《救了元婴宗主夫人,醒后她急了》 第1章 夫人,弟子得罪了 三月,天剑宗,后山禁地。 这地方平日里就没什么人敢来,一到了晚上,夜色就像是一块吸足了水的厚重黑布,把整个山头兜头罩得严严实实,连点星光都透不进来。 后山种着大片的寒竹,夜风一刮,干瘪的竹叶摩擦碰撞,发出沙沙的细碎声响。在这空旷无人的禁地里,听得人后脊梁骨一阵阵发毛。 陆长生手里提着个三层的红木食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青苔的石阶上。他脚上的布鞋早就被夜露打湿,黏糊糊地贴在脚背上,十分难受。 “人家穿越不是圣体就是带系统,老子倒好,三年了,连个金手指的毛都没看见。”陆长生低声骂了一句,顺道把挡在面前的一根竹枝拨开。 来到这个修仙世界整整三年,测出个最废物的五行杂灵根。 没背景没天赋,混到现在,也就是个杂役弟子,倒夜香、挑灵粪、送饭跑腿,什么脏活累活都少不了他。 就拿今天这趟差事来说,轮到他给后山禁地送灵果。 杂役处那帮孙子,平时抢着讨好上面,一到这差事,全都装病拉稀。原因无他,这后山禁地里住着的,是天剑宗的宗主夫人,柳师师。 提起柳师师这个名字,在天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那都是响当当的。第一美人,出了名的冰山仙子,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听说这女人脾气古怪得很,性子像万年不化的玄冰,谁要是稍微惹她不顺心了,轻则打几十灵鞭扒层皮,重则直接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更要命的是,宗主剑无尘是个彻头彻尾的修炼狂魔。 为了练那门听名字就不像正经人练的《太上忘情剑》,剑无尘已经在后山的死关洞府里待了整整数十年。 “数十年啊……”陆长生掂了掂手里的食盒,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这柳师师虽然顶着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头衔,可实际上跟在这荒山野岭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婚后不久的少妇,正是女人熟透了、最有味道的年纪,天天就只能对着这冷冰冰的破石头墙和一堆竹子发呆,真是暴殄天物。你就说她脾气会不会好,要是换个人,早就..........” “唉,自己也就是个送饭的杂役,操心这等大人物的私生活,不知道自己是嫌命长了还是无聊的发毛了。”陆长生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带着点颜色的乱七八糟想法赶紧甩出去。 不知不觉,石阶到了头,前方出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 听雨轩。 陆长生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院门没有关严,虚掩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一点灯火都没有。 “弟子陆长生,奉管事之命,特来给夫人送灵果。”陆长生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双手抱拳,稍稍拔高了嗓音喊道。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应答。只有一阵凉风穿过门缝,吹得廊檐下挂着的白玉风铃发出一连串空灵的叮当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长生皱了皱眉。按理说,像柳师师这种元婴期的大修,这个时辰应该正在正厅打坐吐纳才对,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难道是睡下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再次出声:“夫人?弟子自己进来了哈?” 还是毫无回应。 陆长生心里不禁有些打鼓。食盒里装的是今天刚从冰池里摘出来的冰灵果,这玩意儿娇贵得很,摘下来必须在一个时辰内吃掉,不然灵气就散了个干净,变成一堆烂果泥。 要是真耽误了这事儿,明天一早外门那黑心的管事长老非把他剥掉一层皮不可。 “夫人,弟子得罪了。”陆长生咬了咬牙,伸出空着的手,贴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院门发出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被推开了。 陆长生刚跨过门槛,一只脚还没踩实,脸色就猛地变了。 这院子里的安静,不是那种人去楼空的安宁,而是一种连活物呼吸都被压制的死寂。几乎在同时,一股浓郁得近乎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迎面扑了过来。 这绝不是深秋夜晚该有的凉意。那寒气就像是一把把细密的冰钢针,顺着他粗糙布衣的缝隙、顺着张开的毛孔直往骨头缝里死命地钻。 陆长生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了一下,提着食盒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嘶……不对劲。” 陆长生眯起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股寒气里裹挟着极其狂暴的灵力波动,空气都被这股力量搅扯得有些扭曲。 这根本不像是自然天气的变化,倒像是院子里的某种防御阵法失效了,或者是哪个高阶修士体内灵力彻底失控,压不住外泄出来的残波。 他下意识地顺着寒气最重的地方看去,抬头望向主卧的方向。 主卧的两扇雕花木门大敞四开,在漆黑的夜色下,就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猛兽巨口。 今晚的月光透着股惨白,借着洒在门槛上的那点微光,陆长生隐隐约约看到了屋内的光景。 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木桌椅,此刻东倒西歪地翻在地上,有的甚至断成了几截。 多宝阁上那些上好的青花瓷器碎了一地,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满地狼藉,显然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激烈的挣扎。 出事了!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狂跳的脉搏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脊背上的汗毛瞬间全炸了起来。 第一反应,跑!赶紧跑! 开什么玩笑!这里住着的可是元婴期的大能,能把她的住所折腾成这样,那得是什么级别的怪物?那是神仙打架的层次。 他陆长生算个屁啊,一个还在炼气期底层摸爬滚打的扫地弟子,人家哪怕只是随便放个屁、余波稍微蹭他一下,他恐怕都要当场连灰都剩不下。 就在他脚跟一转,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的刹那,那间敞开着门的幽暗屋子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力压抑的低吟。 “呃……啊……” 第2章 夫人?你还好吗? 声音不大,宛如一只带着钩子的猫爪子,在陆长生的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陆长生刚转过去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他脚底就像是被浇了铁水生了根,硬生生钉在了原地,半步也挪不动了。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准确地说,整个天剑宗只要是个带把儿的男弟子,对这个独特的声线都刻骨铭心。 平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出来训话,或是给内门弟子讲道时,声音总是清冷如万年玄冰,高高在上,透着一股谁也别来沾边的凛然威严。 可此时此刻,这音色虽然因为痛苦而走了调,变得断断续续,但陆长生敢拿自己项上人头担保,这绝对是柳师师的声音。 走?还是留?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如果是现在扭头就走,不管屋里的柳师师是死是活,明日天一亮,一旦有人发现禁地出了事,追查下来。 作为今晚最后一条来送灵果的狗,他陆长生绝对脱不了干系。 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根本不会听他解释,只会把他当成最好的替罪羊,随手一掌拍死,草草结案。 可若是留下,甚至进去救人呢? 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知道了高位者的秘密,事后被灭口的可能性极大。但万一赌赢了呢?万一这位宗主夫人念恩呢? 陆长生的视线在惨白的月光下剧烈地闪烁着。 他在外门唯唯诺诺地苟了三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压,被人当狗一样使唤。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从来没有什么岁月静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富贵险中求,老子烂命一条,拼了!” 陆长生咬紧牙关,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气,将手里那个沉甸甸、有些碍事的食盒轻轻放在了门边的回廊木板上,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发出一丁点磕碰的声响。 随后,他猫着腰,把呼吸压到最轻,像只做贼的野猫一样,蹑手蹑脚地顺着墙根朝主卧摸了过去。 越靠近那扇大敞着的门,周围空气里传递过来的体感就越发诡异。 原本刺骨钻心的寒意里,竟然毫无预兆地、突兀地夹杂进了一股滚烫的热浪。 那热浪犹如刚掀开盖子的蒸笼,扑面而来。而在这一冷一热的交替中,还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香气。 那是柳师师身上常年带着的、独有的幽兰香。 只是平日里那香气若有若无,清雅高洁。而此刻,这香味却浓烈得有些呛人,甚至带着一股令人烦躁、气血翻腾的甜腻味儿。 这冰火两重天的灵力冲击,加上那诡异的香气,让陆长生只觉得小腹一紧,体内为数不多的灵气和凡人的气血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终于挪到了主卧的门框边。 他死死地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个头,大着胆子往漆黑的屋子里看去。 这一眼,让陆长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天灵盖上,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屋内并未掌灯,唯有半掩的窗棂间斜斜漏进几缕清冷的月辉。那银白色的光晕斑驳地洒在紫檀木地板上,照亮了一室诡异的凌乱。 正是那个素来高不可攀、犹如神明般凛然的柳师师。 往日里,她那一丝不苟、象征着宗主夫人无上威仪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外层的轻纱像是被什么发狂的野兽蛮横地扯开了一大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莹润的臂弯间。 领口更是大敞着,毫无遮挡地露出了里面淡青色的绣水莲肚兜。 那大片大片裸露在空气中的细腻肌肤,在惨白月光的映衬下,晃得陆长生眼前一阵发黑。 “冷,好冷,救救我。” 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此刻那张绝美的俏脸上爬满了一层不正常的、近乎妖异的潮红。 她双眸紧紧闭着,贝齿深深陷入下唇的软肉里,甚至渗出了一丝鲜红的血迹,顺着苍白的下巴缓缓滑落。 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着,声音像是溺水之人被逼到绝境发出的最后求救。 陆长生干涩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走火入魔!这绝对是走火入魔,体内的阴阳二气彻底乱套了! 他想起自己曾在藏书阁最底层翻看过几本破烂杂书,上面提过,有些修炼极寒功法的大修一旦行功岔气,便会阴阳失衡,寒毒反噬攻心。 随之而来的,便是极冷与极热交替的残酷折磨,连带着神智也会产生极端的幻觉。 若是不及时引导疏通,轻则经脉寸断沦为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连渣都不剩。 “夫人?宗主夫人?你还好吗?” 陆长生大着胆子,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这屋内诡异盘旋的骇人气流。这声轻唤带着根本压抑不住的颤音,在这只能听见女子粗重喘息的空旷寝殿里,显得极其突兀且软弱无力。 听到这声呼唤,那团蜷缩在地毯深处、正痛苦抽搐着的雪白身影猛地一僵。 紧接着,她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 借着窗外斜投进来的那一缕清冷月光,陆长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位天剑宗女主人的脸。 平日里,这张脸永远笼罩在不可逼视的寒霜之中,如同挂在天极那轮遥不可及的孤月,凡人多看一眼仿佛都是亵渎。 可此时,那张绝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上,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执掌刑罚、令万千弟子闻风丧胆的威严? 她怔怔地望着门框边的阴影。视线确确实实是落在了陆长生身上,却又像穿透了他的身体,在看一个极其遥远、刻骨铭心的虚影。 夜风穿过窗外的竹林,发出几声沉闷的沙沙声。在这压抑死寂的空气里,柳师师干裂却异常红润的唇瓣微微开启。 “无尘,剑无尘?” 第3章 夫人……您认错人了 “无尘……” 极其轻微的两个字,从她喉咙最深处幽幽飘了出来。轻得像是一抹稍纵即逝的叹息,却又实打实地裹挟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痴缠与委屈,甚至还藏着几分幽怨。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被九天玄雷劈中,浑身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无尘?剑无尘?那位常年闭死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剑宗宗主?! 稍一转念,陆长生只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头皮瞬间炸开。屋子里没点灯,自己又是背光站在门边,只能勉强看出个高大的人影轮廓。 再加上自己这副身形,确实和主殿里挂着的那副宗主画像有几分相似。 柳师师此刻已经被逆乱的阴阳二气冲昏了神智,在这非人的痛苦和幻觉交织下,把门口的黑影当成了她那个日思夜想的夫君,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这该死的误会是会要人命的! 一股极寒的凉气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狂窜上天灵盖。 这要是真被这位姑奶奶当成了替身,等她事后清醒过来,或者被哪个起夜的长老撞见,他陆长生就算是有十条命都不够填的!绝对会被活活剥皮抽筋,神魂贬入九幽永不超生。 “不……不是!夫人,您再看清楚一点!”陆长生吓得嗓音都劈了叉,那调子听着比被掐住脖子的老鸭还要凄惨几分。 他双脚在地板上胡乱蹬蹭,拼了命地往后缩,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嵌进身后的门板里去,“我真的不是剑……” 然而,那后半截辩解还没来得及滚出喉咙,眼前的景象便骤然扭曲。 根本没有给他任何眨眼或是反应的余地,那是完全超出了肉眼捕捉极限的恐怖极速。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怕是此刻神智迷乱、正处于走火入魔边缘的元婴期大能,其本能爆发出的身法,也绝非他这么一个还在炼气期摸爬滚打的底层蝼蚁所能窥探的。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那一抹原本蜷缩的白影恍若鬼魅般一晃,原本还隔着数丈的距离瞬间被撕裂。 一阵混杂着幽兰冷香与滚烫热浪的香风,带着让人头晕目眩的窒息感,毫无征兆地欺到了他的鼻尖前。 下一瞬,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 都没等陆长生本能地抬起胳膊格挡,一具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烫得犹如刚出炉火炭般的娇躯,已经完全不讲道理地重重撞进了他的怀里。 “砰!” 这一撞的力道大得惊人,陆长生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倒飞,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硬木门框上。 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移了位,震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连肺里的空气都被硬生生挤了出来。 “你终于肯出关了……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陆长生刚想张嘴,费劲地挤出一句:“夫人,我……” 可柳师师哪里还会给他半个字的解释机会。 她那双手原本因痛苦而死死抓挠着地毯,指尖早已血肉模糊,此刻却像是溺水濒死之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道,死死地环住了陆长生的脖颈。 她整个人几乎是完全挂在他身上的,双脚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离地。 那滚烫得惊人的脸颊毫不避讳地紧紧贴上了他的胸膛,滚热的温度透过那一层薄薄的粗布衣衫,直直地烙在陆长生的皮肤上。 “几十年了……” 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陆长生胸前那块粗糙的布料。 柳师师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高高在上,而是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那是积压了整整十个寒暑的幽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剑无尘,你知不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这紫竹林有多冷?” 陆长生浑身僵硬如铁,就像是一尊被风干的石像。他的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掌心里全是冷汗,抱也不是,推也不是,十根手指头像是鸡爪子一样蜷缩着,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心脏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声音大得仿佛就在耳边擂鼓,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老天爷啊,这怀里抱着的可不是什么寻常女子,这是天剑宗最尊贵的女人!是一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跺跺脚整个宗门都要抖三抖的元婴大能! 即便她此刻走火入魔,看起来脆弱得像个一碰就碎的凡人女子,但陆长生敏锐地感觉得到,那一身流转的恐怖灵压并没有完全消失。 两人皮肤相贴之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失控地乱窜,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活火山。 若是一个不慎,激得她下意识地护体反击,别说是留个全尸,恐怕自己瞬间就会被碾成一蓬看不出形状的齑粉。 “夫人……您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陆长生硬着头皮,颤巍巍地再次开口。 “闭嘴!” 柳师师猛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带着湿腻腻的冷汗,一把死死捂住了陆长生的嘴。 那手掌热得烫人,却又在剧烈地颤抖着,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她缓缓抬起头,借着窗外那如水的月色,陆长生对上了她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冰霜的凤眸,此刻早已被水雾迷蒙,里面盛满了慌乱、祈求,甚至还有一丝令人心碎的恐惧。 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潮红的脸颊滚落,像是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绝情的话语。 “不许说你要走……不许说还要去闭关……” 她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扯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意。 说完,她再次将那张滚烫的脸埋进陆长生的颈窝,温热的眼泪成串地滚落,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服里,灼得陆长生脖颈处的皮肤生疼,仿佛被滚油烫过一般。 “今晚,你不许走,哪也不许去。你是我的夫君……你怎么能丢下我不管?” 陆长生心里的那个苦啊,简直比吞了一整斤黄连还要苦,苦胆都要被这荒谬的现实给挤破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自己不过就是为了那几块灵石,贪图一点贡献点,大半夜跑来送个灵果,怎么就把自己送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虎口里了? 被堂堂宗主夫人强行当成替身,这要是让真正的剑无尘知道了,别说他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就算是亲传弟子,也得被挫骨扬灰,连魂魄都要被抽出来点天灯,遭受万载烈火焚烧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理智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尖叫,警报声拉得震天响:推开她!立刻推开她!转身就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此刻怀里的女人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呼吸急促得像是破了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陆长生贴着她的身体,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狂暴且极寒极热交替的真气正在她经脉内横冲直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具完美无瑕的躯体由内而外地撕碎。 现在要是强行推开她,这股逆乱的真气一旦无人疏导,彻底爆发,柳师师经脉寸断,必死无疑。 而且,以柳师师现在这种半疯半魔、神智不清的状态,要是被当场拒绝,恼羞成怒或者绝望之下,随手一巴掌把自己拍成肉泥也不是没可能。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就在他脑中天人交战、冷汗如雨下之际,柳师师似乎再也忍受不住体内那冰火两重天的残酷煎熬。 她突然踮起脚尖,那双滚烫且柔软的嘴唇毫无章法地贴了上来,笨拙地在他下巴、脖颈上胡乱蹭着,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索取与本能的求救。 “帮我……无尘……快……帮帮我……我好难受……” 第4章 这谁还能顶得住? 【【审核大大,我再次检查了几次,没有发现较黄较色的内容和关键词啊,而且内容都是之前一二三章的内容后移过来的,因为剧情需要有点小雪白剧情,但应该不算黄不算色的吧,检查了好多遍真不知道哪些关键词露骨了啊,麻烦审审大大通读一下,真不黄啊,如果有麻烦指明一下,如果不是严重请手下留情啊,改文真的好苦啊,小奇拜谢。。。。。。】】 那一瞬间,陆长生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个彻底。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脚下不稳,被柳师师推得连连倒退,“咚”的一声,后背再次重重撞在了坚硬的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嘶——” 背脊骨传来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但这痛感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像是一种猛烈的催化剂,让眼前的场景变得更加真实、更加荒谬,也更加……令人血脉偾张。 怀里的柳师师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股特有的兰花幽香混合着女子身上因高热而散发出的燥热体香,像是有生命一般,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孔里钻,直冲天灵盖,勾得人气血翻涌,两耳轰鸣。 借着门外那一缕清冷的月光,他低头看去。 但他更惜命。那可是宗主夫人!是会掉脑袋的! “夫人!醒醒!您快醒醒!” 陆长生猛地一咬舌尖,一股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这剧烈的疼痛强行唤回一丝理智。他压低声音,焦急地试图唤醒她的神智。 他不敢大声喊,万一引来了巡逻的执法队,看到这一幕,他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死得更快。 “我不醒!我不听!我不听!” 柳师师却像是被宠坏了却又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一样,不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要把自己嵌入他怀里一般,抱得更紧了。 她在陆长生怀里拼命摇头,满头的青丝蹭得陆长生下巴发痒,温热的眼泪蹭了他一身,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哭腔,还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你又要给我讲大道理……又要说什么太上忘情……我恨死你的太上忘情了!难道那该死的剑道比我还要重要吗?!难道我们夫妻情分,还抵不过那一本破剑谱吗?”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宗主夫人,只是个被丈夫为了大道冷落了整整数十年、守了数十年活寡的怨妇。 陆长生看着怀中哭得梨花带雨、几近崩溃的女人,心里莫名一颤。 原来,褪去了那层令人不敢逼视的光环,剥离了那一层层冰冷的伪装,这才是柳师师的真面目。 那一刻,借着清辉,陆长生竟有些看痴了。 那是一张怎么样的脸啊,精致的瓜子脸轮廓柔美,仿佛是江南烟雨中最细腻的一笔水墨,即便此刻满是泪痕,也美得惊心动魄。 平日里,她总是高坐在宗主宝座旁,用厚厚的冰霜将自己层层包裹,威严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可此刻,那层冰霜彻底融化了,露出下面早已千疮百孔的柔弱。 最杀人的,还是那股子反差到了极致的气质。 原本是端坐云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圣洁神女,可现在,她就像是一朵被狂风暴雨无情摧残过的娇花,凌乱,破碎,却又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那件象征着身份与威仪的玄青道袍半挂在臂弯,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大半,将这一身只应天上有的春色,毫不设防地展现在了一个卑微的扫地弟子面前。 这种极致的堕落感与破碎感,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个男人为之疯狂,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想跳下去一探究竟。 陆长生看着她,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明悟:这位宗主夫人心里,早就积攒了满腹的委屈和怨气吧,要不就成全一下她?安慰安慰,反正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剑无尘那个老古董,为了修炼所谓的太上忘情,把这么个大美人扔在一边守活寡,当真是暴殄天物,也是在造孽啊。 “我不讲道理。”陆长生鬼使神差地低喃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她的话,还是在说服自己。 陆长生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他不敢用原本清朗的声音,而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让声线听起来沙哑低沉,带着一种经历沧桑后的疲惫感。 这话一出,怀里正在乱动的柳师师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迷离且涣散的眼睛努力想要聚焦,死死地盯着陆长生的脸,似乎在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心中所想的那个负心汉。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陆长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透了衣衫。 千万别认出来……千万别认出来……要是这时候她清醒过来,或者发现是个冒牌货,自己真的就是死无全尸了! 突然,一只滚烫的手抚上了陆长生的脸颊。 “你变了……” “你的眼神……不像以前那么冷了,没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了。” 柳师师痴痴地笑着,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那模样看起来既疯癫又可怜,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这么多年,你也是装的,对不对?你也不想修那个什么该死的忘情剑了,只想我们要好好的,对不对?” 陆长生喉咙发干,根本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露馅。面对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动作僵硬地缓缓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柳师师眼里的光一下子亮了起来,那光芒炽热得吓人。那是压抑了整整十年、在绝望中挣扎许久终于得到回应后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凑上来,根本不给陆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滚烫的唇狠狠地印在了陆长生的嘴唇上。 这一下,如同一道惊雷,彻底封死了陆长生的所有退路。 她的唇很软,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却又烫得惊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动作生涩而急切,毫无技巧可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牙齿重重地磕到了陆长生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陆长生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下是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亲都亲了,亵渎宗主夫人的罪名算是坐实了。 这个时候,这谁还能顶得住? 陆长生脑海中那些关于宗规戒律、关于身败名裂的恐慌思绪,在这一刻被那滚烫的温度融化得连渣都不剩。 他本就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面对一个被走火入魔折磨得神智不清、且主动投怀送抱的绝色佳人,若是再推三阻四,那真就是暴殄天物了。 去他的杂役弟子,去他的死无全尸。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把其它的思绪都丢到九霄云外,原本僵在半空的手臂缓缓落下,反手搂住了柳师师那纤细得仿佛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直接用手一拉。 那件半挂在柳师师臂弯的玄青道袍彻底滑落在地,发出一声轻柔的闷响。 紧接着,陆长生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她内里那层薄如蝉翼的素色纱衣。 “嘶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裂帛声在静谧空旷的大殿内响起,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薄纱,如同春日里被暖风吹落的最后一层积雪,轻飘飘地委顿于地。 大殿内昏暗的烛火摇曳不定,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射在冷硬的青砖石面上。 失去了最后的遮蔽,柳师师那一身毫无瑕疵的莹白肌肤,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一层令人目眩的粉色光晕。 陆长生呼吸一滞,不敢多看,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露馅。 他的唇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动作谈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几分压抑过久的粗粝,但对于此刻急需纾解的柳师师来说,却仿佛是相思的解药。 “唔……”柳师师仰起修长白皙的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百转千回的娇吟。 她那双原本四处乱抓的手,此刻死死攀附在陆长生的宽阔的后背上,指甲深深陷入他的布衣里。 “你今日……怎的这般着急?”柳师师急促地喘息着,迷离的眼眸中蒙着一层水雾。 “往日里,你总是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连碰我一下都要端着那副太上忘情的架子……今日连解个衣带的耐心都没了,竟是用扯的?” 陆长生哪里敢接话,只能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虚心。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那散发着迷人幽香的颈窝里,假装专心致志地替她“梳理紊乱的经络”。 柳师师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这十年来的冷落,让她早就习惯了那个木头般的直男剑无尘。 此刻能得到回应,对她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怎么不说话?是怕一开口,就泄了你那辛苦修炼的真气么?”柳师师的手指穿插进陆长生的发丝间,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弄着,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委屈与幽怨。 “你可知,你闭关这十年,我一个人守在这空荡荡的太玄大殿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有多冷?那太上忘情的剑意,不仅斩断了你的情丝,也快把我的心给冻死了。” 听到这番带着哭腔的倾诉,陆长生心中不由得升起几分怜悯。 这女人看着风光无限,实则不过是个被困在金丝笼里、被丈夫遗忘的可怜虫罢了。 “冷.......好……冷……”柳师师察觉到他力道的减弱,不满地扭动了一下身躯,主动贴得更紧了些。她凑到陆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自抑的颤音, “冷.......快……帮……帮……我……。” 陆长生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像是有一把火直接烧到了天灵盖。 这种披着修炼外衣的双关之语,从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宗主夫人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大得离谱。 “嗯。”陆长生刻意压着嗓子,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你以前讲究的是行云流水、循序渐进。”柳师师闭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迷醉的笑意, “今日的手法,倒是生疏了不少,像个找不到门路的毛头小子,只知道盲目乱撞。怎么,闭关十年,连该怎么疼人都忘了么?” 陆长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女人虽然被烧得神智不清,但身体的本能感知还在。他一个连双修伴侣都没处过的外门杂役,哪里懂什么高深的“疏导之法”,只能凭着本能去探索。 为了掩饰自己的生疏,陆长生索性心一横。 陆长生抛开了最后一丝顾忌,开始全心全意地履行自己“替宗主夫人疗伤”的职责。 大殿内的空气渐渐升温,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变得越来越沉重。 “夫君……你的气息……好像变了。” 就在陆长生渐入佳境,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不可言说的美妙中时,柳师师突然微微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她那带着水光的眸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庞,虽然视线依旧无法聚焦,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迟疑的探寻。 这句话无异于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把陆长生从云端拉回了现实。 嘎.......被发现了?! 陆长生后背的汗毛根根立起,掌心的汗水几乎要将柳师师那柔滑的肌肤打湿。 若是让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回过神来,认出自己是个冒牌货,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跑?现在两人这种毫无距离的状态,他连拔腿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的办法,就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彻底打断她的思绪! ...... 她反手紧紧抱住陆长生,生怕他会因为自己刚才的质疑而拂袖离去。 “……好喜欢现在的你……”柳师师疯狂地摇着头,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没入散乱的长发中, “我不要太上忘情……我只要你这般火热地待我。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见她彻底放下了防备,陆长生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经过刚刚的惊吓,眼前这具极具诱惑力的身躯,让他的胆子彻底大了起来。 大殿外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棂格格作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殿内春色。 不知过了多久。 柳师师眼角的泪痕还未干透,眉眼间那股常年萦绕的清冷与怨气却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白里透红的脸色。 她那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昭示着走火入魔的危机已经彻底解除,整个人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 帐内光线极暗,只能隐约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狭小的空间里,充满了柳师师身上那股好闻的幽香。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绝不是想入非非的时候。这是在救命,更是在自救。 陆长生虽然灵根低劣,但也深知修仙界的铁律。如果不帮她理顺这股狂暴的真气,一旦她爆体而亡。 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威力足以将他这个练气期的小蝼蚁炸成粉末,真的就是做鬼也得做一对死鸳鸯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 陆长生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屏气凝神,手掌紧紧贴合着柳师师平坦紧致的小腹。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点微薄得可怜的灵力,顺着掌心劳宫穴,小心翼翼地缓缓注入柳师师的体内。 然而,这一注入,陆长生的脸色瞬间大变,险些惊呼出声。 如果说陆长生的灵力是山涧里的一条细若游丝的小溪,那柳师师体内的灵力便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这不仅仅是量的差距,更是质的天壤之别。 这个世界的修仙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越到后面提升越难。 柳师师身为元婴期大能,哪怕此时身受重伤、走火入魔,其底蕴也绝非陆长生可以想象。 他的灵力刚一探入,瞬间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吞噬殆尽。 紧接着,一股霸道至极的寒气顺着陆长生的手掌反噬过来,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嘶!” 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瞬间冻住了一般,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冲心脏,仿佛血液都要在那一刻凝固。 要死! 这哪里是救人,这分明是嫌命长了主动送死! 就在陆长生以为自己会被这股寒气冻成冰雕的时候,柳师师体内深处突然又涌出一股极热的阳气。 那是她强行修炼某种刚猛功法出了岔子,从而引发的走火入魔之火。 这股热气如同岩浆般滚烫,与那寒气在他体内猛然对冲。 这一冷一热两股力量,竟然在陆长生这个“外人”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循环。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处猛地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那停滞了整整三年、无论如何苦修都纹丝不动的修为瓶颈,竟然在这股庞大能量的冲刷下,松动了! 这是……双修?! 不对,陆长生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正经的双修是阴阳调和,互利互惠。 而眼下这种情况,分明是因为柳师师体内阴阳二气彻底失衡,由于身体接触,那些无处宣泄的能量把他当成了一个宣泄口和中转站。 说得难听点,他现在就是个人形过滤器。 随着能量的导出,柳师师似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里发出一声甜腻的轻哼。 她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缩起来,本能地往陆长生怀里钻得更深了,似乎想要汲取更多的凉意。 “好舒服…………” 她在陆长生耳边低声呢喃,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和耳根,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陆长生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 这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一边是随时可能失控爆发的元婴期恐怖灵力,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一边是怀里这个要命的妖精,一举一动都在挑战着男人的极限。 “只能拼了!”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色,不再犹豫,双手齐出。他一只手依旧按在小腹,另一只手绕到她身后,精准地按在她背后的命门穴上。 体内那简陋的《长春功》被他运转到了极致,试图引导这股狂暴的灵力在她体内形成周天循环。 随着他的动作幅度加大,柳师师身上的衣衫愈发凌乱,大片雪腻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与昏暗的床帐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在痛苦与欢愉的边缘反复挣扎,双手无意识地胡乱抓挠,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陆长生的肉里,留下几道血痕。 突然,柳师师身子猛地一颤,迷离的双眼似乎在黑暗中捕捉到了陆长生的脸,那种痴迷到了极致的表情,让人看着心惊。 “无尘……既然你回来了,就别走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双臂死死缠住陆长生的脖子,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化作烟云消散,紧接着,一句让陆长生魂飞魄散的话从她嘴里吐了出来: “给我个孩子吧……” 这一句话,宛如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孩子?! 大姐,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发麻,刚才心里升起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这一盆冷水浇灭,吓得差点当场萎了。 这柳师师平时看着高不可攀、清心寡欲,这一走火入魔,心里的执念竟然全冒出来了。看来这十年的无性婚姻,把这位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逼得不轻啊! 陆长生喉结滚动,根本不敢接这个话茬。 这种时候接什么都是错。说“好”?那是找死,是对宗主赤裸裸的羞辱。说“不行”?那更是找死,万一刺激得她发了疯,直接一掌拍死自己怎么办? 情急之下,他只能加重手上的力道,指尖在那几个关键穴位上狠狠一按,试图用剧烈的疼痛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唔!” 柳师师痛哼一声,身子瞬间弓起,原本迷乱的眼神中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别说话!凝神,导气!” 陆长生再次刻意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但他此刻的感觉却非常奇妙。虽然身体疲惫不堪,还要时刻提心吊胆,但这其中的好处简直难以想象。 柳师师体内溢散出来的那些精纯灵气,哪怕只是九牛一毛,对于陆长生来说也是泼天的富贵。 这些灵气经过他的身体循环一圈,虽然大部分又回到了柳师师体内,但总有一小部分如同泥沙沉淀般,留在了他的经脉里。 原本干涸狭窄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一点点被拓宽、变得坚韧。 练气三层巅峰…… 那种若有若无的屏障感越来越清晰。 陆长生屏住呼吸,借着引导柳师师真气的一个大周天循环,猛地向那层屏障发起了冲击。 轰! 脑海中仿佛传来一声轻响,就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仅仅双修一次,困扰了他整整三年、让他受尽白眼的修为瓶颈,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破了。 练气四层!成了!柳师师却累的脱力晕死过去。 她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元婴老祖威压众生的架势?哪里还有这宗主夫人的威严? 这具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了。 数十年。 整整十年的空旷与死寂,平日里靠着修为强行压制的七情六欲,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好不容易找到了宣泄口,根本不管那人是谁,只想贪婪地索取更多。 这一次,陆长生不再缩手缩脚。 体内《长春功》疯狂运转,那点微末的灵力在元婴期浩瀚的灵海面前如同沧海一粟,但他却像个不知疲倦的渔夫,借着这股浪潮,大开大合地施展着唯我独尊的“武技”。 没有什么怜香惜玉。 这种机会,此生或许仅有这一次。陆长生表现得格外珍惜,也格外凶狠,每一次打出都像是要在那从未有人踏足的领地里刻下自己的名字,深入骨髓,不死不休。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 密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海水拍打着岸边发出的清脆声响混合着女人压抑不住、带着哭腔的叫声。 “无……无尘……” 她断断续续地喊着那个名字,声音飘忽,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求欢。 陆长生听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长春功》一个小周天连着一个大周天不断的循环着。 每一次运功,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给逼出来,让她清楚地记住现在和她双修的人到底是谁。 “不要了……” 柳师师的瞳孔开始涣散,最后,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彻底断了。 眼前一黑,四肢一僵,她身子猛地一颤,彻底昏死过去。 世界安静了吗? 并没有。 陆长生直起身,汗水顺着他精壮的脊背滑落,滴在柳师师满是汗水的玉背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弧度。 但他依然在运行着功法,一个小周天接着一个大周天,大开大合,连绵不断。 借着柳师师体内尚未平息的元阴之气,陆长生猛地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运转到了极致的长春功灵力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撞向那道炼气四层的瓶颈。 最后用力一冲!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桎梏被打碎,久违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直接冲到了练气五层! 陆长生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心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 这简直比坐火箭还快!寻常修士苦修数载未必能进一寸,而他仅仅是一夜荒唐,便连破两境。 难怪修仙界那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找高阶女修当道侣,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就是作弊,是赤裸裸的掠夺! 但他不敢再贪了。 这种窃取来的力量虽然迷人,却也烫手。 他敏锐地感觉到,柳师师体内那股狂暴的燥热正在如退潮般迅速消散,她原本滚烫的肌肤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的体温。 这意味着,她的神智快要清醒了。 必须撤!马上! 现在的柳师师是毫无防备的小女人,可一旦她醒过来,发现抱着自己又亲又按、把自己折腾得死去活来的不是那个负心汉剑无尘, 而是一个平日里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扫地弟子……那画面太美,陆长生光是想一想,就觉得脖子上一阵凉飕飕的。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缓缓收回了手。 此时的柳师师正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极度松弛状态,呼吸绵长而均匀。 然而,即使是在昏睡中,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泛白,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十年前那样决绝地消失。 陆长生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如同擂鼓。 他动作轻得像是在拆解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符箓。他伸出手指,一点、一点地去掰柳师师的手指。 一根小指……松开了。 无名指……也松开了。 就在他去掰中指的时候,柳师师秀眉微微一蹙,红唇轻启,梦呓般地嘟囔了一句: “别走……” 这一声呢喃,在这个死寂的深夜里,简直比惊雷还要吓人。 陆长生吓得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维持着那个尴尬的姿势定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一息,两息…… 好在柳师师并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那原本抓着衣袖的手无力地垂落在枕边。 陆长生只觉得腿有点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站在床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 床榻之上,柳师师衣衫半解,如云的秀发铺散在枕席间,脸上带着一抹尚未褪去的潮红,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笑意。 这副模样,少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冷,多了几分入骨的媚态,简直是在引人犯罪。 陆长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强行把视线挪开。 色字头上一把刀,再看下去,命都要没了。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袍,又极其细致地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落下任何属于自己的贴身物品。 食盒! 陆长生快步走到外间,提起那个放在地上的红木食盒。 刚准备推门而出,他的手放在门栓上,却突然停住了。 不对。 如果就这样走了,明天柳师师醒来,发现屋里空无一人,肯定会起疑。她虽然走火入魔,但不是傻子。 她身体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寒毒被压制了,经脉通畅了,甚至……那种事情之后的身体反应,她自己最清楚。这绝对不是做梦能做到的。 她一定会查。 这一查就会发现,昨晚只有自己这个杂役弟子来送过灵果。听雨轩有禁制,外人进不来,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到时候,那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死路一条。 必须得制造一个完美的假象,让她以为昨晚真的是剑无尘回来了,或者至少让她心存顾虑,不敢去深究昨晚之人的身份。 陆长生脑子飞快转动,眼神在屋内四处游移。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倒下的茶杯上。 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这是天剑宗弟子的制式手帕,并无特别之处。 唯一的区别是他这块上面没有任何名字刺绣,只有角落里一朵不起眼的云纹。 他折返两步,将手帕故意塞到了床脚一个隐蔽但只要细心打扫又能被发现的角落。 这东西似是而非,既能证明有人来过,又指认不出具体是谁,反而能增加神秘感。 接着,他走到红木圆桌旁,目光落在那只倾倒的茶杯上。杯口还聚着一滩浅褐色的茶渍,早已凉透。 陆长生伸出食指,指尖在那冰凉的残茶中蘸了蘸,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笔走龙蛇,缓缓写下了一个字。 “忘。” 太上忘情,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这个字写得极其潦草,最后一笔故意拖得很长,透着一股子决绝与冷漠,像极了那位高居云端、一心只求无上大道、为了成仙甚至能抛妻弃子的剑首大人的行事风格。 看着桌上那个正在逐渐渗入木纹的水渍,陆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这世道,好人难做,扮个负心汉倒是顺手得很。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红木食盒,将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只刚偷完腥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听雨轩的院门。 夜风微凉,吹在刚出了一身冷汗的背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刚出院门没走几步,远处的石径拐角处突然传来了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明晃晃的灯笼火光在树影间晃动。 “那边好像有动静?”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几分警觉。 紧接着是另一个略显不耐烦的声音:“又是哪只野猫吧?这后山晚上除了鬼影都没几个。” “还是过去看看!万一是有外门弟子乱闯禁地呢?”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紧,那摇曳的火光眼看就要扫过来了。 这个时候要是被撞见,手里还提着个空食盒,那真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一圈,身形一矮,像条滑溜的泥鳅,直接钻进了路旁那片茂密阴森的竹林里。 这片竹林平日里少有人打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枝败叶,一脚踩下去不仅松软,还极容易发出“咔嚓”的脆响。 陆长生根本不敢跑太快,他屏住呼吸,悄然运转起体内刚刚突破的那股热流。 练气五层的灵力流转至双脚涌泉穴,身体瞬间轻盈了不少。 他施展起并不高明的轻身术,脚尖只在落叶上轻轻一点,便如落叶般飘出数尺,尽量将声响压到了最低。 好在他在这天剑宗后山扫了整整三年的地,这一草一木、一坑一洼,早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 哪里有被雨水冲出来的泥坑,哪里是这片竹林的捷径,哪里又能最快绕回杂役区,他闭着眼都能摸得清清楚楚。 他在竹影间七拐八绕,耳听得那两个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在听雨轩门口转了一圈,似乎骂骂咧咧了几句什么,随后便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那灯笼的火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陆长生才敢从竹林的另一头钻出来,沿着偏僻的小道一路狂奔。 一炷香后,他终于回到了外门弟子居住的那片低矮平房。 推开自己那间破旧不堪的小柴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陆长生反手扣上门闩,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屁股瘫坐在那张铺着干草的硬板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狂跳,撞击着肋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喉咙口蹦出来。 太刺激了。 这简直是在阎王爷的鼻孔里拔毛,嫌命长。 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柳师师肌肤那种细腻如脂的触感,以及那滚烫得惊人的体温。那一幕幕香艳却又惊心动魄的画面,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在脑海。 “练气五层……” 陆长生用力握了握拳,感受到经脉中那股充盈激荡的灵力,比之前的涓涓细流强横了数倍不止。 虽然今晚冒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天大风险,但这回报也是实打实的惊人。 以他这种下品杂灵根的资质,若是在外门按部就班地修炼,想要突破到练气五层,起码还得再熬个十年八年,甚至可能一辈子卡在瓶颈。 如今一夜之间,省却十年苦功。 “但这事儿还没完。” 陆长生眼中的热切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今晚这是赚大发了,但明天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突然想到自己在那房间呆了那么久,身上肯定留有多残留,于是他立马又去了跑到小河边,将全身上下都清洗了一遍,衣服更是搓了一遍又一遍,河洗冲了一次又一次,深怕留下足迹。 刚刚瘫坐在床沿,那股紧绷的弦稍微松下来,陆长生的鼻翼忽然微微翕动了两下。 这破柴房里常年混杂着霉味和干草味,可此刻,一股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幽香,正顺着此时还未完全平复的热气,从他的袖口、领口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这香味不似凡俗脂粉那般浓烈刺鼻,而是一种带着清冷梅花意蕴的檀香,闻着清雅,却极其顽固。 “糟了。” 陆长生脸色骤变,猛地抬起胳膊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即像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手。 这是柳师师身上的味道。 若是明日顶着这一身香味去干活,怎么解释得清? “真是百密一疏,光顾着跑路,差点忘了这茬。” 陆长生二话不说,顺着记忆摸到经常洗澡的小河边。 夜里的河水透着刺骨的寒意。陆长生却顾不得那么多,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连鬼影都没一个后,便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连那条犊鼻裤也没剩下,一股脑全扔进了水里。 “嘶——” 刚一下水,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全身,激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那点残留的旖旎念头瞬间被冻得烟消云散。 他抓起一把河底的细沙,也不管疼不疼,用力地在身上搓了起来。从脖颈到胸膛,再到大腿,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直到搓得皮肤发红、隐隐作痛才肯罢休。 “洗掉,全都洗掉。”陆长生一边哆嗦着一边念叨,“什么红粉骷髅,这都是催命的符,留不得,半点都留不得。” 洗完之后换上了一套干的衣服。 然后又把今天穿了一身的衣服全部浸透了水,像是跟这衣服有仇一般,抡圆了胳膊往石头上砸。 “啪!啪!” 清脆的拍打声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突兀,吓得不远处栖息的水鸟扑棱棱飞起。陆长生吓了一跳,手里的动作连忙放轻了些,改为用那块粗石用力地揉搓领口和袖口。 “这女人的香粉是用什么做的?怎么这般难洗。” 他把衣服凑到鼻端闻了闻,眉头紧皱,似乎还是觉得那股幽香若隐若现,像是跗骨之蛆。 洗了一次又一次,可每次洗完后,拿起都闻一闻,怕是还有残留,然后又接着洗。 “再洗两遍。宁可洗破了,也不能留味。” 他咬了咬牙,又将衣服按进冰冷的河水里,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那香味像是钻进了布料的纤维里。 他又抓了一把河泥糊在衣服上——宁愿一身泥腥味,也好过那要命的女儿香。 直到双手被河水泡得发白起皱,指尖冻得几乎失去知觉,他才停下动作。 陆长生拎起那件湿漉漉、皱巴巴的灰袍,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查看着。 他又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确信鼻腔里充斥的只有河水的腥气和烂泥味,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再一次沿着原路,小心翼翼地摸回了柴房,把衣服挂了外面吸收灵露。 最后才回到坚硬的床上,不知道不觉又想到了柳师师。 她醒来后会是什么反应?那个随手写下的“忘”字,能不能真的骗过她? 若是她信了,以为是剑无尘回来过,那自然万事大吉,甚至会因为被心上人再次“羞辱”而更加心灰意冷,不会对外声张。 可万一……万一她发了疯,非要冲上主峰去找剑无尘对质呢? 一旦剑无尘出关否认,那整个天剑宗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到时候哪怕把那只手帕藏得再好,只要宗门肯下血本用留影回溯之类的法术,自己这只小虾米怕是连灰都不剩。 “不想了,想也没用。” 陆长生甩了甩脑袋,强行驱散了这些令人心焦的念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横竖都已经干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一股深深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透支,更是精神高度紧绷后的反噬。 他随手将那个要命的食盒塞到床底深处,合衣往那满是霉味的草铺上一躺。 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听雨轩里那种淡淡的幽香,混杂着柴房的霉味,显得格格不入。 他在黑暗中咂了咂嘴,回味着刚刚那场荒唐的疯狂,眼皮越来越沉,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一觉直到天亮。 ……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几缕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听雨轩那雕花的窗棂,不管不顾地刺了进来,将屋内原本昏暗暧昧的氛围搅得稀碎。 她并未完全清醒,只当是昨夜那场荒唐大梦的余韵,便又迷迷糊糊地阖上眼,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竟是直接睡到了正午。 当时日头高悬,屋内的光线亮得有些晃眼,柳师师才终于彻底醒转。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原本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床头的暖炉——这十年来,每日醒来她都要忍受那蚀骨的寒意,非得靠外物暖着才能缓过劲来。 可手伸到一半,她忽然僵住了。 不对。 今日的身子,竟轻盈得不可思议。往日那种如同附骨之蛆般纠缠在经脉里的阴冷寒毒,此刻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这久违的温暖让柳师师愣在当场,紧接着,昨夜那疯狂的一幕幕画面,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昨晚…… 黑暗中急促的呼吸,滚烫的胸膛,还有那近乎野蛮的索取…… 那不是梦! 真的是无尘!他真的回来了! “无尘?” 柳师师猛地掀开锦被,顾不得自己此时衣衫不整,甚至顾不得那顺着肩头滑落的大片春光,她急切地转过头,目光在屋内疯狂搜寻。 空荡荡的。 偌大的听雨轩内,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无半个人影。 没有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没有那个冷峻如冰的面容。 只有满地的狼藉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被撞翻的圆凳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桌上的茶具散落一旁,地上甚至还扔着几片破碎的布帛。 走了? 柳师师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赤着脚下了床,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却强撑着扶住床沿。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皱皱巴巴的中衣, 领口敞开着,锁骨、胸口、乃至手臂上,都布满了一块块暧昧的红痕,这些印记是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为什么……” 柳师师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不解,“既然回来了,既然都要了我……为什么还要走?” 她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抠出了血痕却浑然不觉。 “你就这么讨厌见到我吗?连天亮都不愿意等?哪怕……哪怕跟我说一句话也好啊……” 就在她哭得梨花带雨,几欲昏厥之时,恍惚的视线忽然扫过了不远处的檀木圆桌。 那里,似乎有些异样。 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到桌边。 桌面上,有一滩尚未完全干透的水渍。 因为屋内门窗紧闭,湿气不易散去,那用水指写下的痕迹虽然边缘已经模糊,干了大半,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苍劲有力的笔锋。 是一个字。 ——忘。 柳师师的身子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忘? 好一个“忘”字! 这就是你留给我的唯一一句话? 柳师师死死盯着那个字,仿佛要将这个字刻进眼球里,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忘……” 她嘴角扯动,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低语,“你是让我忘了昨晚的事?还是让我彻底忘了你这个人?”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去触碰那个字,却在指尖即将碰到水渍的瞬间停住了,生怕这一碰,连这最后一点痕迹都留不住。 “太上忘情…?剑无尘,难道你已经真的忘掉一切了吗?包括你的夫人我吗?” 柳师师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好狠的心啊!你要了我的人,解了我的毒,却要杀我的心!” 她状若癫狂地挥舞着衣袖,却又在那一瞬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忘”字,哪怕到了此刻,她竟也舍不得毁掉他留下的哪怕是一点点残忍的痕迹。 屋内的阳光依旧明媚,照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经近乎绝望的眼眸。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床脚的阴影处。 那里有一抹不该存在的白色,被垂落的帷幔遮住了大半。 柳师师心头微颤,顾不得此刻的虚弱,冲过去一把抓起那东西。那是一方手帕,拿在手里轻飘飘的,没有什么分量。 普普通通的白色棉布,边角有些粗糙,上面用蓝线绣着一朵极其简单的云纹。 柳师师死死攥着那块手帕,原本激动期盼的眼神,在触碰到布料那有些发涩的质感时,瞬间凝固了。 这手帕…… 不对。 剑无尘乃是一宗之主,平日里衣食住行皆是极品,哪怕是擦拭佩剑的帕子,用的也是上好的金丝云锦。 这种随处可见的粗布帕子,质地低劣,针脚虽然细密却透着一股廉价感,分明是…… 分明是宗门里发给那些外门弟子或是杂役使用的统一物资! 柳师师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无比惊悚的念头,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如果这帕子不是无尘的…… 那昨晚的那个人,难道不是剑无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柳师师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都要停滞了。 如果不是剑无尘,那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深夜闯入宗门禁地,亵渎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剑无尘,那自己昨晚……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瞬间涌上喉头,柳师师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是个极其传统且骄傲的女人,作为宗主夫人,她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即便与丈夫分居也不曾有过半点逾越。 如果……如果真的被一个陌生男人占了便宜…… “不……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柳师师颤抖着手,将那块手帕举到眼前,死死地盯着看,试图找出一点点这是剑无尘随手所用的证据。 但这云纹虽然普通,样式却极为眼熟,确确实实是宗门低阶弟子常用的物件,只是比那最次等的稍微精细那么一点点。 她猛地闭上眼,逼迫自己去回忆昨晚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那个怀抱。 那个人的气息。 虽然身形轮廓与剑无尘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却破绽百出。 可昨晚……昨晚在她身上游走的那双手,虽然也修长,却细腻温润,甚至有些柔软,根本没有那种粗砺的摩擦感! 还有那个吻…… 剑无尘生性冷漠,即便是在十年前他们还未分居、情意正浓时,他也从未有过那样生涩却又热烈的亲吻。他的吻总是带着克制和高高在上的疏离。 而昨晚那个人,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呵护,那种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急切与温柔,绝不可能是那个修太上忘情道的男人所能拥有的! 轰隆一声。 柳师师脑海中最后一丝幻想崩塌了。 “混账!!” 她猛地将手帕狠狠摔在地上,一张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真的不是他! 那个桌上的“忘”字,根本不是什么太上忘情的无奈,更不是让她忘却这段情缘,而是那个奸贼! 那个贼人留下来混淆视听、戏弄于她的手段! 无尽的羞耻、愤怒、杀意,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快要将她整个人炸裂。 她堂堂元婴期大能,天剑宗的主母,竟然在走火入魔之际,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宵小之徒趁虚而入,玩弄于股掌之间! 甚至……甚至她还在那人身下婉转承欢,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我要杀了你!不管你是谁,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把你抽魂炼魄!!” 柳师师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周身灵力在那一瞬间彻底失控暴涨,那一身恐怖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砰——” 屋内那张昂贵的檀木圆桌瞬间化为齑粉,木屑纷飞,连带着周围的摆设也都被震得粉碎。 她双目赤红,提气就要冲出门去,恨不得现在就将整个天剑宗翻个底朝天。 但下一秒,她的脚步生生定在了门口。 不行。 这事绝不能声张。 一旦现在闹出去,她柳师师名节尽毁是小,天剑宗也会成为整个修仙界最大的笑柄。 更要命的是剑无尘……那个疯子若是知道了有人在他闭关期间染指了他的夫人,哪怕只是为了维护道心和面子,他也会直接出关杀人。 到时候,整个宗门恐怕都要血流成河。 柳师师死死扣住门框,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必须冷静。必须暗中调查。 她深吸了几口带着木屑味的空气,强行将那一身翻涌的灵力压了回去,眼中的癫狂逐渐被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所取代。 昨晚那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禁地,肯定对后山的地形极为熟悉,甚至知道巡逻弟子的换班规律。 而且,那人修为应该不高。 如果是宗门内的长老或者高手,想要对她不轨,根本不需要等到她练功走火入魔才敢动手。只有实力低微之人,才只能趁虚而入,行此苟且之事。 修为不高,熟悉地形,还能在戒备森严的巡逻队眼皮子底下溜走,又用着这种制式的手帕…… 范围缩小了。 柳师师缓缓转过身,视线死死锁住地上那方脏兮兮的云纹手帕,那眼神阴冷得不像是在看一块布,倒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跑不掉的……”她红唇轻启,声音低得像是从冰窖里渗出来的风, “只要你身在这天剑宗,哪怕是躲在耗子洞里,我就算把你的皮完整地扒下来,也要把你揪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抚平了脸上扭曲的恨意,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来人!” 一声冷喝穿透了门窗。 不过须臾,院外传来急促的碎步声。 两个身着青衣、名为侍女实为弟子的年轻女子慌慌张张地跑进院子,也不敢抬头看屋内的一地狼藉,只是扑通一声跪在门外,瑟瑟发抖。 “夫人,有何吩咐?” “昨晚……”柳师师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听不出半点刚才失控的情绪,仿佛那一掌拍碎桌子的人根本不是她, “除了巡逻队,还有谁来过听雨轩?” 跪在地上的两个侍女悄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疑。其中一个胆子稍大些的,伏低了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 “回禀夫人,昨晚前半夜一切如常,并未有人靠近。只有……只有外门弟子陆长生,奉命来送过一次这一季的新鲜灵果。” “陆长生?” 柳师师眉头微微蹙起,这个名字听着既陌生又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就是那个负责打扫后山青石长阶的杂役弟子。”侍女连忙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对外门弟子的轻视, “五行杂灵根的资质,入门都三年了,还在炼气二层晃荡,平日里就在杂役处混日子。” 柳师师眼眸微眯,一道寒光在眼底稍纵即逝。 一个外门废物? 五行杂灵根,那是修仙界公认的废柴体质,一辈子筑基无望的蝼蚁。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胆子夜闯禁地?又怎么可能有本事避开门口的禁制?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该在踏进院子的瞬间就吓得尿裤子才对。 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唯一的线索。他是昨晚除了巡逻队外,唯一出现在听雨轩范围内的活人。 “他人呢?”柳师师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淬了毒的冰棱。 “回夫人,这个时辰,他应该正在杂役处那边的林子里扫地。” “去,把他叫来。” 柳师师修长的指尖在满是木屑的桌案残骸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脆响,她眼帘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抹极度危险的光芒, “就说……我对昨晚送来的灵果甚是满意,有些话要问他,顺便,本夫人要重重赏他。” “是。” 两个侍女不敢多问,连忙叩首领命,匆匆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柳师师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夹起那方被她揉得皱巴巴的手帕,嫌恶却又郑重地收入袖中。 她缓步走到幸存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 面色红润,眼角含春,脖颈间甚至还残留着几抹淡淡的红痕,哪里像是走火入魔刚醒,分明就是一副刚承欢雨露后的娇媚模样。 “哐当”一声。 柳师师抓起台上的胭脂盒狠狠砸向镜面,铜镜未碎,胭脂却洒了一地,如血般殷红。 她抬手,用袖口狠狠擦拭着自己的嘴唇,用力之大,几乎要将嘴皮蹭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个人温热的触感,那是耻辱的印记。 “陆长生……” 她看着镜中有些狼狈的自己,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三个字,眼神怨毒。 “若真是你趁人之危,我会让你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天剑宗外门,杂役处。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陆长生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地上的叶子。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神也有些呆滞,看起来就像是个还没睡醒的傻小子。 实际上,他的心脏正突突直跳,眼皮子更是跳得像是在蹦迪。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今儿个倒好,两只眼皮轮流值班,这是要发横财还是要原地升天? “陆长生!” 一声娇叱突然从台阶上方传来,带着几分倨傲和不耐。 陆长生猛地抬头,只见台阶上站着两个身穿青衣的内门师姐。两人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眼神跟看垃圾堆里的一条咸鱼没什么两样。 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轰”的一声砸了下来,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的。 来得真快啊。阎王爷点卯都没这么准时的。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扔了手里的扫帚,原本冷淡精明的五官瞬间归位,无缝切换出一副憨厚、老实,甚至透着点“清澈愚蠢”的表情。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小跑着迎上去,腰背佝偻着,点头哈腰道: “哟,两位师姐好!什么风把您二位吹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不知找师弟我有啥吩咐?” “夫人传话。” 其中一个侍女嫌弃地扫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怕沾上他身上的晦气,“说是昨晚你送去的灵果不错,甚合心意,要赏你。” 赏我? 陆长生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是冷笑连连。 这哪是赏,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昨晚那灵果盒子连盖子都没掀开,她吃空气觉得不错?这摆明了就是鸿门宴,要把自己骗过去严刑逼供。 只要自己踏进那个门,一旦露出半点马脚,绝对会被直接切片研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夫人厚爱……弟子真是……真是诚惶诚恐啊!” 陆长生瞬间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怂包样,双手缩在袖子里微微发抖,抖得极其自然,频率堪比羊癫疯早期症状,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师、师姐,能不能容弟子回去换身干净衣裳?这一身灰扑扑的,又是汗又是土,怕污了夫人的眼,冲撞了贵人。” “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去就去!” 侍女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柳眉倒竖,“你是去领赏,又不是去相亲,还要沐浴更衣不成?快走!别让夫人久等!” “是是是,师姐教训得是。” 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缩着脖子,硬着头皮跟在两人身后。 一路上,他低垂着头,看似看着脚尖,实则大脑CPU正在疯狂燃烧,开始逐帧复盘昨晚的行动。 手帕扔了,那是为了混淆视听。字条是左手写的,笔锋完全不同。脸蒙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声音用了变声术,苍老沙哑。 看似完美的犯罪现场……不对,是完美的救人做好事现场。 但只要是人做的,就一定有破绽。 唯一的漏洞,是触感。 昨晚为了帮柳师师梳理狂暴的灵力,他不得不贴身按摩推拿。虽然当时柳师师神志迷离,走火入魔,但高阶修士的身体感知极其敏锐,是有记忆的。 尤其是那双手。 陆长生借着袖子的遮挡,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自己的手。 虽然平日里拿着扫帚装模作样,但作为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这双手因为穿越前保养得当,加上修炼《长春功》常年灵气滋养,十指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皮肤细腻得如同羊脂白玉。 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天天握扫帚、干粗活的杂役的手。 这特么分明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 如果柳师师那个精明的女人要验手…… 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了一半。与其被动等待检查露出破绽,不如自己先把这条路给堵死。 只要对自己够狠,敌人就无路可走。 前方山道转弯处,路边生长着一片茂密的荆棘丛,那是“铁棘草”,枝条坚硬如铁,上面长满了倒钩般的尖刺,寻常野兽看见都要绕道走。 就是现在。 陆长生瞅准时机,脚下故意在一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狠狠一滑。 “哎哟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像是喝醉了酒的大鹅,重重地向路边栽去,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那片带刺的荆棘丛里。 动作浮夸得像是碰瓷现场,但摔也是真摔。 “怎么笨手笨脚的!” 前面的侍女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走个路都能摔跤,真不知道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从荆棘丛里爬起来,头上挂着两片枯叶,满脸尴尬和讨好: “对不住,对不住两位师姐!路太滑,这破鞋底也不争气……该死,真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想要拍身上的土。 “嘶——” 那一双手伸出来的瞬间,两个侍女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应该完好的双手,此刻已经被荆棘那些锋利的倒钩划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 掌心、手背全是纵横交错的伤口,几根断裂的尖刺深深扎进肉里,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瞬间染红了袖口,看着都让人觉得钻心的疼。 “真晦气。” 侍女嫌弃地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行了行了,别拍了,越拍越脏。赶紧走,别让夫人久等,弄脏了听雨轩的地毯仔细你的皮!” “是是,弟子知错。” 陆长生垂着头,卑微地应着,借着低头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冽弧度。 疼是真的疼,十指连心,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 但这伤,是保命符。 只要这双手烂了,那个细腻温润的触感就不复存在。 这婆躲过去的话就是血赚。 …… 听雨轩的正厅内,死寂得有些吓人。 昨夜那场翻云覆雨造成的满地狼藉,此刻早已不见踪影,连地缝里的灰尘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博古架上的玉瓶摆放得端端正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仿佛昨晚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柳师师端坐在铺着雪狼皮的主位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青花茶盏。她面无表情,眼帘微垂,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位元婴期大能此刻的心思。 陆长生刚一只脚踏进门槛,就觉得周围的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起来,仿佛灌满了水银,沉甸甸地压在肩头。 那是一股只有高阶修士才能释放出的无形威压,虽然没有刻意针对,却足以让低阶弟子喘不过气。 “外门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 没有任何犹豫,陆长生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骨撞击地板的声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就是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柳师师没有立刻叫起,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轻轻的杯盖刮擦茶碗的声音,“叮……叮……”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她轻抿了一口茶,这才缓缓抬眼,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X光射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在陆长生身上刮过。 从头顶那稍显凌乱的发旋,到紧绷僵硬的后背,再到满是黄泥和灰尘的鞋尖,没有任何遗漏。 最后,那道视线定格在了陆长生撑在地面的那一双手上。 那确实很难称之为一双完整的手。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在洁白的地砖上积了一小滩殷红,原本应该平整的皮肤皮开肉绽,几处甚至翻卷开来,露出里面鲜红的嫩肉,看着就像两团烂肉。 柳师师挑剔的眉梢微微一动。 “手怎么了?” 她的声音清冷,像深秋里的寒潭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撒谎的威严。 陆长生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声音里带着三分真实的痛楚和七分伪装的畏惧: “回、回夫人……刚才来的路上,弟子心里太激动,光顾着赶路没看脚下,一不留神……像个球似的滚进荆棘丛里了。” “哦?这么巧?” 柳师师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裙摆微动,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随着她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兰花幽香再次钻入陆长生的鼻腔。昨晚,这股香味曾让他意乱情迷,在生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而此刻,这香味却像是无形的绞索,每吸入一口,都觉得肺叶隐隐作痛。 一双绣着金丝云纹的精致绣鞋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把头抬起来。” 命令简短,不容置疑。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他尽量控制着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茫然和局促。 他的眼神清澈、愚蠢,透着一种还没被修仙界的险恶污染过的“纯真”,那是标准的最底层炮灰才会有的眼神,甚至带着点刚入世的大学生那种清澈的懵懂。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美眸仿佛深不见底的旋涡,试图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下面的灵魂。 看了许久,她心中的疑虑稍微淡了一些。 不像。 昨晚那个人的眼神,虽然在极力克制,但在那种特殊时刻,哪怕是神志不清,男人骨子里的那种侵略性和占有欲是藏不住的。 而眼前这个少年,眼里除了对权势的畏惧和对大人物的讨好,空洞得一眼就能望到底,仿佛多看他一眼,这小子都会吓得尿裤子。 难道真的搞错了? 柳师师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但她是元婴修士,多疑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昨晚你送灵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柳师师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森然,直接抛出了一道送命题。 这问题极毒。若是说听到了,证明他在偷听,有嫌疑,该杀;若是说没听到,昨晚她走火入魔动静那么大,这小子若说没听到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还是该杀。 陆长生眨巴眨巴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似乎在努力回忆:“动静?弟子……弟子听到风铃声挺大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还有……”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柳师师目光一凝:“还有什么?” “好像……有野猫在叫?”陆长生缩着脖子,一脸纠结地说道,“那猫叫得挺惨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像是发春了。 对,就像咱们村头到了春天那老猫叫唤一样,那声音太那个啥了,听得人心里痒痒……” 噗—— 柳师师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梗在喉咙口。她那高冷淡漠的人设险些在这一瞬间崩塌。 发春的猫? 那特么是她痛苦时的呻吟! 她死死咬着银牙,强忍着一巴掌把这小子拍成肉泥的冲动,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除了猫叫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没看到。”陆长生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脸惊恐, “那时候院子里黑灯瞎火的,风又大,阴森森的跟闹鬼似的。弟子放下食盒就赶紧跑了,多待一秒都怕被什么脏东西抓走吃掉。” 柳师师死死盯着他的脸,神识死死锁定着他面部的每一丝微表情。 但这小子的演技实在太自然了,或者说,他整个人就散发着一种平庸到极致的气息。 那种深入骨髓的怂包样,让人觉得怀疑他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一种侮辱。 这么个废物,能有那样的胆色? “把手伸出来。” 柳师师还是不放心,决定进行最后一道,也是最核心的验证。 陆长生闻言,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哆哆嗦嗦地伸出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伤口还在渗血,看着触目惊心,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皮肤纹理。 柳师师嫌弃地皱了皱眉,并没有直接触碰那些伤口,而是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极其快速地搭在了陆长生手腕的脉门上。 一道冰凉霸道的灵力瞬间冲入陆长生的经脉。 探查修为,检测灵气。 这一刻,陆长生的心脏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昨晚因为双修,他刚突破到练气五层,体内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从柳师师那里吸来的极其精纯的元阴之气。 一旦被查出来,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万幸,苟道中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早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疯狂运转《长春功》里自带的“龟息术”。这门平日里用来装死的鸡肋法术,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他将那股异种灵气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用一层层驳杂的灵气将其包裹,同时把表面的修为伪装成了最不起眼的练气三层巅峰。 柳师师的一缕灵力在他体内迅速游走了一圈。 经脉杂乱且狭窄,灵气稀薄得可怜,确实是练气三层的水准,而且看这灵气的驳杂程度,资质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废。 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高阶修士的气息残留,更没有那种狂暴的寒毒迹象。 柳师师收回手指,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擦了擦指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一直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懈下来。 看来,真的不是他。 柳师师收回手指,那如玉般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血污的腥气,她嫌恶地用锦帕一点点擦拭干净。 也是,自己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区区一个练气三层的废物杂役,体内经脉狭窄得像几根干枯的稻草,怎么可能帮自己压制住元婴期的恐怖寒毒? 那种狂暴的能量,别说是双修,就是稍微溢出一点,也会让他这种蝼蚁瞬间被撑爆,炸得连渣都不剩。 既然不是这个小杂役,那昨晚到底是谁? 柳师师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难道真的是无尘?或者是……某个潜入宗门、隐世不出的顶尖高手?若是后者,对方图什么? 图她的身子?还是图宗门的秘宝?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乱撞,柳师师只觉得心烦意乱。她再次垂下眼帘,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陆长生,只觉得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格外碍眼。 “行了。”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原本凌厉的语气中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既然手受伤了,也没法干重活。 这原本给你的赏赐,就换成金疮药吧。你去账房领两瓶上好的‘回春散’,把伤养好了再来当差。下去吧。” 听到这话,陆长生像是紧绷的琴弦终于松弛下来,脑袋在青石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谢夫人赏赐!谢夫人大恩大德!弟子……弟子这就告退!”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甚至带了点哭腔。陆长生并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保持着那个五体投地的跪姿,手脚并用地向后挪了几步,直到快退到门槛处,才狼狈地爬起身。 他躬着身子,肩膀缩着,像条夹着尾巴、刚躲过一劫的丧家犬,急匆匆地就要跨出门槛。 就在这一只脚刚迈出去的瞬间。 “慢着。”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是一道定身咒。 陆长生的后背猛地僵硬,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停止了流动。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身体的本能反应,极力维持着那种因恐惧而迟钝的模样,缓缓转过身来。 厅堂内,光线有些昏暗。 柳师师并没有看他,而是漫不经心地从袖口中拈出一物。 那是一块带着云纹的素色手帕。 “这块手帕,是你的吗?” 柳师师两根手指捏着手帕的一角,轻轻晃了晃,目光如炬,瞬间锁定在陆长生的脸上,不想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陆长生眯起眼睛,借着门口的光亮看清了那东西。瞳孔在极深处微微一缩,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憨厚而迷茫的神色。 这最后一道鬼门关,终于来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甚至可以说,他在赌这一刻。 “回夫人,”陆长生上前两步,探着头仔细辨认了一番,随即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这确实是弟子的手帕。” 柳师师眼神陡然一凛,原本慵懒的气势瞬间变得锋利如刀,一股森然的杀气弥漫开来。 竟然承认了? “既然是你的,为何会在我的卧房里?” 柳师师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陆长生的骨头上,“昨晚,你不是说没进屋吗?” 这一问,若是回答不好,便是人头落地。 陆长生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卧房?不可能啊!借弟子一百个胆子,弟子也不敢进夫人的卧房半步啊!昨晚弟子只是把食盒放在了正厅门口的台阶上……” 他挠了挠头,目光在那手帕上停留了片刻,突然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哟!我想起来了!” 陆长生一脸懊恼地说道:“昨晚风大,弟子送完食盒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出了一身冷汗,就掏出手帕想擦擦。 结果刚拿出来,一阵妖风刮过来,手帕没拿稳,直接就被吹跑了!” 说到这里,他还绘声绘色地比划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时候黑灯瞎火的,院子里又阴森得紧,弟子找了一圈没找着,心里又怕那惨叫的‘野猫’,就不敢多留,赶紧跑了。难道……是被那阵风直接吹进夫人房里去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荒诞,却又有着诡异的合理性。 昨晚的风,确实很大,吹得窗棂都呼呼作响。 而且那手帕是在床脚的角落里发现的,如果真的是被狂风卷进去,一路滚落到角落,并非没有可能。 柳师师眯着美眸,死死盯着陆长生。 她在权衡。 一边是“此人就是昨晚那个胆大包天的狂徒”,一边是“这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是前者,意味着她柳师师,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竟然被一个练气三层、满身穷酸气的杂役弟子给玷污了。 如果是后者,昨晚那个男人,可能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甚至可能是某位仰慕她的大能。 人,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比起承认自己被一个废物睡了,她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一个意外。 陆长生此时虽然低着头,但他能感受到那道审视的目光正在慢慢变得柔和。他在赌,赌柳师师的高傲,赌她的自尊心不允许那个“奸夫”如此低贱。 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铃还在发出细微的声响。 良久。 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终于慢慢散去。 “原来如此。” 柳师师淡淡地吐出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她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搓,一缕幽蓝色的火焰凭空跃起。那块云纹手帕在火焰中瞬间卷曲、发黑,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缕飞灰,飘散在空气中。 “以后做事小心点,别丢三落四的,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 柳师师转过身,不再看他,“滚吧。” “是,是!弟子告退!” 陆长生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听雨轩的大门,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直到转过一个弯,彻底离开了柳师师神识覆盖的范围,陆长生才脚下一软,差点扶着墙根滑下去。 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被风一吹,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好险。 刚才哪怕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破绽,哪怕眼神有一瞬间的闪烁,现在的他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甚至有些微微变形的手掌。 为了圆那个“练气低微、胆小怕事”的谎,他对自己下手极狠。但这伤受得值,这双手,就是洗脱嫌疑最有力的铁证。 回到那个破旧的杂役弟子住处,陆长生关紧门窗,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找出金疮药,咬着牙给自己上药包扎。 药粉洒在伤口上,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让他感到清醒,感到真实。 “这几天得低调点,绝对不能再引起她的注意。” 陆长生看着缠满纱布的双手,暗暗告诫自己。虽然今天这一关算是混过去了,但柳师师这种女人,疑心病重得很,就像是一条盘踞的毒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会吐出信子试探一下。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表现得就像是宗门里千千万万个普通杂役一样。 扫地、吃饭、睡觉、打坐修炼。 除了将修为死死压制在练气三层,不显露分毫,其他一切如常。 他甚至还会像以前一样,为了几个铜板和食堂的胖大婶讨价还价,看着就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而听雨轩那边,也再没有传唤过他,仿佛那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了。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仅仅维持到了第五天。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声厚重而悠长的钟鸣便猛然撞碎了天剑宗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召集钟”。 钟声如有实质般层层荡开,回响彻九霄。在天剑宗,除非发生宗门存亡级别的大事,否则这口古钟绝不会轻易敲响。 紧接着,一道夹杂着威严灵压的声音,如同滚滚闷雷般传遍了宗门内的每一个角落,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弟子,立刻前往演武场集合!不得延误!” 原本井然有序的宗门瞬间躁动起来。无数流光从各个山峰升起,朝着演武场汇聚。 陆长生混在杂役弟子的人堆里,尽量缩着脖子,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随着人流涌向那个巨大的广场。 到了演武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只见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高层长老此刻皆面色肃然地站在高台之上,而此时此刻,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正中间那张铺着玄色兽皮的大椅上坐着的人——柳师师。 她今日并未着素衣,而是换上了一袭繁复华贵的紫色宫装,在此刻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到了极点,也冷艳到了极点。 她就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女,凤眸微垂,冷若冰霜地俯视着台下乌压压的弟子,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审视。 “这是要干什么啊?” “谁知道呢,这么大阵仗,我入宗十年了还是头一回见。” “听小道消息说,好像是宗门里丢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正在抓贼呢。” 周围的弟子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神色惶恐。 陆长生夹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脏却不争气地重重跳了两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丢宝贝? 怕不是在找那个“偷心”又“偷人”的贼吧? 果不其然,高台上一位身穿刑律堂服饰的执法长老大步跨出,目光如电般扫视全场,大声喝道:“肃静!” 待全场鸦雀无声后,他才冷冷开口:“近日,宗门禁地察觉有外人潜入的痕迹。此事关乎宗门安危,不容有失! 为了排查隐患,今日需对所有在宗弟子进行逐一排查!” 排查? 又是排查? 陆长生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这哪里是为了宗门安危,分明就是柳师师不死心! 他在心里暗暗叫苦:我的好夫人,您怎么就这么执着?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地当做被狗咬了一口,或者是做了一场春梦不好吗? 非要这么不死不休,真把人揪出来,您的面子往哪搁?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透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那位执法长老的手中。 那里托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奇特石头。 “此乃‘问心石’。”执法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凡心中有鬼、对宗门不忠、或是近期行止诡秘者,手掌触碰此石,石头便会变红示警。现在,所有男弟子,按队列依次上前测试!” 听到“问心石”三个字,陆长生心里猛地往下一沉。 这玩意儿在修仙界不算什么稀世珍宝,但也颇为难缠。它虽然做不到传说中的读心术那般变态,但却能极为敏锐地感应到修士的情绪波动和谎言。 若是待会儿问一句“你那晚去没去过后山听雨轩”,只要自己心跳稍微快半拍,或者有一丝紧张,这破石头绝对会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这柳师师,简直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啊。 队伍开始缓缓蠕动,几千名男弟子排成了一条长龙,气氛凝重得像是去刑场。 陆长生排在队伍中间,脑子开始飞速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怎么办? 这问心石可不好糊弄。 “下一个!” 前面的测试进行得很快。 大多数弟子摸上去,石头只是微微发亮,或是毫无反应。但也偶尔有几个倒霉蛋,手刚放上去,石头就红光大作。 “冤枉啊长老!弟子只是偷吃了厨房两个灵果!” “带下去审!” “长老饶命!弟子真的只是把那个女弟子的肚兜……啊!” 看着那些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被拖走审问的倒霉鬼,陆长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队伍越来越短,那个可怕的时刻终于还是要来了。 轮到陆长生了。 高台之上,柳师师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抚弄着指甲,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然而,当陆长生从队伍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她抚弄指甲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道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 她在关注他。 即使那天陆长生的表现毫无破绽,但女人的直觉,尤其是女修的直觉,有时候可怕得不讲道理。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上高台。 面前的执法长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双缠满纱布的手上,眉头一皱:“手怎么了?”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显得有些畏缩:“回……回长老,前几日摔伤了手。” “哼,笨手笨脚的废物。”执法长老不屑地冷哼一声,眼中的怀疑消散了大半,不耐烦地指了指桌上的石头,“把手放上去,别磨蹭。” “是。” 陆长生伸出那只裹着厚厚纱布的右手,掌心贴上了那块冰凉刺骨的问心石。 一瞬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离他远去。 执法长老死死盯着他的眼睛,突然厉声喝问,用上了几分震慑神魂的音波功:“你可曾做过对不起宗门之事?!” 这问题问得很宽泛,也很刁钻。 如果是问“你有没有去过听雨轩”,陆长生必死无疑。但问的是“有没有对不起宗门”…… 这一瞬间,陆长生的大脑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状态。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咆哮:那可是元婴期的大能,是宗主夫人!如果我不救她,她就会走火入魔而死! 我那是舍身救人!我那是在挽救宗门的顶级战力!这是大功一件!这是天大的功德! 我何错之有?我对得起天地良心,更对得起宗门! “没有。” 陆长生微微抬起头,迎着高台上几道锐利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 他的眸底一片清澈,刚才那番话回答得斩钉截铁,连尾音都不带半分颤抖,字里行间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容置疑的正气凛然。 广场上,几千名弟子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全场陷入一片死寂。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中间那块半人高的问心石。 静默中,那块灰扑扑的问心石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石头表面微微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缕柔和而纯净的白光从石缝中丝丝缕缕地绽放出来,将陆长生稍显苍白的脸庞映得透亮。 通过。 看到那抹白光亮起的瞬间,陆长生整个人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衣衫早就被冷汗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悄无声息地在心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问心石的判定机制,果然有致命的漏洞。它根本无法探查客观发生的既定事实,它所能感应的,仅仅是受测者的主观认知。 换句话说,只要自己从心底里死死催眠自己,坚信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善人,那块破石头充其量就是个会发光的摆设。 高台正中的那把雕花太师椅上,柳师师单手支着下巴,涂着丹蔻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看到那道毫无杂质的白光,她原本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许,但随即,一抹极难察觉的失望与懊恼又爬上了眉梢,将她好看的眉头蹙出了一道浅浅的褶皱。 真不是这小子? 柳师师心底暗自盘算,手指的敲击声停了下来。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那晚的动静,真的只是一阵夜风恰好把那方手帕吹进了屋里?如果是这样,那晚躲在暗处的男人,到底是谁? 站在一旁的执法长老察言观色,见柳师师神色转冷,便没了什么耐心。 他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宽大的袖袍,对眼前这个手部残疾、资质更是烂到掉渣的外门弟子满脸嫌弃。 “行了,既然问心石亮了,就说明没问题。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了,赶紧滚蛋,把位置让给下一个!”执法长老不耐烦地催促道。 “是,多谢长老。”陆长生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老老实实地躬身行了一礼,低垂着脑袋,转过身准备离开这个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的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脚跟刚刚转过去的那一刹那,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问心石前,他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此刻危机解除,骤然放松之下导致了心神短暂的失守; 又或许,是因为此刻他距离高台之上的柳师师实在太近,近到身体本能地受到了她身上那股浩瀚如海的元婴期气机的无形牵引。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最深处狠狠抽搐了一下。 那股原本被他死死压制在角落、属于柳师师的一丝残留灵气,突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狂暴饿鲨,毫无征兆地在气海中剧烈躁动起来! 那可是元婴期大修士的精纯灵力!哪怕仅仅是一丝微不足道的残留,对于现如今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而言,也是根本无法消化的穿肠毒药,更是绝对不能见光的铁证! 此刻,这股灵力竟然像是有自我意识一般,想要冲破陆长生设下的层层经脉封印,去呼应它就在不远处的真正主人! 不好! 陆长生原本因为过关而稍微恢复了几分血色的脸颊瞬间煞白如纸,瞳孔在刹那间剧烈收缩成了针芒状。 这股气息若是泄露出一星半点,别说旁边那敏感至极的问心石会直接炸成粉末,就凭高坐在几丈之外的柳师师,绝对能在千分之一息的时间内,感应到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灵力! 到了那个地步,根本用不着解释,他连张嘴的机会都不会有,就会被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一掌拍成一滩肉泥。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狠咬牙关,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凶悍的狠戾之色。 没有半点犹豫,他猛地发力,上下颚重重合拢,牙齿毫无保留地切入舌尖。 一股钻心的腥咸剧痛瞬间直冲脑门,将他原本因为灵力乱窜而有些涣散的神智生生撕扯清醒。 借着这股剧痛激发的瞬间爆发力,他没有去试图疏导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元婴灵力,而是强行逆转了体内正在运转的《长春功》。 他近乎粗暴地调集起自己丹田里那少得可怜的微薄灵力,将它们揉成一团,不管不顾地朝着那道外来气息狠狠撞了上去! 第5章 好你个陆长生,你骗的我好苦啊 这个距离,这个场合,根本没有时间给他慢慢压制。 唯一的生机,就是把这股躁动,用命硬生生地撞回去! 这种在自己经脉深处引爆灵力对冲的做法,纯粹是自残,甚至可以说是在黄泉路上疯狂试探。 “噗!” 两股强弱悬殊的力量在胸腔内轰然炸开。 陆长生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绞了一把。喉咙深处猛地涌上一股滚烫的腥甜。 他再也压制不住,嘴巴一张,一大口猩红的鲜血猛地喷洒而出。 点点刺目的血迹如同绽开的红梅,斑斑驳驳地洒在面前灰白色的石台上,在阳光下显得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两晃,眼前的广场、石台、人群开始疯狂地天旋地转。 紧接着,他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骨架的破布麻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这……这是怎么回事?!” 离得最近的执法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满脸错愕地指着地上的人,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这小子刚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吐了这么多血晕过去了?” 台下原本刚刚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了。几千名外门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石台上那滩鲜血,窃窃私语声如同海啸的潮水般轰然炸开。 就在陆长生的后脑勺即将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石板上的那一瞬间,高台之上,一道紫色的残影如同闪电般掠下。 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中甚至传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般的爆鸣声。 一阵清冷而幽邃的香风扑面而来,顷刻间盖过了石台上原本的汗臭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柳师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那张太师椅,身形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陆长生身边。 她并没有伸手去搀扶这个即将倒地的外门弟子,而是一把扣住了他正在急速下坠的手腕。 女人的手指冰凉刺骨,两根修长白皙的玉指稳稳地搭在了他的寸关尺上,动作精准,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冷厉。 那一刻,即便陆长生已经处于意识彻底模糊的昏迷边缘,他的身体依然因为极度的危险本能地紧绷到了极致。那是猎物被顶级掠食者扼住咽喉时的绝对直觉。 柳师师浩瀚如海的神识,毫无顾忌地蛮横探入他的经脉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地四处游走。 此时此刻,陆长生体内的经脉早就成了一片废墟,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残存的灵气在破损的脉络里四处冲突,到处都是撕裂的惨状。 而在这种近乎毁灭性的自残掩护下,那股原本属于柳师师的微弱气息,早已被这混乱至极的脉象彻底抹去了一切痕迹。 片刻后,柳师师那双冰冷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她慢慢松开了扣住陆长生手腕的手指。 “经脉逆行,气血攻心……” 她低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年轻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清, “这症状,怎么有点像……被高阶修士的威压强行震伤的样子?” 柳师师看着倒在石板上一动不动的陆长生,眉头越锁越紧。 这小子的脉象乱得一塌糊涂,看似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但在这混乱如麻的脉象最深处,却隐隐蛰伏着一股顽强的生机,正在以一种极为隐秘的方式,死死护住他的心脉不断。 高处的风卷着一丝血腥味吹过灰白色的石台。执法长老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滩血迹,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柳师师,连忙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夫人,这小子该怎么处理?他突然吐血,是不是遭了问心石的反噬?” 说到这里,执法长老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阴狠:“难道……这小子刚才在回话的时候撒了谎,强撑着过关,结果遭了天道惩戒?” “不是反噬。” 柳师师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宽大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苍白如纸的脸,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淡漠: “他这副身子底子太差了。平日里在杂役处恐怕也没什么丹药供养,根基虚浮不堪。 刚才被带来查问,心神激荡之下,本身就乱了阵脚,加上承受不住问心石长时间的灵压外泄,生生被震晕了过去。” 她给出的这个理由,听起来极其合情合理。 毕竟,陆长生在宗门里只是个挂名的五行杂灵根废物,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问心石虽然阵法温和,但对于这种底子差到极点、又受了惊吓的人来说,确实有着难以承受的压力。 这个解释,足够堵住台上台下几千口人的嘴。 但唯独只有柳师师自己心里清楚,她此刻到底在怀疑些什么。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在陆长生吐血倒地之前的刹那,她分明从那个方向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熟悉波动。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本源气息。 虽然那股气息转瞬即逝,快得简直让她以为是自己近日太过操劳而产生的错觉,快到连她强大的神识都来不及将其锁定。 可元婴修士的直觉,往往比亲眼所见还要精准。 “把人抬下去,送到药堂找个懂行的执事看看,别让他死在问心台上,晦气。” 柳师师收回了目光,微微扬起下巴,神色再次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冷漠姿态。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疾驰下台,仅仅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幻觉。 “是,夫人。” 两名执事堂的弟子立刻唯唯诺诺地上前。 他们嫌弃地避开地上的血迹,像拖拽一条死狗一样,一前一后地架起昏迷不醒的陆长生,快步朝台下走去。 柳师师独自一人站在高台的边缘,山风吹拂着她紫色的裙摆。 她眯起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眼,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陆长生被逐渐抬远的背影上,眼底深处的情绪翻滚不定,幽深难测。 陆长生…… 她在心底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个毫不起眼的名字,原本紧抿的红唇忽地微微上扬,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冷笑。 “如果那晚的人真的是你,那你这废物,藏得可真够深的。” …… 刺鼻的草药味道直直地钻进鼻腔,陆长生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胸口就像是被烈火燎过一样,一跳一跳地泛着钝痛。 他没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 费力地撑开一条缝,入眼的是药堂那有些斑驳的木质横梁。 角落里一盏如豆的油灯正努力地跳动着,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间狭窄简陋的屋子。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瓷碗碰撞的轻响靠近。 “醒了?” 一个苍老粗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长生吃力地偏过头,视野里出现一个穿着旧白袍的老头,胡子拉碴,满脸褶子。 他手里端着一只边缘磕破了的粗瓷海碗,碗里黑乎乎的药汤正往外冒着刺鼻的苦味。 这是药堂的孙长老,平日里脾气古怪,但医术在宗门里还算拿得出手。 孙长老把碗搁在床头破旧的木几上,双手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你小子真是命大。送来的时候,经脉都快绞成乱麻了,老夫本以为你熬不过去,没想到你硬是自己挺过来了,这心脉居然没断。” 陆长生双臂撑着床板,试图坐直身子。刚一动弹,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把,疼得他冷汗直冒,五官忍不住微微扭曲。 这可是他强行压制灵力反噬、亲手摧毁经脉换来的结果,为了瞒过那个恐怖的女人,这苦肉计实在是用得太真了点。 “谢……长老救命之恩。”陆长生大口喘着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孙长老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把那碗散发着浓烈苦味的药汤端起来,直接递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揶揄: “省省吧,别谢我。老夫可没那闲工夫,更没那么多好药材给你杂役弟子用。 喝了吧,这是‘固元汤’,对你修复经脉大有好处。这可是宗主夫人特意吩咐给你用的。” 夫人吩咐的? 这几个字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如同一声闷雷。他刚抬起准备接碗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了一下。 柳师师,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是出于上位者的随口施舍,还是根本就没有打消对他的怀疑? 这黑乎乎的药汁里,会不会掺了什么能让人神智涣散、吐露真言的阴毒草药? 他不敢表现出丝毫迟疑,双手恭敬地接过药碗。低头的瞬间,他凑近碗沿,借着吹散表面热气的动作,鼻尖不着痕迹地轻轻翕动,将药汤的气味仔细分辨了一番。 的确是正宗的固元汤,药性醇厚温和,没有掺杂任何迷幻类或者致毒的杂质。 看来,她仅仅只是怀疑,还没有完全笃定,否则送来的就不是固元汤,而是搜魂术了。 陆长生眼帘低垂,掩去眸底翻滚的情绪,随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仰起脖子,一口气将那一海碗苦涩腥甜的药汁灌进了喉咙。 “长老,我这身子……什么时候能回去干活?”陆长生放下空碗,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黑色药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老实巴交、生怕因为养伤丢了差事的惶恐模样。 孙长老拿回空碗,随手丢进旁边的木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他斜眼看了一下陆长生,没好气地说: “干活?你急着投胎去干活?就你这破烂身子,起码得在这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勉强下地。” 一边说着,孙长老一边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草药,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 “正好,你也别操心回你那破杂役处了。夫人交代了,让你把伤养利索之后,直接去听雨轩当差。” “噗——咳咳咳!” 陆长生喉咙里刚咽下去的最后一点苦涩药底子差点直接喷出来。 这一咳,牵动了受创极深的肺腑,疼得他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米,连连咳嗽,脸都憋得通红。 他死死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错愕,结结巴巴地问:“什么?去宗主夫人的听雨轩……当差?”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孙长老转过头,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仅没生气,语气里反倒透出了几分藏不住的艳羡, “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了。夫人说了,你虽然是个资质差的废物,但胜在做事老实本分。 这次测试又受了无妄之灾,特许你去听雨轩做个内侍弟子。 那听雨轩是什么地方?灵气充裕,哪怕是个扫地的,指头缝里漏出点赏赐也够你受用了,多少内门弟子挤破了脑袋求都求不来的肥差啊。” 肥差? 去他娘的肥差!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陆长生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后背贴着粗布床单的地方瞬间洇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把他直接拎到了眼皮子底下,要对他进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贴身监视! 柳师师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得让人感到恐怖。她没有直接动手,是因为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她同样没有放过哪怕一丝微小的怀疑。 她要把他放在身边,一点一点地观察,一点一点地扒开他的伪装。 只要他在这期间露出任何一丝与那个废物不符的破绽,等待他的绝对是碎尸万段。 “怎么着?看你这副丢了魂的样子,你不乐意?”孙长老见他半天不吭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这可是夫人的天大恩典。” “乐意!弟子乐意至极!” 陆长生猛地打了个激灵,仿佛大梦初醒一般。他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激动得连嘴唇都在哆嗦,两只手紧紧抓着被角,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却又透着无比兴奋的笑容: “弟子只是……只是被砸晕了头!弟子做梦都没想过能有伺候夫人的福分,这简直……简直像做梦一样啊!” “哼,算你小子识相。”孙长老没看穿他这番毫无破绽的表演,端着装了空碗的木盘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丢下一句,“好好在这儿养伤吧,别不知好歹,辜负了夫人的一片好意。”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屋内再次陷入昏暗。刚才还满脸感激涕零的陆长生,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狂喜便如同潮水般褪去,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与阴沉。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在这个充斥着苦涩药味的狭小房间里,可谓是度日如年。 他每天闭着眼睛,表面上是在昏睡,实际上却在拼命思考对策,顺便默默运转隐秘的功法,一丝一丝地修复着破损的经脉。 去听雨轩,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跑去找借口推脱,落在柳师师眼里那就是赤裸裸的心虚,等同于直接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去。不仅要去,还要演。演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演一个没见过世面、胆小如鼠、只知道感恩戴德的奴仆。 只要让那个女人在日复一日的观察中感到索然无味,从骨子里相信眼前这个唯唯诺诺的陆长生,根本不可能有胆量潜入听雨轩救人,这事儿才算真正翻篇。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药堂那股若有若无的苦味终于从鼻尖散去。 清晨,陆长生换上了药堂发来的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 这是听雨轩内侍弟子的定例服饰,料子比杂役处那种剌人的粗麻好上了不少,穿在身上透气又轻便。 但陆长生低头扯了扯袖口,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哪里是什么好衣服,在别人看来是赏赐,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件量身定做的裹尸布。 穿戴整齐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微凉的空气,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小径,再次走向了听雨轩。 听雨轩的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草木清香。陆长生站在门外,微微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院门迈过门槛。 “进来吧。”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水池对面的石桌旁传来。声音不大,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却像一根针一样,让陆长生的后背瞬间紧绷。 陆长生赶紧低眉顺眼地走过去,脚下的步子放得很轻,尽量收敛起全身所有的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柳师师正坐在石桌旁。她今日并没有穿那套繁复华贵的紫色长裙,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色居家常服。 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不起眼的木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少了那晚在问心台上高高在上的威严与凌厉,倒凭空多出了几分温婉的人妻韵味。 但陆长生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正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精钢剪刀,心里不仅没觉得温婉,反倒生出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这温婉的表象之下,分明藏着看不见的刀光。 “咔嚓。” 剪刀清脆合拢,一截枯萎的兰花枝叶应声而断,飘落在石桌上。 那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听得陆长生脖颈莫名发凉,仿佛那剪断的不是花枝,而是他的手指,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弟子陆长生,拜见夫人。”他赶紧躬身行礼,把头垂得很低,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嗯。” 柳师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狭长好看的凤眸专注地在面前那盆名贵的素冠荷鼎上巡视,仿佛那盆花比眼前这个大活人要有意思得多。手中的剪刀又是毫不留情地“咔嚓”一下。 “既然来了,以后这院子里的杂活就交给你了。扫地、修剪花草、还有喂那池子里的锦鲤,一样都不能马虎。若是死了哪一株,唯你是问。” “是,弟子记下了,定当竭尽全力。”陆长生唯唯诺诺地应着。 “还有,”柳师师手中的动作忽然微微一顿,冰凉的剪刀尖轻轻挑起一朵开得正艳的花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剪去。她漫不经心地说道,“每天晚上,要给我的浴桶备好热水。” 咔嚓。 那朵原本开得好好的艳丽花头终究没能保住,被锋利的刃口齐根剪断,骨碌碌地滚落在了冰冷的石桌面上,像是一颗落地的人头。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心脏仿佛漏了半拍,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又硬生生忍住,只敢用余光去瞥那滚落的花朵。 备水? 这分明是图穷匕见! 那晚那个带着面具的刺客,便是在她沐浴之时闯入,两人在屏风后、甚至那张温软的床榻上都有过一番极其凶险的“纠缠”。 那氤氲的水汽,那暧昧又充满杀机的氛围,是两人之间最深刻的记忆连接点。 如今她特意点名让自己做这事,摆明了是要还原场景。 人在面对极度相似的环境时,身体会产生本能的应激反应。 她是想看他在那种旖旎又紧张的氛围里,会不会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马脚,会不会因为心虚而呼吸紊乱。 “怎么?不愿意?” 柳师师慢慢转过头,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中的剪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闪过一道寒芒。 “弟子不敢!” 陆长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慌忙把头垂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几分没见过世面的惶恐与结巴,甚至还带着一点听到这种私密差事后的不知所措: “能……能伺候夫人,是弟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只是弟子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惹夫人生气。” “笨手笨脚不要紧,听话就行。” 柳师师似乎对他这副诚惶诚恐的反应还算满意,随手放下剪刀,轻轻拍了拍手上沾染的一点草屑,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晚就开始吧。” …… 夜色如墨,但听雨轩内却灯火通明,将院落里的每一片枝叶都照得清清楚楚。 浴室极为宽敞,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红木浴桶,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 桶内热气蒸腾而上,白茫茫的水雾在半空中氤氲不散,让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湿润的氛围之中。 陆长生提着两只沉重的木桶,一趟趟往返于后厨和浴室之间。 温热的水流顺着桶沿倾倒而下,激起哗啦啦的水声。每一次水花飞溅,他背脊上的肌肉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呼吸的节奏,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飘。 这红木桶的样式,这缭绕不散的热气,还有空气中正慢慢弥漫开来的特制熏香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沉香与某种甜腻花香的气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简直和那晚一模一样。 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这分明是在刻意还原当时的场景,是一场毫无遮掩的试探。 柳师师就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面。那是一面半透明的丝绢屏风,上面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 借着摇曳的烛光,能隐约看到后面那个曼妙的身影正慵懒地舒展着手臂,缓缓解开身上的衣带。 丝绸布料摩擦滑落的悉索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投影在屏风上的曲线起伏跌宕,哪怕只是一道朦胧的剪影,也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偾张、口干舌燥。 陆长生却觉得自己像是在深渊之上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他目不斜视,死死盯着脚下那几块青石地板。 石板上有几条暗灰色的天然纹路,他全当那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救命稻草,连数清楚上面究竟有多少个细微的坑洼都变得至关重要,借此来强压住身体遇到熟悉场景时产生的本能应激反应。 哗啦。 最后一桶热水倾倒完毕。 陆长生放下木桶,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不知是热气熏出还是紧张逼出的汗水,微微躬下身子,声音尽量压得恭敬且带着些许初来乍到的局促。 “夫人,水温可以了。”他说着,身子又往下压了压,脚步开始往后挪动,“弟子就不打扰夫人沐浴,先行告退,夫人请慢用。” 就在他快要退到门边时。 “慢着。” 屏风后传来柳师师略带鼻音的慵懒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意味。 陆长生立刻停下脚步,重新转过身,垂下头答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透过朦胧的水雾,屏风后的烛火微微闪动了一下。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隔着丝绢传了过来。 “跑什么。桌上有篮桃花瓣,去,抓几把撒进去。” 陆长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只得硬着头皮应答:“是,弟子遵命。” 他挪动着略显僵硬的脚步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桌边,端起那个小巧的竹编篮子。 里面装满了刚刚采摘下来、娇艳欲滴的粉色桃花瓣。他走到浴桶边,伸手抓起一把把花瓣,小心翼翼地撒入水中。 粉色的花瓣一接触到滚烫的热水,便在水面上打着旋儿漂浮散开。 被热气一激,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瞬间蒸腾而起,与原本的熏香混合在一起,让浴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旖旎粘稠。 “撒均匀些,别全聚在一处。”柳师师的声音再次响起,隔着屏风指导着他的动作。 “弟子笨手笨脚,这就弄好。”陆长生低声答道,伸出手指,动作拘谨地拨弄了一下水面上的花瓣,尽力让自己的举止显得像个局促的杂役。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突然从屏风后伸了出来,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轻轻搭在了屏风边缘的紫檀木架上。 紧接着,伴随着轻微赤足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柳师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陆长生只是习惯性地用余光扫了一眼,呼吸便是一滞,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身上并没有穿平时那些繁复的衣物,仅仅只裹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月白色轻纱。 那料子本就极薄,此刻被浴室里浓郁的水汽一熏,轻纱早已吸足了水分,紧紧地贴服在她的身上。 里面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玲珑剔透的曲线若隐若现,春光乍泄,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带着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压迫感与魅惑。 这哪里是沐浴,这分明是索命。 水雾缭绕间,那件月白色的轻纱早已被水汽浸透,形同虚设地贴附在柳师师的肌肤上。 她压根就没打算用任何东西遮挡自己,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 那玲珑剔透的身段在烛光下泛着惊心动魄的腻白,哪怕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风情,都带着能将人骨头软化的媚意。 然而,在那样一张千娇百媚的面容上,她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利刃,正一寸寸地审视着眼前的猎物。 “还愣着干什么?呆子,过来扶我入水。” 柳师师微微抬起下巴,将一只雪白纤细的手臂悬在半空。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的脸,目光里的挑逗和戏谑毫不掩饰,而在那最深处,却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试探。 这是一道不折不扣的送命题。 如果不扶,便是抗命不尊,一个卑微的杂役怎么敢在主子面前拿捏姿态?那只能说明他心里有鬼。 可如果扶了,只要手抖上一下,或者呼吸粗重了半分,哪怕只是身体出现了本能的燥热反应,也一样会当场露馅。 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杂役弟子,在面临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时,本该是惊恐多过色欲,是极度的自卑压过冲动才对。 陆长生在心底狠狠倒抽了一口凉气,死死咬着牙关,将心头翻涌的惊悸强压下去。 他弓着腰,碎步走上前去,却在即将伸出手的那一瞬,极有分寸地将宽大的袖口往下拉了拉,把整只手掌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粗糙的布料里,这才敢颤巍巍地托住柳师师的小臂。 “夫人,您……小心地滑。” 陆长生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维持着平稳,却又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丝发颤的尾音。 他把头埋得很低,眼神清澈却写满了极度的惶恐,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知所措的躲闪,活生生就是一个被这阵势吓破了胆、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奴才。 柳师师的重量轻轻压在那层隔着衣袖的手臂上,但她并没有立刻借力迈入浴桶。 相反,她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像是不经意般地轻轻一滑,就这么顺着陆长生的手腕内侧划了过去。 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刮擦过布料和皮肤的瞬间,却带起了一阵宛如游蛇般的细密酥麻。 那里是脉门,是习武之人最忌讳被触碰的死穴,也是常人身上极为敏感脆弱的位置。 就在那指尖划过的刹那,陆长生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潜藏在骨子里的武者本能几乎要破闸而出,肌肉下意识地就要紧绷起来反击。 但生死攸关的理智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勒住了缰绳。 他不仅强行卸去了肌肉的力道,反而顺势让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装作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给吓得腿脚发软。 “夫……夫人……” 他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快要哭出来的慌乱。 这妖精! 陆长生后背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她竟然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来试探他的定力和武功根底。 若是他方才稍有迟疑,哪怕只泄露出一丝真气来抵抗,此刻恐怕已经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捅穿了喉咙。 柳师师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以及随后那软趴趴的反应尽收眼底。她那如丝的媚眼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失望,紧接着便化作了索然无味。 她收回了手指,这才懒洋洋地借着陆长生的力道,抬起赤足,优雅地跨入了那冒着腾腾热气的浴桶之中。 哗啦一声轻响。 温热的洗澡水没过了她大半个身子,水面上漂浮的粉色桃花瓣被水波荡开,又重新聚拢过来,恰到好处地遮掩住了水下那令人窒息的春光,只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和一段修长如天鹅般的脖颈。 “夫人,这水温……可还合适?” 陆长生如避蛇蝎般立刻松开了手,向后连退了两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诚惶诚恐的模样,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那番暗流汹涌根本就不曾存在过。 宽大的浴室里,熏香与桃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被热气烘烤得越发浓郁粘稠。 柳师师慵懒地靠在紫檀木的桶壁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撩起一捧热水,看着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玉般的手臂一滴滴滑落,砸进木桶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微微偏过头,看着不远处站得像根木头一样的陆长生,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 这小子,难不成真是个榆木疙瘩? 还是说,自己在这深闺里待得久了,连引以为傲的魅力都衰退了? 刚才那种贴近和挑逗,莫说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就算是真的太监也该有点不自然的反应吧?可除了那副被吓破胆的蠢样,这小子竟然一点男人该有的波澜都没有。 “陆长生。”柳师师突然开了口,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语调此刻却冷了下来。 “弟子在。”陆长生赶紧弯下腰。 “本夫人很丑吗?” 陆长生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声音都有些劈了: “不丑!夫人很美,美得……美得就像天上的仙女下凡一样,弟子……弟子都不敢直视。” “哦?”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浴室里回荡,却让人听不出一丝温度, “我还以为本夫人年老色衰,一点女人的魅力都没了,这才让你避如蛇蝎,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不是!绝对不是这样的!”陆长生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在昏暗的烛火下亮晶晶的,连语调都带上了几分慌不择路的味道, “夫人魅力无边,是弟子身份实在太过卑微,万万不敢冒犯天颜。弟子……弟子是怕自己福薄,看多了会瞎了这双狗眼。” “如果我让你看呢?” 柳师师的身子微微前倾,水波荡漾间,锁骨上的水珠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滚落进幽深的花瓣中。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蛊惑:“抬起头来,看着我。” 浴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凝固了。只有水面上的花瓣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着。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上写满了手足无措,目光刚刚触碰到柳师师的肩膀,便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移开,闪烁不定,死活不敢在这个致命的女人身上多做半点停留。 “啊……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着,两只手在身侧无处安放地绞在一起,“夫人,就算您借给弟子十个胆子,弟子也绝不敢啊。 万一……万一此事让宗主知道了,小的这条贱命就算是走到头了。弟子还想着能多活几年,留着这条命好好伺候夫人。” 听到宗主这两个字,柳师师眼底的戏谑和逼迫几乎在瞬间就淡了下去。 那是她的夫君,是这座天剑宗高高在上的主宰,更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 这个理由简直无可挑剔,既彰显了对上位者的敬畏,又显得这个小杂役虽然胆小如鼠,倒还算是个忠心且知道进退的明白人。 “呵呵。” 柳师师重新靠回了桶壁,眼角眉梢的兴致已经褪去,她意兴阑珊地抬起手挥了挥: “和你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吓得这副德行。行了,这水稍微有点烫。” “那弟子这就去给您加点凉水?”陆长生犹如听到了特赦令,猛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就想去提角落里的水桶。 “不用了。”柳师师叫住了他,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与高高在上,“你出去吧,就在门外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弟子遵命。” 陆长生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倒退着走到门边,顺手小心翼翼地拉过门扇,一点一点地合拢。 吱呀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后,厚重的木门彻底合上,将那满室旖旎的春光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尽数隔绝在了另一侧。 直到站在门外的冷风中,被那夜风一吹,陆长生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贴身的衣衫竟然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冰冷黏腻的布料死死贴在后背上,风一过,凉得刺骨。 他仰起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胸腔里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撞击着肋骨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回响。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今天是明目张胆的试探,明天谁知道会不会就是万劫不复的陷阱。 天天陪着这个女妖精在刀尖上跳舞,稍有半点松懈或者疏忽,迎来的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必须得想个办法破局…… 陆长生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隐隐传来的哗哗水声,他眼底的惶恐和木讷一点点散去,逐渐变得幽深而复杂。 单纯的装傻充愣或许能骗得了一时,却绝不是长久之计。想要在这天剑宗里真正地活下来,要么就必须彻底打消她所有的怀疑,要么…… 就要做到让她即便有一天察觉了真相,也不敢轻易动杀手,甚至……离不开自己。 但这谈何容易。 陆长生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青衣,在夜风中站直了身子。 从远处看去,他依然是那个尽职尽责、卑微守门的杂役,但在那低垂的眼眸深处,他的脑海中却已经开始飞速地推演、盘算起下一步该落子的棋局。 接下来的三五日,听雨轩里的日子对陆长生来说,真真是在刀尖上走钢丝。柳师师仿佛是铁了心要剥下他那层看似憨厚木讷的皮,花样层出不穷,一天比一天刁钻。 上午的阳光恰好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内室的软塌上,柳师师斜倚在那里,身上仅披着一层半透的薄纱,曲线玲珑有致。香炉偏偏就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去,把那香添上。”柳师师眼眸微闭,慵懒地开口。 陆长生弯着腰,双手捧着香盒,一步一步挪过去。若是手抖一下,香灰哪怕只洒出半点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换来的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罚。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夹起香片,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在地板的纹路上,绝不往榻上多瞟哪怕半寸。 到了下午,差事又换成了捶背。 “重了,你是想敲碎我的骨头吗?”柳师师冷哼一声。 “夫人恕罪,弟子手粗,这就轻点。”陆长生立刻放轻手里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又没吃饭吗?这点力气,是在给我挠痒?” “是,是,弟子再加几分力。” 不仅如此,好几回柳师师拿着卷古籍,看着看着,那书卷便“不小心”从指尖滑落。书卷落地,恰好掉在脚边。柳师师也不叫他捡,而是自己缓缓俯下身去。 领口随着动作大开,那一抹晃眼的雪白毫无遮掩地闯入视线,连带着若隐若现的春光,足以让任何定力稍差的男人血脉贲张。 可陆长生只是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大声说道:“夫人小心,莫要闪了腰,这等粗活还是让弟子来吧。” 最离谱的是第三日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柳师师便披着披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旁边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茶。 她伸手指了指院子角落的竹篮,声音比这清晨的风还要冷上几分:“拿去洗了。洗干净点,若是弄坏了一根丝线,唯你是问。” 陆长生走过去一看,眼角不由得跳了跳。那竹篮里不仅有她平日里穿的几件轻薄纱衣,最上面竟然还搭着几件极私密的肚兜和亵裤,淡粉色的丝绸上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猿意马的幽香。 “这……”陆长生面露难色。 “怎么?我的话不管用了?”柳师师端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眼神却死死地盯着井边的那个青衣背影。 陆长生一咬牙,蹲在井边,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呆滞的神情。 他连多看一眼那亵衣都不曾,活像个没有感情的洗衣棒槌,抓起一把皂角粉,照着木盆里一撒。 接着,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抓起那件足以让无数内门弟子疯狂的淡粉色肚兜,放进水里就开始用力地揉搓。 “这料子怎么这么不禁搓……”他嘴里还低声嘟囔着,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满脸的嫌弃,仿佛手里抓着的不是什么香艳的贴身物件,而是一块常年擦地的烂抹布。 他就这么把自己活生生演成了一个瞎子、聋子、哑巴,更是一个不解风情到了极点的大棒槌。 几番试探下来,无论她怎么逼迫,陆长生始终保持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态度,眼神清澈得甚至有些愚蠢,每天除了闷头干活,就是战战兢兢地求饶。 渐渐地,柳师师眼底那最后一丝狐疑的光芒终于彻底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失望,甚至还夹杂着几分无趣的烦躁。 看来,真的不是他。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材,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对自己有非分之想,更别提那一夜那般狂野的举动了。 既然不是他,那个潜入听雨轩的神秘人,到底是谁?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柳师师转过头,看着空荡荡、冷清清的院落,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与失落。这种找不到宣泄口的感觉,简直比守活寡还要让人难受。 就在陆长生觉得这场漫长的“审讯”终于要告一段落,自己这条小命算是暂时保住的时候,天剑宗平静的天空突然被打破了。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钟声毫无预兆地骤然响起,在连绵的群山之间来回回荡。这是天剑宗最高级别的警钟,非灭宗大祸或是重大的生死变故绝不敲响。 紧接着,一道威严浑厚的传音如雷霆般响彻云霄:“所有内门弟子、执事长老,速来大殿议事!” 这声音中蕴含着极强的灵力,震得后山的林子里惊鸟齐飞,连地面的石板都微微发颤。 陆长生作为听雨轩的贴身内侍,虽然身份低微,但此刻也只能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面色凝重的柳师师身后,匆匆赶往宗门大殿。 此刻的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宽阔的殿堂里站满了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几位太上长老竟然全出了关,此刻正坐在高位之上,一个个脸色铁青,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殿下的弟子们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只有极细微的议论声在角落里悄悄蔓延。 “到底出什么事了?你瞧见没,连那几位太上长老都惊动了。” “嘘,你小声点!”旁边一名知情的弟子压低了声音,神色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惊恐,“听说是藏经阁那边出大事了。据守阁长老说,顶层那本《天剑诀》总纲被人动过了!” “什么?!”周围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大变,“那可是只有历代宗主才能翻阅的禁书,设有重重死阵禁制,谁有这么大本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动了那本书?” 陆长生低眉顺眼地站在大殿最不起眼的阴影里,像一根没有存在感的木头。听着这些闲言碎语,他的心脏却忍不住狂跳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前方柳师师那道曼妙的背影。 这疯女人,还没完没了了是吗?为了把那个“奸夫”给揪出来,竟然连藏经阁失窃这种弥天大谎都敢编排? 还是说,难道真的有人潜入了天剑宗,动了那本破书?《天剑诀》总纲可是剑无尘修炼的核心功法。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起来,宛如水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肩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只见大殿正上方的位置,一道璀璨刺目的金光凭空凝聚,化作一柄巨大的金色剑气虚影。 那是宗主剑无尘的意志化身。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漠与高高在上的孤傲。 “本座闭关期间,感应到宗门内有异种气息潜伏。” 剑无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冰冷,空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此人精通极其高明的隐匿之术,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核心区域,触动了藏经阁的禁制。” 大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都放缓了。 “即日起,开启‘照妖镜’。”那金色的剑影微微震颤,吐出了让阴影中的陆长生几乎魂飞魄散的一句话,“对全宗上下,无论长老还是弟子,进行地毯式搜查!宁杀错,不放过。” 照妖镜! 听到这三个字,陆长生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瞬间死死握紧。 指甲因为用力过猛深深嵌入了掌心的肉里,一阵刺痛,他却毫无知觉。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那可是天剑宗的镇宗之宝,一件货真价实的灵宝级法器。 传闻此镜之下,众生平等。不管是精妙绝伦的易容术,还是刻意隐藏修为的高深秘法,在它那束破妄金光面前,统统无所遁形。 他的“龟息术”虽说也是一门奇术,但在这种级别的灵宝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一旦被照出他并非练气三层的废物,而是已经到了练气五层,甚至体内还残留着那晚双修后特有的驳杂灵气…… 那就不止是死了,绝对会被抽魂炼魄,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这次是全宗大搜查,连高高在上的长老都要查,他一个小小的杂役,能往哪里躲? “完蛋。” 陆长生脑子里此刻只剩下这两个字。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刚换上的干净衣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站在大殿最前方的柳师师,仰着头,望着虚空中那道高高在上的金色剑影。她原本冷艳的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又是这样。 哪怕宗门出了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他也只肯降下一道冰冷的法旨,连真身都不愿露一面吗?自己这个宗主夫人,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 柳师师的嘴角隐蔽地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但很快,她眼神一冷,转过身来面对众人,重新恢复成了那位高不可攀、冷艳威严的宗主夫人。 “既然宗主有令,那就即刻开始。” 柳师师收回望向虚空的神情,神色间最后一丝复杂也已敛去,只余下一片冷若冰霜的肃杀。 她微微侧身,清冷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全场,最后,不知是有意立威还是真的毫无私心,那双眸子竟然直直地落在了听雨轩众人的方向。 红唇轻启,柳师师吐出了一句让阴影中的陆长生几乎感到眼前一黑的话。 “既是为了抓那潜伏的老鼠,自然要查得彻底,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女人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大殿空旷的上空回荡,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执法堂何在?带上照妖镜,先从本夫人的听雨轩查起。” 陆长生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双手猛地一抖,膝盖处瞬间涌上一阵不受控制的发软。 若非他还死死咬着牙关,强撑着胸口那股气,怕是当场就要膝盖一弯,软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大姐,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 他低垂着头,心里已经骂开了花。第一个就拿自己人开刀?这算什么?故意装出一副大义灭亲的姿态,演给那个连真身都不肯露面的死鬼丈夫看? “执法队,请照妖镜!” 没等他多想,大殿前方已传来一声惊雷般的厉喝。四名身穿黑衣、面容冷厉的执法长老从大殿两侧的阴影中步出,合力抬着一面半人高的古铜镜走了出来。 沉重的铜镜底部磕在白玉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面镜子不知是用何等诡异的材质浇筑而成,边缘一圈密密麻麻地雕刻着各种面目狰狞的异兽头颅。 更为渗人的是,那镜面绝非寻常梳妆镜般光滑可鉴,而是深邃如同一口古井,表面不断流转着一层青灰色的神秘光晕。 光晕翻滚间,隐隐向四周散发着一种极其压抑、令人神魂都在随之震颤的诡异波动。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在铜镜落地的瞬间被彻底抽干、凝固了。 “听雨轩所有侍从、弟子,按规矩列队!” 执法执事的声音冷硬得像石头,不容任何人发出半点质疑。陆长生还没回过神,只感觉后背被人用力推了一把,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跨了两步,被迫挤进了长长的队伍里。 队伍最前方,站着几名平日里在听雨轩眼高于顶的内门女弟子。 此刻面对这面传闻中的杀器,她们娇好的面容苍白如纸,嘴唇微微发哆嗦,迈开的步子更是战战兢兢。 当第一名女弟子硬着头皮走到铜镜前时,那层青灰色的光晕立刻像活物般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紧接着,镜面上并没有映出她的脸,而是极为清晰地浮现出了一副人体经络图。 她体内灵力的深浅、流转的路线,甚至连丹田内那点可怜的灵气储备,全都在镜面上被剥得一干二净,一览无余。 确实只是练气期的低阶修为,气机纯粹,毫无遮掩与异样。 “过!” 负责盯着镜面的执法长老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那名女弟子如蒙大赦,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赶紧互相搀扶着退到了另一侧。 队伍一点点向前蠕动。然而,就在一名身形极为瘦小的杂役低着头,颤巍巍地挪到铜镜前时,异变突生。 原本泛着幽冷青光的镜面,在照到他的一瞬间,陡然沸腾起来,颜色瞬间化作了刺目的赤红!那浓郁的红光里透着股化不开的血腥味。 而镜中映照出的,根本不再是那杂役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人脸,而是一只体型硕大、龇着满嘴尖牙、双目猩红的灰毛狐狸! “妖气!这人竟然是个妖修混进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倒吸着凉气,失声惊呼。 那杂役本就惨白的脸色刹那间变得煞白,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不……饶命,长老饶……” 他的话甚至没来得及说出完整的半句。 “拿下!”执法长老冷喝一声。 话音未落,旁边两名早就蓄势待发的执法队弟子同时拔剑。寒光在大殿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十字,只听噗嗤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杂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像样的惨叫,一颗大好头颅便已高高飞起。 腔子里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溅落在那光洁的白玉地砖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猩红。 随着那具无头尸体重重倒地,原本的人形皮囊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萎缩退去。眨眼之间,地上只剩下一只断了脑袋、沾满血污的巨大灰狐尸体。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陆长生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无比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动了几下。 这也太狠了。 这哪里是什么照妖镜,这简直就是悬在所有人心头的一把斩妖刀! 那只狐妖甚至连为自己辩解半个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就地正法,连搜魂的步骤都省了。 前面的队伍在死亡的威胁下走得极快,那个令人窒息、令人绝望的时刻,正在踏着死神的脚步,一寸寸向他逼近。 陆长生死死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上的血迹,脑子里却在近乎癫狂地运转,无数个求生的念头在瞬息间生出又被掐灭。 跑?在上面那几位太上长老的眼皮子底下,在宗主剑无尘那道恐怖意志的注视下,转身跑路跟主动把脖子往别人剑刃上送没有任何区别。 打?他一个对外宣称只有练气三层、干些粗活的废物杂役,拿什么跟这些动辄金丹元婴的老怪物去拼命?人家吹口气都能把他碾成灰。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悄然滑落,汇聚在下巴上,最后滴落在那光洁的地板上,摔成几瓣。 绝境。 唯一的办法…… 他在绝望的深渊中微微抬起眼皮,目光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了高台之下那道背对着众人的曼妙身影上。 柳师师此时正微微偏着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纤长的手指抚摸着袖口繁复的云纹。 她身姿绰约,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高冷,仿佛对身后这场残忍的杀戮和严苛的排查并不怎么上心。 如果……如果在照妖镜的青光落在我身上的一瞬间,制造一场足够大、大到能惊动所有人的混乱呢? 又或者,利用柳师师? 这疯狂的念头刚一冒出,陆长生脑海中突然划过了一道刺目的闪电。 他想起了那天晚上,那一夜荒唐的床笫之欢后,柳师师在他体内留下的一道极其霸道、精纯的灵气。 那道灵气一直被他用引以为傲的龟息术死死压制在丹田的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外泄。 但这股力量毕竟源自柳师师,源自这位实打实的元婴期高手,带着她独有的本源烙印。 照妖镜再怎么厉害,它也是个死物。它只能凭借阵法和材质去分辨气息的异同与强弱。 如果我在此刻主动引爆这道被压制已久的灵气,让它在镜光扫来的一瞬间猛烈爆发出来,和照妖镜的探测灵光产生强烈的共鸣,甚至是剧烈的冲突…… 会不会让这面镜子因为承受不住高阶灵气的骤然冲击而出现误判?又或者,让在场的众人,甚至让柳师师本人以为,是她自己身上无意间散发的气息干扰了镜子的探查? 这是一步极险的棋,甚至可以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在刀尖上起舞的豪赌。 一旦稍有差池,力量失去控制,那就是自爆修为,甚至经脉寸断,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短的队伍,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现在,他还有哪怕半点别的选择吗? “下一个,陆长生!” 就在他脑海中天人交战、内心几乎被焦灼撕裂之际,执法长老那如同地府催命符般冷酷的声音,在大殿中响了起来。 陆长生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将那份恐惧强行咽下肚子。 他藏在袖子里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拳头缓缓松开,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不再那么紧绷,尽量让步伐看起来只像个普通杂役被吓坏时那样僵硬。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面散发着恐怖威压、宛如深渊巨口的古铜镜。 迈出第一步。 他在暗中悄然松动了丹田处那层坚如磐石的封印。 迈出第二步。 那股沉睡已久的、带着幽香与霸道的元婴期灵气,如同察觉到了束缚的减弱,开始在他体内复苏。 它像是一匹发了疯的野马,瞬间在他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起来,带来一阵阵仿佛要将血肉生生撕裂的剧烈痛楚。 距离近了。 更近了。 站在铜镜前,他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边缘那些兽首鳞片上的细密纹路,看清它们狰狞的獠牙。 那股带着死寂气息的青色光晕,已经像无数根湿冷的触手一样,缓缓探到了他的面门前。 就是这一瞬间! 陆长生猛地一咬舌尖,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 他借着这股钻心的剧痛强行保持神智清明,在心底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疯狂催动体内那股属于柳师师的庞大灵气。 他放弃了所有的压制,任由那股力量顺着经脉逆流而上,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眉心的紫府! 轰! 一股极其精纯、阴柔,却又带着浩大威压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陆长生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杂役体内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力量像是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潜龙,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撞在了照妖镜正射来的那道探查光柱上。 这股气息中,带着柳师师独有的、无可替代的本源烙印! “嗡——” 原本平稳运行、散发着幽光的照妖镜,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具挑衅的巨大刺激。厚重的古铜镜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内部发出一声极其刺耳、尖锐的金属鸣叫。 这声音犹如利刃划过琉璃,瞬间穿透了大殿,震得周围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面露痛苦之色,纷纷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甚至有人身形摇晃,险些栽倒。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只见那镜面上原本准备映照出陆长生经络的影像瞬间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剧烈翻滚的混沌。 那镜面像是被极其浓郁的雾气死死遮蔽,又像是被某种更高阶、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原本的画面,光晕紊乱四散,什么都照不出来,只剩下一片刺目的苍白。 “怎么回事?”执事的厉喝声在混乱中猛地响起。 “怎么回事?”执事的厉喝声在混乱中猛地响起。 大殿之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猛然瞪大了双眼,原本稳健如山的双手此刻竟乱了方寸。 他十指翻飞,捏出一道又一道法诀,却因为内心的极度慌乱而在半空中划出几道毫无意义的残影。 “这……这是怎么了?镜子……镜子怎么失灵了?!”他失声惊呼,声音里透着不可遏制的惊恐。 那面原本高悬于殿中、应该照彻一切妖邪的古铜镜,此刻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 厚重的青铜镜身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内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震颤声,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镜面原本清亮的光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苍白。 浓郁的白茫茫雾气在镜面上疯狂翻涌,时不时炸开几道刺目且杂乱的光弧,就像是被什么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强行塞住了咽喉,咽不下,又吐不出。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镜前。 他们看到的,只有那个身形单薄、平时在宗门里只会低头扫地、唯唯诺诺的练气三层小杂役。 就在这混乱爆发的一瞬,原本高居主位之上、一直背对着众人的柳师师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身云纹流仙裙随着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凌厉的弧度,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她那一向清冷如霜、视万物如无物的美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那是一种毫无掩饰的惊愕与不可置信,死死地钉在了陆长生身上。 旁人修为不够,或者不修此道,或许真的看不懂,只以为是照妖镜年久失修出了什么骇人的故障。但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股气息……虽然在爆发的瞬间就因为过于庞大而消散了大半,虽然在这大殿的威压下显得极其微弱, 但那种阴柔与霸道并存的特质,那种仿佛是自己血肉剥离出去、刻入骨髓的熟悉感,绝不会错!那是她自己的本源灵气! 甚至,这不是普通的灵力残留,那是只有在最深层次的接触后,在阴阳交汇、气血纠缠的极致,才会遗留在对方体内的本源馈赠。 “嗡——” 照妖镜的哀鸣声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它似乎还在徒劳地抗议着某种无法解析的高阶力量。 而站在铜镜前的陆长生,此刻早已是面如金纸,毫无血色。 这不是他装出来的。那股属于元婴期大能的灵气,在他那脆弱如纸的练气期经脉里粗暴地肆虐了一圈, 再强行冲破封印爆发而出,那种痛苦,就像是有人抡起铁锤,在他的五脏六腑上狠狠砸下了一记重击。 大颗大颗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粗布杂役服,顺着他苍白的额头滚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砖上。 但他那狂跳不止的心脏里,却在痛楚中涌起了一股死里逃生的狂喜。 赌对了。 柳师师乃是堂堂元婴期大能,她的本源灵气位格何等之高。 这照妖镜说到底虽然是宗门重宝,但也只不过是一件死物,是按照前辈大能设下的既定规则运行的法器。 当一股同源且位格高出天际的灵气,突然从一个低劣的受检者体内逆向爆发时,这死板的铜镜瞬间就陷入了逻辑的死胡同,产生了严重的误判,甚至因为镜身材质承受不住这股超阶灵力的反向冲击,陷入了濒临崩溃的震荡。 但这仅仅是艰难求生的第一步。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万丈深渊。 四周数千道目光像无形的利刃一样刮在他身上,而其中最冷、最锐利的那一道,来自主位上的柳师师。 一阵带着幽冷气息的香风倏然袭来。 柳师师根本没有动用任何飞行法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足尖轻点,一步跨出,缩地成寸,曼妙的身形瞬间便已破开虚空,来到了陆长生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近到陆长生只要微微呼吸,就能嗅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冷香气。这香气,和那个癫狂夜晚记忆中的味道,分毫不差。 柳师师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清冷的美目中,情绪翻滚得犹如怒海狂潮。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在眼底隐隐凝聚的实质化杀意。 她离得这么近,感受得真真切切。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平时连正眼都不配让她看一眼、负责扫洒庭院的小小外门杂役体内,会藏着她的本源灵气? 而且这股灵气如此精纯,甚至带着一丝……唯有水乳交融、灵肉合一后才会产生的温顺味道。 “你……” 柳师师朱唇微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微颤的寒意,刚要开口质问。 陆长生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生死契机。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时绝不能让柳师师把那句话问完整,更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的状态去接受任何盘问。一旦开口对峙,不仅是死,而且会死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暗暗一咬刚才就已受伤的舌尖,借着钻心的剧痛,硬生生从胸腔里逼出一口心头血。 随后,他双眼一翻,身体里那强撑着的一口气瞬间散去,整个人软得像一滩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泥。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凄厉地喷洒而出,洋洋洒洒地落在了照妖镜那满是古老兽首纹路的青铜底座上,血迹顺着那些狰狞的纹理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夫人……救……救我……” 他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极其虚弱、沙哑且凄惨的哀鸣。 这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进柳师师和周围几个长老的耳中。随后,“噗通”一声闷响,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整个人顺势向前一栽,彻底陷入了昏死状态。 这一晕,可谓是行云流水,连半点做作的痕迹都挑不出来。他必须晕,不晕,他这练气三层的修为根本无法解释刚才的异象; 不晕,就会在全宗上下的众目睽睽之中,被那位震怒的元婴期夫人当场逼问出那个足以让天剑宗翻天覆地的秘密。 大殿内原本的死寂瞬间被打破。 “这小子怎么突然吐血晕了?” “那可是照妖镜,是不是年久失修坏了?怎么把一个练气期弟子的心脉都给震断了?” “可怕……这反噬的威力也太重了吧,哪怕是筑基期也扛不住这等震荡啊……” 周围的长老和真传弟子们顿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空旷的大殿内一时之间人声嘈杂。 柳师师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俯视着趴伏在自己脚边、生死不知的陆长生。 看着他苍白脸颊上沾染的灰尘,还有嘴角不断溢出的刺目血迹,她原本已经抬起、指尖甚至有灵光闪烁想要施展杀招的手掌,就那么硬生生地僵停在了半空中。 她呼吸略微急促,胸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那双美眸中的神色变幻莫测。 良久,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厌恶地让人把这个弄脏了地面的杂役像死狗一样拖走。 而是腰肢微折,缓缓蹲下了身子。那只如同羊脂白玉般完美无瑕的手掌,轻轻探出,按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夫人不可!此子身上引发异象,身份未明,万一真是妖魔邪祟附体,暴起伤人伤了您的千金之躯……”一旁刚刚缓过神来的执法长老见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出声阻拦。 “退下。” 柳师师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她的声音如万年寒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硬生生将执法长老剩下的话堵回了嗓子眼。 她微微合上双眼,掌心吐出一缕极其细微、却又精纯至极的灵力。这缕灵力化作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细线,顺着陆长生头顶的百会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她并没有动用搜魂之术。在天剑宗的正殿之上,当着几千弟子的面,对一个还没定罪的外门弟子强行搜魂,这太过有伤天和,传出去也有损宗门名门正派的颜面。 她要做的,只是探查那股熟悉气息的最后源头。 此时,陆长生体内那股原本霸道异常的灵气,由于刚才不要命的孤注一掷,已经消耗殆尽。 他空荡荡的经脉里破败不堪,只剩下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残留,正如同受惊的雏鸟一般,蛰伏在丹田的最深处瑟瑟发抖。 但仅仅是触碰到这一点微弱的残留,就让柳师师那原本冰冷平稳的指尖猛地一颤。 确信无疑了。 那天晚上,那个在黑暗中与自己痴缠不休的男人,就是他!绝对是这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捏死的小杂役! 这种本源交融的印记,天地间没有任何秘法可以造假。 只有经过那种毫无防备的深度灵肉接触,甚至是阴阳调和、双修导气冲破了重重关隘之后,才会将自己的本源气息以这种方式,如同烙印一般无法磨灭地刻进对方的四肢百骸。 柳师师搭在陆长生头顶的手在微微发抖。幅度极小,如果不是靠得极近,根本发现不了。 愤怒吗?她自然愤怒。堂堂元婴期大修士的尊严被一个蝼蚁冒犯,她恨不得现在掌心微微吐力,直接拍碎这个练气期弟子的天灵盖,让他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羞耻吗?更是羞耻到了无以复加的极点。 她,柳师师,天剑宗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竟然真的在功法反噬、神志不清的那个夜晚,被一个每天只配在后山扫落叶的小杂役给睡了! 而且不仅如此,还跟他有了那种切切实实、深入骨髓的夫妻之实!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哪怕只是漏出了一丁点捕风捉影的风声,她柳师师这几百年来苦心经营的清冷高洁之名就彻底毁了。 不仅她会成为千夫所指的不贞之人,整个天剑宗都会沦为修真界茶余饭后的天大笑柄。 可是,在这滔天的愤怒与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羞耻之下,她的心底最深处,却鬼使神差般地涌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庆幸。 庆幸什么?庆幸那个人,不是魔门处心积虑派进来的高阶卧底;不是那些喜欢采阴补阳的阴毒采花大盗; 更不是宗门内部那些一直觊觎宗主之位、巴不得抓到她把柄的死对头。 仅仅只是个身家清白,灵根低劣,知根知底,哪怕为了保命都不惜咬破舌尖自残的底层弟子。 “夫人,这……” 负责催动铜镜的执法长老见柳师师久久不语,此刻硬着头皮凑了过来。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看地上昏死过去的陆长生,又看了看柳师师冰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请示。 “照妖镜虽然莫名失灵了,但这小子体质怪异,竟然能引发这等强烈的反噬异象,着实行迹可疑。 要不要……先让老夫把人带去执法堂的暗牢,待老夫用搜魂术和分筋错骨之刑严刑拷打一番,定能问出个子丑寅卯来?” 听到严刑拷打和搜魂这几个字,柳师师的瞳孔骤然微微一缩,搭在陆长生头顶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去执法堂搜魂? 她深吸了一口大殿内有些冰冷的空气,强行将心头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 当她再次缓缓站起身、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那种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模样。甚至,比平时还要更加冰冷、慑人了几分。 杀了他?如果在没人的荒郊野岭,她甚至不需要犹豫半秒钟,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化作一滩血水,毁尸灭迹,彻底抹除这个污点。 但现在不行。这里是大殿,几千双弟子的眼睛都在盯着,更有几位长年闭关的太上长老的神识,说不定正在暗中扫视着这里的动静。 如果现在顺水推舟杀了他,或者任由执法堂把人带下去用刑拷问,那股残留在陆长生体内、属于她的本源气息一旦在严刑之下彻底暴露,宗门里那些有点见识的长老立刻就会认出来。 到那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一个练气期的杂役有染。她这个宗主夫人,还要不要做人了? 更致命的是,她的结发道侣,那位修为通天的天剑宗宗主剑无尘,此刻还在后山剑冢闭死关,随时都有可能破关而出! 若是让他知道自己闭关期间发生了这种事,恐怕整个宗门都要翻天覆地。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查!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压下去! 不仅要压下去,还要压得名正言顺,必须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大殿内庞大的空间此刻连落针之声都清晰可闻。数百名弟子的呼吸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视线,甚至暗处那些神识,全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位端坐在高台上的雍容妇人身上,静静等待着她对这个引发了巨大异象的小杂役下达最终的判决。 柳师师端坐着,宽大的云纹广袖完美地掩盖了她此刻的异样。她微微垂下眼睑,深深吸进一口大殿里带着沉水香气的凉气。 隐在袖中的玉手死死攥紧,修长圆润的指甲毫无保留地掐进了柔嫩的掌心,甚至隐隐渗出了一丝血丝。那一阵轻微的刺痛,终于将她理智的边缘勉强拉住。 再抬起眼眸时,她眼中所有的波澜已经被彻底抹平。她红唇轻启,声音像碾碎的冰雪,带着往日里那种高悬于云端的清冷与淡漠,一字一句地落在了空旷的大殿里。 “没问题。” 这毫无波澜的三个字一出口,刚才还在擦冷汗的执法长老浑身一僵,微张着嘴愣在了原地。周围那些窃窃私语的真传弟子们也全都傻了眼。 没问题? 那面传承了上千年的照妖镜刚才差点就在大殿中央炸开,反噬的灵气乱流直接把这小子震得七窍流血昏死过去,这叫没问题? 根本不给众人反应和质疑的空当,柳师师面容平静,淡淡抛出了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照妖镜并未失灵,亦未出错,它只是被我的气息干扰了。” “什么?”人群中终于忍不住压抑的惊呼,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柳师师那张白皙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她缓缓站起身,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 一股属于元婴期大修士的威压无声无息地铺散开来,瞬间将大殿里那点细微的杂音压得粉碎。 “这几日我在后山走动,见这名杂役弟子虽然灵根低劣,但在扫洒剑冢时倒有几分毅力,根骨尚可。” 她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全场,语气平静得像在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念他向道之心尚在,便随手出手指点了一二。为了帮他疏通淤塞了十几年的废脉,我特意在他丹田深处留了一道我的本命护体剑气,借此温养他的四肢百骸。”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顿,眼神清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照妖镜。 “没想到这照妖镜感应太过敏锐,将我那缕本命剑气误判为异类。两股同源却又相斥的灵力在镜中冲突,这才导致灵力激荡,伤了这小子的经脉。”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却再也没有半分怀疑的声音。 原本那些充满审视、鄙夷,甚至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在看向倒在地上的陆长生时,瞬间全都变了味道。 宗主夫人亲自指点修炼?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甚至还不惜耗费本源修为,在这个废物杂役体内留下一道护体剑气?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在宗门中高高在上、对任何天才弟子都不假辞色的宗主夫人吗?这个陆长生祖上到底是积了什么德? 一瞬间,各种猜测在弟子们的心底疯狂滋生。难道这小子是夫人早年流落在外的骨肉?还是她瞒着那位闭关的宗主,暗中新收的亲传底牌? 无论如何,再也没有人敢把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当成一个低贱的杂役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执法长老活了几百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那张刚才还满布阴云的老脸瞬间就像盛开的菊花,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笑意。他快步退开两步,连连对着高台拱手赔笑。 “既然是夫人亲自注入的本源剑气,那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照妖镜毕竟只是个死物,哪里分得清夫人的浩然正气与妖魔的邪气。实在是不懂事,太敏感了,惊扰了夫人,老夫该死。” 一场原本足以让整个天剑宗天翻地覆的风波,就这样被柳师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完美地化解于无形。 然而,外表有多平静,此刻柳师师的心里就有多想杀人。 她微微低垂视线,看着依旧四仰八叉昏迷不醒的陆长生,银牙在嘴里咬得死紧,口腔里甚至弥漫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好一个阴险的小子。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对不对?你把自己这条贱命当成了赌桌上的筹码,死死拿捏住了我的软肋,逼得我不得不在这大殿之上,当着全宗上千弟子的面强行保下你。 甚至逼着我亲口承认,我和你有着密不可分的特殊关系。 这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玩得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如果说之前她还觉得这大概是个老实巴交、运气不好的底层弟子,现在她已经完全确定,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杂役,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是个彻头彻尾扮猪吃老虎的混蛋! “既然受了伤,就不必送回杂役处那种腌臜地方了。” 柳师师广袖猛地一拂,声音里像是裹着一层数九寒天的霜雪,让人脊背发凉。她顿了顿,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装死的身影上, “把他带回听雨轩。既然是我剑气所伤,本座自然要负责到底,亲自……给他‘疗伤’。” 最后那“疗伤”二字,她咬字极重,仿佛恨不得把这两个字放在齿间嚼碎了再咽下去。 躺在地上的陆长生虽然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但此时心跳也不由得漏了半拍。 赌赢了。 她为了名节,为了不让那位还在闭死关的宗主剑无尘发现端倪,不得不保下自己。 但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只要进了听雨轩,关起门来,那就是她的地盘了。没了众目睽睽的保护,等待他的,恐怕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 天剑宗后山,听雨轩。 这里是宗主夫人的清修之地,常年云雾缭绕,平日里连几位真传弟子都不敢轻易涉足。 密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寒香。只有嵌在墙壁上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将影子拉得老长。 “砰”的一声闷响。 几个执法弟子像是扔一袋破烂一样,将陆长生重重地扔在了一张巨大的寒玉石床上。 这寒玉床乃是极北之地的万年玄冰髓打磨而成,寒气逼人,专门用来辅助修炼高深的冰系功法。 但这对于此时衣衫单薄、且只有练气期修为的陆长生来说,简直像是赤身裸体躺在了万丈冰窟里,刺骨的寒意瞬间钻透了皮肤,直逼骨髓。 送他进来的人恭敬地退了出去,厚重的断龙石门在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轰”的一声关上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整个密室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一轻一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柳师师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依旧蜷缩在石床上装死的少年。没了外人在场,她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丝毫掩饰,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别装了,起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冷得像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里没有外人,再演下去,我就真的把你变成一具死人。” 陆长生知道,再装傻充愣就是侮辱这位元婴大修士的智商了。 他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 那双眸子里,哪里还有之前的惊慌失措?也没有了身为杂役弟子该有的那种唯唯诺诺与恐惧。 他撑着冰冷刺骨的床面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然后抬起头,直视着柳师师那双想要杀人的美眸。 那一刻,他整个人身上的气质都变了。眼神平静而深邃,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稳与沧桑。 “夫人。” 陆长生淡淡地叫了一声,语气不卑不亢,仿佛坐在他对面的不是一位随时能捏死他的元婴大能,而是一个平辈的朋友。 “好一个陆长生。” 柳师师气极反笑,那笑容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危险至极,像是盛开在悬崖边的曼陀罗, “你这一手装疯卖傻,骗得我好苦啊。我竟不知,我天剑宗几万名灰头土脸的杂役弟子里,还藏着你这么一位心机深沉的人物。” 她微微俯下身,带着一股逼人的幽香逼近陆长生,精致的面庞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有些扭曲。 她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羞恼与切齿的恨意:“那天晚上,很爽是吧?” 这个问题尖锐而露骨,像是把那层最后的遮羞布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地展示在两人面前。 陆长生沉默了一瞬,并没有回避她那两道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坦诚道:“那是为了救命。也是为了……救夫人。” “救命?救我?”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中的怒火彻底爆发,那是一种被羞辱到了极致的疯狂。 她猛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死死掐住了陆长生的脖子,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他按倒在坚硬的石床上。 “咚”的一声,陆长生的后脑重重磕在冰面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你那是趁火打劫!你那是亵渎!”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深深陷入陆长生脖颈的皮肉里。她咬牙切齿,眼眶微红: “我柳师师清修数十年,冰清玉洁,守身如玉,竟然毁在你这个蝼蚁手里!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把你挫骨扬灰,再对外宣称你伤重不治?没人会怀疑我!也没人敢怀疑我!”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头脑,陆长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紫红,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咯咯声,像是岸上濒死的鱼。 元婴期修士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死死压着他,让他连最基本的挣扎都做不到。 但他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恐地去掰脖子上的那只手,而是凭借着本能,双手缓缓抬起,反握住了柳师师那截冰冷纤细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迎着那两道欲将他千刀万剐的视线,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杀了我……容易。但……夫人的……心魔……难除。” 柳师师那只原本还在不断收紧的手,猛地僵住了。 心魔。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是一根淬了冰的细针,顺着她的耳膜,极其精准地扎在了她心底最不可触碰的软肋上。 对于修道之人,尤其是到了她这般境界的修士来说,心魔二字,往往比天劫更让人忌惮。 那天晚上的荒唐,那凌乱的床榻和交叠的喘息,已经在她原本毫无瑕疵的道心上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今天就在这里扭断陆长生的脖子,这件事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死结。 那晚的记忆会因为只剩她一人知晓,而在往后的无数个日夜里被无限放大、扭曲,像野草一样疯长。 等到她日后冲击更高境界的关键时刻,这必定会引来心魔反噬,让她走火入魔,万劫不复。 更何况,还有她体内的寒毒。 虽然那天晚上被这小子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纯阳之气压制了下去,但这几天打坐时,她隐隐察觉到经脉深处的异样。 那寒毒根本没有被彻底拔除,它只是被打退了,正像一条蛰伏在骨缝里的毒蛇,吐着信子,随时准备更加疯狂地卷土重来。 如果没有那天夜里那种特殊的疏导,她不知道凭自己的修为,还能再硬撑多久。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陆长生断断续续的粗喘声。夜明珠散发着惨白的光,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青石墙壁上。 “你在威胁我?”柳师师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 她眼底那股几近疯狂的杀意确实减退了几分,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却比刚才更重了,连带着两人周围的空气都隐隐凝结出了霜花。 “弟子……不敢。” 感觉到脖子上的钳制稍微松动了一丝,陆长生立刻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带着寒意的空气。他咳了两声,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反手又掐过来: “弟子只是想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木已成舟,现在杀了我,于事无补。与其弄得鱼死网破,让夫人道心蒙尘,不如……我们合作。” “合作?”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多大的笑话,冷笑着松开了手,直起身子。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还倒在石床上的陆长生,精致的眉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一个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的练气期蝼蚁,拿什么跟我谈合作?你倒是说说看,你全身上下,连骨头带血肉加起来,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我图谋的?” 陆长生慢慢坐直身体,伸手揉了揉火辣辣、印着几道青紫指印的脖子,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意不带丝毫轻浮,反而透着一种将底牌握在手心的笃定。 他一言不发,再次抬起手。这一次,他没有去挡,而是径直伸过去,轻轻握住了柳师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腕。 柳师师眉头一皱,本能地想要厌恶地甩开,紫府内的真元已经悄然涌动,甚至动了直接一掌拍碎他手骨的念头。 但就在下一秒,陆长生体内那门在天剑宗里连名字都排不上号的《长春功》,开始无声地运转起来。 一阵极为细微的嗡鸣声在两人接触的皮肤间荡开。 一股温润、醇厚、带着勃勃生机的纯阳气息,顺着陆长生的掌心,毫无阻碍地缓缓渡入了柳师师的经脉之中。 柳师师浑身猛地一震,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又来了。 就像是整个人在三九寒冬里突然浸入了一汪暖泉,那股气息顺着她的手臂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盘踞在她体内多年、令她日夜痛不欲生的寒毒,竟像是遇见了天敌的鼠类,瞬间变得温顺且惊恐地退避三舍。 那种深入骨髓、如同利刃刮骨般的刺痛感,被这一缕极具包裹感的暖流瞬间抚平,带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难以言喻的舒畅。 “就凭我是这世上,唯一能解你寒毒的人。” 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她那双在暖意冲击下瞬间泛起一丝水汽的眸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密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异样。厚重的断龙石门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连风声都漏不进来一星半点。 陆长生的手掌并不宽厚,指腹和虎口处甚至带着些许粗糙的老茧,那是身为杂役弟子常年挑水劈柴留下的痕迹。 可就是这样一只带着烟火气的手,此刻正严丝合缝地扣在柳师师那截如羊脂玉般毫无瑕疵的手腕上。 理智在柳师师的脑海里疯狂叫嚣。她知道自己应该暴怒,应该立刻调动真元,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不仅占过自己身子现在还敢得寸进尺谈条件的登徒子直接震成一团血雾。 然而,她的身体却成了一个最诚实、最可耻的叛徒。 随着那股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度入,原本在各大经脉中肆虐的寒毒不断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的暖意。 那种感觉太过美妙,就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死死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源自四肢百骸的战栗感顺着脊椎一路攀升,让她原本绷得僵直、满蓄着杀意的身体,竟不可抑制地软了几分。 她甚至有些可悲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这只温热的手离开。 空旷静谧的密室里,不知不觉间只能听见柳师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娇嫩的唇瓣上咬出血丝来。那一双原本清冷的眼眸,此刻正盯着面前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翻涌着尚未消散的恨意、高高在上却被冒犯的羞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对死亡和寒毒折磨的深层恐惧。 “你……” 柳师师嘴唇微启,声音沙哑得厉害。她原本在心里打好腹稿的那些狠绝的话,在喉口滚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吐出来的,却只是一声带着几分无力的颤音。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堂堂元婴期的大修士,平日里在天剑宗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也能让无数人噤若寒蝉。 今日,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竟然真的被一个小小的练气期杂役给死死拿捏住了。 这不仅仅是身体上无法抗拒的需求,更是一场将心理防线层层剥开的残忍博弈。 这小子表面上看着安分守己,实则狡诈如狐。 他押上自己的命,赌的就是她柳师师不想死,赌她不想被寒毒折磨成一个歇斯底里的废人,更赌她绝对不敢让那晚荒唐透顶的丑事曝光于天下。 时间在这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拉长。 过了许久,久到陆长生额头上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时,柳师师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冷气灌入肺里,勉强压下了她体内那股因为纯阳之气而升起的异样躁动。 “松手。”她冷冷地喝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只是细听之下,仍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陆长生很识趣。 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那只覆在玉腕上的手便如同触电般利落地收了回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并没有因为在这场交锋中占据了上风而露出半点得意忘形的神色,反而顺势向后退了几步。 直到后背贴上冰冷粗糙的石壁,他才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保持着一个恭敬、顺从,却又不显得卑微的姿态。 “夫人,弟子无意冒犯。” 陆长生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诚恳,“那天晚上的事,确实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时情况太过危急,寒毒爆发的势头凶猛,弟子若不出手,夫人恐怕当时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而事后……弟子若不将此事死死瞒在肚子里,天剑宗上下恐怕早已血流成河,夫人清修数百年的清誉,也会在顷刻间毁于一旦。” 他在讲道理,也在条分缕析地摆事实。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巧妙地将那个夜晚两人之间的疯狂,从一场被视为卑劣的趁火打劫,不动声色地洗白成了一次迫不得已的救死扶伤。 柳师师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这么说起来,我不但不该杀你,还得备上一份厚礼,好好谢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弟子不敢居功。” 陆长生的头埋得更低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毫无波澜的琐事,“弟子做这些,只想活命。” 活命。 这两个字,简单,直接,不加任何修饰,却偏偏在此时此地,具有着最无法反驳的力量。 柳师师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密室角落里的长明烛火偶尔劈啪爆出一朵火星,昏黄的光影映在她明灭不定、神色变幻的脸庞上。 渐渐地,她眼底那股犹如实质般、令人窒息的杀意,终于如同退潮一般,一点一点地敛回了深处。 她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活了数百年的理智修真者。 在这里杀了陆长生,确实只需要动动手指,能痛痛快快地泄了心头之恨,但随之而来的代价,她承受不起。 寒毒未解,随时可能反扑;心魔难除,道心随时可能崩塌。这两个致命的隐患,任何一个爆发出来,都能让她这数百年的苦修化为泡影。 留着他。虽然看着这张脸就觉得碍眼,甚至每次只要他的气息一靠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夜的屈辱与荒唐,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还有用。 况且,就在刚才的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她为了给陆长生的出现寻个由头,已经当众亲口承认这少年是她“亲自指点”的人。 若是刚把人带回洞府,这人就平白无故地突然暴毙,宗门内那些老奸巨猾的长老们定会起疑。到时候,即便是她这位宗主夫人,也难以在众人的审视下把事情圆过去。 “好,很好。你倒是算计得极准。” 柳师师猛地转过身去,只留给陆长生一个冷峻孤傲的背影。那素色的锦袍随着她的动作带起一阵冷风,仿佛多看一眼这个卑微的杂役,都会污了她身为元婴大修的眼睛。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你必须现在就立下心魔大誓,此生此世,绝不将那晚发生的任何细节透露给第三人。 哪怕是梦呓之语,亦或是神魂受损时的胡言乱语,都不准提及半个字!否则,便教你在这修行路上天打雷劈,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声音虽然极力克制,却依然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弟子遵命,自当以此自警。” 陆长生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讨价还价。他当即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密室那昏暗的顶棚,面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极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随着誓言的最后一个字落下,原本寂静的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涟漪荡漾开来。 陆长生只觉得心头微微一紧,仿佛有一道细不可察的枷锁深深烙印在了神魂深处。 心魔大誓,那是修仙界最重的契约,一旦违背,冥冥之中的天道便会降下感应,当真会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见他动作如此干脆,柳师师那紧绷如弦的肩膀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些。 这道誓言,算是给了她在这荒唐局面中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成了她勉强能接受的定心丸。 “从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柳师师几乎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森森的寒意,仿佛在咀嚼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 “对外,我会宣称看你体质特殊,悟性尚可,适合传承我的衣钵。至于对内……” 她猛地转过头,那一双清冷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两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剐在陆长生身上:“你该清楚自己的分量。 你不过是个药引子,是个随叫随到的物件!若是你敢生出半点不该有的非分之想,或者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我就亲手阉了你,把你吊在天剑宗的山门外示众!” 陆长生只觉得胯下陡然升起一股钻心的凉意,但他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慌张,反而把腰弯得更低了,一副感激涕零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弟子明白!弟子心知身份低微,绝不敢有僭越之心。往后夫人指东,弟子绝不敢往西,夫人若有需要,弟子便是那一块搬砖,随传随到,任凭差遣!” 这副唾面自干、逆来顺受的圆滑模样,反而让柳师师觉得心头一阵憋闷,像是运足了灵力的一拳却狠狠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堆里,发泄不出半点力气。 “滚出去!” 柳师师不愿再看他那副低眉顺眼的嘴脸,猛地一挥广袖。一股柔和却又雄浑无比的劲力凭空而生,像是澎湃的海浪一般直接卷起陆长生的身体,将他整个人推向了密室的大门。 “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厚重的石门在陆长生面前轰然关闭,隔绝了里面那道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站在门外的走廊里,陆长生扶着冰冷的石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抬手抹了抹额头,发现掌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早已湿透,被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总算是,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还在这波诡云谲的修仙界里,硬生生地从一个只能在底层仰望仙人、随时可能被踩死的扫地杂役,摇身一变成了地位崇高的宗主夫人亲传弟子。 这种身份的跨度,说是鲤鱼跃龙门都显得保守了些。 虽然陆长生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私下里实际上是见不得光的“专属药鼎”。 只要柳师师哪天心情不顺或者寻到了别的法子,他的小命依然悬在裤腰带上。但这一切,在生存面前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有了能待在灵气浓郁之地的借口,更有了一份接触到天剑宗高层修炼资源的入场券。 柳师师这把伞虽然带刺,甚至随时可能反噬,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它足够大,也足够强硬。 当晚,陆长生便利索地打包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搬出了那间一到半夜就四处漏风、嘎吱作响的杂役木屋。 在几名外门弟子惊诧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他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柳师师洞府所在的听雨轩偏殿。 这里原本是用来堆放一些经年不用的杂物和废旧法器的仓库,推开门时,积攒了几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但比起杂役处那充满汗臭味和霉味的通铺,这里灵气充沛得几乎能凝成水雾,每一口呼吸都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简直就是陆长生梦寐以求的修行天堂。 然而,这所谓的“天堂”,很快就向他展示出了其狰狞冷酷的一面。 陆长生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这位宗主夫人的“亲传弟子”,真不是人当的。 柳师师心里的那股邪火,根本没有因为他的顺从而消散。 那位站在修仙界巅峰的女修,每每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练气期的蝼蚁拿捏住了命门,甚至被迫达成了那种令人作呕的交易,她那高傲的道心便会泛起阵阵波澜,怎么也抚不平那口气。 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下。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种的法子了——放在身边折磨。 第一天。 天色还没彻底亮透,听雨轩外的竹林里还弥漫着湿冷的雾气,偶尔有露水从竹叶尖端滑落,砸在青石阶上发出一两声脆响。 陆长生睡得正沉,梦里刚梦见自己筑基成功,忽然觉得身子一轻,紧接着便是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风声呼啸,冷风直往领口里灌。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被一股裹挟着冰碴子的气流卷到了后院,“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咳咳咳……”陆长生被摔得七荤八素,揉着生疼的屁股刚想爬起来,头顶上方就飘来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 “这后院的落叶,我看得很不顺眼。” 陆长生循声抬头望去。 二楼那雕着繁复花纹的露台上,柳师师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纱衣,手里捧着一只精致的白玉茶盏。 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那张绝美的脸庞,但她垂下的眼眸里透出的淡漠,却像冬日里的冰水一样刺骨。 那眼神,完完全全就是在看一只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癞蛤蟆。 陆长生顺着她的视线环顾四周。这听雨轩的后院大得离谱,少说也有十亩地,错落有致地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珍稀灵木。 只不过此时正值深秋,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风一吹,叶片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低下头,才发现脚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扫帚。 那扫帚不知在哪个杂物堆里经历了多少风霜,原本茂密的竹枝此时只剩下稀稀拉拉几根,简直比他在杂役处用的那把还要寒酸,称之为“秃子”都算是抬举它了。 “师尊,”陆长生捡起那把光秃秃的扫帚,苦着脸比划了一下,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院子着实大了些,这扫帚又实在太……” “不许用灵力。” 柳师师轻轻吹了吹杯中的浮叶,连头都没抬,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落在陆长生的脚边。 “日落之前扫不完,今晚就别吃饭了。”柳师师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后山狼群最近饿得厉害,正好缺个活物去喂一喂。” 陆长生后背一紧,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让他扫地,这分明是要他的命。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咽了下去。他咬了咬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扫!” 他弯下腰,双手抓紧了那根磨得光溜溜的扫帚柄,开始一下一下地挥动。 这一扫,便是从晨光熹微,一直扫到了暮色四合。 若是能用灵力,哪怕只是个最低阶的净尘术,这十亩地的落叶也只需眨眼功夫便能聚成一堆。 可偏偏柳师师在他摔下来的那一刻,顺手便封了他的气海。现在的他,体魄和力气跟一个凡人农夫没什么两样。 日头渐渐西斜,最后彻底沉入远处的山峦。等到月亮晃晃悠悠爬上树梢,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的时候,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腰已经断成了两截。两条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他摊开双手,手掌早已被粗糙的木柄磨得血肉模糊,几个大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被木刺磨破,稍微一握拳就钻心地疼。 “师尊……弟子扫完了。” 陆长生拄着扫帚,气喘吁吁地冲着楼上喊了一声。他的嗓子干得冒烟,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 夜风中飘来一阵极淡的香气。 柳师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院中。她换了一身紫色的长裙,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在月色下显得更加雍容华贵,与满身尘土的陆长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她没有看满头大汗的陆长生,而是背着双手,像个挑剔的监工一样,在刚刚扫干净的院子里慢悠悠地踱了一圈。 突然,她的脚步停在了墙角的一处阴影里。 陆长生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只见柳师师缓缓弯腰,那葱白如玉的手指在石板边缘的草丛里轻轻一拈,夹起了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枯叶。 那是一片藏在石缝深处的残叶,极其隐蔽,若不是刻意去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柳师师转过身,两指捏着那片枯叶,在陆长生眼前轻轻晃了晃。此时月光正好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渗人。 “这就是你说的扫完了?”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片枯叶轻飘飘地打着旋儿,最终落在陆长生沾满泥土的靴面上。她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没有半点情绪起伏:“不合格。”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师尊,那是石缝里的……” “全部重扫。” 柳师师根本不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广袖猛地一挥。 原本已经被陆长生辛辛苦苦堆积在角落里的那些落叶,仿佛受到了某种狂暴的召唤,瞬间炸开。 一阵狂风凭空骤起,裹挟着漫天的枯叶重新铺满了整个院子,甚至被风吹得比之前还要杂乱无章。 看着这满院子随风飘舞的落叶,陆长生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噩梦继续。 “听雨轩的‘小红’很久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味儿熏得我头疼。” 柳师师站在池塘边的凉亭里,伸手随意地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个庞然大物正趴在泥潭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那是一头独角火犀,体型足有两层楼那么高,浑身上下覆盖着赤红色的坚硬鳞片。 哪怕只是在睡梦中,它鼻孔里喷出的热气也能把周围三尺内的草木瞬间烤得焦黄。 这玩意儿在宗门里脾气暴躁是出了名的,平日里稍微有点不顺心就能把山头撞塌一半。 “去,给它洗洗。”柳师师从石桌上拿起一把猪鬃刷子,随手扔到陆长生脚边。 她的语气随意得就像是让他去给一只温顺的小猫顺毛,“洗不干净,今晚你就去兽圈里陪它睡。” 陆长生弯腰捧起那把刷子,站在那头如同一座小山般的火犀面前,只觉得自己渺小得就像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头火犀的呼噜声停了。厚重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大如铜铃的暗黄色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陆长生。 火犀的鼻孔里猛地喷出一股带着浓烈硫磺味的灼热气浪,犹如实质般直接撞在陆长生胸口,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连额前的头发都被燎焦了一大撮,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还愣着干什么?”柳师师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姿态优雅地伸手剥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灵葡萄,连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 “它要是发了火,一脚把你踩成肉泥,我可不负责把你拼起来。” 陆长生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拎着水桶硬着头皮靠了上去。 这一整天,听雨轩的后院里回荡的全是陆长生变了调的惨叫,以及火犀愤怒的咆哮声。 他手里拿着那把小小的刷子,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一样,在火犀宽阔滚烫的脊背上上蹿下跳。 水桶里的凉水刚泼到赤红色的鳞片上,瞬间就化作了滚烫的白雾,烫得陆长生手忙脚乱地躲闪。 期间有好几次,那火犀被弄得不耐烦了,猛地甩动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尾巴抽过来,甚至抬起如同石柱般的粗腿想要将这个烦人的飞虫践踏至死。 陆长生连滚带爬,险之又险地避开,好几次鼻尖擦着火犀的蹄子躲过一劫,差点就真成了烂泥里的一滩肉酱。 而柳师师就坐在旁边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各色灵果。她一边品着果子,一边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的闹剧。 每当陆长生狼狈不堪地一头栽进泥坑,或者被火犀喷出的热气熏得满脸乌黑、连连咳嗽时,她都会用衣袖掩着唇,轻轻笑出声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婉转动听,但在陆长生的耳朵里,这声音简直比勾魂使者的魔音还要刺耳百倍。 等到傍晚时分洗刷终于结束时,陆长生整个人像是刚从煤堆里捞出来的挖煤工,浑身上下散发着皮肉焦糊和泥水的混合气味,瘫软在地上,累得只剩下最后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第三天。 柳师师的折磨不仅没有停歇,任务反而再次升级。 “我看后山那几百亩灵田荒废着实在有些可惜。既然你是杂役处的农夫出身,想必种地这种粗活对你来说是把好手。” 柳师师从库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锄头,扔在陆长生面前。她抬起下巴,指了指远处那片连绵起伏、寸草不生的荒芜山坡。 “去把那片土翻一遍。记住,这灵田的土质非同一般,必须深翻三尺,把底下的死土翻上来晾晒,日后才能种得活名贵的灵药。” 陆长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后山。当他一锄头砸向地面的那一刻,他才明白柳师师口中的“土质非同一般”是什么意思。 那哪里是土,这地面的硬度简直比百炼的铁石还要夸张! 陆长生用尽全身力气一锄头劈下去,生锈的锄头和地面撞击出刺眼的火星。 反震的力道顺着木柄传上来,震得他本就血肉模糊的虎口瞬间麻木,裂开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而地上,仅仅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几百亩啊!而且要深翻三尺! 陆长生扛着那把沉重的锄头,孤零零地站在苍茫的荒地上。山风夹杂着沙尘吹过他的脸颊,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皇朝发配到极北边疆做苦役的死囚,放眼望去,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锄头柄,高高举过头顶,再次重重地挥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空旷的后山上,只剩下单调而沉闷的撞击声,在荒原上缓缓回荡。 直到第三天深夜。 月轮偏西,清冷的月光顺着偏殿破败的窗户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冷白的条纹。 陆长生半拉半拖着两条腿,像具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干尸,一点点挪进了屋子。连去井边打水抹一把脸的力气都没了,他直挺挺地朝着那张硬木板床倒了下去。 后背接触到硬板的瞬间,他听见了自己全身骨头挤压发出的细碎声响,磨损破裂的虎口正一抽一抽地往外渗着血水,两条胳膊沉得像灌了水银,哪怕是动一根小指头,都会牵扯出顺着经脉往脑门上窜的刺痛。 屋子里黑得死寂,只有他胸膛微弱的起伏,拉扯着像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头顶那几根发黑的房梁。 这娘们儿真够毒的。 陆长生在心里把柳师师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几百亩硬得像铁疙瘩的灵田,生锈的破锄头,这是明摆着要把人往死里整。 但他紧闭着嘴巴,把干裂的嘴唇咬出了血腥味,硬是一声痛哼都没漏出来。 他两世为人,太清楚这些上位者的心思了。柳师师折磨他,除了撒气,更是立威。 那个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女修,此刻怕是正分出神识盯着这边,就等着看他崩溃大哭,看他跪在听雨轩门前磕头求饶。 要是他真敢嚎上一嗓子,或者骂出半句脏话,第二天他绝对会变成后山狼圈里的一堆白骨。 一个杂役处提上来的蝼蚁,死在自家师尊的后院,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想看老子服软?做你的春秋大梦。 陆长生扯起干裂的嘴角,在黑暗中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却透着股子狠劲的笑。 只要你今天弄不死我,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四天下午,山里的阳光出奇的好。 金灿灿的光晕穿透听雨轩正殿繁复的雕花窗棂,洋洋洒洒地铺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把大殿里常年缭绕的那股冷寂熏香都晒得暖烘烘的。 柳师师借着前三天的折腾,总算是把心里那股无名火发泄得七七八八了。 她懒洋洋地斜靠在窗边的紫檀木软榻上,一条纤细白皙的小腿从裙摆底下露出一截,随意地搭在榻沿。 纤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青翠欲滴的传功玉简,正漫不经心地转动着。 听见殿外细碎的脚步声,她眼皮都没往上抬一下,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来了?” 陆长生停在殿门前,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套被火犀熏焦、被泥巴裹出硬壳的破杂役服已经脱了,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布长衫。 脸上虽然因为失血和力竭透着一股子虚弱的苍白,脸颊也凹陷下去了些,但他站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清亮的眼睛里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怨怼或是颓丧。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规规矩矩地拢起袖子,长揖到底,声音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弟子陆长生,拜见师尊。” 听到这中气尚存的声音,柳师师转动玉简的手指停住了。 她终于舍得掀开眼皮,目光落在殿下那个青衫少年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按照她的设想,这小子今天要是还能爬过来,不是应该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认错,就是满脸愤恨掩饰不住地想咬人,甚至她连他连夜逃跑的路线都替他想好了。 可唯独没料到,他竟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给她请安。 “感觉如何啊?”柳师师手指轻轻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声音拖得有些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后山那几亩荒地,土质可还松软?翻得顺不顺手?” 陆长生直起身,迎着柳师师略带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回师尊的话,弟子出身农家,打小就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身上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这几日承蒙师尊借着翻地来磨炼弟子,弟子流了几身汗,只觉得筋骨强健了不少,以前经脉里郁结的地方竟然都通畅了。多谢师尊栽培之恩。” 呵,这嘴硬得能拿去炼器了。 柳师师挑起细长的柳叶眉,目光在陆长生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这小子真是有意思。就像块浸在水缸里的厚海绵,你使再大的劲去揉搓挤压,他把你给的力道全盘照收,等松开手,他又若无其事地恢复原状,甚至还要厚着脸皮冲你笑一笑。 这可比宗门里那些稍微碰一下就满地找牙、只会哭爹喊娘的世家少爷好玩多了。 “既然筋骨强健了,身上还有力气没使完,那就过来吧。” 柳师师手腕一翻,把那枚珍贵的传功玉简当做一块破石头似的,随手丢在旁边的案几上。 她顺势身子一侧,直接翻身趴在了柔软的云纹锦榻上。 随着她这一个慵懒的翻身动作,原本松松垮垮披在肩头的外袍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下去,堆叠在她纤细的腰身处。里面贴身穿着的雪色丝绸睡衣顿时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那布料不知是加了什么天阶冰蚕的丝线,薄得惊人,表面泛着一层珍珠般柔和的微光。 料子紧紧贴附在肌肤上,非但没有起到多少遮掩的作用,反而将底下那如凝脂白玉般的肌肤映衬得更加晃眼。随着她绵长的呼吸,那惊心动魄的起伏曲线被勾勒得淋漓尽致。 陆长生只抬眼扫了一下,喉咙里猛地一干,呼吸不受控制地滞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漏跳了半拍。 他赶紧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青布鞋的鞋尖上,连数地砖纹路的心思都没了。 “师尊……”陆长生的声音干涩,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局促,“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规矩?”柳师师趴在枕头上,声音慵懒得像只午后伸懒腰的灵猫,尾音里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在这听雨轩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着像根木头杵在那里的陆长生: “这几日参悟功法有些乏了,后背和肩膀酸痛得很。既然你口口声声自称是我的弟子,伺候师尊端茶倒水、推拿按摩,难道不是你分内之事?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过来给我按按。” 陆长生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考验!这绝对是这恶女人的新一轮考验! 前三天差点把他往死里整,今天突然画风一转来这一出美人计?肯定是想看他把持不住出丑,或者是想抓个以下犯上的错处,好顺理成章地把他重新丢进那头喷火犀牛的粪坑里去。 陆长生在心里狂念了几遍清心咒,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旖旎念头压回肚子里,迈着千斤重的步子,慢慢挪到了软榻前。 刚一靠近,一股专属于柳师师的幽香便直往鼻腔里钻。 那不是世俗女人用的刺鼻脂粉味,而是一种带着草木清灵气的冷香,混合着女子微热的体温,熏得人脑子直发晕。 陆长生伸出双手,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着颤,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搭在了那削薄圆润的香肩上。 触手的一瞬间,温润滑腻,隔着那层薄薄的蚕丝,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沁人的凉意。 “没吃饭吗?”柳师师把脸埋在交叠的臂弯里,有些不满地发出一声闷哼,“用点力气,你刚才说翻地的那股子牛劲去哪了?” 陆长生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难伺候,手上却一点不敢怠慢。他调动起丹田里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一丝一缕地汇聚在指尖,顺着她肩膀上的经脉穴位,加重力道缓缓揉压下去。 “嗯……” 随着灵力的渗入和力道的加重,柳师师舒服地从鼻腔深处哼出一声长长的颤音,紧绷的身子也顺着他的揉捏慢慢软了下来。 “对……就是那儿,再往下一点,顺着脊骨旁边走……” 陆长生的手顺着那道优美的背部线条一路往下滑去。隔着单薄的衣料,手底下那惊人的柔软和弹性让他叫苦不迭。 他的额头上早就沁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手底下的每一寸移动,对他而言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是真正的煎熬。 “左边一点……你手指头是用铁打的吗?重了,轻点……” 柳师师闭着眼睛,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男人此刻有多么窘迫和煎熬。她很是享受这种被人小心翼翼伺候、完全掌控对方情绪的感觉,时不时还要挑剔地指挥两句。 等到这一场漫长的推拿结束,陆长生觉得这比在后山挥着生锈锄头翻几百亩地还要折磨人。他后背的内衫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不过,让陆长生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日子,听雨轩里的画风居然突变了。 那些挑大粪、给脾气暴躁的火犀洗澡、去后山刨硬土的苦差事,竟然莫名其妙地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却又难得的平静生活。 陆长生是个聪明人,更何况他还是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穿越者。他太懂得该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了。 尤其是在面对柳师师这种喜怒无常、随时可能翻脸的女领导时,顺毛捋永远是保命的第一准则。 每天早晨奉上的灵茶,他算准了时间,永远能将水温控制在入口最舒服、最不烫嘴的程度;递过去的灵果,剥皮去核,甚至连果肉上的一丝白络都会被他剔得干干净净。 若是赶上柳师师觉得院子里太闷,想听个曲儿解乏,他立刻就能搜肠刮肚,编出几个雅俗共赏、逗人发笑的新奇段子讲给她听。 哪怕是偶尔柳师师修炼不顺心情极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榆木脑袋、蠢笨如猪的时候,他也能笑嘻嘻地受着,非但不恼,还能顺杆往上爬地接上两句俏皮话。 “师尊骂得极是,弟子这脑袋里面装的全是木渣子。也就是师尊您心胸宽广不嫌弃,这要是换了其他峰的长老,早把弟子一脚踹下山去要饭了。” 每每到了这个时候,柳师师原本板得死紧的俏脸总是绷不住,噗嗤一声转怒为喜,白他一眼,娇嗔着骂上一句油嘴滑舌的狗东西。 相处下来,陆长生算是摸透了,这女人其实也没那么难伺候。只要把她的情绪价值提供到位,哄得她舒心了,这位财大气粗的元婴大能,出手那是相当的阔绰。 “拿着。” 某天下午,柳师师听完陆长生讲的一个笑话,心情大好。 她随手一挥,几本泛着古旧黄气的厚重古籍和几个塞着红绸布的精致小瓷瓶,就像扔破烂一样被她扔到了陆长生的脚边。 “既然你现在对外宣称是我柳师师名下的弟子,整天顶着那点可怜的修为在院子里晃悠,也是在丢我的脸。 这些功法和丹药你拿去练,别等到哪天下了山,连坊市里的一只野狗都打不过,凭白丢了听雨轩的人。” 陆长生弯腰捡起那些东西,定睛一看,险些没把眼珠子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古籍上赫然写着外界散修打破头都抢不到的玄阶功法,而那几个拔开塞子就飘出浓郁药香的瓷瓶里,装的竟然全是成色极佳的极品聚气丹! 他二话不说,将东西往怀里一揣,纳头便拜。嘴里的吉祥话、感恩戴德的好听词儿,就像是倒豆子一样不要钱地往外蹦,哄得柳师师连连挥手让他赶紧滚蛋。 回到偏殿后,陆长生立刻闭门不出,拿着这些顶级的资源开始没日没夜地疯狂修炼。 毕竟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修仙世界,装孙子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实力,才是站直身板、保住小命的唯一底牌。 就这样,院子里少了些鸡飞狗跳,一周的时间就这样一晃而过。 经过这一周的相处,柳师师似乎慢慢习惯了听雨轩里多了这么个活生生的人,更习惯了陆长生那恰到好处、能让人骨头都酥掉的力道。 每天午后,只要日头一过树梢,这套推拿按摩就成了雷打不动的项目。 只是按着按着,这密室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了。 或许是平日里在山上修行的日子实在太无聊,又或许是看陆长生那副老实巴交、稍稍一吓就变脸的样子太有趣,柳师师开始在按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放下身段撩拨他。 有时候,陆长生正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给她捏着肩膀,她会微微偏过头,凑到离他极近的地方,用一种带着钩子似的软糯语气说道:“长生啊,你说若是没有那层师徒名分,你会怎么看我?” 不仅如此,她时不时还会递来一个媚眼如丝的回眸,那双桃花眼里波光流转,风情万种得简直能把人的魂给吸进去。 更要命的是,有时候陆长生正隔着衣料小心翼翼地按压着她的腰肢,她会突然反手一抓,直接扣住陆长生的手腕,故意带着他的手往一些让人心惊肉跳的地方带,嘴里还娇嗔着:“这儿也酸得厉害,你也给揉揉?” 每当这种要命的时候,陆长生总是表现得诚惶诚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着了似的猛地缩回来,垂着脑袋连连作揖告罪:“师尊,弟子罪该万死,弟子万万不敢!” 他那副怂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反倒成了最有趣的消遣。她掩口轻笑,眼角眉梢里全是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快意。 但陆长生心里却清清楚楚,他后背那层内衫已经贴在了脊梁骨上,全是被冷汗浸透的。 这听雨轩的主人是什么身份?那是宗主夫人。这万一要是哪天那个正牌宗主闭关出来了,瞧见这幅画面,自己有几条命够赔的? 虽说那晚解毒是出于保命的无奈,可眼下这般拉扯,性质可就全变了。万一这娘们儿哪天翻脸不认人,觉得被一个杂役弟子冒犯了清白,他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可正是因为他这种表现出来的“有贼心没贼胆”,让柳师师觉得他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心里的那点戒备也就越来越淡,行事风格变得愈发大胆放肆。 这一日午后,听雨轩外头的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空气被烈日炙烤得微微扭曲,然而这间深藏在地下的密室,却是冷香四溢,清爽怡人。 密室四壁嵌着的夜明珠发着晕黄的暗光,把周围的一切都衬得朦朦胧胧。错金博山炉里,那一缕缕淡青色的龙涎香烟气袅袅娜娜,在这方寸之地编织出一片暧昧的旖旎。 柳师师正懒洋洋地趴在温润如玉的白玉榻上,身上只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绯色轻纱。 那料子实在太透,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在那朦胧的光影下,若隐若现的曼妙曲线简直要把人的眼睛给勾过去。 那种雾里看花的视觉冲击力,反倒比直白地瞧着更让人喉头发紧。 陆长生正跪在榻边,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按在柳师师白皙的小腿肚上。 他的手法很老道,按压的力道沉稳有力,然而他额头上的汗珠却汇成了溪流,顺着下巴尖儿不停地往下淌,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空气里弥漫着女子身上特有的幽香和龙涎香混合后的甜腻味道,像是某种慢性毒药,直往他天灵盖里钻。 “怎么出这么多汗?” 柳师师冷不丁回过头,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半眯着,眼底里全是似笑非笑的戏谑:“我这密室里可是铺了整块的极品寒玉,难不成,你还会觉得热?” 陆长生手底下的动作猛地僵了一瞬,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声音透着几分沙哑:“回师尊……弟子修为低微,禁不住这熏香的劲儿,心里……确实觉得有些气闷。” “呵呵,是吗?” 柳师师轻声一笑,那嗓音像是带着倒钩的猫爪子,轻轻挠在心口上。 她忽然撑着榻沿翻身坐起,原本堪堪遮住身子的那层绯色轻纱,随着她这一动,极顺滑地从圆润的肩头滑落到了腰际。 那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突兀地暴露在空气中,刺得陆长生瞳孔猛地收缩,几乎下意识地想要挪开视线。 可还没等他低下头,一只温软、细腻,且带着淡淡凉意的玉足已经抬了起来,轻飘飘却又不容拒绝地抵在了他的胸口。 第6章 你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不然 那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犹如精心雕琢的羊脂白玉,在这幽暗潮湿的密室灯火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质地略显粗糙的青色布衣,她那玲珑的足尖正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圈。 每划过一个圈,都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指甲偶尔不经意地划过, 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陆长生紧绷的神经,带起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柳师师此时正倚在白玉榻上,身子微微前倾,那件绛紫色的流云锦袍因她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松垮,勾勒出一段惊心动魄的弧度。 如瀑般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了几缕,轻柔的发梢像是带着某种灵性,一点点扫过陆长生的脸颊,带起阵阵难以名状的痒。 她的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内里眼波流转,像是蕴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春水,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张僵硬如铁的脸,嘴角那一丝戏谑的弧度愈发分明: “我看这密室虽窄,却还算通风,并不是这密室闷,而是你陆长生的心里憋着火,闷得慌吧?长生啊,你在这方寸之地,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你到底在怕什么?” 陆长生此时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额头上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粗重,在这静谧得落针可闻的密室里,如同拉动的风箱,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紧紧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地面那冰冷的青石砖纹路上,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烈日暴晒了三天的砂纸,在喉间艰难地磨过: “弟子……不敢,师尊身份尊贵,弟子岂敢生出逾矩之心。” “不敢?” 柳师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荒谬笑话一般,发出一声低低的嗤笑,那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原本在那胸口轻慢画圈的玉足骤然发力,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劲道,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蛮横,竟直接将毫无防备、心神正乱的陆长生踩得重心不稳。 他惊呼一声,身子向后趔趄,重重地摔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缓缓从榻上直起身子,赤着足步下玉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狼狈倒地的男人。 原本那一抹妩媚撩人的眼神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挑剔与一丝名为“失望”的复杂情绪。 在她的注视下,陆长生仿佛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修行者,而是一件令她感到索然无味的残次玩物。 “陆长生,我本以为你是个能成事的。”她微微挑眉,声音冷了下来,“那天晚上可是敢得很呢。 现在那股子狠劲去哪了?怎么如今把你养在身边这些时日,给你吃了这么多灵丹妙药,反倒成了个没卵用的怂包了?” 她微微偏过头,那一抹讥讽的弧度在她唇畔无限扩大,言语化作无形的利刃,一刀一刀精准地扎在陆长生的自尊心上: “还是说,你原本骨子里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只敢趁人之危,干些偷香窃玉的勾当。 真到了大梦初醒、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你就成了一个只会发抖、一无是处的废物?”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去了一半,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寂。 陆长生倒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后脑勺被磕得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窜。他的脑子此刻比金星转得还快,两个念头如同两条疯狗一般在他脑海里撕咬。 第一个念头告诉他……陆长生,你是个男人,你不能这么窝囊,她都骑到你脸上了,你得站起来。 第二个念头甩了第一个念头一巴掌……你他娘的清醒一点,她是元婴修士,你是炼气五层,你站起来干嘛?站起来给她当靶子练功吗? 两个念头打了足足三息的架,第二个念头以绝对优势胜出。 陆长生在地上没有立刻爬起来,反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满腔的躁意硬生生压回了丹田。 他的双手缓缓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活着。 怎么都比死了强。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和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师尊息怒。”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不多不少,刚好够表达诚意,又不至于显得太假: “弟子愚钝,资质驽钝,让师尊失望了,弟子万死难辞其咎。” 柳师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赤着的脚尖在他面前轻轻点了两下地面,发出极细微的“嗒嗒”声。 “你这话说得倒是顺溜。”她的语气凉飕飕的,像是正月里没化开的冰碴子,“跪了多少次了,练出来的?” “弟子……弟子只是对师尊一片赤诚。”陆长生额头上的汗珠滚落在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赤诚?”柳师师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你那叫赤诚?你那叫怂。” 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捏住了陆长生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长生看清了柳师师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让人难受的东西。 是无聊。 是兴致索然。 就像一个小孩子摆弄了半天手里的泥人,发现怎么捏都捏不出自己想要的模样,于是决定把它丢到一边。 “陆长生,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密室里来吗?”柳师师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着,力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暗示。 “弟子……不知。”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是根能雕的朽木,还是块搬不动的石头。”柳师师松开了手,像是丢掉一样不值钱的物件, “现在看来,你连石头都不如。石头好歹还是的硬,你就是一跎烂泥。”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刻薄到陆长生的耳根子都在发烫。他分不清那是羞耻还是愤怒,又或者两者兼有。但他还是把头低了下去,低到不能再低。 “师尊教训得是,弟子确实不争气。”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窝囊样子,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她直起身子,锦袍的下摆拂过陆长生的指尖,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她转过身去,重新走上玉阶,坐回了那张白玉榻上。 “滚吧。”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管用。 “弟子……告退。” 他从地上爬起来,弯着腰,倒退着往门口走。他的步子迈得极小,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多余的声响惹恼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师尊。 柳师师始终没有回头看他。 她就那么靠在白玉榻上,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榻边垂下的流苏穗子,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一幅已经泛黄的山水画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厚重的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 陆长生站在门外的甬道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靠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才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陆长生,你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他低声骂着自己,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活着,活着就好。” 他拖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沿着幽暗的甬道往自己那间窄小的厢房走去。 密室里只剩下柳师师一个人。 灯火跳动着,在墙壁上投射出忽长忽短的影子。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个男人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灵草药浴的气息。 柳师师把玩流苏的手停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这间密室空得厉害。 以前独自在这里闭关修炼的时候,从来没有觉得空过。一坐就是三五个月,天地灵气在经脉中流转,周而复始,她甚至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讨厌一个人待着了。 “切。”她轻轻啐了一口,把那缕莫名的情绪甩开,伸手拿起榻边的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嘴唇饱满红润,不施粉黛便已是人间绝色。 可那双桃花眼里,分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把铜镜扣在了榻上。 “来人。” 片刻后,石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着灰衣的女修推门而入,恭恭敬敬地跪在玉阶下方。 “夫人有何吩咐?” 柳师师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刮在灰衣女修的脸上,让她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寒噤。 “今天密室的熏香换了?” 灰衣女修愣了一下,磕磕巴巴地答道:“回夫人,没……没有换,还是往日用的安神沉水香。” “没换?”柳师师微微眯起眼睛,“那为什么我闻着这味道不对?” “这……”灰衣女修额上渗出细汗,“婢子回去重新调配……” “算了。”柳师师挥了挥手,语气忽然变得烦躁起来,“灵果送上来了没有?” “送……送上来了,就在外间的案台上。” “放了多久了?” “约莫……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柳师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压得灰衣女修几乎喘不过气,“灵果摘下之后,超过一炷香的时辰灵气就会流散三成,你不知道?” 灰衣女修的脸色煞白,扑通一声磕在地上:“是婢子疏忽,婢子该死!” “该死的东西多了,也不差你一个。”柳师师冷冷地说完这句话,自己却忽然怔了一下。 她在对一个下人发脾气。 为什么? 灵果放了半个时辰而已,以她元婴期的修为,这点灵气流散根本无关紧要。往日里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小事,今天却拿来大做文章。 她心里清楚得很。 她不是在对这个下人生气。 她是烦。 烦那个跪在地上像条虫子似的男人,烦他那副毫无骨气的模样,烦他明明在那天晚上胆大包天、现在却装得人畜无害,更烦的是…… 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意这种事。 “滚下去。” 灰衣女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师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盘膝坐在白玉榻上,双手结印,开始运转功法。 灵气在她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而绵密,她试图借此平息内心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 可今晚的修炼格外不顺。 灵气每次运行到心脉之处,便会莫名地紊乱一拍,像是有一块小石子卡在了溪流之中,虽不至于堵塞,却足以令人心烦意乱。 她咬了咬牙,加大灵力输出,强行将那一丝紊乱压了下去。功法运转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浑身的灵力消耗了大半。 疲倦感终于如潮水般涌来。 她缓缓躺下,青丝散落在白玉榻面上,如同泼洒的墨汁。那件绛紫色的锦袍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如凝脂般的锁骨和细腻的肩线。 夜,很深了。 她合上了那双桃花眼。 梦境来得猝不及防。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广袤的花海之中,漫天的桃花如雨般飘落,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指尖,带着一种让人沉醉的甜腻香气。 有一个男人从花雨深处走来。 脚步踩在落英满地的小径上,带起一小蓬粉色花瓣,在他脚踝处打旋。 柳师师眯着眼睛望过去。 花瓣太密了,像一道天然的纱帘,把那人的五官全遮了个严实,只留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肩宽腰窄,身量颇高,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带着一股让人说不上来的从容劲儿。 每落一步,脚底便溅开一圈粉色的细小涟漪,像往水面丢了颗石子儿。 “谁?” 柳师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可脚下踩着的花瓣软得像棉絮,根本使不上力气。 那人没有停。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不急,不缓。 花瓣从他肩膀两侧往后飘散开去,像给他让路一样。 柳师师想凝聚灵力,可浑身上下空荡荡的,连一丝灵气都调不出来。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害怕。 那个人靠近的时候,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不是沉水香,不是灵果的清甜,更不是山间草木的苦涩。 就是很干净,很温暖。 像冬日里晒过太阳的被褥,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 柳师师抬起头,使劲儿想辨认那张被花瓣遮住的面容。看不清眉眼,看不清唇角,只看到一双眸子透过纷飞的落英望过来。 那目光里有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讨好,不是她在万剑宗里见惯了的卑微与恐惧。 那是一种……专注。 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嗓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丝期待。 那人依旧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不像修士的手,倒像是常年握剑或劈柴的手。 粗糙,但干燥而温热。 指尖触到她后颈的一瞬间,柳师师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那只手没有丝毫犹豫,五指轻轻收拢,稳稳地托住了她后颈那一小片柔软的肌肤。 拇指压在她耳后。 那个位置……恰好是她修炼时最容易酸痛的穴位。 指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 “嗯……” 柳师师喉间逸出一声极短的闷哼,眼睫颤了颤。 那只拇指便顺着她耳后的软肉慢慢画圈,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像是对她身上每一寸经脉都了然于胸。 “你是谁?”她第三次开口。 声音已经软下去了大半,连质问的底气都所剩无几。 那人低下头。 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鼻尖擦过鼻尖,近得连睫毛扑扇带起的微风都能被对方感知。 柳师师的脑子嗡了一下。 满天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发间,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座春天。 她没有推开他。 不是不想推……是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那人的胸口不到三寸,最后却鬼使神差地攥住了他衣襟上一根系带。 那人吻了下来,像是蜻蜓点水。 唇瓣落在她嘴角的一刹那,柳师师的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可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不带任何侵占的意味,只是小心翼翼地蹭了蹭她唇角那颗小小的美人痣。 柳师师的呼吸乱了。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得紧紧的,理智告诉她应该一巴掌扇过去,可身体诚实得让人恼火……她的手指攥着那根系带,越收越紧。 那人感受到了她的回应,唇瓣微微偏移,正正覆上了她的嘴唇。 柳师师忘了自己是谁。 她只知道这个人的嘴唇很温暖,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像是山间溪水旁晾晒的野果,酸酸甜甜的,一口咬下去,汁水顺着唇角流淌。 她的双手慢慢攀上了那人的脖颈。 十指交叉,环在他后颈处,感受到那里的肌肤同样温热,有脉搏在指腹下稳定地跳动。 那人的手臂收紧了。 一只手从她后颈滑到了腰间,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没入她散落的青丝之中。 两个人在漫天桃花雨里,吻得忘了天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生。 两个人的唇分开的时候,一缕银丝在唇齿间牵扯出细长的弧线,被风一吹便断了。 柳师师的脸颊烧得厉害,耳尖红透了,连带着整个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喘着气,低垂着眼帘不敢看那人的脸。 那人的手指还插在她发间,指腹轻轻挠着她的头皮。 “走。” 那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拨动了一根琴弦,震颤感从耳廓一路传到心口。 “去哪?” 柳师师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 那人没有解释,只是牵起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出一圈,指节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指严丝合缝地裹在掌心里。 走出桃花林的时候,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 一条浅浅的溪流从山坡上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鹅卵石上趴着几只圆滚滚的青蛙。 溪边搭着一座简陋的茅草棚子,棚子底下摆着一张木桌,两把竹椅,桌上放着一壶酒、两只土碗、一碟花生米。 柳师师看着那个破棚子,眉头一皱。 “就这?” 那人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走到竹椅旁坐下,拿起酒壶,先往其中一只碗里倒满了酒,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 “先喝口暖暖。” 柳师师盯着那碗酒看了三秒钟。 粗瓷碗,碗口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里面盛的也不知道什么酒,黄澄澄的,闻起来倒是挺香。 她在万蛇宗喝的可是千年窖藏的灵酿,用的是天山寒玉盏。 可不知怎么的,她居然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那碗酒,抿了一口。 甜的。 后味还有点辣,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暖烘烘的。 “什么酒?” “桃花酿。”那人给自己也倒了一碗,冲她举了举,“自己酿的,快尝尝喝。” 柳师师又抿了一口,这次大了些,半碗酒咕咚咕咚下了肚。 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她把空碗往桌上一墩:“再来。” 那人笑了一声,又给她满上。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破棚子底下,你一碗我一碗地喝着。 溪水叮叮咚咚地淌,远处的桃花林被风一吹,花瓣像雪片似的往这边飘,落了她满头满身。 柳师师喝到第五碗的时候,已经有点上头了。 她的桃花眼里蒙了一层水雾,说话的舌头也不太利索,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那人正在剥花生米。 动作很认真,把红色的外衣一颗一颗剥掉,露出里面白白胖胖的花生仁,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然后推到她面前。 “吃点东西垫垫。” 柳师师啪地一拍桌子:“我问你话呢!” 酒碗被震得歪了一下,几滴桃花酿洒在桌面上,浸湿了一小片木纹。 那人抬起头看她。 还是那种专注的目光……像这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 柳师师被看得心虚了,别过脸去,嘟嘟囔囔:“看什么看……” 那人站起身,走到她旁边,伸手把落在她发间的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指尖拂过鬓角的时候,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柳师师想躲,身体却不听使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指更顺畅地穿过她的头发。 “你头发乱了。”那人的声音就在她耳侧,气息拂过耳廓,热热的。 “那你帮我梳。”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柳师师自己都愣了。 她什么时候会对一个男人说这种话? 可那人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真的从不知道哪里变出一把木梳,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替她梳着长发。 木梳齿很细密,从发顶顺到发尾,力道轻柔,遇到打结的地方便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理开。 柳师师闭上眼睛。 溪水声、风声、花瓣落地的窸窣声,还有身后那人均匀而沉稳的呼吸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编成了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整个人裹住。 “你力气大点。” “好。” “这里,左边这一缕总是翘,你压住它。” “好。” “……你怎么什么都听我的?” 那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木梳的齿尖轻轻刮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因为想听。” 三个字。 柳师师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一些,手指在袖子底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那人替她把头发梳得顺顺滑滑的,又从溪边摘了一枝桃花,别在她耳后。 花枝触到耳廓的时候,微微有些凉。 “好看。” 柳师师睁开眼,低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 青丝如瀑,耳后一枝桃花斜斜地插着,花瓣嫩粉,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 她嘴上没说什么,嘴角却翘了起来。 那人在她旁边蹲下,也望着水面。 两个人的倒影挨在一起,被溪水轻轻地晃着,像一幅水墨画被谁吹皱了。 “你说……”柳师师的声音很轻,轻得连溪水声都快盖过去了,“如果没有修炼,没有宗门,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人活着是不是就是这样?” “哪样?” “就……这样。” 她伸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切……溪流,茅棚,花生米,桃花酿,还有身边这个替她梳头的男人。 那人想了想:“那你喜欢吗?” 柳师师扭过头看他。 花瓣还在不停地落,有一片恰好飘到那人的鼻尖上,粉嫩嫩的一小团,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忍不住伸手把那片花瓣弹掉了。 手指碰到他鼻尖的那一刻,触感温热。 “……还行吧。” 嘴硬得很不真诚。 那人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弯起来,像月牙。 柳师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多了,因为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耳朵根烫得能煎鸡蛋。 她赶紧扭回头,端起酒碗猛灌了一口。 “你喝慢点……” “少管我。” 她又灌了一口。 溪水叮咚,桃花飘落,碟子里的花生米还剩下小半碟。 那人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又剥了一碟新的花生仁放在她手边。 柳师师低头看着那碟白白胖胖的花生仁,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替她剥花生米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从来没有过。 从她踏上修仙之路那天起,她就是孤身一人。 师长教她功法的时候说:修仙之道,断情绝欲方可通天。 她信了。 可这一刻,坐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茅草棚子底下,喝着酸酸甜甜的桃花酿,吃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剥的花生米,她忽然觉得那些大道理,都是狗屁。 “我困了。” 她打了个酒嗝,眼皮开始往下坠。 那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背对着她。 “上来。” 柳师师愣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你背我?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修为?” “上来。”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平平稳稳的,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柳师师瞪着他宽厚的后背,看了足足有五个呼吸的工夫。 然后她趴了上去。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 那人的背很宽,很暖,肩胛骨的弧度恰好把她的身体兜住。 他站起来的时候,稳稳当当的,好像她完全不重。 一步一步沿着溪流往前走。 花瓣还在飘。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溪水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的。 柳师师趴在他背上,鼻尖蹭着他颈侧的皮肤。 那里有淡淡的汗味,和着桃花酿的甜香,混在一起。 “你走慢点。”她含含糊糊地说。 “嗯。” “再慢点。” “嗯。” “……你就不会说别的了?” 那人偏过头,侧脸的轮廓被夕阳镀了一层金。 “那你想听什么?” 柳师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个字: “哼。” 她能感受到他胸膛里有力的心跳。 沉稳而炽热。 像是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战鼓。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安全。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她在梦里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浮起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 男人背着柳师师走了一会,来到一个村落。 村落不大,稀稀拉拉几户人家,炊烟从土灶里爬出来,歪歪扭扭地挂在黄昏的尾巴上。鸡在篱笆墙根底下刨食,一只黄狗卧在石碾旁边,眼皮都懒得抬。 那人背着柳师师,穿过一条窄窄的土巷。巷子两边是夯土墙,墙头上趴着枯了半截的丝瓜藤,叶子耷拉着,像是也喝醉了。 茅草屋就在巷子尽头。 门是两块拼在一起的木板,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屋子里头黑洞洞的,泥地上铺了一层干稻草,角落搁着一张木板床,床上叠了一床洗得发白的粗布被褥。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 可那人把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柳师师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到了被褥。粗布磨在皮肤上,有点涩,但那层干稻草的味道倒是好闻的,带着太阳晒过的干燥气息。 然后额头上落下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很轻。像一片花瓣,又不是花瓣。 是嘴唇。 那个吻只停留了一瞬。短得她来不及睁眼,就已经离开了。 被角被拉上来,掖到她下巴底下。那双手的力道很轻,指节却带着薄茧,蹭过她锁骨的时候有点痒。 脚步声远了。 门板又吱呀了一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屋顶茅草被晚风翻动的细碎声响。 柳师师其实没有完全睡着。 她半梦半醒地躺着,酒意还在脑子里打转,把所有的念头都搅得黏黏糊糊的。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就这么迷糊了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响了。 沉重的东西被拖进来,木头摩擦泥地的声音,然后是水声……水倒进木桶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桶又一桶。热水的蒸汽弥漫开来,湿漉漉地贴上她的脸颊。 来来回回,好几趟。 最后那人走到床边,手掌覆上她的肩头,轻轻摇了摇。 “醒醒。” 柳师师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赶了一天的路,身上都是灰。”那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哄人的意思,“洗洗再睡。” “不洗。” “水都烧好了。” “……” 她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影里,一只木桶蹲在屋子中央,热气从水面上袅袅地升起来,像是山间早起的雾。 那人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她。灯火在他脸上跳,忽明忽暗的,轮廓还是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看得清楚。 柳师师瞪了他两个呼吸。 “转过去。” 那人没转。 他伸手,从她肩头开始,解她的衣带。 柳师师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指节都收紧了,力道不轻。 “你……” “帮你搓搓背。”他说,语气跟之前说“上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平平稳稳的,好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衣带散开了。 外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中衣的系带是死结,他低头解了一会儿,解不开,就抬头看她。 柳师师的脸已经红透了。 从耳根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锁骨。那种烫,比刚才喝酒的时候还要凶猛十倍。 她别过脸去,咬着下唇,自己伸手把那个死结扯开了。 衣料落尽。 油灯的光很暗。可她还是想伸手去捂那盏灯。 那人没给她捂灯的机会。他弯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抱了起来。 皮肤贴着皮肤的触感太过分了。 她几乎是缩着身子蜷在他怀里的,下巴抵在他的锁骨上,鼻尖埋进他颈窝里。 那里的温度比傍晚的时候更烫,脉搏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一下一下撞在她的鼻尖上。 水面破开了。 热水漫上来的瞬间,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一刹,紧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暖意。水温刚刚好,不烫不凉,把她赶了一天路攒下来的疲累一寸一寸地化开。 她闭上眼,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然后身后传来水声。 她猛地睁开眼…… 那人已经翻进了木桶。 木桶不大。两个人挤在里头,膝盖抵着膝盖,水面被挤到了桶沿,晃晃悠悠地往外溢。 柳师师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面无人色。 “你你你你……” “桶太小,水会凉。”他说。理直气壮。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 “不动了。” 他确实没再动。就那么坐在对面,两条长腿在水底下没地方搁,不得不从她腰两侧绕过去。 热水把两个人的皮肤都泡得泛了粉。 水汽蒸上来,整个屋子都是朦胧的。油灯的光穿过雾气,散成一团模糊的暖黄。 柳师师把自己缩成一个球。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膝盖并得死紧,恨不能把整个人都沉到水面底下去。 那人什么都没说,拿了块粗布巾子在水里浸了浸,拧到半干,然后示意她转过身去。 她僵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转了。 粗布搭上后背的时候,她的脊椎骨绷成了一条直线。肩胛骨的棱角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开始搓。 力道不重不轻,从肩窝往下,顺着脊柱两侧,一点一点地揉过去。粗布的纹路刮在皮肤上,痒里带着疼,疼里又带着说不出的舒服。 柳师师咬着嘴唇,不肯吭声。 可她的后背在一点一点放松。肩膀从端着的姿势慢慢垮下来,脊椎的弧度柔和了,腰也不再绷着了。 他搓到后腰的时候,她轻轻抖了一下。 “痒?” “闭嘴。” 他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水渐渐凉了。 等到两个人互相搓完,木桶里的水已经从滚烫变成了温热。那人先站起来,水珠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淌,在油灯光里闪了一闪。 柳师师的目光碰到他腰腹上的肌肉线条,立刻弹开了。弹得比她用剑还快。 “起来。”他把手伸向她。 柳师师没接。自己撑着桶沿站了起来。 水从她身上滑落,凉气一裹上来,她就打了个寒噤。 一块干布巾盖上了她的头顶。 他把她的头发包起来,然后拿另一块布巾,从她的肩膀开始,一路往下擦。胳膊,手腕,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擦过去。再到腰,到腿,到脚踝。 柳师师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雨淋过的树,被人小心翼翼地擦干每一片叶子。 她一直没有说话。 可她在发抖,不是冷的。 擦干了她,那人才拿布巾胡乱在自己身上抹了几把。潦草得很,跟刚才对她的仔细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他把她抱起来。 这一回柳师师没有挣扎。也没有骂他。她只是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里,湿头发贴着他的胸口,耳朵压在他心跳的位置上。 咚,咚,咚。 还是那面鼓。 被褥被体温暖过了,躺上去的时候不再冰凉。 他也上了床。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褥子窄,翻个身都难,他的呼吸就在她额头前面,暖烘烘的,吹得她前额的碎发一翘一翘的。 他的手臂伸过来,搂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没挡。 “你真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在夜色里像是水面上浮起的一个泡。 柳师师没应。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你见过几个。”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我这辈子,就守着你了。” 安静了一息。 两息。 三息。 柳师师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又抖了一下。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的时候,那块布巾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她不想哭的。 她柳师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天劫渡过三回,妖兽斩了上百头,连差点被人剜了金丹的时候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个人说“守着你”。 三个字。 就把她这辈子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全给捅破了。 眼泪滚出来的时候是烫的。烫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一滴接一滴,止不住地往外涌。 “别哭。”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拇指笨拙地把眼泪抹开。抹了这边那边又流下来,手忙脚乱的,跟他平时的沉稳判若两人。 “别哭了,我会心疼。” 柳师师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他。 油灯已经灭了,月光从茅草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碎碎地洒在他脸上。她看到他的眉头皱着,像是真的在疼。 她扯出一个笑来。还没笑完呢,眼泪又淌下来了。又哭又笑的,狼狈得不像个元婴期的修士。 “你叫我什么?”她的嗓子哑哑的。 “宝贝。” 她的眼圈又红了。 从小到大,师父叫她“师师”,同门叫她“柳师妹”,后来她修为高了,旁人叫她“夫人”“柳仙子”。 没有人叫过她宝贝。 从来没有。 那两个字掉进她心里的时候,像是一颗滚烫的石子投进了深潭。潭面上的冰裂开了,底下翻涌出来的东西,把她淹了个结结实实。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手指扣在他的后颈上,收紧了。 她凑上去。 嘴唇碰到嘴唇的时候,那人愣了一个呼吸。 只一个。 然后他回应了。 起初是笨拙的。柳师师在黑暗里闷笑了一声,被他扣住后脑勺,笑声就被吞了进去。 后来就不笨拙了。 月光在茅草缝隙里晃来晃去。木板床嘎吱响了几声,又安静了。被褥被揉皱了,又被扯平了,又被揉皱了。 汗滑过锁骨,最后消失在床上。 窗外的月亮从东墙爬到了西墙。 虫鸣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唧唧唧唧地叫着,跟溪水声搅在一起,像是一支不成调的曲子。 很久很久之后,屋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 柳师师感觉累了,眼皮都在打架了,然后枕在男人的臂弯里,沉沉睡去。 清晨。 第一缕天光从密室顶部的通风口透射进来。 光柱细细长长的,像一根金色的丝线,落在白玉榻边缘,照亮了一小片散落的青丝。 柳师师睁开眼睛。 她躺在原地没有动,盯着头顶那道光柱看了很久。 桃花林。 溪水。 花生米。 那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的后背。 那个梦的余韵还残留在她的心口处,像是一杯温过的黄酒,后劲悠长,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四根肋骨之间。 她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指尖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桃花酿的甜味,没有花瓣的触感。 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东西。”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整张脸埋进了柔软的锦被里。 锦被蹭着她的脸颊,丝绸的触感冰冰凉凉的。 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儿。 这被子不够暖。 没有那个人的背暖和。 柳师师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索性仰面朝天地躺着,两只手平摊在身体两侧。 她盯着那道越来越亮的光柱,咬了咬下唇。 那股暖意怎么都散不掉。 像一颗糖化在水里,越搅越甜。 她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坐了起来。晨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吹动她散乱的青丝,也吹散了几分残留的睡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密室角落里……那里有一块被人跪出浅浅凹痕的青石板。 陆长生昨晚跪过的地方。 柳师师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那个除宗主剑无尘之外唯一一个与她有过亲密之事的陆长生。这些日子以来,他每天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的模样。 “元婴修士……”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苦涩的弧度。 她是元婴期的大修士,整个宗门上下,连长老们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 而陆长生,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小蝼蚁。 她之于他,就像是天上的云之于地上的蚂蚁。 这种差距之下,他不怕才有鬼了。 “难道是我……太凶了吗?”柳师师皱了皱眉,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些别扭,但又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道理。 她曾经也年轻过,也曾在修仙路上举步维艰、朝不保夕。她太清楚那种面对压倒性力量时的无助感了。 只不过后来她走到了高处,便渐渐忘记了低处的滋味。 “罢了。” 她从榻上起身,走到铜镜前,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自己的青丝。镜子里的那张脸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但今天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陆长生……”她对着镜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温柔一点,也许……能试试。” 第二天早晨,陆长生照例来到密室外请安。 他规规矩矩地站在石门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寒酸的灰色弟子袍……这还是他入宗时发的,洗了无数遍,颜色都泛白了。他深吸一口气,叩了叩石门。 “弟子陆长生,请师尊安。” 石门从内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通明的灯火。 陆长生低着头走了进去,在玉阶下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按照这些日子以来的规矩,他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抬头乱看。 “长生,来,过来坐。” 这个声音让陆长生的脚步差点绊在自己的脚后跟上。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个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春天里化了一半的溪水,从石缝间淌过,软绵绵的,和前几日那种能把人冻成冰坨子的语气完全是两个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瞄了一眼。 柳师师正坐在白玉榻边的一张矮几后面,面前摆着两盏茶。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衣,头发也没有像往日那样高高挽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最关键的是……她在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不是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皮笑肉不笑,而是一种很正常的、嘴角微微上扬的浅笑。 陆长生的第一反应是:完了,她要动手了。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怎么?”柳师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意更深了些,“叫你坐你还不敢坐?这里又没有夹子。” “弟、弟子不敢……” “坐。”柳师师的语气虽然轻柔,但那个字里带着的笃定却容不得商量,“师尊让你坐,你还要违令不成?” 陆长生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走到矮几对面,极其拘谨地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他坐得极其规矩,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活像是庙里新塑的一尊泥像。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把另一盏茶推到他面前:“喝吧,这是千年灵芽泡的,对修炼有益处。” 千年灵芽? 陆长生的眼角抽了抽。 他在宗门杂役房干了三年,连百年灵草的叶子都没有资格碰一片。千年灵芽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像是传说中的仙品,听都只在别人嘴里听过。 “师尊,这……太贵重了,弟子受之有愧。” “让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柳师师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你这个笨蛋”的无奈。 陆长生哆哆嗦嗦地端起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灵茶入喉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咽喉滑入丹田,在他那浅薄得可怜的灵力储备中激起了一阵涟漪。舒服得他差点发出一声叹息。 “好喝吗?”柳师师问。 “好喝。”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还是有点发颤。 “嗯。”柳师师点了点头,随手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一枚温润如玉的丹药,放在矮几上推了过去, “这是一枚凝气丹,对你现在的修为有好处。吃了它。” 陆长生看着那枚丹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凝气丹,对于他这种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这一颗丹药的价值,顶得上他在杂役房搬三年灵石矿。 “师尊,您这是……” “我教你修炼。”柳师师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底子太差,之前给你的功法粗浅了些,今天开始,我亲自教你一门更精纯的引气之法。” “弟子……弟子谢师尊大恩!”陆长生差点又要跪下去。 “别动不动就跪。”柳师师皱了皱鼻子,“膝盖不是长来给人磕的,是长来站的。以后在我面前,少磕些头,多说些人话。” 陆长生半蹲到一半的身子僵在了那里,处于一种极其滑稽的中间状态……既不是站着,也不是跪着,就那么悬在半空中,表情格外精彩。 柳师师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脆得像是山涧里碰撞的玉石,在密室里回荡了好一阵。 陆长生听着这笑声,更懵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柳师师吗? 那个动辄就能用眼神把人冻成冰雕、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让人无地自容的女魔头? 怎么今天忽然变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一整个上午,柳师师都在耐心地给他讲解一门名为《玉清引灵诀》的功法。 这门功法虽然不是什么顶尖秘法,但对于炼气期的修士来说,效率比他之前自己瞎琢磨的土法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讲得很慢,很细,遇到陆长生听不懂的地方,还会重新解释一遍,语气始终保持着一种罕见的耐心。 陆长生一边听一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她,心里的疑虑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但他又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第二天,柳师师依旧温柔。 不但温柔,还很大方。 她把陆长生叫到密室里,不但继续教他功法,还额外赏了他三枚筑基丹和一本品相上乘的灵诀手札。 “你灵根资质虽然一般,但胜在根基扎实。”柳师师一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运功,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审视, “这几枚丹药你拿回去慢慢服用,别一次全吞了,你那小身板受不住。” “弟子记住了。”陆长生抱着那几枚价值连城的丹药,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嗯,你这引气的手法不对。”柳师师忽然开口,从榻上站了起来,“来,我给你纠正一下。” 她走到陆长生身后,伸出手,隔着他那件灰色弟子袍按住了他的后背。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她掌心涌入,沿着陆长生的经脉缓缓流转。 那灵力极其精纯,像是一条柔软的丝带,轻轻拂过他经脉中的每一处淤塞之地,引导着他体内那些横冲直撞的灵气归入正轨。 “放松,别绷着。”柳师师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身子越紧,气就越不通畅。你这样硬邦邦的,什么都进不去。” 陆长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弟子、弟子尽量。” “光尽量有什么用?”柳师师轻哼了一声,掌心微微用力,灵气的输入加大了几分, “你得学会主动打开气门,迎着我的劲来。我推,你引,一进一退,才能把这灵气运到该去的地方。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陆长生的声音已经不太正常了。 “那你倒是动啊。”柳师师的指尖在他背上敲了两下,有些不满,“我在外面使劲,你在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帮你疏通经脉?” 陆长生咬住了舌头。 他觉得柳师师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正经。 但他的脑子不正经。 这一天的修炼在陆长生精神恍惚中结束了。柳师师对他的表现似乎还算满意,又赏了他一壶灵酒,让他回去好好休息。 陆长生抱着灵酒走出密室的时候,脑子还是晕的。 他靠在甬道的墙壁上,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陆长生,你清醒一点,她是你师尊,元婴修士,你想什么呢?” 可那个“师尊”今天靠得那么近,呼吸就打在他耳根子上…… “不想了不想了。”他用力摇了摇头,夹着灵酒壶快步往厢房走去。 第三天。 柳师师依旧笑眯眯的,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但今天的春风,有点不太对劲。 修炼到一半的时候,柳师师忽然说口渴了,让陆长生帮她倒茶。陆长生老老实实地去倒茶,端回来的时候,柳师师伸手接茶盏,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那一触即离的触感像是一簇小火苗,在他手背上跳了一下。 陆长生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洒了。 “怎么这么不稳当?”柳师师歪着头看他,嘴角含着笑意,“一盏茶都端不住,你这手平时都是练的什么功夫?” “弟子……弟子手滑。” “手滑?”柳师师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茶盏,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划了一下。 陆长生像是被蝎子蜇了一样,整只手缩了回去。 柳师师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你反应倒是挺快。” 之后的修炼中,柳师师的“不经意”越来越多。 讲解功法时,她会靠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清楚地闻到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兰暗香。 纠正他手印的时候,她的手指会在他手腕上多停留几息,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那层薄薄的皮肤。 有一次她甚至探过身子来,替他拂去落在肩膀上的一根发丝,而她自己的发丝却在那个距离垂落下来,扫过他的脖颈。 陆长生全程保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僵硬。 他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猫叼住后颈的老鼠……明知道该跑,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把他这些反应全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这些反应……让她有点满意。至少证明这个男人不是真的“不行”,他只是在害怕。 但满意归满意,她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焦躁却越来越重。 她做了这么多,给丹药,教功法,放低姿态,甚至主动制造接触的机会。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早就该有所表示了。 可陆长生呢? 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窝囊样子。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弟子在。”陆长生低着头回答。 “你看着我。” “弟子不敢……” “我让你看着我。” 陆长生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气,但有一种比怒气更可怕的东西……是失去耐心之前的最后一丝平静。 “你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已经不行了?”柳师师一字一顿地问。 “什……什么不行?” “我都对你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跟我装什么傻?”柳师师的声音微微拔高,那股压制了三天的烦躁终于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我在你面前又是碰你又是贴你,你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没心?” 陆长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是没有心,他只是不敢有。 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温柔似水,下一秒就能一脚把他踹飞。他哪里敢乱动?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柳师师眼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废物。”柳师师从嘴里蹦出这两个字,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整整三天的耐心经营,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柳师师背对着陆长生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起伏着,也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陆长生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自救方案,但每一条都通向同一个结论……完蛋。 良久,柳师师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出奇地平静,平静得让陆长生的心脏咚咚直跳。 “陆长生,去打水,我要沐浴,等下来给我搓背。” 这句话说得非常平淡,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稀松平常。 #第一章打水这件事,我已经很熟练了 陆长生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 沐浴?搓背? 这两个词单独拿出来都没什么问题,但组合在一起,再加上柳师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陆长生的脑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上次也是这样的。 上次她也让他打水,他战战兢兢地打了水,调好了温度,然后被一脚踢出了门外。 所以这次大概率也是在吓唬他。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女人就喜欢看他害怕的样子,就喜欢看他那副惶恐不安、如丧考妣的表情。说白了就是逗猫呢……他是那只猫。 不对,他连猫都不如,猫好歹还有爪子能挠人。他陆长生有什么?他有一条贱命,和一颗随时可能被吓停的心脏。 “还不去?”柳师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是在催一个下人倒夜壶。 “去去去,弟子这就去!” 陆长生像被踩了尾巴的狗,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他几乎是用跑的,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其实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柳师师那双桃花眼,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软蛋。 陆长生冲到灶房,手脚麻利地生火烧水。这套流程他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来这里这些天,他干得最多的活就是打水、端茶、铺床、叠被。 说好听点叫入室弟子,说难听点就是个丫鬟。 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被处死的丫鬟。 水烧得很快,他一边往木桶里兑凉水一边用手肘试温度。不能太烫,上次水温高了半分,柳师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差点把他的魂魄都冻住了。 也不能太凉,太凉了更不行。这位祖宗的身子金贵得很,受了风寒他可担待不起。 试了三遍,温度刚刚好。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提着两大桶水往回走。木桶沉甸甸的,水面晃来晃去,溅了他一裤腿。但他此刻顾不上这些,他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事的,跟上次一样。 放下水,退出去,关门,跪在外面等。流程就是这样,他都能背下来了。 “师尊,水好了。”陆长生把两桶水提进内室,倒入那个雕着莲花纹的大木浴桶里,又仔仔细细地用手腕试了一下温度,“温度刚好,弟子先告……” “等等。” 陆长生的脚刚抬起来,就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他缓缓转过头,看见柳师师正坐在梳妆台前,用一把白玉梳慢悠悠地梳着长发。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下都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花瓣呢?” 陆长生一愣:“什……什么花瓣?” “每次沐浴我都要放花瓣的,你不知道?” 陆长生的嘴角抽了抽。他当然知道,之前伺候沐浴的时候就有这个环节。但他刚才一紧张,脑子里全是“赶紧干完赶紧跑”的念头,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 “弟子……弟子这就去拿。” 他转身就要往外跑。 “架子上就有。”柳师师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陆长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浴桶旁边的木架子上,放着一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满满一捧干花瓣,颜色淡粉,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走过去端起碗,一把把花瓣撒进了水里。 花瓣落在水面上,像是一群小粉蝶。本来挺好看的画面,但陆长生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他的手在发抖,碗差点没端住。 “好了,弟子这就……” “急什么。”柳师师放下了玉梳,从梳妆台前站起来,慢慢转过身,面对着陆长生。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水蓝色的外衫,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衣衫层层叠叠,但被她穿出了一种说不出的妩媚味道。那腰细得像是一折就会断,丝绦系成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垂在腰侧轻轻晃荡。 陆长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那个蝴蝶结,然后飞速移开,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 “过来。”柳师师朝他招了招手。 陆长生像是脚下灌了铅,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就好像前面不是一个美人,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崖。 “帮我宽衣。” 这三个字像是三颗炸雷,在陆长生的脑子里依次炸开。 轰。轰。轰。 “什……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 “我说,帮我宽衣。”柳师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帮我递个杯子”。 陆长生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 “师……师尊,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规矩?” “男女……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我弟子。”柳师师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伺候师尊沐浴,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陆长生想说有很多不合规矩的,非常多,多到他都数不过来。但是他嘴巴动了动,硬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因为他看到了柳师师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她不是在问他愿不愿意,她是在通知他。 “弟子……遵命。”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陆长生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飞走了,留在原地的只是一具空壳。 他机械地走到柳师师面前,伸出双手。那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十根手指头完全不听使唤。 柳师师就站在他面前,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发间的花香,能感受到她呼吸间带出的微微温热。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条白色丝绦。 然后…… 他的鼻子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缓缓流了出来,顺着人中淌到嘴唇上,带着一股咸腥味。 陆长生整个人僵住了。 鼻血了。 他陆长生,在师尊面前,流鼻血了。 这是他能看的吗?这是他该碰的吗?他自己还要不要命了?虽说之前确实发生过一些……那什么的事情,但那次是被逼的啊!是在完全不清醒的状态下被逼的!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清醒得很。清醒到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清醒到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狂跳。 越是清醒,就越是要命。 “噗。” 一声轻笑从对面传来。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等等,不能抬头,一抬头就看到了……他又赶紧把头低下去。 那声轻笑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然后涟漪变成了波浪。 柳师师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矜持的微笑,而是真真正正的、毫无遮掩的大笑。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撑着梳妆台,整个人笑得花枝乱颤。 她的脸本来就已经红了……毕竟让一个男人给自己宽衣这种事,即便是她柳师师,也做不到完全面不改色。 她的耳根早就泛起了一层可疑的粉红色,只是一直用高冷的表情压着。 但现在她压不住了。 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的反应实在是太好笑了。 鼻血流得跟开了闸似的,两行红线顺着下巴往下淌,整张脸红得像猴子的屁股,眼睛紧紧闭着不敢看,身子僵得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 这还是个男人吗?这分明是个受惊过度的鹌鹑。 “陆长生……”柳师师好不容易止住了笑,但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我就说你是个软蛋。送到面前都不敢看,真是个怂包!” 陆长生闭着眼睛,一只手胡乱地擦着鼻血,另一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他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如果此刻有一条地缝,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弟子……弟子不是怂……弟子是尊重师尊……” “尊重?”柳师师笑意更浓,“你流着鼻血跟我说尊重?” 陆长生彻底无话可说了。 他认了。他就是怂。怂到骨子里了。 “行了,别擦了,越擦越脏。”柳师师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静,但那股子笑意还是像水草一样缠在里面,怎么都去不掉。 陆长生听话地放下了手,但眼睛依然闭得死死的,两道眉毛拧成了一个痛苦的结。鼻血倒是慢慢止住了,但他脸上红白交加,像是一幅失败的水彩画。 “你就这样闭着眼睛做事?”柳师师问。 “弟子不敢睁眼。” “不睁眼你怎么帮我宽衣解带?” 这个问题把陆长生问住了。 他沉默了三息,然后非常认真、非常严肃地说了一句在他看来堪称天才的话…… “弟子不睁眼也能做事。” 柳师师的眼睛眨了眨。 她看着陆长生那张闭着眼、涨红着、鼻血刚擦完还留着两道痕迹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奇了。 不睁眼也能做事? 行,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做。 “那你动手吧。”柳师师站直了身子,双手垂在身侧,嘴角含着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伸出了双手。 两只手在空气中摸索着,像是一个刚学走路的婴儿。手指先是碰到了柳师师的肩膀……碰到的瞬间他浑身一颤,但还是咬着牙没缩回去。 然后手指开始沿着肩膀往下移,试图找到外衫的领口。 但他闭着眼睛,完全看不到自己在摸哪里。手指从肩膀滑到了锁骨附近,又从锁骨往下探了半寸…… “咳。”柳师师轻咳了一声。 陆长生的手像被烫了一样弹开,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往上,往上。”他嘴里念叨着,像是在给自己导航。 手指重新伸出来,这次总算摸到了领口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把外衫的领口往两边拨开,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机关。 第一层外衫,虽然费了点功夫,但总算是剥下来了。 “好了好了,第一件好了。”陆长生自言自语,给自己打气,“接着来……” 柳师师没回答,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陆长生开始脱第二件。 这一件是中衣,比外衫贴身,系带的位置也不一样。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间摸索着,试图找到腰带的位置。 但问题来了。 闭着眼睛,他根本分不清楚哪里是腰带,哪里是衣襟,哪里是……别的什么。他的手指在柳师师的腰侧来回游走,从左边摸到右边,又从右边摸到左边。 像是在摸鱼。 准确地说,像是一个瞎了眼的人在河里摸鱼,怎么摸都摸不着。 柳师师被他摸得身子微微一僵。 这个混蛋,他到底在摸什么?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一股奇异的酥麻感从腰侧蔓延开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皮肤上爬,痒得让人想打一巴掌把它拍死。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到了陆长生的表情……那张闭着眼的脸上写满了专注与认真,眉头紧锁,嘴唇紧抿,一副“我是在干正事”的严肃模样。 他是真的在找腰带。 只是他的手法实在太差了,差到令人发指。 “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宽过衣?”柳师师忍不住开口了。 “弟子……弟子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陆长生老实回答。 “那你以前穿衣服都是别人帮你穿的?” “弟子自己穿……但弟子穿的是男人的衣服,跟师尊的不太一样……”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不是后悔让他帮忙宽衣,而是后悔高估了这个男人的能力。她本以为这个环节会是一场旖旎暧昧的角力,结果变成了一出让人哭笑不得的闹剧。 陆长生的手还在她腰间摸来摸去,像是一只迷了路的蚂蚁。他的手指偶尔会擦过某些不该擦过的地方,但他自己浑然不觉,只是一门心思地找那根该死的腰带。 柳师师的身子越来越僵硬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种酥麻感越来越强了。 这个男人的手是怎么回事?明明笨手笨脚的,偏偏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恰好落在最敏感的位置。 是故意的? 她看了一眼陆长生的脸……不,不是故意的。这张脸上写满了慌张和茫然,一点技巧都没有,纯粹就是瞎摸。 但正因为是瞎摸,才更加要命。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下会摸到哪里。 “够了!”柳师师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了陆长生在她腰间到处乱窜的手,把腰带的末端直接塞进了他的掌心。 “在这里。你是猪吗?一根腰带都找不到?” 陆长生松了一口气:“找到了找到了,多谢师尊。” 他握住腰带的一端,开始解。 解了一圈之后,他发现腰带缠了不止一圈。他试图把腰带往第二圈绕,但闭着眼睛根本判断不了方向,腰带在他手里绕来绕去,越绕越紧,最后竟然打了一个死结。 陆长生的脸绿了。 “师尊……好像……系住了。” 柳师师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原本漂亮的蝴蝶结被他揉成了一坨乱七八糟的绳团,死死地箍在腰间,别说解开,拿剪子都费劲。 “你是来帮我宽衣的,还是来给我绑粽子的?” “弟子……弟子真不是故意的……” 柳师师把他的手从腰带上拨开,自己低下头开始拆那个死结。她的手指灵巧,三下五除二就把结解开了,然后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算了,你别动了。” “师尊?” 柳师师没理他,自己开始脱衣服。 她的动作很利落,层层衣衫像是蝶翼一样从身上褪下,中衣、内衫、亵裤,一件一件地落在脚边。 布料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声都像是重锤敲在陆长生的心上。 他闭着眼睛站在那里,耳朵竖得像兔子一样,听着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脑补画面。 不能想。 不能想。 陆长生在心里念了十七遍“清心咒”。 “好了。” 柳师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淡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可以睁开眼睛了。” 陆长生的眼皮抖了抖,但没有睁开。 “弟子……觉得还是闭着比较好。” “我让你睁。” 这三个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但陆长生听出了其中蕴含的不可违逆。 他的眼皮在挣扎。理智在说“不要睁”,求生欲在说“必须睁”,而他身体里某个不可描述的本能在说“快睁快睁快睁”。 最终,求生欲赢了。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 整个世界安静了。 柳师师就那样站在他面前。 一丝不挂。 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打磨了千百遍。 从纤细的脖颈到圆润的肩头,从盈盈一握的腰肢到修长笔直的双腿,每一寸线条都像是天工开物般精心雕琢。 那具身体完美得不像是真的,上次没仔细看,这次看了个真切。 陆长生的眼珠子直了。 他的呼吸停了。 他的大脑停了。 他的心跳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以三倍的速度重新狂跳起来。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受控制的吞咽声……“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得像是打了一声响雷。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嘴角微微翘起。 “好看吗?”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了陆长生滚烫的脑子上。 他的灵魂以光速归位。 “啊!!!” 一声惨叫从他嘴里迸出来,整个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师尊饶命!对不起!弟子不是故意的!弟子的眼睛不听使唤!” 他跪得结结实实,额头紧贴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整件衣服都贴在了身上。 他觉得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这个女人让他看,他就真看了,而且看得那么仔细,连细节都记住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她分明是在试探他,试探完了就要动手了。 这可能是他陆长生这辈子吃的最后一顿午饭了。 不对,午饭还没吃呢。 所以他连最后一顿午饭都没吃上就要死了。 “你在怕什么?”柳师师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长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弟子……弟子害怕。” “怕什么?怕我吃了你?” “是……不是……”陆长生的舌头打结了,“弟子不是害怕师尊……弟子是害怕别人说闲话……害怕宗主知道了把弟子杀了……” 柳师师的眉毛挑了起来。 “哦?你害怕别人,害怕宗主,那你怕不怕我?”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埋了地雷的路口。说怕,她不高兴。说不怕,她可能更不高兴。 陆长生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两息,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最安全的路…… “弟子不怕师尊!”他磕头如捣蒜,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宣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温柔的、最善良的、最美丽的、最大度的……” “行了。”柳师师打断了他。 陆长生把后面准备好的二十八个形容词全部咽了回去。 柳师师看着趴在地上这个一身冷汗、嘴里跑火车的男人,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刚才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精心设计的陷阱。但这个男人不是踩进了陷阱,他是直接趴在陷阱旁边开始磕头。 “这里没有别人。”柳师师说,声音放缓了几分。 “是。” “我让你看的。” “是。” “那你还怕什么?” “弟子……弟子主要是怕自己控制不住。” 这句话脱口而出之后,陆长生的呼吸一滞。 他说了什么? 他刚才说了什么?! “控制不住什么?”柳师师的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控……控制不住……嘴!弟子是说控制不住嘴!弟子话多!弟子的毛病就是话多!” 陆长生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柳师师没有再追问。她默默地看了陆长生三息,然后转身走向浴桶。 “来,扶我下水。” 陆长生还跪在地上没动。 “起来。” “是!” 他站了起来,但眼睛又闭上了。两只手伸在前面,像是一个盲人在寻找方向。 “软蛋。”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样子,从嘴里又蹦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陆长生的手臂上。 那只手细腻而微凉,触感像是一块温玉。陆长生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肌肉硬得像是铁棍。 柳师师扶着他的手臂,一只脚迈进了浴桶。 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然后是大腿、腰际。 “哗啦”一声,水面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陆长生听到了水声,知道她已经进了水里,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好了,可以睁眼了。”柳师师的声音从浴桶里传来,“水都遮住了,你还怕什么?” 陆长生睁开眼睛。 柳师师坐在浴桶里,水面没到锁骨以下。粉色的花瓣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层薄薄的花毯。水汽氤氲中,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桃花眼依然清亮得像是两颗星子。 锁骨以上的部分,足以让陆长生的心跳再次失控。 但好歹比刚才全看了要好得多。 至少……至少还有水挡着。 “过来。”柳师师微微侧过身子,露出一截光滑的后背,“搓背。” 陆长生咽了口唾沫,走到浴桶旁边,跪了下来。 他拿起搁在桶边的丝帕,犹豫了一下,在水里蘸湿了,然后极其小心地贴上了柳师师的后背。 那一瞬间,他的手又在抖。 柳师师的后背光滑如脂,皮肤细腻到了一种不真实的程度。丝帕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上去,他都能感受到底下那层肌肤的温热与柔软。 他开始搓。 动作轻得像是在擦一件瓷器。 “你是在搓背还是在挠痒痒?”柳师师的声音有些不满,“用点力。” 陆长生加大了一点力度。 “再用力一点。” 又加大了一点。 “你到底行不行?搓个背都这么磨磨唧唧的。” 陆长生一咬牙,手上猛地加了几分力。 “嘶……”柳师师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我皮搓下来?” 陆长生的手又停了。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轻了不行,重了不行,不轻不重也不行。无论他怎么做,都是错的。 这个女人到底要怎样? 他在心里呐喊,但脸上只能维持着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手上的动作调整了第四遍的力道。 这一回,柳师师没有出声。 陆长生如获大赦,赶紧按照这个力度继续搓。 浴室里安静下来了,只有水声和布料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蒸腾的水汽把整间屋子笼罩在一层朦胧的白雾中,烛光在雾气里晕开了柔软的光圈。 陆长生跪在浴桶旁边,机械地重复着搓背的动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丝帕,目光不敢有丝毫偏移。 但他的余光是不受控制的。 柳师师坐在浴桶中的身影,在水汽氤氲中若隐若现。花瓣遮住了大部分,但露出水面的肩膀、后颈和那一截蝴蝶骨,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水珠从她的发梢滑落,沿着肩胛骨的线条缓缓滑下,消失在水面以下。 陆长生的呼吸越来越重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烧,从丹田的位置一路烧上来,烧得他头皮发麻,耳根发烫。 不能想,不能想。 他在心里狂念清心咒,但清心咒在此刻就像是用一杯水去浇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完全没有任何效果。 鼻子又开始热了。 不好。 陆长生赶紧仰起头,但已经晚了。两行鼻血再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在他下巴上汇成了一条红线。 他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拿着丝帕,整个人的姿势扭曲得像是一只被拧了脖子的鸡。 但鼻血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某个部位,在这种极端的精神压力和视觉冲击下,做出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极其诚实的生理反应。 那种反应在他宽松的袍子下面形成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弧度。 他自己当然知道。 他恨不得当场死掉。 而柳师师……她坐在浴桶里,微微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像是能穿透一切遮掩。 她看到了鼻血。 她也看到了那个弧度。 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原来不是不行。 原来是不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股焦躁忽然散去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满足感。她柳师师的魅力,总不至于连一个杂役弟子都撩不动。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不满。 有反应,却不敢有行动。 他的身体是诚实的,但他的胆子是假的。 这种不上不下的状态让柳师师比他完全没反应还要恼火。 你行,你可以,但你不做。 这比“不行”更让人抓狂。 柳师师的眼神暗了暗,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再试最后一次。如果陆长生还是这副窝囊样子,她就不试了。 不试了的意思不是放弃,而是……直接杀了算了。 留一个废物在身边,浪费粮食不说,还每天膈应自己。她柳师师的耐心向来有限,而这个男人已经快要把她的耐心耗尽了。 反正就是一个杂役,死了也不会有人过问。 陆长生浑然不知自己的脑袋正挂在一根线上,而那根线已经被磨得只剩最后几缕丝。 他还在那里捂着鼻子,心里祈祷着赶紧搓完背赶紧跑。 柳师师缓缓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水声哗啦响起,带着花瓣的温水顺着她的身体流淌下来。她就那样从水中升起,像是一朵从水面盛开的莲花。 陆长生还在低着头捂鼻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看到了一双光洁白皙的脚站在浴桶的边缘。 然后是脚踝。 然后是小腿。 然后……他不敢再往上看了,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地板里。 “给我递布巾。”柳师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波澜不惊。 陆长生闭着眼摸索了半天,从架子上摸到一条布巾,举过头顶递上去。 “看着我。” 陆长生没动。 “我说……看着我。” 声音依然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陆长生太熟悉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平静,是火药桶被点燃前的最后一缕青烟。 他缓缓抬起了头。 柳师师就站在浴桶边上,水珠从她的发梢、下巴、肩膀、指尖滴落。她手里拿着他递上去的布巾,但并没有擦,而是就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的身上什么都没穿。 花瓣零星地贴在她的皮肤上,但遮不住任何东西。 陆长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两眼发直,嘴巴微微张着,鼻血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全身的血都涌到脑子里去了,鼻子那边暂时供不上了。 “你还说你不是废物?”柳师师开口了,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陆长生最脆弱的地方。 “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站在你面前,你连手都不敢动一下。” 陆长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是男人吗?” 又一下。 “你有没有骨头?” 再一下。 “算了……我看是看出来了,你是真的不行了” 最后这三个字,柳师师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陆长生跪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至少不完全是因为害怕。 这一周来的画面开始在他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地翻涌……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给她请安,被她冷着脸呵斥了一顿; 端茶递水稍微慢了半步,就被她一脚踹翻在地;学功法的时候被她掐着手腕往穴道上戳,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但又不敢叫。 他忍了。 他全忍了。 因为他只想活着。 他陆长生从来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他只是一个想活命的小人物。为了活命,他可以低头,可以弯腰,可以跪在地上当条狗。 但是…… “废物。” 柳师师最后吐出了这两个字。 轻飘飘的。 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像是在说他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陆长生跪在那里。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一周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日清晨的请安、深夜的侍奉,那些深藏在心底的屈辱与渴望,被她这几句轻飘飘却恶毒至极的羞辱直接点燃了。 废物。 不行。 软蛋。 这三个词像是三根钉子,一根接一根地钉进了他最后的尊严里。 被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绝色倾城、却又高高在上的女人如此指着鼻子羞辱生理上的尊严……是任何一个尚有血性的男人都无法忍受的。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气。 更何况他陆长生一介杂役,靠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温良恭俭让,而是那股藏在骨子里的、比谁都要狠戾的求生欲。 而求生欲这个东西……它到了极致之后,会变成另一种东西。 会变成豁出去了的疯狂。 那根在他脑海里绷了整整七天的弦……名为“理智”和“卑微”的弦……在这一刻,被这最后一声“废物”彻底碾碎了。 啪。 断了。 陆长生猛地抬起了头。 那原本唯唯诺诺、始终躲闪的眼神在刹那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瞳孔里不再有丝毫的恭敬、卑怯或是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压抑到极致后彻底爆发出的凶狠与侵略性。 那是一种饿了七天七夜的孤狼,在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终于撕下了温顺伪装后才会有的眼神……带着森然的獠牙和致命的饥饿。 柳师师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让她心头猛然一跳。 那不是恐惧,不是慌张,不是她这七天里看了无数遍的唯唯诺诺。 那是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不加任何掩饰的…… 侵略。 本能的危机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她原本掌握全局的淡然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纹。 她想后退。 但已经晚了。 “师尊。” 陆长生开口了,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沙哑。 “师尊既觉得弟子无用,那弟子若不在这密室里辩解一二,证明一下自己的本事,岂不是真要坐实了这'废物'的名头……” 他的手猛地伸出,五指如铁箍一般扣住了柳师师的脚踝。 那只手的掌心滚烫,惊人的热度顺着皮肤直透骨髓。柳师师浑身一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触感太过霸道,霸道到让她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辜负了师尊这些天的'教导'?” 陆长生的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柳师师刚开口,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就从脚踝处传来。 陆长生手臂猛地发力一扯! 柳师师身子瞬间失衡。她的重心向前倾倒,整个人从浴桶的边缘跌了下来。 天旋地转之间,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但只抓到了一片空气。 然后…… 她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长生一把将她揽住,双臂像是两条铁链箍住了她的腰,力度大到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身上全是水,水珠浸透了他的衣袍,两具身体紧贴在一起,中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柳师师抬起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这辈子见过无数种眼神……谄媚的、恐惧的、贪婪的、崇拜的……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太过浓烈,浓烈到让她……一个修为高深、杀伐果断的清风峰主……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陆长生,你疯了?!”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慌乱。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长生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豁出去的疯狂,有被逼到绝路的狠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痞气。 “师尊不是一直想知道弟子到底行不行吗?”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 “那弟子今日……就舍了这身皮肉……成全了师尊。” 下一秒,陆长生欺身而上,将柳师师的身体牢牢压在了身下。 轰! 像是一声惊雷在密室中炸开。 柳师师被压在地面上,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青石板。头顶上方是陆长生逆光的脸,那张原本怯懦的脸此刻笼罩在一层阴影中,五官线条变得锋利而陌生。 水珠从他的下巴滴落,落在她的锁骨上,溅起一朵细小的水花。 他的双手撑在她头部两侧,青筋暴起,像是两根铁柱将她困在了一个逃不开的牢笼中。 柳师师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传来的温度……不,那不是温度,那是滚烫的火焰。隔着一层湿透的衣袍,那股灼热感几乎要把她的皮肤灼伤。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她的手按在他的胸口,但使出的力量……以她清风峰主的修为……竟然在这一刻打了一个折扣。 不是推不动。 是有什么东西让她没有用全力。 陆长生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 他的呼吸又急又烫,像是被烈日灼烧过的风,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侵略性。 “师尊,”他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说道,“弟子今天就是死,也要让师尊知道……”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弟子不是废物。” 柳师师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开始发懵了。 这还是那个见了她就哆嗦的软蛋吗? 这还是那个被她踹一脚就在地上滚三圈的杂役吗? 这还是那个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直视的胆小鬼吗? 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气息。那气息狂暴、炽烈、不可理喻,像是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挣脱了锁链。 而她,现在正被这头野兽压在身下。 柳师师的心跳达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频率。 “你……放肆!” 惊呼声还未完全宣泄出口,她那丰腴柔韧的身躯便已被这个平日里看起来老实巴交、任人宰割的小男人重重地扣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坚硬的青石地板硌得她脊背生疼,那种粗糙的质感与她娇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但更让她感到心惊肉跳的,是身上男人那如火炉般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那股热意隔着衣物都能清晰感知,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融化在这阴暗的密室里。 “你要干什么!陆长生,反了你了我是你师尊,更是宗主夫人!” 柳师师惊怒交加,虽然心中那一抹异样的刺激感在升腾,但理智还是让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体内那深不可测的灵力,试图将这个冒犯者彻底震飞。 但陆长生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反应,他根本不给她任何掐诀运功的机会。 他那只满是老茧、骨节粗大的手直接蛮横地扣住了她的纤细手腕,将其死死地按在头顶上方的地板上。 随后,他低下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玉石俱焚的狠劲,狠狠地吻住了那张还在不停开合、吐露着冰冷训斥的红唇。 所有的呵斥、怒骂与威胁,在这一瞬间都被这粗鲁而霸道的碰撞强行堵了回去。 那股熟悉的、蛮横的、充满了浓郁雄性荷尔蒙的气息,再次如排山倒海般强行闯入她的感官世界,将她那身为强者的自尊与冷静瞬间搅得粉碎。 柳师师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原本已经提起的几分灵力,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像是突然失去了脊梁骨一般,软绵绵地涣散了大半。 她那原本挣扎的身躯骤然一软,那双想要推拒的手,此刻却使不上半点力气,指甲在陆长生的肩膀上无力地划过,反而留下了一道暧昧的红痕,倒更像是某种欲拒还迎的试探。 良久,陆长生才稍微撤开了一丝距离,两人在昏暗的光影中鼻尖相抵,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灼热得令人窒息。 “师尊既然骂我是废物,那弟子今日便只能身体力行,让师尊好好瞧瞧,弟子到底是不是你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了。” 陆长生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那沙哑低沉的嗓音此刻透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侵略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 “反正宗主如今正在冲击关隘,闭的是死关,这密室周遭又有你亲手布下的重重阵法隔绝。 就算弟子在这里对夫人做了什么……那位高高在上的宗主,怕是也不会知道吧?” 柳师师眼波流转,眼角那一抹绯红如桃花盛开。此时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的威严与冷傲? 她脸颊滚烫,那一双勾魂夺魄的眸子里尽是迷离的媚意,出口的声音已经变得软软糯糯, 像是失去了所有的锋芒,非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发出的某种危险挑拨。 “你……放肆……竟然以下犯上,快放开我” 柳师师此时被那双滚烫的大手死死箍着,只觉得自己的一身傲视群雄的修为都成了摆设,浑身的力气都在随着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呼吸一点点流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少年。平日里,他总是低眉顺眼,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此刻却像是彻底被体内的野兽侵占了神志。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像是一把冲天大火,要将她这身代表着地位与矜持的锦袍烧个干净,直到露出最原始的模样。 在她内心最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异样刺激感。那绝非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在禁忌边缘疯狂徘徊、游走在刀尖之上的眩晕快感。 那是通往背德深渊的入口,而她的一只脚,已经在陆长生的步步紧逼下,不由自主地悬在了空处。 “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要……杀了你……” 她嘴上虽然依旧重复着最狠辣的威胁,试图捡起那碎了一地的威严碎片,可身子却软得像是一摊水,在他怀中微微颤抖。 甚至连那所谓的威胁语,在此时此刻听起来,都更像是某种变了调的、令人血脉偾张的撒娇。 陆长生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却又媚态横生的模样,嘴角突然毫无预兆地向上一咧,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在那摇曳不定的密室灯火下,那一抹笑容竟显得有些疯狂而森然。 “夫人,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这密室四下无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陆长生垂下头,声音愈发暗哑,鼻尖几乎是贴着柳师师那精致挺翘的鼻翼轻缓地蹭过。 他那滚烫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那张因惊慌与羞愤交织而失去平日血色的脸颊上,带来阵阵颤栗: “你我心里都清楚,若是你现在真动了杀心拍死我,你体内那股肆虐了多年的寒毒,还有谁能帮你解? 届时寒气攻心,经脉寸断,这世间怕是再无你柳师师这号人物。 夫人是个哪怕身处绝境也会冷静权衡利弊的聪明人,难道真要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贞洁,把命都搭在这冰冷死寂的石砖上?” “我可是……这天剑宗的……宗主夫人!”她微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动,那声音虚弱而破碎,带着最后一点近乎哀求的挣扎。 此时的柳师师,手心早已是一片湿冷与粘腻。她那双平日里指点江山、抚琴弄花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在陆长生的肩膀上。 因为过度用力,修剪得圆润晶莹的指甲,几乎要隔着那一层单薄的布料,深深地嵌进男人坚硬的皮肉里。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尊贵且不容侵犯的身份,仿佛这四个字是什么坚不可摧的古老符咒, 只要念得足够大声、足够虔诚,就能在这场力量悬殊、尊卑颠倒的残酷对峙中,为自己找回哪怕最后的一丝主动权。 然而,她的身子却背叛了那高傲的言语,在陆长生极具压迫感的笼罩下,不受控制地阵阵战栗。 “宗主夫人?” 陆长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冷笑话,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冷笑。 那笑声沉闷且沙哑,夹杂着积压太久终于彻底爆发的不屑,还有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名为“僭越”的疯狂。 “你也知道你是宗主夫人?” 陆长生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如狼,他微微俯下身,鼻尖几乎蹭到了柳师师那因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颊,语气森然: “这段时间以来,你坐在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上,又是何等威风? 三番四次羞辱我,蔑视我,骂我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骂我不行,根本不配承袭宗门半点真传……那一字一句,哪一个不是如刀如剑,往我这心窝子里扎?” 他温热的呼吸伴随着这种令人窒息的恨意喷薄而出,激起柳师师后颈一层细密的疙瘩。 “若是我今日还不有所‘表示’,任由夫人继续这般轻贱,那弟子即便日后侥幸活在这世上,这颗求长生的道心,怕是也要碎得捡不起来了!再说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原本狠戾的语气竟带上了一股混不吝的邪气。 他那双滚烫的手缓缓向上,虚虚地抚过柳师师那修长白皙的颈项,指尖在脉搏处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带起一阵致命的酥麻。 “一回生,二回熟。你是贵人多忘事,咱们之间……可不是第一次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低沉到了极点,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病态的迷恋。 在那昏暗且暧昧的密室灯火下,他的声音如同某种滑腻且带有剧毒的软体动物,正一点点地缠绕上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从我第一次见到夫人真容的那一刻起,我这魂儿,便早就丢在那天剑峰的云海里了。 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哪怕是在那荒唐的梦境里,尽是夫人那令人销魂蚀骨的影子。 上次你寒毒发作,命悬一线,若非我舍命相助……呵, 可叹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宗主威严,只敢战战兢兢地匆匆了事,没有细细品味” 他微微合眼,似是在回味,又似是在痛恨,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至今每每回想起来,我都觉得意难平啊!我恨自己,当时为何那般胆小如鼠,错过了那般绝佳的风景! 今天,既然老天爷又给了我这个机会,就算你事后要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要统统讨回来!不,要翻倍地讨回来! 哪怕是化作厉鬼,我也要在这具尊贵的躯体上,刻下我陆长生的烙印!” 柳师师蓦地瞪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卑躬屈膝、连头都不敢抬的外门弟子? 此刻的他,眼底燃烧着的,分明是一头饿狼才有的幽绿光芒,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你……你对我真是日思夜想?你……你难道真的就不怕死吗?” 她颤声问道,那原本清冷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与动摇。 “死?谁不怕死啊。”陆长生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血丝,那是欲望与疯狂杂糅后的产物, “但我更是一个男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男人。 与其窝窝囊囊地被你踩在脚下当一辈子废物,看你那副高傲得不可一世的脸色,倒不如放手一搏,去做个在石榴裙下风流快活的鬼!” 他看着柳师师那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红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顺便,再告诉师尊一个秘密……那晚帮你解毒的时候,弟子怕事后说不清楚,成了这宗门里的冤死鬼,便暗中用留影石……将全程都记录了下来。” 轰! 柳师师的身子瞬间僵硬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瞳孔在那一刹那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脑海中像是被千万道惊雷劈过,只剩下一片空白。 “你……你说什么?” 陆长生很满意她这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剧烈反应,他那如毒蛇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她圆润的肩头,语气愈发温柔,却也愈发令人绝望: “画面录制得可清晰了。在那留影石里,师尊你平日里的清冷威严半点不见,反倒是那种……那种令人骨头都发软的娇柔叫声,可是录得一清二楚。 若是弟子出了什么意外,或者七日之内没能给那阵法补充灵力,这段‘视频’, 必将传遍这天剑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流向那些平日里就对夫人垂涎三尺的修仙同道。” “到时候,整个修仙界的人都能好好瞻仰一下,咱们这位冰清玉洁、不可方物的宗主夫人,在榻上…… 是何等的风采迷人。你说,那位在闭死关的宗主大人若是出关见到了,会是何种表情?” “你……你竟敢威胁我?!”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那种战栗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是极致的羞愤,是绝望的哀恸,更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从未想过,这个看似老实巴交、任人拿捏的卑微弟子,心机竟然如此深沉毒辣,在那种时刻竟然还留了这样一手必杀之局! “算是吧。弟子也是为了自保,不得不行此下策。”陆长生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狠厉未减分毫,反而带上了一种大获全胜后的快意。 他凑近柳师师的耳畔,轻嗅着那淡淡的体香,低语道:“所以,师尊还是乖乖配合,免得大家都不爽。 毕竟……只要师尊让我满意了,那留影石里的画面,便永远只会是你我二人之间的,一个小秘密。” 柳师师张了张嘴,还想用那往日的威严怒骂出声,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却在那种极度的恐惧,以及体内某种被陆长生那滚烫气息勾起的异样情愫下,变得瘫软无力,连指尖都使不上劲。 “你……”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子去遮挡那被男人目光灼伤的部位,那一刻排山倒海而来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是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啊,是万众敬仰的寒霜仙子,可此时此刻,在这个疯狂的弟子面前,她却像是一只落入蛛网、任由摆布的柔弱生灵。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前几日还对自己颐指气使、视如草芥的女人。 看着她眼中那曾经凌厉的光芒化作点点泪光,看着那原本高傲的头颅在自己面前一点点低下。 那种心理上的征服快感在这一瞬间如潮水般爆发,彻底冲垮了理智最后的堤坝。 “……!” 柳师师的身子猛地一阵痉挛,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带着原始野性的侵略感,正排山倒海般袭来,将她周身的空气都挤压殆尽。 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精致的鬓角滑落,在那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凄美且破碎的光芒。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唇瓣被咬出了一道殷红的血痕,最终,所有的抗拒都化作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抽泣与妥协。 “长生……你等等……别在这里……” 她颤抖着伸出葱白如玉的手指,带着最后的矜持与自欺欺人的遮羞,低声呢喃道:“我……我布几层结界……别……别让外界听见了声音……” 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线,也是她在这个将自己尊严彻底碾碎的男人面前,仅剩的一点、可悲的自尊。 陆长生体内的燥热已经如火山爆发般无可遏制,他听着那带着哭腔的求饶,不仅没有生出半点怜悯,反而邪火更甚。 他粗鲁地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那就赶紧布置!快点!我等不及了!” 一时间,柳师师竟然真的没有再试图反抗,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下,颤抖着指尖飞快地掐动法诀。 随着她指尖流转出的几道流光,数层厚重且华丽的灵力屏障在这狭窄的密室空间内轰然升起,将这方寸之地与外界彻底隔绝,构建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充满背德气息的绝对禁域。 见结界已成,陆长生最后一丝耐心也宣告耗尽。 他猛地伸出手,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身上的外衣被他毫无怜惜地一把扯下,随手抛散在冰冷的石砖上。 下一秒,这封闭空间内的温度直接攀升。 第7章 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 这一刻,密室外的天象也随之变幻。 原本晴朗的天穹卷起滚滚乌云,沉闷的雷声在天剑宗的峰顶炸响。 狂风呼啸着刮过山门,无数苍翠的树梢在风中疯狂摇曳,发出呜呜的哀鸣。 密室内,柳师师只觉得肺里的空气正被陆长生一点点抽干。 她的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原本是元婴大能。 可此刻,她居然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拎出水面的鱼。 氧气在急速流失。肺腑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闷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的画面都开始发花。 偏偏那个只有炼气期修为的混蛋,手掌还稳稳扣着她的后脑勺,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力道温吞得要命,却叫她整条脊背都酥了半边。 但事实就是——她快无法呼吸了。 柳师师动用了平生最后吃奶的力气,双掌抵上陆长生的胸膛,拼了命地往外推。 “唔——!” 陆长生被她推得踉跄退了两步,抬手不紧不慢地抹了下嘴角,表情倒是坦然得很,甚至还微微扬了扬下巴。 柳师师撑着膝盖,弯腰大口大口喘气,耳根子红得能滴血,声音断断续续: “你……你等会儿……” “让我……换个气……” 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捂着胸口,像是刚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溺水之人。 “差点……被你憋死了你知不知道?” 陆长生靠在石壁上,手臂环胸,歪头看着她。 灯火跳动间,他眼底漾着一层浅淡的笑意,那笑意不深,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欠揍的味道。 “师尊。”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方才的低哑。 “你不会用鼻子呼吸吗?” 柳师师喘气的动作顿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一双水雾弥漫的眼睛瞪着他,嘴唇微微张开。 “……啊?” 陆长生的拇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神色理所当然:“鼻子。呼吸。嘴不方便的时候,用鼻子啊。” 他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教一个蒙童识字,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耐心。 柳师师整个人都愣住了。 半晌,她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颈,那片红色沿着皮肤蔓延的速度比灵力运转还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那个……一时忘记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下唇,视线飘到密室角落的一盏长明灯上,死活不肯看他。 “我又没试过,我怎么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堂堂元婴大能,活了快一百岁了,亲个嘴,居然忘了用鼻子呼吸,差点被自己的徒弟憋死在密室里。 这要是传出去,她柳师师的脸往哪儿搁? 陆长生轻轻笑了一声。 “天啊师尊,你活了几十年,难道连最基本的亲法都不会吗?”他摇了摇头,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真悲催。过来。” 他伸出手。 柳师师没动。 “干什么?” “我教你。”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密室外又一道惊雷炸响。灵石阵纹上的光华明灭交替,将他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亮的那半张脸笑得坦荡,暗的那半张脸藏着什么东西,看不真切。 柳师师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布料,指节收了又松,松了又收,反反复复,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抉择。 “我……我一个元婴修士,我还需要你一个炼气期的教?” “那师尊刚才怎么差点把自己憋死了?” “那是因为……因为……” 她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说不下去了。 因为你亲得太用力了? 因为你让我整个人都失控了? 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是在自掘坟墓。 陆长生的手依然伸在那里,五指修长,掌心朝上。 灯火在他指缝间跃动,像一簇驯不住的小小火苗。 “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像一根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绕上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往他那边收。 “这回你记得用鼻子换气。保证不会憋着。” 柳师师盯着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吧,我试试。” 她嘴里嘟囔着,脚步慢慢挪了过去。 指尖碰上他的掌心,触感滚烫,像是摸到了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 陆长生顺势一拉,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鼻尖撞上他的胸膛,闻到了一股子干燥的、带着薄薄汗意的气息。还没等她站稳,他就低下头来。 这一次,柳师师按着他方才说的法子,鼻子缓缓吸气,嘴上的事归嘴上的事。 几次之后,她发现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不但不难受,甚至……有点舒服。 气息有了节奏,身体就不再那么僵硬。她渐渐分出心神来感受那些她方才因为缺氧而完全错过的东西。 他嘴唇的温度,他下颌上若有若无的粗砺触感,还有他扣着她后腰的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滚烫,五指微微收紧,力道刚好卡在让她想挣脱又舍不得的临界点上。 等陆长生觉出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不再像溺水的人那么慌张了,才不紧不慢地停下来,松开她。 他退后半步,拿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认真。 然后他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师尊,你以前是不是……没怎么被人亲过?” 柳师师正在舔自己有点发麻的嘴唇,闻言猛地抬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谁说没有!当年我嫁给宗主剑无尘的时候,就有过。” 话音刚落,她就后悔了。 这话说出来不像辩解,倒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果然,陆长生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怎么还这么生疏?”他歪了歪头,语气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小钩子,“师尊,你该不会是……把亲一下脸颊,当成真正的接吻了吧?” “你……胡说八道!” 柳师师羞愤欲死,脸颊烫得像是被三昧真火灼过,连耳垂都红得近乎透明。她张嘴想骂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大婚那夜,剑无尘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在她嘴上印了一下。 只有一下。 干燥的、冰凉的、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般敷衍的一下。 然后他就说了那句话,转身走了。 那一下的温度,比不上陆长生方才的万分之一。 但这些话,打死她也不会对面前这个逆徒说。 陆长生似乎也没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之后,眼睛里的笑意就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不是消散,是沉了下去。 沉到了那双瞳仁的最深处,变成了一种幽暗的、不见底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看来这小子就算再胆大包天,到底还是忌惮那位宗主的威名。 可还没等她喘匀这口气,陆长生就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盯着她的眸子里,找不出一星半点的恐惧,反而燃烧着更为疯狂炽热的火焰。 陆长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扯开嗓子笑了起来。 “师尊啊师尊,你不提宗主大人倒也罢了。” 他俯下身,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着滚烫的温度,像是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既然师尊非要提他,那徒儿若是不在这石榻上,替宗主大人多尽点心力,岂不是辜负了师尊的这番提醒?”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 她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说辞惊得胸腔里那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像吞了一颗煮老了的鸡蛋,卡在半道上,噎得人翻白眼。 她张了张嘴:“逆徒!你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吗?” 陆长生捏住她的下巴,五指微微收紧,不容她有半分偏转的余地,逼着她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个弟子该有的恭敬。 只有沉了底的、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占有欲,像深渊里翻涌的暗流,无声却骇人。 “在这个地方,除了你身边几个丫鬟,还有谁?”陆长生的语气沉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 “说到宗主——他闭关闭了数十年了。修真界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他停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师尊,你自己呢?你还记得吗?” 柳师师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记得。 ……可好像又没那么清晰了。 她记得一个轮廓。冷峻的,端正的,像是一座覆了雪的山峰。但五官的细节呢?他的眉毛是浓是淡? 眼角有没有细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不对,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笑过。 这个认知让她比被陆长生压在身下更加恐惧。 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几十年的夫君。可她竟然快要想不起他的脸了。 “上回你练功走火入魔,侵入心脉。”陆长生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钝刀,不带刃,但刀背压在人心口上,一下一下地碾。“若不是我替你疏通经络,你早就魂飞魄散了。” 柳师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一夜。 虽然她当时不是完全清醒的,但那种半熏半醒之间的感觉,她至今都忘不掉。 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雾看世界。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圆了,所有的感知都被放大了。 有人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灵力一缕一缕地渡进来,温热的,绵长的,像春天的溪水缓缓流过冻裂的河床。 她烧得浑身滚烫,攥着那人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陆长生用了几个时辰,才把她体内暴走的灵力融合贯通。 而那位宗主夫君的闭关石室,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传出来。 仿佛外面的世界生死存亡,都与他无关。 “那个时候,你那好夫君——在哪里?” 陆长生的声音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一刀一刀剜在她最不愿被触碰的地方。那个“好”字咬得很重,嘲讽的味道溢出来,泛着苦涩的酸。 “你这会儿还能好端端地躺在我怀里骂我无耻,” 他微微低头,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呼出的热气打在她的耳垂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句咒语。 “师尊,你不觉得可笑吗?” 柳师师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节节败退。 不是溃散,是一寸一寸地被蚕食。像蚁群啃噬堤坝,从最细微的缝隙开始,一口一口,悄无声息,等到她发觉的时候,整道防线已经千疮百孔。 她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她是他的师尊,他是她的弟子。 她的道侣还在宗门深处苦修,哪怕那个人已经几十年没有看过她一眼,名分还在,誓言还在,那块刻着“结发同修”的玉牌还挂在她寝殿的床头,落了厚厚一层灰,可它还在那里。 可她现在只觉得热。 那种热从丹田深处烧起来,顺着奇经八脉一路往上窜,蹿过膻中、蹿过天突,最后在眉心炸开,把她仅存的那点清明烧成了一把飞灰。 周围的空气又闷又烫,像是被困在了炼丹炉里,每呼吸一口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唯有贴着陆长生的地方,他的手掌、他的胸膛、他抵在她额头上的鼻尖,反而传来一阵阵令人贪恋的温暖。那种温暖不是灼烧,是冬天里捂了一整夜的手炉,刚刚好,让人想把整个人都缩进去。 她想要躲开。 身体却不听话,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贴。 手指不知何时攥住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推他,还是在拽他。 陆长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声笑闷在胸腔里,透过两人相贴的身体传过来,一路震进她的骨头缝里,酥酥麻麻的。 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先乱的。鼻尖上的汗珠汇合成一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落,没入鬓发间,像一滴无声的泪。 密室之外,暴风雨在这一刻达到了最盛。 闪电撕裂苍穹,一道紫色的天雷狠狠劈在听雨轩的屋脊上。那块悬了百年的匾额应声而裂——“清心”二字从中间断开,“清”字的那一半带着焦黑的边缘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狂风呼啸着穿过走廊,把那些紧闭的门窗吹得哐哐作响。 ……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外头的风歇了,雨停了。 顺着那四四方方的气窗漏进来的月光,打在满地凌乱的碎布上,照得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布料纤毫毕现。 密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草木暖香,混着某种更为隐秘的、让人面红心跳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淡,可一旦闻到了就怎么也忽略不了,像是刻进空气的纹理里了。 柳师师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锦榻深处,像一片被暴雨打落的花瓣,彻底没了形状。 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凑不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口气都像是要从肺腑最深处往外拔,又急又乱,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脱力。 两颊的红晕烧到了耳根,沿着脖颈一路蔓下去,不知道在哪里才是尽头。 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被气窗漏进来的月光一照,亮晶晶的,像蜗牛爬过的痕迹。 那股常年郁结在心底的孤苦与怨气,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开始积攒的。 一层压一层,压了几十年,硬生生在她心里长成了一块搬不走的石头。 她曾经以为那块石头会伴随她一辈子,最终和她一起化为尘土——修道修道,修的不就是清心寡欲、断情绝欲那一套吗? 可方才那场荒唐至极的狂风暴雨,竟然把这块石头冲得连渣都不剩。 旧的幽怨烟消云散了,新的欢乐填满了四肢百骸,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那种满足不是修炼突破瓶颈时的酣畅,也不是斩杀强敌后的快意。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深层的、让人从骨髓里发软的餍足。 像饿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吃到了一口热饭,眼泪都快出来了,不是因为饭有多好吃,只是因为太久太久没有吃到过。 想想婚后的日子,数十年了。 自从嫁给那个名存实亡的夫君,她就在这清冷的山峰上守着漫无边际的活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她修着那清心寡欲的大道,端着宗主夫人高不可攀的架子,把自己活成了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像。 瓷像是不怕冷的。因为它不是人。 可她是人。 时间长到,她连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女人这件事,都快忘光了。 她还记得大婚那晚。 听雨轩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连门前那棵老槐树都被缠了一圈。 喜烛的光映在窗纸上,暖融融的,照得整间洞房如同泡在蜜水里。 她坐在床沿上,盖头压着额前的珠翠,重得她脖子发酸,心跳快得像打鼓。 她在盖头底下偷偷掐了自己的手心好几下,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那时候她还觉得,嫁给天下第一剑修,是何等的福气。 红烛燃了一整夜。 烛泪顺着铜鹤的嘴一滴一滴落下来,凝成厚厚的一层。 剑无尘来了,也走了。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站在门口,甚至没有跨过门槛。 月白色的袍角被夜风轻轻掀起一角,背后是漫天的星辉与山峦的剪影,衬得他像一幅画中仙。他说话的声音淡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水: “我即日闭关,宗内事务由你代掌。” 然后他就走了。 干干净净,利利落落,连回头都没有。 连她的盖头,都是自己掀的。 一双纤细的手掀起大红的锦缎,露出的不是新嫁娘的娇羞,而是一张茫然的、不知所措的脸。 铜镜里倒映着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床上,满屋的红光都成了笑话。 桌上的合欢酒斟了两杯,一杯满满的,一杯满满的,谁都没有碰。后来酒凉了,她一个人端起来,两杯都喝了。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冷。不是身上冷,是心里冷,从里往外地冷,冷得她后来再也没有在听雨轩里挂过红色的东西。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徒弟,用最不讲理的手段,一把火烧上来,连招呼都不打一声,把她维持了几十年的矜持和体面全部烧成了灰。 那灰烬里头居然还冒着热气,暖洋洋的,烫得她一滴眼泪都没忍住。 做个女人,竟是这般美好的事情。 原来那些话本子里写的东西,不全是骗人的。 这种要命的快乐,硬生生把一个元婴大能修了百余年的道心撞得稀碎。碎片扎在心口上,一片一片的,细密的刺痛感顺着神经直冲大脑。 疯了。 柳师师,你真的是疯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修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道剑气出去能劈开一座山头。 你是可以执掌宗门上下数千弟子生杀予夺的宗主夫人,坐在议事殿的主位上咳嗽一声底下都得抖三抖。 更别提你是面前这个逆徒的师尊。 而他呢? 不过是个连筑基都没碰到的炼气期弟子。灵根资质平平,入门考核勉强过关,丢在外门弟子堆里都不起眼的小角色。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做出了这种…… 柳师师闭了一下眼睛,不愿意在脑子里把那几个字拼完整。 这不是什么境界的云泥之别,更不是什么辈分之差可以搪塞的。这是伦理纲常的彻底崩塌,是修真界最大的忌讳,是板上钉钉的丑闻。 若是第一次,她还能咬死说是神志不清,灵力暴走之下的情不自禁。走火入魔嘛,谁都有过错。多少能自我欺骗一番,把这件事囫囵吞枣地压到记忆最深处,权当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 可刚才呢? 她分明是清醒的。清醒得可怕。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每一寸触感,每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呜咽。 甚至在最后关头,她不但没有推开他,反而主动迎合了他。那双环着他脖颈的手,此刻还残留着男人背脊上滚烫的温度,那种结实的、年轻的、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温度。 她的指甲甚至在他肩胛骨上留了几道印子。 柳师师咬着下唇,用力地咬,咬到尝出了一丝血腥味,才把脸偏向石壁内侧。 我不能这样。 这是不道德的。 哪怕他几十年没看过我一眼,哪怕他连我的盖头都没掀过,哪怕那间闭关石室的门从来没有为我打开过,他终究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寝殿床头的那块玉牌。“结发同修”四个小篆字刻在温润的白玉上,刀法凌厉,一看就是出自剑修之手。 那是他留给她的唯一一样东西。 放在床头的第一年,她每天早晚各擦一遍。第二年改成了三天一擦。第五年变成半月一擦。 第十年之后,就不怎么擦了。灰落了一层又一层,从薄薄的一层变成厚厚的一层,把那四个字都盖住了。 可她一直没有把它收起来。 不是因为念念不忘,而是因为那是她最后的一块遮羞布。 只要那块玉牌还在那里,她就可以告诉自己,也可以告诉这座山峰上所有窥探的目光,她还是宗主夫人,她的夫君只是在闭关而已,他会回来的。 现在这块遮羞布,被她自己亲手扯碎了。 愧疚感化作带刺的藤蔓,从心底里钻出来,一圈一圈地紧紧绞着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刺尖扎进去,拔出来,又扎进去,来来回回地磋磨。 一个堂堂元婴大能,居然被一个小徒弟拿捏得死死的,任其肆意妄为。 这事一旦泄露半点风声,哪怕只是半个字,柳师师这三个字,立刻就会变成整个修仙界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窃窃私语: “听说天剑宗的宗主夫人,和自己的小徒弟……” “元婴期的大能,居然跟一个炼气期的……” “修到高处不胜寒,终归还是耐不住寂寞。” 光是想一想这些话,柳师师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涌得她头皮发麻。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段孽缘,今天必须斩断。斩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缕。 柳师师忍着浑身的酸痛,撑着锦榻的边沿,慌乱地起身。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发软,差点又栽回去。 好不容易站稳了,双腿还在不争气地打颤,像刚学会走路的小鹿,每一步都踩在悬崖边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满地狼藉。 衣衫散落了一地,她的、他的,混在一起,分都分不清楚。她的亵衣挂在榻脚的雕花上,随着她起身带出的气流轻轻晃了一下,晃得她脸上又是一阵发烫。 她手指颤抖着弯下腰去捡。一件件辨认,一件件拿起来在身前比了比,确认是自己的,才匆匆忙忙往身上套。 她气得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堂堂元婴期大能,平日里翻山倒海只需要动动念头,御剑千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连捡件衣服都要看老天爷赏不赏脸,弯一次腰腿软一次,手抖得像筛糠,连系个衣带都要试三回。 手上的灵力像是被抽空了大半,运转起来滞涩得厉害。她试着催动灵力把远处的衣裳招过来,省得自己弯腰,可指尖凝出的微光忽明忽暗,噼啪两声就灭了,跟快没油的灯笼似的,连片衣角都勾不起来。 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渡劫。 好不容易把衣裳一件不落地抓在了手里,她像做贼一样飞快地往身上套。 扣子扣错了三回。第一回扣串了行,左边的扣子扣进了右边第二个扣眼里,衣襟歪歪扭扭的,跟个歪脖子似的。 拆了重来,又扣错了。第三回终于对上了,她长出一口气,低头一看——最底下一颗漏了,衣摆露出一截里衣的边角。 她咬牙忍了。不漏就不漏吧,先把人穿整齐了再说。 腰带系了个死结。她扯了两下,越扯越紧,指甲都快断了也解不开。 索性一狠心不管了,将就着勒在腰上,勒得有点紧,呼吸都不太顺畅。但总比衣衫不整强。 甚至连那象征着身份的玉佩,都被她手忙脚乱地挂反了,“天剑宗”三个篆字朝着里面贴在衣服上,外头只露出光秃秃的玉底。 随着衣襟一层层掩住那些羞人的痕迹,柳师师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那个高若云端、不可侵犯的柳真人形象。 她抬起手来,在并不存在的镜子前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发丝。指尖从发顶一路捋到发尾,遇到打结的地方就硬拽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却不肯停手。 她将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又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残留的泪痕和汗渍。 只是那张脸依旧面若丹霞,红得不像话。眼波流转间全是藏不住的春意,水润润的,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心虚。 嘴唇微微红肿,不知道是被陆长生亲肿的还是被自己咬出来的那点血珠子凝在下唇边缘,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这副模样若是被别人撞见,就是把天都说破了,也没人信她是在“打坐修炼”。 “呼……”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胸腔涨满了这间密室里浑浊又暧昧的空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她强行压下心脏那擂鼓般的跳动,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 没什么用。 但聊胜于无。 她迈开步子,走到石室中央那张用来论道的青石桌旁。步伐有些僵硬,两条腿不太像是自己的,走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大腿内侧和身体的某些地方一直在无声地抗议。 她有些僵硬地在石凳上坐下。 屁股刚沾到冷硬的石凳面,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眉心紧蹙,“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冰凉的触感顺着尾椎往上窜,与身体某些部位的酸疼撞在一起,让她整张脸瞬间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她忍不住换了个姿势,侧身半坐着,一只手不自然地扶着腰侧,另一只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的重心歪向一边。 这个坐姿别扭极了,跟她平时在讲经堂端坐如松的样子判若两人。要是让底下那些弟子看见了,怕是下巴都要掉地上。 冷静。 柳师师,你要冷静。 你是听雨轩的主人,是这座山峰上说一不二的人。你是那个混账小子的师尊,他见了你该行礼叩首、该低眉顺眼。 刚才不过是……不过是一场走火入魔的意外。 对,意外。修行之人偶有意外,不足为奇。 只要处理得当,这件事就会烂在这间密室里。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那么——怎么处理? 柳师师的目光落在面前空荡荡的青石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她定了定神,手腕一翻,无名指上的储物戒发出一道微弱的流光。 “啪嗒。” 一只羊脂玉瓶落在桌上,通体温润,没有一丝杂质,瓶口以朱砂封印,上面画着精细的灵纹。 接着是第二只。 然后是第三只。 三只一模一样的玉瓶整整齐齐排在桌面上,在月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极品培元丹,”柳师师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声音只在脑子里响, “炼制一炉需要七七四十九天,成丹率不到三成。这三瓶少说有十五颗,够他吃到筑基了。” 她的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犹豫了一下。 不够。 万一不够呢? 她咬咬牙,手腕又翻了一下,又多掏出一瓶来。第四只玉瓶落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四只玉瓶排成一排,在月光下像四个沉默的证人。 随后又是几本古籍。每一本都泛着淡淡的流光,书页边缘以灵力封锁,翻开之前需要以特定的心法引导,否则纸页上的字迹不会显现。 “《玄元剑诀》、《踏云步》……”她把古籍一本本码好,摞得端端正正,像码砖似的,动作认真得就像在给自己的良心叠元宝。 “这些都是玄阶上品的功法,宗门秘库里的存货。外门弟子连那间库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摸到封面了。” 她停了一下,又想了想。 还是不够踏实。 最后,她咬了咬牙根,又掏出了几株灵草。那几株灵草根须还在缓缓蠕动,叶脉里流动着隐隐的荧光,一离开储物戒就散发出浓郁到发苦的药香,呛得她鼻子一酸。 “五百年份的紫灵参。” 她亲手种的。在听雨轩后山的灵田里看了五百年,浇了五百年的灵泉水,施了五百年的灵肥,宗门里的好东西。 现在全摆在了桌上。 她犹豫了一瞬,手指在储物戒上顿了顿——要不要把那把玄阶上品的飞剑也搭进去?…… 算了。那就太过了。 这一堆东西堆在那儿,琳琅满目,珠光宝气,把不大的青石桌面占了大半。丹药、功法、灵草,样样都是外面修士抢破头都得不到的好东西。 可这光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师尊赏赐徒弟该有的样子。 哪有师尊给弟子赐东西一股脑全倒出来的?平时考核得了头名赏一瓶丹药已经是破格恩典了。 这架势倒更像是—— 像是哪家道侣和离时的补偿。 急切、丰厚、毫不吝啬,透着一股子此生不复相见的决绝。恨不得把能给的都给了,最好一次性买断,往后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 这是一笔昂贵的分手费。 也是她的封口费。 拿了东西,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还是你的炼气期小弟子,我还是我的元婴大能柳真人。出了这间密室的门,你叫我师尊,我叫你长生,一切照旧,体面收场。 柳师师看着这一桌子宝物,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她甚至在心底里松了口气——看吧,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收拾。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利益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给得还不够多。大不了她再多加两瓶丹药。 她把最后一株紫灵参的位置往左挪了挪,又把几本功法的书脊朝外摆正了,确保每一样东西都展示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像摆摊。 一个元婴大能,在密室里摆摊卖封口费。 如果她的师尊在天有灵,大概会从棺材里跳出来掐死她。 就在她把最后一本古籍的书角推正的时候—— 身后的呼吸声,变了。 那种平稳绵长的节奏被打断了。原本均匀的、带着几分沉睡者特有的缓慢呼吸,忽然漏了一拍。然后变成了一种清醒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吸气声。 像是一个人从深沉的睡梦里慢慢浮出水面,先是身体动了动,然后意识跟着回笼。 陆长生醒了。 柳师师原本还在整理桌上玉瓶的手指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右手虚虚搭在玉瓶瓶口、左手刚把一本古籍推正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好像呼吸声大一点就会暴露什么似的——虽然该暴露的早就暴露完了。 她没有回头。 也不敢回头。 身后的锦榻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是身体翻了个面,或者撑着坐起来了。 榻上的锦被被蹭出了细碎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清晰得不像话,每一下都像是有人拿指甲轻轻划过她的心壁。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背上。不偏不倚,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后心。 那目光从她的发梢一路滑到腰际,在她系了死结的腰带上停了片刻,大概是在纳闷为什么系得那么歪, 再落到她不自觉绷紧的肩胛骨上。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多层衣衫,那道目光还是让她后背发麻,汗毛根根竖起。 “既然醒了,就穿好衣服。” 柳师师背对着床榻,率先开了口。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冷硬、威严,像平日里在讲经堂训话那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平铺直叙,公事公办。 可尾音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抖动,像绷到极限的琴弦被弹了一下,还是出卖了她此刻外强中干的本质。 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不再多言。背脊挺得笔直,脊柱像是灌了铁水,硬邦邦的。 十根手指悄悄缩回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用那点疼痛来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镇定。 身后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不过是一个呼吸的间隙。但对柳师师来说,像是过了一整年。那一年里她在心里把“冷静”“冷静”“你要冷静”念了八百遍,念得自己都快信了。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布料摩擦的声音。粗粝的棉麻布料从皮肤上滑过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腰带扣紧的声音。皮革绷在腰间,金属环扣咬合,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咔嗒”。那声“咔嗒”在密室里格外清脆,震得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衣袂抖展的声音。他似乎站起来了,抖了抖外袍上的褶皱,布料在空中展开又落下,带出一阵极轻的风,那风绕过石壁,拂到她的后颈上,痒痒的。 每一下细微的声响,都像是有人拿着羽毛在柳师师的心尖上挠。 那根羽毛不轻不重,不疾不徐,一下一下,挠得她刚好平复下去的气血又开始往上涌,涌到脸上,涌到耳根,涌到脖子后面那一小块被衣领遮住的皮肤。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玉瓶,一眨不眨。 那只羊脂玉瓶温润洁白,瓶身上映着她模糊的倒影。倒影里的那个人端端正正地坐着,看起来好像很镇定。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颗心正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砰砰砰砰,擂得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终于,身后的动静停了。 脚步声响起来了。 一步。 两步。 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不像走路,倒像是一头猛兽在靠近它笃定不会跑掉的猎物。 “师尊……” 陆长生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磁性得要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不是弟子喊师尊该有的那种恭敬,而是一种更亲密的、更私人的、像是在叫一个只属于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密室里,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丢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柳师师浑身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点尖锐的刺痛像冷水浇在将要失控的心火上,勉强把她从那两个字的余韵里拽了回来。 绝对不能心软。 她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把那颗慌乱得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硬生生摁了回去。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桌上那堆小山似的宝物,语气淡漠得仿佛在交代后事,语速极快,快得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赛跑,再慢一拍,她怕自己会说出别的话来。 “桌上这些,有四瓶极品培元丹,是你现在境界最需要的,足够你用到筑基期。 还有这几本功法,都是玄阶上品,哪怕是亲传弟子也未必能求到。至于这几株灵药,你拿去换取灵石也好,自己服用也罢,随你处置。” 一口气说完这些,她觉得胸口的石头松动了一些。 她顿了顿,喉咙有些发干,像是吞了一把沙子。舌尖抵了抵上颚,又放下来,嘴唇翕动了两下,才终于把接下来的话从嗓子眼里逼了出来。 “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你我身份有别。”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高处坠落的叶子,旋着旋着,沉进无人注意的角落。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们……以后也不要再见面了。”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烛火跳了一下,在墙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像是连火焰都被这句话吓得噤了声。 这种沉默让柳师师感到窒息。 时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一息的功夫被拉扯成了一年那么漫长。 她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突突跳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后背上那道灼热的目光仍然没有移开,钉子似的扎在那里,又痒又疼。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是用完就丢? 还是会拿着这些东西欢天喜地地离开? 不管是哪种,只要他肯走,只要这件事能画上句号…… “噗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像是夏夜里猝不及防炸开的一朵烟火。 里面没有半点被抛弃的哀怨,反而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戏谑,还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纵容。 那笑声顺着柳师师的脊柱一路往上爬,爬过后颈,爬过耳根,在她头皮上炸开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酥麻。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 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一步一步,沉稳得仿佛踩在她的心尖上。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脚步声重合在一起,一前一后,像两个人走在同一条路上,怎么也拉不开距离。 他身上的气息随着脚步一点一点地逼过来。清冽的松木香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像晨雾穿过松林,看似淡,实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息里。 柳师师的后背肌肉一寸寸绷紧,两只手在袖中攥得指节发白。 “刚才在榻上,不是好好的吗?还叫那么欢,怎么这一下床,翻脸比翻书还快?” “轰!” 柳师师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瞬间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连耳根子都红得快要滴血。 那股热意一路烧到脖颈,烧到锁骨,烧到被衣领严严实实遮住的每一寸皮肤。 羞耻。 铺天盖地的羞耻。 那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她引以为傲的尊严上,把她苦心经营的冷漠面具扇得粉碎。 这种浑话,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来! “住口!” 柳师师霍然起身,猛地转过身去。 动作太急,牵动了身上某些不可言说的酸痛,那种又涩又胀的钝疼从腰间一路窜到膝弯,让她身形踉跄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死死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那股凉意顺着手臂一路攀上来,才把她快要烧成灰烬的理智拉回了一线。 她不敢看陆长生的眼睛,目光慌乱地游离在他的下巴和喉结之间,那截线条利落的下颌,那个随着呼吸微微滚动的喉结,偏偏每一处都让她想起方才那些…… 她猛地移开视线,盯着他的衣领。 “别胡说八道!谁……谁喊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声色厉荏地反驳着,只是那声音听起来一点底气都没有,像是漏了气的皮球。“我不记得了!那些都是……都是……” “都是什么?” 陆长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衣冠楚楚,束发整齐,除了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匀称的锁骨和一小片被薄汗浸润过的皮肤,看起来人模狗样。 若是旁人见了,只怕还要夸一句这位陆师弟气度不凡、少年英才。 谁能想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干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他嘴角噙着一抹坏笑,微微俯身,凑到柳师师面前。那双桃花眼里满是揶揄,眼尾微微挑起,里头盛着几分戏弄、几分得逞、还有几分柳师师不敢细看的滚烫情意。 “都是幻觉?” 柳师师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腰部抵在了冰冷的石桌边缘。桌上的玉瓶被撞得轻晃了一下,发出极细的磕碰声。 退无可退。 “对!就是幻觉!” 柳师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她不自觉地仰起脸,发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投在眼睑下的阴影,近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额发,痒得她头皮发麻。 “我是你的长辈!是你师尊!我们刚才做的那些事……简直是……简直是……” 那些具体的词汇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可是冰清玉洁的柳真人啊,怎么能说出那种词。 光是想一想那些画面,她就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眼眶酸得厉害,鼻尖也跟着泛红。 “简直是难以启齿,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吗?”她涨红了脸,眼神躲闪,声音里掺了一丝近乎哽咽的慌乱,“总之,这就是个错误。一个巨大的、荒唐的错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服自己,也像是要催眠陆长生: “把你我之间的事都忘了吧。出了这个门,你就当做了一场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些东西……” 她指了指桌上那堆宝物,手指都在哆嗦,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这些东西足够你下半辈子在宗门里横着走了。拿着它们,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这对你,对我,都好。”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听在陆长生耳朵里,却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爱得紧。 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端着师尊的架子。 明明身体诚实得很,嘴上却还要说着不要。 明明眼眶都红了,语气还在装冷。 明明退到了桌边已经无路可退了,脊背却还要挺得笔直,像一只拼命弓起脊背、竖起全身皮毛虚张声势的小兽。 他看着她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白的指尖,看着她拼命维持的那层薄如蝉翼的体面,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夜晚。 那晚她走火入魔,躺在听雨轩的石榻上,浑身经脉逆行,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青紫得吓人。 她的夫君,那位高高在上的剑宗宗主,正在后山闭关“冲击瓶颈”。师兄师姐们各自修炼,弟子们不敢擅入听雨轩。 偌大一个天剑宗,堂堂元婴真人,差点死在自己的洞府里,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 是他借着送灵果,冒着生命危险闯进去的。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柳师师脆弱的样子。不是高高在上的师尊,不是冷若冰霜的真人,而是一个孤零零的、被疼痛折磨得蜷缩成一团的女人,然后就有了后面的故事。 “忘掉?” 陆长生挑了挑眉,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师尊,您这话说的,未免太伤徒儿的心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直接踏进了柳师师最后的安全距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甚至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慌张的、红着脸红着眼、一点也不像元婴大能的自己。 属于少年人的蓬勃气息瞬间笼罩了柳师师,热烈、霸道,像是铺天盖地的网,将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被他的气息浸透了,吸进去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他的味道。 “这种事怎么可能忘得掉?”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沙哑的尾音擦着柳师师的耳畔滑过去。 “就算到死也忘不掉的。” 柳师师瞳孔骤缩。 走火入魔那晚的记忆是模糊的、断裂的,像水里碎掉的月影。但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她的手心忽然就发烫了起来,仿佛某个被深埋的记忆正在地底下拼命地往上拱。 “那时候我就知道,”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得极慢,“您是真的很孤独。” 柳师师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您可是弟子的第一个女人,这辈子都刻在脑子里,融进骨血里了。”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柳师师理了理那枚挂反了的玉佩。修长的手指拈着玉佩的穗子,慢慢地翻过来,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胸口…… 柳师师浑身猛地一僵,呼吸都断了。 那指尖只是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轻得几乎算不上触碰,可留下的灼热感却像是在她身上烙了一个印,隔着层层衣料都烫得她心口发颤。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重,但那指尖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近乎灼人。 他把玉佩翻正,指尖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在穗子上多停留了一息。 那一息的功夫,足够柳师师的心跳漏掉整整三拍。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让您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 这句“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用在一位高贵的女性元婴大能身上,简直是粗鄙到了极点,却又精准到了极点。 柳师师心头猛地一颤。 某种异样的、像是被电流击中的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来,沿着脊柱攀升,直冲天灵盖,激得她头皮阵阵发麻。 那感觉太过汹涌,以至于她的指尖都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嵌进掌心,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但紧接着,理智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柳师师一把拍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尖锐得有些刺耳。 她的五指还残留着方才触碰到他手背时那一瞬的温度,烫得她赶紧将手收回袖中,攥成了拳。 她在掩饰恐惧。 “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陆长生,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是大逆不道!是不对的!” 她脸色煞白,先前被他逼出来的那层薄红褪得一干二净,像是一块被抽走了所有颜色的绢帛。 眼里的光亮一点点碎裂,化作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真切切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这事传扬出去,修仙界那些人会怎么看我?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会用最下流的词汇编排我,把我的名字刻在耻辱柱上!”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突然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气息急促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 柳师师死死盯着陆长生,瞳孔微微收缩。 “若是让宗主剑无尘知道了……他会杀了我们的!” 剑无尘。 这个名字一出,密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石壁上的灵灯无风自灭了两盏,影子在墙壁上晃了一晃,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残存的灯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里伸出手来。 虽然两人数十年未曾同房,虽然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但名分就是名分。 男人的面子,有时候比天还大。 尤其是一个元婴后期强者的面子——那不是面子,那是杀心。 “他是我的夫君,哪怕只有名分,他也绝不会容忍这种奇耻大辱!一旦被他发现,不光是我,你会死无葬身之地!连魂魄都会被抽出来点天灯!” 柳师师越说越怕,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单薄的肩头像风中的烛焰,细细地、不间断地颤着。 她亲眼见过剑无尘杀人的样子,面无表情,活生生的一个冷血动物。 她伸出手,想要去推陆长生,想要把他推出这个危险的漩涡。 手掌抵在他胸口的一瞬,隔着衣料,那颗年轻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一下下撞在她掌心里,像是闷雷,又像是战鼓。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僵了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 “你走……你快走……离开这里。”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惊慌失措、语无伦次的女人。 并没有像柳师师预想的那样露出恐惧的神色。 他心里有过一瞬间的翻涌,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有人拿刀在他心口划了一道,不深,但是疼。疼的不是“剑无尘”这三个字的分量,而是眼前这个女人说出这些话时脸上那种深入骨髓的惶恐。 她怕的不是死。 她怕的是连“怕”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认知让陆长生的眼底暗了一暗。 随即,那股暗色被一种更凶悍的东西取代了,一种平日里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蛮横霸道的侵略感。 像是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冷硬的、粗粝的、不可撼动的。 那不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该有的气场,更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亮出了獠牙。 他没有后退半分。 反而再次上前一步,膝盖强硬地挤进了柳师师的双腿之间,将她彻底困在自己和石桌之间。 桌面冰凉的石料抵着她的腰,身前是滚烫的胸膛,进退无路,前后皆是他。 “你……” 柳师师惊呼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刚想用力推开, 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经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五指收紧,隔着薄薄的衣料扣在她腰侧,用力往怀里一带。 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唇齿相接。 霸道、蛮横、不容拒绝。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拼命挣扎了两下,双拳捶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从一开始的愤怒,渐渐变成了无力的敲打,再到最后……指尖不知何时揪住了他衣襟的一角,攥得骨节发白。 直到柳师师眼角泛起泪花,整个人软得像一尾脱了水的鱼,陆长生才微微松开她。 两人的额头相抵。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彼此的脸上,分不清是谁的更乱。 柳师师的眼睫还在微微颤动,嘴唇被吻得有些发麻,整个人呆愣了好几息,才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旋即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陆长生的拇指缓缓抬起,摩挲着柳师师被吻得微微红肿的下唇。 指腹粗粝的薄茧擦过那一小片柔软,不紧不慢,像是在丈量一寸疆土。眼神幽深得像一口古井,里面藏着看不见底的暗流。 “我不管什么宗主不宗主。”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钉在她心口上。 “剑无尘给不了你的快乐,我给。” “剑无尘不敢疼的人,我疼。” “我就喜欢你,谁也拦不住。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是我的女人。” 如此直白、露骨、甚至带着几分土匪气的表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柳师师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心防上。 裂痕蔓延开来,蛛网一般密密麻麻。 数十年了。 她在剑无尘面前相敬如宾,活得像个摆设,像个泥塑的菩萨。供 在神龛上,受万人敬仰,可谁也没问过菩萨渴不渴、冷不冷、会不会在没人看见的深夜悄悄落泪。 没有人问她冷不冷,没有人管她累不累,甚至连她走火入魔差点丧命的那一晚,守在她床边的也不是那个该来的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霸道地对她说这种话。 柳师师的心跳漏了半拍,原本坚定的拒绝在这一刻竟有些动摇。 那面裂了满身缝隙的墙,只需要再轻轻推一下,就会轰然倒塌。 但很快,现实的恐惧又涌了上来,像退潮后重新扑上来的浪,将那一瞬间的心软淹没殆尽。 不是不动心。 而是不敢动心。 动心的代价,她付不起。 她想起数十年前嫁入天剑宗的那一天,剑无尘站在迎亲的法阵前,面容冷峻,一身雪白的婚袍,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刚到手的法器,审视、评估、计算着性价比。 他没有掀她的盖头。 是她自己掀的。 那一刻她就明白了,这个男人要的不是妻子,而是一个与柳家结盟的筹码。 从那以后,她把所有的期待都收起来,锁进了心底最深的地方,上了三道锁,丢了钥匙。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现,然后又遇到那晚事发,然后现在想想后果,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错误。 她用力推开陆长生,这次是真的用了几分灵力。 陆长生被推得退了两步,脚跟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的衣襟被她攥皱的那一小块布料还没来得及展平,像是某种无声的、赖着不走的证据。 “你……你这个逆徒,别这样……你放开我.......” 柳师师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角,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被他揽过的腰侧还残留着那只手掌的余温,像是一道看不见的烙印,怎么也散不掉。 她咬住下唇,牙齿嵌进柔软的唇肉里,用那一点钝痛把涌到眼眶里的酸意逼回去。 但终究没有完全挡住,一颗泪珠不争气地滑了下来,沿着白皙的脸颊滚落,被她飞快地抬手抹掉。 指尖蹭过脸颊的动作有些粗暴,像是在恨自己的不争气。 语气中已经没了之前的强硬,反而带上了一丝软弱的哀求: “这是不对的……长生,你让我想想,我脑子很乱……”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那双灼人的眼睛。背脊绷得笔直,双肩却在不可抑制地颤抖,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住最后一点师尊的体面。 “你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好吗?算师尊求你了。” 最后这句话,说得又轻又碎,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掉的蒲公英。 尾音里藏着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她自己大概没有听出来,但陆长生听得一清二楚。 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双肩微微颤抖的身影,陆长生知道,今天的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她可能会适的其反。 逼得太紧了,反而会让她生出真正的抗拒,循序渐进,才是正道。 他的目光在她微微发颤的背脊上多停了一瞬。那根绷得笔直的脊椎,像是一把拉满了弦的弓,看似坚硬,实则已到了极限。只要再多施加一分力道,就会折断。 但他不想让她断。 想要真正拥有这个女人,光靠嘴炮是不行的,还得提升实力,还得……拿好处。 他的目光从那道令人心痒的背影上移开,落在了桌上那堆琳琅满目的宝物上。 尤其是那几株散发着浓郁药香的天材地宝,看得他眼皮直跳。 好家伙。 师尊这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啊。 光是那几瓶极品培元丹,拿到坊市里去,少说也值个千八百块上品灵石。更别提那几本玄阶上品的功法秘籍,那可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 陆长生眼中的深情瞬间切换成了精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他心里已经盘算开了,培元丹留着自己用,加速突破炼气九层;功法秘籍里那本《苍穹剑诀》,正好弥补他剑术上的短板; 至于其它的东西,拿到黑市上估计能换上千块上品灵石了。 越想越美。 不对,重点跑偏了。 他收了收嘴角那抹过于实诚的笑意,重新在脸上挂好“深情款款”的表情。 “好,我不逼你,先冷静一下。” 他答应得干脆利落,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大手一挥,袖口生风。 桌上的丹药、秘籍、灵草,像变戏法一样,统统被扫入了他的储物戒中。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仿佛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战利品。 收完东西,他还没走。 “对了,师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关切。脚步不紧不慢地朝门口走了两步,却在经过柳师师身侧时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近到她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干燥而灼热的气息,远到他够不到她垂在身侧的指尖。 “弟子方才粗鲁了些,你没事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她微红的耳根一路滑下来,落在她被薄汗浸透的衣领边缘,又若无其事地收回。 “刚刚散功散得有点多,下次弟子一定更卖力,争取让师尊少受些罪。” 最后那几个字,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尾音在唇齿间拖出一段暧昧的弧度,像是夏夜里一阵裹挟着花香的热风,不轻不重地吹过她的耳廓。 “你……” 柳师师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 那张清冷的脸颊再次染上红霞,如同冰雪上绽开的红梅,艳丽得惊心动魄。 什么叫散功有点多? 什么叫下次? 还要更卖力?! 这逆徒,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废料! “滚!” 柳师师羞耻得浑身发抖,随手抓起桌上一个空了的茶杯就扔了过去。 “啪!” 茶杯在陆长生脚边炸开,碎片四溅。 她指着洞府大门,声音都在打颤,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娇嗔: “拿着东西,赶紧滚!没有我的传召,不许踏入半步听雨轩!” 陆长生侧身躲过茶杯碎片,见好就收。 他整了整衣冠,收敛了脸上的坏笑,对着柳师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仿佛刚才那个满嘴骚话的狂徒根本不是他。 “弟子告退,师尊好生歇息。” 说完,他潇洒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密室。 脚步轻快得像是刚偷到了腥的猫。 只是在跨过门槛的一瞬,他的脚步顿了顿,极短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一顿。那一顿不是犹豫,而是他用余光最后扫了她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但他把她此刻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背对着他,双肩微颤,一只手攥着桌角,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悄悄抬起来,按在胸口上。 她在按她的心。 陆长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跨过门槛,头也不回。 那一眼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从他的指尖牵出来,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柳师师没有看见那一眼。 但她的手腕,莫名发烫了一下。 …… 密室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厚重的石壁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响。 陆长生摸了摸储物戒里那一堆沉甸甸的宝物,低头笑了一声。 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算计。 但更深处,藏着一抹连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那东西没有名字,但分量很重。重到他在走出石门的那一刻,差一点就回了头。 差一点。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那是方才柳师师在极度慌乱中留下的。弯月形的印痕泛着浅浅的粉色,像是她无意间在他身上盖下的一枚私章。 陆长生的目光在那几道印痕上停留了两息,拇指缓缓摩挲过去,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暗语。 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敛,眸色变深了一些。 “宗主,剑无尘……” 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不像是恐惧,更像是一个猎人在丈量猎物的分量。 “你元婴后期又怎样,你的女人还不是和我睡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灵力在经脉中运转,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 但那又怎样。 他攥了攥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转身,踏上那条蜿蜒向山下的石阶。 走出十几步,他忽然顿住脚步。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他敏锐地感觉到,在听雨轩后山的方向,那座据说通往宗主闭关秘境的山崖上,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像一根细若游丝的银线,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若非他方才因为某些原因精神高度亢奋,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如此细微的波动。 陆长生微微眯了眯眼。 那道剑意…… 冷得像冬天的铁。 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居高临下的、审判似的寒意。那寒意和他方才在柳师师嘴里听到的那个名字,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他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弯曲,掌心里凝出了一丝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灵光。 三息之后,那道剑意消散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风吹过山崖,松涛阵阵,一切归于平静。 他没有多做停留,收回目光,继续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去。 脚步依旧轻快,但节奏不知不觉间,变得比方才沉稳了一些。背脊也比方才挺得更直了一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可能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多。 …… 密室里。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厚重的石门缓缓合上。 柳师师才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身子一软,跌坐在石桌旁的椅子上。 密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股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还在空气中浮沉,像一个不肯离去的幽灵,缠绕着她每一次呼吸。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然后立刻后悔了,因为那气息顺着呼吸钻进肺腑,在五脏六腑里转了一圈,最后沉甸甸地坠在心底,压得她胸口发闷。 她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刚才还觉得自己大出血了一笔,现在却觉得心更空了。 那堆宝物在的时候,她还能告诉自己这是一场交易。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指尖一路滑下来,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碰上了那片还有些红肿的嘴唇。 触感陌生又滚烫。仿佛那个逆徒的温度已经渗进了皮肉里,怎么擦也擦不掉。 指尖在唇瓣上停了一息。 她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冤孽……” 柳师师喃喃自语,眼神迷离又复杂。 完了。 一切都乱了。 她明明应该恨他,应该杀了他,或者至少应该把他逐出师门。 可为什么…… 在听到他说“我就喜欢你”的时候,那颗早已枯死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一下? 而那一下,至今还没有停。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掌心里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印——是她自己掐的。旁边还有一道淡淡的红痕,是方才拍开他手时蹭的。 她盯着那道红痕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把那只手收进了袖子里。 没有擦掉。 碎片散落一地,拼不回原来的模样。 就像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8章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 接下来的几日,听雨轩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像是暴风雨过境后的山谷,连风都不敢轻易拂过那扇紧闭的洞府大门。 第一天,晨光熹微。 听雨轩外的护山大阵泛起一层涟漪,如同被人投了一颗石子的静湖。陆长生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大摇大摆地踏上玉阶。 晨露沾湿了他的衣摆,他浑然不觉。 他左手倒提着一只羽毛斑斓的灵锦鸡。 这鸡长得尤为肥硕,两只粗壮的爪子在半空中胡乱扑腾,咕咕叫个不停,那副垂死挣扎的模样倒衬得他愈发气定神闲。 这可是他大清早摸去后山灵兽园,从长老的鸡窝里顺出来的“鸡王”。论辈分,这鸡在灵兽园的地位比他在宗门的地位还高半截。 “师尊!您歇好了没?” 陆长生站在流光溢彩的光幕前,抬手拍得阵法砰砰作响。那节奏不疾不徐,像是刻意拿捏着某种叫人心烦意乱的频率。 他不顾形象地扯开嗓子,声音嘹亮得惊飞了竹林里歇息的灵雀。三两只白羽振翅而去,洒下一片细碎的灵光。 洞府深处。 柳师师正跌坐在白玉蒲团上,试图凝神聚气。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将她周身笼罩出一层薄薄的暖金色。她呼吸绵长,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正要汇入丹田。 听到外头这咋咋呼呼的动静,她纤长的睫毛剧烈一颤,刚聚拢的灵力瞬间散了一半。 那个声音太熟了。 熟到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指尖微微蜷缩,后颈的汗毛轻轻竖起,某种酥酥麻麻的触感像残存的余韵,顺着脊椎一路攀上来。 她牙关咬紧。 “开门呐师尊,徒儿给您送大补之物来了!” 陆长生单手掐住灵锦鸡的脖子,把那张惊恐的鸡脸贴在阵法光幕上,使劲蹭了蹭。光幕被压出一个鸡头形状的凹陷,荡开几圈细密的灵纹波纹。 他眉梢微挑,嗓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像是昨夜睡得格外餍足。 “徒儿寻思着,师尊昨夜流失了不少真气……呃不是,是流失了不少灵气。”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重音咬在“灵气”二字上,拖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尾音。 那声调不高不低,恰好能穿透阵法的缝隙,一字一字地钻进洞府里去。 “特意逮了这只火属性的战斗鸡。这玩意儿阳气最盛,专补阴虚。” 他说“阴虚”两个字的时候,舌尖抵了抵腮帮,唇畔慢悠悠地扯出一抹痞气十足的弧度。那弧度算不上张扬,却像一把小刀,轻轻地在人心尖上划了一下。 “徒儿亲自生火,给您炖得烂乎乎的。保准师尊喝了汤,今晚腰也不酸了,腿也不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可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里分明写满了故意。 “连那嗓子都能重新叫出……” 最后几个字还没落地,洞府里便传来一声低沉的断喝。 “滚。” 一个字,携着三九天霜雪般的寒意,顺着阵法缝隙直接砸在陆长生的耳廓上。 那股灵压裹挟着一丝极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意,像绷紧的琴弦被人拨了一下。 柳师师隔着护山大阵传音,嗓音微颤。 她贝齿紧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泛出一抹格外鲜艳的绯色。 胸膛起伏的弧度大得惊人,修炼时刻意沉稳的呼吸节奏全然乱了。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此刻覆满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颈侧,像三月桃花落了满身。 玉指死死扣住蒲团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这个口无遮拦的畜生! 真当全宗门的人都是聋子吗! 她不自觉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喉间,指腹触到那一小片微微发烫的肌肤时,猛地缩了回去。 昨夜的记忆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细碎的、滚烫的、不可言说的片段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她猛地闭眼,将那道裂口狠狠缝合。 外头。 陆长生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那个“滚”字砸过来的时候,他分明听出了师尊嗓音里的底气不足。那种勉强撑出来的凌厉感,像是一层薄纸糊的冰霜——好看是好看,一捅就破。 他最喜欢这种时候的她。 端着架子,红着脸,明明乱了阵脚还要装出一副清冷无波的模样。 “好嘞,徒儿这就滚去给您拔毛。” 他当场盘腿坐在光幕外的青石板上,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把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石板被晨露浸得微凉,他却坐得悠然自在,仿佛这里不是清修洞府的门前,而是乡间灶房的后院。 手腕翻转间,刀光闪烁。 放血、烫水、拔毛,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那双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做起这粗活却毫无违和,分明是拿惯了剑的手,此刻却像是天生为这把剔骨刀而生。 他一边拔毛,嘴里还没闲着。 “鸡兄啊鸡兄,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我师尊太造了,耗干了本少爷大半的修为。” 他揪下一把鲜艳的尾羽,随手一扬。五彩的羽毛在晨风里打了几个旋,飘飘悠悠地落在光幕上,被灵力弹开,无声无息地散落一地。 “师尊拉不下脸吃你,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自己补补了。” 他把鸡架子往灵泉水里涮了涮,指腹随意地抹去鸡皮上残余的细绒毛,语气闲闲的。 “毕竟身子骨强壮了,下次才能多支持一会,免得师尊抱怨我没长进。” 他说“没长进”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委屈巴巴的味道。可嘴角分明压不住笑意,眼底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得逞之色。 陆长生自导自演,声音刚好控制在柳师师能听清的音量。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是精心算计过的,专门用来撩拨某根紧绷到极限的弦。 不一会儿,外头就架起了篝火。 灵火舔舐着鸡身,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的细响。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把孜然和灵椒面,指尖捻着粉末均匀地撒上去。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感。 烤肉的辛香味无视了阵法的阻隔,慢悠悠地飘进听雨轩。那股味道缠缠绵绵,像是长了脚似的,绕过竹帘,掠过玉案,最后堂而皇之地钻进柳师师的鼻腔。 她腹中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响。 柳师师面色一僵,果断封了嗅觉。 可那声音还在。 他的声音隔着阵法飘进来,时断时续,带着烟火气和笑意,像一双看不见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心口上,时不时按一下。 她闭上眼,索性封闭了五识。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可安静之后,反而更糟。 因为没了外界的干扰,那些被她拼命压下去的画面便愈发清晰地浮上来——指尖的温度、呼吸的频率、还有那些…… 柳师师猛地睁眼,一掌将面前的玉简拂落一地。 竹简落地的脆响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她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指节微微发抖,好半晌才重新闭上眼睛。 那颗心依然在跳。 跳得又急又乱,像是被什么人攥在掌心里揉捏,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第一天,就在这满山烤鸡味中荒唐度过。 第二天。 天光大亮,竹林间升腾起一层薄雾,晨露挂在翠叶尖上,颤颤巍巍地坠落,溅起细碎的光点。 听雨轩外换了节目。 陆长生没有带肉,而是搬了一把太师椅,大摇大摆地摆在洞府正门中央。椅腿蹭过青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故意要把某人从入定中拽出来似的。 他换了一身格外讲究的月白云纹长袍,衣料是上好的冰蚕丝,随风微荡时隐约勾勒出胸膛与肩臂的线条。 领口系得松散,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肌肤,晨光打在上面,像一块温润的暖玉。他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破旧古籍,封皮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书页边角卷翘发黄,看着便有些年头。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古籍,做出一副挑灯夜读的虔诚模样。眉眼低垂,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却微微翘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求学的模样。 “师尊!徒儿今日研习古法,偶遇修行上的‘疑难杂症’,特来洞府外高声求教!” 他将“疑难杂症”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尾音上挑,带着一股子恶劣的笑意。 然后,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念。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几分说书人的腔调,抑扬顿挫,声声入耳。 可从他嘴里流淌出来的字句,却和修行功法没有半点关系——那分明是坊间流传的宫内秘录,被他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字字珠玑,句句诛心。 他念得极有技巧。每逢遇到最关键的几个字眼时,便刻意放慢语速,像是在品味什么珍馐佳肴。偶尔停顿一下,还要煞有介事地抬起头,朝着光幕方向蹙眉沉思,喃喃自语: “这一式……是这样转的么?左手扣腰,右手……嗯,有些复杂,师尊若是得空,不妨出来指点一二?” 洞内。 柳师师刚刚泡入后室的寒潭中,试图用千年玄冰水压制体内翻涌的燥热。 潭水冷得刺骨,入水的瞬间激得她浑身一颤,细密的寒意沿着肌肤蔓延,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毛孔。她咬着牙将自己慢慢沉入水中,只留一张脸浮出水面。 寒潭的冰意从四面八方裹住她,一寸寸浸透肌理,试图将经脉中那股莫名翻涌的热流冻结。她闭上眼,调整呼吸。 可外头那道声音无孔不入。 一字一句穿过十丈竹林,穿过护山大阵,穿过层层屏障,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游鱼,精准地钻进她的耳中。 那些字句化成了画面。 具象的、灼热的、带着前夜余温的画面。 它们疯狂攻击着她的识海,与记忆里那些被她拼命封存的片段重叠交融。 寒潭中。 柳师师周身的池水瞬间沸腾了。 水面上咕噜噜冒出大团气泡,翻滚炸裂,白色的水汽蒸腾而起,弥漫整个后室,将她通红如血的绝色容颜遮了个严严实实。 千年玄冰水在她体表三寸之内尽数化为蒸汽,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了半寸。 她咬碎满口银牙,水珠顺着挺翘的鼻尖滴落,砸在沸腾的水面上,瞬间被蒸发殆尽。 湿透的长发贴在颈侧与肩头,几缕碎发黏在面颊上,衬得那双因恼怒与羞意而微微泛红的眼尾,像是被烧红了的丹砂。 这个混账! 拿那种市井流传的腌臜春宫秘录,当着全山峰的面大声朗读,还美其名曰求教功法! 他到底从哪里翻出来的那种东西! 更要命的是,那逆徒念出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具象的画面,疯狂攻击着她的识海。那些画面与前夜的记忆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书中所述,哪些是……她亲身经历的。 体内的灵力像是被搅乱的池水,翻涌不休。那股燥热非但没被寒潭压下去,反而借着他的声音愈烧愈烈,从丹田沿着经脉四窜,烧得她指尖发麻,呼吸急促。 “师尊?您怎么不说话?” 外头的陆长生等了半晌没回音,干脆站起身,把脸凑到阵法边缘。他一手撑着光幕旁的竹柱,微微侧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晨光从背后打过来,将他长身玉立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莫非师尊觉得纸上得来终觉浅?”他停了一拍,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不可闻的沙哑,“若真如此,徒儿现下就脱了衣裳,请师尊亲自出来言传身教一番。” 他伸手捏住自己领口的系带,指尖捻了捻。 “徒儿皮糙肉厚,经得起师尊折腾。” 话音刚落,他竟真的开始解腰带。 修长的手指扣住腰间的玉扣,不紧不慢地一推。腰封松开,月白长袍的衣襟顿时散了大半,在晨风中微微荡开。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清晰地传入洞府,像是故意放大了几倍似的,声声入耳。 “陆、长、生!” 寒潭水轰然炸开。 水柱冲天而起,击碎了后室顶部的几块钟乳石。碎石噼里啪啦地落入沸腾的水中。 柳师师裹着一件单薄的纱衣冲出水面,水花四溅。纱衣被水浸透,紧紧贴合在身上,随着动作带起大片水雾。 她来不及多想,赤着双足踩在玉石地面上,脚下洇开深深浅浅的湿痕。 她胸口剧烈起伏,被热气蒸透的肌肤泛着薄薄的粉,从面颊一路蔓延到锁骨以下,连指尖都染了几分绯色。 眼尾被逼出一抹水润的嫣红,像是被朝露浸湿的海棠花瓣,又娇又艳,偏偏那双眼里盛满了能杀人的凌厉。 她手指凌空虚画,指尖逼出几滴精血。鲜红的血珠悬浮在空中,被灵力裹挟着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她拧着眉,将精血狠狠拍在墙壁的阵法枢纽上。掌心贴上冰冷石壁的瞬间,指骨传来一阵钝痛。 嗡....... 十层隔音阵法同时开启。一道道无形的灵力屏障层层叠加,像是在她和外界之间砌起了一堵厚不见底的墙。 外界的声音被瞬间掐断。 那道恶劣的、带笑的、散漫的声音,连同晨风、竹叶、鸟鸣,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听雨轩内彻底沦为一片死寂,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柳师师双腿一软,背靠着湿冷的石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凉的石面贴上发烫的肌肤,激得她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起身的力气。 她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掌心传来灼人的温度,十指深深嵌入湿透的鬓发中。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逆徒满嘴的虎狼之词。那些字句像烙铁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印在识海深处,越想忘记便记得越清晰。 它们和前夜的画面交织缠绕,搅得她心乱如麻,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翻来覆去地揉搓。 她将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泄出一声极轻极细的、不知是恼是嗔的闷哼。 耳根烫得几乎要滴血。 第三天。 天公不作美。 九重天际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竹林上方,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绢,沉甸甸地坠着,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 一场夹带着寒气的灵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这雨不同寻常。乃是天地灵气郁结而成的寒雨,每一滴都裹挟着丝缕天地间至寒的气息,落在修士身上,比凡间的冰雹还要刺骨几分。 雨珠砸在竹叶上,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响,像是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骨髓。若是修为不济,极易寒气入体,伤及经脉。 陆长生又来了。 他没喊没叫,连一把油纸伞都没打。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听雨轩正门外的泥泞里。不运功抵抗,也不撑开灵力护盾。双手垂在身侧,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柄被主人弃在雨中的剑。 任由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 很快,他满头黑发便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颈侧,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汇成细细的水流,没入衣领。 月白色的衣衫彻底湿透,紧紧吸附在躯干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有力的腰身轮廓,腹间衣料随呼吸微微起伏,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线条。 看起来狼狈极了。 透着一股子被人抛弃的破碎感。 然而。 在外人看不见的袖口里,陆长生的指腹正捏着一颗散发着橘红色微光的极品火龙丹。 这玩意儿吞下去,药力在丹田里化作暖流,游走四肢百骸。 他现在非但不冷,反而觉得浑身热血沸腾,甚至想在雨里打套拳活动活动筋骨。 但他是个好演员。 陆长生故意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磕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他垂着浓密的眼睫,睫毛尖挂着几粒水珠,目光执拗而深沉地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活脱脱一个痴情种被拒之门外,哀而不怨。 雨势渐大。 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沿着眼尾淌下,看起来倒像是在无声地流泪。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被冷雨激得微微发白,却仍旧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洞府内。 柳师师原本还在闭目打坐。 这两日她几乎未曾合眼,灵力在体内乱窜,经脉时而滚烫时而冰凉,识海中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像水草一样缠绕着她的神识,越挣扎便缠得越紧。她只能靠不断运转心法来强行压制那股躁动。 外面的雨声虽被十层阵法削弱成了模糊的沙沙声,但那种阴冷潮湿的气息还是一丝一丝地渗透了进来,像无孔不入的蛇,钻进她本就不甚安宁的心境里。 她终究没忍住。 一缕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出阵法,纤细得像一根透明的丝线,穿过层层灵力屏障,像一只隐形的眼睛,悬浮在雨幕中。 当看到那个立在雨中、瑟瑟发抖的修长身影时。 柳师师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 疼。 闷闷的疼。 那种疼从心口蔓延开来,顺着血脉游走,一直钻进四肢百骸的每一寸缝隙里。 她看着雨水冲刷过他苍白的嘴唇,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坏笑、亮得像藏了一只狐狸的眼睛,此刻却布满了红血丝,倔强得像一头受伤的孤狼,不肯低头,也不肯离去。 湿透的衣衫贴在他身上,将那具她曾在某个荒唐夜晚短暂触碰过的躯体勾勒得清清楚楚。雨水沿着他的锁骨往下流淌,没入衣襟深处,消失不见。 她的神识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她便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烫到了指尖。 他在淋雨。 淋了一整个白天。 日头被乌云吞没,天色从灰白变成铅青,又从铅青沉入墨黑。雨势时大时小,却始终没有停歇。他也始终没有挪动半步。 柳师师的神识每隔半个时辰便忍不住探出去一次。 第一次,他还站着,雨水已经在他脚下汇成了浅浅的水洼。 第二次,他微微晃了一下身子,却又咬牙站稳了。 第三次,她看见他抬起手,将糊在眼前的湿发拨到耳后,露出那张被雨水洗得愈发清俊的面容。他的指节泛着青白,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忍耐什么。 每探一次,她的心便抽紧一分。 淋到了夜幕降临。 柳师师的神识在颤抖。 她很痛苦。 那种痛苦不是修炼走火入魔时灵力反噬的锐痛,而是一种更隐秘、更折磨人的钝痛。 像是有人拿一根丝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心脏上,越缠越紧,却不肯一刀切断,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勒进肉里。 脑海中,两个声音正在疯狂撕咬。 “柳师师,你疯了吗?你是宗主夫人!你是万人景仰的天剑宗长老!他只是你的徒弟!” 理智化作一把戒尺,不停地敲打着她的道心。 世俗的眼光如刀似剑,一旦这段孽缘曝光,迎接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哪怕她与那闭死关的宗主只是名义上的道侣,从未有过肌肤之亲,规矩就是规矩,礼法就是礼法。她是宗门的脸面,是端庄自持的典范,容不得半分差池。 可是…… 另一个声音,却带着丝丝缕缕的甜媚,在耳畔幽幽响起,像是深夜盛开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也毒得无药可解。 “宗主夫人又如何?高高在上又如何?这几百年来,除了漫漫长夜和冰冷的石壁,你得到过什么?” 那是她被压抑了数百年的私欲。 她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夫君宗主剑无尘是个武痴,心中唯有剑道,天地万物在他眼里皆可化为剑意,唯独不包括枕边人的一颗心。 成婚数载,他们相敬如宾,却也相敬如冰。他研究他的无情大道,她守着她的空阁独酌,两人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床榻,而是一整条银河。 她就像是被供奉在神坛上的一尊泥菩萨。全身彩绘,宝相庄严,香火不断,万人叩拜。 可神坛之上寒风彻骨,没有人问过菩萨冷不冷,也没有人在意泥胎里头是空的,空得只剩下回声。 冷得吓人。 而陆长生,是一把火。 这把火烧穿了她的防御,灼穿了她层层叠叠的心防与矜持。 它点燃了她压抑数百年的渴望,那种对温度的渴望,对被看见、被需要、被人紧紧拥在怀中的渴望。食髓知味,就像是一种剧毒,只需沾染一次,毒素便扎根骨髓,从此再难戒掉。 这几天夜里,她常常从梦中惊醒。 梦里全是陆长生那双炙热的、不安分的大手,还有那霸道得不讲理的…… 每一次,都在最不该继续的地方戛然而止。 醒来后,面对空荡荡的寝宫和冰冷的床榻,四下寂静无声,连风都是凉的。那种空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一浪接一浪,退无可退。 她侧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而陌生。 不是那个温度。 尤其是想到剑无尘此刻正在闭死关,冲击更高境界,道心与天地相融,短时间内根本不会出关,她心中那道裂痕便又深了几分。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像是春日里河面上的薄冰,被暗流从底部一寸一寸地消融,表面看着完好,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真的要这样熬一辈子吗? 她闭上眼。 神识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探了出去。 雨幕中,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原地。夜色将他整个人浸没,只余一个模糊而固执的轮廓。 雨水打湿了他的眉眼,打湿了他的肩头,却打不湿他望向这扇石门的目光。 柳师师缓缓收回神识,双手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 良久。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那个人的名字,敲她的道心。 …… 第四日深夜。 听雨轩的护山大阵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裂缝极细极窄,像是一根发丝落在绷紧的琴弦上,轻得不能再轻,却足以让一个人侧身而入。一道人影熟门熟路地溜了进来,没有触动任何警报,她也没有去管,默许了他的进入房间。 这份默许比任何邀约都要诚实。 柳师师坐在窗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纱衣,月光透过半掩的轩窗倾泻而入,将纱衣的褶皱染上一层薄如蝉翼的清辉。 她手中握着一卷道经,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烛火跳了跳,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她在等。 她不愿承认自己在等,但心跳声已经替她承认了一切。 “师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夜露的凉意,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却又故意送到她耳畔最近的地方。 柳师师身子一僵,脊背瞬间绷直了一条线。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泛白,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那卷道经揉碎在掌心里。 “谁让你进来的?” 声音清冷,端得四平八稳,可尾音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一丝气息不匀的软意。 “师尊心软,给弟子留了门,弟子若是不进,岂不是不识抬举?” 陆长生轻笑一声,那笑声含着雨后才有的潮润气息,几步走到她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身,手臂收拢的力道不重不轻,恰好让她感受到那具淋了四天雨却依然滚烫的身躯,下巴亲昵地抵在她的肩窝处,鼻息拂过她颈侧裸露的肌肤。 属于男性的滚烫气息瞬间包裹了柳师师,像一簇火苗落进了积雪深处,热意从他掌心贴着腰际蔓延开来,顺着脊柱一寸一寸地往上攀爬。 她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却又舍不得挪开。 “放手……”柳师师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尾音像是被夜风吹散的花瓣,零零落落地坠了下来,“若是让人看见……” “宗主闭关了,其余人也不敢随便踏入这里半步,没有谁能看见。” 陆长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唇齿间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炙热的温度,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顿地碾过。 他微微收紧手臂,将她往怀中带了带,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耳后那一小片细腻的皮肤。 “师尊,这几天你想我了吗?弟子可是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 “油嘴滑舌!” 柳师师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耳尖已经红透,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 耳边的热气像是电流一般窜过全身,从耳根一路蔓延到指尖,连握着书卷的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 道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猛地转过身,想要推开他,双手抵上他的胸膛。掌心传来的触感结实而滚烫,隔着潮湿的衣料,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清晰地传递过来,一下一下,像擂鼓一般,震得她掌心发麻。 她的手停住了。 没有推开,也没有收回,就那么抵在他胸口,进退两难。 陆长生顺势捉住她的双手,十指穿过她的指缝,慢慢扣紧,将她的手臂轻轻压在了窗棂上。月光从他身后倾泻而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他的影子里。 四目相对。 陆长生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瞳孔深处烧着两团暗火,灼灼地望着她,饿狼盯着猎物,哪怕赴死也要咬下那一口。 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滑到微张的唇瓣,又从唇瓣移到因急促呼吸而微微起伏的锁骨,最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 那目光太烫了。 而柳师师眼中水雾弥漫,那是理智彻底崩塌前的最后挣扎。 风暴来临前海面上最后一层平静的水面,底下已是翻涌不息的暗流。她能感受到他扣在指间的力道不重,却让人挣脱不开,像一种无声的宣告。 “长生,我们不能这样……” 柳师师眼角滑落一滴清泪,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便碎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也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颤抖,“对不起宗主,这样是不对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扣住了他的手背。 “去他妈的宗主!” 陆长生低吼一声,眼底那点狠意一闪即逝。他松开她一只手,指腹粗粝而滚烫地贴上她的脸颊,拭去那滴泪痕,力道轻得像是怕弄碎一件琉璃器,可声音里的狠劲却半分不减。 “他把你扔在这里守活寡,你还要替他守着这破规矩?师尊,你是我的。从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 这句粗俗却霸道的话,像一柄利刃,狠狠劈开了柳师师心底最后一层冰封。 那些在深夜辗转难眠的空虚,那些梦醒之后攥紧冰冷锦被的无助,那些数百年来端坐高台被香火环绕却无人问暖的荒凉,全部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两滴,打湿了他的指尖。身子不再抗拒,僵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反而微微前倾,靠进了那个坚实而滚烫的怀抱。 额头抵上他的胸口,那颗跳得飞快的心脏就在耳边,强劲有力——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 这几天如附骨之蛆般的思念和渴望,在此刻彻底决堤。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胸前潮湿的衣襟,手指攥得青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良久。 “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柳师师的声音细若蚊蝇,从他怀中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最后的倔强,也带着鼻音浓重的妥协。 陆长生心中大喜,知道这事儿成了。他立刻换上一副温柔面孔,一手搂着她的腰不肯松,另一只手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一遍遍地擦过她残留泪痕的皮肤,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师尊请讲,别说一个,就是十个百个,弟子也答应。” 柳师师从他怀中微微仰起头,吸了一口长气,努力板起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试图摆出师尊该有的架子。 可那双还含着水光的眼睛、微微红肿的鼻尖,还有被泪水浸湿的睫毛,怎么看都没有半分威严。 “我可以……可以答应你,维持这种关系。但是,我们要约法三章。” 她的手依旧攥着他的衣襟没有松开。 “首先,在外面,你还是弟子,不许有任何逾越之举。不许多看一眼,不许多说一句,不许碰我的手,更不许……”她顿了顿,耳尖又红了几分,“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没问题。”陆长生答应得飞快,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唇角弯起满足的弧度。 “其次,若是宗主出关,我们……我们就必须断绝往来。”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像是这几个字每一个都扎在她自己的心口上。 陆长生眸光暗了一瞬。 等那个老东西出关?呵,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面上却是一脸诚恳,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温柔得像三月里化开的春水。 “好,都听师尊的。” “最后……”柳师师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烫嘴似的,“一周只能约会一次。你尚在修行关键期,不可沉迷于此,坏了根基。” 一周约会一次? 陆长生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点戏谑。 这就好比去菜市场买菜,漫天要价,坐地还钱。对于一个饿了好几天的汉子来说,不管是满汉全席还是清粥小菜,能吃到嘴里才是硬道理。 至于是一周一次还是一日一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他就能把整个门框都给拆下来。 “师尊教诲,弟子定将铭记于心。”陆长生回答得一本正经,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为了大道克制欲望的圣洁光辉,“为了长远之计,弟子愿意忍耐。” 柳师师闻言,紧绷的香肩微微松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还好,这孽徒还算听话,没被那档子事冲昏了头脑,否则天天被他粘着,迟早会出事。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陆长生那双原本还算规矩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五指没入她如瀑的青丝中,掌心的温度透过发根直烫进头皮,灼得她整个人从尾椎到后颈像过了一道电。 “不过……” 陆长生嘴角歪了歪,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一周只有一次,那这一次,你总得让弟子满意才行。” “唔!” 那股带着年轻男子特有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充满了她的鼻腔,让她的脑子“嗡”的一声,炸成了一片空白。 他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带着滚烫的温度,将她所有的矜持碾碎了咽下去。 “唔……放……肆……” 柳师师本能地想要推拒,双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隔着潮湿的衣料触到灼热的肌理,那感觉像是触碰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的不是手,是心。 掌心下,是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那节奏快得惊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上,震得她心神荡漾,浑身像是被丢进了温泉里,骨头都化了三分。 可她手上的力道,与其说是推拒,不如说是欲拒还迎,那十根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他前的衣料,揪得死紧。 这几天,她又何尝好过? 白日里要端着宗主夫人的架子,处理宗门琐事,听着那些长老弟子恭敬地喊着“宗主夫人”,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个无底洞。 批阅文书时,笔尖悬停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对着那张纸发了半炷香的呆。 到了夜里,孤枕难眠,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天荒唐的画面,锦被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面红耳赤的燥热。 如今,这团火被陆长生一把油泼了上去,瞬间成了燎原之势。 她是个女人。 是个正值虎狼之年,还守了多年活寡的女人。 陆长生从她唇角辗转而下,鼻尖蹭过她的下颌线,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长生……” 柳师师在换气的间隙发出一声甜腻的召唤,那声音媚得能掐出水来,尾音微微上挑又坠落下去,像一根蘸了蜜的羽毛轻轻划过耳廓。 听得陆长生头皮发麻,浑身血液直往一处涌,理智像被扔进火炉里的冰块,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师尊,你好美。” 他低头,埋首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里有淡淡的冷梅香,清冽又勾人,像是冬日里结在枝头的第一颗露珠,让他忍不住想用唇去接住它,感受它在舌尖融化的瞬间。于是他顺着那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 “别……等一下!” 就在陆长生准备更进一步时,柳师师浑身一激灵,像是触电般一把推开了他。这一次是真的推掌心爆发出一丝微弱的灵力,将两人之间硬生生撑开了半臂的距离。 陆长生猝不及防,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眼底满是欲求不满的躁动。胸膛剧烈起伏着,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烈马,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暗哑:“怎么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候喊停,是要出人命的! 她咬着红肿的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方才纠缠的水光,在月色下泛着薄薄的润泽。她的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颤抖:“窗……窗户还没关。” 陆长生差点笑出声来。 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窗户? “师尊,这听雨轩除了你我,平时无事连只母蚊子都不敢进来吧。” 陆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上前一步,双手箍住她纤细的腰肢,十指微微收紧,隔着单薄的寝衣感受到那盈盈一握的弧度,拇指不安分地在她腰侧轻轻画着圈,“谁敢来看?就算来了,徒儿挖了他的眼珠子便是。” “不行!” 柳师师这一次却异常坚持。她死死抓着陆长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眼中带着几分哀求和执拗,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方才情动的水光,却被一层薄薄的恐惧覆盖了。 “万一……万一被巡山的弟子撞见……或者被执法堂的长老察觉气息……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这不仅是她的羞耻心在作祟,更是她身为宗主夫人最后的一点坚持。她可以在这里做一个放纵的女人,但绝不能让这丑事传出去半分。 那是底线,是遮羞布,也是她能欺骗自己“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最后借口。 陆长生看着她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心中暗骂一声“麻烦”,但转念一想,也罢,这份小心翼翼的模样,倒像是偷了蜜的猫舔爪子时竖着耳朵听动静,反而别有一番可爱。 “好好好,都依师尊。” 陆长生无奈地松开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关,现在就关。” 柳师师见他答应,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衣衫,指尖拢了拢歪斜的领口,强行稳住心神,抬起玉手。 体内灵力涌动,指尖泛起淡淡的荧光。 “嗡......” 随着她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原本敞开的雕花窗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无声无息地合拢。最后一缕月光被拦腰截断,室内登时暗了下来,只剩她指尖的荧光如萤火般明灭不定。 紧接着,她双手掐诀,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寝宫。 “隔音阵,起。” “幻灵阵,起。” “禁神阵,起。” 一口气布下了三道结界! 这哪里是关窗,简直是在布置护山大阵的核心防御!陆长生看得人都傻了,心里忍不住吐槽: 师尊啊师尊,当年剑无尘那老东西闭关的时候,你也没这么上心吧?这份周全劲儿,当年备嫁怕是都没拿出来过。 做完这一切,柳师师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子微微一软,扶住了身侧的案几,手背上青筋微微鼓起又缓缓平复。 但下一刻,她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那个还要推三阻四、顾忌颜面的女人是高不可攀的宗主夫人,那么此刻,在这个被三重结界严密封锁、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她彻底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所有的束缚被隔绝在了外面。那些规矩,那些礼法,那些“宗主夫人”四个字压在身上数百年的枷锁,此刻统统被关在了结界之外。 她转过身,看向陆长生。 暗淡的光线中,柳师师那张平日里清冷高傲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媚意。 眼尾微微上挑,眸中水光潋滟,方才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微启,吐出的气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梅香,整个人像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彼岸花——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甘愿赴死。 “愣着做什么?”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挑衅和急切,像是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微微仰着下巴,眼波流转间全是不加掩饰的渴望,嗓音低哑得像是含着一块将融未融的糖。 “还不……过来?” 这一幕,看得陆长生喉咙发干,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 这就是反差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时有多正经,关了门就有多疯狂吗? 古人诚不欺我! “师尊……你这是在玩火。”陆长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的了,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火是你点的。”柳师师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暗潮却出卖了她。 她赤着足,十个莹白的脚趾踩在柔软的绒毯上,微微蜷缩又舒展开来,像猫爪轻轻试探着地面的温度。 她一步步走向陆长生。 不急,不慌,每一步都踩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节拍上。 寝衣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堪堪没过膝头,露出一截小腿。 灵光明灭不定地在她周身游走,像是月华碎成了千万片细鳞,贴服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映得那层肤色莹润如玉,又似初雪覆在暖瓷上,透着几分不真实的、近乎虚幻的美感。 每走一步,空气都像被她踩碎了一层,那淡淡的冷梅香便浓上一分,一缕一缕地往陆长生鼻腔里钻。 陆长生没有后退。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柳师师在他面前停住了。 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她微微仰着脸看他,那双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像两汪深潭,潭底烧着一簇幽蓝色的火,不张扬,不炽烈,却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热感透过目光传递过来,烧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她抬起双臂,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又像是在给他最后一个退缩的机会。 指尖先是碰到了他的肩头,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然后那双手沿着他的肩线缓缓滑过,指腹掠过他颈侧时,分明感受到那里的脉搏正剧烈地跳动着,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疯狂奔涌。 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然后,双臂合拢,环住了他的脖颈。 整个人便像一条无骨的蛇,柔软地、不留缝隙地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陆长生感觉自己被一团温热的云裹住了。她身上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料渡过来,前胸相贴的地方有一团火在烧,可偏偏那冷梅香又源源不断地往他脑子里灌,冰与火交替着冲刷他的神经,每一根都在叫嚣。 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呼吸拂过时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像是有人用羽毛尖在他耳后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来回地撩拨。 “怎么……”她的声音低得像一缕烟,带着几不可闻的笑意和喘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陆长生嗓子干得像吞了砂砾,声音却还稳着那么一丝调笑:“弟子愚钝,还请师尊……亲自指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僵在半空中的双手,忽然觉得有些荒唐。他陆长生什么时候在女人面前这么狼狈过? 偏偏是眼前这个人,这个本该是他师尊、本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女人,此刻正主动挂在他身上,用这种要命的语气说着要命的话。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承受不住了。 “啪。” 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意识深处崩裂的声响。 他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腰,掌心紧贴着脊背的凹陷处,隔着寝衣感受到那具躯体细微的战栗,她也在抖,和他一样。 另一只手探入她散落的长发间,指尖没入那一瀑如缎的青丝,微微收拢,将她固定在怀中。 柳师师闷哼了一声,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受惊的蝶翼。 下一刻,陆长生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她几乎没有任何重量,或者说,在此刻的他看来,她轻得像一片羽毛,一缕风。 她本能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襟,手指攥得青白,垂下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他大步流星地朝那张宽大的沉香木床走去。 步伐又快又稳,像是赶赴一场蓄谋已久的战役,不容半分犹豫。 怀中的人将脸埋进了他的颈窝,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的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颈侧的皮肤,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触感却像一点火星落进了干柴堆里。 陆长生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脚步又快了几分。 “砰!” 两人一同倒进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沉香木的床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锦被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卷着被褥间沉淀了许久的淡淡檀香,与她身上的冷梅香纠缠在一起,混合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柳师师仰面躺在锦被之中,散落的青丝铺陈在月白色的枕面上,如泼墨般肆意蔓延。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眼尾被情绪染上了一层薄红,那双向来清冷淡漠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像是融化了一整个春天的雪水。 她看着压下来的陆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抵住了他的胸口。 那根手指没有要推开的意思。 它只是停在那里,感受着他心脏隔着肌肉和骨骼传来的震动——剧烈的、汹涌的、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跳。 “你的心跳好快。”她轻声说,嗓音像被水泡过,软得不成样子,与平日里那个在万人面前端庄自持的宗主夫人判若两人。 陆长生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处,炽热而紊乱。 “师尊摸摸自己的。”他哑着嗓子说,“怕是比我还快。” 柳师师被他说得耳尖一红,别过脸去不看他,却没有收回抵在他胸口的那根手指。反而那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曲,轻轻抓了一下他的衣襟。 那一下,轻如鸿毛。 却重逾千钧。 “今晚的功课……”她的声音碎在锦被里,只剩半句飘进他的耳朵,“你自己看着办。” 三重结界之内,灵光幽幽明灭,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投映在墙壁上,晃晃悠悠,像一幅被水浸润的画卷,边缘模糊,只剩中心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外面的月光被挡在窗外,巡山弟子的脚步声远在千里之外,整个听雨轩安静得只剩下锦被窸窣的摩挲声,和两道越来越急促、越来越交缠的呼吸。 这一夜的听雨轩,无风,无雨。 却有一场无声的惊雷,正在三重结界的最深处,轰然炸响。 第9章 等我人老珠黄了,还会喜欢我吗 【【审核大大,辛苦了,查了几遍了,我都没有很黄,色,违规裸骨的语句吧,如果有请帮忙标出来,谢谢】】 “师尊,现在帮我提升修为吧?” 柳师师仰起头,看着修为不到筑基的陆长生,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道:“少废话……开始吧……” …… 沉香木床上,唯余下那座由柳师师亲手布下的“隔音阵”还在虚空中不知疲倦地流转。 淡蓝色的幽光如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在这静谧得近乎窒息的寝宫内,将外界所有的风声、草木声,甚至是命运的喧嚣,通通隔绝在了一层薄薄的幻象之外。 一轮足以令神魂颠倒的狂风暴雨方才歇止。 柳师师那头平日里被白玉簪束得一丝不苟、象征着无上威严的云鬓,此刻早已彻底散乱。 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陈在凌乱的锦被之上,几缕被细汗浸润的青丝紧紧贴在她绯红如醉的脸颊边,透出一种惊心动魄、足以摧毁任何道心的凌乱之美。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冷冽剑意、让人不敢直视的凤眸,此时却氤氲着散不去的潮气,眼角眉梢尽是未褪的春意。 陆长生微微撑起身子,目光从她那线条优美如天鹅般的颈项,一路滑过锁骨处那一抹因急促呼吸而起伏不定的嫣红。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依旧缓缓旋转、透着玄奥气息的“禁神阵”符文,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却又带着几分真切迷恋的弧度。 谁能想到,这位在天剑宗提起来便让人噤若寒蝉元婴大能,在这一方被她亲手封锁的小天地里,竟会展现出如此柔弱而疯狂的一面? 那种极度的圣洁与极致的堕落交织在一起的张力,让陆长生每一个毛孔都在战栗。 “长生……” 怀中的娇躯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柳师师的声音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肃杀,而是带上了一种沙哑的、近乎呢喃的娇憨。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玉手,此刻正无意识地抓紧了陆长生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他坚实的肌肉里,仿佛要在这场荒诞的梦境中寻找一个稳固的锚点。 “要是一辈子这样……多好。”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得像是初春枝头最先消融的那一抹雪,又像是一句只敢在梦魇中吐露的呓语。 可偏偏落入陆长生的耳中,却比方才布下阵法时的惊雷还要震耳欲聋。 陆长生低头,视线正撞进柳师师那双盛满了星碎水光的眸子里。 在那深处,他看到了这位宗主夫人最深沉的恐惧与渴望——那是一种被禁忌之火烧穿了理智后,对纯粹情感的病态依恋。 “那我们就一辈子这样。” 陆长生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斩钉截铁得像是在立下一份关于灵魂的契约。 他伸出手,动作极尽温柔地将她颊边那缕湿润的碎发拨至耳后,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过她滚烫且迅速染上绯红的耳廓。 柳师师听着这充满蜜意的情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惊艳了岁月的弧度。 可紧接着,那抹笑意就像是被狂风摧残的花蕊,迅速染上了落寞与自嘲。 “就你会哄人。”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迷离而飘忽,仿佛穿透了这重重叠叠的阵法结界,看向了那不可触碰的、冰冷的未来。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 “我现在是元婴期,借着修为尚能容颜长驻,可岁月这东西……从来是最无情的。即便修仙者寿元千载,也终究逃不过天人五衰的那一天。”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根如葱根般晶莹的食指,在陆长生赤裸的胸膛上漫无目的地划着圈。指尖的微凉与皮肤的灼热交织在一起,带起阵阵细小的电流。 “若是再过个几百年,当我气血枯败,当这张脸布满皱纹,变得人老珠黄,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妖婆……到那时,你还会像现在这般,连眼珠子都舍不得挪开地看着我吗?”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有些旖旎的心思瞬间被警钟替代。 送命题。 这绝对是修仙界与凡俗界通用的、最无解的送命题! 他深刻地意识到,无论是执掌一方宗门的仙子,还是田间劳作的农妇,在交付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后,那颗心总会变得比蝉翼还要脆弱。 她们不需要你用逻辑严密的《修仙界长生驻颜理论》去论证衰老的过程,她们需要的,是在这个充满不安全感的时刻,得到一份能对抗死亡与时间的狂妄承诺。 这时候若是敢跟她讨论“元婴修士青春永驻一千载”这种生物学客观事实,陆长生敢打赌,他这辈子大概都别想再踏进这听雨轩半步。 他反手握住了柳师师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将其紧紧包裹在掌心,随后缓缓拉至唇边,动作极慢、极具仪式感地在那细腻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的眼神在此刻变得深邃无比,仿佛在这有限的寝宫内开辟出了一片足以容纳万物的深渊。 “师师。”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尊称她为“师尊”,而是直接喊出了那个在宗门内属于绝对禁忌的名字。 这两个字,如同掉进油锅里的火星,瞬间让寝宫内的空气又变得粘稠焦灼了起来。 柳师师的身子剧烈一颤,瞳孔微微收缩,原本写满落寞的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渴求的光亮。 在这个名字面前,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夫人,只是陆长生掌心里的一个女人。 “不管是什么时候,我都会喜欢你。” 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吟诵一段古老而坚定的真言, “岁月这种东西,对于庸碌凡人而言是把剔骨削肉的杀猪刀,但对于我陆长生而言,它只是见证我变强的刻度。” 他微微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融在方寸之间,灼热而急促。 “只要我还在修行的路上,哪怕有朝一日我走到了时间长河的尽头,哪怕诸神陨落、天地崩塌,你柳师师,依旧是我眼中这世间最绝色的女子。 你的每一道皱纹,在我眼里都将是岁月赐予我最珍贵的勋章。” 这种话,若是放在天光大亮的宗门广场上,怕是会被路过的修士笑掉大牙。 但在这样一个被三重结界封死的私密空间里,在这样一个刚经历过灵肉合一的时刻,它就是这世界上最猛烈的催情药,比任何天材地宝都更能治愈内心的惶恐。 柳师师愣住了。她定定地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朝气与侵略性的年轻脸庞,似乎想要从那深邃的眸光中分辨出几分真伪。但这种理智的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便彻底溃败。 真假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被重重结界封锁的私密空间里,时间仿佛失去了原本的尺度。 柳师师望着那张近在咫尺、带着几分狂傲与深情的脸庞,心底最后的一丝清明也如风中残烛,摇曳着熄灭了。 她自嘲地想,修行数百载,原以为早已炼就一颗坚如磐石的道心,却不曾想,这道心在这逆徒的几句甜言蜜语面前,竟如破碎的琉璃般不堪一击。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幻梦,那便让这梦做得更久一些吧。哪怕代价是将那高不可攀的灵魂,彻底出卖给这个满嘴谎话却又让她欲罢不能的徒弟。 “油嘴滑舌……就会拿这些话来编排我。” 柳师师娇嗔地低喃,嗓音透着一股事后特有的慵懒与沙哑。 她微微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着,眼角的媚意仿佛承载不住的春水,几乎要顺着那惊心动魄的弧度流淌出来。 那是一抹足以让任何修者走火入魔的红晕,从她的眼角一直蔓延到纤细的脖颈,最后隐入那凌乱的锦被之中。 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带着一分无奈九分甜蜜。此时的她,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执掌一峰、威震四方的冷艳模样? “不管真假,你能这样说……我很开心。”她伸出柔弱无骨的手,指尖在陆长生的鼻尖轻轻一点,像是一种奖赏,又像是一种无力的抵抗。 陆长生也笑了,只是那笑容在昏暗的宫灯映照下,显得格外邪性。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字都像是带着钩子,钩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柳师师猛地瞪大了双眼,那一双剪水秋瞳中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了几分惊惶。 “不是才刚结束吗……怎么还要?这种事……哪有连在一起做的?” 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本那双能移山填海的玉手,此刻却只能软绵绵地抵在陆长生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侵略感,可身后就是冰冷的屏风,退无可退。 但陆长生的手臂就像是两条烧红的铁钳,死死地箍着她。 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让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修为尚浅,但在某种特定的领域,他才是那个主宰一切的神。 “我实力明显还不够啊,师尊。” 陆长生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仿佛此刻两人讨论的不是闺房私语,而是关乎整个人族气运、关乎宗门生死存亡的旷世大计。 “你看,我才炼气五层。在那些大能眼里,我不过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为了能永远守护师尊,为了不让师尊这张绝世容颜在未来受到半点委屈,我必须变强!现在,正是需要师尊悉心‘指点’的关键时刻。” 神特么指点! 柳师师脸上刚褪去不久的红晕,此刻如同被泼了烈酒一般,轰然炸开,甚至连那晶莹剔透的耳垂都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逆徒!这种荒唐至极、厚颜无耻的浑话,他竟然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接下来,我真的要好好提升一下!不然出去外面,随便来个元婴修士,一巴掌就把徒儿拍死了。师尊你忍心看着徒儿横尸荒野吗?” 陆长生说得振振有词,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的腔调,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强迫的、受尽了辛酸的小媳妇。 “我想要提升境界,师尊,帮帮我吧,现在我修为太低了吧!” 说罢,陆长生根本不给柳师师任何拒绝或反驳的机会。 一个小周天无声无息地开启,随后,便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大周天,如潮汐般汹涌而至。 “不行了!我太累了!我真的累了……要修炼你自己修去,别拽着我啊……我也是人啊” 柳师师慌了。 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恐惧。 她双手死死抵住陆长生那坚硬如铁的胸膛,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长生……算师尊求你,让我先休息一会,好的灵气都快支撑不住了……” 说到最后,那清冷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细碎的哭腔,软糯得让人心碎。 若是让外面那些仰慕她的弟子看到这一幕,恐怕整个修行界的道心都要当场崩碎一地。 那个在众人眼中不食人间烟火、杀伐果断的宗主夫人,竟然在向自己的徒弟求饶? “我现在真的……一点灵力都没了……不信你自己看看。” 柳师师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元婴期的灵力虽然强大,但在这种特殊的消耗面前,竟然运转得如此生涩。 “师尊,这就是你不对了。” 陆长生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甚至带了几分恶作剧般的调侃。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古往今来,哪位大能不是在生与死的边缘寻找突破?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是那一线生机,哪里有累的道理? 在徒儿看来,只有陨落的死人才不会感觉到累。既然累了,那说明身体正在蜕变,更要迎难而上,打破这层肉身的极限,就会有新的收获!”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在周围昏暗的光线下,那笑容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甚至透着一丝疯狂。 “一会炼着炼着……你就会发现,其实一点都不累了。” 这简直是恶魔的低语! “我先演示给你看看,这套功法的运转路径对不对,是不是该这样修炼!” 陆长生低吼一声,声音中透着一股野性的兴奋。他不再犹豫,直接开启了最为狂暴的“修炼模式”! 那原本因为暂歇而趋于平静的淡蓝色防御结界,随着这一记重击,再次剧烈地激荡起来。 “我感觉这套功法就得快!慢下来,那种玄之又玄的意境就变味了! 到时不仅伤敌不行,还得自损八百,白白做了无用功!师尊,你且忍忍,看徒儿为你开辟一条新路!” “逆徒……你这个变态……疯子……为师这辈子……是真的怕了你了……” 柳师师无力地瘫软在陆长生怀中,原本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脊背,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她知道,反抗已经彻底失效,在这个被欲望和灵力交织的结界里,她只能任由这股洪流将她带向未知的远方。 室内,香炉中的熏香已经燃尽,却有更浓郁的气息在弥漫。结界之外,月色微凉,听雨轩外的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结界之内,却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荒唐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星斗移位,室内的风暴才稍微缓了下来。 陆长生的动作变得温柔而粘稠,像是在品尝一件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绝世珍宝。他的眼神依旧明亮,甚至比先前更加深邃。 他微微低头,看着怀中那个面色潮红、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异样光彩的女人,发现她现在确实已经到达了某种临界点,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微微一笑,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得逞后的轻快。他伸出手指,轻柔地擦去她额间的细汗,轻声细语地问道: “师尊,徒儿刚才的悟性如何?这功法的奥义,弟子可算是摸到了门径?您看……咱们还能继续修炼吗?” 第10章 师尊,下次去灵泉池里试试如何? “师尊,还能继续修炼吗?” 他明知故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好歹表明了态度。 “滚……” 她终于吐出了一个字,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一种玉碎般的决绝。 哪怕此刻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她的尊严早已在这场荒唐的“修行”中被碾成了齑粉,她依旧维持着最后那点名存实亡的傲骨。 陆长生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世间最动听的仙乐,喉间溢出一串沉闷且性感的轻笑。 他故意将身体的重心下移了几分,让彼此那紧绷而滚烫的温度隔着单薄而湿润的衣料紧紧贴合。 “好嘞,师尊既然开了金口,徒儿身为弟子,自然是要遵命的。徒儿这就‘滚’,滚得远远的,绝不打扰师尊清修。” 他作势要直起身子,动作却慢条斯理,像是故意在折磨她那近乎崩断的神经。 随着他的抽离,原本密闭的空间里流进了一丝微凉的空气,那种被极致掌控的压迫感骤然一松,却莫名地带起一阵空落落的战栗。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离开那段如羊脂白玉般莹润的手腕时,一只柔弱无骨、却又带着几分惊人凉意的手,忽然紧紧扣住了他的脉门。 那是柳师师的手。 因为极度的虚弱,她的指尖还在微微打颤,指甲因用力而透出一种凄凉的青白色。 她没有抬头,依旧偏着脸,将那张足以令众生颠倒的娇颜埋进暗影里,唯有那露在外面的一截精巧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小小的动作,却像是某种无声的投降,又像是某种卑微的挽留。 “不准……滚远……”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与依赖。 在这被禁制结界封锁、外人绝无法窥探的狭小天地里,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师尊,终究是在这股名为“陆长生”的洪流中,沉溺了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这儿待着……多陪我……一会儿……”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重地砸在了陆长生的心尖上。 陆长生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快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重新贴了回去,手臂如钢铁铸就的藤蔓,强硬而又不失温柔地将那具绵软入骨的身躯重新揽入怀中。 内室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两人交叠在一起、凌乱且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纠缠。 陆长生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刻。这种宁静与先前的狂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更加让人沉沦。 他能感觉到柳师师的心跳,频率极快,杂乱无章,像是一只被困在方寸之地的乳燕,正徒劳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这一刻,师徒的身份、修为的差距、世俗的礼法,通通在这层薄薄的结界内灰飞烟灭。 他们不再是仙门中的佼佼者,而只是两道渴望温度、试图通过这种原始且直接的方式互相慰藉、互相吞噬的灵魂。 那种强行将云端之上的神灵拽入泥淖,看她挣扎、看她沉沦、最终看她对自己产生依赖的扭曲快感,让陆长生几乎要迷失在这片宁静的假象里。 “师尊。”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生忽然低声唤了一句,嗓音中压抑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深沉。 “嗯?”柳师师闭着眼,鼻尖萦绕着独属于这逆徒身上那种充满了野性与侵略性的冷檀香气,发出一声慵懒而又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 那是她从未在人前露出的、极其妩媚却又极其纯粹的脆弱感。 “你……你还要干什么?” 柳师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僵。那种刚刚才稍微平复下来的、如触电般酥麻的危机感,再次顺着脊椎骨蔓延开来。 她惊恐地察觉到,身边这个不知疲倦的怪物,那原本平稳下去的气息,竟然再次变得滚烫且狂躁。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阵法光芒下,显得既邪魅又危险。 他伸出一只手,指尖极其轻佻地划过她那被汗水打湿的锁骨,最后停留在她圆润的肩头,微微用力,便将她更深地按入了自己的怀抱。 “嘿嘿,师尊刚才不是教导徒儿,修行如逆水行舟吗?徒儿越想越觉得师尊言之有理。” 他故意凑到她的耳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引得女子一阵阵细微的痉挛, “您看,徒儿如今不过才区区炼气五层,在这凶险万分的修仙界,简直如蝼蚁一般。 为了不让师尊以后为徒儿担心受怕,咱们……是不是该接着‘修炼’,帮徒儿再提升几层境界?” “你……你这个疯子……” 柳师师美目圆睁,眼中尽是难以置信。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混账东西竟然能把这种厚颜无耻的要求,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刚才那一场近乎搜刮式的“索取”,已经让她这位元婴期的大能都感到神魂震颤、根基不稳,他一个炼气期的小辈,凭什么还能有这般惊人的精力? “不行……绝不行……我好累……真的受不住了……” 她试图推开他,可那点力气落在陆长生眼里,无异于欲拒还迎的调情。 陆长生的大手顺着她的脊背一路下滑,动作缓慢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师尊,修行之路本就布满荆棘。 您说过,要迎难而上,打破极限。现在……就是咱们师徒二人,共同突破这‘肉身极限’的最好时机。” 他不再给她任何言语反抗的机会,直接封住了那抹殷红如血的唇瓣。 柳师师的抗议声瞬间被吞没。 空气再次变得粘稠且灼热。那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防御结界,随着新一轮更为狂暴的灵力激荡,再次绽放出幽冷而诡异的光芒。 月色被云层遮掩,听雨轩外的竹林摇曳得愈发疯狂,而室内的较量,才刚刚开启它令人迷醉的新篇章。 “师尊,您可得撑住了……这炼气六层的门槛,徒儿今日……非迈过去不可!” 抗议无效。 …… 直到柳师师彻底脱力了,累的昏睡了过去。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辛苦时间最长的一次修炼。 陆长生就坐在她的身侧,维持着一个近乎于守护者的姿态,却用一种极其侵略性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他能听到柳师师那微弱且凌乱的呼吸声,每一声都像是某种投降的宣言,在他的耳畔轻轻回响。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辛苦、最漫长,也最令她感到耻辱的一次“修炼”。 身为元婴期大能,站在仙门巅峰、受万人景仰的寒霜仙子,此刻却像是一只被狂风骤雨折损了羽翼的白鹤,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任由他这个只有炼气修为的逆徒予取予求。 陆长生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他看着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即便是在梦中,这位师尊似乎依然在试图维持她那最后一点可怜的威严。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冰冷与圣洁的眸子,此刻正紧紧闭合,长长的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在眼睑处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显得那般无助。 他虽然感觉到身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毕竟跨越境界的索取需要消耗巨大的心神,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 那种将神明拉下神坛,看她在泥淖中挣扎、沉沦,最后却只能在自己怀中寻求喘息的掌控欲,化作了一种毒药,让他食髓知味,难以自拔。 陆长生闭上眼,内视己身。 他体内的气海依旧如同一汪幽深的古潭,尽管刚才那场疯狂的“修炼”让他从柳师师那里夺取了海量的纯净元阴灵力, 那些灵力如同百川归海一般涌入他的经脉,却在进入丹田的一瞬间,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吞噬殆尽。 他虽然还没触碰到突破炼气第六层的关隘,但那原本稀薄的灵力云雾,如今竟变得粘稠了许多,色彩也愈发深沉,隐隐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增长是极其恐怖的,寻常炼气期修士哪怕修炼十年,也未必能有如此质变。 然而,陆长生还是不满地咂了咂嘴。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荒古祭坛,无论投入多少能量,都只能激起一点微弱的涟漪。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有些荒谬——分明是足以让筑基期甚至金丹期修士爆体而亡的恐怖能量,落在他身上,竟然连一个小境界都没能堆上去。 “啧,真不愧是那老鬼留下的功法,简直是个无底洞。”他心中暗骂一句,总觉得自己今晚像是白修了,浪费了大把的体力与精力,却落得个“境界未升”的尴尬下场。 他转过头,看着熟睡中的柳师师,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为了“教导”他,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他能感觉到,柳师师体内的元气损耗严重,那原本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元婴法力,此刻竟变得如小溪般孱弱,这全拜他那霸道而贪婪的功法所赐。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她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这场脆弱的梦。 他拉过滑落在一旁的锦被,那是上好的冰蚕丝织就,此刻却显得沉重无比,他一点点将那如玉雕琢般的胴体盖住,动作中竟罕见地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随后,陆长生翻身坐起,盘膝而坐。 听雨轩的夜,静得落针可闻。窗外的竹林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摇曳声,那是夜风在低语。 他平复下心中燥乱的情绪,开始运转体内的法门,引导着那些新得来的、尚未完全消化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游走。 随着周天的运转,一股淡淡的冷檀香味再次在屋内弥漫开来。那香气原本是柳师师身上的,如今却沾染了他的野性,变得诡谲而迷人。 两个时辰之后,当日边的第一抹微光刺破云层,将整座听雨轩笼罩在一种朦胧的蓝紫色光晕中时,陆长生才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幽暗的精芒,呼吸绵长有力,整个人神清气爽,再无半点先前的疲态。 经过两个时辰的调息,那些灵力已经被他彻底驯服,化为了他根基的一部分。 他侧过身,像一只在巡视领地的猎豹,再次躺在柳师师身边。他用单手支着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师尊那张即便未施粉黛也足以倾国倾城的脸上。 晨曦微露,透过窗棂的缝隙洒进几缕细碎的光,恰好落在柳师师纤细的颈项上。 那里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微弱的脉搏在轻缓地跳动。 看着这个昨夜还在自己怀里支离破碎,此时却又显得如此柔弱的元婴大能,陆长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甚至带了些恶趣味的弧度。 他凑到她的耳边,坏心地吹了一口热气,感受着她身体在睡梦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压低了嗓音唤道:“师尊……天快亮了。” 柳师师的睫毛猛地颤动起来,像是一双受惊的蝴蝶,费力地扇动着翅膀,试图破茧而出。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神智的焦点,当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终于睁开时,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只剩下一片朦胧的迷茫与极致的羞愤。 她试图挪动一下身体,可下一秒,一股钻心剜骨般的酸痛便顺着脊椎骨蔓延到全身,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拆散后重新组装过,酸软得令她呼吸一滞。 “你……孽……孽徒……” 柳师师一开口,便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那嗓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因极度干涸而产生的颗粒感,像是秋风卷过的枯叶,再也听不出半点往日的仙音。 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张年轻、邪魅且充满了侵略性的脸庞,牙关打颤,胸口剧烈起伏着:“你是想要……要了我的老命吗?” 陆长生哈哈大笑,那笑容肆意而狂放,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他并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得寸进尺地伸出大手,隔着被褥在她那盈盈一握的纤腰间狠狠捏了一把。 那一捏,让柳师师本就酸软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张俏脸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弟子哪敢啊,师尊教导得是,修行必须持之以恒,不得有半点懈怠。” 陆长生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可眼神里却全是戏谑,“弟子只是想快点提升境界,好让师尊脸上有光。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凑得更近了,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苦味,那是极度劳累后体质下降的信号。 他坏笑着,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嘲弄:“只是弟子没想到,师尊身为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肉身承受力竟然这般‘弱’,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您就撑不住了?嘿嘿,看来师尊平日里也是疏于锻炼啊。”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那是羞愤到了极致的反应。她想要抬起腿,像往常一样一脚将这个忤逆犯上的混蛋踹下床去,再用那足以冰封千里的寒霜剑气将他碎尸万段。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她的双脚酸软无力,别说踹人,就连挪动半寸都成了一种奢望。那种原本属于元婴大能的掌控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女子的、最原始的无力与软弱。 “滚……你给我滚出去……”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却没什么威慑力。 陆长生也不恼,反而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师尊,下次我们试试在灵泉池里如何?听说那里的水温有助于灵力更快吸收……” “闭嘴——!” 这一声娇斥,耗尽了柳师师胸腔里最后的一丝气力。她猛地偏过头,本就嫣红如血的脸颊此刻更是烧得滚烫,那双曾经俯瞰众生、冷若冰霜的美眸里,此刻盈满了水汽。 这水汽里有极度的羞愤,有不堪承受的娇弱,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撕裂防线后的慌乱。 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盖在身上的那层薄如蝉翼的冰丝锦被随之滑落了几分,露出一大片如极品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 只是那原本莹白无瑕的颈窝与锁骨处,如今却布满了星星点点、触目惊心的红梅,每一朵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昨夜那场如同狂风骤雨般的“修行”。 她这副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却又只能如待宰羔羊般软倒在榻上的模样,极大地取悦了陆长生。 “好好好,弟子不说,师尊莫要动气,仔细伤了原本就‘劳累过度’的身子。”陆长生见好就收,眼底却依然翻涌着犹如暗流般深沉的戏谑与侵略性。 他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驯服一只高高在上的仙鹤,得一点点折断她的傲骨,不能逼得太紧。 他微微直起身,那张年轻且充满野性的脸庞稍稍撤离了柳师师的鼻尖,但属于他的那种浓烈、霸道, 且夹杂着冷檀香与一丝汗水咸涩的气息,依然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地将柳师师包裹在其中。 陆长生单手掀开身上覆着的一角锦被,毫不避讳地在柳师师面前站直了身体。 清晨那带着些许蓝紫色调的微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打在他精壮挺拔的身躯上。 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宽阔的肩膀、块块分明的腹肌,以及那沿着人鱼线没入亵裤边缘的凌厉线条,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雄性荷尔蒙。 他随意地扯过搭在屏风上的一件玄色外袍,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穿过袖管,宽大的衣襟松松垮垮地敞开着,露出胸前一大片坚实的肌理。 柳师师在看到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烫到了眼睛一般,慌乱地别开脸,死死地咬着下唇,将半张脸都埋进了还残留着两人混杂气息的软枕里。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羽睫,以及从凌乱青丝中露出的、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耳垂,彻底暴露了她此刻犹如惊弓之鸟般的内心。 陆长生将腰带随意地系了一个结,回头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床榻上那团瑟缩在被子里的曼妙曲线,眼底滑过一抹只有掠食者在巡视自己私有领地时才会有的幽暗精芒。 “从发丝到脚尖,师尊哪一寸我没丈量过?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太晚了些?”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醇厚得如同陈年的烈酒,带着一丝醉人的沙哑。 床上的那一团猛地僵了一下,却没有出声,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装死到底。 陆长生也不恼,只当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他缓步走到床边,隔着被子,温热的大手带有一丝安抚意味、却又充满绝对掌控力地在她腰间轻轻拍了两下,感受着被面下那具娇软身躯的轻微颤栗,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师尊好生歇息,弟子去给您弄点补身子的灵药。昨夜……可是让您受了大苦了。” “大苦”二字,他咬得极重,带着令人遐想连篇的尾音。 说完,他大步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紧闭的房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雕花木门的门框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房间,落在那依旧紧闭的窗户和四周隐隐流转着微光的隔音结界上。一抹极尽玩味与恶劣的弧度,在他的嘴角慢慢扩大。 “对了,师尊。”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柳师师紧绷的神经过上, “这结界等会儿撤的时候,您可千万记得小心些。最好先开窗透透风。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侵犯与调笑:“否则若是让宗门里其他长老弟子路过,闻到了这屋子里散不出去的那股子…… 甜腻的味儿,知道了他们高高在上的冰山师尊昨夜是如何在我这‘孽徒’身下泣不成声的,那可就真的解释不清了。” “滚——!” 伴随着柳师师终于压抑不住、几乎要将声带撕裂的羞愤怒吼,一个绣着金丝云纹的软枕如同离弦之箭般飞了过来,“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陆长生身旁的门板上,随后无力地坠落在地。 陆长生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恼怒,反而充满了将高高在上的神明拉下神坛、染上泥泞的极度愉悦。他抬手推开房门,心情好到了极点。 陆长生前脚刚迈出门槛,迎面撞上初升的朝阳。 清晨微凉的空气夹杂着竹林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屋子里那股让人面红耳热的靡靡之气。 他深吸了一口这属于修仙界特有的、纯净到不含一丝杂质的灵气,只觉得通体舒泰,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 心情正如那挂在天际的旭日,灿烂得让他甚至想当场哼个市井间流传的艳俗小曲儿。 此时此刻,陆长生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那可是柳师师!是整个天剑宗无数男修心中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大能! 而如今,这座永远覆盖着亘古不化冰雪的冰山,却在他的怀里融化成了一汪春水,任他予取予求。 这种将绝对的权力与高阶修为踩在脚下,彻底征服上位者的极致成就感,让他的虚荣心膨胀到了顶点。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陆长生,就是这广袤修仙界里暗中操盘的无冕之王。 然而。 这世间的极致欢愉,往往伴随着深渊的凝视。变故,就发生在他深吸第二口空气的那个极短的刹那。 “嗡——!”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却又拥有着能够轻易撕裂苍穹般穿透力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听雨轩的上空,乃至如波纹般迅速扩散至整个天剑宗的七十二座主峰。 这声音,根本不像是凭借凡人的耳朵所能捕捉到的声响,它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锈迹斑斑却依然锋利无匹的巨剑,直接粗暴地凿开了人的泥丸宫,在灵魂深处轰然炸响的九天惊雷! 原本平静如水的护山大阵,在这声剑鸣落下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刺激,猛地激荡起层层叠叠、犹如实质般的金色波纹。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岳,且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审视意味的庞大神识,如同从沉睡中苏醒、正在巡视自己领地的洪荒巨龙, 蛮横不讲理地从天剑宗的主峰之巅横扫而出,寸寸碾压过每一寸土地,每一片竹林,每一个角落。 陆长生脸上那还未完全展开的灿烂笑容,在这股气息降临的瞬间,犹如被瞬间冻结的冰雕,彻底僵硬在了脸上。 这股气息,他简直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是沾染上了一丝一毫,都能让他浑身的汗毛如临大敌般根根倒竖。 刻板到了极致的规律,冰冷得没有任何人情味的肃杀,锋利得仿佛能割开虚空的剑意,以及……在这所有令人战栗的特质之下,那股因为常年身居高位、久闭死关而养出来的、犹如枯木般腐朽陈旧的味儿。 剑无尘! 那个名震天下的天剑宗宗主,那个柳师师名义上的道侣,那个修为深不可测的绝世剑修! 这老东西,不是说要在剑冢里闭死关,不到化神绝不出关吗?!怎么这个时候诈尸了?!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在一瞬间炸开,一阵细密如针扎般的麻木感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背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汇聚成流,浸透了刚才还显得风流倜傥的玄色外袍。 上一秒还是征服元婴大能、走上人生巅峰的春风得意,下一秒直接快进到要被全宗门追杀、准备灵堂守夜的十死无生!这落差之大,哪怕是陆长生这种心性坚韧之辈,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几乎是出于求生的本能,身体在这个极其危急的关头,做出了比脑子还要快上无数倍的反应。 他没有半分迟疑,前脚跟猛地一碾地面,借着反冲的力道,一个极其滑稽却又异常敏捷的滑步转身,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滑溜到极致的泥鳅,“嗖”的一声又钻回了刚刚才走出的房门。 反手,抓门,猛拉,“砰”的一声闷响。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屋内。 气氛在一瞬间从旖旎的春光,坠入了万丈冰渊。 刚才还咬牙切齿想要用枕头砸死他的柳师师,此刻正艰难地用那酸软无力的双臂撑着床沿, 堪堪将上半身支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件凌乱的白色中衣,想要遮挡住身前那些旖旎的痕迹。 昏黄的光影在她的肩头剧烈晃动,衬得那件真丝中衣如同风中的残荷。 然而,在听到那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剑鸣后,她整个人就像是被传说中的定身法给定住了一般,彻底僵在了那个极其别扭的姿势上。 陆长生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床榻上的柳师师,此刻哪还有半分之前哪怕是羞愤也带着鲜活气的模样?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的一丝血色,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 那双刚才还含情脉脉、春水荡漾、因他而泛起迷离水光的清冷眸子,此刻却急剧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羞涩、愤怒、软弱、以及对陆长生的杀意,都在那一瞬间被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那不是遇到强敌时的害怕,而是一种被经年累月的规矩、威压,以及那个男人不可战胜的阴影所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如同老鼠见到猫一般的本能恐惧。 是属于那个名义上的道侣,实际上的掌控者,多年来积威所造成的绝对压制。 柳师师的手剧烈地颤抖着,那件单薄的中衣顺着她圆润的肩头滑落,她却浑然未觉。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牙关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在这个幽暗的、还残留着他们两人极致欢愉气息的封闭房间里,一种极其诡异、扭曲,却又充满了致命张力的氛围正在疯狂滋生。 她的道侣即将破关而出,而她,刚刚在这个充满她与孽徒体温的房间里,被折腾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陆长生看着她这副几乎要碎裂开来的模样,原本心中的慌乱,竟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隐秘的、禁忌的刺激感所取代。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再次将她那颤抖的身躯牢牢笼罩。 他听到柳师师那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如同梦呓般破碎的字眼,带着绝望的死寂: “剑无尘……下午要出关了。” 柳师师的声音在颤抖,牙齿都在打架,手里抓着的肚兜都快被她扯烂了。 “哐当。” 陆长生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觉得有一万头草泥马在心头奔腾而过。 “下午?这特么还是早上啊!” 陆长生冲到床边,压低声音吼道,“不是说他在闭死关冲击化神期吗?难道冲击化神失败了?还是走火入魔脑子烧坏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趁着父母不在家开狂欢派对,结果刚把音响开到最大,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了。 “他说什么?”陆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双手按住柳师师还在发抖的香肩。 掌心传来的触感依旧滑腻,但这会儿他要是还有那方面心思,那就真是嫌命长了。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陆长生掌心的温度给了她一丝支撑,她抬起头,眼神慌乱: “他说……他在闭关中参悟到了一丝天机,感应到宗门气运有变,要提前出关,整顿宗门。” 气运有变? 陆长生眼角抽搐。 这老逼登直觉这么准? 所谓的“气运有变”,该不会是指他头顶的那顶帽子颜色变了吧? “而且……”柳师师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充满了担忧,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他点名要见见你这个我新收的这个‘好徒弟’。” 轰! 陆长生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点名见我? 这哪里是见徒弟,这分明是阎王点卯! 陆长生松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冷静,陆长生,你要冷静。” “如果是照妖镜那次暴露了,他早就一剑劈过来了,根本不需要玩什么‘整顿宗门’的把戏。” “如果是感应到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对,这听雨轩的结界是师尊亲手布下的,除非他长了透视眼,或者在师尊身上装了定位器。” 陆长生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看向柳师师:“师尊,你身上没有什么他的神魂印记吧?” 柳师师茫然地摇摇头:“应该没有……若是有,刚才那种情况,他早就察觉了。” 说到“刚才那种情况”,柳师师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但很快就被恐惧压了下去。 “那就是怀疑。” 陆长生做出了判断,“他是那种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性格。突然心血来潮,想要查岗。” “怎么办?”陆长生盯着柳师师的眼睛。 这是一个试探。 也是一个抉择。 如果柳师师此刻表现出要牺牲他来保全自己,哪怕有一丝这样的念头,陆长生都会毫不犹豫地立刻动用底牌跑路——虽然跑掉的概率微乎其微。 柳师师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男子。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像个蛮横的强盗,填满了她那颗空虚寂寞的心。 那个时候的他,霸道、有力、不可一世。 而现在,面对那个如同噩梦般的男人,他虽然慌乱,却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抛弃她独自逃跑。 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情愫,在恐惧的废墟中野蛮生长。 柳师师咬了咬牙,原本软弱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她站起身来,哪怕双腿还在抖抖动,哪怕身体还隐隐作痛,但她的背脊却挺直了。 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师师抓起散落在地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声音虽然还有些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记住,你是我的徒弟,是我的人。只要我不松口,谁也别想动你。” “哪怕是剑无尘也不行!” 这一刻,柳师师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护犊子的气势。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雍容华贵,在这一瞬间竟压过了恐惧。 陆长生愣了一下。 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发丝凌乱,却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他心里竟然涌起一丝久违的感动。 这女人,虽然凶,虽然傲娇,虽然之前还喊着要杀了他。 但关键时刻,是真能处啊! 这就是一日夫妻百日恩? 既然队友靠谱,那这局未必会输。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那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理智。 “师尊,光靠嘴硬是没用的。” 陆长生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柳师师的手腕,语气极快,“见他之前,我们必须把现场清理干净。不管是房间里,还是……你身上。” 柳师师身子一颤,脸上刚褪去的红晕又炸开了:“我……我自己会洗……” “只是清洗肯定是不行的!” 陆长生打断她,眼神严肃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剑无尘是元婴大圆满,半步化神。 你以为洗个澡就能骗过他的鼻子?你体内还存在很多我的灵力气息!他只要仔细一探查,我们就得做一对亡命鸳鸯!” 柳师师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那你还不快点清理!”柳师师咬着嘴唇,几乎是带着哭腔吼道,“你这个惹祸精!都怪你不知道节制,拉着我一直修炼!现在惨留这么多你的灵力气息怎么办!” “怪我?”陆长生一边飞快地将被褥卷成一团,一边反唇相讥,“师尊,做人要讲良心。” “闭嘴!闭嘴!我不听!” 第11章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 “闭嘴!闭嘴!我不听!” 柳师师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脸颊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脖颈根处。 如果现在手边有一把剑,她发誓绝对会先一剑砍了这个大言不惭的逆徒。 “行行行,闭嘴就闭嘴。” 陆长生嘴上虽然还在没大没小地贫着,手底下的动作却干脆利落,一点没慢。 他一把拽住那一床凌乱不堪的丝绸被褥,里头还混杂着某种不可描述的甜腻气息,三两下便将其卷成了一个硕大的春卷形状。 紧接着,他指尖一弹,一缕赤红的火苗窜出,瞬间将这团被褥包裹。 火光跳跃,发出细微的劈啪声。这玩意儿若是留在这里,那就是铁证如山,等外面的人闯进来,他们就是长了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眼看灰烬纷纷扬扬落下,陆长生转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发怔的柳师师。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此刻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连平日里整齐的云鬓都散乱了几缕。 “师尊,别发呆了啊。”陆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道,“赶紧毁尸灭迹,外头估计快等不及了。” 被这一声低喝惊醒,柳师师肩膀微微一颤。她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把陆长生大卸八块的冲动。 她很清楚,现在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真被撞破了,谁都落不了好。 她抬起手,纤细的玉指在空气中飞快划动。随着指尖灵力流转,一道道繁复晦涩的符文在半空中凭空浮现,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只是,往日里那稳如磐石、画符如行云流水般的手,此刻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悬在空中的那些符文,硬生生被画得歪歪扭扭,像极了刚学写字连笔都握不住的小学徒。 “啧。” 陆长生在一旁抱起双臂,眉头顿时拧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开启了吐槽模式: “师尊,稍微稳一点行不行?咱们现在是在玩命,不是在涂鸦。这结界要是补漏了,咱们俩今天都得身败名裂。” “你给我闭嘴!” 柳师师羞愤欲死,狠狠剐了他一眼,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还不是因为你……刚才一直要修炼!” 若说眼神能杀人,陆长生这会儿只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她不再理会这逆徒,银牙一咬,直接咬破了舌尖。 一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她猛地将一口精血喷在指尖之上,借着这股血气,强行催动体内还在四处乱窜的灵力。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这一次画出的血色符文红光大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顺着墙壁迅速蔓延,重新将整个听雨轩笼罩其中。 原有的结界漏洞被彻底修补严实,甚至因为加了精血的缘故,光幕上流转的色泽比之前还要深邃几分,显得更加稳固。 做完这一切,柳师师的身子猛地晃了晃,原本就透着几分潮红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行了,结界补上了。”她虚弱地抬起手,扶住了一旁的雕花床柱,眼神有些没有焦距地涣散开来, “除非他直接动手强攻,否则哪怕是元婴期的神识,也休想探进来半点。” “很好。不愧是师尊。” 陆长生点了点头,脸上的嬉皮笑脸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谨。他往前迈了两步,直接走到柳师师面前。 柳师师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贴到了她的脖颈处,像只猎犬一样用力嗅了嗅。 “你做什么?”柳师师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陆长生直起身,松开手,指了指柳师师平坦的小腹,语气严肃得像是在给病人确诊绝症: “师尊,你的丹田里、经脉里,到处都是我的灵力气息。这种阴阳交汇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结界防得住神识,可防不住一会儿当面盘问,太容易被发现了。” 柳师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股淡淡的、属于陆长生的陌生气息,确实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在她周身。 “那……那怎么办?”向来遇事不惊的柳师师,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运功排出去。” 陆长生指了指身后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你去床上,盘膝打坐,把所有的异气全都清出来。” 紧接着,他又指了指床榻下方地砖上的一个蒲团,“我坐地上运功,咱们抓紧时间。” 柳师师咬了咬有些发白的下唇,知道现在不是计较颜面的时候,不再有任何犹豫。她拖着酸软的双腿,费力地爬上了床榻。 这明明是属于她自己睡了数十年的闺房大床,此刻坐在这上面,却让她觉得如坐针毡,到处都残留着方才荒唐的记忆。 “呼……” 柳师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入定。她毕竟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心境修为摆在那里。一旦决定斩断杂念去做正事,便能迅速进入状态。 她将陆长生留下的那些气息当成了某种剧毒,像逼毒药一样,一点一滴地往体外驱赶。 体内原本因为方才的折腾而沉寂下来的庞大元婴之力,开始缓缓运转。那股力量如同江河奔涌,开始冲刷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唔……”柳师师闷哼了一声,秀眉紧紧蹙在一起。 那种剥离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那股气息早已经和她的灵力纠缠在了一处,要将它们强行剔除,简直就像是用粗糙的刷子在经脉上硬生生刷掉一层皮。 床榻下方,坐在蒲团上的陆长生低喝一声,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长春功》,全力运转! 这门平日里看似中正平和的神秘功法,在这一刻彻底展现出了它贪婪而恐怖的一面。 “好家伙……” 陆长生感受着空气中渐渐弥漫开来的灵力波动,心中暗爽不已。 柳师师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大能,她强行逼出来的这些所谓异气,里头其实裹挟着大量精纯的元婴灵力。 现在柳师师为了赶紧销毁证据,根本顾不上吝惜修为,不惜将这些沾染了陆长生气息的本源之力也一并当作废气排了出来。 这些力量对柳师师来说是亟待清理的污垢,对陆长生而言,却是天大的补药。 他原本刚刚稳固下来的境界,竟然在这股庞大力量的无形滋补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缓缓攀升! 床榻之上。 柳师师浑身都在难以自控地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连里衣都被香汗浸透了。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在她的丹田深处炸开。 那团纠缠最深的灵力终于被强行冲散,化作千丝万缕的粉色雾气,顺着她全身十万八千个毛孔喷薄而出。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升高了数度。原本寂静的听雨轩内,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旖旎香气。 “来了来了!一大团来了!” 坐在地上的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眼睛里都在往外放光。 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形象,《长春功》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丹田内的气旋疯狂转动,甚至在他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那股从床榻上垂落下来的粉色雾气,刚一飘散到半空,就被他这股吸力拉扯住,一点不剩地全部卷入了体内。 轰! 陆长生只感觉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朵绚烂的烟花。四肢百骸都被这股精纯的力量填满。 爽! 太爽了! 虽然这只是柳师师不要的废弃边角料,但对于现在只有炼气期的他来说,这绝对是一场不折不扣的饕餮盛宴。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不前的炼气五层马上就要圆满了,那层阻碍修为的隔膜正在变薄,隐隐约约已经有了要突破到炼气六层的感觉。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床上的柳师师就像是一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强迫症患者,一遍又一遍地调动着元婴之力, 如水银泻地般冲刷着自己的身体。从每一寸细嫩的肌肤,到体内每一条错综复杂的经脉,再到五脏六腑,甚至是识海深处。 只要有那么一丁点不对劲的酥麻感残留,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再次调动灵力,进行极其彻底的消毒。 时间伴随着窗外偶尔响起的风声,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在体内运行了七八个大周天。 柳师师紧绷的双肩才终于松懈下来,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睁开眼,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几缕湿润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让她显得格外狼狈和虚弱。 但好在,那种黏腻的、属于陆长生的霸道气息,终于从她身上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她原本那股清冷、高贵、不容侵犯的元婴期威压。 这股威压虽然因为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虚弱,但却纯净无比,再也寻不到半丝破绽。 “呼——”陆长生也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如同脱骨的泥鳅一般,毫无形象地瘫软在身下的蒲团上。 他现在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经脉都被撑得满满当当,活像是一只刚刚吞下了一头成年野猪的巨蟒,肚皮里全是汹涌澎湃的能量,撑得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快没了。 这可是元婴大能的灵力本源,哪怕只是残存的废弃边角料,对于他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来说也过于庞大了,必须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一点点彻底消化掉。 安静的屋内,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在交错。 “怎么样?清理干净了吗?”陆长生费力地偏过头,看向床榻上的柳师师。 柳师师闭着眼,神识再一次沉入丹田,沿着奇经八脉仔仔细细地游走了一圈。 从里到外,那股黏腻霸道的属于陆长生的气息终于被剥除得干干净净,再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异常,只剩下她原本那清冷纯粹的灵力在缓缓流淌。 “嗯。”柳师师重新睁开双眼,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她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陆长生,冷冷地问了一句,“你也处理干净了?” “放心。”陆长生闻言,慢吞吞地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冷不丁地打了个饱嗝,从嘴里吐出一口淡淡的白气。 他咧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得意: “都在这儿呢,转化得彻彻底底。就算剑无尘现在冲进来,把我大卸八块切片研究,也只能查出这是我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力,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长春功》的霸道与诡异之处就在于此,管你是什么属性的异种灵力,只要吃进了肚子里,万物皆可同化,全都变成他陆长生自己的底蕴。 两人隔着床榻的珠帘对视了一眼。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那种刚刚携手从悬崖边退回来的劫后余生感,让两人之间凭空生出了一股莫名的默契。 但现在显然还远没到可以放松庆祝的时候。 柳师师眉头微蹙,敏锐的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异样。她微微抬起手,有些脱力地指了指一旁紧闭的雕花窗棂,压低声音道:“窗户。” 这听雨轩内封闭了太久,那股旖旎甜腻的香味虽然已经被逼出了体外,却依然浓郁地停留在空气里,任谁一闻都能察觉出方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陆长生立刻心领神会。他咬了咬牙,双手撑着地面强行站起身来,双腿因为盘坐太久加上灵气冲击,一阵发麻。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这才勉强稳住身形,快步走到窗边,一把将紧闭的雕花窗扇彻底推开。 呼—— 一阵清冷的夜风夹杂着山野间的凉意,瞬间顺着敞开的窗户灌了进来。 风中带着竹林特有的清苦与草木的芬芳,一下子撞散了屋里那股粘稠而暧昧的气息,让人的大脑都跟着清醒了几分。 “好风!”陆长生迎着风深吸了一口这带着凉意的空气,顿觉胸口的憋闷消散了不少。他转过身,看向床榻上依旧显得有些狼狈的柳师师,正色道, “师尊,房间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但咱们身上的问题……光靠逼出灵力还不够,那些气味混在汗水里,贴在皮肉上,还得物理清洗更为保险。” 柳师师微微颔首,苍白的面容上已经恢复了往日身为一峰之主的清冷与威严。 哪怕她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折腾而未完全褪尽的媚意,但那股高高在上的气质已经将这丝媚意很好地掩盖了下去,至少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致命的破绽了。 “你去哪?”她看着陆长生跃跃欲试的模样,冷声问道。 陆长生指了指窗外,方向正对着听雨轩外几十丈远的那条小河:“我去河里泡着。至于为什么大晚上跑去洗冷水澡,理由我都已经替自己想好了——将全身清洗干净,迎接宗主出关。”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沾沾自喜:“师尊您觉得,这个理由是不是非常合理,简直天衣无缝?” 柳师师听着他这番胡说八道,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他不仅不害怕,甚至还能在转瞬之间编排出一套这么滴水不漏的瞎话。 “滚吧。”柳师师有些嫌恶地偏过头,摆了摆手,连一句话都不想多跟他说,“洗干净点,别把味儿带回来。” “得令!” 陆长生如蒙大赦,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 他甚至懒得去走正门,直接一个翻身跃上了窗台,动作轻盈得像是一只穿梭在山林间的灵巧猴子,“嗖”地一下就跳出了窗外。 几道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后,他的身影几个起落,便隐没在了竹林深处的夜色中,直奔后山的那条小河而去。 那跑路的架势和速度,简直就像是身后有恶鬼在索命一般,转眼就没影了。 夜风从窗外徐徐吹进,吹动了床榻边的轻纱幔帐。 柳师师靠在床柱上,看着陆长生消失的那片竹林,眼底深处不禁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情绪里有恼怒,有屈辱,却也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怪异。 但仅仅只是一瞬,这丝情绪便被她心中绝对的理智强行碾碎,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空气里残余的味道渐渐被风带走,听雨轩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柳师师缓缓攥紧了身下的锦被。她知道,剑无尘马上就要来了。 这对她而言,是一个避无可避的劫。 度过了,就是生。 度不过,就是死。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从床榻上缓缓站起。她双腿还有些止不住的轻颤,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白皙却又带着几分斑驳痕迹的肌肤。 她胡乱披上一件外袍,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木质地板上。 “不行……这样不行……不能这样,这样肯定会出问题。”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低微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抬起手,有些用力地拍了拍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试图用这微弱的疼痛感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不远处的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倾国倾城的面容,只是此刻那眉眼间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春水般的慵懒,双颊更是带着一抹不正常的酡红。 这是刚才折腾过后的余韵,骗得了涉世未深的小辈,却绝对骗不过剑无尘那双毒辣的眼睛。 柳师师的神识探入储物戒,翻找片刻,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脂粉盒。里面装的是修仙界极为难得的极品定颜粉。 她指尖微颤着挑起些许粉末,飞快地在脸上细细涂抹,一点点将那丝不正常的红晕彻底盖住,直到镜中的脸庞重新恢复成那种不见血色的清冷与苍白。 看着镜子里那个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宗主夫人,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胸腔里起伏不定的呼吸。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那般没有半点温度的威严。 “来人!” 一声清冷的低喝,穿过空荡荡的房间,径直透出了紧闭的房门。 不过几息的功夫,房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而仓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细微的声响,两名身穿翠绿衣裙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推门而入。两人刚一进屋,便立刻跪伏在冰凉的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夫人有何吩咐?” 她们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身前的地砖,根本不敢四处乱看。其实刚才守在院外的时候,她们隐隐约约听到过房间里传出些压抑的动静。 但在这规矩森严的宗门里,给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什么见不得人的方面想,只当是这位平日里冷若冰霜的宗主夫人又在修炼什么霸道凶险的神通功法。 柳师师依旧端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两名侍女,手里把玩着一把白玉梳子。 “把这房间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她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刚才本座修炼到了紧要关头,灵气外泄,不小心打翻了角落里的安神香炉,如今这屋里的味道有些冲了。” 地上的两名侍女闻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打翻了香炉,难怪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奇异味道。 “把床榻上的所有东西都换了。”柳师师停下了手里把玩的玉梳,目光在铜镜里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的方向, “全部换一套新的,记住了,颜色要素雅一些的。宗主不喜艳色,看着心烦。” 她的语气平稳,字里行间听不出任何心虚与破绽。 窗外的夜风一阵阵吹进来,带着竹叶互相摩擦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原本残留的靡靡之气,正在被夜风和即将到来的肃杀一点点冲淡。 “还有,打扫完之后,在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全都洒上‘寒梅清露’。多洒一点,不要心疼。”柳师师的声音陡然沉冷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宗主马上就要出关了,若是让他闻到什么不该闻的怪味,或是惹得他心绪不宁,本座唯你们是问!” “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去办!”两名侍女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磕头,生怕触怒了这位夫人。 “另外……” 柳师师从圆凳上站起身,缓缓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地上的侍女,宽大的袖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去后院备水。本座要沐浴更衣。”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冰冷:“要最热的水,滚烫的最好。” 接着,她手腕一翻,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玉瓶,随手扔到了其中一名侍女的面前。 玉瓶在木地板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轻响。 “水备好后,把这瓶药液加进去。” 瓶子里装的是一种名为“洗髓液”的低阶灵药,药效猛烈且气味极其刺鼻,寻常修士通常只在受了重伤或者闭关突破后,用来强行去除身上的血腥气与排出体外的杂质。 既然要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那就必须做得不留死角,掩盖到底。 用这种极其刺鼻的药水味,足以混淆甚至抹除掉这间屋子乃至她身上所有可能残留的气味线索。 “是!” 那名侍女慌忙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玉瓶,随后与同伴一起起身,低着头匆匆退出了房间。 听雨轩内,再次只剩下柳师师孤身一人。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透过敞开的雕花窗棂,看着窗外那片在黑夜中随风摇曳、犹如重重鬼影般的竹林,目光深邃而幽暗。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她的裙角。 她微微低下头,缓缓摊开自己紧握的双手,这才发现,那白皙的掌心之中,早已被一层细密的冷汗彻底浸透了。 …… 三月的天,初春的日头悬在半空,却像是隔着一层惨白的薄纱,照在人身上不仅感觉不到什么热意,随着微风吹过,甚至还透着一丝料峭的凉寒。 外门后山,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蜿蜒穿过长满杂草的河滩。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冲刷石块的哗啦声。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撕裂了河畔的宁静。 陆长生连衣服都没脱,整个人就像一块从悬崖上滚落的石头,直挺挺地砸进了冰冷的河水中,砸碎了水面上惨淡的倒影,激起大片白花花的水浪。 冰凉刺骨的河水顺着衣领和袖口瞬间倒灌进去,彻骨的寒意一下子将他整个人死死包裹。 冷热交替的强烈反差,刺激得陆长生狠狠打了个激灵,连后槽牙都忍不住磕碰了一下。 “嘶——真他娘的酸爽!” 他猛地从水面探出脑袋,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初春微冷的空气,两手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嘴里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句。 在水面上漫无目的地扑腾了两下后,他深吸了一大口气,身子往下一沉,再次一头扎进了水底。 水面一圈圈的涟漪渐渐扩大、平息,只剩下几串细小的气泡咕噜噜地浮上来,很快又被水流冲散。 深水区底,陆长生像一条失去生机的死鱼一样,四肢大张着悬停在水草之间,死死地憋着那口气。 冰冷的河水从他皮肤上流淌而过,试图洗刷掉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那个高高在上女人的幽香与余温。 可是,身体的温度降下来了,脑子里的念头却像炸开了锅一样飞快旋转着,怎么也压不住。 “陆长生啊陆长生,你真是疯了……”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就精虫上脑呢,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他憋不住吐出一个气泡,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 “那可是宗主夫人!万一被宗主发现了估计就得死无全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脊骨。 那可不是什么外门弟子的争风吃醋,那是一宗之主!是那个一句话就能让他死得连灰都不剩、脾气诡异莫测的活阎王。 水流从他的耳边潺潺流过,带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几条不知道危险的小鱼从他眼前游过,好奇地啄了一下他的衣角。 陆长生在水底缓缓睁开眼,河水的刺激让他的眼球微微泛红发酸。 他透过清澈冷冽的水层,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波光粼粼、被惨淡阳光折射出细碎光斑的水面。 随着刚才那股子原始的冲动彻底褪去,一种难以遏制的后怕像水底的暗流一样,悄无声息地死死缠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只要她处理干净了不漏马脚,只要我烂在肚子里不说……应该没事吧?”他一边在心里试图安慰自己,一边却觉得脊背发凉。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自己的胆子确实太肥了,肥得简直快要撑破肚皮,连天王老子的便宜都敢占。 他娘的,竟然真的把高高在上的宗主给绿了,想想都后怕。 第12章 宗主目光死死锁定柳师师 “陆长生啊陆长生,你这条命算是悬在裤裆上了……”他一边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死命搓洗着胳膊,一边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那可是天剑宗的高层!自己这区区微末道行,胆子确实太肥了,肥得简直快要撑破肚皮,连天王老子的便宜都敢占。 “他娘的……”陆长生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夜风中发颤,“老子竟然真的把高高在上的宗主给绿了,想想都后怕。” 只要一闭上眼,那密室里的荒唐画面就往脑子里钻。他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肉响声在空旷的河谷里格外清晰。 “哎!这该死的欲望,这该死的色胆包天!陆长生,你平日里最是谨慎,为什么偏偏就到了这一步呢?” 他低着头,看着水面上被波纹扯碎的倒影,在心里把自己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翻来覆去骂了一百八十遍。 密室里那股子勾人魂魄的龙涎香仿佛还残留在鼻尖,甜腻、温软,透着缠绵。 但此刻被这山涧里的野河水一激,脑子里那些旖旎香艳的画面瞬间像镜子一样碎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宗主剑无尘那把传说中能劈山断岳的四十米长大刀。 “万一要是被看出来……我这条好不容易捡来的穿越修仙之路,是不是就直接交代在这里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估计这是古往今来死得最惨的穿越者了吧?” 哗啦一阵水响,陆长生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这绝对不是河水冻的,纯粹是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的冷汗吓出来的。 这念头一出,他顿时觉得胯下凉飕飕的。原本脑海深处还苟延残喘的一丝温柔回味,彻底被磅礴的求生欲无情地碾成了飞灰,连一点渣滓都不剩。 为了保住项上这颗大好头颅,别说是蹭掉一层皮,若是条件允许,陆长生现在恨不得拿把剔骨刀,把这身染了味儿的肉都给活生生削下去几斤。 必须洗干净! 剑无尘那把四十米大刀的阴影此刻就死死悬在他的头顶上,哪怕皮肤里还藏着一丝一毫的香气残留,对他来说都是贴在脑门上的催命符咒。 他在浑浊的河水里像只落水的旱鸭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扑腾,半个身子扎进水里,指尖触到河底那层滑腻腻的淤泥时,心里更是一阵发毛。 “石头……弄块石头……”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在淤泥里胡乱摸索了片刻,手指终于死死扣住了一块表面粗糙、棱角分明的鹅卵石。 哗啦一声! 陆长生猛地钻出水面。那块布满砂砾感的石头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活像是攥着世上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四周的河水冰凉,他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狠劲。 没有任何犹豫,他举起那块粗糙的石头,对着自己白净的左臂就狠狠地磨了下去。 “我搓!我搓!该死的味道,给我掉!我搓搓搓!” 他一边粗声咒骂,一边咬紧了后槽牙,因为太过用力,面目的肌肉都绷得有些扭曲狰狞。 手下的动作没有半点怜惜,那粗粝的石头表面残忍地刮擦着娇嫩的皮肤,在空谷的流水声中,竟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闷响。这哪里是在洗澡,分明是在给一块生锈的顽铁强行除锈。 嘶—— 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破皮的神经末梢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可是,当这种实实在在、甚至带着几分自虐般残忍的痛楚传遍全身时,反倒让他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感到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踏实。 “疼点好啊……”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胳膊上泛起的血丝低语,“疼就好,疼就说明这层皮被搓掉了,皮掉了,味道自然也就没了!” 就这么跟自个儿的血肉死死较劲了半晌,直到两只胳膊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陆长生终于疼得有些受不住了,倒吸着凉气停下了手里那块充当“凶器”的石头。 他呲牙咧嘴地低下头,借着河边被月光扯得斑驳的树影,心惊肉跳地打量着自己的双臂和胸膛。 原本还算平滑的皮肤,此刻红得触目惊心,活像是一只刚从沸水锅里捞出来的熟透大虾。 好几处皮肉薄嫩的地方硬生生被粗石磨破了表层,正顺着肌理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子,一遇水便晕开极淡的红丝。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吧?”他一把扔掉石头,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落到肚子里,脑子里突兀地又蹦出刚才柳师师那似笑非笑、勾魂摄魄的模样。 那女人说的话像带着倒刺,缠缠绕绕的。紧接着,这柔媚的脸庞瞬间被撕裂,变成了剑无尘那张冷若冰霜、仿佛挂着万载玄冰的老脸。 “不行,不能心存侥幸……”陆长生咽了口唾沫。 修行之人的五感本就敏锐得变态,天知道那位元婴期老怪物的鼻子是不是比哮天犬还要灵敏百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陆长生浑身打了个激灵,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扣戴在指间的储物戒。 他的手指因为冰冷和恐惧而哆嗦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摸出一块平时专门用来浆洗粗布麻衣的黑皂角。 这玩意儿去污力极其霸道,但也极为伤手,稍微碰点水就能把皮肤烧得脱皮。 平日里他都不大舍得用,此刻却像是不要钱似的,发了疯地往自己那惨不忍睹的身上抹。 “洗!全都给我洗掉!” 黑皂角在粗暴无情的搓揉下,迅速化作大团惨白且刺鼻的泡沫。 这些泡沫顺着水流在幽暗的河面上大片大片地漂浮开来,随后又迅速被流动的活水无情地卷向远处,像极了他此刻在这修仙界里岌岌可危的命运。 陆长生一边死命地抓挠搓洗,一边把自己折腾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他把下巴死命往下压,把鼻子紧紧凑到咯吱窝里、手臂内侧,接着又弯腰去闻胸口。 此刻的他活像是一条正在执行缉毒任务的寻回犬,鼻翼在冷风中疯狂扇动,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疯狂地嗅探着每一寸伤痕累累的肌肤。 “还有味儿吗?那股子要命的甜腻味儿还在不在?说话啊!”他自言自语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念咒。 他用力吸了两下鼻子,眉头瞬间紧紧拧在了一起,眼神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惊疑不定。 “好像……好像还有一点?” 他猛地顿住动作,僵在原地,随即又用力闻了闻,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不对,这好像是河底淤泥被搅和翻上来的土腥味。不是那个味儿。” 他又急切地换了个地方,把鼻子贴在肩膀上闻。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时而惊恐,时而怀疑,像是陷入了某种走火入魔的疯魔状态。 “那这股怪味呢?这又是什么味儿?是不是烂水草的味道?”他神经质地扯了扯自己的滴水的乱发,“还是说……那女人的脂粉气遇到水之后,变异成这种味道了?” 哗啦! 陆长生狠狠一拳砸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妈的,肯定是心理作用!老子皮都快搓烂了,连血都搓出来了,哪他娘的还有什么味儿!” 空无一人的后山河谷里,冷风穿堂而过。除了水流日夜不休冲击岩石的声响,便只有陆长生那神经质的自言自语在空谷中隐隐回荡。 配上他此刻那副眼珠子熬得通红、一身血痕的狼狈模样,这场景显得格外诡异,甚至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凄凉。 洗着洗着,河水里翻腾扑腾的动静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 陆长生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僵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 水流绕过他的腰侧,带起一阵冰凉的痒意。脖子在此刻变成了年久失修的机括,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向后扭去。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写满了无可救药的绝望。 后背。 那是他在密室里折腾时出汗最多,也是和那张残留着致命香气的石床接触最紧密的地方! 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他咬着牙,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的鼻子凑到后背上去。 他的两条手臂极其别扭地向后反扣着,双手死死扒住自己的肩胛骨,脑袋拼了命地极力后仰,整个人的姿势在水面上扭曲得如同某种软体动物。 若是此时岸上的树林里有个路过的同门弟子瞧见这一幕,定会吓得惊叫出声,只当是这位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杂役弟子大半夜的正在河里修炼什么走火入魔的邪门缩骨功。 “够不着……该死的……闻不到……根本闻不到……” 连着试了好几次,不仅没挨着皮,反倒牵扯得后背肌肉一阵阵抽筋般的酸痛,最终一无所获。 “呼——” 陆长生颓然地垂下两条酸痛的手臂,仰起头,看着深邃不见底的夜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种无法掌控自身气味、生死完全被人拿捏的未知感,让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既然闻不到……”他的眼神再次变得狠戾起来,盯着脚下黑沉沉的河水,咬牙道,“那就只能把你彻底淹死了。” 说罢,他胸腔猛地扩张,深吸了一大口冷气,胸膛高高地鼓了起来。 紧接着,他双腿一蹬,整个人像块沉重的秤砣一样,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一个猛子狠狠扎进了深邃的河底。 河水冰冷刺骨,瞬间严丝合缝地包裹了他的全身,寒意拼命往毛孔里钻。 他在暗流涌动的水底死死憋着气,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任由身体下沉,硬生生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耳膜,瞬间隔绝了外界水面上的一切声响。那些虫鸣、鸟叫、夜风穿林的声音统统消失了,这个世界变得前所未有的安静。 黑暗,冰冷,窒息。 但奇怪的是,只有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只有在周遭这几乎要把血液都冻僵的彻骨寒冷里,他那颗因为恐惧而疯狂撞击肋骨、随时准备跳出胸腔的心脏,才能奇迹般地稍微安分那么一点点。 他就这么静静地沉在水底,不知到底憋了多久。 直到肺里那最后一点可怜的氧气被彻底耗尽,胸腔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炸裂开来的撕裂般刺痛,强烈的求生本能才迫使他不得不动弹。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响,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在平静的河面上轰然炸开。 陆长生猛地钻出水面,水珠顺着眉眼簌簌滚落,乌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他猛地张大嘴巴,贪婪地、甚至带着几分粗暴地大口吞咽着夜风中新鲜的空气。 他像只刚刚从阎王爷手里逃过一劫的落汤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踩着淤泥挣扎着上了岸。 岸边锋利的乱石堆毫不客气地硌得他脚板心生疼,但这足以让人皱眉的疼痛他此刻根本顾不上。 他没有急着去拿放在大石头上的干爽衣物,而是停下脚步,就这么赤条条地站在长满青苔的河滩上。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山间那带着几分料峭春寒的冷风,刀子一般狠狠吹拂着自己湿透的身体。 夜风无情,像无形的刮骨刀,掠过身上还在渗血的皮肤,带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那是真的彻头彻尾、冷到了骨头缝里,连牙关都忍不住上下打架。 “阿嚏——!”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里,陆长生毫无防备地猛然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冰凉的鼻涕都差点不争气地被甩了出来。 他有些狼狈地抬起手背,用力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然而,就在这冻得人发僵、浑身是伤的凄惨境地里,他的脸上不仅找不出半点痛苦的神色,嘴角反而诡异地向上扬起,慢慢咧开,露出一抹近乎变态般的满足笑容。 仿佛这一刻所有的担惊受怕、所有的皮肉之苦,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精神享受。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才能彻底埋葬那要命的把柄。 “爽!” 他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山谷,畅快淋漓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甚至有些惬意地拍了拍红肿的大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自语道: “这么冷的天,风一吹,全身毛孔肯定都给冻缩紧了。就算那女人真的有什么奇香,也肯定被死死锁在皮肉里面出不来。要么,就是被这大风彻底给吹散了。” 这就是他此刻的保命逻辑。朴素,粗暴,且透着一股子清澈的弱智。 在冷风中足足晾了一盏茶的功夫,直到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根人肉冰棍, 且确定身上除了刺鼻的皂角味和浓重的河腥味再无半点旖旎香气后,陆长生这才哆哆嗦嗦地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干净的青色杂役服换上。 穿衣服的时候,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系个腰带都费了半天劲,两只手更是止不住地打摆子。这一半确实是冻的,而另一半,纯粹是心虚闹的腾。 “冷静,呼……陆长生,别自己吓自己,你是最棒的。” 他一边费力地系着束腰,一边对着河面里那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的倒霉蛋进行着疯狂的自我催眠。 “你只是一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小杂役,为了迎接宗主出关,特意跑到这冰水里来沐浴更衣,以示虔诚。对,就是这样。这个理由简直天衣无缝,感天动地,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整理好最后一丝衣角,陆长生对着河面倒影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那苍白的脸色恢复一点血色。 深吸了一口山间凛冽的空气,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迅速切换。 原本的惊恐、慌乱、狰狞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日里最为惯用的神态——眉头微低,嘴角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谄媚,眼神里透着安分守己的老实,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怂包软蛋。 他本能地想要挺起胸膛,好让自己看起来更理直气壮一些,但脊背刚一挺直,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虚火又让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立刻缩了回去。 最终,他只能迈着看似轻快、实则每一步都有些虚浮的步子,顺着蜿蜒的山道,朝着自己住宿的杂役房方向走去。 山路漫长,每遇到一个同门的影子,他都吓得心跳漏半拍。 直到快正午时分,陆长生才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毒辣,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穿过竹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门前。 竹林深处藏着的知了似乎也热得受不了,撕心裂肺地叫个不停,那聒噪的声音仿佛在给这原本就令人烦躁、充满危机的空气火上浇油。 回到住处匆匆整饬一番,陆长生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听雨轩。 跨过那道熟悉的门槛,一股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微微发胀。听雨轩内光线略显昏暗,平日里觉得雅致的陈设,此刻在他眼中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陆长生垂手立在宽敞的堂下,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只刚断了奶、还不敢离窝太远的兔子。 此时的他,早已褪去了那一身穷酸的杂役灰袍,换上了一袭崭新笔挺的内门弟子青衫。 袖口用布条扎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褶皱,连头发都被木梳刮得一丝不苟,高高束在脑后。 为了万无一失,他甚至在腰间特意挂了个做工粗劣、味道却极冲的草药香囊,那股子混杂的药味足以掩盖任何可疑的气息。 主座之上,柳师师正端着一只青花瓷盏,浅浅地抿着茶。 她早已换下了密室里那层薄如蝉翼、惹人遐想的鲛纱,取而代之的,是一袭在此刻显得格外庄重、甚至有些刻板的玄色道袍。 那道袍宽大厚重,领口被拉得极高,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哪怕是一寸多余的肌肤都没露在外面。 她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此刻似乎扑了一层厚厚的极品定颜粉,白得有些不真实,完美无瑕地将不久前才泛起的潮红与春色统统镇压了下去,只留下一片让人不敢直视、生人勿近的冰寒。 若是不知道上午在那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荒唐事,陆长生绝对会以为,此刻端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尊断情绝爱、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的玉雕神像。 “来了?” 柳师师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瓷杯的底部与紫檀木桌面轻轻碰撞,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大堂内,却如同惊雷般炸在陆长生耳边。 “弟子拜见师尊。”陆长生身子一颤,随即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腰弯成了九十度,动作标准流畅得能直接拿去给新入门的弟子当教科书。 柳师师微微抬起眼帘,目光犹如实质般在陆长生身上不疾不徐地扫了一圈。 那视线从头顶滑到脚尖,似乎在像审视一件精密的仪器,仔细检查有没有留下什么足以让人身首异处的致命疏漏。 她的眼神确实很冷,如古井无波,伪装得极好。但陆长生稍稍抬眼偷瞄的瞬间,分明捕捉到了她瞳孔最深处那一抹转瞬即逝的慌乱和闪躲。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触及陆长生腰间那个晃荡的香囊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似乎也想起了什么不该想的画面。 这女人,平时看着胆大包天,真到了这掉脑袋的节骨眼上,这掩饰的功夫还是没练到炉火纯青啊。 陆长生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面上却是一脸的肃然忠诚,稍微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师尊,时辰差不多了。若是去迟了,怕是会惹人非议。” “嗯。” 柳师师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从主座上站起身。 她用手极其不自然地抚平了一下袖口原本就不存在的一丝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走吧,随我去主峰,迎接宗主出关。” 说罢,她迈步走下台阶。 经过陆长生身边时,她的脚步微微一顿。那股熟悉的压迫感逼近,紧接着,声音猛地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冷冷补充了一句: “宗主既然出关了,以后……我们绝对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记住了吗?” 这话听着像是命令,可尾音里那一点点颤抖,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是,师尊教诲,弟子铭记于心。” 陆长生赶紧低头应诺,声音沉稳有力,随后熟练地后撤半步,跟在她身后侧方的位置,保持着一个既不疏远也不亲近的安全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跨出门槛,走出听雨轩的那一刻,山间正好一阵穿堂风吹来。 柳师师身上那股淡淡的、显然是为了掩盖其他气味而特意洒上去的“寒梅清露”的香味,借着风势,直勾勾地钻进了陆长生的鼻孔里。 这味道很冷,很雅,透着一股子清心寡欲的仙气儿。若是换了旁人,定会觉得这位宗主夫人高洁如雪。 可陆长生闻着这股香味,脑子里却控制不住地浮现出这清冷香气之下,原本试图掩盖的究竟是怎样让人心惊肉跳的旖旎味道。 真是作孽啊。 陆长生在心底无声地哀嚎了一声,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起了转筋,刚才在水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心虚感又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他迎着头顶那轮有些刺眼的日头,眯着眼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仿佛插在云端的主峰。那巍峨的山影压在心头,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 天剑宗主峰,金顶大殿。 这里是天剑宗权力的核心,亦是整个宗门山脉地势最高、灵气最盛的地方。 往日里,这白玉广场上总是云雾缭绕,几只通体雪白的仙鹤在飞檐翘角间振翅穿梭,端的是一副令人神往的仙家福地派头。 但这会儿,莫说仙鹤,连半缕游云都看不见。 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偌大的白玉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数千名弟子。从灰衣的外门弟子,到白衣的内门,再到锦服的真传,按照身份高低一路向着大殿方向排列得整整齐齐,连脚尖踩在石板上的位置都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数千人聚在一起,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甚至连极其微弱的咳嗽声、衣物摩擦声都没有。 数千人的呼吸声被刻意压制着,汇聚在闷热无风的空气里,反倒像是一块浸满水的厚重铁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长生落后半步,规规矩矩地跟在柳师师身后,来到了最前方的长老队列。 刚一站定,他就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毫无征兆地急剧下降。 这种冷不是腊月寒冬的冰凉,而是一种带着刺骨锋芒的锐利感,就像是有人拿了一把生了锈却开了刃的剃刀,正贴着你的头皮一点点往下刮。 站在柳师师旁边的,是几位平日里眼高于顶、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太上长老。 这些老家伙平时走路都带风,此刻却一个个像是被拔了毛的鹌鹑。 他们束手而立,往日挺拔的腰背此刻微躬着,浑浊的老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敬畏,死死盯着前方那扇紧闭了整整十年的青铜巨门。 那门高三十丈,厚重得仿佛能将天地隔绝,上面刻满了繁复古老的剑纹,古老而沉重。 “咕嘟。” 死寂中,陆长生旁边的一个真传弟子没忍住,干咽了一口唾沫。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广场上,简直比平地惊雷还要刺耳。 唰的一下,前方两名长老猛地回头,数道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射了过来。那名真传弟子吓得双腿一抖,脸色瞬间煞白,若不是强撑着一口气,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陆长生见状,立刻把脖子往领口里缩了缩,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前那道玄色的背影,哪怕隔着厚实的道袍,他也能感觉到柳师师的身体此刻正紧绷得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师尊……”陆长生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声音压到了喉咙底,细若游丝地飘了过去,“这气息未免太骇人了些。” 柳师师没有回头,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嘴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声音极低,冷得像淬了冰:“屏息凝神,莫要乱看。若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一丝马脚,不用他动手,我先活劈了你。” “弟子遵命。”陆长生赶紧闭紧嘴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种无声的等待,简直就是一种钝刀子割肉的刑罚。 就在陆长生感觉自己腿肚子的转筋快要蔓延到全身,仅剩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天地间突然静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人为压抑的安静,而是真正的死寂。 风停了,半空中的云层停止了翻滚,连远处山林里聒噪的知了都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瞬间掐断了脖子。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极深处传来,震得所有人脚下的白玉石板开始微微发颤。陆长生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鞋底在发麻。 那扇尘封了十年的青铜巨门,终于动了。 “吱——嘎——”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至极,沉重得仿佛一头古老荒凉的巨兽在咀嚼着骨头。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的震颤声让人的牙酸得难受。门中间,渐渐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缝隙之中,并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丈。 只有纯粹的、无尽的黑暗,以及一股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的气息。 刹那间!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实质剑意,如同决堤的滔天洪水,从那黑暗的门洞中狂暴地涌了出来! “呼——!!!” 狂风骤起。但这风里根本没有任何沙尘,打在脸上、身上的,全是细碎如牛毛、却锋利如钢针的无形剑气。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响起。广场上那些不知用阵法加固了多少年、坚硬如铁的白玉石板,竟然在一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恐怖裂纹,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广场边缘疯狂蔓延。 “唔!” 后排那些修为稍低的外门弟子中,接连传出痛苦的闷哼声。不少人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黄豆般滚落,更有甚者,直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伏在地,浑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针对谁的刻意打压。 这仅仅是门里那个人,在出关时无意间溢散出来的一丝气息而已。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一阵发炸,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刚刚换上的崭新里衣。 他惊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点引以为傲的灵力,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威压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残烛,随便一丝微风都能将其彻底掐灭。 太恐怖了! 这就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含金量吗? 在那漫天呼啸、将空气都割裂得嗤嗤作响的无形剑气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着虚空,从黑暗的门洞深处缓步走出。 他没有御剑飞行,也没有驾驭任何华丽的云彩。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无比自然地踩在半空中,仿佛脚下的空气里隐藏着无形的白玉台阶。 这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面容冷峻,五官轮廓深邃得如同刀削斧凿一般,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 他的鬓角染着两缕微霜,非但没有显出老态,反而给那张脸增添了几分让人心折的岁月沉淀。 最让人不敢直视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开合之间,隐隐能看到一丝细密的紫色电芒在瞳孔最深处闪烁、生灭。 他走得极其缓慢,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修仙者的烟火气,甚至感应不到他身上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返璞归真! 天剑宗宗主,整个东域当之无愧的剑道魁首,剑无尘! 就在他彻底踏出青铜巨门的那一瞬间,原本在广场上狂躁肆虐的剑气,竟然如同遇到了主人的猎犬,瞬间变得温顺无比。 它们乖巧地环绕在剑无尘的周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如同朝拜君王的臣民。 站在最前方的大长老是个平时走路都要拄拐的须发皆白的老头,此刻他却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浑身如同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双膝一弯,第一个重重地跪倒在碎裂的白玉石板上,干瘪的胸膛高高挺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扯着嗓子高呼出声: “恭迎宗主出关!神功大成,威临天下!” 这一嗓子,就像是直接扔进火药桶里的火把。 紧接着,广场上原本死寂的数千名弟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连成一线。 排山倒海的声浪如同海啸一般爆发开来,瞬间冲天而起,仿佛连天边厚重的云层都被这股声浪硬生生震碎: “恭迎宗主出关——!!!” “恭迎宗主出关——!!!”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回荡在周围的群山之间,一层一层地荡漾开去,久久不绝。 陆长生站在柳师师身后,并没有跟着大部队下跪。因为按照宗门规矩,作为亲传弟子,在自己师尊身后只需保持躬身行礼的姿态即可。 他把头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要贴在领口上,只敢利用眼角的余光,顺着地面的裂纹,偷偷打量着半空中那个宛如神明般的男人。 这就是正主。 这就是那个刚刚被自己戴了一顶绿帽子,而且还戴得严丝合缝、结结实实的宗主。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肋骨,那沉闷的跳动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见,简直像是随时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一样。 攥紧的拳头里,冷汗已经顺着手心流淌下来,将袖口的布料浸得一片冰凉。 强。 太强了。 强得简直离谱。 这可是元婴期的大能啊!这根本不仅仅是境界上的压制,这完全是生命层次上无法逾越的天堑鸿沟。 站在剑无尘面前,陆长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就像是一只趴在地缝里的蝼蚁,正不知死活地仰望着天际的巨龙。 他毫不怀疑,对方甚至连剑都不需要拔,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个念头,周围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就能在一息之间把自己绞成一堆分不出形状的碎肉。 这就是元婴后期?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已经干涩的唾沫,死命咬着牙,才强行压下双腿想要转头就跑的本能冲动。 他现在甚至有点佩服自己了,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年份的熊心豹子胆,上午居然敢在这样一尊杀神的道侣身上策马奔腾? 这特么哪里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简直就是光着脚在火山口上跳踢踏舞! 稍有不慎,别说全尸了,估计连骨灰都得被扬得干干净净。 半空中。 剑无尘凌空虚度,负手而立。素白的衣摆在没有风的空气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微微垂下眼帘,淡漠的目光如同高悬的冷月,缓缓扫视过脚下那跪伏成一片的数千名弟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也没有掀起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 仿佛这恭敬跪拜的满山门徒,在他那双隐隐闪烁着雷光的眼底,不过是漫山遍野的草木竹石,根本不值一提。 可偏偏,哪怕只是被那毫无情绪的目光轻轻扫过头顶,所有人都忍不住浑身一凛,感觉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目光缓慢地移动着。 最终。 那道原本淡漠无痕的目光停滞了,像是一柄终于拔出剑鞘的绝世凶剑,死死地、牢牢地锁定在前方长老团正中间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玄色道袍,身形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的女人。 正是他名义上的夫人——柳师师。 第13章 剑无尘:夫人,今晚我们同房吧 这注视极短,就像眼皮随意地开合了一下。 原本该是久别重逢的夫妻,可那双隐隐跳动着紫雷的眼底,别说温存了,连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活气儿都找不出来。 他看柳师师的眼神,真不如看山门牌坊下那两尊镇山石狮子来得多。 好歹石狮子还能替太上剑宗看家护院,而眼前这个穿着华丽玄色凤袍的女人,在他心里,大概仅仅是个用来占据“宗主夫人”名分的物件,一个摆在长老团正中间的华贵摆设。 “夫人,这十年,辛苦。” 男人的声音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来。没有起伏,没有温度,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路边一条野狗有没有捡到骨头。 长袖之下,柳师师猛地攥紧了双手。修长纤细的指节用力到泛出惨白色,保养得宜的指甲几乎要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宽大的凤袍下,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产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颤抖。 她死死地低着头,拼命压制住眼底深处疯狂翻涌的怨恨与厌恶。 但在这股恨意翻滚的同时,她的心底却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极其荒谬的解脱感。 幸好,她还有长生。如果不找个活路,让她漫长的一生都守着这么个冷冰冰、毫无感情的活死人,那往后几百上千年的岁月,和躺在棺材里守寡到底有什么区别? 柳师师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几分料峭的冷空气,硬生生将那股颤栗压了下去。等她再抬起头时,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端庄假笑。 “宗主言重了,替宗门分忧,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罢了。” 剑无尘连头都懒得点一下。他对这个回答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柳师师会说什么。 那道犹如探照灯般慑人的目光,直接越过了柳师师的肩膀,毫无阻碍地、精准无比地锁定了躲在女人身后、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青石地砖缝里的陆长生。 轰! 陆长生只觉得天灵盖上一阵发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当头砸下。就仿佛在暗无天日的深渊里,被某种蛰伏了千万年的洪荒猛兽死死咬住了脖颈。 他周围的空气在这一瞬被抽了个干干净净。那股极致的窒息感,简直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压锅里生炖,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压得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咯吱作响声。 救命啊!这老登该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陆长生在心里绝望地哀嚎。难道自己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奸夫”两个大字?还是说身上那股激战后的味儿还没散干净? 不可能啊!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自己可是特意在后山的冷泉里搓了整整三遍澡! 皮都快被搓秃噜了,连手脚的指甲缝都拿水冲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有味儿! “这就是你新收的亲传?” 半空中,剑无尘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喜怒,连半点情绪的波澜都没有。但这才是最要命、最吓人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劈头盖脸砸下来的,到底是豆大的雨点,还是淬了毒的刀子。 柳师师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太了解剑无尘这个男人了。他骨子里就刻着生性多疑四个字。 广场上死寂无声,几千名跪伏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柳师师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玄色的宽大衣袖轻轻摆动,大半个身子刚好挡在了陆长生的正前方。 就是这看似随意的半步,替陆长生硬生生扛下了那股连金丹修士都能轻易压成一滩肉泥的恐怖威压。 陆长生顿感身上那座大山骤然一轻,刚才一直紧绷的膝盖突然一软,差点没出息地直接跪倒在地。 还得是师尊疼人啊!关键时刻,这女人她是真护犊子啊! “是。”柳师师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即便是刚给眼前这男人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语气里也听不出半点心虚的破绽, “他叫陆长生。资质虽说算不上顶尖,但胜在性子老实听话,悟性也还尚可,妾身很中意他。” 躲在后头的陆长生听得直翻白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老实听话?师尊啊师尊,您这番话要是让昨天后殿里那张惨遭蹂躏的拔步床听见,它高低得当场塌碎给您看! 不过这会儿保命要紧,别说夸他老实听话了,就算是当着这几千人的面,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一根没有脑子的木头桩子,他也得拼了命地点头附和。 “中意?” 剑无尘在嘴里缓慢地咀嚼着这两个字,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地在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心寒的玩味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长生,那眼神,像极了肉铺里一个挑剔的屠夫,正在打量着一块待价而沽的生猪肉。 “既然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想必此子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句话里藏着锋利的刺,扎得陆长生后背一阵发凉,脖子上的汗毛一根根全倒竖了起来。 “过来,让本座好好瞧瞧。” 话音刚落,剑无尘连衣袖都没有拂动,只是微微抬起那只修长白皙的右手,隔着十几丈的虚空,朝着陆长生的方向随意地一抓。 这动作轻描淡写,随意得就像是从鸡窝里随手拎起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仔。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征兆,一股蛮横至极的巨力在陆长生周身凭空炸开! 卧槽!这特么是万象天引吗?! 陆长生只觉得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重量,双脚猛地离地,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地朝前倒飞了出去。 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面前,他那点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微末修为,简直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面对成年的大象,脆弱得连一张纸都不如。 啪嗒。 数丈的距离不过瞬息即至。 陆长生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按在了半空中的剑无尘面前。 两人的距离近到了极点,鼻尖对着鼻尖,中间甚至不到半米。 他被迫仰起头,清清楚楚地看到剑无尘那双没有感情的瞳孔里,正在疯狂跳动扭曲的紫色雷霆。 那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如同万年冰山般的森冷寒气,顺着呼吸直往鼻腔里钻,呛得他连肺管子都在隐隐作痛。 完了。 彻底完了。 苦主就在眼前,自己这百十斤肉现在就实打实地捏在人家的手心里。只要这个老登稍稍动哪怕一丢丢的杀心,自己今天绝对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就得交代在这太上剑宗的广场上。 “剑无尘!你想干什么?!” 下方的柳师师终于急了。平日里在宗门中端庄得像是一尊泥塑菩萨的女人,此刻却失了分寸。她发髻上的一根金簪因为动作过大而微微散乱,抬起脚,不顾一切地就要朝着半空中冲过来。 砰! 空气中仿佛凭空生出了一堵坚不可摧的无形气墙。 柳师师撞在那面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狠狠地弹开了三大步才勉强站稳。她的一手捂住胸口,丰满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元婴后期的大圆满,哪怕是不需要动手,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对于她这个元婴初期来说,就是一座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巍峨大山。 云层之上那被震碎的浮云尚未重新聚拢,天光惨白地打在剑无尘素白的法衣上。 “夫人,你紧张什么?” 剑无尘看都没有看下方狼狈的柳师师一眼。 他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此刻正轻轻地搭在陆长生的右侧肩膀上。那只手看着如同世家公子拨弄琴弦般优雅,可压在骨头上的重量,却恐怖得像是一把正在收紧的液压钳。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人群上空响起,让人听了忍不住一阵牙根发酸。 陆长生的肩胛骨在瞬间被生生捏得粉碎。他的半边身子当场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紧接着,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麻木感混杂着撕心裂肺的剧痛,顺着脊椎骨疯狂地往下乱窜,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剑无尘微微低着头,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正常的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深紫色雷光。 那是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审视,就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屠夫,正在用刀背丈量着案板上的肉,琢磨着该从哪里下第一刀。 “本座身为太上剑宗的宗主,替夫人把把关,顺便考校一下门下亲传弟子的修为。”剑无尘的语气依旧是那种让人绝望的平淡,“这,很合理吧?” 合理你大爷个腿啊! 陆长生在心里把剑无尘往上数十八代的祖宗排着队全部问候了一遍。 谁家宗门长辈考校晚辈修为,是上来就直接卸胳膊卸腿的?这分明是想把老子当成人形傀儡,直接拆了零件拿去卖废铁吧! “宗主……” 陆长生咬着牙,惨白着脸,刚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喉咙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瞬间被堵得死死的,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嗡! 搭在粉碎肩膀上的那只手猛地再次收紧。无数道极其细小但又霸道无匹的紫色灵力,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锉刀,顺着破碎的肩颈,直接蛮横地冲进了陆长生的经脉之中。 所过之处,原本就脆弱的经脉壁被刮得血肉模糊,寸寸断裂。 这种痛,根本不是被人拿刀捅一下那种干脆利落的痛,而是感觉有人拿了一个粗糙的钢丝球,在你的血管里来回拉扯、用力地刷! 陆长生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爆出来了,上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他那张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完全扭曲成了一团。 要是这时候有人拿面铜镜怼在他脸前,他绝对不敢相认镜子里那个犹如恶鬼般的人会是自己。 这哪里是什么长辈对晚辈的指点?这明摆着就是奔着把人彻底废掉来的! 那股霸道至极的紫色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毫无阻碍地一头扎进了陆长生的丹田气海里,就像是一群穷凶极恶的土匪进了毫无防备的村庄,开始肆无忌惮地到处翻找、搜刮。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毛孔里狂涌而出,将他身上那件内门弟子的衣衫彻底浸透,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恶心且冰冷。 但是,陆长生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他甚至都不怕这种痛入骨髓的疼。 他怕的是露馅! 他的体内,除了那点可怜巴巴、刚刚聚气成功的微弱灵气之外,可是还残留着昨天晚上他和柳师师阴阳交融之后留下的一丝极其隐蔽的气息! 这种东西,或许能瞒得过那些金丹期的长老,但在一个元婴后期大圆满的老怪物眼里,那简直就像是黑夜里打开了功率最大的探照灯一样耀眼。 一旦被这个老登在丹田里查出哪怕一丝一毫属于他老婆的阴元气息,别说是看明天的太阳了,估计今晚太上剑宗点天灯用的燃料,就特么得是他陆长生了! 忍住!就算痛死在这里也必须要忍住! 陆长生死死咬着牙,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整个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拼了老命地在心底疯狂运转那点可怜的《长春功》。 可是,这部烂大街的入门功法,在这股堪比暴力拆迁的元婴灵力面前,简直就像是一套毫无卵用的养生广播体操,连一点阻挡的作用都起不到。 赌一把!赌这个老登十年没见老婆,眼瞎查不出来那点细微的气息! 剑无尘那庞大而冰冷的神识,在陆长生那个狭小的丹田里仔仔细细地转悠了一圈,紧接着,又寸草不生般地转悠了第二圈。 就像是凡间铁面无私的交警,拿着酒精测试仪直接怼在他嘴里,让他死命地吹了半天。 然而,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半空中,剑无尘那两道犹如剑锋般斜飞入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五行杂灵根,经脉狭窄得犹如堵塞的水沟,气海更是干瘪可笑。 除了最基础的根基打得还算勉强扎实之外,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体,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这种垃圾货色,若是扔到太上剑宗的外门,也就是个一辈子拿扫把扫山阶的底层劳碌命。 柳师师这是眼瞎了吗? 那个向来自视甚高、心高气傲,连长老团的提议都敢随意驳回的柳师师,到底为什么会收了这么个破烂玩意儿? 难道是因为寂寞太久,随便找个顺眼的废物解闷?图什么?剑无尘想不通。 就这种五行杂灵根的资质,丢在狗堆里狗都嫌弃,练个两年半都未必能筑基。 看来真是自己多心了,这小子在柳师师身边,纯粹就是个用来排遣寂寞的吉祥物摆件罢了。 随着他的心思落定,陆长生瞳孔中倒映的那抹令人头皮发麻的紫色电芒终于开始慢慢淡去。 那种仿佛要把人三魂七魄都硬生生吸拽进去的恐怖压迫感,也如潮水般退散得干干净净。 “尚可。” 剑无尘收回了那只钳在陆长生肩膀上的手,连指尖都透着一股嫌弃,漫不经心地吐出两个字。这评价,敷衍得简直就像是在路边打发一个要饭的乞丐。 呼—— 压在陆长生心尖上的那块五百斤大磨盘终于落了地。他只觉得两边腿肚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直转筋,膝盖一软,差点就控制不住身体当场给这老登结结实实地磕一个响头。 赌赢了!陆长生在心里狂啸。 柳师师那娘们儿办事果然靠谱,在收尾抹除气息这种关键时刻居然一点链子都没掉。老子这整整一个月快要折腾断掉的腰,总算是没白白牺牲!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得肺管子火辣辣的疼,喉咙里那股铁锈味愈发浓重。但他清楚,现在还远没到可以放松的时候,该装的孙子必须得装到底。 “多谢……多谢宗主指点。” 陆长生强忍着经脉被撕裂的剧痛,深深地弯下腰去,整个上半身几乎折叠成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苍白的脸差一点就要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开口的声音剧烈颤抖着,嗓音沙哑,恰到好处地拿捏住了那种底层弟子面对宗门大能时应有的敬畏与恐惧。 这份做派,这神态,就算是凡间戏园子里最顶级的名角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然而,剑无尘根本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既然查不出什么异样,陆长生这种蝼蚁在他眼里就瞬间失去了一切价值,变回了路边一块毫不起眼的顽石。 他转过身,双手负在身后,顺着大殿中央那条宽阔的红毯,不急不缓地走向大殿最深处、那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紫金王座。 “都散了吧。” 声音不大,没有夹杂任何灵力,却在大殿空旷的穹顶下带起了一阵回音,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置疑的威严。 周围那些一直屏住呼吸、提心吊胆的各峰长老和亲传弟子们,此时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集体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行礼告退的速度简直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还要快上三分。 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宽阔大殿,呼啦啦地空得连只苍蝇都没剩下。 “师师,你留下。” 剑无尘顺着玉石台阶走到了一半,脚步突然停顿了下来,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话锋极其突兀地一转:“还有……那个谁,陆长生,你也留下。” 正缩着脖子、混在人群最后面准备跟着大部队脚底抹油开溜的陆长生,此刻一只脚都已经悬在厚重的大门门槛外面了。 听到这道声音,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半空,脚掌怎么也落不下去。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这老登还要加钟? 轰隆! 还没等陆长生反应过来,大殿那两扇重达万斤的青铜大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轰然合拢。 殿外明媚的阳光被瞬间无情地切断。大殿内的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墙壁上镶嵌的几盏万年长明灯在阴冷的穿堂风中忽明忽暗,将殿内仅剩的三个人的影子拉扯得老长,在地面上扭曲出诡异的形状。 这种极度安静且死寂的气氛,压抑得简直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作呕。 剑无尘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直接转身坐在了半层的白玉阶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笃。笃。笃。 在这落针可闻的幽暗大殿里,这极其细微的敲击声被无限放大,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把重锤,精准无误地狠狠砸在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关门打狗还是杀人灭口? 良久。久到陆长生都快在脑子里把和尚念的大悲咒倒背如流了,剑无尘终于停下了敲击手指的动作,缓缓开了口。 “师师,我这次之所以提前结束闭关,是因为在修行上,遇到了一点瓶颈。” 站在不远处的柳师师明显愣了一下。在她的记忆里,剑无尘这个满脑子只有剑道和长生、冷漠到了骨子里的男人,以前就算是天塌下来也懒得多说半个字,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主动和她谈论修行上的事? “瓶颈?”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还有些紊乱的心神,轻声问道, “你数十年前便已是元婴大圆满的境界,距离那一步只有半纸之隔。如今说遇到瓶颈,难道……是要准备突破化神期了?” “化神……那不过是古籍里记载的虚无缥缈的传说罢了。”剑无尘微微仰起头,嗤笑了一声。 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冷峻脸庞上,竟罕见地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修为境界倒在其次,我所说的瓶颈,是道心。” 他站起身,雪白的宗主长袍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顺着玉石台阶,一步、一步地缓步走下。 随着他每往下走一步,身上那股属于元婴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恐怖气势,就会向内收敛一分。 等到他彻底走下台阶,停在柳师师面前只有不足三尺的距离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变得平和无比,甚至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世俗凡间儒雅俊秀的读书人。 “太上忘情,我修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这终究是一条走不通的绝路。” 剑无尘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柳师师的眼睛。往日里那种看破红尘的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性。 那种眼神,就像是一条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终于在暗处盯上了属于自己的猎物,正在一点点地缠绕上来。 “我在这死关之中苦坐十年,参悟天地,终于想明白了一个最简单的道理。想要真正做到‘忘情’,就得先入局‘有情’。 未曾拿起,又谈何放下?我这十年,斩断红尘修得太绝、太狠,反而落了下乘,把自己的路给走死了。”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那股毫不掩饰的、属于雄性的霸道与侵略感,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冷香,直接朝着柳师师扑面而去。 “所以,为了我的道心,我准备入世重修。而这第一步,就是从你开始,和你……重修旧好。” 剑无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他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门边的陆长生,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 “今晚我们便在正殿同房吧。至于陆长生,你既然是师师的亲传弟子,今晚就在殿外守夜,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 轰隆! 虽然此时大殿外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但陆长生只觉得有一道九天紫霄神雷,不偏不倚地直接劈碎了青铜大门,精准地在他头顶炸开。 他整个人都被雷得外焦里嫩,脑瓜子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涣散了。 重修旧好?同房?! 陆长生只觉得脚底下的汉白玉地砖都在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让他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完犊子了!彻底完犊子了! 这老登脑子是闭关闭抽抽了吧!这特么不仅是要当面睡我的女人,而且还是当着我这个现任的面,明目张胆地宣布要睡我的女人! 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这老王八蛋居然还要我在门口站岗听墙角?! 这老登玩的也太变态了吧!你还要不要点太上剑宗宗主的脸面了! 相比于陆长生在心里无能狂怒的咆哮,站在剑无尘正对面的柳师师,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整张绝美的脸庞唰地一下失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比宣纸还要惨白。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若不是死死掐住手心,几乎要当场瘫软下去。 多可笑啊。以前她将一颗真心捧出来,卑微到尘埃里,只求这个男人能多看她一眼,对方却弃如敝履,满心只有那冰冷的大道。 现在,她好不容易心灰意冷,心里终于装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影子,这个眼高于顶的男人却突然转过头来,高高在上地说要回头? 迟来的深情,简直比路边的狗尾巴草都要低贱! 但柳师师此刻根本顾不上心底的嘲讽,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更要命的是,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在听雨轩的床榻上,和陆长生那个不要命的小混蛋翻云覆雨、胡闹了整整大半夜! 她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哪怕她用秘法强行压制住了体内的气息,但那种阴阳交汇后最深层次的痕迹,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彻底抹除。 无论是身体深处,还是她的经脉里,都还残留着属于陆长生那个小男人的味道。 如果今晚,剑无尘真的要强行与她行房…… 在双修那种毫无防备、灵力交融的状态下,以元婴期大圆满修士那种变态到极点的感知力,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到时候,别说是指望这老东西能念及什么旧情、重修旧好了。 以剑无尘那种不容背叛的冷酷手段,估计当场就会拔出那把名震天下的太上法剑,直接一剑封喉,把她和门外的陆长生串成糖葫芦,让他们俩做一对同命鸳鸯,手牵着手一起去黄泉路上投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第14章 夫人,你这是害怕和我同房? 以剑无尘那种不容背叛的冷酷手段,估计当场就会拔出那把名震天下的太上法剑,直接一剑封喉,把她和门外的陆长生串成糖葫芦,让他们俩做一对同命鸳鸯,手牵着手一起去黄泉路上投胎!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柳师师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太了解剑无尘了。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从来都是非黑即白,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这不仅仅是夫妻之间的背叛,更是对他身为太上剑宗宗主权威的公然挑衅。 一旦让他察觉到自己与陆长生之间那点荒唐而又真实的私情,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死亡,而陆长生恐怕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会被彻底剥夺, 神魂会被抽出,在那无尽的离火中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站在一旁的陆长生此时也是头皮发炸,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冒凉气,两条腿肚子像是不听使唤似地打着转。 完犊子了,这回是真的要彻底交代在这里了。 这要是真让他们进了内殿,关上门拉上帘子,自己亲手给这位宗主大人扣上的那顶绿油油的帽子,眨眼间就会变成架在脖子上的鬼头刀。 更让他揪心的是,一想到平日里冰清玉洁、方才还在自己怀里撒娇痴缠的师尊,待会儿就要被这个冷血无情的老登压在身下。 陆长生心里就像是被人打翻了一整坛子的山西老陈醋,那股子又酸又涩的火气直冲脑门,烧得他眼睛都快红了。 不行!绝对不行!哪怕单纯是为了保住这条小命,也绝不能让这俩人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怎么?你不愿意?” 剑无尘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冷了下去。 方才那种温文尔雅的儒生气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撕碎,露出了隐藏在皮囊之下的峥嵘面目。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变得稀薄而冰冷,元婴大圆满境界的恐怖威压如同万仞高山,不带一丝温度地轰然砸下。 柳师师原本就心神动摇,此刻娇躯猛地一颤,那张本就苍白的俏脸更是变得如纸一般透明。 她虽说也是元婴修士,可那是以前。最近这些日子,她不仅练功出了岔子,心境不稳,更是一门心思沉溺在与陆长生那没羞没臊的双修之中,那一身底子早就虚浮得厉害。 在剑无尘那排山倒海般的压力面前,她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倾覆。 “我……”柳师师被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胸口发闷,脚下的绣鞋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她眼神慌乱地闪躲着,压根不敢抬眼去碰触剑无尘那双锐利得能将人皮肉刮开的眸子。 “无尘,我……我近几日修炼时出了些岔子,经脉中灵力乱窜,身子实在是有些不爽利,恐怕今晚……” 这理由找得实在是有够蹩脚,连三岁小孩都不如。 贴在门边不敢出声的陆长生听得直翻白眼,一口老血差点没憋在嗓子眼里,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死死捂住这位师尊大人的嘴。 我的好师尊哎,你可是堂堂活了几百年的元婴期大能,怎么现在活像凡尘俗世里那些每个月都要闹几回别扭的小家碧玉?这种漏风的借口,你真当剑无尘这十年的闭关是把脑子修坏了吗? 果不其然,剑无尘听到这话,眉梢微微挑起,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勾勒出一抹极具嘲讽意味的冷笑。 “无妨。” 他并没有因为柳师师的拒绝而停下脚步,反倒将双手负在身后,就这么不急不缓地朝着柳师师一步步逼近。厚实的玄色皮靴踩在冰凉刺骨的汉白玉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哒、哒、哒。 大殿内死寂得落针可闻,这靴子落地的动静,不像是踩在地上,更像是直接踩在了陆长生和柳师师的心尖上,每一声都震得人血脉偾张。 “你我是结发夫妻,我的修为又高你一个大境界。”剑无尘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区区岔气而已,我亲自为你梳理经脉,引导灵力归元便是。何须如此见外?” 说到这里,剑无尘笑得更玩味了,只是那深邃的眼底却比昆仑巅上的万年积雪还要冷上三分,“这点小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夫人觉得会有什么不妥吗?” “不……不用劳烦宗主!” 柳师师此时已经退到了大殿中央那根两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旁,再往后就是冰冷坚硬的龙鳞石雕,退无可退了。 她感觉到自己单薄的后背紧紧贴上了冰凉的石纹,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往上窜,声音里的颤抖已经怎么也掩饰不住了,“我自己调理几日就好,真的不劳宗主费心……宗主刚刚出关,还是早些歇息……” “夫人。” 剑无尘彻底停下了脚步,他整个人已经贴得极近。身高的压制让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慌乱的女人,脸庞几乎要凑到柳师师的面门前。两人鼻尖隔着不足寸许的距离,剑无尘呼吸间带出的冷气,一丝不落地喷洒在柳师师苍白的脸颊上。 他缓缓眯起了双眼,那是一种将猎物逼入死角的危险神情,语气彻底森然下来: “你是在害怕?害怕与我亲近?” 伴随着这句话,一股浓烈得近乎实质的杀意从剑无尘身上弥漫开来,在这一瞬间彻底锁死了柳师师周身所有的退路。 “还是说……”剑无尘的鼻息又凑近了半分,“这十年我不在宗门,你背着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轰隆! 柳师师只觉得脑子里仿佛平地炸开了一道惊雷,炸得她三魂七魄都快散了。她的脸色瞬间煞白,脑海里一片空白,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渗出,瞬间湿透了后背那件薄薄的轻纱。 完了,这生性多疑的老狐狸终究还是起疑心了!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张着嘴巴,却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悬于一线的节骨眼上。 一道人影突然斜着从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身法快得像个完全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硬生生地、没有丝毫缓冲地插在了那威压恐怖的夫妻两人中间。 “宗主且慢!” 这一嗓子吼得极度突兀,不仅音量极大,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带了点嘶哑的破音。破锣般的喊声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来回激荡,余音缭绕。 剑无尘的动作骤然僵住了。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那眼神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冰点,就像是深山老林里正准备将利齿刺入猎物咽喉的恶虎,突然被一只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恶心苍蝇打扰了进食的兴致。 “你算个什么东西?” 剑无尘没有暴怒,他的语气反而出奇的平淡,平淡得像是在打量一件马上就要变成粉末的死物,“我太上剑宗的内殿,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根本不见剑无尘有任何动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气浪轰然在他周身爆发开来。 陆长生连躲避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生出,就觉得整个人像是被一座高速移动的铁矿山从正面狠狠撞中。他浑身的骨骼在那一刻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五脏六腑更是瞬间翻江倒海,喉咙口一股腥甜涌了上来。 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猛然一软,眼看就要重重地跪倒在汉白玉石板上。 但他死死地咬着后大牙,口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凭着那点可怜的练气期修为,他硬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生生强撑着没有让自己当场趴成一滩烂泥。 拼了!今天横竖都是个死,与其闭着眼睛等死,不如赌上一把大的!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今天要是不能把这老登给忽悠瘸了,他陆长生这三个字从此以后就倒着写! 陆长生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顶着那股足以将人直接碾碎的恐怖压力,扯开嗓子,用一种极其悲愤且绝望的语调哀嚎出声: “宗主!冤枉啊!并非师尊她老人家不顾念你们的夫妻之情,而是……而是师尊她现在,真的不能啊!” “不能?”剑无尘眉头微微皱成了一个川字,眼中的那股凌厉杀机因为这句话稍微敛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把话说清楚。你若是敢说错半个字,我现在就让你在这大殿之上化为齑粉,神魂俱灭。” 这老东西,还真是半点情面都不讲,说杀人就跟捏死个蚂蚁一样随意。 陆长生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快出了残影,上辈子在地球上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玄幻爽文套路,在他脑海里就像是走马灯一样疯狂地进行着排列组合,寻找着最天衣无缝的那个说辞。 “是!”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那眼眶可以说是说红就红,完全不需要酝酿。两包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要落不落。 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此刻完美地糅合了委屈、悲愤,以及对太上剑宗那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赤胆忠心。那演技,放到现代拿个小金人绝对是手到擒来。 “宗主您有所不知啊这十年来,您闭死关苦修,不问外面的世事。咱们太上剑宗的日子,那是日渐艰难,一天不如一天啊!外有那些宵小宗门虎视眈眈,恨不得在咱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内里更是灵石灵药极度匮乏,举步维艰!” 陆长生说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鼻涕都快出来了,整个大殿里只剩下他凄厉的控诉声,仿佛这堂堂天剑宗已经到了快要揭不开锅、卖儿卖女的凄惨边缘, “师尊为了替宗主您分忧,为了替您守住您一手打下的这份基业,更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百宗大比中重振咱们太上剑宗的雄风!她……她老人家万般无奈之下,不得已偷偷修炼了一门从上古遗迹中找出来的残缺功法!” 这一番长篇大论,他讲得抑扬顿挫,情感饱满到了极致。要是不知道底细的,看着他这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连他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哦?”剑无尘眼神中原本浓重的怀疑终于因为这番情真意切的表态消散了几分,转而透出一丝作为武痴的好奇,“什么神功,连我都从未听说过?” 陆长生用力地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强撑着打颤的双腿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大声报出了那个在他脑子里刚刚现编出炉的名字: “《玉女素心诀》!” 为了不给剑无尘哪怕一丁点停顿和思考的时间,陆长生紧接着深吸一口气,嘴皮子利索得像是开启了连珠炮模式,语速极快: “此功法乃是师尊当年在一处上古仙人陨落的遗迹深处,九死一生、拼尽了半条命才带回来的上古残篇!威力之大,简直足以惊天动地! 据遗迹中的古籍记载,一旦将此功法练至大成,同境界之内绝对是摧枯拉朽,再无敌手!即便是越阶杀敌,那也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至极!但——” 他把那个但字拖得极长,紧接着话锋骤然一转。那张沾着汗水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其痛心疾首、仿佛死了亲爹一般的表情,深深地长叹了一声。 “这门功法有个极其苛刻,甚至可以说是变态的禁忌!它讲究的是冰清玉洁,太上忘情。 在功法没有彻底臻至大成之前,修炼者绝不能破了身戒,不能沾染半点阴阳交合之气!甚至连凡尘俗世的男女私情,都不能动上分毫啊!” 听到这里,剑无尘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殿内的夜风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吹得立柱上的纱幔轻轻晃动。剑无尘身为元婴大圆满的大宗师,见识自然非比寻常。 他心里清楚,世间确实存在一些极其古怪的上古功法,往往威力巨大却又伴随着常人难以忍受的苛刻限制。此时此刻,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在心里反复咀嚼权衡着这个练气期弟子话里的真假。 陆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剑无尘眼底的那一丝迟疑。 见此绝佳的机会,陆长生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坚硬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膝盖骨狠狠撞击地面的清脆响声,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宗主三思啊!这门功法极其霸道无理,一旦在中途破戒,不仅会让师尊这十年来日日夜夜的苦修彻底付诸东流,更会直接引发经脉内的灵力疯狂反噬!到时候气血逆流而上,必然当场爆体而亡,神仙难救啊!” 陆长生哭得撕心裂肺,用衣袖抹着眼泪,“宗主您想一想,师尊她容易吗?这十年来,她为了守护宗门,为了等您出关,过的是清心寡欲的日子! 她做了这么多,全是为了您,为了咱们天剑宗的未来啊!若是您现在强行要与她同房,那不光是害了师尊的性命,更是断送了咱们天剑宗翻身的希望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字字泣血,简直是一个忠心耿耿的弟子在为自家师尊鸣不平。 旁边的柳师师都听傻了。 她看着跪在地上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的陆长生,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混蛋……嘴是用什么做的?什么《玉女素心诀》?听都没听过!还九死一生? 但柳师师到底不是寻常女子,掌管宗门庶务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短暂的错愕后,她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陆长生豁出命在悬崖边上给她递过来的一根梯子,哪怕这梯子听起来荒谬绝伦,她也必须得死死接住!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 等她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凄婉而坚定的神色,那双原本冷艳的眸子里恰到好处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长生……”她轻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又极力隐忍,“你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 空旷的大殿内,这带着几分哀怨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柳师师转头看向剑无尘,目光中夹杂着三分哀怨、三分深情,还有四分不得不为了大局妥协的决绝。 “无尘,既然长生已经把话说破了,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只要宗门能度过眼下的难关,只要你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我便是受再多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她稍作停顿,像是在平复心绪,接着说道:“长生他没撒谎。我确实在机缘巧合下修炼了这门功法,如今正处于随时可能走火入魔的瓶颈期。 这功法的确有个极其古怪的要求,需得彻底摒弃凡尘杂念,静心修炼……” 说到这里,柳师师脑子里迅速闪过陆长生刚才那番胡言乱语,硬着头皮接上了那个听起来就十分诡异的时间要求: “时长……两年半,才能初窥门径。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若是此刻破戒,只怕……” 柳师师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凄然一笑。这一笑,欲言又止,却胜过千言万语。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剑无尘负手立在原地,目光阴晴不定地打量着两人。 什么玉女素心诀,什么练习时长两年半,这些乱七八糟的词汇听在他这个元婴期大修士的耳朵里,简直透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荒诞。 他搜肠刮肚,将几百年的阅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一星半点关于这门功法的记忆。 但他并没有立刻发作。修真界广袤无垠,无奇不有,上古时期流传下来一些带着古怪禁忌的残篇也并非全无可能。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配合得太天衣无缝了。 一个是宁可委屈自己也要护持宗门的忍辱负重,一个是拼着触怒宗主也要保全师尊的赤胆忠心。 再加上剑无尘骨子里那种根深蒂固的自负,他不相信,在这太上剑宗,有哪个女人敢背着他水性杨花,更不觉得除了自己,还有谁能配得上柳师师。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一直笼罩在两人头顶、仿佛要将他们碾碎的恐怖威压,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大殿里那足以冻结骨髓的冰冷温度,也随之回升了些许。 “原来如此。” 剑无尘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死寂。他微微颔首,脸上的冷酷之色褪去了大半,身上的杀气也尽数收敛。 “既然你是为了宗门大计,那此事便罢了。我剑无尘修的是有情大道,又不是那些邪魔外道的淫道。既然你有此等苦衷,我自然不会强求,我等你功成之日便是。” 听到这句话,趴在地上的陆长生和跪在一旁的柳师师,几乎同时在心底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陆长生只觉得贴身的小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风一吹,拔凉拔凉的。 这一波极限拉扯,简直比在阎王爷鼻子上拔毛还要刺激,他的心脏刚才都差点停跳了。 “既如此,你们退下吧。”剑无尘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两人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正准备叩头行礼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还没等陆长生直起身子,剑无尘那幽幽的嗓音如同阴魂不散的鬼魅,再次在大殿上方飘荡开来。 “不过——” 只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裹挟着寒霜的冰刀,精准无误地插进了两人刚刚才放回肚子里的心脏。 剑无尘话锋陡转,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直接越过了柳师师,死死地钉在了还跪在地上的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被窥视感,比刚才剑无尘动杀机时还要强烈百倍。 “这小子……” 剑无尘嘴角扯出一抹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意,似玩味,似探究, “区区一个练气期弟子,既然能对这种隐秘功法了如指掌,连需要静心苦修多久都一清二楚,看来和你关系匪浅啊。” 柳师师心里猛地一沉,才落下的石头又悬到了嗓子眼,急忙上前小半步试图解释: “无尘你误会了,长生他平日里就在我跟前侍奉左右,替我打理些日常琐事……” “不必多言。” 剑无尘抬起一只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身为元婴修士的直觉绝不会出错,眼前这个看起来卑微如蝼蚁的练气期弟子,有点意思。 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说辞,那种在极致恐惧之下依然能保持逻辑缜密、甚至透着骨子里那种滑不留手的机灵劲儿,绝对不是一个普通杂役能拥有的。 “陆长生。”剑无尘冷冷地唤了一个名字。 “弟……弟子在。”陆长生这会儿头皮都要炸开了,脑瓜子嗡嗡作响,在心里把漫天神佛都求了个遍,顺带疯狂祈祷:老登!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别揪着我不放了行不行? 剑无尘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转过身背对着两人,双手负在身后,迈着缓慢而沉稳的步子走向那张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王座。 他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回荡,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色彩,如同帝王下达了不可违抗的宣判: “今晚子时,你来我洞府。” “我有话,要单独问你。” 轰隆! 随着最后几个字落下,大殿那两扇沉重古朴的铜门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轰然关闭,发出沉闷的巨响。 只留下风中凌乱、表情已经完全僵在脸上的陆长生。 单独召见? 子时?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才把这老乌龟忽悠过去,刚从狼窝里爬出来,一转头又被生拉硬拽进了虎穴! 大半夜的单独叫一个男弟子去洞府……这老登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吧? 第15章 我怀疑你跟我夫人有私情 大殿里死寂无声,连风都仿佛被冻结了。空气沉闷得像灌了铅,压在人的肺管子上,每一口呼吸都必须用力去拉扯。 刚才那一连串的变故,简直就是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乱涂乱画,稍有半点差池,此刻他早就连灰都不剩了。 陆长生趴在地上,后背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得透湿,大殿里幽冷的穿堂风一吹,布料冰凉地贴在皮肉上,冻得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刚费尽心思填平了一个要命的大坑,转眼又被人一脚踹进了深井里。这剑无尘老登的疑心病绝对是晚期,彻头彻尾的无药可救。 单独召见?子时? 这摆明了是要避开柳师师,把他拎到一个没人看得见的角落里“坦白从宽”。 要是这老王八蛋不讲武德,一上来就直接给他来个搜魂,那他连开口忽悠的机会都没有,当场就得交代在这里。 一个练气期的小小杂役,胆敢给堂堂元婴期的大佬戴绿帽,这罪名一旦被坐实,别说投胎了,就算是被挫骨扬灰、抽出神魂日夜用丹火炙烤,在那位宗主眼里恐怕都算是轻饶。 “长生……” 柳师师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身,她那双平日里修长笔直的腿此刻软得厉害,连站立都有些不稳。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陆长生的衣袖。 那只手冰凉刺骨,在半空中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显然这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师尊,已经被剑无尘刚才的杀机吓破了胆。 “别慌,师尊。” 陆长生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微微侧了侧身,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她的碰触。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微弱气音警告了一句。 接着,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还在往外渗的虚汗,强行在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百倍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刻意扯起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装出一副正气凛然、毫无心虚的模样: “师尊不必担忧,宗主英明神武,单独召见弟子,左不过是问几句日常的闲话罢了。弟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荡荡,何惧之有?” 嘴上喊得大义凛然,仿佛要慷慨就义的忠臣,可他心里早就把剑无尘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问候了一遍。 但人在屋檐下,脖子上还架着无形的刀,他除了硬着头皮接下这催命的旨意,根本别无选择。 夜色浓稠得像是一砚化不开的残墨,抬头望去,连半点星光都寻不见,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山风凄厉,如同一把把看不见的钝刀子,呼啸着刮在人的脸上。冷气顺着宽松的衣领粗暴地灌进胸膛,冻得人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 陆长生双手死死拽着自己那件单薄的弟子服衣襟,站在剑无尘所在的洞府前。 他的双腿在暗夜里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真不是因为这山风太冷,而是纯粹被死亡的阴影笼罩所带来的恐惧。 四周静得让人发慌,草虫的鸣叫声全无,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狂跳的动静,沉重得连耳膜都震得隐隐作痛。 在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中,洞府石门四周若隐若现地流转着繁复的禁制纹路。那纹路哪怕只是静静蛰伏,散发出来的灵压也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这种级别的阵法,别说他区区一个练气期,就算是内门那些筑基期的长老一头撞上去,也会在顷刻间被碾成一滩肉泥。 陆长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管干涩得发疼。好不容易风干的冷汗,此刻又争先恐后地从毛孔里涌了出来,黏糊糊地贴在背脊上,随着夜风的吹拂,难受得要命。 跑吧。 他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呐喊。什么宗门,什么修仙,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当个凡人,哪怕天天吃糠咽菜混吃等死,总好过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送给这老怪物当球踢。 可理智又像一盆冰水狠狠泼下——跑不掉的。元婴大能的神识一旦铺展开来,足以覆盖整座宗门。 他那点可怜的修为,只怕连山门前那道石阶都没迈出去,就会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像捏臭虫一样直接捏死。没有退路,只能把命押在赌桌上。 陆长生闭上眼睛,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把手心里湿漉漉的冷汗在衣摆上用力蹭了蹭。他咬紧后槽牙,抬起颤抖的手,敲向了那扇冰冷的石门。 咚。 咚。 咚。 三声闷响,在死寂的夜风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沉甸甸的铁锤,直愣愣地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进。” 一道冷漠、干枯,听不出一丝活人气息的声音从洞府极深处幽幽传出,宛若万年不化的寒冰。 陆长生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按在沉重的石门上,用力一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夜的沉寂。紧接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陈旧霉味,混杂着足以割裂肌肤的凛冽剑气,如同一阵狂风般扑面而来,呛得他肺腑生疼,险些咳嗽出声。 他强忍着不适迈步走入,石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风声。 洞府内的景象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没有任何一派宗主该有的金碧辉煌或是古董陈设,视线所及,只有光秃秃、黑压压的四面石壁。正中央,摆着一张正往外冒着丝丝白气的巨大寒玉石床。 周围的石墙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剑痕。乍一看不成章法,可稍稍多看两眼,那些刻痕中残留的凌厉剑意便直逼双目,刺得人眼球生疼,生理性的眼泪瞬间就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 剑无尘正盘腿坐在那张寒玉床上,背对着大门。他没有呼吸声,没有动作,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早已断了生气的石雕。 可就是这么一个背影,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压迫感却如同一座大山般压在陆长生的肩头,时刻在提醒他——眼前坐着的,是一尊随时能让他灰飞湮灭的杀神。 “跪下。” 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半句开场白。剑无尘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那干枯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在洞府内炸响,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绝对不容任何人违抗的威严。 噗通! 陆长生的膝盖没有哪怕一丁点的迟疑,干脆利落地砸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甚至在这空旷的洞府里磕出了一声实打实的脆响。 “弟子陆长生,拜见宗主!” 他顺势趴伏下去,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他的声音洪亮,刻意压制着颤抖,透着一股毫无保留的驯服,恨不得把卑微这两个字生生刻在脑门上。 “抬起头来。” 寒玉床上的身影有了动静。剑无尘缓缓转过身,从床上站起。他那张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的脸庞面白无须,五官生得颇有几分儒雅气,可那双眼睛却破坏了所有的从容。 那是一双阴鸷如毒蛇的眼,正居高临下地死死钉在陆长生的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冰冷,以及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玩味。 陆长生的脖子有些僵硬,他逼着自己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本能叫嚣着让他躲闪,可他死死咬着舌尖强忍住了。 此时此刻,眼神有半点飘忽,就说明心中有鬼;而心中有鬼,落在这老登手里,就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空气在两人的对视中一点点凝固,变得沉重无比。 洞府里只有那寒玉床冒出冷气发出的微弱声响。这种压抑的沉默,简直比直接动手把他打个半死还要折磨人。 就在陆长生觉得胸腔里的氧气都要被耗尽,马上就要窒息的时候,剑无尘突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那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渗人。 “一个小白脸,有点意思。” 剑无尘将双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不急不缓地从寒玉床上走下来,慢慢踱步到陆长生的面前。 他每靠近一步,那种能把人骨头压碎的压迫感就加重一分。直到他的脚尖几乎碰到了陆长生的膝盖,才停了下来。 “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要支开你师尊,半夜三更单独叫你到我这里来?”剑无尘的声线放得很轻,那声音飘荡在半空,却透着一股能把人血液冻僵的寒意。 陆长生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声音里的慌乱不再是纯粹装出来的,而是真实的恐惧:“弟、弟子不知。还请宗主明示。” “因为我不信她,更不信你,你猜猜为什么?” 剑无尘突然弯下腰,上半身猛地凑近。那张苍白的脸几乎贴到了陆长生的鼻尖上,一股带着苦涩药味的阴冷气息直扑陆长生的面门, “猜到了没?没错,我就是怀疑你和夫人之间,背着我干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们俩,绝非单纯的师徒之情,我说错了没?” 陆长生的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倒流,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老狐狸的直觉怎么会敏锐到这种地步! 可他很清楚,认罪就是死路一条,当场魂飞魄散;死咬着不认,在这悬崖边上还能搏出最后的一线生机。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震惊、惶恐以及一种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 “宗主明鉴啊!” 陆长生的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濒临崩溃的颤抖和急切,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就往下淌, “弟子对师尊唯有师徒之敬重,在弟子心中,师尊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弟子是个什么东西? 资质平庸到极点,身份低微如泥土,就是借弟子一百个、一千个胆子,弟子也绝不敢对师尊有半点非分之想啊!” 他用力锤了一下地面,声嘶力竭地喊道:“此心天地可鉴!若宗主不信,若弟子心中对师尊有过一丝一毫的龌龊念头,弟子愿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空荡的洞府里,只有他凄厉的赌咒发誓在回荡。 “是吗?” 剑无尘直起身子,嘴角那一抹冷笑非但没有敛去,反而更深了。那一番声泪俱下的毒誓,完全没能让他那张冷硬的脸庞产生半分动容。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指尖干枯得像树枝,那长而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挑起了陆长生的下巴。 尖锐的刺痛感从下颌处传来,指甲已经陷进了皮肉里。 “那你不如给我解释解释。”剑无尘俯视着他,眼底满是嘲弄的寒光, “为何师师的身上,会沾染着你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虽然被人刻意用术法掩盖过,但你以为,那种气味能瞒得过我的鼻子?” 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陆长生心头猛地一沉,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气息残留这一点! 生死关头,他的大脑仿佛一台被点燃的机器,疯狂地运转起来,必须要赌一个能顺理成章圆上谎言的解释。 他先是愣了一下,那双惊恐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许,紧接着,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恍然大悟却又更加诚惶诚恐的模样。 “回宗主!弟子……弟子或许知晓这是为何了!”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急切地开口, “宗主容禀!师尊她老人家为了帮助弟子这不成器的废物修炼,曾多次耗费她自己的本源灵力,强行为弟子疏通经脉。” 陆长生的语速极快,生怕对方打断自己:“宗主您也看出来了,弟子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五行杂灵根,体内经脉淤堵不堪,平日里修炼连引气入体都千难万难。 师尊她心善,实在心疼弟子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便不惜耗费心血,用她的本源灵力直接灌入弟子体内,一点点在弟子枯竭的经脉里冲刷,帮弟子强行运行周天。” 他说到这里,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满脸都是对师尊的感恩与后怕: “想必就是在那灵力入体、经脉交融运转的时候,弟子的浊气和师尊的灵气发生了纠缠,这才在师尊身上留下了气味的痕迹啊!” 砰! 陆长生重重地把头磕在石板上,根本不顾额头已经磕出了血丝, “宗主,这纯粹是为了弟子那可怜的修行啊!弟子对师尊,除了满心的感恩戴德,绝无半分不敬之意,更不敢有半点逾矩的举动!” 这个解释,他给得半真半假。高阶修士用本源灵力帮低阶修士疏通经脉,确实会产生深度的气息交换,足以在理论上混淆视听。 洞府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剑无尘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脚下那个正瑟瑟发抖的少年,那阴冷的目光仿佛要化作实质的利刃,一层层将陆长生的皮肉剥开,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编造谎言的破绽。 片刻的安静后,剑无尘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不屑。 “你小子的反应,倒确实是够快的。”他慢慢收回手,语气漫不经心,“临场编瞎话的本事,在整个宗门里,也算得上一流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一阵彻骨的寒风突然在陆长生头顶炸开。一只如同寒冰般没有温度的大手,快如闪电地越过半空,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陆长生的天灵盖! “可惜啊……” 剑无尘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那拖长的语调,阴冷得宛如从无间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种让人绝望到了极点的戏谑。 “我这个人,从来就不相信活人嘴里吐出来的字眼。舌头会打结,心思会骗人,再漂亮的话也不过是一层随时能捅破的窗户纸。” 剑无尘的手指在陆长生的头皮上微微收紧,指尖的寒意直接透进了骨缝里, “我只信一样东西——死人的记忆。既然你把话说得如此坦荡,既然你这般至情至性,那便让我搜魂验证一番。 让我看看你这满脑子里装的,究竟是感恩戴德,还是男盗女娼!” 搜魂!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九天玄雷,轰然在陆长生的脑海中炸开。一股彻骨的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凝固了。 修真界的搜魂之术霸道无比,一旦被施展,他脑海中所有的秘密都将无所遁形!他和柳师师那见不得光的隐秘苟且绝对会瞬间曝光。 到那个时候,不仅是死无全尸那么简单,他的灵魂都会被剑无尘抽出来点上天灯,在烈火中被熬炼个千百年,永世不得超生! 绝不能让他搜魂! 横竖都是死局,这逼入绝境的死气,硬生生把陆长生心底那股亡命徒般的狠戾给逼了出来。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宗主!” 他猛地昂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夜枭泣血般嘶哑破碎的狂吼。 那双原本布满惶恐与卑微的眼睛里,顺从与惊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野兽般的疯狂与决绝,活像一条被逼进了死胡同、张开獠牙准备噬人的疯狗。 紧接着,他体内原本凝滞的灵力骤然暴走,丹田内的气旋以一种自毁的方式疯狂逆转、急速膨胀! 他要自爆!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更没有给自己留半点退路。哪怕是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哪怕是拉着这具残躯同归于尽,他也绝对不让对方有机会探查自己的神魂! “弟子修为低微,在这万剑宗内连一株草芥都不如,任人践踏!可弟子也是个站得直的七尺男儿!” 陆长生的双目在刹那间爬满了骇人的血丝,眼角因为过度用力而崩裂出细小的血线。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剑无尘,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悲愤与痛苦而彻底扭曲,咆哮声在空荡荡的洞府内隆隆回响。 “士可杀,不可辱!宗主今日若要杀我,只需动动手指,弟子绝无半句怨言! 但您若要用搜魂这等手段,来窥探弟子清白,让弟子受此奇耻大辱——弟子宁可即刻自爆!拉着这具身体魂飞魄散,也绝不受您这般折辱!” 轰——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怒吼,他身上的道袍无风自鼓,皮下的血管一根根暴凸而起,像是一条条青色的小蛇在游走。 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涨红,就像一个被撑到了极限、随时会炸裂的熔炉。 那股视死如归的狂暴气势轰然爆发,竟生生将剑无尘那只扣在头顶的手震开了一寸的距离。 洞府内的空气随着灵力的暴动,变得极其狂躁,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彻底引爆。 剑无尘的手微微悬停在半空。 他看着脚下这个练气期的杂役弟子,眼底深处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错愕。在这修真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人在生死面前的丑态。 上位者的威压之下,那些低阶修士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喘,稍微施压便跪地求饶、痛哭流涕。他从未想过,区区一个蝼蚁,被逼到了绝路,竟然敢拿自己的命来硬刚。 那狂暴逆流的灵力波动绝对做不了假。再往前逼迫哪怕半步,这小子体内膨胀到极点的丹田就会当场炸开,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不会留下。 剑无尘向来心思深沉、自负多疑,可此刻他的判断却动摇了。 若是这小子心里真的有鬼,面对死亡的威胁,本能的反应应当是拼命求饶,或者绞尽脑汁继续编造谎言来圆谎,绝对不可能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选择鱼死网破。 只有真正受了天大冤枉、清白被践踏的人,才会爆发出这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性,以死明志。 两人就这么死死地僵持着。 陆长生浑身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经脉逆行带来的剧痛,就像是有千万把生锈的钝刀子在血肉里来回刮擦,堪比凌迟。 可是他不敢停,更不敢泄掉这口气——他是在赌,拿自己这条烂命,去赌剑无尘高高在上的自负与多疑。 良久的死寂之后,洞府内压抑的气息终于有了变化。 剑无尘眼中那股骇人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丝意外的赞赏。 “行了,收了吧。” 他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几个字,慢条斯理地将手收了回来,宽大的衣袖垂落,就好像方才那个要搜魂夺命的活阎王根本不是他。 随着那只手的撤离,笼罩在头顶的死亡压迫感骤然消散。 陆长生紧绷的那根弦一松,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一般,差点直接瘫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双臂死死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滴落,“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赌赢了! “倒是有那么点骨气。”剑无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罢了,方才不过是我对你的一番试探。 你能有这般以死明志的血性,想必确实是我多虑了。师师既然看重你,不惜耗费心血为你铺路,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一个小辈。” 陆长生此刻浑身脱力,连一根手指头都快抬不起来了,但他还是强咬着舌尖,逼迫自己保持恭敬,从喉咙里挤出虚弱至极的声音:“谢……谢宗主信任。” 这条命,总算是硬生生从鬼门关里抢了回来。 他脑子里刚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一口气都还没来得及喘匀,剑无尘却突然转过了身去。 幽暗的洞府深处,那个男人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犹如一枚猝不及防的冰锥,狠狠扎进了陆长生刚落回肚子里的心窝。 “不过……” 这两个轻飘飘的字眼,让陆长生浑身的汗毛再次炸立起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剑无尘背负着双手,看着前方石壁上跳跃的昏暗烛火,声音里重新填满了上位者那种漫不经心却又阴狠无比的算计。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第16章 要不先进行体力双修?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在这幽暗死寂的洞府里来回激荡,像是一把生满铁锈的重锤,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陆长生的心坎上。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只觉得刚刚才咽下去的那口活气儿,又硬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暗道不好。这老登果然还是要找他的麻烦。他就知道,这修仙界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 在剑无尘这种活阎王手里捡回一条烂命,绝对不代表万事大吉,后面的阴招才是防不胜防。 剑无尘慢慢转过身来。石壁上那如豆的昏暗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大片阴影,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比今晚刮过宗主峰顶的山风还要凉上几分,带着直透骨髓的寒意。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试探,而是透着一股子阴恻恻的算计,听得人后脖颈直冒凉风。 “既然你是听雨轩的得意弟子,那自然不能给夫人丢脸。你要知道,丢听雨轩的脸,也就是丢我天剑宗的脸。” 剑无尘双手背在身后,宽大的衣摆无风自动,“正好,我这里有一件关乎宗门颜面的事情,要交给你去办。” 陆长生强撑着酸软的膝盖,低垂着头,将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阴影中,恭恭敬敬地应道:“请宗主吩咐。” 可他心里却在疯狂地骂娘:老东西,有屁快放,少在这里磨磨唧唧的。耍什么大宗主的威风,不就是想变着法子整死我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再过一个月,便是东域的五宗大比。”剑无尘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长生的发顶,语气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在谈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稀松平常。 可这话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不啻于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届时,另外四大宗门的年轻俊杰都会齐聚一堂。咱们天剑宗作为东域大宗,自然也要派出门下最杰出的弟子去切磋切磋,交流交流修行心得。” 剑无尘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你是师师唯一的亲传弟子,代表的就是听雨轩的脸面,代表的,更是师师的眼光。” 说到这里,剑无尘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我要你,在此次五宗大比中,拿到前十。”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脸上一直强装出来的恭敬面具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震惊、荒谬、不敢置信交织在一起,让他甚至顾不上什么尊卑礼数,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前十? 你这老登怎么不让我直接一个人去把隔壁的合欢宗山门给打下来?!还前十,我这破练气八层的修为,能留着全尸从擂台上滚下来,就算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别人不知道,陆长生还能不清楚这五宗大比是个什么含金量吗?那可是整个东域五大宗门里,这一代最顶尖的怪物们互相倾轧的地方。 对那些天才来说是扬名立万的竞技场,对普通弟子来说,那就是个纯粹的绞肉场。 能拿到名额去参加的,哪一个不是万中无一、天赋异禀的狠角色? 别说是前十了,就算是那些上去垫底凑数的选手,起步也是筑基初期的修为。 像那种压制着境界、底蕴深厚到变态的筑基中期甚至后期大圆满怪胎,一抓一大把。 更别提还有几位早早结成金丹的绝顶天才,个个都是能越阶杀人的主。 他陆长生算哪根水葱?一个勉强苟到练气八层的底层货色,在天剑宗这几万内门弟子里连个响亮的号都排不上。 真要是被扔到五宗大比的擂台上,别说还手了,人家随便一道剑气的余波就能把他扬成灰,按在青石板上摩擦得连渣都不剩。 这哪里是交代任务,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赤裸裸的借刀杀人。 陆长生死咬着牙冠,心里一阵悲凉。这老登玩得真是溜啊,不想担上苛待小辈的恶名,就弄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逼他上绝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让他说不出来。 “怎么?做不到?” 见陆长生久久不语,剑无尘眉毛微微一挑,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声音里凝出了掉落的冰碴子,带着浓浓的嘲讽与不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那就只能说明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给师师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幽暗的洞府里,几缕夜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拉长了剑无尘投在地上的影子,犹如张牙舞爪的恶鬼。 “废物,是不配做宗主夫人的徒弟的,不配赖在听雨轩里混吃等死,更不配继续留在我天剑宗的地界上脏了此处的灵气。”剑无尘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凌迟着陆长生的退路, “如果拿不到前十,到时候,本座会亲自出手,废了你这一身驳杂的修为,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像条死狗一样逐出山门,让你去做个街头讨饭的乞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阳谋。这就是赤裸裸的阳谋。 剑无尘把这番话堂而皇之地撂在这里,根本不给陆长生留哪怕一丝一毫拒绝的余地。 两条路:要么答应下来,去五宗大比的绞肉场里拼杀,死在擂台上;要么现在拒绝,被冠上违逆的罪名,当场废除修为挑断筋脉,逐出山门生不如死。 横竖都是死路一条,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 剑无尘这是铁了心要除掉他,只是嫌血脏了自己的手,想借着五宗大比的规矩,光明正大地拔掉他这个惹人厌的“眼中钉”。 陆长生重新低垂下头,宽大的袖袍里,那一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肉里,手心被戳得生疼,黏腻的血丝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可他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他知道,自己现在只要敢露出一丁点怨恨,一丁点不满,剑无尘就有了立刻发难的借口。他必须忍。他只能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去接下这个必死的催命符。 “弟子……明白。”陆长生死死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声音里混合着恰到好处的不甘与无奈, “弟子愿意一试,定不辱使命,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会尽力为宗门争光,为师尊争光。” “很好。” 剑无尘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那高高在上的表情,就像是在看着一只掉进水里还在做无谓挣扎的蚂蚱,算准了它蹦跶不了几天了。“行了,下去吧。”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嫌弃至极地像是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这一个月,你最好多花点心思在修炼上,别到时候连初选的擂台都爬不上去,让本座看笑话。 本座在宗门里等你的好消息,希望一个月后,你能活着从擂台上下来。” 话音未落,只听见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气流波动。剑无尘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凌厉的流光,直接消失在原地,回到了洞府深处那张散发着极寒之气的寒玉石床上。 他连多看陆长生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因为在他眼里,陆长生已经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接近化神期的威压彻底从洞府中抽离,剑无尘的气息也完全隐没在深处的禁制中,陆长生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才终于断开。 陆长生虽然没有感受过化神期到底有多厉害,但是元婴后期修为释放的威压和化神期一般无差了,当然,主要是因为刚刚她是在鬼门关面前走了一遭。 他身子猛地一晃,双腿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一把扶住了旁边的粗糙石壁,五指死死扣住石缝,这才勉强撑住了没有瘫软在地。 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被黏腻的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背上,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深秋的夜风从沉重石门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吹在这身湿衣裳上,冻得他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可身体上的冷,远比不上他此刻心里的绝望。 五宗大比,拿前十。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任务,这老登摆明了就是要他去当炮灰。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带着山风寒气的冷风,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绝望与滔天的愤怒。 他转过身,拖着灌铅般的双腿往洞府外走去。脚步虚浮无比,每一脚踩在石板上都像踩在棉花里,走得无比沉重。 夜色深沉,宗主峰上冷清得可怕。陆长生顺着石阶一路往下走,刚走到半山腰一处拐角的岩石阴影里,突然,一道轻柔的香风迎面扑来。 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幽兰香气,瞬间钻进鼻腔,在这冰冷的夜晚里,竟让陆长生那颗冰凉的心微微暖了一下。 还没等他发木的脑子反应过来,一只柔软微凉的手就从阴影里伸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抓得极紧,手指甚至有些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苍白。虽然抓得他胳膊生疼,但那力道里透出的,却是毫无保留的焦急与关切。 是柳师师。 她根本没有离开宗主峰,而是孤身一人藏在这处避风的阴影里,从陆长生被带进剑无尘洞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死死守在这里。 提心吊胆,度秒如年,生怕等来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此刻,柳师师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端庄威严的脸颊上,全都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借着朦胧的月色,陆长生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眼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显然在等待的时间里,她已经暗暗哭过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柳师师的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极度的后怕。 她一把将陆长生拉到近前,目光急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生怕他缺胳膊少腿。 紧接着,她甚至顾不得这里是宗主峰的地界,毫不避讳地释放出神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将陆长生全身探查了一遍,生怕他的丹田被打碎,或是被废了修为。 看着柳师师这副模样,陆长生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勉强牵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脸。 他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去拍拍柳师师的手背安抚一下,可余光瞥见周围沉沉的夜色,猛地想起这可是到处布满眼线和禁制的宗主峰。 他心头一凛,硬生生地忍住了这个动作,将手缩了回来。 “师尊放心,我没事,暂时还死不了。”陆长生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那老登……没对我动手,只是交待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柳师师悬着的心不但没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紧了,急声追问。 山风在两人周围呜咽着盘旋,吹动着石阶旁的枯草。 陆长生垂下眼眸,沉重地叹了口气:“去参加下个月的五宗大比,还要……拿到前十。” 周遭的空气,在这几个字出口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柳师师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紧接着,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铁青。那双总是透着清冷的眼眸里,瞬间喷涌出熊熊的怒火。 “混账!简直是混账!” 柳师师咬牙切齿地骂出声来,此刻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宗主夫人的端庄体面,连平日里的稳重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这分明就是故意的!简直欺人太甚!”她气得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声音都变了调, “五宗大比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那是筑基期修士的绞肉场!” 柳师师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肩膀,眼底写满了焦灼与心痛:“你才练气八层,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他让你去,这不是摆明了让你上去给人家当活靶子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这就是想借刀杀人!或者逼得你自己受不了,趁早滚出宗门!”柳师师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她狠狠地在石板上跺了一下脚,转身就往石阶上方走去, “不行!这太荒谬了,我去找他理论!大不了这宗主夫人我不当了,他也休想这么作践你!” 夜风卷起她宽大的衣袖,那张清冷端庄的脸上此刻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她踩着台阶就要往剑无尘的洞府冲。 “别去!” 陆长生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甚至让柳师师感到一丝生疼。 “师尊,你现在去有什么用?” “除了激怒他,让他找个由头提前动手,没有任何意义。” 山风呼啸着穿过山道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陆长生的声音被风吹得很低沉,透着一股不合他年龄的异常冷静。 “他既然说了,这就是金口玉言,宗主令已下,你若是反驳,就是抗命。” 这种过度理智的冷静,反而让柳师师心头更加发慌。 “那怎么办?难道真让你去送死吗?” 柳师师转过头,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在打转,折射着微弱的月光。 “当然不是去送死。”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抛去了所有伪装、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急的女人,胸膛里那股被压抑的狠劲儿又往上涌。 “所以,师尊,这一个月,我要拼命了。” “既然他给我设了个死局,那我就把棋盘给他掀了。” 柳师师呆呆地看着他,连眼角的泪都忘了擦。 “你怎么掀?” “我想在一个月内突破筑基。” 陆长生盯着她的眼睛,字字咬得极重。 “不仅要突破,还要把境界稳住,甚至要有越阶杀人的本事。” “不然别说前十,第一轮我就得被人抬下来,死在擂台上。” 柳师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连连摇头,急促的呼吸让胸口微微起伏。 “这太难了,这根本不可能做到。” “练气八层到筑基,这中间隔着天堑。你连九层都还没到,怎么可能一步跨过去?” 夜色越发深沉,几片落叶被风卷着擦过两人的脚边。 “哪怕是咱们宗门那个号称‘天剑下凡’的首席,当年也花了整整一年闭关,才堪堪摸到筑基的门槛。” “就算把你泡在药罐子里,拿天材地宝当饭吃,一个月的时间也根本不够炼化。” “若是强行冲关,你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那种狂暴的灵力,轻则走火入魔变成废人,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柳师师语速极快,生怕陆长生想不开去做傻事。这是修真界几万年来的铁律,没人能打破。 “常规办法当然不行。” 陆长生看着柳师师,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突然变了味道,带上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不再是那种徒弟看师尊的恭敬,倒像是一头饿极了的狼,在漆黑的夜里盯上了一块鲜肉。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鞋底摩擦着粗糙的石板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气。 陆长生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兰香,混着刚才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的一点点微汗的味道,直冲脑门,让人有些上头。 “所以,只能用非常规手段。” 陆长生低下头,凑到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几乎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 “我要……师尊你和我双修。” 柳师师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脖颈处的肌肤都泛起了一层粉色。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羞恼地啐了一口。 “臭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吗?你忘记当时我们约法三章的内容了吗?” 她伸出微凉的手,用力推了一把陆长生的胸口,却发现眼前这具年轻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纹丝未动。 “再说他现在已经出关了,你就非要在这个时候找死吗?你是想让他直接抓个现场?这事绝对不行!” 柳师师急得直跺脚,声音压得极低,生怕夜风把这大逆不道的话吹到半山腰那个老怪物的耳朵里。 陆长生没退半步。他反而顺势抬起手,撑在她身侧的岩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石壁之间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师尊,你别骗自己了。我感觉他也已经知道了,他迟早都要对我们动手的,不然凭什么让我一个练气八层去送死?” “不,不行。”柳师师还在摇头拒绝,长睫毛剧烈地颤动着,眼神四处躲闪,显然是心乱如麻, “当时我们说好的,等他出关,我们就要断了这层关系,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长生没有理会她的退缩,胸口又往前逼近了几分,隔着衣料几乎贴上了她的身子,甚至能听见彼此凌乱的心跳声。 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无赖般的霸道。 “那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现在他既然给我下了必杀令,那就说明他已经把我们当死人了。既然都是死人,还隐藏个屁啊!” 陆长生停顿了一下,强迫柳师师抬起头看着自己。 “我要在一个月内突破筑基,唯一的捷径,就只能借助您的元婴本源灵力进行双修。” “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柳师师沉默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力气大得几乎要咬出血来,脸上写满了痛苦的挣扎。 “这太危险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你让我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陆长生眉头一皱,直接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双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师尊,你还要考虑什么?我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如果我到不了筑基,一样是死。与其坐以待毙,被他当炮灰扔出去,不如搏一把。” “现在只要我们把安全措施做好,在密室里多布下几重隔绝大阵,那老登就在他那破洞府里待着,肯定发现不了。” 柳师师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庞。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元婴修士的本源灵力对于一个练气修士来说,无异于最顶级的稀世珍宝。 若是通过双修之法慢慢调和过渡,确实能让修为一日千里,那才是真正的弯道超车。 可是,如果被剑无尘察觉到半分动静,他们俩必死无疑,甚至连怎么死的都会成为宗门里最难看的笑话。 “可是这真的太危险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许久,柳师师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那是豁出一切的决绝。 陆长生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师尊,我也不想这样,是他不给我活路啊。我想活下去,我也想……以后能真正站在您身前,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看着您为了保我而受尽委屈和折辱。” 柳师师娇躯猛地一震。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脸庞,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在剑无尘面前,这小子为了维护自己,连命都不要、差点直接自爆的决绝模样。 哪怕这小子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油嘴滑舌的,但这颗护着她的心,是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等到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羞涩已经被一抹深深的决然所取代。 “好吧。” 她的声音虽然很轻,却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无比清晰。 “如果被他发现了,那我们就一起死。” “从今晚开始,我们就进行双修闭关。” …… 听雨轩,地下密室。 这里深埋于地底三十丈,四面八方的墙壁皆是由能够隔绝大能神识窥探的极品黑曜石,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地垒砌而成。 平日里,只要那扇沉重古拙的石门一经落下,便是一个彻底与世隔绝的幽闭空间。 莫说是外界的风吹草动,便是连一丝微尘、一只飞虫都休想潜入半分。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以及血液在四肢百骸中沸腾奔涌的细微声响。 墙角处,一盏不知燃烧了多少岁月的鲛人脂孤灯如豆般跳跃着。 那微弱且飘忽的橘黄光晕,非但没有驱散周遭的黑暗,反而将这冰冷漆黑的石壁映照得愈发压抑,平添了几分禁忌的氛围。 为了绝对确保双修之时,两人交融的本源灵力波动不至于外泄分毫,从而引来半山腰那个老怪物剑无尘的致命窥探,陆长生哪怕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却依然死死咬着牙关。 他忍着灵石流水般消耗的肉痛,更忍着经脉几乎要被抽干的痉挛感,一口气在这方寸大小的密室之中,错落有致地布下了整整三重繁复无比的“锁灵大阵”。 随着最后一道法诀打入阵眼,三重阵法层层叠叠地运转开来,无形的灵力屏障瞬间将密室笼罩。 阵法交织之下的空气,在此刻显得格外粘稠且厚重,仿佛连时间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变得缓慢。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甸甸的重压,却又诡异地带着一种令人血脉偾张的燥热。 陆长生再也支撑不住,颓然盘膝跌坐在密室中央那个破旧的蒲团上。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且紊乱,额角的汗珠顺着坚毅的下颌线无声滑落,滴入衣襟。 他紧紧闭着双眼,试图用太上清心诀来压制体内狂躁的灵力,更在努力平复着那颗几乎要跃出嗓子眼的狂跳心脏,试图让经脉里那些因为那个荒唐却又致命的决定而叫嚣不休的灵力安静下来。 然而,就在他堪堪将心绪压下一丝缝隙之时,对面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那声音极轻,极柔,却偏偏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密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丝布料的滑落、每一次肌肤与丝绸的触碰,都仿佛化作了一把带着倒刺的羽毛,精准无误地撩拨在陆长生最为紧绷的神经之上。 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宛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昏黄灯影中,柳师师已经背对着他,将那件平日里象征着一峰首座无上威严、层层叠叠的紫色流云道袍缓缓褪去。 那件代表着师徒伦理与身份鸿沟的沉重外衣,就这般如同一朵凋零的紫罗兰,无声无息地委顿在她莹白圆润的脚边。 此刻的她,仅穿着一袭如月光般皎洁的素白贴身纱裙。 那纱裙的料子薄如蝉翼,柔顺得仿佛能化作水波。在墙角那如豆的昏黄灯光摇曳下,衣料紧紧贴合着她曼妙起伏的曲线,隐隐约约、影影绰绰地透出里面那宛如最上等羊脂白玉般、肌肤胜雪的惹火轮廓。 不盈一握的纤腰,修长笔直的脊背,每一道线条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恩赐,却又因为那层若有似无的白纱遮掩,平添了一股致命的朦胧感。 她那头平日里总是用玉簪高高绾起、不苟言笑的长发,此刻也没有了任何束缚,宛如一挂漆黑顺滑的夜色瀑布,就这么随意而慵懒地垂落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 发丝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摇曳,偶尔有几缕调皮地钻入那素白纱裙的领口之中,更引人想要探究那深处的隐秘风光。 平日里那股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仙尊气质,早已经在这褪去道袍的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在这幽闭、安全且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隐秘空间里,悄然绽放的一股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男人道心崩溃的绝世柔媚。 灯火摇曳,明明灭灭的微光在她的侧脸上打出柔和的阴影。美人如玉,温软生香。 这场面,这氛围,别说是一个血气方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年轻气盛之人,便是换了任何一个清心寡欲的大罗金仙来,怕是也绝对顶不住这等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 陆长生的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番,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膝盖上的布料,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刺目的苍白,眼底的暗火已经烧成了燎原之势。 “逆徒……看够了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柳师师那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密室里那快要将人逼疯的死寂。 她的声线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颤抖,以及为了掩饰某种情绪而刻意伪装出来的气恼。 “要不……我们先进行体力双修?然后再进行灵力双修?不然我看你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会运转本源行气的时候,怕是要走火入魔、经脉逆流而亡。” 虽然嘴上依旧说着调侃与训斥交织的话语,企图端起师尊的架子,但陆长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里的停顿。 他定睛看去,只见柳师师的侧脸、连带着那雪白细腻的天鹅颈,乃至于那宛如精雕细琢般的耳垂,早已经染上了一层艳丽至极的绯红晚霞。 她的目光更是慌乱地四处游移,强作镇定地盯着角落里那盏孤灯,就是不敢看一眼身后那个目光如狼似虎的少年。显然,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首座,此刻内心同样是兵荒马乱、极度紧张。 “没……咳,徒儿不敢。徒儿只是……只是在调整呼吸,平复心境,以免唐突了师尊。” 陆长生干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别开视线,连忙强行收敛心神,深吸了几口密室里略显沉闷的空气。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自己实在没出息。 如今可是身处在那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身死道消的下场。 在这等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节骨眼上,自己的脑子里竟然全被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画面所占据,满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那春宵一刻的抵死缠绵与水乳交融。 听着身后徒弟那略带沙哑且极力克制的嗓音,柳师师长长地、近乎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她那整齐洁白的贝齿死死咬住殷红娇嫩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在心底那个最隐秘的角落里,下定了某种极其破釜沉舟的决断。 她缓缓转过身,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 一双晶莹剔透、不染纤尘的赤足,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踩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板上。 她莲步轻移,动作舒缓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坚定,一步,一步,缓缓走向盘膝而坐的陆长生。 每走近一步,那薄如蝉翼的裙摆便会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偶尔擦过陆长生的膝头,带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又让他头皮发麻的颤栗。 随着她的逐渐靠近,那股唯独属于她的、陆长生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熟悉幽兰香气,如期而至般扑面而来。 那香气并不浓烈,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像是一张密不透风、又缠绵悱恻的天罗地网,将陆长生整个人、连带着他所有的理智与防线,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第17章 太猛了……快憋不住了…… 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 她伸出如葱白般的手指,轻轻点在陆长生眉心。 “听好了。” “这秘法由我主导。本源入体,痛切心扉。你得熬过碎骨重塑的坎儿,熬不住,我会切断经脉。你想借我的势往上爬,就得咽得下这份活罪!” 陆长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那细软的指节攥进掌心。 “好。男人嘛,怎能说不行?” 柳师师提着裙摆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两人膝盖抵在一起。 “那就开始了。”柳师师冷哼一声,“闭眼!沉心静气!” 陆长生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滚。 “师尊,咱们这流程不对吧?” “闭上你的狗嘴!” 柳师师气得脸色泛红,她懒得跟这逆徒磨嘴皮子。双手抬起,掌心平摊,直抵陆长生的双掌。 陆长生不再说话,闭目运转长春功。 掌心一软,温润细滑的触感瞬间贴合。 没等他好好捏一捏,一股极度狂躁滚烫的本源之力蛮横撞破经脉,直冲五经八脉! 剧痛炸开。 陆长生脸色瞬间煞白。无数气刃在血肉里疯狂绞杀,骨头嘎吱作响。 元婴期的纯阴本源,远比想象中猛烈百倍! “这口气绝对不能泄!泄了就难成成功了!” 陆长生疼得直哆嗦,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师尊……缓一缓……你这太猛了……我这小身板……受不住……” 柳师师呼吸一滞,周天运转差点岔了气。 “给我憋着!护住心脉!” 陆长生只觉全身窍穴都要被强行撑破。 “师尊,我的丹田……要爆了!” “不准爆,憋住!” 柳师师连往日的架子也顾不上了。 “太猛了……快憋不住了……” 陆长生面皮剧烈抽搐。 “我给你加把火!直接冲破枷锁!” 柳师师反客为主,十指强行挤入陆长生的指缝,死死扣紧。 陆长生发出一声闷哼。 脏腑当场崩裂,又在精纯的灵力下重组。 “别死顶!顺着它!”柳师师大口喘息着。 滚烫。 陆长生勉强睁开眼皮。 陆长生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吼,神识疯狂缠上去,死死抱住那团狂暴灵气,生拉硬拽往丹田深处砸! 给我凝! 柳师师发出一声闷哼,手上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稳住!” 陆长生脑子里全剩下一个念头。压死它! 丹田内部,气旋疯狂压缩。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传出。狂乱的气旋中心,第一滴金色灵液滴落。 全身骨骼一阵爆响。浑厚无匹的力量瞬间灌满四肢百骸。 筑基,成! 柳师师猛地收回双手。 陆长生睁开眼,五指一握。指节爆出一串气爆声。 这就是筑基。 “别……发愣了……” 衣襟全被冷汗浸透,薄薄的料子死死贴着皮肤,大片春光若隐若现。 “师尊!” 陆长生猿臂一伸,一把揽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把人整个搂进怀里。 烫!极其诡异的高温! “怎么这么烫?” 她声音虚弱得厉害。 “我两成元婴本源全塞给你这无底洞,现在虚火攻心……能不烫吗?” 陆长生心口猛地一抽。 “是我让你遭罪了。” “扶我……去床上……” 柳师师指了指不远处的寒玉床。 陆长生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感受着怀中那具滚烫娇躯传来的触感,体内那股刚刚平息下去的躁动,再次如野草般疯狂生长。 刚刚筑基成功的灵力,太过霸道,太过充盈。 一种原始的、本能的渴望,正在陆长生的血管里咆哮。 “师尊。” 陆长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我感觉体内燥热难耐,灵力太冲了,像是要把我给炸了。” 柳师师强撑着精神,疑惑地看着他:“哪里不对劲?经脉不通?还是丹田胀痛?” “都不是。” 柳师师一愣。 “怎么会燥热?”柳师师蹙眉,“难道是本源排斥?不应该啊……” “师尊,您想啊。” 陆长生一本正经地开始胡扯,“您渡给我的是元婴期的本源,那是纯阴之力。我现在还只是筑基了,但我这肉身还是凡胎那肯定得热啊!” “这……” 柳师师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绕进去了,迟疑道:“那……该如何是好?” 他凑到柳师师耳边,热气直往她脖子里钻:“师尊,古籍上不是说了吗?阴阳失调,唯有……阴阳调和,方能化险为夷。” 柳师师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逆徒,“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干嘛?!” “这个时候怎么了?” 陆长生一脸的理直气壮,大手很不老实地在她后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咱们这不是为了修炼吗?咱们修仙之人,不拘小节!” “你放屁!” 柳师师气得想笑,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陆长生把头埋在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师尊,我现在全身力量无处释放啊,不释放怎么重新吸收?你忍心看我就这么爆体而亡吗?” 柳师师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那股灼热温度,以及那个极具侵略性的拥抱。 其实,她自己也不好受。 本源亏空带来的虚火,让她同样燥热难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陆长生这近乎无赖的请求,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期待? 真是疯了。 肯定是修为大跌,连道心都不稳了。 “逆徒……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事。” 柳师师靠在他怀里,嘴上还要维持着做师尊的最后一点威严,可身体却诚实得不像话,直接软成了一滩水。 陆长生见有戏,立马趁热打铁,“师尊,您为了我修为都损了,我不得好好‘报答’您?” “报答你个大头鬼!” 柳师师娇嗔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哪里还有半点杀伤力,分明就是欲拒还迎的钩子。 她无力地推了推陆长生的胸膛,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逆徒,真拿你没办法……一身的臭汗,先洗个澡,臭死了。” “遵命!我这去就洗白白!” 陆长生欣喜若狂,那张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您等着,我马上就回来!” “快滚去洗!” 第18章:师尊别这么激动 “噗通”一声巨响,水花在灵泉池中炸开。 陆长生像条活鱼似的钻了进去,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筑基之后的肉身仿佛一口干涸已久的枯井,正贪婪地吞噬着灵泉中的精华。 “爽!” 陆长生靠在池壁上,扯着嗓子喊道:“师尊!您听见了吗?这水声多清脆,就像弟子对您的一片赤诚之心,叮咚作响呢!” 屏风外头,柳师师侧身躺在寒玉床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薄纱还没来得及换,紧紧地贴在曼妙的身躯上,勾勒出如山峦起伏般惊人的曲线。她正咬着牙调理体内混乱的气息,听到这逆徒的鬼叫,眉心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几下。 “闭嘴。”柳师师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清冷,“洗个澡都堵不住你的嘴?再废话,我就封了你的哑穴,让你在这池子里泡成浮尸。” “别啊师尊,徒儿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在外面寂寞嘛。”陆长生用力搓了搓胸口,黑色的污垢顺着水流散开。他啧啧称奇道,“哎哟,师尊您快看——哦不对,您千万别看,现在全是泥。我是说,这洗髓伐骨果然名不虚传,我现在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怕是能白日飞升了。” “你若是再不快点,我就送你上西天。”柳师师翻了个身,背对着屏风,可那一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捕捉着屏风后哗啦啦的水声。 陆长生嘿嘿一笑,眼珠子一转,视线隔着朦胧的屏风,死死锁定了那道曼妙的剪影。虽说看不真切,但那玲珑剔透的轮廓足以让任何男人血脉喷张。 “师尊。” “又干嘛?”柳师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心累和不易察觉的慵懒。 “这灵泉水……怎么感觉有点甜啊?”陆长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柳师师一愣,下意识地接话道:“那是千年钟乳灵泉,自带甘冽,自然是……等等,你喝了?” “没喝,但我咂摸了一下味儿。”陆长生动作不停,嘴上更是不闲着,“不过徒儿觉得,这甜味儿不太像钟乳石的味道,倒像是……师尊您刚才身上的味道飘进来了。香甜软糯,让人回味无穷啊。” “陆长生!” 柳师师羞得差点从床上跌下来,这逆徒,胆子真是被狗吃了!现在活像个流氓。 “在呢,师尊别动怒,小心动了真心气。”陆长生见好就收,把湿漉漉的毛巾往水里重重一拍,“徒儿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嘛。 您想啊,咱们待会儿还要进行后续的‘疗伤’,您一直板着张脸,徒儿压力很大的,万一发挥失常,那受损的可不只是徒儿的修为,还有师尊您的道基啊。” “谁要跟你……继续疗伤!”柳师师紧紧抓着床单,手心里全是冷汗。她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随着屏风后那股雄性荷尔蒙气息越来越浓,她原本沉寂的道心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陆长生听着外头那明显中气不足的呵斥,心里愈发有了底。他加快了动作,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垢物搓净,露出了崭新的皮肤。 “师尊,您真的不进来帮帮徒儿吗?”陆长生继续作死,故意把水泼得震天响,“我后背有点痒,够不着啊。古籍上说,尊师重道,师徒互助,乃是修仙界的至高美德……” “哪本古籍写的这种浑话?给我找出来烧了!”柳师师气极反笑,“你自己没长手吗?用灵力震一下不就干净了?” “那可不行,灵力多珍贵啊,得留着待会儿使劲儿呢。”陆长生特意在“使劲儿”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柳师师呼吸一滞,只觉得脸颊滚烫。 “你……你快点洗。”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细,最后甚至带了几分哀求的意味,“别磨蹭了。” “好嘞!” 陆长生哗啦一声站起身,赤条条地站在池边,低头看了看自个儿。 他随手抓起岸边的一块布巾,本来打算擦干,但念头一转,又把布巾扔了回去。擦干了多没意思?那种半湿不干、水珠滑落的状态,才是视觉冲击力的巅峰。 至于衣服……陆长生瞥了一眼那件青色道袍,嫌弃地摇了摇头。穿衣服那是见外,师尊都把本源交出来了,自己也得坦率一点,坦诚相对才是王道。 “师尊,我洗好了!” 陆长生喊了一嗓子,也没等回应,直接迈开大长腿朝屏风外走去。 “啪嗒、啪嗒。” 赤足踩在温润的玉石地面上,每一声响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柳师师的心坎上。柳师师听着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我在怕什么?我是元婴修士!可是……为什么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陆长生就那么坦荡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挂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胸肌的沟壑往下滑落。 柳师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小嘴微张,整个人像是中了定身咒。 “你……你这个逆畜!”柳师师结结巴巴憋了半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刚才好不容易端起来的师尊架子瞬间垮得干干净净。 “你不知羞耻!”她飞快地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可陆长生眼尖得很,一眼就瞧见她那指缝开得比窗户还大,眼珠子分明在里面滴溜溜转。 陆长生见状,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柳师师身体两侧,将这个平日里清冷孤傲的仙子死死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此时的柳师师,发丝凌乱,那薄纱贴在身上,诱惑力比他这个光溜溜的还要命。这种极度的反差,看得陆长生喉咙一阵发紧。 “师尊,您这话弟子可不爱听。”陆长生压低声音,嗓音带着一丝筑基后的磁性,在柳师师耳畔缓缓磨蹭,“徒儿这叫赤子之心,您对我倾囊相授,我若还藏着掖着,那才叫大逆不道?” 陆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那只踹过来的玉足。 第19章 逆徒!松手!你……你放肆! 目光所及,一双未着寸缕的雪白赤足毫无防备地横呈眼前。冰冷的黑曜石板与那凝脂般的细腻肌肤,在此刻碰撞出一种极具撕裂感的刺目反差。 陆长生只觉喉管深处燃起一把无名燥火,连吞咽都带着粗粝的滞涩。就在这紧绷欲断的僵持中,他忽觉大腿侧面的布料被一抹难以言喻的柔软轻轻踫了踫。 力道极轻,如羽毛掠过水无痕,却生生撩拨在人心尖上。比起一峰首座该有的雷霆之怒,这更像是一种被逼到极致后,欲盖弥彰的娇嗔与试探。 幽暗死寂中,柳师师被他那如狼似虎、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的深邃目光盯得无所遁形。羞愤交加之下,素来清冷自持的她竟乱了分寸,下意识做出了这等平日里绝无可能的娇态。 然而,就在那只玉足慌乱撤退的刹那,陆长生动了。他宽大的手掌似铁钳又若游云,挟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灼热劲风,精准无误地截获了那截纤细脚踝。 掌心相触的瞬间,一抹令人头皮发麻的温软细腻轰然炸裂开来。 宛如攥住了一块方从九幽灵泉中蕴养出世的上品暖玉,那滑腻如丝的触感,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幽兰暗香,竟烫得陆长生这个常年握剑、指腹生茧的刀客指骨微颤,仿佛被一泓滚烫的岩浆生生烙下了印记。 他眸色骤暗,眼底蛰伏的欲火如被狂风骤卷,疯狂燎原。 指尖的神经末梢被那抹滑腻彻底引燃,牵连着吐息也随之沉浊粗重起来。 密室内阒然无声,唯余彼此逐渐失控的心跳交织回荡。迎着师尊那震惊且慌乱的视线,他终是任由心头翻涌的恶劣悸动冲破了理智的樊笼。 长年摩挲剑柄生出的薄茧,携着暗自烧灼的余温,严丝合缝地贴合在那不盈一握的娇嫩踝骨上。 一糙一滑,坚硬与柔软的极致碰撞,将感官的温差无限放大。 “啊……” 一声极轻、极短促的惊喘,不受控制地自柳师师那被揉碎了血色的殷红娇唇间溢出。 虽在出口的刹那便被她死死咬回唇齿之间,可那微微发颤的娇软尾音里,却已不可抑止地染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惊觉的甜腻与怯弱。 粗糙指腹重重碾过踝骨的微小触碰,仿佛一道引火索,将所有刻意压抑的感官彻底引爆。一股难以启齿的酥麻战栗顺着如玉的肌理,宛如灵气倒灌般摧枯拉朽地逆流直上,直逼天灵。 她猛地发力,如同一只被踩中痛处的小兽,不顾一切地将那条修长匀称的腿从那方滚烫如烙铁的掌心中拼死抽回。慌不择路地向后瑟缩,跌坐在绵软的榻沿。 大幅度的挣动令薄如蝉翼的裙摆荡起层层暧昧的涟漪,胸口剧烈而不规则地起伏着,似在死死压制胸腔内擂鼓般的心跳。 往日如寒潭般古井无波的眼尾,此刻已不可抑制地洇开一抹艳极的胭脂红。水波潋滟的明眸里水汽氤氲,再寻不见半点昔日的凌厉杀伐,唯余羞愤交织的微嗔。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以下犯上的孽障,发颤的指尖隔着昏昧的空气虚点着他:“逆徒!松开!你……放肆!” 这本该雷霆万钧、令诸峰弟子噤若寒蝉的厉喝,在这幽闭闷热的石室里,却因染了沙哑与气急败坏的哭腔,被生生抽干了全部威压,听来倒更像是某种无力招架后的欲拒还迎。 困兽犹斗,逼得太紧难免遭到反噬,更何况眼前人可是修为深不可测、心气比天高的宗门至尊。今夜借疗伤之名行双修之实的试探,所获已远超预期。 他不仅堂而皇之地亵渎了这朵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更在悬崖边缘反复游走,用自己年轻炽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生生剥去了她经年累月披戴的冰冷外壳,逼出了这份唯他独赏的绝艳。 若是真把这高傲的女人逼到玉石俱焚的绝境,往后再想细嗅这份独一无二的甘美,可就难于登天了。 念及此处,他顺从地敛去锋芒,眼睑低垂,任由纤长的睫羽完美掩饰住眼底翻涌不息的独占欲与暗火,十分知趣地松开了钳制。 然在撤离的最后一息,那粗粝的指尖却并未安分地离去,而是带着某种近乎凌迟般的缓慢节奏,似有若无地自她白璧无瑕的脚背上迤逦划过。 陆长生这才从容不迫地直起身来。在柳师师满是戒备、羞恼与惊惶的注视下,他那挺拔悍利、蓄满雄性爆发力的身躯一步步逼近榻前。 就在柳师师心脏骤停,以为这逆徒又要行什么欺师灭祖之举,紧张得连灵力都忘了流转时,他却停了下来。 他只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极度轻柔,将她那双无处安放、尤在细细打颤的玉足,稳妥地拢回了柔软的锦被之中。 继而探出双臂,顺着她玲珑跌宕的身段轮廓,将沁满她体香的被角仔仔细细地掖紧,体贴入微到不留一丝让凉风倒灌的缝隙。 暗影交叠缠缚,严丝合缝,似在暗夜的掩护下进行着某种难以宣之于口的痴缠。 陆长生尽数敛去方才的轻浮与恶劣,眸色化作一片深不见底却又温柔至极的汪洋,就这般居高临下,静默地凝睇着被锦被裹挟、只露出一张惊艳娇颜的师尊。 他单臂撑在她的枕畔,脊背微倾,两人的距离顷刻间被拉近到危险的临界点。 近到能清晰地数清彼此不安颤动的睫羽,近到能感知肌肤之间交互蒸腾的灼热体温。他微偏过头,凑近柳师师那早已红得仿佛能滴出朱砂的圆润耳廓。 滚烫的吐息如同一把粗粝的刷子,带着致命的蛊惑与磁性,一字一顿地拂过她的耳畔: “夜深露重,师尊方才行了强力传功,体内灵气虚浮,可莫要再让寒气钻了空子……您切记好生歇息。今夜……着实辛苦师尊了,我们,明日继续” 第20章 混账……轻点折腾…… 柳师师猛地回转过神,被脑海中那大逆不道的绮念激得心尖一颤,呼吸彻底乱了半拍。 她慌乱地摇着头,急于将那些足以让她彻底走火入魔的旖旎杂念甩出脑海。纤细的手指猛地攥紧那残留着他清冽气息的锦被,近乎逃避般将滚烫的脸颊死死捂住。 幽暗的密室中,唯有那团起伏不定的锦缎,以及其下微微发颤的娇躯,无声宣告着这场不见硝烟的角弈里,究竟是谁先溃了防线。 随后的数日,这处隐匿于重重阵纹深处的听雨轩,俨然化作了只属于两人的隐秘囚笼。 白昼,这里灵气如潮水般呼啸激荡。陆长生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流如龙。身旁散落着一地连内门长老看了都要眼红的极品丹药瓶。 若是旁人这般吞咽聚灵丹,早已落得经脉寸断、爆体而亡的下场。但他体内的功法却如同一尊贪婪的熔炉,以一种蛮横无理的姿态,将狂暴的药力尽数碾碎、熔炼成至纯真气。 他毫不迟疑地渴求着力量,却也心知肚明,这白日的苦修不过是饮鸩止渴。真正让他脱胎换骨的,是夜幕降临后的那场饕餮盛宴。 每至月华如练,夜风拂过竹涛,他便会准时伫立在她的门外。 门外的少年顶着一张俊朗却不羁的面容,嗓音里含着三分戏谑与七分幽邃,缓声开口道:“师尊,徒儿今日行功略有凝滞,气血翻涌难息,恐生心魔,特来求师尊指点迷津,疏通经脉。” 就在陆长生眼底墨色渐浓,指骨微屈准备震开石门之时,那道沙哑、虚弱却又带着一丝绝望妥协的嗓音终于从门缝底透了出来:“进。” 室内并未掌灯,唯有霜月透过缝隙,在青色的轻纱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柳师师背身侧卧,将自己严密地裹在锦衾之中,只余下如墨的青丝倾泻在枕畔,露出一弯毫无防备的脆弱后颈。 陆长生熟稔地坐上床沿,随之而来的凹陷让榻上之人的脊背微微绷紧。他指节修长的手探了过去,毫不犹豫地扣住了锦被的边缘,语气慵懒且轻慢: “讳疾忌医可不是明智之举,咱们这是正经疗伤,师尊捂得这般严实,让徒儿的真气如何探入?” “陆长生……别出声……”闷在布料下的嗓音支离破碎,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战栗与微弱的祈求。 “都依师尊的。”他应得从善如流,手上的动作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那张因羞愤与灵气冲撞而染上秾丽红晕的绝美容颜,连同那双水汽氤氲、潋滟着碎光的桃花眼,瞬间暴露在他极具侵略性的俯视之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沿着细腻的肌理缓缓摩挲,激起一阵令人酥软的微弱电流,他却贴近她的耳廓,吐息如火:“师尊此处的脉络又凝滞了,看来徒儿昨夜还不够尽心。今夜,定要让这真气彻彻底底地贯通无阻。” 柳师师的身躯在灵力渡入与灼热触感的双重裹挟下,难以抑制地弓起了腰线。 她恨不能调动修为将这放肆的逆徒一掌击退。可悲哀的是,她体内那原本枯竭的元婴本源,在触碰到他气息的刹那,竟宛如久旱之木逢着甘霖,背叛了主人的意志,近乎贪婪地迎合着他的灵力。 她颓然阖上双眸,眼角沁出一滴隐忍至极的清泪,嗓音破碎不堪:“混账东西……你轻点折腾……” 陆长生压下身去,两人的吐息瞬间纠缠难分,沙哑至极的嗓音在她的颈侧沉沉荡开:“徒儿遵命。” 这是一场披着疗伤外衣的无情索取,也是一场以命为筹的悬殊豪赌。随着日复一日的隐秘交融,陆长生的修为宛如破竹之势疯狂暴涨。 不过短短十日光景,伴随着室内一阵轻微的灵气爆鸣,他竟直接跨越了常人数十年难以企及的鸿沟,踏足筑基中期的巅峰。 如此骇人的精进速度,足以让整个修真界为之疯狂。 第十夜,陆长生如往常般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及内室的那一刻,素日里挂在嘴角的邪肆与从容瞬间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骤然攥紧心脏的尖锐刺痛。 柳师师安静地端坐在梳妆台前,正凝视着斑驳铜镜中自己的倒影出神。 听见脚步声,她迟缓地回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华,陆长生看清了那张脸,那个曾经冷艳孤高、风华绝代的师尊,竟已被掏空到了这般田地。 她原本丰润的面颊如今已隐现出萧瑟的凹陷,那双总是透着清冷的明眸之下,沉淀着驱之不散的枯死阴翳。 曾经莹润如玉的肌肤,此刻更像是一张失去水分的旧纸,透着随时可能碎裂的灰败气味。 “来了?”她的声音飘忽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还杵在那儿做什么,不是要……修炼么。” 她撑着台面试图站起,可身子刚一动弹,双膝便是不受控制地一软,整个人犹如断线的纸鸢般朝冰冷粗糙的石砖跌去。 “师尊!”陆长生瞳孔骤缩,心脏在那一瞬几乎停止跳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上前去,稳稳将那一截单薄的身躯捞进怀里。 相触的刹那,陆长生的呼吸猛地一滞。怀里的重量轻得令人发指,掌心下传来的骨骼触感分外鲜明,那截不堪一握的纤腰,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在他怀中彻底折断。 “不碍事……坐得久了,血气不畅罢了。”柳师师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灼热坚硬的胸膛,可那双绵软无力的手掌抵在衣料上,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 她难堪地偏过头,试图躲避他那仿佛能将人烧穿的目光,死死咬着牙关,用尽最后的气力故作冷厉道:“你若是嫌弃本座如今这副模样,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陆长生收紧了双臂,将她牢牢锁在怀里,眸底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嗓音低哑得发颤:“师尊这说的是什么话。您如今这般模样,徒儿疼惜还来不及,又怎敢有半点嫌弃。” 第21章 如果你想玩角色扮演我乐意至极 听着她那带着羞愤的控诉,陆长生喉间终是溢出一阵低哑的闷笑。胸腔的震动打破了两人间凝滞的空气,连带着周遭幽暗的氛围也染上了几分灼人的温度。 柳师师单薄的脊背止不住地发僵。她本以为这逆徒又要如往日那般乘虚而入,下意识地蜷缩起如惊弓之鸟般的身躯。 陆长生没有顺势攻城略地,反而微微倾身,双臂带着一种不容置喙却又极尽克制的耐性,绕过她的身侧,将她肩头那半褪的衣襟一点点拉拢。 密室深处冷寂无声,唯有墙壁上嵌着的灵石灯芯偶尔爆开一星幽蓝的焰花,发出微弱的哔剥响动。 淡淡的苦涩药香与她身上特有的冷梅气息交织缠绕,在逼仄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柳师师的呼吸急促且紊乱,而拂过她耳廓的男息,却深沉、绵长,滚烫得吓人。 他指腹带着练剑留下的粗粝薄茧,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精致的锁骨。 昨夜荒唐留下的深浅红痕依稀可辨,落在她如今这副病态的躯体上,显出一种近乎惨烈的破碎感。 陆长生的动作在那些靡丽的印记上微不可察地滞了滞,粗糙的指端带起一抹极为隐秘的怜惜,轻轻摩挲而过。 这抽丝剥茧般的轻柔,远比狂风骤雨的掠夺更令人毛骨悚然。柳师师只觉那指尖掠过之处,宛如被烙铁寸寸点燃,灼烧的战栗感顺着脆弱的经脉一路燎原,烧得她心尖发着颤。 既然师尊将徒儿的心思揣度得这般通透,连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念头都算计在内,倒真是徒儿的福分。 不过……他语调微顿,微凉的唇瓣贴着她颈侧最敏感的娇肤若即若离地掠过,滚烫的吐息如同一把软刷子扫在心头。“并不是现在。我方才按着你,不让你褪衣裳,还真不是师尊以为的那种龌龊心思。” 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尾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玩味。 "是你,想多了。" 这轻飘飘的三个字,犹如一颗石子砸进死水微澜的深潭。柳师师彻底僵在榻上,那双素来清冷傲世的桃花眼中,此刻骤然失去了焦距,错愕与茫然交织着化作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近乎呆滞地靠在褥子间,仿佛被抽去了浑身的骨架,只能任凭脱力的身子深陷进柔软的锦被里。 她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反常态的男人。 可如今,这个暴戾的逆徒却低垂着深邃多情的眉眼,无比细致、甚至称得上顶礼膜拜地为她整理衣衫。 他修长的十指灵巧地穿插,将那根险些被她赌气扯断的丝带重新束好,系成一个严丝合缝的结。 这种令人猝不及防的反差,比他癫狂时的强取豪夺还要致命。她早已习惯了用冰冷的面具去承受他的强势倾轧,如今这不期而遇的怜悯,反而化成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正一寸寸地剔开她用来维持尊严的坚硬外壳。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嘴唇干涩得发白,嗫嚅着吐出细碎的字句。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往日里高高在上、习惯了厉声训诫的语气,此刻竟染上了连她都羞于面对的惶恐。 直到抹平了最后一道衣褶,陆长生才缓缓直起腰。他那张俊朗的面容上,往日里常有的轻狂不羁与邪气笑意,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后退半步,退出一个不会惊扰她的界限,但那双眼眸却如淬了火的利刃,毫不避讳地直直刺进柳师师盈满水光的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令人根本无从招架的凝重与赤诚。 我的意思是,“我现下的修为已经足够自保应变,不需要再用那种竭泽而渔的法子,去抽干你的本源了。” 他的视线顺着她憔悴黯淡的脸颊一点点往下落,最终死死盯在她交叠于膝头、正下意识攥紧的双手上。那曾是一双能够拨弄大道玄音、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绝世玉手。 曾几何时,莹润如极品羊脂,引得无数天骄心生神往。可眼下,因为整整半月不分昼夜、近乎自毁的真元渡让,那十根修长的指骨正不受控制地细微痉挛着。指端褪尽了颜色,只剩下生机枯竭的惨烈青白。 盯着那双伤痕累累的手,陆长生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已不可抑制地沙哑紧绷,透着化不开的沉痛。“况且……为了成全我,你搭进去的,实在太多了。” 可偏偏就是这句没有几分重量的话,落入柳师师耳中,却不亚于九天玄雷直劈而下,携着万钧之势,将她那颗在半月抵死缠绵中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砸得稀碎。 幽闭的石室彻底陷入死寂,唯留灵草燃烧的细微声响。 柳师师仰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常年冰封、被世人敬畏为古井无波的眼瞳深处,正有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在剧烈发抖、龟裂,直至彻底粉碎。 她死咬着牙关苦守了半个月的傲骨,哪怕在榻上被折腾到神识溃散、气血衰败至油尽灯枯也不肯低头的最后防线,就在这轻飘飘的几个字面前,摧枯拉朽般轰然倒塌,碎成一地拼凑不齐的残渣。 她微微张开起皮的干裂唇瓣,本能地想要竖起全身的尖刺,用最刻薄冷酷的词汇去反击他,想讥讽他猫哭耗子假慈悲,嘲笑他占尽便宜还要立牌坊。 可她悲哀而绝望地发现,自己的喉间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冰水的粗糙麻核,堵得连一丝缝隙都不剩。酸涩刺痛的感觉一路直逼鼻腔,让她连半个讥嘲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第22章 不讲武德在刀上抹药 转身之际,陆长生脸上那份散漫与戏谑如潮水般褪去,半点不剩,一步踏上青石台阶,挺拔的身形转瞬便被塔门内那片扭曲的幽暗光影彻底吞噬。 第一层。 失重感刚刚消失,双足触及实地的刹那,一股夹杂着浓烈土腥味的滚烫沙尘便如怒涛般席卷而来,结结实实地给陆长生洗了个沙浴。 呸呸呸!陆长生偏过头,粗暴地把嘴里的粗砂吐出,心里把这破塔的建造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还没等他揉开干涩的眼睛,正前方的虚空爆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一个肌肉虬结、腰间胡乱裹着腥臭兽皮的巨汉,跟一头发疯的野猪似的嘶吼着扑了出来。没开场白,没自报家门,抡起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大刀,刀锋卷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直奔陆长生的天灵盖。 骇人的杀机扑面而来,陆长生瞳孔骤缩,面对这种原始暴戾的劈砍,身体本能就是想后退。 苟一苟,活到九十九。 脚尖刚要发力,脑海里却没来由地闪过柳师师那张清冷的脸。 那副娇弱的身子骨,能经得起他在这儿虚耗?要是连第一层这种无脑莽夫都要暂避锋芒,心里那口仙气一泄,还谈什么通关拿救命药! 滚! 一声暴喝从胸腔炸裂。陆长生双脚跟焊死在地上一样,硬生生掐断了逃跑的念头。双膝微沉,不退反进,迎着那劈头盖脸的刀光,挺剑便刺。 铮——!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差点把耳膜震碎。陆长生压根没用什么花里胡哨的剑招,就是纯粹的灵力碾压。 狂暴的反震力顺着剑身怼了回去。兽皮壮汉连哼都没哼一声,那把引以为傲的大刀当场崩出个大豁口,握刀的虎口直接炸成一团血雾。整个人像被妖兽撞了似的,双脚离地向后跌飞。 一力降十会,古人诚不欺我。 剑锋递出。 那种切开皮肉、卡在颈椎骨上的滞涩感顺着剑柄传到手心。陆长生眉头紧锁,看着壮汉惊恐放大的眼睛,手腕一转,用力向外一绞一拉。 滚烫的血喷了他半脸。浓烈的铁锈味冲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隔夜的酸水吐出来。 不过这种生理不适也就持续了一秒。他心里不仅没多大波澜,甚至还诡异地觉得这手感有点像菜市场老板剁排骨。 在这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鬼地方,你不弄死他,他就要把你剁成肉泥。为了能活着出去见那个傻女人,他只能变身屠夫。 陆长生看着脚下亮起的传送阵,冷着脸踩了上去。 第二层,幽暗密林。 阵光散去,周遭瞬间变成了一片阴冷潮湿的树林。脚下是踩上去直冒水泡的腐叶烂泥,空气里弥漫着常年不见天日的烂木头霉味。 陆长生刚睁开眼,头皮就一阵发麻。 太安静了,不,是死寂,突兀地响起两道极轻的破空声。轻得像树叶坠地,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一左一右,两把漆黑的匕首像毒蛇吐信,死死锁定他的脖子和后心。 刺客?这年头连小怪都懂得战术配合了,而且这敛息的功夫,至少也是筑基初期。 陆长生垂下眼帘,仿佛看见了塔外风雪中那个单薄的背影。那女人平时连喝口灵茶都要挑剔温度,现在却要在外面挨冻受苦。 老子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一股混不吝的暴戾郁气在胸腔疯狂翻涌,陆长生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个极其不要命的决断。 面对左边那把悄无声息刺来的匕首,他不躲不闪,反而身子猛地一侧,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左胳膊送了上去。 嗤啦一声,淬了毒的刀刃狠狠扎进皮肉。 利刃割开肌肉、刮擦骨头的尖锐剧痛瞬间直冲脑门。陆长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青筋暴起,牙都快咬碎了。 真他娘的疼!这孙子还不讲武德在刀上抹药! 但他要的就是这一瞬间。刺客见一击得手,动作不可避免地顿了那么片刻。就这眨眼的空档,足够陆长生撕开反杀的口子。 他猛地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令人肝胆俱裂的狞笑,死死盯住黑面罩后那双震惊的眼睛。 低哑的嗓音里透着疯劲儿。陆长生右手的剑如同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狠狠一撩。毫无阻碍地穿透刺客的下巴,伴随着一声闷响,剑刃直捣颅腔。 就在同一瞬,背后的阴冷劲风已然贴上了后颈的汗毛。 陆长生连头都没回,借着刚才那一撩的惯性,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原地暴转。 手中的长剑带着刺客的尸体一起抡了个大半圆,直接把尸体当成了肉盾,狠狠砸向身后袭来的第二名刺客。 砰的一声闷响,后面的刺客显然没料到同伴会以这种方式飞过来,本能地抬手格挡。 陆长生借着尸体的掩护,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第二名刺客的心口上。 咔嚓几声清脆的骨裂,刺客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断了两棵大树才停下,狂喷出一大口鲜血,连爬都爬不起来。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走过去,拔出插在第一具尸体上的剑,顺手在满地枯叶上蹭了蹭血迹,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脸惊恐的剩下那个刺客。 他冷哼一声,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对方的痛苦。 甩掉剑尖上的血珠,陆长生看了看正在往外冒黑血的左臂,赶紧摸出一颗解毒丹塞进嘴里,痛得直咧嘴。 脚下的传送阵再次亮起,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毫不犹豫地跨了进去。不管前面还有多少层,敢挡他去路的,统统都得死。 第23章 怎么才能让我的剑插进去呢 双方距离不过三丈。 气氛暧昧得像是要融化这漫天飞雪。 陆长生正准备再说两句骚话拉近一下感情,顺便探讨一下关于“生命大和谐”的深刻哲学问题。 然而。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 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媚意,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杀机。 刚刚都是好好的,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女人翻脸的速度,果然比翻书还快! 对面的女剑修动了。 没废话,没前摇。 上来就是开大。 这简直是不讲武德! “唰!” 一道惨白的剑光,瞬间撕裂了漫天风雪,连空气都被这极致的寒意冻结,发出尖锐的爆鸣。 快。 快得离谱,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如果说刚才她是温柔的水,那现在就是崩腾的雪崩,要将一切活物掩埋。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那要命的剑气就已经贴到了脸上,鼻尖甚至能闻到那股死亡的铁锈味。 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身体求生本能的炸裂反应。 “卧槽!你不按套路出牌啊!说好的验货呢?哪有拿剑验的!” 他怪叫一声,整个人毫无形象地往雪地里一滚。 这招式叫“懒驴打滚”。 姿势很难看,四肢着地,像条受惊的土狗,还带起了一蓬脏兮兮的雪泥。 但胜在实用,保命要紧,要什么自行车? “嗤——” 剑光几乎是贴着他的天灵盖削过去的。 几缕断发飘落,还没沾地就被残余的剑气绞成了渣渣。 陆长生摸了摸凉飕飕的脑门,指尖触到一丝温热的液体,后背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然后又被寒风冻成了冰壳子。 紧接着,身后“轰”的一声巨响。 他回头一看,眼角狂跳,心脏都漏了半拍。 原本平整厚实的雪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开,被犁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足足十几米长,边缘光滑如镜。 这要是砍在身上,绝对是整整齐齐的一刀两断,肠子肚子流一地,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大姐,你玩真的啊!这哪是验货,这是要剁馅啊!” 陆长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嘴里骂骂咧咧,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然而,女剑修根本莫得感情。 刚才的妩媚仿佛只是错觉,此刻的她,面若寒霜,眼神空洞,是莫得感情的杀戮机器,完全听不懂这种垃圾话。 “天剑诀·疾风式!” 一声清冷的低喝,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这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女剑修的身影瞬间模糊了。 下一秒,她化作无数道残影,裹挟着漫天风雪,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是单纯的速度极致。 一剑,两剑,百剑! 剑光如织,密不透风,像是一张巨大的光网,将陆长生笼罩其中。 陆长生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扔进了全自动绞肉机里的五花肉,无论往哪个方向躲,似乎都会被那锋利的刀刃搅成肉馅。 “铛!” “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在雪原上炸响,听得人牙酸,像是有人拿着两把铁锤在疯狂敲击耳膜。 火花四溅,如同绚烂的烟火,却瞬间被冰冷的风雪吞没。 陆长生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招式。 太快了! 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咽喉、心脏、下阴……招招狠辣,全是冲着让他断子绝孙去的。 他只能凭着这半个月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练出来的野兽直觉,疯狂挥舞手中的长剑。 格挡!格挡!还是特么的格挡! 每一次碰撞,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手臂像灌了铅一样酸软,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女人的力气怎么比那个抡大锤的壮汉还大?看着细胳膊细腿的,这不科学! 短短十几个呼吸。 陆长生就被逼退了数十丈,脚在雪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身上多了十几道血口子,鲜血染红了破烂道袍,又迅速被低温冻成暗红色的冰渣,黏在皮肤上生疼。 “不行,这波要凉!再这么下去,老子真要变成刺身了!” 陆长生大口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鬼地方冷得要命,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卡顿,像是生锈的齿轮。 必须破局! 可是,怎么破? 比快?肯定快不过这个开了挂的疯女人。 比力气?刚才试过了,这娘们也是个怪力金刚,硬碰硬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陆长生一边狼狈地躲避着如附骨之疽的剑光,大脑一边疯狂运转。 “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慢下来?怎么才能让我的剑插进去呢?” 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 突然。 一幅画面定格了。 那是柳师师在宗门后山指导他练剑的场景。 那是一个午后,阳光慵懒。 那个妖孽般的女人总是喜欢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裙,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拿着根细细的柳条,漫不经心地抽打他。 每一次抽打,都正好卡在他出剑最难受的节点上。 “长生,你的剑太急了。” 柳师师的声音慵懒而魅惑,像是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男人嘛,虽然有时候需要冲劲,但一味地求快,可是会让人觉得索然无味的哦。”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杀不了人。” “你要学会感受那个‘度’,有时候,慢就是快。” “软得下来,才能硬得上去。以慢打快,以静制动,懂吗?” 当时陆长生光顾着偷瞄柳师师若隐若现的大长腿和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惊人弧度,根本没听进去多少。 甚至还嘴贱了一句:“师尊,我就喜欢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而且……快了才爽啊,一直磨磨蹭蹭的多没劲。” 第24章 刚才爽不爽,现在轮到我了 结果显而易见,被柳师师似笑非笑地吊在树上打了一顿,理由是“心浮气躁,需要好好调教”。 现在回想起来,那顿毒打挨得真不冤。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节奏感”。 “以慢打快……软硬兼施……” 陆长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眼看女剑修的必杀一剑再次袭来,剑尖裹挟着寒霜,直取咽喉。 那种死亡的窒息感前所未有的强烈,仿佛下一秒就要魂飞魄散。 他闭上了眼睛。 既然眼睛跟不上你的速度,既然肉眼只能捕捉到残影,那老子干脆不看了! 舍弃视觉,回归本能。 视觉关闭,世界瞬间陷入黑暗。 原本嘈杂的风声、雪落声、心跳声……在此刻变得清晰无比。 还有那剑锋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细微的气流波动,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感知,全被他压缩到了剑尖的一点之上。 三丈。 气流激荡,衣衫猎猎作响。 两丈。 寒气逼人,眉毛结霜。 一丈。 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刺痛了皮肤表层,像是针扎一样。 就是现在! 陆长生猛地睁眼,原本慌乱的眼神此刻静如深潭,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冷漠。 他动了。 没有疯狂挥砍,没有大开大合。 而是慢得像公园里打太极的大爷,慢悠悠地抬起手中的剑,手腕轻抖,轻飘飘地向前一挑。 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是没吃饭,又像是在调情。 然而。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 正好卡在了女剑修剑势转换的那一瞬间,那个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叮!” 陆长生的剑尖,不偏不倚,正好点在了女剑修长剑的剑脊之上,那是力量最薄弱的一点。 四两拨千斤! 女剑修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在这轻飘飘的一挑之下,竟然瞬间卡壳。 巨大的反震力让她手中的剑猛地一歪,原本完美的攻防架势瞬间崩塌,胸前空门大开。 “抓到你了,小娘皮!刚才爽不爽?现在轮到我了!”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狰狞得像只饿狼,哪还有半点刚才的慵懒。 趁你病,要你命! 体内筑基大圆满的灵力轰然爆发,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根本不管不顾,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中。 “流云剑法·云龙三现!” 陆长生一声暴吼,声震四野。 剑若惊鸿,瞬间化作三道流光,那是压抑已久的宣泄。 第一剑,封左路,断其退路! 第二剑,锁右路,乱其身形! 最后一剑,直捣黄龙,狠辣决绝! 这三剑,是他目前的巅峰操作,加上双修强化过的浑厚灵力,简直杀疯了。 剑光如龙,咆哮而出,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 女剑修那张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那是宕机般的错愕。 她似乎没想明白,这个刚才还像狗一样乱窜、只知道躲闪的男人,怎么突然就爆种了,还能精准地找到她的破绽。 想回防? 晚了! 一步慢,步步慢,这波你没了!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第一剑,狠狠撕开了她的肩膀。 白衣碎裂,露出的不是什么旖旎春光,只有冰冷的伤口和喷涌的黑血。 女剑修身形踉跄,气息瞬间紊乱,原本严密的剑网彻底破碎。 “再来!别想跑!” 陆长生得势不饶人,这会儿要是停手就是脑子有泡,哪怕对方是个大美女,现在在他眼里也就是一坨经验值。 脚踩《迷踪步》,身影如鬼魅般贴了上去。 既然近了身,那就是贴身肉搏的回合! 他根本不给对方拉开距离放风筝的机会,整个人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粘了上去。 手中的长剑如同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不再追求什么招式的美感。 劈、砍、刺、撩! 甚至连肘击、膝撞这种流氓打法都用上了。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特效。 全是杀人的狠招! 甚至还夹杂着撩阴腿、插眼指这种下三烂的手段。 虽然对幻象可能没什么用,但气势上绝对压倒了对方。 女剑修被打蒙了。 她在这种无赖般的打法下,节节败退。 终于。 陆长生抓住了她一个破绽。 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寒芒,瞬间刺穿了她的咽喉。 “死!” 陆长生手腕一抖。 剑气爆发。 女剑修的头颅高高飞起。 那双冰冷的眸子,到死都带着一丝迷茫。 似乎在问: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随着女剑修的身影消散,周围的风雪也戛然而止。 “第七层,通过。” 冰冷机械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紧接着。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天而降,笼罩了陆长生。 那种温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爽……” 下一刻。 天旋地转。 当陆长生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试炼塔外。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眼。 但他觉得无比亲切。 “呼……” 陆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活着真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简直惨不忍睹。 道袍已经变成了布条装,挂在身上晃晃荡荡。 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特别是左脸颊上那道剑痕,火辣辣的疼。 “完了,破相了。” 陆长生摸了摸脸,一脸悲愤。 “这让我以后怎么靠脸吃饭?” 就在这时。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柳师师。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显得格外雍容华贵。 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陆长生。 那双美眸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浓浓的欣慰。 “你……” 第25章 师尊,快停下,会出事的 “你……” 柳师师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她原本以为,陆长生能闯过第五层就算不错了。 第六层那是奢望。 至于第七层……那是给真正的天才准备的。 可现在。 那个代表陆长生的光点,实实在在地亮在第七层的位置。 这小子,真的做到了。 陆长生咧嘴一笑。 虽然满脸是血,但这笑容却灿烂得像个二傻子。 “师尊,怎么样?”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徒儿没给您丢脸吧?” “第七层那个娘们挺凶的,不过还是被我搞定了。”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威严。 “不过是第七层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当年的剑无尘,第一次闯塔就过了第八层。”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 “师尊,您能不能别老提那个前夫?” “他有我这么帅吗?他有我这么会说话吗?” “最重要的是,他有我这么心疼你,天天陪您双修……咳咳,练功吗?” 听到最后一句,柳师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闭嘴!” “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虽然是在骂人,但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怒意。 反而带着一丝宠溺。 她走上前,伸出一只纤细如玉的手。 “起来。” 陆长生也不客气,直接抓住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入手冰凉。 陆长生眉头微微一皱。 师尊的手,怎么这么凉?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一些。 “师尊,您没事吧?” 他收起了脸上的嬉皮笑脸,眼神中透着一丝关切。 柳师师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我能有什么事?”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长生,不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黯淡。 “倒是你,一身是伤,像个乞丐一样。” “赶紧回去疗伤,明天继续闯塔。”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率先朝着洞府飞去。 陆长生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瑟。 还有些……单薄。 “死鸭子嘴硬。” 陆长生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体,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日子。 对于陆长生来说,简直就是地狱般的折磨。 白天。 他在试炼塔里被各种怪物虐得死去活来。 第八层是火焰地狱。 他在里面被烧得像只烤乳猪,毛都快焦了。 第九层是雷霆炼狱。 他在里面被劈得外焦里嫩,连骨头都在冒烟。 每一次出来,他都只剩下一口气。 而到了晚上。 那就是另一种享受,不,是痛并快乐着。 柳师师的洞府内。 雾气缭绕,香气扑鼻。 巨大的寒玉床上,两人相对而坐。 坦诚相见。 柳师师那精纯无比的元婴本源,源源不断地涌入陆长生的体内。 舒服得让人想叫出声来。 陆长生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的修为也在疯狂暴涨。 每次修为的提升,他就感觉自己的力量无穷无尽,一身的洪荒之力无处发泄,冲刺着五肢百骸,直到饱和,柳师师才会停下休息。 然后换成陆长生利用中肢配合着上下四肢将洪荒之力转换成体能之力还给柳师师。 每一次从体力转换成灵力的时候,就像给汽车加上汽油使动力更加强悍。 每一次从灵力转换成体力的时候,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吸收甘霖更加夯实。 陆长生的境界不断地提升加强。 连续六进六出后提升到了筑基中期。 连续七进七出后提升到了筑基后期。 连续八进八出后提升到了筑基圆满! 这种坐火箭般的升级速度,如果传出去,绝对会吓死一大片人。 然而此时陆长生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柳师师的气息在一天天变弱。 原本红润的脸庞,变得越来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似乎也失去了一些光泽。 甚至有时候。 在传输灵力的间隙,他能听到柳师师压抑的咳嗽声。 每次咳完,她的嘴角都会溢出一丝鲜血。 然后她会迅速擦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陆长生不是傻子。 他知道这是为什么。 这是在拿命换命。 柳师师是在燃烧自己的根基,来强行提升他的修为。 这种做法,无异于杀鸡取卵。 一旦根基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大道断绝,甚至寿元大减。 “不行,师尊,快停下,你这样会出事的……” 好几次,陆长生想要开口阻止。 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柳师师那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闭嘴,专心运功!” “别浪费我的灵力!” 那个女人,倔强得像头驴。 终于。 在大比开始的前三天,连续九进九出之后 陆长生体内的灵力发出了一声轰鸣。 如同江河决堤,奔腾咆哮。 筑基大圆满! 周身窍穴如怒涛拍岸,那是筑基大圆满的鼎盛之气。 距离那颗不朽金丹,仅余一线之隔。 然而,这通天造化是换来的。 陆长生抬眼望去,对面的女子周身气机猝然散乱。 那具曾如冷玉般不可攀折的身子,此刻颤得叫人心惊。 喉间一点腥甜再难压抑,她朱唇微启,一口心头血喷溅在寒玉床上,在那无瑕的白中晕开一片妖冶的红。 元婴中期的威压如潮汐退却,直至跌落至初期的边缘,方才堪堪止住。 她面色如纸,眼尾却因虚弱染上一抹病态的绯红。 “师尊!” 陆长生再顾不得那通身暴涨的力量,猿臂一展,将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强行擫入怀中。 怀中人轻得像是一场随时会散的烟。 那是种彻骨的沁凉,激得他那刚晋升的炽热灵力几乎要透衣而入,将她生生熔化。 第26章 只有你让我觉的自己还是个女人 “别动……弟子将这灵力还您。” 他掌心贴在她的后腰,指腹摩挲着那细嫩却冰凉的脊骨,作势便要逆转气海。 “啪。” 一声脆响,在幽冷的洞府内激起微弱回音。 柳师师勉力抬手,指尖虚虚掠过他的脸颊。 她倚在他颈窝处,急促的喘息喷洒在他喉结之上,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混账……”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绕在舌尖,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软媚。 “予了你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你是要我这一身折损,沦为笑柄么?” 陆长生箍在她腰间的手愈发收紧,力道重得似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连那指尖都隐隐陷入了她腰侧的软肉中。 “为何?” 他嗓音暗哑,目光在她那张失了血色却愈显凄艳的面上逡巡。 “您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柳师师听罢,唇角竟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像是自嘲,又像是认命般的沉沦。 她那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挑起陆长生的一缕发,缠绕在指尖,一点点收紧。 “我是你的师尊……若不对你好,这世间,还有谁能由着你这般胡闹?” 陆长生眸中红丝攀爬:“师尊,仅仅如此么?” 洞府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远处石髓滴落的清响。 良久,她才幽幽叹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极深的地穴中传出,带着陈年的孤寂。 “大抵是……太冷了。” 陆长生身形微滞。 “这云端之上,我一人守了太久。” 她眼睫轻颤,泪珠在眼眶中打转,迟迟不肯落下,那副强撑的尊严最是勾人肺腑。 “剑无尘的眼里,有道,有剑,唯独容不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曾为他舍了家族,丢了傲骨,甚至半条命都折在秘境里。” 柳师师忽然撑起身子,与他额头相抵。 “唯有你……敢顶撞我,敢用那种眼神瞧我。” “是你让我觉着,我柳师师还是个女人,而非这一尊供人敬仰的冷玉神像。” 滚烫的泪终是划过她的颊侧,滴在陆长生的手背上。 陆长生心口狠狠一窒。 他突然明白,这并非什么施舍,而是一场孤注一掷的豪赌。 这女人剥开了她最坚硬的壳,将那颗血淋淋、颤巍巍的心,亲手捧到了他面前。 陆长生没有言语,他只是用那只覆满厚茧的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更深地贴向自己。 “师尊。” 他在她耳根处低语,热气钻进她的发间。 “往后的日出日落,弟子陪您看。” “谁若惹您不快,我便替您剜了他的舌头。” “哪怕是这天意要您枯萎,我也要教这天换个活法。” 柳师师脱力地伏在他怀里,宛若一株攀附在苍劲古木上的柔萝,听着他胸腔内如鼓点般的震动,终是卸下了周身防备。 她推开些许距离,那双总是盛满冰霜的眸子,此刻却浮动着盈盈水光,满是卑微的祈求。 “陆长生。” 她直呼其名,字字如咒。 “此次大比……莫要逞强。” “赢不赢不要紧,你须得……活着回来见我。” “我不愿这山上,再只剩我一个。” 陆长生瞧着她那副惹人垂怜的模样,忽而生出一股子恶劣的野性。 他抬手,指腹重重捻过她唇上的血渍,将其抹得更加凌乱、更加糜烂。 “师尊既在这儿候着,弟子便是去了阴曹地府,也要掀了阎罗殿赶回来。” 他俯下身去,在那抹染血的唇瓣上,狠狠印下了一个极具侵略感的吻。 唯有这深渊之中,两个孤独灵魂的抵死纠缠。 三天后,五宗大比在天剑宗演武场举行,数万名修士围观,五十名参赛弟子分成五个阵营,天剑宗白衣佩剑, 玄火门红袍带热浪,碧波宫全是女修,玄灵殿黑袍遮身,赤阳派赤膊持重兵器,气氛剑拔弩张。 陆长生缩在天剑宗队伍最后,神色淡漠,与周围弟子的豪情壮志格格不入,甚至当众打哈欠。 台下修士议论纷纷,嘲讽他是走后门的关系户,筑基大圆满不配参加这种高端比试,陆长生毫不在意,注意力落在高台之上。 高台上,天剑宗宗主剑无尘端坐主位,神色冰冷,柳师师坐在他左手边,气色依旧苍白,两人全程零交流。 主持大比的白发长老飞身至擂台之上,宣布规则:五十人无差别大乱斗,最后留下十人即为前十名,可使用任何手段,但禁止下杀手,违令者将被逐出师门、废除修为。 钟鸣响起,大比开始,擂台瞬间陷入混战,灵力光芒乱飞。陆长生立刻溜到擂台角落,避开混战,还拿出瓜子嗑了起来,旁观其他人打斗。 赤阳派一名弟子贸然冲人人堆,被多名修士集火淘汰,陆长生暗自警惕。 不久,天剑宗内门弟子赵四找到陆长生,怒斥他在大比期间嗑瓜子,认为他侮辱大比,想要当众揭穿他“关系户”的真面目。 陆长生反驳规则未禁止补充能量,赵四被噎,更加愤怒,扬言要撕烂他的伪装,随即出手,使出流云剑法的大招直取陆长生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长生微微侧身,轻松避开赵四的攻击,随后拔剑反击,一招基础上挑,速度极快,精准击中赵四的佩剑。 一股巨力震得赵四虎口炸裂,佩剑脱手,连退数步。陆长生上前,长剑抵住赵四的喉结,赵四吓得当场尿裤子,跪地求饶。 陆长生收剑,一脚将赵四踹下擂台。 全场哗然,舆论瞬间反转,从嘲讽陆长生变为追捧。高台上,柳师师松了口气,剑无尘也微微睁眼,露出一丝讶异。 第27章 五宗大比,斩露头角 玄灵殿的李三擅长偷袭暗杀,见状当即动用鬼影步化作黑烟,悄无声息绕到陆长生身后,手持淬毒匕首直刺其心。 陆长生未回头,仿佛背后长眼,手腕一翻,长剑反撩精准架住匕首。李三现身时满脸不可置信,陆长生嘲讽其隐匿术破绽百出,随即催动灵力,长剑一震,剑气将李三震飞昏死,再度一招取胜。 陆长生扫视全场,沉声喊出“下一个”,众人皆面露惧色,无人敢上前。赤阳派红袍青年见状,煽动其他弟子联手围攻,称陆长生实力太强,不合力淘汰他,旁人难进前十。七八名弟子迅速达成默契,同时向陆长生发起猛攻。 陆长生施展迷踪步,身形灵活闪避所有攻击,反击剑法招招直指要害,毫无花哨。半柱香功夫,多名围攻弟子接连落败,擂台仅剩十二人。此时,碧波宫一名女修试图用魅惑之术迷惑陆长生,同时以丝带偷袭其脚踝,陆长生不为所动,一脚将其踹飞擂台。 擂台仅剩十一人,众人互相警惕对峙,玄火门大师兄霍烈缓缓走出。霍烈是半步金丹强者,夺冠热门,大比至今未尝一败,且每战皆一招制敌。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陆长生,斥责其是靠女人上位的跳梁小丑,不配站在擂台上,侮辱了苦修之人。 陆长生反讽霍烈不过是嫉妒自己有漂亮师尊,一句话彻底激怒霍烈,其眉心火焰印记亮起,周身温度骤升。 霍烈猛地跺脚,释放出恐怖的火焰气浪,随后双手结印,施展出玄火诀·炎龙咆哮,一条十几米长的火焰巨龙凝聚而成,带着焚天威势俯冲而下。 陆长生不再保留,将体内全部灵力灌注长剑,凌厉剑意冲天而起,随即施展流云剑法·云破天惊,双手握剑狠狠劈向火龙。 剑气与火龙在半空剧烈碰撞,惊天巨响震耳欲聋,刺眼光芒笼罩全场,能量风暴席卷四方,连擂台的防御阵法都剧烈颤抖,几欲破碎。 光芒散去,霍烈依旧伫立原地,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呼吸急促,显然这一击消耗不小。而陆长生单膝跪地,浑身透着力竭的疲惫,手中长剑早已崩飞不见,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指甲缝里嵌满黑红焦土。 他那身月白色道袍早已破烂如乞丐装,处处挂着布条,几处焦黑皮肤裸露在外,还冒着丝丝热气,仿佛刚从烤炉中捞出。嘴角溢出的鲜血顺着下巴汇聚成珠,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模样凄惨至极。 台下嘈杂声渐起,如同煮沸的开水。“输了吧?这就没动静了?”有人伸长脖子,语气笃定。“硬接霍烈那记‘炎龙咆哮’,没成焦炭就不错了,那可是半步金丹的火劲,能烧进骨头里!”旁边弟子撇撇嘴,语气里有惋惜,更多是看热闹的戏谑。 “可惜了,刚才那一剑确实厉害,又快又狠。”“快有什么用?硬实力不够,技巧再花哨也是挠痒痒,这不一下就软了。”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多是摇头叹息,认定陆长生已输定。 霍烈站在十米开外,缓缓放下结印的手,低头瞥了眼凌乱的袖口,眉头微蹙后又舒展。他看向陆长生颤抖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居然没死,甚至还能跪着不倒?“能接我一招还留着一口气,”霍烈轻笑,语气满是居高临下的恩赐感,“你有资格让我记住你的名字。” 他理了理衣襟,又闲适地弹了弹衣摆上的虚尘,才不紧不慢走向陆长生。鞋底叩击石板的“哒、哒”声,每一下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霍烈在陆长生面前三步处停下,俯视着这个狼狈的对手,眼神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毫无怜悯,只有漠然。 炽热的灵压再度逼近,陆长生卷曲的头发又焦了几分。“你如今经脉恐已烧干,还能抬手吗?”霍烈微微倾身,语气带着猫戏老鼠的玩味,“现在跪下求饶,喊我一声爷爷,我便轻轻把你踢下去,少让你受些苦。” 陆长生低垂的头颅缓缓转动,满是污垢与血迹的脸上,汗水冲刷出几道白痕,显得格外滑稽。但当他抬眼时,双眼亮得吓人,没有恐惧,没有绝望。 他嘴角艰难扯动,露出一口血染红的白牙,笑容诡异森寒,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谁告诉你……”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的身体……被掏空了?” 话音未落,变故突生!原本连站都不稳的陆长生,如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崩开,没有后退,反而悍然冲锋!这一瞬的速度,比挥剑时还要快上一线,快到空气中留不下残影,只剩一道灰扑扑的厉芒——没有花哨身法,只有纯粹的爆发性冲刺! “什么?!”霍烈瞳孔骤缩成针尖,淡漠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惊骇欲绝的神情。三步距离,于修仙者而言不过眨眼之间,加之他认定陆长生油尽灯枯、护体灵气大减,此刻再凝聚防御已来不及!他下意识后撤、抬手格挡,可一切都晚了。 陆长生如尸山血海中冲出的饿狼,径直撞进霍烈怀里,两人紧紧相贴,姿势亲昵却藏着致命寒意。 没人注意到,他空荡荡的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漆黑、边缘参差的生锈铁片——那是他在试炼塔第一层,从被砍翻的壮汉手中顺来的鬼头大刀碎片,一直藏在袖口暗袋,紧贴皮肉。此刻,这块不起眼的废铁,成了最凶狠的杀器。 “噗嗤!”一声闷响,铁片狠狠刺入霍烈体内,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第28章 那一剑,师弟插得可是真深啊 “噗嗤!”一声极其细微的闷响。 那是利刃破开锦衣,刺入血肉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嘈杂声断了。 陆长生保持着前冲的姿势,整个人几乎挂在霍烈身上,右手紧紧握着那块断剑碎片。 碎片的前端,已经深深没入了霍烈的小腹。 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对丹田! 鲜血顺着生锈的铁片边缘渗了出来,迅速染红了霍烈那件原本一尘不染的红袍,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霍烈的身体彻底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腹部那只沾满血污的手,眼中的不可置信渐渐被一股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只要再往前递送一寸。 那锐利的铁锈就会搅碎他的丹田,他苦修二十年的灵力就会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散个精光,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你……” 霍烈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陆长生慢慢抬起头,沾满血迹的脸凑到霍烈耳边。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技巧……”陆长生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却带着一种入骨的戏谑,“但这一下,插得还算准吧?” 霍烈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还有。” 陆长生顿了顿,眼神里的狠厉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 “我师尊确实很漂亮,身段也好,这是事实。” “但我能站在这里……” 他握着铁片的手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疼得霍烈眼角一抽。 “不是靠她那种软饭硬吃。” “我是靠这条命,硬生生拼进来的。” 说完。 陆长生五指松开。 那块生锈的铁片就那么触目惊心地插在霍烈的肚子上,像是一枚嘲讽意味十足的勋章,随着霍烈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陆长生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骨头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他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后背接触到滚烫地面的瞬间,却觉得像是躺在最柔软的云端。 真的太累了。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榨干了他每一滴骨髓里的力气,现在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但他看着头顶那轮刺眼的烈日,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下巴甚至都要脱臼砸在脚面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看起来快要断气的陆长生,那个被所有人判定必输无疑的废物…… 赢了? 他竟然把半步金丹的霍烈给捅了?! “这……这怎么可能……”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剑无尘原本微眯的双眼微微睁开,眼底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精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似乎在品味刚才那最后的一击。 “我……认输。” 擂台中央,霍烈脸色铁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肚子上的铁片,那种离变成废人只有一寸的恐惧感,让他不得不低头。 奇耻大辱! 但输了就是输了。 “本场胜者——天剑宗,陆长生!” 主持长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第一轮淘汰赛结束!前十名单出炉:天剑宗陆长生,玄火门李焱,碧波宫苏清荷……” 随着名单的公布,人群终于炸开了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躺在地上装死的少年身上。 陆长生没理会那些目光,艰难地爬起来,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挪到擂台边缘,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 刚才那一战,虽然赢了,但透支太严重。 如果不是在试炼塔里被虐了无数次,练就了这种不要命的战斗本能,刚才那一瞬间的机会,他根本抓不住。 他刚闭上眼准备调息,一股淡淡的幽香忽然钻进鼻子里。 不像是脂粉味,倒像是雨后荷叶的清香,很淡,却很有侵略性。 “陆师弟,好硬的手段啊。”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酥酥麻麻的磁性。 陆长生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软底绣鞋的小脚,再往上,是碧绿色的裙摆,腰肢收得极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视线继续上移,是一张清秀绝伦的脸庞,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意。 正是刚才长老念到的,碧波宫苏清荷。 “碧波宫,苏清荷。” 女子微微一笑,也不嫌地上脏,竟直接在他身旁不远处蹲了下来,那碧绿色的裙摆铺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荷叶。 “天剑宗,陆长生。” 陆长生抱了抱拳,声音还有些哑。 “刚才那一剑,师弟插得可是真深啊。”苏清荷一双妙目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满是血污的手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差点就把霍师兄给弄坏了呢。” 陆长生眼皮一跳。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 “侥幸而已。”陆长生不动声色地回道,“那是块破铁片,钝得很,要是真的利剑,恐怕进不去那么深。” “钝才有意思呢。” 苏清荷掩嘴轻笑,眼波流转,“越是钝的东西,磨进去的时候才越让人印象深刻,不是吗?” 陆长生:“……” 这是高手。 绝对是高手。 他干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苏师姐也是用剑的?” “也算是吧,不过我的剑和师弟的不一样。” 苏清荷伸出手指,轻轻在自己的剑柄上抚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师弟的剑是硬剑,直来直去,讲究一个快准狠。” 她稍微凑近了一些,那股幽香更浓了,“我一般只用剑鞘,用起来……讲究一个缠、绕、黏。一旦被缠上了,可是很难拔出来的哦。” 第29章 师姐的房门,不用敲就能开 陆长生感觉喉咙有点干。 这女人,聊个天都能聊出一股子盘丝洞的味道。 “苏师姐的剑法,想必也是……很有韧性。”陆长生斟酌着词句。 “那是自然。” 苏清荷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在想,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不知陆师弟愿不愿意赏个脸,咱们私下……切磋切磋?” 她在“切磋”两个字上咬了重音。 “我这软剑,正好缺个像师弟这么硬朗的对手来磨一磨。”苏清荷笑盈盈地看着他,“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慢慢试招,我也好教教师弟,怎么应付这种缠人的路数。” 陆长生看着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多谢苏师姐抬爱。”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不过在下刚才消耗过大,身体……有些虚,恐怕经不起师姐的折腾。” “虚?” 苏清荷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丹田的位置,“我看师弟刚才最后那一冲,可是精气神十足呢,怎么会虚?” “那是一次性的爆发。”陆长生面不改色,“之后就真的软了。” “噗嗤。” 苏清荷笑出了声,花枝乱颤,胸前的衣襟都跟着一阵波涛汹涌。 “师弟真幽默。” 她站起身,走出几步,眼眸含水地看着陆长生。 “对了,最后一个问题。” “陆师弟看起来这么懂‘深入’之道,想必身边……应该有道侣配合练习吧?” 这什么虎狼之问? 现在修仙界的风气都这么开放了吗? “在下……一心向道,尚未婚配。”陆长生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到这话,苏清荷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几分,像是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案。 “那就好。”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我也是一个人呢。” “若是师弟什么时候想通了,想找个人配合练剑,哪怕是想练那种……不用剑的招式。” 苏清荷朝他抛了个媚眼,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撩过耳廓。 “随时可以来碧波宫找我,师姐的房门……不用敲就能开。” 说完,她转身飘然而去,那碧绿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留下一脸懵逼的陆长生在风中凌乱。 高台之上,风有些喧嚣。 柳师师此时的心情,比这乱风还要糟。她的目光像两把无形的钩子,死死挂在台下正与苏清荷“谈笑风生”的陆长生身上。 那碧波宫的小妮子,笑得花枝乱颤,身子骨软得像没长骨头似的,恨不得贴到陆长生身上去。 “不知廉耻。” 柳师师藏在袖袍里的手掌微微收紧,指甲扣着掌心。她花了那么大功夫、那么多灵丹妙药,好不容易把陆长生这块顽铁“磨”出了光泽,这还没捂热乎呢,就有野狐狸闻着味儿来了? “师师,你的呼吸乱了。” 身旁,一道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响起。 剑无尘端坐在紫金椅上,目光甚至没有看向柳师师,只是盯着台下正在离去的苏清荷,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柳师师心头微颤,面上却迅速调整出一副端庄清冷的宗主夫人做派,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淡淡道:“我看那碧波宫的丫头,不像个正经修剑的,倒像是合欢宗出来的,替长生担心罢了。” “担心?” 剑无尘转过头,那双仿佛看透世情的眸子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你对他,确实是费心了。我看这一场比试,他最后那一招爆发,灵力运转的路线,颇有你当年的影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这做师尊的,教得挺深啊。” 这“深”字一出,柳师师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人扒光了站在雪地里。 这老狐狸,话里有刺。 “身为师尊,自然要倾囊相授。”柳师师稳住心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以此掩饰眼底的慌乱,“长生这孩子底子薄,我不手把手地教,哪怕稍微松懈一点,他都很难进前十。” “手把手……嗯,确实是个好法子。” 剑无尘点了点头,似乎认可了这个说法,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柳师师手中的茶盏差点拿捏不住。 “只是,这灵力渡得多了,难免会沾染上气息。” 剑无尘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含而不发,却让人喘不过气来,“刚才他灵力耗尽躺在地上时,散溢出的本源气息里,怎么全是你的味道?那种交融程度……不像是师徒传功,倒像是,日日夜夜都在互相温养经脉。” 轰! 柳师师脑中一片空白。 他知道了? 他肯定知道了! 元婴后期的感知力何其敏锐,这种本源交融的气息,根本瞒不过有心人,更何况是和她做了几百年名义夫妻的剑无尘。 解释?怎么解释?说是在帮徒弟通灵脉?通到丹田深处去了? 就在柳师师手足无措,准备硬着头皮找借口时,剑无尘却突然收回了那种压迫感,整个人重新靠回了椅背,变得慵懒起来。 “行了,别紧张。” 剑无尘摆了摆手,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无所谓的表情,“我对你们在洞府里究竟是在练剑还是练人,并不感兴趣。” “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去管你的私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当年结为道侣,本就是两宗利益交换。这几百年,你也受苦了。” 第30章 苏师姐,男女授受不亲,你别这样 剑无尘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望向远处天际,语气淡漠得如同谈论天气:“当年结为道侣,本就是两宗利益交换。” 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缓缓理了理衣摆,目光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又道:“当年的结合,本就是为了两宗利益。” 转过身,他背对着柳师师,轻飘飘的话语却重如千钧:“等这次大比结束之后,我们就和离。”话音刚落,那道白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 高台上只剩柳师师一人,茶盏里的水早已凉透。“和离?”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在她心头慢慢锯过。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会从剑无尘口中说出。 若是真的和离了……柳师师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涌上心头。是解脱吗?没了这层束缚,她是不是就不用再偷偷摸摸去那破败偏峰,是不是能光明正大地把那个总喊累的小混蛋锁在身边,日日夜夜只给他一人“传功”?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一股从未有过的轻松感蔓延四肢百骸。可下一刻,这份轻松便被深深的寒意彻底取代。 不行!柳师师猛地握紧凉透的茶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如今的陆长生还是刚破土的嫩苗,虽赢了霍烈,在真正的强者眼中,依旧是可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若她此刻恢复单身,修仙界那些垂涎她美色已久的老怪物,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上。 到那时,别说保护陆长生,恐怕她自身都难保,而陆长生,只会被那些嫉妒的怒火烧成灰烬。 “太弱了……”柳师师低声呢喃,目光穿过层层云雾,落在远处亮着灯火的客房上。那小混蛋还不够硬,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都还差得太远。 必须让他尽快成长,长成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长成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强者——唯有那时,才是她真正自由之时。 “真是个让人操心的冤家。”柳师师长叹一声,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媚。她忽然发现,自己如今不仅身子离不开他,连心都快要被那个小混蛋彻底填满了。 夜色如墨,将整个五宗大比的会场笼罩在静谧之中。白日的喧嚣褪去,大部分弟子已然歇息,为明日的激战养精蓄锐。 天剑宗内,陆长生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霍烈留在他体内的火毒尚未散尽,灼烧着经脉,隐隐作痛。 “嘶……这老东西,下手又黑又阴。”陆长生低声咒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刚想运功压制体内躁动的邪火,门外突然传来三声极轻极缓的叩响,带着令人心跳加速的韵律,不似敲门,反倒像深夜情人的暗语,一下下敲在人心坎上。 陆长生的脊背瞬间弓起,右手本能地扣住枕边长剑,痛感瞬间被抛在脑后,浑身肌肉紧绷如铁,仿佛下一秒便能暴起杀人。“谁?”他的喝问,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陆师弟,这么早就歇下了?是我,苏清荷。”门外传来一声轻笑,褪去了白日的清脆,刻意压低的嗓音软糯甜腻,顺着门缝钻进来,还未见到人,那勾人的劲儿便先一步缠上了陆长生的耳膜。 陆长生握剑的指节泛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这女人白天在擂台上端庄冷艳,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却偏偏摆出这副模样。 “苏师姐,夜深露重,男女授受不亲。”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硬,以此掩饰体内愈发狂躁的热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有损师姐清誉,还请回吧。” “清誉?”苏清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更低,带着漫不经心的慵懒,“我们修仙之人,求的是长生大道,何时在乎过世俗那些虚头巴脑的名声?再说,我也没想做什么。” 她顿了顿,隔着薄薄的门板,仿佛能让人感觉到她正贴在门上,红唇轻启、吐气如兰:“我只是想来和师弟探讨剑法心得,而且……师弟难道就不想知道,明天会抽到哪个‘倒霉蛋’做对手吗?” 陆长生扣在剑柄上的手指,不可抑制地松动了一瞬。情报,在这生死不论的五宗大比中至关重要。 提前知晓对手信息,无异于多了一条命,针对性的战术布置,足以将胜算提高三成以上。 “门没锁,师姐请进。”陆长生无奈道。 敞开的衣襟下,紧实的胸肌与缠绕着染血纱布的伤口若隐若现,透着一股原始而狂野的气息。 “吱呀”一声,房门被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推开。未见其人,先闻其香,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气混合着女子特有的幽冷体香,瞬间涌入这个充斥着药味与血腥气的房间。那味道并不浓烈,却极具侵略性,霸道地驱散了周遭的浊气。 一道曼妙的身影借着门外的月光款款步入,陆长生借着屋内昏黄摇曳的烛火抬眼望去,呼吸骤然一滞,心脏都漏了半拍。 今晚的苏清荷显然精心准备过,她没穿白天那身刻板的宗门道袍,换了一件青色薄纱长裙。裙子布料极少,质地轻薄得近乎透光,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与深邃的沟壑。 陆长生喉结微动,强压下体内翻涌的燥热,目光下意识地避开,却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苏清荷的美貌,确实足以让修仙界大半男子为之疯狂。 第31章 碧波宫的双修秘术,可是很有趣的 她没穿白天那身显得有些刻板的宗门道袍,而是换了一件青色的薄纱长裙。 裙子的布料极少,质地轻薄得仿佛能透光,领口开得极低,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和深邃的沟壑。 腰间只用一根丝带松松垮垮地系着,走动间,裙摆开叉处那双修长笔直的大腿若隐若现,白得晃眼。 她脸上未施粉黛,却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媚意,眼角眉梢都像是挂着钩子。 “苏师姐,请坐。” 陆长生指了指离床最远的一把椅子,身体向后靠了靠,保持着一个安全的防守距离。 这哪里是来探讨剑法,分明是来探讨“人体构造”的。 “师弟好像很怕我?” 苏清荷并没有坐那把椅子,而是径直走到床边,在陆长生警惕的目光中,直接坐在了床沿上。 她微微侧身,双腿交叠,裙摆顺势滑落,露出半截如玉般的小腿,脚踝上还系着一串银铃,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虽然是碧波宫弟子,但也仰慕强者。” 苏清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红唇轻启,“特别是像师弟这样,能把霍烈那种硬骨头都啃下来的男人。 听说师弟是柳宗主的亲传弟子?能被那种冷冰冰的美人看中,师弟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陆长生眯起眼睛,这女人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师尊对我恩重如山,悉心教导,在下只是运气好罢了。”他不动声色地回应,体内《长春功》悄然运转,压制着那股因香气而躁动的气血。 “悉心教导?” 苏清荷掩嘴轻笑,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兰花香变得更加浓郁,“我听说,贵宗的宗主夫人和剑宗主,可是分居了整整十年呢。这十年里,她一直深居简出,唯独对你这个徒弟……格外上心。” “这种市井谣言,师姐也信?”陆长生冷冷道。 “是不是谣言,闻一闻就知道了。” 苏清荷突然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在陆长生的胸口划过,动作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水面,“师弟身上,有一股很特殊的味道。” 陆长生浑身肌肉紧绷,“什么味道?” “是一股……成熟女人的味道。” 苏清荷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陆长生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这是元婴期女修特有的本源气息。若不是日日夜夜深入交流,灵肉交融,这种气息怎么会渗入到你的骨髓里?” 轰! 这碧波宫到底教的是什么功法?鼻子比狗还灵! “苏师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陆长生脸色一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寒意,“若是让师尊听到,你这是在污蔑她的清誉。我们师徒清清白白,只是传功而已。” “传功?” 苏清荷笑得更甜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是啊,确实是传功。只不过,这功传得有点深罢了。” 她那双媚眼如丝,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的眼睛:“师弟别紧张,我没有恶意。相反,我很羡慕你。” “能得到元婴期女修的垂青,那是多少男修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过……” 苏清荷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诱惑,“整天对着同一个口味,师弟难道不觉得腻吗?就不想尝尝……年轻一点的鲜果?”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起陆长生的手,缓缓按向自己的心口。 掌心下的触感温热细腻,心跳声清晰可闻。 “虽然我只有筑基后期,比不上夫人修为高深。” 苏清荷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像是带了钩子,“但我们碧波宫的双修秘术,可是很有趣的哦……”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羞涩,却又大胆地迎上陆长生的目光,“师姐家的窗户纸,师弟就不想突破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这就是碧波宫的手段? “呼……”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转《长春功》一个周天,那一丝清凉之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手腕一翻,巧妙地挣脱了苏清荷的牵引,身体借势向后一滑,直接站到了床边的空地上。 “苏师姐,请自重。” 陆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下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知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师姐这般厚爱,在下消受不起。” “我们才刚认识,这样……太快了,不太好。” 苏清荷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媚意微微凝滞,随即化作一丝失望。 但这失望转瞬即逝,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笑盈盈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师弟果然定力过人,难怪能入得了柳宗主的法眼。” 她优雅地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既然师弟不喜欢太快的,那我们就来日方长。我不急,好的猎物,总是值得等待的。”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那摇曳的腰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妖娆。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对了,既然师弟不领情,那这个消息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吧。” 苏清荷没有回头,声音却变得有些凝重:“明天的对手,师弟可要小心了。你抽到的是玄灵殿的大师兄,人称‘鬼手罗刹’。” “此人半步金丹修为,使得一手阴毒的鬼爪功,最喜欢的就是把对手的心脏活生生掏出来。上一届大比,就有三个所谓的天才,因为轻敌死在他手上,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师弟这般俊俏的人儿,若是被掏了心,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第32章 生死对决前,再双修一次 "上一届大比,就有三个人死在他手上。" "虽然规则说不能杀人,但……意外总是难免的,不是吗?" 说完,她推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长生一人。 明天的比赛,可能会出人命。 "看来,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陆长生盘坐下来,开始调息。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气息突然出现在房间里。 "师尊?" 陆长生睁开眼,只见柳师师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边。 她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将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刚才那个小狐狸精,对你做了什么?" 柳师师冷冷问道。 陆长生愣了一下:"师尊,您都看到了?" "废话。" 柳师师走过来,掐住他的下巴,眼中满是醋意,"我的人,也是别人能染指的?" "她就是想勾引我,我没同意。" 陆长生老实交代。 "哼,算你识相。" 柳师师松开手,但眼神依旧冰冷,"不过,她说的没错。明天的对手很危险。" "鬼手罗刹,是玄灵殿宗主的私生子,心狠手辣,而且有玄灵殿撑腰,从不怕事。" "你要小心。" "我会的。" 陆长生点头。 "光小心可不够。" 柳师师突然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夜行衣。 "师尊,您这是……" "今晚再双修一次。" 柳师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要把你的修为推到筑基大圆满顶峰,最好能突破金丹!" "可是您的身体……" "别废话!快点来!" 柳师师打断他,"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你!"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将天剑宗演武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今日是宗门排位赛的重头戏,四周看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陆长生站在擂台一侧,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老腰。 他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瘦削得像根竹竿的黑袍男子。 这人面色苍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眼窝深陷, 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绿光,十指修长且骨节突出,指甲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 玄灵殿,鬼手罗刹。 “就是你?” 罗刹歪着头,那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长生,嘴角缓缓裂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一个筑基大圆满?看起来……很不经打啊。” 陆长生没理他,而是默默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灵力。 不得不说,师尊虽然嘴上毒辣,但那是真舍得下本钱。 主要是灵力疏导和境界稳固,但那过程……简直酸爽无比。 好在效果是立竿见影的。此刻他体内的灵力精纯度,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距离金丹期也就是那一层窗户纸的事儿。 “喂,我在跟你说话。”罗刹见陆长生发呆,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听到了听到了,你嗓门大。”陆长生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长得跟个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似的,赶紧的吧,打完我还要回去补觉。” “找死!” 罗刹眼角抽搐了一下,那抹残忍的笑容瞬间凝固。 “既然你急着投胎,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罗刹的身影陡然变得模糊。 陆长生瞳孔猛地一缩。 好快! 身法诡异,像是一团黑烟在空气中飘忽不定。 几乎是下意识的,陆长生脚尖点地,身体向后暴退。 就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一只苍白如鬼的手掌凭空出现,五指成爪,狠狠抓在了空气中,竟然发出了“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鬼手·夺魂!” 罗刹阴测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只鬼手上缭绕着浓郁的黑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仿佛只要被沾上一星半点,魂魄就会被硬生生扯出来。 避无可避! 陆长生咬了咬牙,想都没想,反手拔剑。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抹寒光,横在胸前硬挡这一击。 铛——!! 肉掌拍在剑身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来,震得陆长生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被这股怪力轰得向后滑行了数丈,脚下的青石板都被犁出了两道深深的痕迹。 “嘶……这手是铁做的吗?” 陆长生甩了甩酸痛的手腕,心中暗自咋舌。这哪是手啊,这分明就是个成精的铁锤! 这鬼手罗刹果然有点门道,这双手经过特殊毒物和秘法的淬炼,坚硬程度恐怕已经堪比下品灵器了。 “嘿嘿,这就受不了了?” 罗刹一击得手,气势更盛。他怪笑一声,整个人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贴了上来,双手化作漫天爪影,铺天盖地地罩向陆长生。 “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餐!” 啪!啪!啪! 掌风呼啸,每一掌都直奔陆长生的死穴。 陆长生此刻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只能狼狈地举剑格挡。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太硬了,根本砍不动。” 陆长生一边后退,一边在心里骂娘。这货的皮太厚,硬碰硬自己绝对吃亏,再这么打下去,灵力耗尽之前,自己的手腕得先废了。 必须换个打法。 电光火石之间,陆长生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昨晚柳师师把他按在浴桶里灌输灵力时说的话。 “刚极易折,过刚则断。你这性子太直,剑法也太直。遇到比你硬的,要学会‘绕’。” 绕? 那就是不跟你硬刚呗!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原本凌厉紧绷的架势突然一松,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 罗刹见状,眼中凶光大盛:“放弃了?晚了!给我死!” 第33章 轻点,徒儿还想拿第一 他双掌齐出,裹挟着腥风血雨,直奔陆长生心口,这一击,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然而,就在那只漆黑鬼手即将触碰到衣角的刹那,陆长生动了。 不,确切地说,是他“滑”走了。 他根本没打算硬抗,而是脚踏八卦,身形诡异地滴溜溜转了半圈,手中长剑并未劈砍,而是轻轻搭在了罗刹的手腕上,顺势一引。 罗刹只觉得一股绵柔却坚韧到了极点的力量,硬生生拽偏了他的攻击重心。原本轰向胸口的必杀双掌,竟然不受控制地拐了个弯,狠狠拍在了身侧的空气里。 砰! 气浪炸裂,罗刹用力过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当场表演个“狗吃屎”。 “嗯?” 罗刹勉强稳住身形,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巧合?” 他不信邪,怒吼一声再次扑上,攻势比刚才更加狂暴,简直像是疯狗出笼。 陆长生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闲庭信步,东一晃,西一闪。罗刹攻得越凶,陆长生躲得越浪。 啪! 罗刹一掌拍空。 呼! 罗刹一爪抓了个寂寞。 “你这只只会跳的猴子!有种别躲!”罗刹气得哇哇乱叫,心态彻底崩了。 “你脑子是不是有坑?我不躲难道站着让你打?” 陆长生一边风骚走位,一边还不忘开启嘲讽模式,“还有,你这王八拳耍得挺花,就是准头太感人,建议回娘胎重修一下。” “啊啊啊!闭嘴!我要撕碎你!” 罗刹最后的一丝理智被怒火烧得干干净净。 “禁术·罗刹炼狱!” 随着一声咆哮,那漫天死气化作无数狰狞鬼脸,哭嚎着扑向陆长生,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卧槽!玄灵殿的禁术?!” “罗刹疯了吧?这招可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是要在排位赛上杀人?!” “完了完了,陆长生这波没了,全屏攻击怎么躲?” 处于死气漩涡中心的陆长生,此刻却静得可怕。 他看着四周涌来的鬼脸,感受着那股窒息的压迫感,脸上不仅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 躲? 谁说我要一直躲了? 刚才的示弱,不过是为了这一刻的一击必杀。 “闹够了吗?那就结束吧。” 陆长生手腕一抖,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体内那股经过昨夜和柳师师“深度交流”后提纯的磅礴灵力,此刻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嗡! 原本古朴的长剑瞬间爆发出耀眼白光,如同一轮烈日,在炼狱中强行升起。 “流云剑法·云破九霄!” 这是他在试炼塔第七层,被那个变态傀儡砍了几万次后领悟的至强一剑。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变化,只有一个字——快!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一道璀璨剑光冲天而起,如同流星划破黑夜,瞬间撕裂了漫天死气和狰狞鬼脸。 噗!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剑光散去。 陆长生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剑尖距离罗刹的眉心,仅有一寸。 而罗刹的脸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多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滴答。 一滴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声音清晰可闻。 罗刹呆滞地摸了摸脸,看着指尖的殷红,眼中的震惊逐渐转变为一种极度的疯狂和扭曲。 “混蛋……你敢伤我……” “我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罗刹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竟然无视胜负已分的规则,浑身死气再次暴涨。 双目赤红,五指成钩,像个疯子一样冲向近在咫尺的陆长生,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陆长生眉头微皱,正准备提剑再补一刀。 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一声冷哼如惊雷炸响。 “放肆!” 一道剑气,从高台斩落,快若惊鸿。 轰! 剑气狠狠斩在罗刹面前,地面崩裂,逼得他不得不停手。 “够了。” 剑无尘缓缓起身,眼神冰冷如铁,“输不起就别玩。违反规则,取消资格。” 他居高临下,宣判道:“玄灵殿罗刹,淘汰。”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剑无尘,竟然会亲自出手保陆长生。 罗刹脸色铁青,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开玩笑,剑无尘可是元婴大能,而且这里是天剑宗的主场。他要是敢再动一下,估计下一秒就会变成肉泥。 “算你走运。” 罗刹死死瞪了陆长生一眼,转身离去。 排位赛继续进行,但陆长生和罗刹这一战,无疑成了全场最佳。 一个筑基巅峰,硬刚半步金丹,还把对方逼到违规,这战绩简直离谱。 陆长生的名字,瞬间在五宗之间传疯了。 “天剑宗出了个妖孽啊!” “这战力,越阶强杀跟喝水一样,此子断不可留……哦不对,此子必成大器!” “听说他是宗主夫人的亲传?柳师师这次真是捡到宝了。” 陆长生回到休息区,盘膝坐下。 刚才那一战看着潇洒,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罗刹最后那一波爆发,虽然被剑无尘挡了,但余波还是震得他内腑隐隐作痛。 “得赶紧回血。” 陆长生吞下一颗疗伤丹,刚运转起《长春功》。 一阵香风袭来。 是柳师师。 “师尊。” 陆长生睁开眼,就看到柳师师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伤哪了?重不重?” “小伤,不碍事。”陆长生摇摇头,一脸轻松。 “都出血了还不碍事,嘴硬。” 柳师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玉手搭上他的脉搏,仔细探查。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内腑震荡,经脉也有些乱。今天的比赛,你不能再上了。”说完直接给他度入内力。 放松之后,瞬间感觉到全身难受! “那不行,师尊轻点,徒儿还想拿第一。” 第34章 让你闯秘境,谁让你卿卿我我? #天剑秘境 “前三名,有特殊奖励。” 听到这话,陆长生心里的算盘立马打得噼里啪啦响。 昨晚他从苏清荷口中套话得知,五宗大比前三,不仅有名头,更能拿到一张通往“天剑秘境”的门票。那秘境是天剑宗老祖留下的宝地,灵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在里面修炼一天,抵得上外界一月。若能借此突破金丹,才算真正在修仙界站稳脚跟。 “天剑秘境……” 柳师师指尖轻敲桌面,若有所思:“也好,你如今正卡在瓶颈,缺一个契机。” “我助你恢复。” 话音未落,一只温凉的手掌已贴在陆长生后背。精纯灵力如春雨灌入干涸经脉,他只觉浑身舒泰,体内钝痛飞速消散。可他分明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乱了一瞬,气息也弱了几分。 “师尊,停手!” 陆长生反手扣住她手腕,眉头紧锁:“您灵力透支太过严重,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傻小子。” 柳师师抽回手,屈指轻弹他额头,笑道:“你是我的投资,我不帮你帮谁?就算为了不让本金打水漂,也得把你捧成金丹真人。将来,你可要连本带利报答我。” 她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妩媚。陆长生心头一热,这女人嘴上全是生意,做事却全是真情。 “师尊放心。”陆长生收起嬉皮笑脸,眼神无比认真,“等我变强,换我护着您。” “好,我等着。” 柳师师笑得明艳,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与剑无尘的纠葛瞒不了多久,一旦和离书公开,她便会成为宗门众矢之的。将赌注压在这少年身上,本就是一场豪赌。可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她只觉得,这场赌,值得。 在柳师师的全力调理下,陆长生伤势恢复七八成。下午排位赛,他再度登台,对手是赤阳派大师兄,半步金丹修为。换做从前,他尚要费些手脚,可经历过罗刹那般生死厮杀,眼前循规蹈矩的对手,动作慢得如同幻灯片。陆长生没费多大力气,便一剑定胜负,稳稳拿下前三席位。 另外两席,毫无悬念落入玄火门李焱与碧波宫苏清荷手中。 “恭喜三位。”剑无尘起身,声音传遍全场,“明日开启天剑秘境,谁能在其中夺得最大机缘,便是本次大比魁首!” 台下欢声雷动。陆长生抬眼望向高台,恰好与柳师师的目光相遇,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天剑秘境,正式开启! 次日清晨,天剑宗后山传送古阵前。陆长生、李焱、苏清荷呈品字形而立,五大宗门高层环立四周,气氛肃穆。 “天剑秘境凶险与机缘并存,为期三天。”剑无尘负手训话,“夺宝无妨,不可残杀同门,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弟子领命!”三人齐声应道。 “开阵!” 阵纹亮起,光芒刺目,空间剧烈扭曲,三人身影瞬间消失。陆长生只觉天旋地转,等双脚落地,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四周古木参天,遮天蔽日,远处孤峰直插云霄,透着苍凉古朴之气。 “这便是祖师秘境……”陆长生暗自惊叹。 “陆师弟,好巧。” 甜腻声音从旁传来,苏清荷款款走近,笑容依旧无害:“秘境之中变数太多,不如我们组队?彼此照应,宝物五五分,如何?” 陆长生正想回绝,周遭气温骤然下降。 “不必,他已有队友。” 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响起,虚空如幕布被撕开,一道白衣倩影缓步走出,气场全开。 正是柳师师! “师尊?您怎么进来了?”陆长生震惊。 “秘境只限骨龄与境界下限,可没说元婴修士不能来。”柳师师理直气壮,目光如刀看向苏清荷,“碧波宫的小丫头,离我的人远点,懂?” 苏清荷脸上笑容瞬间僵住,她万万没想到,宗主夫人竟会亲自下场给徒弟当保镖,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既然夫人在此,清荷便不打扰了。”她咬牙退走,临走前看向陆长生的眼神,满是不甘。 确认苏清荷走远,陆长生松了口气,哭笑不得:“师尊,您也太……” “太护短?”柳师师挑眉,“怎么,嫌我坏了你与美女师姐的好事?” “哪能,我是担心您安全。”陆长生求生欲拉满。 “这点场面困不住我。”柳师师收敛笑意,环顾四周,“你要小心,这里除了妖兽与陷阱,我进来时,察觉到一股不属于五大宗门的陌生气息。” “传送瞬间,有杂气混了进来。”她压低声音,“这次试炼,恐怕没那么太平。” 陆长生心中一凛,看来这三天,不只是寻宝,更是一场大逃杀。 越往秘境深处,灵气越是浓郁,可危机感也越发强烈。陆长生紧跟柳师师身后,精神紧绷。一路所见,连野兔都有筑基修为,稍大妖兽更是金丹初期。好在柳师师是元婴大能,只散出一丝威压,便让众妖兽仓皇逃窜。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陆长生感叹,“我独自前来,怕是早已成了妖兽点心。” “别贫嘴。”柳师师指向远处孤峰,“好东西都在那上面。” “那是核心区,传闻祖师洞府便在山顶,内有完整《天剑诀》,还有他毕生收藏。历届弟子谁不想登顶,可大多都成了山脚下的枯骨。” 陆长生望着山峰,眼神炙热:“既然来了,便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 “有志气。”柳师师赞许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有人比我们更急。” 第35章 长生,别管我!不要停下 陆长生呼吸猛地一滞。 《天剑诀》完整版? 这可是好东西啊,要是能弄到手,战力绝对能翻几番。 “师尊,来都来了,咱们冲一波山顶?”陆长生有些跃跃欲试。 “想死你就去。” 柳师师直接泼了一盆冷水,“那上面的剑阵是祖师爷亲自布下的,别说是你,就算是元婴老怪硬闯也得脱层皮。”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那颗金疙瘩结出来。” “不到金丹期,在那剑阵面前,你就是个脆皮。” 陆长生缩了缩脖子,确实,活着才有输出。 “行,听师尊的。那咱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闭关。” “走。” 两人一路疾行。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找到了一个天然溶洞。 “就这儿了。” 陆长生也不墨迹,直接盘腿坐下,开始调整状态。 柳师师则在洞口熟练地布下几道阵法,手中的长剑隐隐发出争鸣。 “你只管突破,天塌下来,师尊给你顶着。” 柳师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长生深深看了她一眼,闭上眼,开始冲击那道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门槛。 筑基到金丹,是一个炕。 成了,寿享五百载,;败了,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身死道消。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长春功》疯狂运转。 体内的灵力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丹田。 丹田内,金色的灵液开始沸腾、旋转、压缩。 陆长生牙关紧咬,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头上青筋暴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渐渐地,陆长生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寂静。洞口的阵法光幕,竟然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 柳师师瞳孔骤缩,猛地转身,长剑出鞘。 “哪路货色?” “嘿嘿,送你们上路的人。” 一道阴冷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毒蛇。 领头的,正是那个阴魂不散的鬼手罗刹! 而他身后,还跟着五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家伙,气息沉稳,眼神凶狠。 全是金丹期! 柳师师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罗刹?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这就不劳宗主夫人费心了,毕竟……想你死的人可不少。” 罗刹舔了舔乌黑的嘴唇,眼神贪婪且恶毒,“今天,这荒山野岭的,正好做你们的埋骨地!”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五个黑袍人瞬间暴起。 柳师师脸色煞白。 若是全盛时期,这几个杂鱼她一剑便能秒了。可之前为了帮陆长生提升修为,现在顶多只能发挥出金丹期的实力。 “陆长生,别管外面,专心突破!” 柳师师一咬牙,体内灵力瞬间逆转。 秘法——燃血! “轰!” 一股狂暴的剑气从她体内爆发,整个溶洞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这是在烧命!用透支根基的代价,强行换取短暂的巅峰战力。 “想动我的徒弟?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柳师师一声娇喝,剑光如练,直逼罗刹面门。 罗刹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狼狈后退。 但他身后的黑袍人却没闲着,各种阴毒的法器、符箓不要钱似的砸了过来。 “桀桀桀,什么宗主夫人,现在就是只拔了毛的凤凰!” 一个驼背的黑袍人怪笑着,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刺耳得让人想吐。 他一双枯如鸡爪的手在虚空中乱抓,语气极尽猥琐: “哥几个都听说了,你那身修为都被这小白脸吸干了吧?” “啧啧,堂堂元婴大能,居然也好这一口?” “既然这么喜欢伺候男人,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把我们哥几个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留你个全尸!” “哈哈哈,大哥说得对,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周围的黑袍人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柳师师气得浑身发抖,原本苍白的脸颊涌上一抹羞愤的潮红。 “下流!找死!” 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凄美得惊心动魄。 铮! 剑鸣声再起,这一次,带着必杀的决心。 唰唰唰! 密集的剑光瞬间笼罩了那个嘴臭的驼背男。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元婴终究是元婴,哪怕是残血版,技巧也在那里摆着。 “啊!” 驼背男一声惨叫,脸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整个人倒飞出去。 “妈的,这娘们还挺辣!别玩了,一起上,耗死她!” 鬼手罗刹恼羞成怒,双手套上一对漆黑的精钢鬼爪,带着腥风扑了上来。 一时间,狭窄的山洞口光芒乱闪,杀气纵横。 柳师师身形如电,在六人的围攻中左冲右突。 看似势均力敌,甚至还隐隐压制了对方。 但只有她自己清楚,每一秒,她的生命都在疯狂燃烧。 体内的经脉像是在被刀割,五脏六腑都在哀鸣。 撑不住了…… 视线开始模糊,手中的剑重得像是一座山。 柳师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陆长生。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拼着身死道消,也要给他争取时间! “陆长生!给老娘快点啊!” 柳师师一边挥剑逼退罗刹的鬼爪,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 声音凄厉,穿透阵法,直直扎进洞穴深处。 “只要你结丹,咱们就有救!” “长生,别管我!不要停下!” “快,专心突破!” 洞穴深处。 现在的陆长生浑身湿透,五官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一团。 外面的打斗声、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还有柳师师那带着血腥味的呐喊,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他的心脏,再搅上一搅。 “师尊……” 第36章 金丹已成,请诸位赴死! “我不能让她白白牺牲!” “给我……破啊!!!” 陆长生双眼猛地睁开,眼底全是疯魔般的血色。 体内,《长春功》已运转至极限,经脉因承受不住那狂暴的洪流而寸寸崩裂,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痛! 丹田中,那团金色灵液已被压缩到了极致,就像一颗濒临引爆的核弹,极不稳定。 还不够! 这点压力,还不够铸就最强金丹! “凝!给老子凝!” 陆长生如同赌徒梭哈一般,甚至不顾走火入魔的风险,疯狂调动全身每一丝灵力,不留退路地砸向丹田。 不成功,便成仁!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于灵魂深处的脆响,在体内炸开。 紧接着,体内仿佛有什么枷锁,碎了。 原本狂暴失控的灵力瞬间温顺下来,如百川归海。 一颗拳头大小、圆润无瑕的金色丹丸,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金光所照之处,经脉瞬间重塑! 金丹,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充斥四肢百骸。原本断裂的经脉不仅修复如初,更比之前宽阔了数倍,坚韧如龙筋。 金丹初期! 而且因为底蕴太过深厚,这股气息刚一出现,就直逼金丹中期! “这就……成了?” “罗刹,现在轮到我了。” 陆长生低语一句,下一秒,他的身影直接凭空消失。 …… 洞穴外。 战局已至绝境。 “噗!” 柳师师终于支撑不住,被罗刹一记阴毒的掌风扫中肩头,整个人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重重撞在岩壁上,滑落时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长剑脱手,灵力耗尽。 “嘿嘿,结束了。” 罗刹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爪刃上的鲜血,眼神贪婪又残忍。 “宗主夫人,你的心头精血,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柳师师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长生,对不起,师尊尽力了……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衣襟的千钧一发之际。 只有一道金色的残影,如同神兵天降,毫无征兆地横插在两人中间。 “滚!” 陆长生手持长剑,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蛮横的一剑劈下! 这一剑,带着金丹期碾压级别的暴怒! 铛——!!! “什么东西?!” 罗刹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手臂袭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倒飞而出,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足足退了十几丈才勉强站稳。 “这……这怎么可能?!” 罗刹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面前那个浑身金光缭绕的青年。 这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这纯粹的金色灵力…… “金丹?!他突破了?!” “这特么才多久?这小子是吃激素长大的吗?力量这么强!” 罗刹声音都变调了,充满了荒谬与恐惧。 旁边几个黑袍人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倒退好几步。 他们亲眼看着陆长生进去闭关的,这才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吧?就算是妖孽投胎,也不可能这么快结丹啊! 而且这金丹初期的气息,怎么比他们这些老牌金丹还要恐怖?这不科学! 为首的那个黑袍人反应最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撤!快撤!” 他大吼一声,转身就化作遁光要跑。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伤了我师尊,还想活着离开?” “把命留下吧!” 轰! 地面炸开,陆长生身形一晃,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眨眼间,他就追上了那个跑得最慢的黑袍人。 “不——饶命——” 那黑袍人惊恐回头,只看到一道寒光充斥了整个视野。 噗嗤! 鲜血如喷泉般冲天而起。那黑袍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直接被拦腰斩断,两截尸体“啪嗒”掉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 秒杀! 彻彻底底的数值碾压! “流云剑法·万剑归宗!” 陆长生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长剑再次挥舞。体内金丹疯狂旋转,无穷无尽的灵力不要钱似的注入剑身。 刹那间,虚空中浮现出成百上千道金色剑气,密密麻麻,宛如金色的暴雨,将另外两个试图分头逃跑的黑袍人彻底笼罩。 “啊!这是什么见鬼的剑法!” “挡住!快祭法宝!!” 两人惊恐尖叫,拼命祭出护盾、符箓。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防御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噗噗噗噗! 这一刻,陆长生不像个修仙者,更像个无情的收割机器。 转眼间,五个金丹高手,就只剩下了罗刹和最后一个被吓傻的黑袍人。 那个幸存的黑袍人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骚味弥漫。 “饶命!大人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我真的不想死啊!” 他疯狂磕头,额头撞得岩石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刚才你们围攻我师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命?” 陆长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没有半点怜悯。 “双标玩得挺溜啊。” “下辈子注意点。” 唰! 手起剑落。 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和求饶的表情。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血泊中。 此时,全场死寂。 只剩下鬼手罗刹一人还站着。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看着那个如同地狱修罗般的青年,早已吓得肝胆俱裂。 “陆……陆长生……” 罗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我们无冤无仇,是玄灵殿宗主让我来的!我是拿钱办事啊!” “我也是奉命行事……我是无辜的……” “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秘密!关于你师门的秘密!” 第37章 师尊:我想和你在一起 师徒情深 “你放过我,我可以告诉你更多的秘密……”罗刹一边后退,一边急着用情报换取生机。 陆长生冷笑一声,脚步未停:“秘密?等你死了,去阎王爷那里说吧。至于我想知道的,搜魂便是!”他手中长剑寒光闪烁,杀意已决。 “不要杀我!不要——”见求饶无用,罗刹怪叫一声,转身就要燃烧精血逃遁。但他快,陆长生更快,一道金光闪过,噗嗤一声,长剑从罗刹后心刺入、前胸透出,将他钉死在地上。 罗刹瞪大双眼,看着胸口的剑尖,满是不可置信。他成名已久,竟死在一个刚入金丹的小辈手里。生命力迅速流逝,他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至此,所有来犯之敌全灭,山谷重新归于死寂,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陆长生拔出长剑,甩掉血迹,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气血,立刻转身看向岩壁下的柳师师,心头一紧。 此时的柳师师脸色苍白如纸,近乎透明,白裙被鲜血染红,气息微弱到极致,仿佛随时都会逝去。“师尊!”陆长生心中一慌,连忙冲过去,小心翼翼扶起她,双手微微颤抖。 “师尊,你醒醒,没事了,坏人都死了。”他源源不断地将灵力输入柳师师体内,试图稳住她的伤势。感受到温暖醇厚的灵力,柳师师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熟悉又带几分坚毅的脸庞,她虚弱地笑了,凄美中带着欣慰:“你……你成功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你金丹……真厉害……”她说着想去摸陆长生的脸,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再度昏迷。 陆长生抱着昏迷的柳师师,心急如焚。他清楚,柳师师为了保护他,燃烧本源、强行与五名金丹修士搏杀,伤势极重,生命气息正在快速衰弱。“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洞穴已暴露,恐有后续敌人,他抱起柳师师,施展身法迅速离去。 一路狂奔,陆长生终于在一处隐蔽山崖上找到一个小山洞。他将柳师师轻轻放在地上,检查她的伤势后越发心惊:内腑重创、经脉紊乱、本源亏损,比他预想的更严重,若不及时治疗,撑不过三天。 “必须尽快疗伤。”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施展从柳师师那里学来的疗伤之法,将手掌贴在她后背,缓缓输入精纯的金丹灵力。金丹灵力比筑基期精纯十倍不止,进入柳师师体内后,开始修复她破损的经脉、滋养亏损的本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长生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持续输灵力对刚突破金丹的他负担极大,但他不敢停,一旦停下,柳师师的伤势便会恶化。就这样,他全神贯注疗伤整整一天一夜,未曾合眼。 第二天清晨,柳师师的气息终于稳定,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陆长生长舒一口气,身子一软险些倒下,却还是强撑着盘坐调息,恢复自身灵力。 又过了半天,柳师师缓缓睁眼,望着陌生的环境有些茫然:“这里是……”“师尊,您醒了!”陆长生惊喜地睁开眼,连忙走过去。 “陆长生……”柳师师看到他,眼中闪过温柔,轻声问:“我还活着?”“当然活着,我怎么可能让您出事。”陆长生笑道。柳师师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眼中闪过惊讶:“你……你帮我疗伤了?” “嗯,您伤得太重,我用金丹灵力帮您修复了经脉。”陆长生点头。“金丹灵力……”柳师师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她从未想过,自己付出良多,如今竟要陆长生来救。 “傻小子。”柳师师轻声责备,满是心疼,“你刚突破金丹,根基不稳,大量输灵力,不怕伤了自己根基吗?”“我不怕。”陆长生语气认真,“您为了我差点丢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出事。” 柳师师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你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我了。”陆长生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以后,我会一直保护您,谁也不能伤害您。”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柳师师心中百感交集。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少年,真的长大了,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陆长生。”柳师师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嗯?”“等出了秘境,我要和剑无尘和离。”柳师师眼神决绝,“我不想再演戏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陆长生愣住了,他从未想过柳师师会说出这番话。“可是……”“没有可是。”柳师师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名声、宗门的压力,但我不在乎。这些年,我为宗门、为名望委屈自己太久,现在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望着陆长生,眼中满是深情:“跟我在一起,好吗?”陆长生心脏狂跳,此刻他终于明白,柳师师对他,不只是师徒情、双修羁绊,更是真正的爱情。 “好。”陆长生紧紧握住她的手,“我愿意。”两人对视,眼中满是柔情,下一秒,唇瓣相触。这一次,无关双修,无关意外,只为彼此深藏的爱情。 山洞里一片静谧,唯有两人交织的气息,诉说着跨越师徒、历经生死的深情,也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期许——走出秘境,挣脱束缚,从此并肩同行,岁岁相依。 第38章 三剑,得到传承! 在山洞中休养了两天,柳师师的伤势终于稳定下来。 "接下来怎么办?" 柳师师问道,"秘境只剩最后一天了。" "我们去山顶。"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不去看看祖师爷的洞府,岂不是白来了?" "可是你刚突破金丹,修为还不稳。" "没事。" 陆长生笑道,"而且,我有一种感觉,山顶有我需要的东西。" 柳师师看着他,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去闯一闯。" 越往上走,灵气越浓郁,但危险也越大。 路上不仅有强大的妖兽,还有各种陷阱和阵法。 好在陆长生突破到金丹期后,实力大增,加上柳师师虽然受伤但毕竟是元婴修士,两人联手,倒也顺利地通过了重重障碍。 终于,两人来到了山顶。 山顶上,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石殿。 石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两个大字:"天剑。" 而在石殿前,站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衣的老者,须发皆白,眼神深邃如星辰。 "祖师爷?!" 柳师师惊呼。 这虚影,正是天剑宗的开派祖师——剑尘子! "后辈能来到这里,说明你们有缘。" 剑尘子的声音飘渺,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但想要进入洞府,必须通过我的考验。" "考验?" 陆长生问道,"什么考验?" "接我三剑。" 剑尘子淡淡说道,"接下了,洞府向你们敞开。接不下,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话音刚落。 剑尘子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虽然只是虚影,但那股剑意,却真实得可怕。 陆长生心头一凛。 祖师爷虽然已经坐化千年,但留下的这道剑意虚影,依然有着恐怖的实力。 "师尊,您退后。" 陆长生将柳师师护在身后,拔出长剑。 "第一剑。" 剑尘子淡淡说道。 下一秒,他挥剑斩出,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凌厉的剑光已经到了面前。 "流云剑法·云盾!" 陆长生连忙施展防御剑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剑气护盾。 铛! 剑光斩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 护盾瞬间碎裂,陆长生被震得倒退三步,虎口发麻。 好强! "不错,能接下我一剑。" 剑尘子点了点头,"但接下来,会更难。" "第二剑。" 这一次,剑尘子的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拼了!" 他咬牙,将体内所有的金丹灵力都注入长剑。 "流云剑法·云破天惊!" 两剑相撞。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 陆长生被震飞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陆长生!" 柳师师惊呼,想要冲过去。 "别过来!" 陆长生咬牙站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还能继续。" 剑尘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骨气。那就接我第三剑。" "这一剑,是我生前最强的一剑。" "也是《天剑诀》的精髓所在。" "如果你能领悟其中的奥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完,剑尘子缓缓抬起长剑。 但陆长生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仿佛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这是……剑域?!" 柳师师震惊地说道。 剑域,是剑修达到极高境界后,才能领悟的能力。 在剑域中,施术者就是绝对的主宰。 没想到,剑尘子留下的虚影,居然还能施展剑域! "天剑诀·一剑开天!" 这一剑,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剑意。 陆长生看着这一剑,脑海中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所有战斗的场景。 与罗刹的生死对决。 在试炼塔中的磨练。 和柳师师双修时对灵力的感悟。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融会贯通。 "原来如此……" 陆长生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剑,不在于华丽,不在于威力,而在于"意"。 剑意通达,一剑破万法。 "天剑诀·剑心通明!" 陆长生也斩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是简简单单的直刺。 但这一剑,却蕴含了他所有的感悟。 两剑相遇。 没有想象中的爆炸。 反而一切归于平静。 剑尘子的虚影,缓缓消散。 而陆长生,依然站在原地,手持长剑。 "你……领悟了。" 剑尘子最后的声音传来,"后辈有你,天剑宗,不会灭。" 说完,虚影彻底消失。 而石殿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石殿内,光芒流转。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墙壁上刻满了剑招图案。 而在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本古老的典籍。 典籍散发着金色的光芒,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天剑诀》。 "这就是完整版的《天剑诀》……" 陆长生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典籍。 典籍入手,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关于剑道的至高感悟,是剑尘子一生的心血。 "好玄奥的功法……" 陆长生沉浸其中,如痴如醉。 而柳师师则在大殿中四处查看。 除了《天剑诀》,这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宝物。 法宝,丹药,灵石…… 数不胜数。 "这些宝物,足够让天剑宗再辉煌百年了。" 柳师师感叹道。 就在这时,大殿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柳师师警觉地看去,只见一道暗门缓缓打开。 "里面还有东西?" 她走过去,发现暗门后是一个小密室。 密室中,摆放着一个玉盒。 玉盒上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柳师师打开玉盒,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涅槃丹?!" 第39章 涅槃丹,也太逆天了吧 柳师师打开玉盒,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涅槃丹?!" 涅槃丹,是传说中的神丹,服下可让修士脱胎换骨、重塑根基,对重伤修士而言,更是救命良方。 "有了这颗丹药,我的伤势就能完全恢复了!"柳师师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正要拿起丹药,却突然停住了动作。 "不,这丹药应该给陆长生。"她轻声自语,"他刚突破金丹,根基尚浅,服下这颗丹药,根基便能变得无比扎实,将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 柳师师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拿起玉盒,走到陆长生身边递了过去:"陆长生,这是祖师爷留下的涅槃丹,你服下吧。" 陆长生从参悟中回过神,看着玉盒轻轻摇头:"师尊,这丹药您拿着,您的伤更重。" "我没事,伤势能慢慢恢复。"柳师师语气坚定,"你现在更需要它。" "可是……" "别可是了。"柳师师强硬地将玉盒塞进他手里,"听我的,服下它。" 陆长生望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那我们一人一半。" 他打开玉盒,将涅槃丹掰成两半,一半递向柳师师。 "这……"柳师师想要拒绝,可对上陆长生认真的目光,终究还是接了过来,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傻小子。" 话音落,她仰起脖颈,将半颗丹药送入口中。陆长生见状,也不再怠慢,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另一半丹药塞进嘴里。 咕咚一声,丹药入喉。陆长生本以为会又苦又烫,可丹药却入口即化,宛如一口温热的棉花糖。紧接着,一股温热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在胃里炸开。 "唔!"陆长生猛地瞪大双眼,双手下意识捂住肚皮——这哪里是暖流,分明是吞下了一座喷发的火山!那药力霸道却不伤人,反倒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匠,在他经脉里疯狂运转、淬炼。 "好热……师尊,好热啊!"陆长生忍不住怪叫,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浑身发烫,头顶甚至冒出缕缕白汽,像一只被扔进蒸笼的大闸蟹。 他丹田内的金丹,原本只有鹌鹑蛋大小,此刻受药力滋润,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嗡嗡嗡的蜜蜂振翅般的轰鸣。陆长生盘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那是一种痛并快乐着、爽到极致的反应。 原本因刚突破而虚浮的根基,此刻像被压路机反复碾压的路面,迅速变得扎实坚硬;他就像缺水的海绵坠入大海,疯狂汲取着药力,修为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飙升。 金丹初期的门槛,瞬间被冲破;金丹中期,药力仍未停歇,金丹体积不断增大,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纹路,金光璀璨如缩小版的太阳。 "这……这就是氪金玩家的快乐吗?"陆长生脑子里晕乎乎的,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此刻只觉状态极好,仿佛能一拳打死十头牛,体内灵力如奔腾江河,汹涌澎湃,每一次冲刷经脉都带来酥麻的快感。 轰!体内再次传来一声闷响,陆长生浑身一震,双眼猛地睁开,两道精光如实质般射出——他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短短半个时辰,他走完了别人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走完的路! "我的天……"陆长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拳,空气在掌心被捏得噼里啪啦作响,"这涅槃丹也太逆天了,难道掺了违禁品?" 他震惊得合不拢嘴,脸上表情精彩纷呈,此刻只觉自己强得可怕,若是再遇上鬼手罗刹,哪怕对方站着不动,他都敢上去扇两个大耳刮子。 就在陆长生自我陶醉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更恐怖的气息波动。呼——一阵清风在洞穴内凭空生出,陆长生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柳师师盘坐在地,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白光。她原本苍白的脸庞,此刻变得红润有光泽,宛如熟透的水蜜桃;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最终不留一丝疤痕,肌肤变得胜雪般晶莹剔透。 更惊人的是她的修为——原本因重伤和施展秘法而跌落的境界,此刻如坐火箭般飙升,元婴初期的气息很快稳固,又迅速突破到元婴中期,一股属于元婴大修士的威压缓缓弥漫开来,让陆长生心头一震。但这威压触碰到他时,却变得格外温柔,毫无压抑之感。 片刻后,柳师师周身的白光渐渐收敛,她的修为稳稳停在了元婴中期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到后期的迹象。 "呼……"柳师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在空中化作一道白练,经久不散。她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陆长生仿佛看到了两颗璀璨星辰,明亮、深邃,满是生机。 "舒服……"柳师师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美好的曲线展露无遗,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没想到半颗涅槃丹就有如此功效。"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如初的掌心,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若是完整一颗,恐怕能让人直接突破一个大境界,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说完,她转头看向陆长生,美眸上下打量一番,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金丹后期?" 柳师师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她凑近几步,伸出手指戳了戳陆长生的胳膊,笑着道:"长生,你的进步也太快了,简直像个怪物。" 第40章 剑无尘:你对得起我吗? “长生,你的进步也太快了,简直像个怪物。” 陆长生被师尊戳得有些痒,嘿嘿傻笑了一声,挠了挠后脑勺。 “都是师尊的功劳,都是涅槃丹的功劳。” “不过师尊,您恢复了,我就彻底放心了。” 陆长生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 刚才柳师师重伤的样子,确实把他吓坏了。 那种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嗯。” 柳师师看着徒弟关切的眼神,心里暖暖的。 她伸手摸了摸陆长生的头,像是撸猫一样顺了顺他的头发。 “不用担心,我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接下来,我们该准备出去了。” 柳师师抬头看了看洞穴外,眼神微微一凝。 “秘境马上就要关闭了,如果不想被困在这里几百年,我们得抓紧时间。” “那赶紧走,赶紧走,这鬼地方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 两人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洞府中的东西。 陆长生一边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一边嘴里还在碎碎念。 “这个蒲团不错,带走。” “这个茶杯好像也是古董,带走。” “师尊,这块石头长得挺别致的,要不也带走吧?” 柳师师看着徒弟那副雁过拔毛的财迷样,忍不住扶额苦笑。 “行了,别捡破烂了,那是普通的石头。” 她拍了一下陆长生的手背。 “走了。” 两人收拾好洞府中的宝物,正准备离开。 突然,大殿外传来一阵异动。 "什么人?" 陆长生警觉地看向门外。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走进大殿。 那是一个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气息深不可测。 赫然是——剑无尘! "无尘?你怎么在这里?" 柳师师脸色大变。 剑无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大殿,最后落在陆长生身上。 "看来,你得到了祖师爷的传承。" 他淡淡说道,"不错,很不错。"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冰冷,"这传承,本该是我的。"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陆长生握紧手中的长剑,警惕地看着剑无尘。 这个男人,虽然是柳师师名义上的丈夫。 但此刻,他眼中的贪婪和杀意,却是那么的真实。 "无尘,你什么意思?" 柳师师挡在陆长生面前,眼神冰冷,"祖师爷的传承,向来是有缘者得之。陆长生通过了考验,这传承就是他的。" "有缘者?" 剑无尘冷笑一声,"师师,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 "若不是靠着你的双修,他能有今天?" "而你,为了这个小白脸,不惜燃烧本源,差点丢了性命。" "你对得起天剑宗吗?对得起我吗?" 剑无尘的声音越来越冷,周身剑气开始暴涨。 柳师师脸色一沉:"我对不对得起天剑宗,用不着你来评判。 倒是你,为了修炼你那劳什子忘情剑,十年不问世事,把我一个人扔在听雨轩。" "你又对得起我吗?" "哼,我那是为了突破境界。" 剑无尘不以为意,"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但现在不同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在闭关中参悟到了《太上忘情剑》的最高境界——无情。" "只要斩断所有的情欲,我就能突破到化神期!" "所以,今天你们两个,都得死。" 话音刚落。 剑无尘直接出手。 "天剑诀·无情斩!"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斩向陆长生。 这一剑,快得不可思议。 陆长生脸色大变,连忙闪避。 但剑光如影随形,根本躲不开。 眼看就要被斩中。 "休想伤他!" 柳师师怒喝一声,挺身而出,替陆长生挡下了这一剑。 铛! 剑光斩在她凝聚的护体真气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柳师师被震得倒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 "师尊!" 陆长生惊呼。 "我没事。" 柳师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无尘,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杀你们,是你们挡了我的道。" 剑无尘面无表情,"师师,我本想等大比结束后,再和你和离。但既然你对这小子动了真情,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只有杀了你们,斩断我最后的牵挂,我才能真正做到无情。" 说完,他再次挥剑。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柳师师。 "无尘!你疯了!" 柳师师怒吼,同样拔剑迎战。 两人都是元婴期的高手,一交手,整个大殿都在颤抖。 但很快,柳师师就落入了下风。 柳师师根本不是对手。 "师尊!" 陆长生看着岌岌可危的柳师师,心急如焚。 他想要上前帮忙,但以他金丹后期的修为,在元婴期的战斗中,根本插不上手。 “怎么办?怎么办?” 陆长生盘坐在石床上,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他听到了外面柳师师的喊声,那声音里带着绝望和决绝。 跑? 我也想跑啊! 可是现在体内金丹还不稳固,若是强行收功,不用外面那些人动手,光是灵力反噬就能把他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变成短命鬼了。” 陆长生脑子飞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就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那卷刚刚在祖师爷洞府里硬记下来的《天剑诀》经文,像流水一样在他识海中流淌。 其中有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 禁术——剑心燃血。 第41章 剑无尘,你的对手是我 其中有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禁术——剑心燃血。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吉利,透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味道。 但经文后面那行红色的警告小字更是触目惊心:施术后会陷入长时间的虚弱,重则经脉尽断,轻则伤及根基,甚至可能跌落境界。 “这哪里是秘术,这分明是七伤拳啊,未伤敌先伤己!”陆长生心里疯狂吐槽。 轰隆!洞口传来一声巨响,碎石簌簌落下,砸在他身边的地面上。柳师师的闷哼声清晰可闻。没时间犹豫了!是用半条命去赌一把,还是留着这条命被人剁成肉酱? 这道选择题,傻子都会做。“顾不了那么多了!”陆长生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是被逼到绝路的老实人特有的疯狂。 “拼了!大不了以后天天吃枸杞补血!” 他一咬牙,舌尖抵住上颚,双手结出一个极其怪异的手印。体内原本正在温和凝聚的灵力,突然像是被点燃的汽油。 “剑心燃血!”他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轰!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那是血液在燃烧的声音。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痛!痛入骨髓! 但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那些燃烧的精血化作滚滚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那颗尚未完全成型的金丹之中。 原本只有鸽子蛋大小的金丹,瞬间膨胀了一圈,金光大作。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根本停不下来!金丹巅峰! 还没有结束!那股狂暴的力量继续冲击着瓶颈。 短短数息,他的战力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元婴初期的层次! 洞穴外,柳师师嘴角溢血,半跪在地,手中的长剑已经断成两截。在她面前,鬼手罗刹一脸狞笑,正要痛下杀手。 而在鬼手罗刹身后,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正负手而立,眼神冷漠如冰。那是天剑宗的宗主——剑无尘。 “结束了,夫人。”剑无尘淡淡开口,仿佛在宣判一只蝼蚁的死亡。 就在鬼手罗刹的鬼爪即将触碰到柳师师咽喉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热浪,夹杂着毁天灭地的剑意,从洞穴深处喷薄而出。 “滚!”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鬼手罗刹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山壁上,扣都扣不下来。 烟尘散去,陆长生的身影出现在洞口。他周身缭绕着血色的蒸汽,长发乱舞,双目赤红,宛如一尊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杀神。 陆长生手里提着一把飞剑,剑身因为承受不住他体内狂暴的灵力,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他的目光越过重伤的鬼手罗刹,死死锁定了那个白衣男子。但他身上的剑意,太熟悉了,和《天剑诀》同出一源,却充满了邪气。 “剑无尘,你的对手是我!”陆长生怒吼一声,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他脚掌猛踏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冲天而起。手中的飞剑高高举起,周围的灵气疯狂汇聚。 “天剑诀·一剑开天!”这是他刚才从剑尘子遗留的剑意中领悟的最强一招。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巨大剑芒,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狠狠斩向剑无尘。 剑无尘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他感受到了陆长生身上那股诡异而狂暴的气息。“燃血秘术?” 剑无尘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小子疯了吗?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自毁根基?”在他看来,这种行为简直愚不可及。 但他也不敢大意,毕竟那是元婴级别的攻击。“雕虫小技!”剑无尘冷哼一声,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压制柳师师的力量,转身迎击。 他手中的长剑轻描淡写地挥出,看似随意,却蕴含着极其精妙的剑理。“破!” 两道剑气在半空中狠狠相撞。轰隆隆!仿佛九天惊雷炸响。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洞穴大殿,在这股力量下彻底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巨石滚落,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周围的树木被连根拔起,那几个金丹期的黑袍人更是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良久,烟尘慢慢散去。废墟之上,两道人影对峙。 陆长生拄着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咳……”他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 手中的那把备用飞剑,已经崩碎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个剑柄握在手里。 “妈的,劲儿使大了,手都麻了。”他在心里暗骂,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而在他对面,剑无尘依旧站立着,身姿挺拔。但是,他并没有毫发无伤。 他那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衣袖口,裂开了一道口子。手臂上,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鲜血正缓缓渗出。 剑无尘低下头,看着手臂上的伤口,眼神有些恍惚。多少年了?自从步入元婴期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受过伤。 今天,竟然被一个刚刚还在冲击金丹的小辈给伤了?虽然对方用了拼命的禁术,但这依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有意思。” 第42章 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虽然对方用了拼命的禁术,但这依然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有意思。” 剑无尘缓缓抬起手,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他的眼中,并没有愤怒,反而闪过一丝变态般的兴奋。 “一个金丹后期,居然能伤到我。” “看来,你确实得到了祖师爷的真传。” 剑无尘甩了甩手中的剑,剑锋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周身剑气再次暴涨,气息攀升到了巅峰。 "你们准备好受死了吗?" 陆长生和柳师师并肩而立,面对气势汹汹的剑无尘。 "师尊,待会儿我拖住他,您找机会逃。" 陆长生低声说道。 "胡说什么。" 柳师师瞪了他一眼,"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可是……” “别可是了。” “就算是元婴后期又如何?今天我们师徒联手,就算死也要让他脱层皮。” 陆长生看着她那张倔强又苍白的侧脸,心里那个要把她扔出去的念头转了转,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股暖流顺着心脉涌上来,冲淡了身体的剧痛。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白牙。 “行,听师尊的。” “那就跟他拼了!” 话音未落,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暴起。 “流云剑法·云龙三现!” 陆长生的身形瞬间变得飘忽不定,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真切。 “玉女剑法·百花齐放!” 柳师师紧随其后,剑尖抖动,漫天剑气化作无数绚烂的花瓣,每一片花瓣都藏着凛冽的杀机。 两道截然不同的剑光,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狠狠绞向正中央的剑无尘。 剑无尘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那是高位者俯视蝼蚁的傲慢。 “花里胡哨。” 他轻哼一声,手中的长剑随意地横扫而出。 “太上忘情剑·忘情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只有冷。 透入骨髓的冷,仿佛要斩断世间一切情感与生机。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铁山,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掀飞出去。 柳师师也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这就是元婴后期的实力吗……” 陆长生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心里沉甸甸的。 差距太大了。 就像是拿着木棍的小孩在跟全副武装的将军打架。 而且这剑无尘修练的功法极其诡异,那种漠视一切的剑意,让人心里发毛。 “再来!” 打不过也要打,修仙修的就是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傻乎乎地硬碰硬。 脚下步伐一变,整个人像是个滑溜的泥鳅,围着剑无尘开始疯狂游走。 “天剑诀·剑化万千!” 嗡—— 空气剧烈震动。 数百道剑光凭空浮现,密密麻麻地悬在半空,像是暴雨前的乌云。 “去!” 陆长生手指一点。 无数剑光如同蝗虫过境,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斩向剑无尘。 这招威力虽然分散,但胜在数量多,烦都能烦死人。 剑无尘眉头微微一皱,显然是被这像苍蝇一样的攻击弄得有些不耐烦。 他不得不挥剑格挡,周身撑起一道灵力护盾。 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一直游离在战圈边缘的柳师师,眼中精光一闪。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剑无尘的背后。 “玉女剑法·一剑封喉!” 这一剑,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快。 准。 狠。 直取剑无尘毫无防备的后颈。 剑无尘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把头往旁边一偏。 嗤! 剑锋擦着他的皮肤划过。 一缕黑发飘落。 紧接着,是一道细细的血痕,缓缓渗出了鲜红的血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剑无尘伸手摸了摸脖子,看着指尖那一抹殷红,原本淡漠的表情瞬间崩塌。 那是不可置信,随后转变为滔天的怒火。 “该死……” 他低吼出声,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这两个蝼蚁……竟然能伤我?!” 他堂堂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天剑宗的天之骄子,居然被一个跌落境界的女人和一个金丹期的废物给伤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这是奇耻大辱! “既然你们这么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剑无尘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 他猛地收剑入鞘,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太上忘情剑·剑域·忘川!” 轰! 原本明亮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陆长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色全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死寂。 无数柄虚幻的长剑,像是游鱼一样在空中穿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每一柄剑的剑尖,都死死锁定了中间的两人。 “糟了,是剑域!” 柳师师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剑域。 那是剑修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在剑域之中,施术者就是神,可以主宰一切生死。 “完了,这回真要变成刺猬了。” 陆长生苦笑一声,背靠着柳师师,握剑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去死吧!” 剑无尘站在高空,如同审判的神灵,冷冷地挥下了手。 咻咻咻! 无数柄长剑瞬间动了。 它们像是暴雨梨花般倾泻而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 “挡住!” 陆长生和柳师师只能拼命挥剑。 但剑实在是太多了。 挡开一把,还有十把。 挡开十把,还有百把。 噗!噗!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第43章 秘境崩塌 “不行……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的。” 陆长生喘着粗气,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逝。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是剑域,那就一定有核心,只要打破核心,领域自解! 陆长生一咬牙,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师尊,帮我挡一下!别让我死了!” 他大喊一声,竟然直接把剑插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柳师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玉女剑法·落花护体!” 无数粉色的剑气花瓣在她周身飞舞,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防御屏障,将两人死死护在中间。 “想破我的剑域?做梦!” 剑无尘看出了陆长生的意图,冷笑连连,操控着更多的飞剑轰向那道屏障。 砰砰砰! 屏障剧烈颤抖,上面迅速布满了裂纹。 柳师师嘴角溢出鲜血,身体摇摇欲坠,但她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快点……长生……我坚持不住了……” 她在心里默念。 而此时的陆长生,已经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干扰。 他疯狂运转《天剑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线条。 那些飞舞的长剑是黑色的线条,杂乱无章。 但在这些线条的源头,有一个刺眼的光点,正在有规律地律动。 那是剑域的心脏! 也是剑无尘灵力流动的汇聚点! 就在剑无尘身后左侧三丈处! “找到了!” “师尊,掩护我冲过去!” “找死!” 剑无尘大怒,手指一引,上百把飞剑调转方向,直刺陆长生。 “你的对手是我!” 柳师师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燃烧了精血,强行爆发出一股气浪,硬生生替陆长生撞开了大半的飞剑。 噗嗤! 一把飞剑洞穿了她的肩膀。 “师尊!” 陆长生眼眶欲裂,但他知道不能停。 他顶着剩下的剑雨,身上瞬间多了七八个血洞,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个光点就在眼前! “天剑诀·破虚!” 陆长生双手握剑,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全部灌注在这一剑之上。 剑尖刺入虚空,准确无误地扎在了那个光点之上。 噗!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痕,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那些悬浮的飞剑,瞬间停滞,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什么?!” 剑无尘脸色大变,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的剑域……居然被破了?! “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剑域的弱点?那是只有领悟了剑意的人才能……” “因为,老子也会!” 陆长生落地,大口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狰狞的笑。 下一秒,一股并不强大,但却纯粹至极的剑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虽然稚嫩,却锋芒毕露! “天剑诀·剑域·剑心!” 轰! 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在狭小的空间内剧烈碰撞。 大地开始震颤,天空裂开一道道巨大的黑色缝隙。 “不好,秘境要塌了!” 柳师师捂着肩膀,惊呼出声。 “这下玩大了……” 陆长生看了一眼四周崩塌的山石,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拦腰抱起柳师师。 “师尊,抱紧了!” “你……” 柳师师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腾空而起。 剑无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顾不上追杀两人,转身就往传送阵的方向飞掠。 轰隆隆! 整个秘境如同末日降临,无数巨石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地上。 空间裂缝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陆长生抱着柳师师,在乱石雨中左冲右突,像是一只狼狈的猴子。 “前面就是传送阵!” 看着前方那闪烁的光门,陆长生眼中露出狂喜。 他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了出去。 就在秘境彻底崩塌的前一秒。 两人的身影一头扎进了传送阵。 光芒一闪。 两人的身影消失。 下一秒,整个秘境轰然崩塌,化作虚无。 ....... 天剑宗,传送阵前。 光芒闪过,陆长生和柳师师的身影出现。 两人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夫人!陆师弟!" 守在旁边的弟子们惊呼,连忙冲过来搀扶。 "快,拿丹药!" "宗主夫人和陆师兄受伤了!" 一时间,传送阵前乱成一团。 陆长生勉强站稳身子,环顾四周。 高台上,五大宗门的高层都在。 他们看着狼狈的陆长生和柳师师,眼中满是震惊。 "发生什么事了?" "秘境怎么崩塌了?" "宗主呢?他怎么没出来?" 就在众人疑惑时。 传送阵再次闪烁。 剑无尘的身影出现。 但他的状态,比陆长生两人好不了多少。 衣衫破烂,脸色苍白,气息紊乱。 "宗主!" 天剑宗的长老们连忙上前。 "宗主,你怎么了?" 一位太上长老问道。 剑无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陆长生,眼中满是杀意。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出来。 "秘境中,出现了变故。" 剑无尘冷冷说道,"遇到了强大的妖兽,秘境因此崩塌。" "幸好我们逃得快,否则就被埋在里面了。" 他这番话,明显是在掩盖事实。 但没人敢质疑。 毕竟,他是宗主。 "那就好,那就好。" 太上长老松了口气,"宗主没事就好。" "对了,陆长生,你在秘境中可有收获?"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天剑诀》的典籍。 "弟子得到了祖师爷的传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祖师爷的传承?" "那可是失传已久的《天剑诀》完整版啊!" 第44章 想走,问过我了吗? "这小子运气也太好了!" 众人议论纷纷,看向陆长生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贪婪。 "很好。" 剑无尘强忍着怒火,挤出一丝笑容,"既然你得到了传承,那就好好修炼,不要辜负祖师爷的期望。" "是,宗主。" 陆长生表面恭敬,心里却警惕到了极点。 刚才在秘境中的那一战,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接下来,剑无尘肯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 "好了,大比到此结束。" 剑无尘站起身,"各宗弟子,可以回去了。" "至于名次和奖励,稍后会统一发放。" 众人散去。 陆长生和柳师师也被安排回听雨轩休养。 一回到听雨轩,柳师师就设下了隔音阵法。 "陆长生,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 她神色凝重,"剑无尘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知道。" 陆长生点头,"但现在我们实力不足,硬拼只会送死。" "那怎么办?" "先养伤,提升实力。" 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等我修炼成《天剑诀》,突破到元婴期,就不用怕他了。" "可是从金丹后期到元婴期,没有几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柳师师皱眉,"剑无尘不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的。" "那就……" 陆长生突然想到了什么,"我们逃。" "逃?" "对,离开天剑宗。" 陆长生认真说道,"反正您也准备和他和离了,不如趁现在直接走。" "我们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等我修为足够了,再回来。" 柳师师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也只能如此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今晚。" 陆长生眼神坚定,"夜长梦多,越快越好。" "好。" ....... 夜深人静。 陆长生和柳师师收拾好行囊,准备悄悄离开。 "东西都带齐了吗?" 柳师师低声问道。 "嗯,灵石、丹药、法宝,都在储物袋里。" "那就走吧。" 两人施展隐身术,悄悄溜出听雨轩。 天剑宗虽然戒备森严,但对于元婴期的柳师师来说,想要避开巡逻队并不难。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宗门后山。 "翻过这座山,就是宗门边界了。" 柳师师说道,"越过边界,天剑宗的护山大阵就管不到我们了。" "好。" 两人加快速度,向山顶攀登。 就在快要到达山顶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身后响起。 “想走?” “问过我了吗?” 陆长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和柳师师猛地回头。 只见在山顶的一块孤石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 背负长剑,双手抱胸。 剑无尘。 “无……无尘?!” 柳师师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前半步,将陆长生挡在身后。 她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走?” 剑无尘没有立刻回答。 “哼。” 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哼出来。 “我早就料到你们会逃。” 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们那点小心思,在我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 他一步步从孤石上走下来。 每一步落下,周围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所以我一直在暗中监视听雨轩。” 剑无尘淡淡地说道,“连你们什么时候打包行李,什么时候出门,走了哪条小路,我都一清二楚。” 陆长生从柳师师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不是吧大哥,你这么闲的吗?” 陆长生忍不住吐槽,“你是宗主啊,日理万机懂不懂?居然有空趴墙角偷窥?你这是变态吧?” 剑无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冷冷地扫了陆长生一眼,眼神锐利如剑。 他无视了陆长生的吐槽,继续逼近,周身剑气开始暴涨,周围的草木瞬间被绞成粉末。 “今晚,你们谁也走不了。” 恐怖的威压如同大山一般压下来。 柳师师脸色苍白,咬着牙死死支撑。 “无尘,你真的要赶尽杀绝?” 她眼中满是愤怒和不解,“我们走了,不正合你意吗?你修的是无情道,你要忘情,我们离开了,从此山水不相逢,你就能斩断最后的牵挂了啊!” “难道非要看着我们死,你才开心吗?” 柳师师的声音带着一丝凄厉。 剑无尘停下了脚步。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柳师师的话。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按理说,你们滚得越远越好。” “但是……” 剑无尘话锋一转,眼中的理智逐渐被一种偏执的疯狂所取代。 “只要你们还活着,就是我的心魔。”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即便隔着千山万水,我也知道这世上有你们这两个人,我的心就无法彻底平静。” “只有杀了你们。” “只有看着你们在我面前变成尸体,变成灰烬。”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病态的陶醉,“我才能真正做到无情,我的大道才能圆满。” 陆长生听得目瞪口呆。 “这什么狗屁逻辑?” 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人的脑回路简直就是山路十八弯,完全不通车啊。 剑无尘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陆长生身上。 那眼神中,除了杀意,还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 “而且……” “我要《天剑诀》。” 剑无尘伸出手,掌心向上,“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第45章 师尊!不要! “把《天剑诀》传承交出来。” 剑无尘的声音很轻,却好似一把冰锥,缓缓刺入耳膜。他并不看人,只是垂眸理着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里那股浑然天成的高高在上,仿佛是在对路边的乞丐施舍最后一点耐心: “交出来,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体面些,不至于在那女人面前太难看。” 陆长生心头那把名为“自尊”的火,瞬间被这点火星引爆。 想要剥夺他最后的依仗?还要在师尊面前,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碾死他? 此时此刻,剑无尘那尘埃不染的雪白长靴,在他眼中变得格外刺眼——那是权力的象征,也是羞辱的具象。 “那你就去梦里拿吧!” 陆长生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带着孤狼临死反扑的决绝。右手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身震颤,映着凄冷的月光,带出一泓决死的寒芒。 脚下泥土崩裂,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冲向那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这一剑,无关胜负,只为争一口气。 然而,境界的鸿沟,有时候比天堑更让人绝望。 面对这裹挟着愤怒与尊严的一击,剑无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宽大的衣袖,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飞蝇。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无形剑气凭空炸开,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绝对威压,狠狠撞在了陆长生的剑锋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陆长生只觉虎口剧震,仿佛撞上了一列高速行驶的钢铁巨兽,半边身子瞬间麻木。手中长剑发出一声哀鸣,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脱手飞出,在夜空中翻转着凄厉的弧线,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而他本人,更是以比冲去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而出。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错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无力地坠落。 “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剑无尘收回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弹了弹袖口,仿佛那里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就在陆长生即将狠狠摔在乱石堆上的瞬间,一阵混合着幽兰与冷药香的熟悉气息,猛地钻入鼻腔。 那是一种带着令人心安的柔软,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慰藉。 “陆长生!” 一声惊呼带着明显的颤音,甚至破了音。 柳师师身形如电,那一刻她几乎燃烧了体内残存的灵力,化作一道残影,在半空中不管不顾地接住了下坠的他。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袭来。 “唔……”柳师师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纤细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一朵娇花在暴风雨中遭受重击。 她抱着陆长生,脚下连退数步,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直到原本挺直的背脊重重撞上一棵古树粗糙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尊……”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那一瞬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近到陆长生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那是一颗为他而慌乱跳动的心。 因为剧烈的动作,柳师师原本一丝不苟的云裙领口微微散开,露出了一片雪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几缕凌乱的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为她平日里清冷高洁的模样,平添了几分破碎的凌虐之美。 “咳咳……”陆长生捂着胸口,一口鲜血没忍住,喷洒而出,染红了柳师师素白的衣襟。 那抹红,在月光下显得妖冶而刺眼,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带着一种凄艳的决绝。 “别说话……”柳师师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低头看着怀中狼狈的少年。 那张平日里带着几分痞气、总是逗她开心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顾不得自己体内翻涌的气血,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侧脸,指腹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眼眶一热。 “这家伙绝对开了挂……这哪里是打架,这是单方面碾压……”陆长生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却比哭还难看。 柳师师没有回应他的玩笑,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怜惜、悔恨、决绝,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情愫。 随后,她轻轻将他放在树干旁,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当她再次站起身,转身面向剑无尘的那一刹那,眼中所有的柔情尽数化为决绝的冰霜。 “无尘。”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没有了往日的畏惧与躲闪,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凄艳。 此时的她,衣衫有些凌乱,发髻微松,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如果你一定要杀人泄愤,就杀我吧。” 柳师师张开双臂,像是一只护崽的雌兽,死死挡在陆长生身前。月光洒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勾勒出她纤细却坚韧的腰线。 “一切孽缘皆因我而起。是我带他走,是我动了凡心,是我背弃了道。”她一步步走向剑无尘,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放过陆长生,我现在就自尽在你面前。用我的血,祭你的无情道,助你突破,如何?” “师尊!不要!” 身后的陆长生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剧痛按回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柔弱的背影为他遮风挡雨。 “别求这个变态!我就算死也不要你……” 第46章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闭嘴!”柳师师厉声喝止,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泄了那口气。她目光死死锁住剑无尘,“怎么样?用我这条命换你证道,这笔买卖,你不亏。” 剑无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看着这个曾经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女人,如今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衣衫不整、视死如归地站在他对立面。 一股暴戾与烦躁在心底疯狂滋生——这是背叛,是对他所有权的公然挑衅。 “不行。” 他缓缓摇头,声音冷得像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 “你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压迫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呛——” 长剑出鞘,剑身如秋水般明亮,映照着他那双疯狂扭曲的眼眸。 “而且我改主意了,直接杀了你们,太便宜、太无趣了。” 他走到柳师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可闻。 金属的冰冷触感紧贴着她温热的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柳师师被迫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下,脆弱得仿佛一折即断。 “你这副为了情郎不顾一切的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就……恶心。”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放肆地在她起伏不定的胸口扫过,那是猎人审视猎物的眼神。 “我要废掉你们的修为,挑断手筋脚筋,把你和你这野男人,一起关进宗门最深处的水牢。” “你知道那里吗?暗无天日,水漫过腰际,只有老鼠和臭虫为伴。那是世间最‘私密’的地方。” “我要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潮湿中,慢慢腐烂。” 剑无尘手中的剑尖顺着她的下巴缓缓下滑,划过她的喉咙,停在了她的衣襟处,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挑开那最后的遮挡。 “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个你拼命维护的废物,在泥泞里像狗一样向我乞食。看着你们互相折磨、互相怨恨,在那狭窄肮脏的空间里,一点点耗尽你们那可笑的爱意。”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我的情丝,我的道心,才能坚如磐石。” 剑无尘眼底闪过猩红的戾气,那是即将毁灭美好事物的狂热。 手中长剑猛地一震:“太上忘情剑·封灵!” 无数细密的剑光瞬间炸开,宛如一张天罗地网,直奔柳师师周身大穴。他不仅要伤她,更要活捉她,将她变成一只无法反抗、只能任由他摆布的笼中鸟。 柳师师想要闪避,却发现身体被那如山岳般的威压死死笼罩,根本动弹不得。 剑无尘的速度,快到了远超她认知的地步。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更为霸道、更为迅疾的青色剑光,如同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横空斩来!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夜空。 那漫天的封灵剑气,竟被这一击硬生生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谁?!” 剑无尘脸色骤变,手中长剑竟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发麻——这股力量,竟然不在他之下! 狂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待烟尘散去,陆长生和柳师师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位青衣老者。 “剑无尘,堂堂太上剑宗天骄,欺负两个强弩之末的小辈,还要行那种囚禁折辱的下作之事,就不怕坏了道心,遭天谴吗?” 老者的声音苍老浑厚,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剑无尘的心头。 剑无尘双眼微眯,目光在老者身上扫视一圈,认出来人后,原本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是……碧波宫的太上长老?!” “正是老夫。”老者微微颔首。 “碧波宫向来不过问世事,超然物外,今日为何插手我太上剑宗的家务事?”剑无尘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那种即将到手的猎物被人横插一脚的感觉,让他心中的暴虐几乎压制不住。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老者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目光扫过身后狼狈不堪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老夫既然来了,这两个小娃娃,你就动不得。” “受人之托?谁有这么大面子,能请动你?”剑无尘冷笑一声,周身剑气再度暴涨,显然不打算就此罢休。 “这个无需你知道。” 老者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浩瀚如海的灵力瞬间布满四周,将那凌厉的杀气隔绝在外。 “若是想打,老夫奉陪。正好老夫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此处动静若是闹大了,引来旁人……让天下人知道你剑无尘为了一个女人,不仅追杀曾经的道侣和弟子,还打算用那种……囚禁、折辱的手段。” 老者特意加重了那几个字的读音,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啧啧,这名声若是传出去,恐怕比杀了你还难受吧?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剑无尘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眼中的杀意与顾虑疯狂交织。 碧波宫太上长老与他同为元婴后期,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更重要的是,正如老者所言,一旦此事曝光,成了修真界的桃色丑闻,他的名声、他的道途,都将蒙上一层洗不掉的污点。 第47章 送一个老婆,陆师弟,不心动吗? 他深深看了眼柳师师身后的陆长生,眼神如看暂存的死人。 “好,今天算你们走运。”剑无尘缓缓收剑,压抑着滔天杀意。 “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们。到时候,我会让你跪着求我。” 话音落,他身形一晃化作流光,消失在夜色中,威胁的话语在空气中久久回荡。 直到那股恐怖威压彻底消散,柳师师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险些跌倒。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柳师师强撑着行礼,陆长生也挣扎着想道谢。 “不必多礼。”老者摆摆手,灵力托住两人,“老夫也是受那个丫头死缠烂打,实在没办法才来的。” “敢问前辈,是谁让您来救我们的?”柳师师满是疑惑,陆长生在这世界并无根基,怎会请动元婴大能。 “是我。”一道清脆银铃般的声音带着俏皮得意,从幽暗树林中传来。 紧接着,环佩叮当轻响,一道粉裙倩影踩着月光款款走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眼角泪痣添了几分勾魂媚意——正是苏清荷。 “苏师姐?!”陆长生愣住,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陆师弟,这才分开多久,就这么陌生了吗?”苏清荷笑盈盈走近,桃花眼在他身上流连,无视柳师师警惕的目光,甜腻香气瞬间包围陆长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伸出葱白手指,轻轻戳了戳陆长生胸口,语气暧昧:“苏清荷,是你让他救我们的?”柳师师皱眉,想挡在陆长生身前,却牵动伤势闷哼一声。 “宗主夫人误会了。”苏清荷直起身,带着一丝挑衅,“我救他不是为了大义,只是不想看到这么有趣的陆师弟,还没落到我手里,就被剑无尘那个木头玩坏了。” 她凑到陆长生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酥媚:“毕竟,我对陆师弟,可是一见钟情啊。” 柳师师原本苍白的脸瞬间黑如锅底,当着她这个刚从生死线缓过来的“正室”面,这小狐狸精竟要明目张胆撬墙角? “苏师姐,多谢救命之恩。”陆长生后背发凉,硬着头皮上前,“但在下心中已有所属,这份厚爱实在无福消受,还请姑娘另觅良缘。” “心上人?”苏清荷桃花眼微弯,视线越过他落在柳师师身上,意味深长,“陆师弟口中的心上人,该不会是咱们雍容华贵的宗主夫人吧?” “很惊讶?”苏清荷轻笑,莲步轻移逼近陆长生,鼻尖轻耸,仿佛在嗅珍馐,“这种事,瞒得过旁人,瞒不过我。那天秘境入口,我就察觉到了。 宗主夫人身上的清冷幽香里,混杂着浓烈的男子阳气;而此刻,陆师弟的气机里,也缠绕着夫人的水灵根韵味。 若非深入骨髓的纠缠,本源气息怎会交融得这般不分彼此?” 柳师师脸庞瞬间涨红,又羞又怒,那种隐秘的快意被晾在月光下,让她有种被剥光审视的羞耻。 “放心,我嘴很严。”苏清荷收回手指,转身轻笑,“相反,我对这种打破禁忌的戏码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帮你们。” “帮我们?”陆长生喉结滚动,“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陆师弟。”苏清荷猛地回身,几乎贴到他怀里,馨香炸开,她抬起手,微凉指腹轻抚他的脸颊,眼神清澈大胆, “虽然你被宗主夫人捷足先登,但我不在乎世俗一夫一妻的虚礼。尝过了宗主夫人的滋味,陆师弟难道不想试试其他风情吗?” 温热气息带着致幻的意味,陆长生脊背绷紧,下意识想后退,后腰却被苏清荷的小手轻轻抵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可抗拒的粘连感。 “苏清荷!”柳师师压抑着极致怒火低喝,气得浑身微颤。 她苍白胸口剧烈起伏,黯淡双眸激出两团骇火,一把拽住陆长生衣袖,硬生生将他拽到身后。 “陆长生是我的人,把你那不入流的媚术收起来!”柳师师灵力亏空,却仍有宗主夫人的威仪,周身寒意比夜风还凛冽,“只要我还没死,谁也别想动他、染指他!” 陆长生被夹在中间,苦笑着想缓和气氛,却被柳师师杀人般的目光逼得闭嘴。 “宗主夫人这话,未免太满了。”苏清荷毫无惧色,反而失笑,“陆师弟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选择权。” “你什么意思?”柳师师心中一沉,生出不祥预感。 苏清荷收敛笑意,神色冷静残酷,语气轻柔却内容刺骨:“宗主夫人,现在的你自身难保,拿什么护着陆师弟?你想看着他陪你一起死在剑无尘剑下吗?” “剑无尘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收起调笑,认真剖析,“太上长老虽逼退他,但他回到天剑宗,必会动用全宗之力追杀。 你们一个背叛宗门的夫人,一个拐带师母的弟子,天剑宗怎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修仙界天罗地网,到处都是想拿你们人头领赏的修士,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能逃到哪里去?” “所以,你们需要一个强大的庇护所里。”苏清荷抛出诱饵, “碧波宫虽是五大宗门之一,只要你们是我碧波宫的人,就算是剑无尘,也不敢明目张胆闯宫拿人。” “而代价,就是陆师弟娶我。”她眨了眨眼,狡黠算计,“这买卖不仅保命,还赠送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陆师弟,你不心动吗?” 陆长生头皮发麻,这分明是强买强卖!他下意识看向柳师师,只见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色在苍白脸上格外刺眼,浑身散发着不甘、屈辱与无力。 第48章 两个女人竟开始分配他的使用权 良久,“好。”那个字从柳师师牙缝里崩出,带着决绝与痛楚,“我答应了。” 苏清荷的笑意刚要扩散,就被柳师师接下来的话堵住:“但有一个条件,陆长生的正妻必须是我,你只能做妾。未经我同意,你不许碰他,尤其是同房,必须经我允许。” 她转过身,细致替陆长生整理凌乱衣襟,动作里满是宣示主权的意味,随后冷冷看向苏清荷,眼神凌厉如刀。 陆长生嘴角抽搐,两个女人竟开始分配他的使用权。 苏清荷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可以。反正来日方长,偷来抢来的,总比送上门的更香,不是吗?” 青衣老者摇头苦笑:“既然谈妥,老夫就带你们回碧波宫。”他大袖一挥,一艘精巧飞舟凭空出现。 碧波宫位于东海之滨的悬浮仙岛,终年云雾缭绕,灵气浓郁。 陆长生搀扶着稍愈的柳师师,跟随苏清荷踏入宫门。柳师师冷哼一声,挽紧他的手臂,摆出高冷姿态震慑众人。 “这里便是碧波宫,比天剑宗好多了吧?”苏清荷走在前面,心情极好,“我师父虽严厉,但性格微妙,你们顺着她,别提‘老’字,基本没事。” 很快,三人穿过回廊,来到宫主殿听潮阁。殿内挂满轻纱幔帐,随风飘动,空气中弥漫着奇异幽香。 主位上,一位水蓝色长裙的美妇慵懒斜倚在软塌上,把玩着白玉茶盏——正是碧波宫宫主水云烟。她虽过芳华,却沉淀出成熟风韵,慵懒中透着威压。 “师父,人带回来了。”苏清荷收敛嬉闹,乖巧行礼。 “嗯。”水云烟放下茶盏,美眸缓缓抬起,目光径直落在陆长生身上,仿佛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你们便是让天剑宗鸡飞狗跳的小两口?” “是。”柳师师强撑着上前,“见过水宫主,多谢收留之恩。” “不必谢我。”水云烟摆了摆手,轻纱自动分开,“清荷求情,我自然给她面子。但碧波宫从不做亏本买卖。” “宫主想要什么?”陆长生心中一紧。 “你脑子里的东西。”水云烟玉指遥指他,“听清荷说,你有《天剑诀》传承?” 陆长生神色一凛,点头承认。 “很好。”水云烟眼中闪过满意,缓缓起身,长裙拖地如蓝色妖姬,一步步走近,深海般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碧波宫功法阴柔,缺了杀伐之气,难破瓶颈。若能参悟《天剑诀》,水火共济,或许能助我突破最后一步。” 她停在陆长生面前,距离极近:“将功法传给我,我庇护你们,破格提拔你为客卿长老,倾全宗资源助你修炼。甚至,你有不懂的,可随时来找我。”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信息量十足。 陆长生沉默了,《天剑诀》是他的底牌。 “给他吧。”柳师师在他耳边开口,“功法再好,也要有命练。”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晚辈答应,但求宫主治好我师尊的伤势。” 柳师师身子一颤,看向他的目光柔和许多。 “好。”水云烟挑眉,“放心,她死不了。从今日起,你便是碧波宫客卿长老。”她随手扔出一块玉牌, “拿着它,藏经阁随意进出,修炼资源无限供应。对了,修炼上若有不懂,尤其是阴阳调和之道,随时可来寝宫找我。” 陆长生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玉牌。苏清荷不满嘀咕:“师父,您太偏心了,这是我要的男人!” “少废话,带他们去安顿,给他们最好的洞府。”水云烟瞪了她一眼。 “多谢师父!”苏清荷眼睛一亮,拉着陆长生就往外冲,“长生师弟,我们去看咱们的修炼室!” 柳师师脸色发黑,对着水云烟行礼告退:“妾身告退,去照看长生修炼。” 水云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去吧。” 那一夜,陆长生脑海中总浮现水云烟和苏清荷的身影。 翌日清晨,他准时来到碧波宫后山“深海炼狱”——一处连接海底深渊的天然溶洞,怪石嶙峋,黑水翻滚,寒气刺骨。 水云烟早已站在悬崖边,今日换了便于行动的劲装,完美勾勒出夸张曲线。“来了。” 她淡淡开口,“这就是你修炼的地方,深海炼狱深达万丈,越往下水压越大,不仅作用于肉身,更挤压经脉与灵力。”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指尖点在他胸口,缓缓下滑:“你的《天剑诀》刚猛霸道,却过刚易折。你需要在这里,让深海柔劲渗入骨髓,揉碎你的‘刚’再重组,唯有阴阳调和,才能承受碎丹成婴的极致爆发。” “晚辈明白。”陆长生强压心头异样。 “第一阶段,潜入一百丈,坚持一个时辰。”水云烟挑眉,不等他反应,一脚将他踹了下去——位置有些微妙的羞耻。 “哗啦!”一入水,陆长生便被恐怖水压包裹,寒气如冰针直刺骨髓。他咬紧牙关,运转功法抵抗,三十丈时皮肤泛红,毛细血管濒临爆裂。 悬崖上,苏清荷赶来,满脸担忧:“师父,一百丈太狠了,他才金丹后期……” “狠?”水云烟冷哼,“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在修仙界活下来。” 一个时辰后,陆长生被水流卷上岸,早已精疲力竭。水云烟蹲下,捏住他的下巴:“还能动吗?” “能。”陆长生声音沙哑,眼神却透着野性。 第49章 今晚试试双修融合 水云烟眼中闪过赞赏,掌心出现一枚丹药,直接探入他口中送服。“吃了恢复伤势,下午继续,目标两百丈。” 接下来半个月,陆长生过上了地狱般的生活——白天在深海被水压揉捏,晚上拖着残躯参悟剑诀。但回报也显而易见,他的肉身愈发坚韧,每次特训后都有种通透感。 这一日黄昏,陆长生结束特训,穿着湿透的白色里衣往回走,浑身散发着原始野性。刚拐过小径,就被一群人拦住,为首的蓝袍青年目光充满嫉妒敌意——正是碧波宫真传弟子赵浪。 “你就是新来的客卿长老陆长生?”赵浪上下打量他,语气轻蔑,“看起来像个落汤鸡,也不怎么样。听说你想娶苏师妹?” “有事?”陆长生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水。 “在下赵浪,碧波宫真传弟子。”赵浪释放金丹圆满的威压,“苏师妹是天之骄女,冰清玉洁,岂是你这种外来野路子能染指的?我要挑战你!你输了,就滚出碧波宫,离苏师妹远点!”...... 陆长生回到住处时,天色已暗。 “怎么搞成这样?”她瞬间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心疼,接过他手中的包裹。 “深海两百丈的压力,有点大。”陆长生苦笑,当着她的面脱下湿袍,露出青紫交错的淤痕。 柳师师呼吸一滞,眼底闪过复杂情绪:“坐下。”她拿过温热毛巾,细致替他擦拭头发和水渍,动作轻柔。 “听说你回来路上跟人动手了?”她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审视,手上动作也重了些。 “是个叫赵浪,为了苏清荷挑战我。”陆长生无奈道。 提到苏清荷,空气瞬间变冷。柳师师冷笑:“那个小狐狸精,整天招蜂引蝶,还给你惹麻烦。陆长老是不是大发神威,把人打趴下了?” 陆长生求生欲拉满,反手握住她的手:“师尊冤枉,我连剑都没拔,只想赶紧回来见你。” “油嘴滑舌。”柳师师白了他一眼,却没抽回手,脸上泛起红晕,“赵浪背景不简单,你让他丢了面子,以后行事要小心。” “我会小心的。”陆长生将脸颊贴在她手背上,“只有这间院子,才是我的归处。” 柳师师身子一颤,眼中寒冰融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两人静静相依,享受着难得的宁静。 夜幕降临,灵灯亮起昏黄光晕。“陆长生,我最近研究碧波宫功法,发现了一些端倪。”柳师师突然开口,声音低哑,带着羞赧。 “嗯?”陆长生抬头疑惑地看着她。 柳师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伤痕累累的胸膛上流连:“你的《天剑诀》刚猛,却在灵力恢复和绵长上有短板,这也是你在深海炼狱如此痛苦的原因,过刚则断。” 她指尖凝聚一缕淡蓝色灵力,柔和却生生不息,“碧波宫的《沧海诀》海纳百川、连绵不绝,若能将水之柔劲融入剑意,不仅能修复暗伤,或许还能助你更快突破元婴。” “融合功法?”陆长生眼前一亮,却也知晓其中难度。 “单纯修炼很难,但有外力引导就不一样了。”柳师师脸颊绯红,咬着下唇,低声道,“今晚,我们试试……双修融合。” 看着她羞涩却坚定的模样,陆长生浑身血液沸腾。 “水无常形,剑无常势。”柳师师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膝盖两侧,眼中燃烧着幽暗火焰,“我会用《沧海诀》灵力进入你的经脉,引导你的剑气。你只需放开身心,顺着我的引导,不可抵抗。” “师尊,这会不会太……”陆长生声音嘶哑。 “别废话,这是为了修炼。”柳师师用手指抵住他的嘴唇,眼底水光荡漾,“怎么?你不敢?” 陆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一吻:“谨遵师命。”他站起身,揽住她的腰肢,两人身体瞬间紧贴,柳师师低呼一声,紧绷的身体缓缓软化。 屋内灵灯跳动,光影交叠。陆长生盘膝坐在榻上,柳师师换了轻薄鲛纱裙,长发披散,少了清冷,多了慵懒。 “把手伸出来。”柳师师声音紧绷。 陆长生依言伸手,掌心向上:“师尊,弟子准备好了,您可得温柔点,我怕撑不住。” “贫嘴。”柳师师白了他一眼,“刚开始会有阻滞感,是你剑气本能排斥,忍一忍就好。” 她掌心贴上他的手掌,微凉却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入。陆长生倒吸一口凉气,体内纯阳剑气瞬间炸毛,疯狂扑向外来灵力。 “别乱动!”柳师师轻喝,额角渗出细汗,“你的经脉太闭塞、太紧了,不放松,灵力根本推不进去。” 陆长生苦着脸:“师尊,不是我不想放松,您这灵力太霸道,还专往我敏感穴位上钻。” “闭嘴,屏气凝神!”柳师师脸颊绯红,强行冲开他经脉的第一道关卡。 胀痛中带着酥麻,陆长生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差点哼出声来:“师尊,您这手法,是不是太熟练了?” “少废话,这是《沧海诀》的‘润物细无声’。”柳师师瞪了他一眼,“感觉到了吗?水意正在包裹你的剑气。” “师尊,感觉经脉有点紧,推不进去,太难受了。”陆长生咬着牙,脸色涨红,水灵力源源不断涌入,填满他每一寸经脉,甚至有溢出之势。 第50章 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 “忍着。”柳师师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的消耗同样巨大。为了引导这股力量,她不得不将自己的神识也探入陆长生的体内,这种神魂交融的感觉比肉体的接触还要来得直观和刺激,“若是现在停下来,前面做的努力就全废了。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底了。” 突然,柳师师身子一晃,似乎有些力竭。输送过来的灵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断层。 “糟糕!”柳师师脸色一变,连忙想要稳住身形,却被那股反冲之力带得向前一扑。 并没有想象中撞击地板的疼痛,她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双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师尊,您这腰……有点软啊。”陆长生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调笑。 柳师师整个人都趴在了陆长生怀里,两人的姿势暧昧到了极点。她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提不起半点力气。 而更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意外,两人的灵力反而在此刻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循环回路。 “别动……”柳师师呼吸急促,“灵力……接上了。这次别再抵抗,顺着我的引导,我们要……一起动。” 陆长生感受着怀中那具温热柔软的躯体,鼻尖萦绕着幽兰般的体香,只觉得体内的火气比刚才的剑气还要旺盛。 此时的两人,维持着一个极其微妙的姿势。柳师师跨坐在陆长生的腿上,双手抵着他的胸口,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注意了,我要开始尝试融合了。这次不是单方面的灌注,而是需要你的剑气主动迎合我的灵力。你就像……就像一条鱼,游进我的海里,明白吗?” “像鱼水之欢吗?弟子懂了。”陆长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柳师师感觉自己的额角青筋又跳了两下,这混账小子,怎么什么正经话到了他嘴里都能变了味?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也不再贫嘴,操控着丹田内的那缕金色剑气,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刚开始,金色的剑气像是个愣头青,一头扎进蓝色的漩涡里,左突右撞,搅得柳师师眉头紧锁,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轻点……别这么横冲直撞。”柳师师咬着牙,眼尾泛起一抹潮红,“转着圈进去,顺着水流的方向。” 陆长生连忙调整策略,控制着剑气不再硬顶,而是顺着漩涡的纹理,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融入其中。 原本那种撕裂般的排斥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包裹感。就像是在炎热的夏日里跳进了清凉的海水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跃。 那刚猛无铸的剑气在水属性灵力的滋养下,渐渐褪去了原本的燥意,变得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就是这样……”柳师师感受到那股力量的顺服,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她微微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只优雅的天鹅,“保持这个节奏,不要停。” 灵力的循环越来越快,那个蓝色的漩涡逐渐扩大,最终将陆长生的金丹完全包裹在内。 陆长生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奇异的瘙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那上面雕刻着什么。 他内视己身,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丹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道道淡蓝色的波浪纹路。 刚柔并济,阴阳调和。 这一刻,陆长生仿佛触摸到了某种天地至理。 舒爽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陆长生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而这种感觉显然是双向的,柳师师作为灵力的提供者和引导者,同样受益匪浅。 她的《沧海诀》原本偏向阴柔,如今融入了一丝至阳至刚的剑意,竟然隐隐有了突破瓶颈的迹象。 “嗯……”柳师师再也压抑不住喉间的轻吟,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陆长生怀里。 她感觉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地被陆长生那边吸扯过去,那种虚空般的空虚感让她本能地想要抓紧什么。 “师尊,您悠着点,别吸了,弟子都要被您榨干了。”陆长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虽然知道这是最后融合的关键时刻,但还是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来缓解那即将到达顶点的紧张感。 “闭嘴……专心……最后一波了!”柳师师此时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从两人交汇处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屋内的桌椅板凳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微微颤抖,原本昏暗的灵灯火苗突然暴涨,将屋内照得如同白昼。 良久,风暴平息。 柳师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眼神迷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趴在陆长生的胸口,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竟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陆长生也好不到哪去,虽然精神奕奕,但身体却像是跑了几千里路一样酸软。他低头看着怀里如同小猫般温顺的师尊,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 “师尊,今晚这课程……弟子学得如何?” 柳师师身子微微一颤,终于回过神来。 “勉强……尚可。”她故作镇定地说道,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既然暗伤已愈,还不赶紧滚回你自己的床上去?” 陆长生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师尊,这就叫过河拆桥啊?刚才您可不是这么说的,还一直喊着让弟子再快一点……” “陆长生!”柳师师羞愤欲死,抓起旁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那是让你出剑的速度再快一点!滚!” 第51章 水火交融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碧波宫青石铺就的小径上。 陆长生神清气爽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把平日里用来修剪花草的铁剑。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这把普通的凡铁剑身上,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晨曦下的露珠,晶莹剔透却又暗藏锋芒。 “这水火交融的感觉,果然妙不可言。”陆长生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轻柔得像是那些闺阁女子跳舞时的水袖,软绵绵的没个正形。 然而,就在那剑尖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前方飘落的一片树叶。 那树叶并未被吹飞,而是依旧顺着原本的轨迹飘落,直到落地的一瞬间,才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处光滑如镜。 “刚则易折,柔不可守。但这刚柔并济嘛……啧啧,师尊果然诚不欺我。”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想起昨晚柳师师那副既羞涩又要强装镇定的模样。 正当他沉浸在回味中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哟,这不是咱们陆长老吗?这一大早的,拿把破铁剑在这儿比划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跳大绳呢。” 陆长生眉头微挑,转身看去。只见院门口站着三四个身穿碧波宫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领头的一个长着张马脸,此时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这人陆长生有些印象,叫王麻子,是那个赵浪的头号狗腿子。自从上次赵浪在他手里吃了瘪,这帮人就一直憋着坏想找回场子。 “原来是王师兄啊。”陆长生笑眯眯地收起剑,一脸和气生财的模样,“我这不是身子骨弱,起个大早活动活动筋骨嘛。倒是几位师兄,这么早就不在被窝里练‘双修’,跑我这小院来吹风,真是勤勉啊。” 王麻子脸色一僵,这陆长生嘴里果然吐不出象牙。他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一眼,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该不会是偷吃了宫里什么见不得人的丹药吧?” “哪能啊。”陆长生一脸无辜地摆摆手,“也就是师尊心善,昨晚亲自帮我‘疏通’了一下经脉。不得不说,师尊的手法那是真的好,又温柔又细致,虽然过程稍微有点痛,但通了之后那是真舒坦啊。”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疏通”和“舒坦”两个词的语气,脸上还带着一种让人看了想打人的陶醉表情。 周围几个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劲,但又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有王麻子听出了其中的歧义,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住口!我看你是皮痒了!” 说着,王麻子手中灵光一闪,一把长剑已然出鞘,带着一股不弱的劲风直刺陆长生的面门。 这一剑虽然没动杀心,但要是刺中了,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 “哎呀,师兄别动怒啊,我这人胆子小。”陆长生惊叫一声,脚下看起来却像是慌不择路地踉跄了一下。 这一踉跄,好巧不巧地正好避开了王麻子的剑锋。紧接着,他手中的铁剑像是“不小心”滑脱了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剑柄重重地敲在了王麻子的手腕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王麻子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长剑瞬间脱手飞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陆长生那把铁剑又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顺势往下一带,剑尖轻轻一挑。 “刺啦——”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清晨显得格外刺耳。王麻子只觉得腰间一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裤腰带竟然被整整齐齐地切断了,裤子瞬间滑落到了脚踝,露出两条毛茸茸的大腿和一条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底裤。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周围的那几个跟班爆发出一阵想笑又不敢笑的憋气声。 “哎呀!罪过罪过!”陆长生一脸惊恐地捂住眼睛,指缝张得老大,“王师兄,你这……虽然咱们碧波宫提倡个性发展,但你这品味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喜庆了?” “陆长生!我要杀了你!”王麻子羞愤欲绝,手忙脚乱地提着裤子,一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 房门打开,柳师师一袭素白长裙走了出来。 看到柳师师出现,王麻子等人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腿都软了。 柳师师目光淡淡地扫过王麻子那条大红底裤,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后看向陆长生,语气虽然严厉,但眼神却柔和得过分:“怎么回事?” 陆长生立刻换上一副受气小媳妇的表情,把铁剑往身后一藏: “师尊,真不怪我。昨晚……咳,昨晚咱们修炼得太投入,弟子这手到现在还有点发抖,刚才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谁知道王师兄的腰带那么不结实。” 手抖?昨晚太晚? 这两个信息点一结合,在场的几个弟子脑海中瞬间补出了十万字的剧情,看着陆长生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嫉妒。 柳师师哪里听不出这混小子的言外之意,脸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她狠狠地瞪了陆长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回头再收拾你”, 然后转头看向王麻子等人,声音冷了几分:“既然是切磋,难免有失手的时候。技不如人就回去好好修炼,少在这儿丢人现眼。还不快滚?” “是是是……弟子这就滚!”王麻子等人如蒙大赦,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生怕晚一步就被灭口。 第52章 师姐一定会贴身保护你的 看着几人狼狈逃窜的背影,陆长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三天后,碧波宫,主殿偏阁。 熏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里那股子透着寒意的威压。 水云烟慵懒地倚在铺着雪狐皮的宽大座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不知是什么材质打磨成的玉扳指,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正似笑非笑地盯着站在下首的陆长生。 陆长生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这娘们儿怎么看人的眼神跟看那待宰的年猪似的? 水云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是珠玉落盘,清脆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我看你气色红润,步履稳健,看来那所谓的‘伤’好得挺快啊。” “托宫主鸿福,再加上师尊没日没夜的……咳,悉心照料。”陆长生差点顺嘴把那晚的浑话说出来,连忙急刹车,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弟子如今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恨不得立刻为宫门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倒是不必。” 水云烟轻笑一声,随手将一枚泛着幽光的玉简扔了过来。 陆长生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冰凉,还没等他把神识探进去,就听上面的女人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的特训第一阶段算是勉强合格了。接下来,是实战。” “实战?”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没错。剑,是要饮血的,不杀生的剑,那是烧火棍。”水云烟语气淡漠,仿佛说的不是杀戮,而是吃饭喝水,“最近东海那边不太平,出了一头‘覆海蛟’。” 陆长生神识扫过玉简,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 覆海蛟,金丹大圆满,性情暴虐,狡诈如狐,擅长水遁,还有一身刀枪不入的鳞甲。 “宫主,这……这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陆长生苦着脸,试图讨价还价,“弟子才金丹期,这越级打怪也得讲究个基本法吧?” 水云烟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就这点出息”的鄙视:“它袭击了我们三处据点,杀了数十名外门弟子。这颗妖丹,我要定了。而且,我又没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哦?”陆长生眼睛一亮,“难道宫主您要亲自压阵?那弟子就放心了,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咱们……” “想得美。” 水云烟无情地打断了他的幻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赵浪也会去。”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陆长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赵……赵师兄?宫主,您这是怕我死得不够快,特意派个人来背后补刀是吧?” 全碧波宫谁不知道赵浪恨不得把他陆长生剥皮抽筋?让他当副手?这跟把羊扔进狼窝里还要羊指挥狼有什么区别? “他说要戴罪立功,我看他态度诚恳,就允了。”水云烟仿佛没看到陆长生那便秘一样的表情,淡淡道, “而且,这也是对你的一项考验。若是连这点内部矛盾都处理不好,以后怎么面对外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魔修?又怎么接得住剑无尘的剑?”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骂娘的冲动。 内部矛盾?这分明是生死仇敌好不好! “怎么?怕了?”水云烟微微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 “怕?弟子的字典里就没有‘怕’字!”陆长生脖子一梗,一副视死如归的烈士模样,“不就是一条泥鳅加一个二五仔吗?弟子接了!” “很好。”水云烟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苏清荷也会随行,负责情报支援和阵法辅助。” 陆长生脚下一个踉跄。 得,一个想杀他的,一个想睡他的。这一趟东海之行,怕是比那覆海蛟还要凶险万分。 …… 走出大殿,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广场边的石狮子旁,已经立着两个人影。 赵浪一身骚包的宝蓝色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看起来人模狗样。 一见到陆长生,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毒,但脸上瞬间堆满了比这三月春风还要和煦的假笑。 “哎呀,陆师弟!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赵浪几步走上前来,那热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这次任务还要仰仗师弟多多关照,愚兄之前多有得罪,这次定当竭力辅佐,以此赔罪!” 陆长生看着赵浪那张笑得跟菊花似的脸,心里一阵恶寒,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赵师兄客气了。咱们谁跟谁啊,您不背后捅我两刀,我都觉得不习惯。” 赵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师弟真会开玩笑,幽默,幽默!” “陆师弟!” 还没等陆长生把鸡皮疙瘩抖落干净,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苏清荷穿着一袭紧身的粉色水袖裙,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直接无视了旁边的赵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粘在陆长生身上,怎么扣都扣不下来。 “师弟,这次咱们又要并肩作战了哦。”苏清荷凑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腻的胭脂味, “放心,不管发生什么,师姐一定会贴身保护你的。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 说着,她还有意无意地挺了挺胸脯。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这哪里是保护,这分明是想趁乱把他绑回洞府去当压寨夫人啊! “咳,那个,既然人齐了,咱们就出发吧。”陆长生干咳一声,赶紧祭出飞剑,逃也是的跳了上去,“任务紧迫,咱们得争分夺秒,对,争分夺秒!” 第53章 一击,秒杀! “师弟等等我嘛!” “陆长老,慢些!” 三道流光冲天而起,划破云层,直奔东海而去。 一路上,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赵浪表现得简直是个模范队友。一会儿指着下面说“此处风景甚好”,一会儿拿出一瓶丹药说“这是恢复灵气的佳品”,甚至还主动承担了在前面探路的苦差事。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咬人的狗从来不叫,赵浪越是这样低眉顺眼,陆长生心里的警钟就敲得越响。 至于苏清荷,她御剑飞行也不老实,一会儿飞到陆长生左边问“渴不渴”,一会儿飞到右边问“累不累”,那眼神粘稠得能拉丝。陆长生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比面对金丹后期的妖兽还要耗费心神。 飞行了足足半日,下方的碧蓝大海逐渐变了颜色。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变得波涛汹涌,海水呈现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墨黑色。 空中弥漫着浓重的灰雾,连神识探出去都会受到阻碍。无数嶙峋的礁石像是一把把利剑,杂乱无章地刺向天空。 这里便是东海赫赫有名的凶地——乱星海。 也是那头覆海蛟的老巢。 “停。” 陆长生猛地一抬手,身形在半空中定住。 “怎么了?”苏清荷也跟着停下,手中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发出“嗡嗡”的颤鸣声,“好重的妖气!这畜生应该就在这附近。” 赵浪从前面折返回来,收起折扇,眉头紧锁,一副很是专业的模样:“陆长老,这乱星海地形复杂,暗礁极多,那孽畜若是躲在深海岩洞之中,我们很难发现。不如我们分头搜索?” 来了。 陆长生心里冷笑一声。分头行动? “分头?”陆长生斜睨着赵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赵师兄,你是觉得自己皮糙肉厚能抗住覆海蛟一口,还是觉得我傻,好让你有机会在背后给我来一下?” 赵浪脸色一变,连忙摆手:“师弟误会了!我这完全是为了效率……” “少扯犊子。”陆长生直接打断他,“那覆海蛟半只脚都踏进元婴期了,咱们三个绑一块儿都不一定够人家塞牙缝的,还分头?怎么,你是赶着去投胎不想排队?” 被陆长生这么一通抢白,赵浪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碍于还没撕破脸,只能强忍着憋回去,咬着牙道:“那依陆长老之见?” “保持队形。”陆长生指了指下面波涛汹涌的海面,“我在前,苏师姐居中策应,赵师兄,你实力‘深不可测’,就在后面断后吧。” 让他在后面?赵浪心里一喜。在后面好啊,一旦打起来,前面那个倒霉蛋首当其冲,自己正好可以找机会…… “是,全听陆长老安排。”赵浪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狞笑。 三人呈品字形,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贴着海面低空飞行。海浪拍打在礁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细微的动静。 就在他们刚刚掠过一片巨大的黑色礁石群时。 毫无征兆地—— 哗啦!!! 原本只是起伏不定的海面,像是被煮沸了一样突然炸开。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先传来,而是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裹挟着恐怖的水压,瞬间笼罩了队伍的后方。 一条巨大的黑影,如同深渊中射出的利箭,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直扑最后面的赵浪! 这就是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先杀那个看起来最弱、最容易得手的! “小心!” 陆长生虽然一直在防备赵浪,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从未放松。几乎是在水面炸开的瞬间,他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流云剑法·断水!” 他手中那把看似普通的铁剑猛然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刁钻的弧线。剑气如同一匹白色的绸缎,瞬间切开了漫天的水雾,狠狠地斩向那道黑影。 这一剑,快、准、狠! 铛——! 一声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苏清荷耳膜生疼。 陆长生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整个人被反震之力推得在空中倒退了数丈。 而那道黑影也被这一剑阻了一阻,终于显露出了真身。 这是一条长达百丈的恐怖蛟龙! 它通体覆盖着磨盘大小的黑色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流转着冰冷的寒光。头顶生着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四只锋利的鹰爪扣在虚空之中,一双灯笼般大小的血红眼珠里,满是暴虐与杀意。 那道刚才足以切断钢铁的剑气,竟然只在它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吼——!” 被蝼蚁阻挡了进食,覆海蛟彻底暴怒。 它那条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尾巴猛地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如同擎天巨柱倒塌一般,劈头盖脸地朝着下方的赵浪砸去。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绝对的力量碾压! “啊——!” 赵浪此时才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如纸,平日里的风流倜傥早就不翼而飞。 生死关头,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面闪烁着金光的盾牌法宝,灵力不要钱似的灌注进去,挡在身前。 “给我挡住!!!”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面看起来品质不凡的盾牌,在覆海蛟的巨尾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块豆腐,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 巨尾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浪身上。 “噗——!” 赵浪整个人就像是被拍苍蝇一样,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虾米状,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砸进了下方的深海之中,激起百丈高的浪花。 一击,秒杀! “废物点心!” 陆长生看得直撮牙花子,忍不住骂出声来。 虽然他早就想揍赵浪一顿,但这也太不禁打了吧?好歹也是金丹期的高手,连一招都接不住?这货平时的修为难道都是嗑药嗑出来的? 第54章 好猛的毒 “陆师弟!赵师兄他……”苏清荷吓得花容失色,手里捏着符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别管那个废物了,死不了!”陆长生眼神一凝,他知道现在不是吐槽的时候。赵浪虽然废,但他若是真死了,自己少个挡枪的肉盾不说,回去还没法跟水云烟交代。 “孽畜!休得猖狂!你的对手是爷爷我!” 陆长生不敢有丝毫保留,身形一晃,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了那头庞然大物。 必须拉住仇恨! “天剑诀·惊雷!” 随着他一声低喝,原本阴沉晦暗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咔嚓! 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一道紫色的雷霆如同狂舞的银蛇,受到剑意牵引,顺着剑锋蜿蜒而下。 雷光瞬间缠绕满整个剑身,发出“噼里啪啦”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焦糊的味道。 这《天剑诀》乃是碧波宫的镇派绝学之一,而这招“惊雷”,更是其中爆发力最强的一式! “吃我一剑!” 陆长生手腕猛地一抖,那裹挟着煌煌天威的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直指覆海蛟那只硕大的左眼! 打蛇打七寸,杀蛟刺眼睛! 覆海蛟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沉浮,原本正准备潜入水中追杀赵浪,突然感觉到一股令它心悸的毁灭气息逼近。 它那双血红的眸子一缩,黑色鳞片在雷光的照耀下泛着令人心寒的金属光泽。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这头畜生并没有慌乱,而是猛地闭上了那一层厚重如铁板的眼皮。 铛! 长剑狠狠刺在眼皮上,竟然再次发出了金铁交击的脆响,火星四溅! 这眼皮的硬度,简直比极品法器还要离谱! 虽然没能刺瞎它的眼睛,但附着在剑身上的紫色雷霆却顺着接触点瞬间炸开。 滋啦啦——! 强烈的电流顺着鳞片的缝隙钻入,痛得覆海蛟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 “吼!!!” 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那喉咙深处,一团漆黑如墨的液体正在疯狂涌动。 不好! 陆长生瞳孔微微一缩,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笼罩全身。 “噗——!” 一股漆黑的水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一道黑色的瀑布,劈头盖脸地朝着陆长生喷涌而出。 这哪里是水,分明是剧毒无比的腐蚀毒液!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阵阵青烟。 换做寻常修士,此时怕是已经绝望了。 但陆长生是谁?那是在“深海炼狱”里扒了几层皮练出来的!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他在半空中的身形,竟然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人体骨骼构造的扭曲。 就像是一条滑腻到了极点的游鱼,腰身诡异地一折,没有任何借力点,硬生生地向侧面平移滑开了三尺! “嗖!” 那道致命的黑色毒水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好险!差点就变成秃毛鸡了!” 陆长生惊出一身冷汗,还没来得及庆幸。 滋滋滋! 原本冰冷的海水瞬间沸腾起来,冒出大片大片的黑烟。方圆数十丈内的海域瞬间变成了死地,无数鱼虾翻着白肚皮浮了上来,身体迅速溃烂,死状凄惨无比。 “好猛的毒!” 远处观战的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一张俏脸煞白,手里捏着的帕子都要绞烂了。 “陆师弟撑住!我来助你!” 苏清荷不敢怠慢,连忙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把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符箓。 “冰封千里符,去!” “好猛的毒!” 远处观战的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一张俏脸煞白。 苏清荷看得心惊肉跳,那毒水的腐蚀性太过霸道,若是沾上一星半点,恐怕连骨头都要化成脓水。 她咬了咬牙,不敢再有半分怠慢,素手飞快探入腰间储物袋,抓出一把晶莹剔透的符箓。 “去!” 随着她一声娇喝,手腕猛地一扬。那一把符箓化作数道寒气森森的流光,没入波涛汹涌的海面。 “咔嚓、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骤然响起。几道厚实无比的冰墙拔地而起,晶莹的冰棱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试图卡住覆海蛟那庞大身躯的移动轨迹,为陆长生争取哪怕一息的时间。 但这对于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覆海蛟来说,这几道冰墙不过是几块脆弱的薄冰罢了。 它那粗壮的巨尾只是随意一扫,甚至连速度都未减缓分毫,“砰”的一声脆响,几道冰墙瞬间粉碎,化作漫天冰渣,如同下了一场暴雪。 “陆师弟,攻它七寸!” 苏清荷见阻拦无效,只能焦急地大喊,声音夹杂在灵力之中,穿透了狂暴的风浪,直入陆长生耳中。 “这畜生皮太厚,寻常攻击根本破不开防御,只有七寸软肋才是它的死穴!” 半空中,陆长生身剑合一,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围着覆海蛟极速盘旋,寻找着下手的机会。听到苏清荷的喊声,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打蛇打七寸,这道理三岁小孩都懂,还用你说? 但这覆海蛟显然已经开了灵智,甚至比一般的人类修士还要狡猾几分。 它将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浑浊的海水之下,只露出那狰狞的脑袋和如钢鞭般的尾巴进行攻击。 至于那最致命的七寸位置,始终被它死死护在水面以下,根本不给陆长生半点可乘之机。 “想躲?” 陆长生看着下方那翻滚不休的黑色海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是换做以前,他或许还真拿这赖皮的战术没办法。但经过这段时间在深海炼狱的特训,他在水行一道上的造诣,早已今非昔比。 既然你不肯自己出来,那我就逼你出来! “给我起!” 第55章 师姐,你别过来啊! 陆长生身形骤停,双手飞快掐诀,十指翻飞间,指尖灵光疯狂闪烁。 周围原本因战斗而变得无序狂暴的水灵力,瞬间像是接到了帝王的敕令,被他强行调动起来。 “沧海诀·龙吸水!” “轰隆隆!” 海面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海底深处有一头远古巨兽正在翻身。 只见覆海蛟身下的海水疯狂旋转,顷刻间形成了几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大漩涡。 这些漩涡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充满了禁锢之力,如同几条透明的液态绳索,死死缠住了覆海蛟那庞大的身躯。 巨大的吸力拉扯着它,海水倒卷,硬生生把它往水面上拽去。 “吼——” 覆海蛟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它拼命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这股怪力,但在《沧海诀》的霸道控制下,它的动作变得迟缓而笨重,原本灵活的身躯此刻竟像是陷入了泥沼。 那一直被它小心翼翼隐藏在水下的七寸要害,终于暴露在空气之中。 那是一块逆生的白色鳞片,只有巴掌大小,在周围那一圈漆黑如铁的鳞片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就是现在!” 陆长生眼中精光爆射,杀机毕露。 他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折,整个人从高空俯冲而下。 手中的长剑嗡鸣不止,剑身剧烈颤抖,仿佛承受不住那恐怖的灵力灌注,剑气瞬间暴涨三丈,吞吐不定。 “天剑诀·一剑开天!”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 只有快,只有狠。 汇聚了他全身的灵力,将剑意凝练到了极致的一点。 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剑生生切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连周围的风声都被这一剑压了下去。 “噗嗤!” 长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块白色逆鳞的缝隙之中,如同热刀切入牛油。 剑身直没入柄,只留下剑柄在外剧烈颤动。 下一刻,狂暴的剑气在覆海蛟体内瞬间炸开,肆意破坏着它的血肉经脉。 “吼——!!!” 覆海蛟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叫,声震四野。 它痛苦地扬起巨大的头颅,身躯绷得笔直,鲜血如喷泉般从伤口处狂喷而出,染红了大半个海面,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重的血腥味。 剧痛让它彻底发狂。 它在海面上疯狂翻滚,巨大的尾巴胡乱抽打,掀起滔天巨浪。 周围耸立的礁石被那铁尾拍得粉碎,碎石如炮弹般四处飞溅,砸入海中激起无数水柱。 陆长生一击得手,不敢贪功,更不敢在发狂的巨兽身边多做停留。 他脚尖在蛟龙那滑腻的背上一点,借力倒飞而出,在空中几个起落,稳稳落在远处的一块黑色礁石上。 看着那在血泊中垂死挣扎的巨兽,他胸口微微起伏,调匀了呼吸。 “赢了?” 远处的苏清荷面露喜色,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覆海蛟生命力虽强,但受了如此致命的重创,哪怕不死也废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重伤垂死、气息奄奄的覆海蛟,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伤口处流出的鲜血,竟然不再是鲜红色,而是转变成了诡异的黑红色,甚至还冒着丝丝热气。 一阵令人心悸的红光,从它体内透射而出,透过鳞片的缝隙,将周围的海水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紧接着,它的气息不降反升,竟然在一瞬间突破了原本的极限,威压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几分。 它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原本浑浊的兽瞳,此刻变得血红一片,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与暴虐。 “这是……狂暴?” 陆长生脸色骤变,握剑的手猛地一紧。 不对,妖兽狂暴虽然常见,大多是燃烧精血拼命,但绝不会有这种诡异的红光,更不会让气息瞬间暴涨这么多。 “不对!有人给它喂了‘燃血丹’!” 苏清荷惊呼出声,美目圆睁,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是有人在暗中操控!妖兽怎么可能有这种丹药?!” 燃血丹,是一种透支生命力换取短暂爆发的禁药,药性极烈。这种丹药通常是死士在绝境中才会吞服的,一头野生妖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狂暴后的覆海蛟动了。 它的速度竟然比之前暴增了一倍不止,完全无视了身体的重创。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冲破了层层海浪。 “砰!” 空气被撞爆的声音刚刚响起,覆海蛟那狰狞的头颅就已经到了陆长生面前,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 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陆长生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胸前格挡,体表灵光刚刚亮起。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便狠狠撞击在剑身上。 “咔嚓。” 他脚下的礁石瞬间崩碎成粉末。 陆长生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撞飞出去。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地砸进了一座孤岛的岩壁里。 “轰!” 坚硬的岩壁上被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陆长生整个人都嵌在了里面,周围全是蛛网般的裂痕。 “咳咳……” 陆长生艰难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剧痛钻心。 这就是半步元婴加上狂暴后的力量吗? 简直太恐怖了。 若非他根基深厚,肉身经过千锤百炼,刚才那一下,足以让他肉身崩溃,当场化为肉泥。 “陆师弟!” 苏清荷见状,顿时急红了眼,娇喝一声便要冲过去。 “师姐,你别过来啊!”陆长生刚喊出声,那覆海蛟便猛地回头,一口漆黑的毒水逼得苏清荷不得不狼狈后退。 第56章 好一个借刀杀人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直躲在远处水里装死、半天不见踪影的赵浪,突然冒出了头。 相反,他手中拿着一个黑色的阵盘,脸上带着阴毒而得意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他对着陆长生所在的孤岛方向,狠狠按下了阵盘上的机括。 “困龙阵,起!” “嗡!” 一道黑色的光幕瞬间从孤岛四周升起,速度快若惊鸿。 这光幕呈半圆形,像一只倒扣的巨大黑碗,将陆长生和那座孤岛死死困在里面。 而那头彻底狂暴、失去理智的覆海蛟,也被关在了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赵浪!你干什么?!” 苏清荷大惊失色,猛地转头怒视赵浪,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干什么?” 赵浪此时已经飞到了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阵法中的景象,脸上满是狰狞和得意,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唯唯诺诺。 “苏仙子这都不明白吗?当然是送我们的客卿长老上路啊!” 他看着阵法内狼狈不堪的陆长生,眼中闪烁着复仇般的快意,声音尖锐刺耳: “这困龙阵乃是三阶上品阵法,只能进不能出,而且会彻底隔绝外界灵气。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赵浪指着阵法内正咆哮着冲向陆长生的巨兽,残忍地笑道: “把他和一头狂暴的半步元婴妖兽关在这个只有百丈方圆的笼子里,不出半刻钟,他就会被撕成碎片!必死无疑!” 赵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苏清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浪说。 “这燃血丹……也是你喂的?”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错!” 赵浪毫不避讳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仿佛在向世人炫耀他那所谓天衣无缝的杰作。 “为了杀他,我可是下了血本。那颗燃血丹可是黑市里的紧俏货,花了我整整五百灵石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种令人作呕的贪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清荷曼妙的身躯上游走,“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他死了,苏师妹,你就是我的了!” 海风吹乱了苏清荷的发丝,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恶寒。 “而且,这茫茫大海,死无对证。宗门只会以为他是任务失败,学艺不精,被妖兽反杀!谁会怀疑到我头上?” “你这个疯子!无耻小人!” 苏清荷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与愤怒,手中长剑猛地一抖,一道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怒火,直刺半空中的赵浪。 “苏师妹,别白费力气了。” 赵浪面对这含怒一击,却是不慌不忙。他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随手一挥,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古盾凭空浮现,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巨盾挡在他身前。 “铛!” 剑气撞击在盾牌上,火星四溅,却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玄龟盾’乃是我爷爷给我的保命之物,凭你筑基期的修为,是绝对破不开的。”赵浪收起盾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清荷,语气阴森, “你最好乖乖站在那儿看着,等他被那畜生撕成碎片,我也好带你回去复命。若是你再不知好歹,我不介意把你也一起关进去!” 此时,困龙阵内。 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外界的阳光和灵气统统隔绝。阵内的空气变得浑浊而沉重,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妖兽狂暴的喘息声。 陆长生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胸膛剧烈起伏。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抬头,透过那层半透明的黑色光幕,正好看到赵浪那张得意忘形的脸。 陆长生眼中没有丝毫赵浪预想中的恐惧与绝望,反而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在这死水深处,酝酿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杀意。 “好一个借刀杀人。” 陆长生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他缓缓站直了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赵浪,你真以为吃定我了?” 就在这时,那头狂暴的覆海蛟再次动了。 狭小的空间限制了它的游动,却也让它的攻击变得更加密集和难以躲避。那双血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陆长生,仿佛在看一块即将到嘴的肥肉。 “吼——!” 腥臭的劲风扑面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的浊气尽数吐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既然躲不掉,那就……杀! 正好,拿你这头畜生,来试炼我刚领悟的那一招! 困龙阵内,灵气被彻底隔绝,就像是一个真空的死地。 陆长生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仿佛在不断挤压着他。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消耗着丹田中仅存的灵力,用一点,便少一点,绝无补充的可能。 而他对面的覆海蛟,在燃血丹的药力催动下,正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它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疲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把眼前这个人类撕碎,吞吃入腹! “吼!” 覆海蛟张开血盆大口,那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粘稠的毒液,猛地向陆长生噬咬而来。 陆长生脚下灵光一闪,施展出《流云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砰!” 蛟首狠狠撞击在陆长生刚才站立的岩壁上,坚硬的花岗岩瞬间崩碎,碎石飞溅。 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好几次,那锋利的鳞片都是擦着陆长生的衣角划过,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蛟龙口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尸味。 第57章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陆长生心中暗自盘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没有灵气补充的情况下,跟一头皮糙肉厚、生命力透支爆发的妖兽拼消耗,那是嫌命长。 唯有一击必杀! 但他现在的常规手段,无论是剑气还是法术,很难破开狂暴后覆海蛟那层泛着红光的鳞片防御。 除非…… 动用那招他还在推演中,从未在实战里使用过的融合剑意。 “水之柔,在于无孔不入;剑之刚,在于无坚不摧。” “刚柔并济,方为大道。” 陆长生一边在狭窄的缝隙中躲避着蛟龙的扫尾,一边调整着呼吸频率。他体内的金丹开始疯狂旋转,将最后的力量压榨出来,汇聚向手中的长剑。 渐渐地,他的剑身上,开始泛起一层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蔚蓝色,既像水波一样缓缓流转,带着几分温柔的涟漪,内里却又透着金铁般的锋利与坚韧。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 阵法外,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赵浪皱起了眉头。他看到陆长生突然停止了那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移动,反而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 “终于知道跑不掉,放弃抵抗了?哼,废物就是废物。” 此时,覆海蛟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停滞,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盘旋而起,利用身体长的优势,瞬间将陆长生团团围住,然后肌肉骤然紧绷,猛地向中间收缩! “绞杀!” 这是蛇类妖兽最原始,也是最恐怖的杀招。一旦被那如钢铁浇筑般的躯体缠住,哪怕是金石也会被勒成粉末,更别说是血肉之躯。 眼看陆长生就要被蛟龙那黑压压的身体彻底淹没。 就在这一瞬间。 陆长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他的瞳孔中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仿佛有一片浩瀚的大海在他眼中翻涌,又有一柄绝世利剑在海浪中穿梭。 “天剑诀·沧海一粟!” 这是他结合了宗门绝学《天剑诀》的凌厉,与自身感悟《沧海诀》的浩瀚,自创的一式杀招。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颤鸣。 一道微弱但极其凝练的剑光,从陆长生手中的剑尖绽放。 这道剑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暗淡,只有米粒大小,就像是浩瀚沧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粟米。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狂暴的气流仿佛都静止了。它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切开了一道细微得肉眼难辨的裂缝。 剑光轻飘飘地划过覆海蛟那坚硬无比、连法宝都难伤分毫的鳞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火花四溅的碰撞。 只有一声轻微的“嗤”。 就像是烧红的热刀切过凝固的黄油,顺滑得不可思议。 覆海蛟那引以为傲的防御,在这道看似渺小的剑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薄纸。 剑光瞬间穿透了它的身体,从头顶没入,毫无阻碍地从尾部穿出,最后没入地面的岩石深处,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小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覆海蛟保持着绞杀收缩的姿势,僵在半空,那一双血红的兽瞳中,疯狂之色还未褪去,便已凝固成了永恒的呆滞。 下一秒。 噗—— 一道细细的血线从它身上浮现,沿着脊椎贯穿全身。 哗啦! 那庞大的蛟龙尸体,竟然沿着那道血线,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轰然倒向两边。 腥热的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阵法空间,将地面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陆长生站在血泊之中,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长剑此时光芒尽敛。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味道。 这一剑,不仅抽干了他所有的灵力,更抽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但他赢了。 “这……这怎么可能?!” 阵法外,赵浪脸上的狞笑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般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那可是狂暴后的半步元婴妖兽啊!肉身强度堪比法宝! 就算是真正的元婴初期修士亲至,也不敢说能这样轻描淡写地一剑秒杀吧?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股寒气从赵浪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不……不可能……一定是幻觉……” 赵浪哆嗦着嘴唇,本能的恐惧战胜了理智,他转身就想跑,连那面珍贵的玄龟盾都顾不上收回。 “现在想跑?晚了!” 阵法内,陆长生猛地抬头,那双眼睛穿过血雾,死死锁定了赵浪的身影,眼神如刀锋般锐利。 他虽然灵力耗尽,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身上的杀意却正浓烈到了极致。 “给我破!” 他提起丹田中最后一口气,双手握剑,并未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凭借着一股蛮力与杀气,狠狠一剑斩向困龙阵的阵眼所在。 刚才在与蛟龙的缠斗中,他早就用神识反复探查,锁定了阵眼的位置。 咔嚓! 失去了赵浪主持的阵法,本就不稳固。被这一剑精准地斩中核心,黑色的光幕瞬间布满裂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轰然破碎,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海风重新灌入,吹散了浓重的血腥气。 陆长生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出破碎的阵法。 他的脚步虽然有些踉跄,但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煞气,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赵浪,该你了。” 赵浪看着提剑走来的陆长生,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让他双腿发软,连平日里驾轻就熟的御剑法诀都忘得一干二净。他踉跄着后退,脚后跟绊在碎石上,一屁股跌坐在满地腥臭的血泊中。 “你……你别过来!” 第58章 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找死? 赵浪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声音因恐惧变调:“我是大长老的亲孙子!你敢杀我,我爷爷绝不会放过你! 碧波宫所有人都知道他最疼我,你这是自寻死路!”见陆长生脚步未停,剑尖滴血,赵浪又急道:“你这是残害同门,是死罪!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残害同门?”陆长生嘴角勾起讥讽。“刚才你开启困龙阵,把我锁在里面喂蛟龙时,怎么不想想残害同门?” 赵浪眼神飘忽,冷汗直流:“我那是误会!我是为了困住蛟龙,没看见你在里面” “这种鬼话,你留着去下面骗阎王吧。”陆长生话音未落,身形模糊,只留一道残影。下一瞬,剑锋已贴上赵浪喉结。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响彻天际,一股元婴期的威压从天而降,陆长生浑身骨骼作响,双脚陷入地面三寸。 “大胆狂徒,安敢伤我孙儿!”一道灰色遁光瞬息而至,来人是碧波宫大长老赵无极。赵浪见状,连滚带爬地呼救: “爷爷,救我!这姓陆的疯了,他勾结妖兽想杀我,快杀了他!”赵无极看着狼狈的赵浪和持剑的陆长生,脸色涨红。 “陆长生!你虽是客卿长老,也不能无法无天!”赵无极不给陆长生解释机会,右手汇聚灵力,空间隐隐扭曲。 “给老夫跪下!”一只数十丈的灵力巨掌凭空出现,朝陆长生拍下。陆长生体内灵力耗尽,经脉剧痛,却没有下跪,反而挺直脊梁,左手握紧袖中的玉牌。 就在巨掌即将触碰到陆长生时,一道蔚蓝色水幕凭空升起,挡在他头顶。赵无极的掌力拍在水幕上,被尽数化解。 “大长老,好大的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碧波宫改姓赵了。”水云烟的声音响起,她站在陆长生身前,苏清荷紧随其后,手中捏着留影石。 赵无极瞳孔一缩,气焰大减,连忙收掌:“宫主言重了,老夫只是一时情急,这陆长生要当众行凶杀我孙儿……” “你孙儿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苏清荷打断他,将留影石举起,注入灵力。光幕展开,赵浪开启困龙阵、借刀杀人的全过程清晰呈现。 赵无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想狡辩:“这可能是误会……”“误会?”水云烟冷哼, “大长老,你是觉得本宫瞎,还是觉得碧波宫的规矩是你赵家定的?勾结外人、饲喂禁药、谋杀长老,哪一条不是死罪?念在赵家世代效力,本宫免他一死,废去修为,打入水牢幽禁三十年!” “宫主,不可啊!”赵无极跪倒在地,“浪儿是年轻一代天才,废了修为他这辈子就完了,求宫主开恩,罚他面壁百年也好!” “天才?”陆长生开口,指着一旁蛟龙的尸体,“连我强弩之末的一剑都接不住,这样的废物,也配叫天才?” “大长老,执行吧。”水云烟语气决绝,“若是本宫出手,就不只是废去修为那么简单了。”赵无极知道无法挽回,咬了咬牙,一掌拍向赵浪小腹。 赵浪惨叫一声,喷出鲜血,丹田破碎,灵力溃散,昏死过去。赵无极裹起赵浪,恶狠狠地看了陆长生一眼,化作流光离去。 陆长生清楚,两人的梁子彻底结下。待赵无极走远,水云烟转身,面露关切:“没事吧?” 陆长生一笑,神经松懈后,疲惫感席卷而来,眼前一黑倒了下去。再次醒来,陆长生已回到住处,柳师师坐在床边,端着药汤,眼眶红肿。 “你这傻子,每次出去都要弄得半死不活。”柳师师喂他喝药,语气中满是数落。陆长生苦笑着摇头: “不拼命不行,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这次虽然凶险,但收获很大。”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质变的灵力,“师尊,我快要摸到元婴期的门槛了。” 柳师师十分惊讶,正常修士从金丹后期到元婴,需几十年沉淀。陆长生抬起手,指尖一划,轻易切开了坚硬的镇纸: “以前我的剑刚极易折,现在的剑意,无形无相,无孔不入。”随后,陆长生开始闭关,水云烟送来大量丹药灵液,还开放了藏经阁禁地。 半年过去,陆长生修为达到金丹大圆满,金丹圆润饱满,却卡在了突破元婴的最后一步。 他坐在悬崖边沉思,苏清荷走到他身边坐下:“陆师弟,还在为突破发愁?”陆长生叹气:“明明只差一步,却始终捅不破那层窗户纸。” “也许,你需要一场真正的生死劫。”苏清荷说,“元婴是修士的第二条命,不破不立。 这番话点醒了陆长生。他站起身,眼神变得决绝:“我明白了,我要离开碧波宫,去一个没有庇护、没有退路的地方,面对真正的生死,迎接我的劫数。” 苏清荷大惊:“你疯了吗?你这是在找死?外面剑无尘在找你!” 陆长生轻轻掰开她的手:“置之死地,方能后生。苏师姐,替我向宫主道别。” 深夜,陆长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碧波宫,只给柳师师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暂别勿念,元婴归来。”柳师师收起信纸,无奈叹息,却选择理解他。 陆长生没有远遁,而是进入了乱星海深处。这里妖兽横行,邪修出没,毫无规则。他易容改面,化名“独孤求败”,接取棘手的猎杀任务。 第一个月,他猎杀嗜血鲨时遭遇三名邪修,身中两刀,最终反杀三人。 第二个月,他闯入上古遗迹,被机关傀儡困住三天三夜,力竭后修为竟有精进。 第59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一个月,他猎杀嗜血鲨时遭遇三名邪修,身中两刀,最终反杀三人。 第二个月,他闯入上古遗迹,被机关傀儡困住三天三夜,力竭后修为竟有精进。 第三个月,他遭遇天剑宗的精英小队,带队的是一名元婴初期长老。 陆长生与他死战,身后是悬崖,没有退路。 他拼尽全力,动用刚柔并济的剑意和剑域雏形,最终付出左臂骨折、内脏移位的代价,越阶斩杀了对方。此时,他体内的金丹裂开一道缝隙。 又过了半年,陆长生来到葬剑岛,这里是化神期剑修的陨落之地,剑气肆虐。 他盘膝坐在巨石上,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煞气凝若实质。 他体内的金丹布满裂纹,却始终压制着,等待突破的契机。 此时,天空墨云翻滚,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锁定了陆长生。剑无尘凭虚御风,出现在半空中。 “陆长生,你倒是能跑,躲在这里把自己弄得像个乞丐,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剑无尘俯视着他,语气充满戏谑。 “我等你很久了。”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拔出身旁的断剑,剑尖直指剑无尘, “我在等一块磨刀石,用来磨碎我的金丹,铸就我的元婴。剑无尘,滚下来受死!”剑无尘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语气充满不屑:“一个金丹期蝼蚁,也配拿我当磨刀石?” 剑无尘脸色骤冷,眼中满是杀意:“你不仅狂妄,还很愚蠢。对付你,根本不需要拔剑。” 他并指成剑,指尖凝聚剑意,“太上忘情剑·断念!”亿万滴雨水化作小剑,形成剑狱,铺天盖地地朝陆长生淹没而去。 陆长生瞳孔收缩,皮肤传来刺痛,却没有退缩。他向前踏出一步,巨石崩裂,气浪震开部分剑气。 他仰天怒吼,全身精气神燃烧到极致,体内血液沸腾,经脉鼓胀。丹田内的金丹疯狂旋转,承受着外界威压和内部灵力的双重冲击。 陆长生七窍流血,却依旧死死盯着剑无尘。他体内传来清脆的碎裂声,金丹表面出现裂纹,随后,裂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 连锁反应开始了。 那道裂纹像是冰面上猝然炸开的蛛网,迅速蔓延、分叉,眨眼间爬满了那颗璀璨的金丹。 剧痛。 一种仿佛灵魂被丢进绞肉机里疯狂搅动的剧痛,瞬间淹没了陆长生的每一根神经。 “呃——” 陆长生闷哼一声,双膝猛地一软。 但他死死撑住了。 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豆大的冷汗被漫天暴雨一冲,尽数砸在脚下的泥水里。他没有喊疼,嘴角反而一点点咧开,露出了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笑容在风雨中显得狰狞,又透着一股极致的张狂。 这种痛在告诉他,路是对的! 碎丹,就在此刻! 可下一秒,陆长生脸上的狂笑却微微一滞。 体内的金丹虽然布满裂纹,摇摇欲坠,却始终覆盖着一层极具韧性的灵光。藕断丝连,死死粘连着,就是不肯彻底崩碎! “不够……” 陆长生猛地抬起头。 被血水模糊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剑无尘。他喉咙里挤出铁砂摩擦般野兽的嘶吼: “还不够!” 狂风席卷着雨水,将他的声音撕得粉碎。陆长生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毫不掩饰眼中的讥讽:“堂堂元婴期大修士,你就这点本事?剑无尘,你在天上给我挠痒痒呢?” 半空中。 剑无尘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清晰的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被踩烂了半截身子,却还在对着自己疯狂挥舞触角的蟑螂。 明明骨头都快被压碎了,为什么还能叫得这么大声? “聒噪。” 剑无尘冷冷吐出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手指并拢,隔空向下一压。 轰隆——! 漫天暴雨在这一指之下,轰然改变了轨迹。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柄灌满了铅的重锤,带着毁灭性的威压,当头砸向陆长生。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雨夜中无比刺耳。陆长生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双脚直接震碎了岩石,直没入膝。 钻心的刺痛疯狂拉扯着神经。 但这股剧痛传到大脑,却被他那近乎疯魔的意志力强行扭转成了兴奋剂。 内视之下,金丹表面已经剥落,随时可能炸开,可那该死的最后一点屏障,却怎么也破不开。 外力,终究是外力。 想要破壳,还得靠雏鸟自己用嘴去啄! “砸不烂是吧……”陆长生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狠绝,“那老子自己炸!”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修真者惊掉下巴的决定。 金丹破碎,十死无生!在修真界,从来只有拉人垫背时才会选择自爆,谁会拿这玩意儿来突破? 但陆长生根本没给自己留退路。 置之死地,不疯魔,不成活! 他猛地撤去了对灵力的所有压制,心念一沉。原本顺畅流转的经脉灵力,在这一刻被他强行截停,紧接着,宛如决堤的洪流般逆流而上! 逆行经脉! 全部的灵力,被他像填火药一样,粗暴地、毫无保留地死死压进了那颗满是裂纹的金丹里。 “给我……碎!” 陆长生在心底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轰——! 一声只有陆长生能听见的沉闷巨响,在他的丹田深处轰然爆发。就像是在体内引爆了一整吨烈性炸药。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灵力风暴,瞬间撕裂了他的经脉。 噗! 第60章 碎丹成婴? 陆长生仰起头,哇的一声,喷出大口混杂着灵力碎屑的鲜血。 他现在的样子惨极了,皮肤像是一件被重锤砸过的瓷器,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鲜血顺着缝隙不断往外渗。 痛感? 早就在神经末端烧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 世界变得极其安静。 风声、雨声,还有那来自元婴后期大能的窒息威压,在这一刻通通消失不见。 陆长生感觉自己在往下掉,掉进一个漆黑、冰冷且没有尽头的深渊。 “这就玩完了?” 他意识有些模糊,自嘲地嘟囔了一声。 “草……亏大了,老子连道侣都还没找过,这就下去陪祖宗了?”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那片黑暗的尽头,突然亮起了一点光。 那不是萤火,也不是残烛。 那是被逼入死地之后,强行撞碎规则、野蛮生长的生机! 破而后立,败而重生! 丹田内,原本该随风消散的金丹碎片不仅没灭,反而像是一颗微型黑洞,爆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吸力,疯狂掠夺着周遭残留的每一丝灵气。 重组,涅槃! 咚。 咚咚! 那心跳声,沉闷得像是在战场上擂响的战鼓,每一次震动都让陆长生的躯壳跟着颤抖。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在瞬间聚焦,眼底燃烧的亮光几乎要透体而出,比划破夜空的惊雷还要刺眼。 他手里那把锈迹斑斑、满是缺口的断剑,此刻竟发出一声足以贯穿灵魂的清鸣! 剑鸣声起,半空中密不透风的雨幕竟被生生震碎。 陆长生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天穹之上。 体内的力量太满了,满到他如果不宣泄出去,下一秒整个人就会像炸药桶一样彻底炸开。 “呼——” 他吐出一口混着内脏碎片的浊气,五指死死扣住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如纸。 这一剑,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它是他这半年来,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泥潭里、在尸堆里打滚磨出来的戾气。 也是他在碧波宫里,那个总是清冷着脸、却在深夜偷偷帮他缝补衣裳的身影。 “老子要是死在这,谁给她暖脚?” 陆长生咧开嘴,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剑诀——”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神、魔、一、念!” 唰! 断剑挥出的刹那,天地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剑芒从他那具残破的身体里炸裂。左半边是神圣威严的灿金,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右半边是暴戾深沉的幽蓝,透着屠尽苍生的魔意。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螺旋缠绕,像是一条从炼狱冲出的狂龙,咆哮着撞向了那片所谓的“太上忘情剑河”! 你要忘情? 老子偏要七情六欲! 你要高高在上? 那老子就这一把烂泥甩你脸上! 滋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彻云霄,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强行烫入上好的丝绸。 剑无尘那看似坚不可摧、连绵不绝的剑气,在这道金蓝交错的剑光前,竟然……停滞了! 紧接着,雨幕崩碎,威压瓦解! 剑光势如破竹,带着一股“挡我者死”的蛮横,将层层叠叠的阻碍搅成虚无。 “什么?!” 一直悬在半空、宛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剑无尘,终于绷不住了。 他那双总爱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眶里布满了惊骇的红血丝。 原本负手而立、云淡风轻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脚底的空气都被他踩爆出一圈涟漪。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剑无尘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有些滑稽。 他死死盯着下方,想去擦拭眼角的雨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个金丹期的蝼蚁……那个泥潭里打滚的臭虫…… 竟然真的挡住了? 不仅是挡住了,那股诡异的剑气竟然顺着气机牵引,像毒蛇般反咬了回来。 一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直冲天灵盖,仿佛在荒野被一头饿极了的孤狼死死盯住。 浑身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该死……这小子到底……” 剑无尘彻底顾不得维持什么仙风道骨了,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烟尘。 雨水还在下,但落入那片废墟时,却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透过血气与水雾,剑无尘看到了一幕让他怀疑人生的景象。 陆长生那个本该被狂暴灵力炸烂的丹田处,不仅没有出现身死道消的惨状,反而亮得像是在肚皮里塞了个太阳。 那些原本该溃散的金丹碎片,此刻竟像被磁铁牢牢吸附,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中心坍缩、重组。 那股力量揉捏的不再是灵气,而是天地规则! 一股新生的、纯粹到令人发指的气息,正在那个血肉模糊的缺口中迅速成型。 “这……这是什么邪术?” 剑无尘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金光渐渐敛去,在最中心,一个巴掌大小的婴儿轮廓慢慢清晰。 那小东西通体如赤金浇筑,皮肤上流转着古老而神秘的纹路,盘膝而坐,宝相庄严。 眉眼五官,分明就是个缩小版的陆长生! 唯一不同的是,这小玩意儿圣洁得一塌糊涂,且那胖乎乎的小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抱着一把纯能量凝聚的迷你小剑。 剑虽如牙签般大小,透出的寒芒却让剑无尘眼皮狂跳。 “元婴?!” 这一声惊呼几乎喊破了音,剑无尘只觉头皮发麻,脑子里“嗡”的一片空白。 “碎丹成婴?你个疯子……竟然敢在斗法的时候碎丹成婴?!” 第61章 趁他病,要他命 “碎丹成婴?你……你竟然真的敢在战斗中碎丹成婴?!”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哪个修士突破元婴不是找个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布下十层八层的防御阵法,再备上几大缸的丹药,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小心翼翼地闭关个三年五载? 剑无尘那双充满嫉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金色的小婴儿,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多,简直快要滴出血来。 太亮了。 那个元婴散发出的光芒,太璀璨了。 没有任何杂质,纯净得就像是初生牛犊不畏虎的那股傻劲儿,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极光。 “极……极品元婴……” 剑无尘的面容开始扭曲,原本还算清秀的五官此刻挤在了一起,像是一个被人揉烂了的橘子。 嫉妒。 疯狂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心脏。 想当年,他剑无尘突破元婴时是什么光景? 好不容易突破了,也不过是个成色斑驳的中品元婴。 就这,当时还被宗门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可现在呢? 眼前这个散修,这个没爹没娘、没背景没资源、只能在死人堆里捡装备的穷鬼,竟然凝聚出了传说中的极品元婴!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钱买了个二手奥拓,结果隔壁捡垃圾的二傻子突然开了辆崭新的兰博基尼出来,还冲你按喇叭。 这怎么可能? 这凭什么?! 我不服!老天爷你是不是瞎了眼?! “此子……断不可留!” 一股前所未有的杀意,瞬间冲垮了剑无尘仅存的那点理智堤坝。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弄死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弄死他! 如果今天让陆长生成功突破,稳固了境界,再加上那诡异得像鬼一样的神魔剑法…… 以后这乱星海,哪里还有他剑无尘装逼的地方? 恐怕以后别说太上忘情了,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生怕半夜被人摸进被窝里一剑封喉! 想到那个画面,剑无尘就觉得脖子一阵发凉。 “想突破?做梦去吧!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让我看见你!” 剑无尘厉喝一声,声音嘶哑而疯狂。 他双手开始疯狂结印,手指快得都要抽筋了,带出一片残影。 “给我死!死死死!” 这一次,他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铺天盖地的剑气雨了。那种范围攻击虽然看着吓人,但对现在的陆长生未必有用。 要来,就来狠的! 他猛地张嘴,一口精血喷出。 一道凄厉的白光从他口中飞射而出。 那是他的本命飞剑——“霜寒”。 这是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平时都养在丹田里,是用心头血一点点喂出来的。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一旦这玩意儿受损,他自己也得去掉半条命。 但剑无尘顾不了那么多了。现在不是吝啬的时候,这是梭哈! 必须要趁着陆长生元婴初成、境界还没稳固、肉身还在重组的这个空档期,把他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趁他病,要他命! 把你脑壳撬开,我看你那极品元婴还能不能活! 咻! 本命飞剑化作一道惨白的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甚至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黑色的细线。 它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它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声音的传播。 直指陆长生的眉心! 这一剑,阴毒无比,不斩肉身,专灭神魂! 这一剑,带着剑无尘毕生的功力,带着他那扭曲的嫉妒心,带着他那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小人嘴脸。 此时的陆长生,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他正处于碎丹成婴的最关键时刻,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和重组感,让他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身体僵硬地立在废墟中,满身是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眼看那柄夺命的飞剑就要刺中他的眉心。 那股森寒的剑气,已经提前一步刺破了他眉心的皮肤。 三寸。 飞剑倒映出的寒光,照亮了陆长生紧闭的双眼。 两寸。 陆长生的眼睫毛被剑气吹得微微颤动,像是蝴蝶濒死前的挣扎。 一寸! 锋利的剑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骨头,一滴鲜红的血珠刚刚渗出来,就被剑气冻成了红色的冰晶。 剑无尘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且残忍的笑容。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虽然有些卑鄙,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赢了就是赢了!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等把你宰了,把你那极品元婴挖出来炼药,说不定老子还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飞剑刺穿头骨时那美妙的“噗嗤”声,仿佛看到了陆长生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的画面。 “去死吧,天才!” 剑无尘在心中狂吼。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风都仿佛停止了呼吸的瞬间。 一直紧闭双眼、如同待宰羔羊般的陆长生,突然动了。 不,准确地说,是他睁眼了。 那眼皮抬起的速度并不快,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就像是早上刚睡醒的人,嫌窗帘太亮不想起一样。 轰! 但当那双眼睛完全睁开的一瞬,一股无形的、狂暴的气浪,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原本想来趁火打劫的雨水,直接被震成了最微小的粒子。 那双眼睛…… 已经不再是凡人的眼睛了。 左眼,是一片纯粹得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 里面仿佛藏着一轮正在正午燃烧的烈日,那是极致的剑意,是《天剑诀》修炼到顶峰才能诞生的“天剑金瞳”。 锋芒毕露,霸道绝伦,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割伤。 第62章 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锋芒毕露,霸道绝伦,仿佛只要看一眼,就能把人的魂魄都给割伤。 右眼,却是深邃得如同万丈海沟的幽蓝。里面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深渊和漩涡,那是《沧海诀》包容万物却又吞噬万物的“沧海魔瞳”。阴森、冰冷,带着一种看透世间所有虚妄的冷漠。 一金一蓝,正一邪,一神一魔。 这一刻,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诡异而和谐地出现在了同一张脸上。妖异到了极点,也神圣到了极点。 那柄名为“霜寒”的本命飞剑,在距离陆长生眼球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不是剑无尘想停。 而是飞剑自己在颤抖,发出“嗡嗡嗡”的悲鸣声,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吓得不敢再往前寸进一步。 陆长生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把剑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了飞剑,穿过了漫天的风雨,直接落在了远处半空中的剑无尘身上。 那种眼神。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是一个高坐云端的神灵,在低头看着一只在泥地里蹦跶的蚂蚱。 那种漠视,比任何辱骂都要伤人。 陆长生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动了脸上干涸的血痂,露出了一个既有些邪气,又带着几分憨厚和嘲讽的笑容。 他并没有动用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断剑。 只是嘴唇轻轻张合,用一种仿佛是在和老邻居打招呼,又像是刚睡醒有些起床气的沙哑嗓音,淡淡地吐出了五个字: “剑无尘,迟了。” 下一秒。 风停了。 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死绝。 除了陆长生体内,那个刚刚诞生的小生命。 若是有人拥有透视之眼,此刻便能看见一幕令人惊掉下巴的奇景。在陆长生那原本混沌一片的丹田气海之中,金色的莲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婴儿。 这就是元婴。 但这元婴长得实在太不像话了。通体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光泽,胖乎乎的小胳膊简直像两节刚出炉的极品莲藕,在那肚子上甚至还能看到因为太胖而挤出来的两道褶子。 它闭着眼,似乎对外面那个要杀它“爹”的坏人毫无兴趣。 直到外界那柄名为“霜寒”的飞剑,带着透骨的杀意逼近。 金色小元婴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那双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透着一股子天然呆的萌感。 它打了个哈欠,似乎是被吵醒了,有点起床气。 然后,那只胖乎乎、肉嘟嘟的小手,极其敷衍地抬了起来,对着丹田之外的那个方向,轻轻挥了一下。 那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可言。 就像是赶走一只飞到鼻尖上的苍蝇。 “走开啦,烦死人。” 仿佛能听到这小东西奶声奶气的抱怨。 然而。 就是这赶苍蝇般的一挥。 嗡——!!! 一股诡异的频率,瞬间从陆长生的腹部炸开,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座太古神山。 整个葬剑岛,在这一刻,沸腾了。 地面上的积水开始疯狂跳动,化作一颗颗水珠炸裂成雾气。泥土中的蚯蚓、石头缝里的虫豸,全部惊恐地钻了出来,像是感知到了大地震的前兆。 这座孤悬海外、被修真界视为禁地的岛屿,已经存在了数千年。 这里埋葬了太多太多的故事。 有断掉的名剑,有生锈的废铁,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残刃,也有那个化神期大能在此坐化时,散落在每一寸泥土里的无尽剑气。 这些剑气,平日里就像是一群占山为王、脾气暴躁的土匪,任何敢于踏入此地的生人,都会被它们撕成碎片。 它们狂暴、混乱、桀骜不驯。 但此刻。 它们怕了。 也可能是它们兴奋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在野外游荡了千年的孤魂野鬼,突然听到了冥王的召唤;又像是一群群龙无首的乱军,突然看见了高举帅旗归来的帝王。 咔嚓。 咔嚓,咔嚓。 细碎的声响,最初只是一两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紧接着,这声音连成了一片,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潮水,最后汇聚成了惊雷般的轰鸣! 那是……剑鸣! “那是……” 原本一脸狰狞笑容的剑无尘,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一张面具戴久了,突然因为惊恐而裂开了一道缝隙。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剑诀。 不对劲。 太不对劲! 他的本命飞剑此刻竟然在……发抖? 是那种遇到了天敌、遇到了上位捕食者时,从剑身内部传出来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你也……在怕?” 剑无尘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变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感觉自己握着的不是一把剑,而是一块烫手的烙铁,一股想要逃离的意念顺着剑柄疯狂地往他脑子里钻。 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方那个满身是血、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男人,那个他眼中的“待宰羔羊”,嘴唇再次动了。 陆长生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甚至还要抽空伸出手指,抠了抠耳朵,似乎嫌周围的动静太大,吵到了他的清梦。 然后,他用一种在菜市场买菜时嫌弃菜不新鲜的语气,低低地喝了一声: “万剑,归宗。” 四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撕心裂肺的吼叫,没有中二爆表的气势。 轰轰轰轰轰——!!! 大地崩裂! 葬剑岛的地皮仿佛被人用力掀翻了一层。 泥土翻飞间,一道道早已腐朽、生锈、残缺不全的剑影,如同从地狱深处挣脱锁链的恶鬼,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声,冲天而起! 一把。 百把。 千把…… 不,是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第63章 你一定是在作弊 不,是目之所及,尽是剑影! 这哪里是几把剑,这是一片由钢铁铸造的森林,是一场由利刃组成的暴风雪! 那些平日里被视为废铜烂铁的断剑,此刻全部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它们身上那斑驳的铁锈,在这一刻竟散发出一种古老而沧桑的凶煞之气。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瞬间被这些冲天而起的剑气遮蔽得严严实实。 这方天地,只剩下了剑。 它们不再混乱地互相攻伐,而是像一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铁血军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瞬间汇聚在陆长生身前。 “护驾!” 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虚空中呐喊。 眨眼之间。 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古老剑气、残垣断壁、生锈铁片组成的“剑盾”,横亘在了陆长生和剑无尘之间。 这盾牌并不美观。 甚至有些破烂,像是从垃圾堆里拼凑出来的艺术品。 有的剑只剩半截,有的剑弯曲如蛇,有的甚至只是一块带着剑意的石头。 但它们紧紧地咬合在一起,那种浑然天成的厚重感,足以让任何直面它的人感到绝望。 就在剑盾成型的万分之一秒后。 铛——!!! 一声足以震碎凡人耳膜的金铁交鸣声,在葬剑岛上空炸响。 声波化作实质的涟漪,将方圆十里的雨水瞬间震成了白色的蒸汽。 剑无尘那柄蓄势已久、号称无坚不摧的本命飞剑“霜寒”,狠狠地撞在了这面由“垃圾”组成的剑盾上。 火星如同节日里的烟花,疯狂四溅。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一边,是锋利无匹的极品飞剑。 一边,是一堆破铜烂铁。 按理说,这应该是切豆腐一样的碾压局。 可现实却是…… 那柄足以洞穿山岳的本命飞剑,此时就像是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的野猪,剑身瞬间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滚。”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嘴里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剑盾之上的万千残剑齐齐一震! 一股蛮横、霸道、不讲道理的反震之力,顺着“霜寒”飞剑,毫无保留地轰了回去。 “不——!!!” 剑无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柄被他视若生命的飞剑,竟然……被弹飞了! “噗!” 本命飞剑受挫,心神相连之下,剑无尘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胸口一阵剧烈起伏,随后猛地张开嘴。 一蓬凄艳的血雾,在空中喷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这口老血,吐得那叫一个量大管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表演人体喷泉。 剑无尘捂着胸口,身形在半空中摇摇欲坠,那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乱开来,披头散发,狼狈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难民。 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裂开流血。 满脸的不可置信,满眼的怀疑人生。 “借……借势?” “你竟然能借用这葬剑岛的万古剑气?!”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三观尽碎的崩溃感。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剑气乃是化神大能死后所化,桀骜不驯,连我也只能勉强避开……你怎么可能号令它们?!” “除非……” 一个令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中。 “除非你是上古剑仙转世!否则怎么可能让这些无主之剑俯首称臣?!” “假的!一定是在作弊假的!” 剑无尘疯狂嘶吼。 对于剑无尘的崩溃和咆哮,陆长生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 他没有回答。 因为只有弱者才需要向强者解释为什么。 强者,只需要展示结果。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 那一金一蓝的异色瞳孔,越过了半空中像个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的剑无尘,直接看向了更上方。 看向了那苍穹之顶。 刚才那一击,不过是热身。 或者说,不过是那个金色小元婴睡醒后的伸展运动。 真正的考验,那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开始燃烧的大家伙,现在才刚刚入场。 呼—— 原本就乌云密布的天空,此刻突然变得更加压抑。 那种压抑感,就像是整个天空正在缓缓下坠,要将这地上的蝼蚁全部碾碎。 云层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墨黑色。 而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令人绝望的紫黑色。 那是一种仿佛淤血干涸后的颜色,透着浓浓的不详和毁灭气息。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不再是从云层表面传来,而是似乎来自九天之外,来自那个高高在上的“天道”意志的怒吼。 厚重得如同铅块般的云层中,仿佛有一条条闪烁着刺目电光的雷龙在翻滚、咆哮、撕咬。 每一道电光闪过,都能照亮陆长生那张冷峻而狂傲的脸。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毫无掩饰地锁定了整个葬剑岛。 哪怕是隔着数十里,都能感觉到那股让人灵魂冻结的寒意。 天道感应到了。 它感应到了一个不该存在于世的逆天之物诞生了。 《天剑诀》与《沧海诀》,正邪同修,神魔一体。 这是对规则的挑衅。 这是对秩序的践踏。 所以,老天爷生气了。 元婴雷劫,降临了! 而且看这劫云的规模,看那紫得发黑的雷光,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元婴劫。 寻常修士结婴,哪怕是天才,顶多也就是“六九雷劫”。 妖孽一点的,也就是“九九雷劫”。 但这玩意儿…… 第64章 目之所及,都在逃离 妖孽一点的,也就是“九九雷劫”。 但那云层中酝酿的雷球,每一颗都有磨盘大小,周围还缠绕着黑色的空间裂缝。 剑无尘看了一眼头顶,整个人瞬间都不好了。 刚才还喊着要杀陆长生的他,此刻腿肚子都在转筋,差点没直接从天上掉下来。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天空,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 “灭……灭世雷劫?!” “陆长生……你他娘的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种只有传说中魔尊出世才会出现的雷劫,怎么会劈你?!” 剑无尘想跑。 因为头顶的那片天,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你居然敢在这里渡劫?!” 剑无尘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这个疯子!” 修真界铁律:雷劫范围内,若有其他人存在,雷劫威力会倍增,并且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如果剑无尘继续待在这里攻击陆长生,会被天道视为挑衅。 到时候降下来的雷,估计连化神期都能劈死。 “彻头彻尾的疯子!” 剑无尘怕了。 他虽然想杀陆长生,但他更惜命,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剑宗宗主,有着大好的前程。 怎么能跟这个亡命徒死在一起? “陆长生,算你狠!” 剑无尘咬着牙,眼神怨毒地盯着陆长生。 “我就在外面等着!” “等你渡完劫,不死我也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场面话,剑无尘再也不敢停留。 他身形一闪,直接祭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保命遁术——“血遁千里”。 噗! 一口精血喷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红色的流光,拼了命地向葬剑岛外围逃窜。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他在空中还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旁边的一座山峰。 那狼狈的背影,慌乱的姿态,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白衣胜雪、剑气凌霄”的高人模样? 活像是一只刚刚偷了灯油被主人发现、夹着尾巴没命狂奔的老鼠。 看着剑无尘仓皇逃窜的背影,陆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跑得倒是挺快。” 他轻声自语。 对于剑无尘的逃跑,他并不感到意外。 活得越久的老怪物,就越怕死。 所谓的正道风骨,在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没有精力去追。 …… 此时整个葬剑岛内外,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陆长生悬浮在半空,就像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更加燥热起来。 “这群蠢货,平日里一个个喊着‘我命由我不由天’,真等到老天爷瞪眼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陆长生擦了擦嘴角的酒渍,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如同蚂蚁般仓皇逃窜的身影,眼中满是讥讽。 他能感觉到,劫云正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座万丈高山正在缓缓压向你的胸口,让你连呼吸都觉得困难。空气变得粘稠无比,每一寸皮肤都在刺痛,那是空气中游离的雷电粒子在跳动。 “来吧。” 陆长生张开双臂,身上黑白两色的灵力疯狂涌动,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太极图案。 一边是浩然正气的金色剑光,一边是阴森诡谲的黑色魔气。 两者交织,不仅没有冲突,反而在此刻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连天道都感到忌惮的气息。 “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天罚,到底能不能劈死老子!” 他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中指。 这一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那团劫云。 轰!!! 云层猛地收缩,然后——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黑色雷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砸下! …… 与此同时,正在拼命往岛外飞遁的修士们,都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不少修为低的直接被震得从飞剑上栽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妈的!妈的!妈的!” 一个身材肥硕的胖修士,因为体型太大,御剑本来就慢,此时急得满头大汗。他一边飞,一边疯狂地往嘴里塞着回气丹,也不管能不能消化,反正就是死命往里填。 “哪个王八蛋害老子?!” 胖修士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贯穿天地的雷柱,吓得浑身肥肉一颤,差点尿了裤子,“这种雷劫……起码也是化神期的老怪吧?怎么会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渡劫?” “这简直是不给活路啊!” 在他旁边,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衣服的女修,此时也是花容失色,脸上的胭脂都被冷汗冲花了,看起来像个鬼一样。 她一边御使着一方手帕状的法宝狂奔,一边尖声咒骂:“我就知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我就想来捡个漏,招谁惹谁了?这该死的渡劫之人,生孩子没*!” “别骂了!省点力气跑路吧!” 前方一个光头大汉回过头吼了一句,但因为分心,一头撞在了一只受到惊吓乱飞的灵鸟身上。 “砰”的一声,鸟毛乱飞。 光头大汉虽然皮糙肉厚没事,但飞剑却晃了晃,差点失控撞上旁边的山壁。 “哎哟我草!” 光头大汉吓得怪叫连连,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这他娘的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这渡劫的家伙肯定是个变态!正常人谁搞这么大阵仗?这比我家那母老虎发飙还要恐怖一百倍啊!” 就在这时,雷劫落下的中心区域,突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冲击波。 那紫黑色的雷光并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像一个不断膨胀的光球,将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吞噬了进去。 树木瞬间化为飞灰,岩石直接融化成岩浆。 “快跑啊!雷劫来了!!” 第65章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快跑!雷劫来了!!”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声音撕心裂肺。 原本还在互相推搡、咒骂的众人,此刻就像是被狼群追赶的羊群,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有人甚至直接燃烧精血,施展出了禁忌遁术,只为了比别人快那么一步。 “死道友不死贫道!各位对不住了!” 一个贼眉鼠眼的瘦小修士,眼看后面的冲击波要追上来了,竟然一咬牙,手里打出一道法诀,不是用来加速,而是打向了身旁的一个同伴。 “你干什么?!”那同伴惊怒交加。 “借你挡挡风!” 瘦小修士阴险一笑,趁着同伴身形一滞的功夫,瞬间超了过去。 “我干你祖宗!!” 被坑的同伴气得哇哇大叫,眼看躲不开,只能祭出一面龟壳状的盾牌挡在身后,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 虽然狼狈,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对着瘦小修士逃跑的方向跳脚大骂:“孙贼!你给爷爷等着!等爷爷出去了,非把你皮剥了做灯笼不可!” 骂归骂,脚下却是一点不敢停,拖着伤躯继续狂奔。 …… 在这片混乱与恐慌之中,作为始作俑者的陆长生,却正在经历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快感。 他缓缓收回目光,脖颈处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微微皱眉,但他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重新看向那即将压塌虚空、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的紫黑色劫云。 雷声滚滚,沉闷而压抑。 仿佛是上苍被激怒后的低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空气变得粘稠。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进去了满嘴的铁锈和硫磺味。 陆长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正在沸腾。 “想收我?” 陆长生忽然笑出了声。 他手腕一翻,那把已经崩出了无数缺口的断剑,被他重重地往身前的岩石上一插。 咔嚓! 岩石崩裂,断剑没入三寸,巍然不动。 就像是一座丰碑。 随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围观者眼球炸裂的动作。 他张开双臂。 他就那样敞开那满是伤口、鲜血淋漓的胸膛,直面苍穹! 风,狂乱地吹过。 吹乱了他那如墨的长发,发丝在脸颊上抽打,带着一丝痛意。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雷电的气息落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将脚下的岩石染成了暗红色。 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没有对死亡的恐慌和对天威的敬畏。 只有无尽的、仿佛能烧穿这漫天乌云的战意! “来吧!” 陆长生对着天空大吼,声音穿透了风雨,直冲云霄。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老天爷,到底能不能收了我这条烂命!” “能不能——让我低头!” 话音未落。 轰隆——!!! 天地间,骤然一白! 你是为了回应他的挑衅,又仿佛是被这只蝼蚁的嚣张彻底激怒。 酝酿已久的第一道天雷,终于降临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道”闪电。 那是一条粗大的、狰狞的、仿佛活物一般的紫色雷龙! 足有水桶粗细!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带着撕裂空间的爆响,轰然落下! 周围的空间在这股力量面前,都变得扭曲起来,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这一击的威力,远超寻常元婴雷劫的十倍! 若是普通修士见到这阵仗,怕是还没等雷劈下来,就已经吓得道心崩溃,跪地求饶了。 但是他不闪也不避。 甚至连那面只要心念一动就能升起的“万剑归宗”剑盾,都被他主动撤去了。 他疯了吗? 不。 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因为他知道,这一步,是他必须要走的。 《天剑诀》修体,《沧海诀》修魂。 想要将这两门截然相反、一正一邪的功法完美融合,想要让那个金色的元婴真正蜕变…… 光靠打坐修炼是不够的。 光靠吃丹药也是不够的。 必须要用最暴烈的力量,去打碎旧的枷锁,去重铸新的肉身! 他要用这最狂暴、最无情的天雷,来做那个抡锤的铁匠! 以此来淬炼他那刚刚诞生的元婴! “来得好!” 陆长生眼中精光爆射,面对那当头砸下的雷柱,他不退反进,甚至还挺了挺胸膛。 下一秒。 轰!!! 雷光瞬间淹没了陆长生的身影。 整个葬剑岛的中心,瞬间化作了一片紫色的雷霆海洋。 刺耳的电流声,足以刺破凡人的耳膜。 在那刺眼的雷光沐浴中,陆长生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是每一个细胞都被撕裂、被烧焦的痛苦。 皮肉瞬间焦黑,发出难闻的气味。 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在电光中若隐若现。 痛吗? 痛! 是真的痛。 痛彻心扉! 痛入骨髓! 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之中,陆长生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 “这就是……痛快!”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体内的《长春功》在这一刻疯狂运转,速度快到了极致,它要将两种功法不断的转化融合,几乎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每一次细胞的坏死,都伴随着新生。 每一次血肉的焦黑,都在下一秒被新生的力量顶替。 在那毁灭与再生的循环中,他的身躯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变得越来越强韧。 新生的肌肤,隐隐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 晶莹剔透,仿佛琉璃铸就,不似凡胎。 而此时此刻。 在他丹田的深处。 那个金色的小元婴,也遭受了雷电的洗礼。 紫色的电流顺着经脉涌入丹田,狠狠地劈在小元婴的身上。 小元婴疼得呲牙咧嘴,小脸皱成一团包子。 第66章 毁灭重生, 再毁灭再重生 但它没有躲。 反而在陆长生的意志操控下,张开小嘴,一口咬住了那道乱窜的紫色电弧! 嘎嘣! 像是吃了一根辣条。 小元婴竟然硬生生地将那一缕蕴含着天道法则的雷电,吞了下去! …… 而在千里之外。 碧波宫。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柳师师穿着一袭淡蓝色的长裙,独自一人站在海边的悬崖上。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长发,让她看起来有些单薄,有些凄美。 这半年来,她有空都会站在这里,望着乱星海深处的方向。 哪怕什么都看不见,她也要看。 因为那里,有她魂牵梦绕的人。 突然。 原本平静的海面变得波涛汹涌。 远处的天际,原本漆黑一片的夜空,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雷光。 即便相隔千里,那股令人心悸的天威依然能够隐约感觉到。 周围的碧波宫弟子都在惊呼,在议论那是哪位大能在渡劫。 只有柳师师,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双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绝美的脸庞上滑落。 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那是女人的直觉。 更是两颗心之间某种玄妙的感应。 “你成功了吗?……” 柳师师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无尽的骄傲。 “我的男人……” 柳师师擦去脸上的泪水,露出了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眼神坚定而温柔。 “终于要化龙了!”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正站在雷霆之中,宛如战神。 ....... 葬剑岛的上空,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墨池。 黑的令人绝望。 厚重的乌云仿佛并非气体,而是无数座黑色的铁山倒悬在头顶,沉甸甸地压下来,离海面似乎只有几百丈的距离。 海水被这股无形的重压逼得死寂一片,连平日里最桀骜的浪花此刻也像是被冻住了一般,瑟缩着不敢动弹。 海风停了。 海浪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云层深处那沉闷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磨牙,又像是苍天在低语着某种古老而残酷的咒语。 “轰隆隆——” 云层翻滚,如同一锅煮沸的沥青。偶尔露出一抹紫黑色的光亮,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阴冷的色泽,像是毒蛇吐出的信子。 不是光,是紫霄灭世雷。 那是天道不允许存在的异数,必须要在萌芽阶段就将其抹杀的意志。 而在这一片死寂与压抑的中心,陆长生就坐在虚空中。 他现在的样子有些凄惨得好笑。 那一身平日里用来装点门面的青衫,早在第一波试探性的雷劫中就化作了漫天飞灰。此时的他赤着上身,原本精壮、线条流畅的肌肉,此刻布满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裂纹。 那是被雷劈的。 也是被体内疯狂膨胀的力量撑裂的。 “滋滋滋……” 紫黑色的电弧像是一群贪婪且不知疲倦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 它们并不急着消散,而是顺着那些裂纹,硬生生地钻进他的伤口,甚至钻进他的骨髓,去舔舐他最敏感的痛觉神经。 这是一种将人扔进磨盘里,一寸寸碾碎,再用辣椒水浸泡,最后还要撒上一把粗盐的钻心剜骨之痛。 陆长生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尘,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厉鬼。 “这个劲儿真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居然还在这种时候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要是这时候有把孜然就好了,老子现在闻着自己都觉得香。” 若是换做半年前,这一道雷下来,他估计已经变成一撮劫灰,随风飘散了,连去地府报道的资格都没有。 但现在不仅扛住了,他甚至觉得有点“爽”。这种爽感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深处那种被虐待到极致后触底反弹的变态快感。 在他的丹田深处,那颗原本金光灿灿、象征着金丹大道极致的完美金丹,此刻已经彻底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就像是被熊孩子摔碎的玻璃珠。 但在那堆金色的碎片中间,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婴儿虚影,正蜷缩着身子。 它看起来稚嫩无比,五官却与陆长生一般无二,此刻正张着那张还没长牙的小嘴,贪婪地吞噬着周围那些足以毁灭山岳的雷电之力。 那是元婴雏形。 一个刚刚诞生,就敢把天劫当零食吃的怪物。 每一次雷电的轰击,都会让陆长生的肉身崩裂,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但紧接着,一股温润而庞大的药力就会从他腹中升起,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迅速抚平那些狰狞的伤口。 涅槃丹。 这是他在乱星海一处绝地中,跟三头六阶妖兽玩命,差点把半条命搭进去才抢来的保命神药。此刻,这枚丹药终于展现出了它那“活死人、肉白骨”的逆天功效。 药力与元婴雏形散发出的新生力量结合,迅速修复着他残破的躯体。 坏死的烂肉脱落,新生的肉芽疯狂生长。 焦黑的皮肤剥离,粉嫩的新皮瞬间覆盖。 毁灭。 重生。 再毁灭。 再重生。 陆长生的身体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生铁,天雷是锤,药力是水。 每一次敲打,都会剔除杂质。 每一次淬火,都会更加坚韧。 渐渐地,他的皮肤开始发生了异变。 不是苍白,而是通透。 晶莹剔透,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甚至能透过那层晶莹的皮肤,看到下面缓缓流动的淡金色血液,和那根根如玉般泛着光泽的骨骼。 第67章 心魔劫,我是谁,我在哪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像是在敲击一面天鼓,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咚!咚!咚! 远处剑无尘负手而立,他整个人像是一把插在天地间的神剑,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雨幕,死死地盯着雷劫中心的那个身影。 原本戏谑、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眼神中,逐渐多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嫉妒。 “紫霄灭世雷……” 剑无尘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柄古朴的长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瞳孔微微收缩。 “这小子居然硬抗了七七四十九道还没死。他属蟑螂的吗?” 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我嘲弄。 作为这片区域最顶尖的战力之一,他很清楚那紫雷的威力。换做是他,绝对做不到像陆长生这样,一边被劈得外焦里嫩,一边还能借机淬炼肉身。 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在阎王爷的胡子上拔毛。 “肉身重塑,琉璃无垢。” “陆长生,看来你在乱星海这半年,确实没白混。这身皮囊,练得比乌龟壳还硬了。” 剑无尘低声自语,声音被狂风撕碎。 “不过……”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愈发阴沉的劫云,那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整座葬剑岛,一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在酝酿。 嘴角的冷笑更甚,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薄凉。 “肉身强横又如何?” “元婴之劫,最难的从来都不是雷劫。雷劫伤身,尚有药可医;心劫灭魂,那是万劫不复。” “而是心魔。” “你这一路走来,杀人盈野,脚下尸骨累累。你心中的煞气,比这漫天雷霆还要重。” “道心未稳,心魔必生。” “这一关,想过去没那么容易。” 仿佛是为了印证剑无尘的话。 天空中那翻滚咆哮的雷云,突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雷声停了。 电光灭了。 不是那种风雨过后的宁静,而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连空气中的灵气都停止了流动,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声响,从云层深处悄然降下。瞬间,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看不见的网,笼罩了陆长生。 没有声音。 没有光亮。 但这股波动降临的瞬间,原本盘坐在虚空中,正准备迎接下一道天雷洗礼的陆长生,身体猛地一僵。 那种僵硬,不像是被雷劈后的麻痹,而像是灵魂突然被抽离了躯壳。 他那双一直坚定如铁、哪怕被劈得皮开肉绽也不曾动摇分毫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 原本眼中的精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 深不见底的空洞。 随后,是迷茫。 仿佛是迷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不知该往何处去。 心魔劫,终身降临了。 …… 好冷。 这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往脖子里钻的寒风,也不是雪地里打滚的刺骨。 它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接伸进了你的胸腔,一把攥住了心脏,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往外捏在那仅剩的热气。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剥光了丢进了一个封存了万年的冰窟窿里。 甚至连时间都在这里死了。 “我是谁?” 陆长生那原本如琉璃般通透的神魂,此刻像是一团被揉皱的废纸,在黑暗中飘飘荡荡。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乱叫,又像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抓不住。那种感觉,就像是宿醉了三天三夜后醒来,不仅头痛欲裂,还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突然。 “滴答。” 一声脆响,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紧接着,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了一道口子。 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般扎入眼帘。 陆长生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起那只刚刚还在虚空中乱抓的手掌遮挡。 光晕流转,视线逐渐清晰。 等到他终于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定身符死死贴住,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这里不是那雷声滚滚、随时能要把人劈成焦炭的葬剑岛。 也不是那波涛汹涌、妖兽横行的乱星海。 眼前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上面长满了翠绿的苔藓,像是铺了一层绿绒毯。两旁的紫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古老的秘密。 这是……天剑宗? 陆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座小院,那个挂着“听雨轩”牌匾的竹楼,哪怕化成灰他也认识! 那是他在天剑宗唯一的家,也是他魂牵梦绕、无数次在梦回午夜时想念的地方。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雨水打在竹叶上,汇聚成珠,然后坠落。 “长生……” 一声呼唤,轻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这声音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却比那九天之上的惊雷还要响亮一万倍。 他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了一样。 这个声音…… 这种带着三分宠溺、三分严厉,还有四分无奈的语气…… 是师尊! 是柳师师! “师尊!” 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第68章 真实的梦境 陆长生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里,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双腿发力,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直接撞开了那两扇虚掩的竹门。 “砰!” 竹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陆长生看到了让他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无限长。 柳师师倒在血泊中。 她那身平日里最爱穿、总是洗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皂角香气的淡青色长裙,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那是血。 新鲜的、温热的、正在不断流淌的血。 而在她的胸口,正插着一把剑。 陆长生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把剑,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当初合好时,柳师师亲手赠予他的佩剑。 “师……师尊?”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沙子,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难听得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鸭。 他踉踉跄跄地扑过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无法控制的颤抖。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想要去触碰那个伤口,却又不敢。 像是怕一碰,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但他最终还是把手按了上去。 滚烫。 湿滑。 那种温热粘稠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 “为什么……” 柳师师费力地睁开眼睛。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她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而像是在看一个有着血海深仇的魔鬼。 “为什么……要杀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带着透骨的寒意。 “不!我没有!” 陆长生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完全没有了半点修士的体面,哭得像个丢了糖果的三岁孩子,“师尊,不是我!我怎么可能杀你!” 他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堵住那个伤口,可是那血就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根本止不住。 鲜红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欢快地溜走,带走的是柳师师身上最后的一丝生机。 “是你……” 柳师师的声音越来越弱,气若游丝,但眼中的恨意却像是野草一样疯长,越来越浓,浓得化不开。 “你说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你说过……只要有你在,没人能欺负师尊……” “骗子……” 柳师师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猛地抬起,一把抓住了陆长生的衣领。 指甲深深地掐进他的肉里,甚至划破了皮肤。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带到地狱去。 “陆长生……你是个骗子……” “我诅咒你……” 她的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神开始涣散,但那股怨气却凝结成了实质。 “我诅咒你……道心崩塌,万劫不复……” “我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 那只抓着衣领的手,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无力地垂了下去。 “啪嗒。” 手落在血泊中,溅起几滴血花。 但那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像是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 空气凝固了。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雨打竹叶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啊——!!!” 陆长生愣了足足三息,然后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无比,像是受伤的野兽在绝望中哀嚎,震得屋顶的瓦片都簌簌发抖。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柳师师渐渐冰冷的尸体,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了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痛。 太痛了。 痛得无法呼吸,痛得想要把自己的胸膛撕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他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眼泪混杂着鲜血滴落在柳师师苍白的脸上,“师尊,你醒醒,你别吓我……我是长生啊……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醒醒啊……” 就在这时。 一阵突兀的掌声,在这个充满了悲伤和血腥的房间里响起。 “啪、啪、啪。” 掌声清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节奏。 紧接着,是一阵阴冷到极点的笑声。 “呵呵,陆长生,这一剑刺得爽吗?” 陆长生猛地回头。 脖子扭动的幅度之大,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只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身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腰间挂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手中轻摇着一把折扇。 那张脸英俊非凡,嘴角挂着一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笑容。 剑无尘! 他站在那里,白衣与屋内满地的鲜血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就像是一朵开在修罗场上的白莲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 “是你!” 陆长生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双眼赤红,布满了血丝,如同两盏燃烧的鬼火。 一股滔天的煞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桌椅板凳瞬间炸裂成齑粉。 “是你杀了师尊!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他怒吼着,右手虚握,想要拔剑。 可是,手里空空如也。 他下意识地看向柳师师的胸口。 那把“长生剑”,还插在上面,只剩下剑柄露在外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杀我?” 剑无尘轻蔑地一笑,“刷”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蚂蚁。 第69章 崩溃 “杀我?” 剑无尘轻蔑地一笑,“刷”的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敲打着手心,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正在这里无能狂怒的蚂蚁。 “陆长生,你拿什么杀我?你只是个废物。” “你连自己的师尊都保护不了。” 剑无尘走到陆长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怜悯和讥讽。 “你还亲手杀了她。” “不!那不是我!” 陆长生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疯狂地咆哮,“那是你的诡计!是你控制了我!是你!” “啧啧啧。” 剑无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陆长生的额头。 “是不是你,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他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带着一种魔力,直接钻进了陆长生的脑海深处。 “陆长生,你为了追求力量,为了所谓的长生大道,你早就抛弃了情感,抛弃了人性。” “这一剑,就是你的道心所化。” “是你潜意识里,想要斩断尘缘,想要杀师证道!” “你觉得她是累赘。” “你觉得有了感情,就会有弱点。” “所以,你杀了她。” “不!你胡说!你放屁!” 陆长生双手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指甲深深地扣进头皮里,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没有觉得她是累赘……她是我师尊……是我唯一的亲人……” “承认吧。” 剑无尘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在他耳边不断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你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 “你为了变强,可以六亲不认。” “你根本不配修仙。” “你不配活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陆长生的心防上。 “看看这把剑。” 剑无尘指着柳师师胸口的长剑,语气幽幽。 “它上面流淌的,是你师尊的血。而握着剑柄的手,是你的手。” “这,就是证据。” 陆长生的视线模糊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练剑时,柳师师细心地为他纠正姿势。 画面一转。 变成了他握着剑,面无表情地刺入柳师师胸口的场景。 那个“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就像是一个杀戮机器。 “难道……真的是我?” 陆长生的眼神开始迷茫,原本坚定的信念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是个废物……” “我是个畜生……” “我杀了师尊……” 周围的世界开始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血腥的味道。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 紧接着是女子的惨叫声。 “啊!” 陆长生猛地抬头。 只见苏清荷被吊在刑架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那个曾经在碧波宫里,笑靥如花,喊着要嫁给他的明媚少女,此刻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赵浪手里拿着一条沾满盐水的皮鞭,正一脸狞笑地看着她。 “叫啊!给老子叫得大声点!” 赵浪狞笑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不是说陆长生那个废物会来救你吗?” “啪!” 又是一鞭子。 这一鞭抽得很刁钻,直接卷上了苏清荷的大腿内侧。皮肉翻卷的声音清晰可闻,甚至能看到几滴血珠飞溅到了赵浪那张油腻的脸上。 赵浪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一脸陶醉。 “真香啊……处子的血,就是比这乱星海的臭鱼烂虾要有味儿。” “呜……” 苏清荷疼得浑身抽搐,整个人像是触电了一样在刑架上弹动。她艰难地抬起头,散乱的头发被血水黏在脸上,只露出一只还算完好的眼睛。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绝望。 还有一种看到了救命稻草般的、卑微的希冀。 她的视线穿过昏暗的地牢,准确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长生身上。 “陆师弟……” 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每一个字都像是喉咙里卡着沙砾磨出来的。 “救……救我……” “好疼……真的好疼……” 陆长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捏爆了。 “清荷!” 他张开嘴,想要大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拉动声。他想要冲过去,想要把赵浪那个畜生撕成碎片,想要把苏清荷从那该死的刑架上放下来。 他发了疯一样催动体内的灵力。 长春功! 天剑决! 不管是什么狗屁功法,给我动起来啊! 可是。 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一丝灵气都没有。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又像是直接长在了这肮脏的地板里,连一根脚指头都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僵硬地立在那里。 “你想救她?” 赵浪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几步就走到了陆长生面前。 一股浓烈的狐臭味扑面而来。 赵浪凑得很近,近到陆长生能看清他鼻孔里那几根支棱出来的黑毛,还能闻到他嘴里那股吃过生蒜的恶臭。 “你想救这个小浪蹄子?” 赵浪伸出那只拿过鞭子的、油乎乎的大手,在陆长生的脸上拍了拍。 “啪、啪。” 侮辱性极强。 “你也配?” 赵浪嗤笑一声,那笑声像是破铜锣摩擦,刺耳至极。 “陆长生,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除了瞪眼,你还能干什么?” “你不是跑得挺快吗?” “碧波宫大乱的时候,你不是第一个溜走的吗?”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起她?” 赵浪越说越兴奋:“你知道我抓到她的时候,她在干什么吗?” 赵浪回头看了一眼:“她在给你绣荷包。” “哈哈哈!笑死老子了!都死到临头了,还在那绣那种凡人才用的破玩意儿!” 第70章 梦回穿越前的都市 赵浪从裤腰带上扯下一个沾着血污的荷包,在陆长生眼前晃了晃。 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两只鸭子。 不对,是鸳鸯。 “我把这玩意儿抢过来的时候,她还咬了我一口。”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所以我当着她的面,把那两只鸳鸯一只只剪碎了!” “就像现在这样!” 赵浪猛地转身,手里的皮鞭如毒蛇出洞,狠狠地抽向苏清荷。 “啪!” “这一鞭,是替你陆长生抽的!” “啪!” “这一鞭,是笑你陆长生无能!” “啪!” “这一鞭,是告诉你,她是被你害死的!” 苏清荷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微弱的抽气声。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陆长生。 那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 “陆……师弟……” “你……为什么……不带我走……” “你……不是说……要娶我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陆长生的脑浆子里,搅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我……我想带你走的……” 陆长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都在发抖,嘴里语无伦次地呢喃着。 “我是想带你走的……可是……我打不过……我真的打不过……” “我只是想活下去……” 他看着苏清荷那只完好的眼睛终于闭上了,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像是断了线的风筝。 死了。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傻姑娘,就这么在他面前,被活活打死了。 “不!!!” 陆长生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赵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全家!” “我……我……”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用头疯狂地撞击着地面,哪怕额头磕破了,鲜血流进眼睛里,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周围的笑声、鞭打声、血腥味,忽然开始旋转。 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种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油烟味,还有劣质空气清新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陆长生抬起头。 眼前是一张掉了漆的老式茶几,上面摆着一盘切开后氧化发黄的苹果,还有一个满是烟头的烟灰缸。 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台有些年头的大屁股彩电。 电视里正播放着嘈杂的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显得那么不真实。 “……今日晚高峰,三环路发生严重拥堵,请广大市民绕行……” 陆长生傻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血迹,没有老茧,没有握剑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双属于现代废宅的手,苍白,缺乏锻炼。 这是……家? 穿越前的那个出租屋?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陆长生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上,坐着两个老人。 那是他的父母。 记忆中那个总是精神抖擞、喜欢在大树下下象棋的父亲,此刻背脊佝偻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头发全白了,乱蓬蓬的,像是顶着一窝干草。 母亲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相框,正在用袖子一遍遍地擦拭。 那相框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很灿烂,没心没肺的样子。 那是陆长生。 “老头子……今天是儿子的忌日啊……” 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口沙子,听得人心里发酸。 “我知道……我知道……” 父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手哆哆嗦嗦地点了好几次火,才勉强点着。他深深吸了一口,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都已经三年了啊……” 母亲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是抱着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轻轻摇晃着。 “他在那边……要是冷了怎么办?饿了怎么办?” “你说,那个世界有没有坏人啊?” “咱们儿子从小就老实,胆子又小,连只鸡都不敢杀……他在那边会被人欺负的……” “要是受了委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母亲说着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滴在相框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水渍。 “别说了……别说了……” 父亲把烟头狠狠按在烟灰缸里,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是我们没本事……买不起房,买不起车……逼得孩子压力那么大……” “要是当初对他好点……要是……” 这一幕,比刚才的地牢酷刑还要残忍一万倍。 如果说赵浪的鞭子是抽在身上,那父母的眼泪就是硫酸,直接泼在了陆长生的灵魂上。 “爸……妈……” 陆长生跪在地上,双手扒着茶几,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抱抱那两个瘦小的老人。 “我不苦……我不累……” “我没被欺负……我很厉害的……我是修仙者……我会飞……” 他一边哭一边喊,像个受了委屈想回家的孩子。 他扑向沙发,伸出手想要抓住母亲的手臂。 可是。 他的手就像穿过一层烟雾一样,直接穿透了母亲的身体。 没有温度。 没有触感。 什么都没有。 母亲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老头子,怎么突然有点冷啊……是不是儿子回来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陆长生所在的方向,眼神空洞,只有无尽的悲伤。 陆长生就跪在她面前,距离不到十厘米。 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生与死,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 陆长生崩溃了。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双手,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看着父母苍老的面容。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我在那个吃人的修仙界,拼了命地修炼,像条野狗一样抢夺资源,为了几块灵石杀得浑身是血。 第71章 梦里沉沦,我想回家 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长生? 去他妈的长生! 要是长生的代价是让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孤独终老,是让爱人惨死在自己面前,那这长生有什么意义? “我回不去了……” 陆长生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就算我修炼成仙帝……就算我活了一万年……” “我也回不去了……” 孤独。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放弃吧……”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这一次,它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而是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像是母亲的呢喃,像是情人的耳语。 “你看,你多累啊。” “你这一生,就是个笑话。” “在地球上,你是个平庸的废物,让父母操碎了心。” “在修仙界,你是个自私的懦夫,害死了师尊,害死了清荷。” “你活着,只会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 那声音充满了诱惑力,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击中了陆长生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不如……就这么睡吧。” “睡着了,就不疼了。” “睡着了,就能见到他们了。” “你看,师尊在前面等你呢,手里还端着你最爱喝的莲子羹。” “清荷也在,她把那个荷包绣好了,正等着给你戴上。” “还有爸妈,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回家吃饭呢。” 陆长生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是啊。 好累啊。 真的太累了。 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秒都在警惕。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既然都是苦,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想回家……” 陆长生喃喃自语,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解脱的笑容。 又傻,又天真。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股黑暗将他吞噬。 ....... 外界。 葬剑岛。 乌云像是吸饱了墨汁的烂棉絮,沉甸甸地压在海面上,几乎要触碰到岛屿最高的礁石。 雷声并不响,只是闷闷地滚过,像是巨兽进食后的肠胃蠕动。 那种压抑感,足以让金丹期的修士心脏爆裂。 剑无尘负手而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聊,盯着雷劫中心的那个黑点。 那是陆长生。 像是一块正在腐烂的肉。 陆长生此刻的状态,实在称不上“人”。 他像是一只被抽了筋的死狗,瘫软在焦黑的岩石坑里。 七窍之中流出的不是鲜红的血,而是黑色的淤泥,那是心神溃散导致灵力反噬,内脏正在被高温煮烂的证明。 他的面容扭曲得像是融化的蜡像,嘴角挂着诡异的口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毫无意义的“嘿嘿”傻笑,紧接着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搐。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原本正在艰难重组的血肉,此刻像是失去了粘合剂的沙堡,簌簌掉落。 一块焦黑的皮肉从他脸颊脱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颧骨。 甚至能看到颧骨下跳动的血管,正在一点点干瘪下去。 “哼。” 剑无尘鼻孔里喷出一道冷气。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有些嫌弃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烤肉焦糊味。 “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陆长生啊陆长生,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什么惊喜。” “可野狗终究是野狗。”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那张还在傻笑的脸,眼中的轻蔑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有些小聪明,会用毒,会耍诈,甚至敢拿命去赌。” “但你骨子里,还是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凡夫俗子。” “心境这种东西,不是靠吃人肉喝兽血就能练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那是一种看着一件残次品即将销毁的冷漠。 “凡人的情感,就是累赘。” “父母?情爱?愧疚?” “这一关问心劫,你过不去。” “等你心神彻底崩溃,变成一个只知道流口水的白痴,这最后一道紫霄神雷落下,你就会彻底变成一堆劫灰。” “也好。” 剑无尘转身,背对着雷劫中心,准备离去。 “倒是省了我动手的力气,免得脏了我的剑。” 在他眼里,那个还在抽搐的“东西”,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有死人,才值得被遗忘。 ...... 识海深处。 陆长生的意识正在下坠。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像是在掉进深渊,反倒像是躺在一张巨大的水床上。 软绵绵的,暖烘烘的。 周围一片漆黑,但并不恐怖,反而有一种还在母亲子宫里的安全感。 不用思考。 不用算计。 不用担心下一秒会不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 “睡吧……乖孩子……” 那个温柔的声音像是蜜糖一样,黏糊糊地裹住了他的思维。 陆长生的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个痴呆儿般的笑容。 “睡觉觉……嘿嘿……吃饭饭……” 他的意识已经快要消散了。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自我。 只要彻底闭上眼,就能回到那个还有父母,还有热饭菜的小屋。 虽然是假的,但真的很香啊。 那个红烧肉的味道,真香啊。 就在他的眼皮即将彻底合拢,意识即将被那无边的黑暗吞噬的瞬间。 “铮——!” 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真的很小。 小到就像是深夜里,一根针掉在了地板上。 但在这死寂的识海深处,却如同惊雷炸响。 陆长生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声音? 好像……是剑鸣? 不。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寒光凛冽的神剑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很糙。 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磨刀石上狠狠摩擦。 刺耳,难听,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牙酸的狠劲。 陆长生的脑子里,像是被扎进了一根钉子。 疼。 第72章 心魔苏醒,王者归来 疼。 但这股疼,让他从那种甜腻腻的“安乐死”中,稍微清醒了一点点。 这难听的声音……有点耳熟啊。 这是什么? 一段段模糊的画面,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是乱星海的深处。 他在一片充满腐烂尸体的沼泽里趴了整整三天。 浑身涂满了恶臭的淤泥,嘴里含着一根空心的芦苇呼吸。 那三天里,有毒虫在他脸上爬,有水蛭钻进他的裤腿吸血。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等老子出去,一定要吃顿好的。” 他在想:“这帮孙子别落单,落单我就把他们屎打出来。” 画面一转。 是在一处海底洞窟。 那头嗜血鲨张开血盆大口,利齿离他的喉咙只有一寸。 他手里只有一把断了的匕首。 他怕吗? 怕得要死,裤子都快湿了。 但他还是把那把断匕首,狠狠地捅进了鲨鱼的眼睛里。 一边捅一边骂:“让你吃我!让你吃我!老子的肉是酸的!硌死你个王八蛋!” 画面再转。 是他算计那天剑宗的长老。 他设下层层陷阱,用最卑鄙的毒药,用最下流的手段。 当那个高高在上的长老吐着黑血倒下时。 陆长生只觉得自己爽翻了。 那不是什么为了正义,也不是为了除魔卫道。 仅仅是因为……我要赢。 我要活下去。 哪怕像条狗一样爬,像只老鼠一样钻,我也要活下去。 因为我还没活够! 我还没睡够漂亮女人!还没吃够龙肝凤髓!还没让这该死的世界看到我陆长生的大名! 怎么能死在这里? 怎么能死在自己的梦里? “唯……我……” 陆长生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识海中,原本要熄灭的金光,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轰然爆燃! “放你娘的屁!!!”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 哪里还有什么眼泪?哪里还有什么悲伤? 此刻的他,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护食的饿狼,脸上带着一种疯子般的狞笑。 “想骗老子去死?” “老子要是死了,那些仇人,岂不是都笑醒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做得再真也是假的!” “我妈做的红烧肉从来不放这么多糖!她怕我爸糖尿病!” “我爸从来不穿这种名牌衬衫!他只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老头衫!” 陆长生一边骂,一边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那不是伤心的泪,那是看穿了一切把戏后的狂妄。 “柳师师怎么可能死?她还要留着命等我去双修呢!” “苏清荷那个傻白甜,正在碧波宫等我呢,她要是死了,谁给我暖床?” “我陆长生这辈子,确实是个混蛋。” “贪财,好色,怕死,自私。” “我做了就是做了!我有愧,但我活着才能弥补!” “死了算什么?死了就是逃避!就是懦夫!” “我想回家,但我不是要回地狱!” 陆长生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像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在发表演讲。 “心魔?” “你也配叫心魔?” “你顶多就是个劣质的盗版光碟!” “给我——滚出来!!!” 随着这声怒吼,识海中央,那个原本蜷缩成一团的元婴小人,突然动了。 它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虽然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 但那神情,简直跟陆长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也是那样歪着嘴,也是那样斜着眼。 一副“天老大,地老二,老子老三”的欠揍模样。 元婴小人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迷你小剑。 那剑不是实物,是陆长生在烂泥里、在死人堆里、在一次次卑鄙的偷袭中领悟出来的剑意。 这剑意不纯粹,甚至有点脏。 但它够硬。 够狠。 元婴小人抬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就像是街头混混打架一样,狠狠地朝前一挥。 “给爷死!” 看似轻飘飘的一剑,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因果、斩断一切虚妄的流氓气势。 挡了老子的路,统统砍死! “咔嚓!” 一声类似于玻璃被砸碎的脆响。 眼前的画面,那温馨的客厅,那满桌的饭菜,那流泪的父母,瞬间凝固。 就像是一面镜子被重锤击中。 无数裂纹在空间中蔓延。 “儿子……好好活……” 最后一刻,那个母亲的幻象似乎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容,随后彻底消散。 所有的光点,最终汇聚成一股清流,涌入了那个元婴小人的体内。 元婴小人满意地拍了拍肚皮。 这哪里是渡劫,简直就是加餐啊。 陆长生的意识,如退潮般迅速回归现实。 此时,最后一道最恐怖的雷劫,正当头落下! “轰隆隆——” 葬剑岛上空,那原本漆黑如墨的劫云,此刻竟然诡异地停止了翻滚。 就像是一锅煮沸的沥青突然冷却,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黑色铁板,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而在那死寂的黑色正中央,一点金光正在缓缓凝聚。 不是那种神圣璀璨的金,而是一种暗沉的、带着古老锈迹般的暗金色。 它只有手臂粗细,甚至比起之前那动辄水桶粗的狂暴雷霆显得有些“秀气”。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乱星海深处的海水都停止了流动。 方圆百里内的妖兽,哪怕是深海中沉睡的元婴期巨妖,此刻都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把脑袋死死地埋进淤泥里,瑟瑟发抖。 那是来自天道意志的绝对抹杀。 第73章 灭魂金雷 远处的虚空中,剑无尘原本抱剑而立,一脸看戏的轻松表情,准备边喝边欣赏陆长生被劈得外焦里嫩的惨状。 但就在那道暗金色雷霆探出头的瞬间,他手里的酒壶“咔嚓”一声,被他不自觉收紧的手指捏了个粉碎。 酒液洒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剑无尘的声音有些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活了四百多年,自诩见多识广,天剑宗的典籍更是被他翻烂了。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雷劫。 哪怕是当年宗门那位惊才绝艳的太上长老冲击化神期时,引来的雷劫也不过是紫霄神雷罢了。 但这道暗金色的雷霆,给他的感觉只有一个字——死。 触之即死。 “灭魂……金雷?” 这四个字从剑无尘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他猛地想起了在一本残破古籍上看到的记载。 传说中,只有那种罪孽深重、或者是逆天而行到了极点,让天道都感到威胁的妖孽,才会引来这种专门针对神魂的毁灭之雷。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剑无尘忍不住吐槽,嘴角抽搐,“难道他把天道的祖坟给刨了?还是偷看了天道洗澡?” “灭魂金雷,专灭神魂,无视肉身防御。” “一旦沾染上一丝,神魂就会像被丢进油锅里的雪花,瞬间消融。” “别说元婴期,就是化神期的大能来了,面对这玩意儿也得脱层皮!” 剑无尘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十里地。 他看着下方那个渺小如蝼蚁的身影。 “这下连收尸都省了,直接魂飞魄散,连个渣都不剩。” …… 葬剑岛中心。 巨石早已化作齑粉。 陆长生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周围的泥土已经被雷火烧结成了琉璃状。 他现在的样子很惨。 左臂刚刚长好没多久,又被劈得焦黑一片,露出森森白骨。 胸口塌陷下去一块,那是上一道雷劫留下的纪念。 浑身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就像是一个被摔碎又勉强粘起来的瓷娃娃,裂纹遍布,鲜血顺着裂纹往外渗,瞬间又被高温蒸发成血雾。 就像是两团在暴风雪中燃烧的鬼火,疯狂,执拗,且充满了野性。 刚刚度过的心魔劫,让他此刻的神魂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后的疲惫期。 但他没有丝毫睡意。 抬头看着那道缓缓压下的暗金色雷霆,陆长生忽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显得有些狰狞,又有些……发神经样。 “灭魂金雷么……” “好东西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听说这玩意儿能把人的灵魂烧成灰?” “正好。” “我的金丹虽然碎了,但里面的杂质还没除干净。” “我的神魂虽然凝练,但还不够纯粹。”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骨骼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把插在废墟里的断剑,虽然残破,却依旧指着天。 “剑无尘觉得我会死。” “天道觉得我会死。” “甚至连我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该死。” 陆长生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沙砾。 “但我偏不死。” “我不仅不死,我还要……” 他猛地抬起头,做出了一个让远处剑无尘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动作。 他张开了嘴。 对着天空,张得很大,像是一只等待喂食的雏鸟。 “吞!” 一声暴喝,从他的胸腔里炸响。 下一刻。 一道刺目的灵光从他的天灵盖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小人儿。 五官眉眼,竟然和陆长生一模一样! 只是这小人儿通体晶莹剔透,仿佛是用最上等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周围缭绕着淡淡的剑气和水汽。 这就是陆长生的元婴。 但这元婴小人儿此刻的表情,却一点也不庄严肃穆。 它板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眉头紧锁,眼神凶狠,竟然也是一副要把这老天爷咬下一块肉来的架势! “疯子!” 远处的剑无尘失声惊呼,整个人都从半空中栽了一下。 “这他娘的是在干什么?!” “元婴出窍?在这个时候?!” “那是灭魂金雷啊!那是专门针对神魂的啊!你把最脆弱的元婴放出来,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就算是化神期老怪,面对这种雷劫也是把元婴死死护在紫府深处,用法宝硬抗肉身伤害!” “这小子……脑子被雷劈坏了?!” 剑无尘感觉自己的修真观正在崩塌。 他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这简直就是脱光了衣服跳进岩浆里洗澡——纯属找死! 然而,不管剑无尘如何震惊,那元婴小人儿已经动了。 它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竟然主动迎着那道暗金色的雷霆冲了上去! 近了。 更近了。 那恐怖的威压,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裂。 元婴小人儿在那巨大的雷柱面前,渺小得像是一粒尘埃。 但它却张开了小嘴。 “嗷呜!” 仿佛能听到一声奶凶奶凶的咆哮。 下一秒。 两者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生肉上。 “啊——!!!” 地面上,陆长生的肉身猛地一颤,爆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痛楚。 无法屏蔽,无法忍受。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碎,然后丢进磨盘里一点一点地碾压成粉末。 第74章 渡过最强雷劫,必有最强回馈 又像是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脑浆里疯狂搅拌。 痛到想立刻死掉! 痛到意识都在瞬间变得模糊! 半空中的元婴小人儿瞬间变成了赤金色,仿佛一个即将爆炸的小太阳。 原本清晰的五官开始融化,四肢开始扭曲。 它那小小的肚皮被撑得滚圆,仿佛随时都会爆裂开来。 那灭魂金雷在它体内疯狂乱窜,肆虐着每一寸灵体。 “给我……炼!” 陆长生七窍流血,双眼血红,却死死咬着牙关。 他不能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元婴就会失控,瞬间崩散。 《长春功》! 那部看似平平无奇,却伴随他一路走来的功法,此刻被他运转到了极致。 生生不息,枯木逢春。 一股清凉的绿色气息,顽强地在元婴体内游走,修复着那些被雷霆破坏的地方。 破坏,修复。 再破坏,再修复。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拉锯战。 陆长生的元婴,融合了《天剑诀》的刚猛霸道,让他敢于吞雷。 融合了《沧海诀》的包容万象,让他能容纳这股狂暴的力量。 更有那一枚神秘的涅槃丹打底,赋予了他重生的可能。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在这个瞬间仿佛凝固了。 剑无尘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个在空中忽明忽暗的小金人。 “爆啊!怎么还不爆?” 他心里不知道是该期盼陆长生炸掉,还是期盼奇迹发生。 这种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这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都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就在剑无尘以为陆长生必死无疑,甚至已经在考虑待会儿怎么从雷灰里寻找储物戒的时候。 那个已经膨胀成球状的元婴小人儿,突然动了一下。 它的小肚皮剧烈收缩了一下。 然后—— “嗝~”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回音的饱嗝声,在这寂静的葬剑岛上空突兀地响起。 甚至还喷出了一小股黑烟。 剑无尘:“……” 他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打……打嗝了? 那可是灭魂金雷啊,天道的必杀一击啊! 你就这么……给消化了?还打了个嗝? 这还有没有天理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随着这声饱嗝打出,那道恐怖的暗金色雷霆,竟然真的消失不见了。 原本有些虚幻的灵体,变得无比凝实,通体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而在它的眉心处,一道金色的闪电印记缓缓浮现,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威严。 一股浩瀚、深邃、强大的气息,从陆长生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气息,不再是金丹期的那种锋芒毕露,而是一种如渊如海的厚重。 天空中的劫云,似乎也愣住了。 它翻滚了几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又似乎有些无奈。 最终,只能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叹息,缓缓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七彩祥云。 “哗啦啦……” 金色的甘霖,如同雨点般落下。 这是天道的馈赠! 渡过最强雷劫,必有最强回馈! 元婴小人儿欢呼一声,嗖的一下钻回了陆长生的天灵盖。 下一刻,沐浴在甘霖中的陆长生,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焦黑的死皮纷纷脱落,露出新生的肌肤。 那肌肤晶莹如玉,却又不失阳刚之气,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完美得如同天工雕琢。 断裂的骨骼噼啪作响,重新连接,变得更加坚硬如铁。 原本被烧焦的头发脱落,新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闪烁着黑玉般的光泽。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那个胡子拉碴、如同乞丐般的陆长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破烂布条,但气质出尘绝世的青年。 他的气质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像受伤孤狼一样凶狠的散修剑客。 而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深邃。 就像是一把已经入鞘的神剑。 元婴初期! 而且是渡过了传说中灭魂金雷的完美元婴! 陆长生缓缓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中仿佛有星辰幻灭,深邃得让人看一眼就会沦陷进去。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然后轻轻握了握拳。 “咔咔……” 掌心处的空气竟然被捏爆了。 那种掌控天地的力量感,让他沉醉,让他忍不住想要长啸一声。 但他忍住了。 “这就是元婴期吗……” 陆长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背着一座大山在泥潭里行走,现在突然卸下了重担,还插上了翅膀。 整个世界在他眼里都变得清晰起来。 风的流动,灵气的轨迹,甚至远处那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他的目光穿过数千丈的虚空,精准地落在了远处的剑无尘身上。 眼神平静,没有杀气,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剑无尘,久等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剑无尘的耳边炸响。 剑无尘浑身一震。 被这眼神一看,他竟然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握剑的手都微微抖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我为什么要怕他? 我是元婴后期!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突破元婴初期的散修野路子! 哪怕他渡过了灭魂金雷又如何?境界的差距是实打实的!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化作了更加猛烈的怒火。 剑无尘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原本俊朗的面容变得扭曲。 “装神弄鬼!” 他厉喝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莫名的恐惧。 “陆长生,别以为弄出点大动静就能吓唬住本座!” “就算你突破了元婴又如何?不过是刚刚踏入元婴初期罢了!境界未稳,灵力虚浮!” “我可是元婴后期,只差一步便可化神!杀你如屠狗!” 剑无尘虽然嘴上叫得凶,声音震得周围的海浪都翻滚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刻冲上来。 第75章 巅峰对决! 反而,他周身的剑气护盾开到了最大,手中的本命飞剑更是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 刚才陆长生生吞雷劫那一幕,实在是在他心里留下了太大的阴影。 那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陆长生看着色厉内荏的剑无尘,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伸手从储物戒里拿出了一件崭新的青衫,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系好腰带。 完全无视了对面那个杀气腾腾的元婴后期大修士。 穿好衣服,他淡淡开口: “是不是屠狗,试试便知。” 话音未落。 陆长生的身影突然一阵模糊。 不是那种极速移动留下的残影,而是直接凭空消失了。 瞬移! 但陆长生的瞬移,快得离谱,甚至连空间波动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不好!” 剑无尘头皮发麻,一股极致的危险感从后背升起。 他想都没想,本能地转身挥剑! “天剑御雷真诀!” 璀璨的剑光裹挟着雷霆,向身后横扫而去。 然而,这一剑劈空了。 身后空无一人。 “你在看哪里?” 一个淡漠的声音,突兀地在他面前响起。 太近了! 近到剑无尘甚至能看清陆长生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陆长生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没有拔剑。 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右手,握拳,然后轰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波动,没有花里胡哨的光影特效。 但在剑无尘的感知里,这一拳却仿佛是一座太古神山迎面撞来!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混合着经过雷劫淬炼后的元婴灵力。 周围的空间在这只拳头面前,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褶皱。 “好快!躲不开了!” 剑无尘大惊失色,只来得及将手中的本命飞剑横在胸前格挡。 “铛——!!!” 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云霄。 恐怖的音波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下方的海面硬生生压出了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坑。 “噗!” 剑无尘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顺着剑身传来。 他的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那把陪伴了他数百年的极品灵器飞剑,竟然被这一拳打得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怎么……会这样?!” 剑无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一颗被球棒击中的棒球,“嗖”的一声倒飞了出去。 足足飞出了数百丈,撞碎了两座荒岛上的小山峰,才勉强止住身形。 “咳咳咳……” 剑无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远处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 一拳。 仅仅是一拳! 就把身为元婴后期剑修的自己给轰飞了? “这肉身力量……你是人形妖兽吗?!” 剑无尘嘶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 就算是专修肉身的体修,在元婴初期也不可能拥有这种变态的力量! 陆长生站在原地,轻轻甩了甩手腕。 他看着远处狼狈不堪的剑无尘,眼神中露出了一丝怀念,又带着一丝嘲弄。 “剑无尘,时代变了。” 陆长生踏着虚空,一步一步朝剑无尘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分。 “以前,我差点被你杀死,连觉都不敢睡。” “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他停下脚步,右手虚握。 远处插在地面上的那把满是缺口的长剑,发出一声欢快的清吟,自动飞入他的手中。 陆长生抚摸着粗糙的剑身,眼神变得无比锋利。 “今天,我要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准备好了吗?” 葬剑岛上空,乌云沉得几乎要压到海面上,雷蛇在云层中疯狂游走,将这一方昏暗的天地照得惨白。 两道身影隔空对峙,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中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渣。 上方那人,白衣胜雪,即便是在这种狂风暴雨的天气里,周身三尺之内也是滴水不沾。 天剑宗宗主剑无尘,元婴后期的老牌强者,此刻正背负双手,下巴微抬,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俯视着下方。 下方那人,衣衫褴褛得像个刚从乞丐堆里爬出来的难民,手里还提着一把满是缺口的破铁剑。 刚突破元婴初期的陆长生,正毫无形象地站在一块被雷劈焦的巨石上,任由雨水顺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往下淌。 按理说,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元婴后期打元婴初期,就像壮汉打三岁小孩,闭着眼都能赢。 但此刻,这葬剑岛上的气势,竟然诡异地偏向了那个“乞丐”。 陆长生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倒像是个在菜市场杀了几十年鱼的屠夫,冷漠,且带着一丝嫌弃。 “狂妄!” 剑无尘堂堂一宗之主,什么时候被这种眼神看过?他稳住身形,周身灵力激荡,眼中杀意沸腾: “刚突破就以为无敌了?陆长生,你也太狂妄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境界的差距,是你这种野路子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太上忘情剑·断情丝!” 随着一声暴喝,剑无尘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本命飞剑猛地一抖。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反而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嗤嗤嗤”。 千万道无形的剑丝凭空出现。它们细如牛毛,却锋利得能切开空间。 这些剑丝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带着一股断绝七情六欲的绝望气息,向陆长生当头罩下。 第76章 葬剑岛,借剑一用 这剑丝不仅伤肉身,更斩神魂。一旦被缠上,就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陆长生只是歪了歪头,甚至还有空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境界差距?” 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雷声:“老东西,你是不是在那高位上坐太久,脑子生锈了?在绝对的剑意面前,境界只是个好看的摆设罢了。” 话音未落,陆长生抬起了手。 他手中那把在葬剑岛随手捡来的破烂长剑,此刻竟发出了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沧海剑意·水幕天华!” 嗡! 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屏障在他周身骤然浮现。 这屏障并非是死板的墙壁,它在流动,高速地流转,生生不息。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 那千万道足以切金断玉的无形剑丝,一头撞上了这高速流转的水幕。它们想要切割,却被水流带偏;想要穿透,却被漩涡卸力。 水幕激起层层涟漪,虽然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如初。 剑无尘的瞳孔猛地一缩:“这是……沧海诀?” 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蓝色的光罩:“碧波宫的《沧海诀》是水系功法,你怎么可能将它修炼到这种地步?还把它融入了剑道?” “怎么就不可能呢” 陆长生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这才哪到哪啊,还没完呢。” 陆长生手腕一翻,原本防御姿态的水幕瞬间炸裂。 “守久必失,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老东西,接好了!” “天剑诀·一剑破万法!” 那炸开的水幕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的水珠。每一滴水珠中,都压缩着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 那一瞬间,漫天雨水都仿佛成了陆长生的剑。 “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亿万水珠化作倒卷的剑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反向射向半空中的剑无尘。 这招式太快,太密,根本避无可避。 剑无尘脸色微变,冷哼一声:“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在我面前用天剑诀?简直是笑话!” 他双手猛地向外一撑,一股灰败、死寂的气息瞬间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剑域·忘川!” 嗡—— 原本狂暴的天地灵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一个灰色的领域瞬间张开,将方圆百丈笼罩其中。在这领域之内,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甚至连情感都在流逝。 那亿万滴原本气势汹汹的水珠剑气,一进入这灰色领域,就像是泥牛入海。原本凌厉的剑意迅速消融,水珠失去了控制,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雨水,哗啦啦地落了下去。 “看到了吗?” 剑无尘站在灰色的领域中心,宛如掌控生死的神灵,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就是剑域。在我的忘川剑域中,一切情感和灵力都会被消磨殆尽。陆长生,你的剑意虽然不错,有点小聪明,但在真正的法则力量面前,还是太嫩了!” 说着,他一步步向下逼近。 灰色的剑域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不断扩张,想要将陆长生也拉入其中。 “一旦进入我的剑域,你的生死,就由不得你了。跪下求饶,或许我可以留你全尸。” 陆长生眯起眼睛,看着那逼近的灰色雾气,心中暗骂了一句。 这老东西果然有点门道。 “想让我跪下?你也不怕折寿。” 陆长生身形暴退,像是一只灵活的猿猴,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了下方的葬剑岛地面上。 “想跑?”剑无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紧追不舍,“这葬剑岛四面环海,你能跑到哪里去?” “谁说我要跑了?” 陆长生站在一块布满青苔的黑色巨石上,稳住身形。他把那把破剑插在身旁,然后缓缓蹲下身,单手按在了潮湿冰冷的地面上。 “我只是觉得,既然是打架,那就得找帮手。” 他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葬剑岛,借剑一用!” 他在岛上半年,并非只是像个傻子一样淋雨。 这半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用神识沟通这座岛屿。他感受到了这座岛屿下埋葬的怨气,那是万千剑修陨落后的不甘,是无数残剑断刃中残留的意志。 “起!” 陆长生暴喝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体内刚凝聚的元婴疯狂吞吐着灵力。 轰隆隆! 整座葬剑岛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地面开裂,泥土翻飞,岩石崩碎。 “怎么回事?”半空中的剑无尘身形一晃,惊疑不定地看着下方。 紧接着,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一把把生锈的铁剑,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锈迹斑斑看不出原样,有的甚至只是一块带着剑柄的铁片。 一把,两把,一百把,一万把! 那是这座岛屿几千年来吞噬的所有兵器。 密密麻麻的残剑破土而出,带着腐朽的气息,悬浮在空中,遮天蔽日,将整个天空都染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铁锈色。 每一把剑都在颤抖,发出呜呜的悲鸣,那是它们在渴望最后的战斗。 “这……这是……” 剑无尘停在半空,看着这震撼的一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这小子,竟然能操控葬剑岛的万剑?!这怎么可能?这些残剑早已失去了灵性,怎么可能被驱使? “剑无尘,你修的是无情剑,讲究太上忘情,高高在上。” 第77章 祸不单行 “剑无尘,你修的是无情剑,讲究太上忘情,高高在上。” 陆长生缓缓站起身,拔出身旁那把破剑,遥遥指向天空。 “而我修的,是众生剑!是这一草一木,是一沙一石,是这万千废铁中不灭的意志!” “既然你觉得你的剑域无敌,那就来试试这一招。” “万剑归宗·斩!” 陆长生剑指猛地一挥。 咻咻咻咻咻!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刺耳欲聋。 数万把残剑仿佛听到了冲锋的号角,汇聚成一条浩浩荡荡的钢铁洪流,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逆流而上,冲向剑无尘。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了。 这是整座葬剑岛,积攒了数千年的煞气与剑气的一次总爆发! “疯子!你这个疯子!” 剑无尘脸色大变,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让他心脏狂跳。 他顾不得保持高人风范,疯狂催动体内的灵力,将剑域运转到极致,试图抵挡这股钢铁洪流。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钢铁洪流狠狠地撞上了灰色的剑域。 就像是洪水冲垮了堤坝,像是铁锤砸碎了鸡蛋。 咔嚓! 仅仅坚持了一息,那看似无敌的灰色剑域表面就布满了裂纹。 “不!这不可能!”剑无尘惊恐地大吼。 哗啦! 剑域彻底破碎。 无数残剑如同蝗虫过境,穿透了他的护体真气。 “噗!” 剑无尘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嗤嗤嗤! 虽然他在关键时刻避开了要害,但身上瞬间多了几十道伤口,鲜血染红了白衣,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啊——” 剑无尘惨叫着,眼中满是恐惧。 看着那依旧源源不断冲来的残剑,他知道,再不拼命,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陆长生!算你狠!” 剑无尘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金光的古老符箓。 “替劫符!” 嘭! 符箓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罩,硬生生挡住了剩下的残剑攻击。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震之力,剑无尘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向着远处的天际疯狂逃窜,速度快得惊人。 “陆长生!今日之耻,来日必百倍奉还!此仇不报,我剑无尘誓不为人!” 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陆长生并没有追。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形猛地一晃,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乱石堆里。 刚才强行引动万剑,几乎抽干了他的神识。现在的他,脑子里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一样疼。 “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陆长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元婴后期果然难杀,底牌真多。那张符箓看起来挺值钱的……你个败家子啊。” 他看了一眼周围散落一地的废铁,苦笑了一声。 剑无尘重伤,根基受损,甚至可能跌落境界,短时间内是别想出来作妖了。天剑宗没了这个定海神针,接下来怕是要乱上一阵子。 雨,渐渐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葬剑岛上,也洒在陆长生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火辣辣的疼,却又痛快淋漓。 “从此以后……” 陆长生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修仙界,该有我陆长生的一席之地了!” 剑无尘逃走后,葬剑岛因为失去了万剑剑气的支撑,开始崩塌沉没。 陆长生不敢久留,但现在的状态也很差。虽然突破了元婴,但刚才那一战消耗太大。 “得找个地方疗伤。” 陆长生御剑而起,随便选了个方向飞去。 然而,祸不单行。 他在乱星海深处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那漫天的雷劫,还有刚才的万剑齐发,惊动了深海中的一位霸主。 “吼——” 平静的海面突然炸开。 一只巨大的触手,如同擎天之柱,从海底伸出,直接卷向空中的陆长生。 “深海魔章?!” 陆长生脸色一变。 这是一头堪比元婴后期的海兽霸主! 如果在全盛时期,他或许还能斗一斗。但现在,他灵力枯竭,神识受损,根本不是对手。 “该死!” 陆长生拼尽最后一丝灵力,施展“血遁术”。 嘭! 他化作一道血光,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触手的拍击。 但这只深海魔章显然不想放过到嘴的肥肉。 它在海面下疯狂追击,掀起滔天巨浪。 “这样下去不行。” 陆长生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迷雾区域。 那是乱星海的禁地之一——“迷雾海”。 据说里面磁场混乱,神识无法探查,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但现在,这是唯一的生路。 “拼了!” 陆长生一咬牙,直接冲进了迷雾海。 深海魔章追到迷雾边缘,似乎对这里极为忌惮,徘徊了一会儿,最终不甘地怒吼一声,潜入了海底。 在迷雾海中,陆长生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而且灵力彻底耗尽,血遁术的后遗症爆发,整个人陷入了昏迷。 身体失去控制,从空中坠落,掉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他就像一片浮萍,随着暗流,在迷雾海中不知漂向何方。 …… 第78章 元婴修士?账房先生? 不知过了多久。 陆长生在颠簸中醒来。 他感觉全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连动一根手指都费劲。 “我这是……在哪?” 他费力地睁开眼。 入眼的是粗糙的木质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腥味和药草味。 身下是一张硬板床,随着海浪微微摇晃。 船上? 陆长生心中一动。 看来是被人救了。 他试着运转灵力,却发现丹田内的元婴萎靡不振,经脉中空空如也。 伤得太重了。 不仅是肉身的伤,还有神魂的透支。 现在的他,恐怕连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都打不过。 “吱呀——” 木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看到陆长生睁着眼,小丫头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呀!你醒啦?” 小丫头惊喜地叫道,“小姐!小姐!那个野人醒了!” 怪人? 陆长生苦笑。 很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穿淡黄色长裙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大概十七八岁,容貌清秀,虽然算不上倾国倾城,但透着一股书卷气和精明干练。 “你醒了?” 少女走到床边,打量着陆长生,“我叫上官曦,是金鳞商会的管事。我们在海上发现了你,就把你救上来了。” “多谢上官小姐救命之恩。” 陆长生声音沙哑,“在下……李长,一介散修,遭遇海兽袭击,流落至此。” 他不打算暴露真实身份。 他身受重伤,低调才是王道。 “李长?” 上官曦点了点头,似乎并没有怀疑,“你的伤很重,经脉受损严重,得好好修养,不然你就会成为废人。” 陆长生心中暗笑。 那是大夫眼拙,看不出元婴期的虚实。只要给他时间,恢复是迟早的事。 但他面上却装出一副如遭雷击、万念俱灰的表情。 “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哎,你别想不开啊,好好休养应该还可以成为一个正常人。” 上官曦安慰道,“我们金鳞商会这次是去往‘大乾王朝’做生意,等到了岸,你可以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娶妻生子,平平安安过一生。” 大乾王朝? 陆长生心中一动。 这是个陌生的地名,看来自己已经漂流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甚至可能出了乱星海的范围。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至少剑无尘暂时找不到这里。 “多谢小姐开导。” 陆长生叹了口气,“在下身无分文,无以为报。如果不嫌弃,在下愿意在船上做些杂活,抵偿药费和船资。” “你会干什么?”旁边的羊角辫小丫头插嘴道,“你会算账吗?你会搬货吗?” “小环,不得无礼。” 上官曦瞪了丫鬟一眼,然后对陆长生说道,“你现在伤还没好,先养一段时间日。等好些了,就帮我整理一下账本吧。” “是,多谢东家。” 陆长生顺杆爬,直接改了称呼。 昔日的元婴大能成了一名落魄账房先生。 金鳞商会的船队很大,足有十几艘巨型海船。 陆长生所在的这艘是主船,名为“金鳞号”。 休养了一段时间后,除了帮上官曦整理账本,就是躲在狭小的杂物间里暗中疗伤。 虽然没有灵丹妙药,但凭借元婴期的底子,他的肉身伤势恢复得很快。 只是灵力依然无法动用,神魂也还在温养中。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摸清了这艘船的情况。 上官曦虽然年轻,却是这支船队的负责人。她是金鳞商会会长的独生女,这次出海是为了押送一批珍贵的货物去大乾王朝。 但这趟旅程并不太平。 商会一个叫王管事的中年胖子,总是阴阳怪气地针对上官曦。 这一天,陆长生正在甲板角落晒太阳。 “李长!死哪去了?” 王管事那公鸭般的嗓音传来。 陆长生睁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王管事,有何吩咐?” “库房那边有几箱货要搬,人手不够,你去搭把手。” 王管事指使道。 “王管事,我是账房,不是苦力。” 陆长生淡淡说道,“而且我有伤在身,搬不动。” “嘿!给你脸了是吧?” 王管事一听就炸了,走过来就要推搡陆长生,“一个吃白饭的废物,还敢顶嘴?信不信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他的手刚要碰到陆长生。 陆长生脚下微微一错,看似无意地绊了一下。 “哎哟!” 王管事直接扑了个狗吃屎,摔得满嘴是血。 “你……你敢打我?” 王管事爬起来,气急败坏。 “是你自己没站稳。” 陆长生一脸无辜。 “反了!反了!” 王管事大吼,“来人!把这个废物给我抓起来打!” 几个狗腿子护卫立刻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 “住手!” 上官曦带着小环走了过来,面若寒霜,“王管事,你在干什么?” “大小姐,这小子偷懒耍滑,还动手打人!”王管事恶人先告状。 “我看到了,是你自己摔倒的。” 上官曦冷冷说道,“李长是我的人,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他。” “大小姐,你为了一个外人,要跟我翻脸?” 王管事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别忘了,这次押送的货物至关重要,要是出了差错……” “你在威胁我?” 上官曦一步不让,“王管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只要我还是这支船队的负责人,你就得听我的!” 第79章 一个废物书生,也想英雄救美? “好,好得很。” 王管事冷笑一声,阴毒地看了陆长生一眼,“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带着人离开了。 “你没事吧?”上官曦转头问陆长生。 “没事。” 陆长生看着王管事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东家,小心这个王管事。” 陆长生提醒道,“他可能吃里扒外。” 上官曦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爹病重,商会内部争权夺利,我这次出来也是为了立威。只要把这批货安全送到,我就能稳住局面。” “放心,有我在。” 陆长生下意识地说道。 上官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你?你个连桶水都提不动的书生,能干什么?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好意。”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看来被鄙视了啊。 就在这时,瞭望塔上的水手突然吹响了号角。 “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敌袭!海盗来了!” 上官曦脸色大变。 陆长生看向海平面。 只见十几艘挂着骷髅旗的黑色快船,正如狼群般向商船队包围而来。 “全员戒备!护卫队上甲板!” 上官曦虽然是女子,但临危不乱,迅速下达命令。 商船上的护卫们纷纷拔出武器,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海盗船。 金鳞商会的护卫队实力不弱,领队的是一名筑基后期的修士,名叫张猛。其他的护卫也大多是练气后期。 黑鲨帮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独眼大汉,手持一把鬼头大刀,浑身散发着金丹期的威压。 “黑鲨帮帮主,独眼龙!” 张猛脸色惨白,“他可是金丹初期的高手,而且杀人如麻!” “哈哈哈!金鳞商会的肥羊们,乖乖停船投降!” 独眼龙运起灵力大吼,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男的杀光,女的留下!那批货,老子要了!” “休想!” 上官曦站在船头,俏脸含煞,“开启防御阵法!全速突围!” 嗡! 金鳞号上升起一道金色的光幕。 “敬酒不吃吃罚酒!” 独眼龙冷哼一声,“给老子轰!” 轰轰轰! 海盗船上的灵石炮齐齐开火。 密集的炮火轰在防御阵法上,打得光幕摇摇欲坠。 “东家,阵法撑不了多久!”张猛焦急地喊道,“对方火力太猛了!” “撑不住也要撑!” 上官曦咬牙,“一旦阵破,我们就全完了!” 陆长生站在角落里,“看来只能用点小手段了。”捡起几颗用来压舱的石子,藏在袖子里。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应该在后方协助防御的王管事,突然带着几个亲信冲到了阵法核心处。 “王管事,你要干什么?!”守阵的弟子大喝。 “干什么?当然是开门迎客!” 王管事狞笑一声,一刀砍翻了守阵弟子,然后毁掉了阵盘。 啪! 金色的防御光幕瞬间消散。 “什么?!” 上官曦惊骇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王德发!你竟然勾结海盗!” “大小姐,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管事大笑,“黑鲨帮主答应我,只要拿下这批货,就分我三成,跟着你这个黄毛丫头有什么前途?” “杀!” 此时,防御阵法已破。 独眼龙带着海盗们像潮水一样涌上了甲板。 “兄弟们,顶住!” 张猛带着护卫队迎了上去。 但双方实力悬殊。 独眼龙一刀劈出,金丹期的刀气直接将张猛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 “张叔!” 上官曦悲呼。 最强的护卫一死,剩下的护卫瞬间崩溃,被海盗们砍瓜切菜般屠杀。 “小妞,你是我的了!” 独眼龙狞笑着冲向上官曦,伸手就要抓她。 上官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拔出匕首准备自尽。 她宁死也不受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带着破空声飞来。 这石子速度极快,正好打在独眼龙的手腕麻筋上。 “哎哟!” 独眼龙手一麻,抓向的一抓偏了,抓在了旁边的桅杆上,直接抓下一大块木头。 “谁?!谁暗算老子?!” 独眼龙大怒,环顾四周,根本找不到出手的人。 上官曦死里逃生,睁开眼,一脸茫然。 “东家,快跑!” 陆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拉起她的手就往船舱里跑。 “李长?你……” “别废话,跟我走!” 陆长生拉着她,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 他看似慌乱,却巧妙地避开了海盗的攻击,还“不小心”绊倒了几个追上来的海盗。 “想跑?没门!” 王管事一直在盯着上官曦,带着几个人堵住了去路。 “大小姐,还是乖乖从了吧!” 王管事一脸淫笑。 上官曦脸色惨白,握紧了匕首。 陆长生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 他松开上官曦的手,向前一步,挡在她面前。 “李长,你干什么?快让开!”上官曦急道。 “东家,你对我有一饭之恩。” 陆长生淡淡说道,“今天,我保你不死。”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管事指着陆长生大笑,“一个废物书生,也想英雄救美?兄弟们,给我剁了他!” 两个海盗举着刀冲了过来。 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临头。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 快如闪电。 啪!啪! 两声脆响。 两个海盗捂着喉咙,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喉结,已经被捏碎了。 全场死寂。 王管事的笑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上官曦也瞪大了美目,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 这……这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账房先生? 第80章 小子,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 就在刚才,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这个账房先生一只手扣住了那个身形魁梧、杀人如麻的海盗头目的脖颈。 那只原本只用来拿毛笔和算盘的苍白手掌,只是那么漫不经心地微微一握。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便在走廊里炸开。那海盗连挣扎都没有,粗壮的脖颈就像是脆弱的芦苇秆一样折断了。 “你……你会武功?” 王管事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在粗糙的木壁上蹭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响声。他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嘴唇颤抖着,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陆长生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手帕。 他低下头,目光停留在自己的右手手指上。修长,干净,完全不沾惹半点血腥,但他还是用那块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着。 那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刚才他捏碎的根本不是一个穷凶极恶海盗的喉咙,而只是不小心捏碎了两块有些发馊的豆腐,生怕弄脏了自己的手。 “略懂一点。” 陆长生一边擦拭着指缝,一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他的语气没有哪怕一丝的波澜,没有杀人后的亢奋,也没有面对包围的紧张,只有一种置身事外般的平静。 上官曦单手扶着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衣衫在之前的推搡中有些凌乱,发丝贴在冒着冷汗的额颊边。 她原本以为,今夜这艘商船就是她的死地。 王管事联合外面的海盗里应外合,将船上的护卫尽数迷倒,当那些海盗拿着带血的刀闯进她的船舱时,她心中只剩下绝望。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在这个所有人都放弃抵抗、陷入绝境的时刻,站出来挡在她面前的,竟然是船上那个存在感最低、看起来最懦弱可欺的账房先生陆长生。 她怔怔地看着那个略显单薄的青衫背影,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陆长生擦完了右手,将手帕换到另一边,继续擦拭左手。 他视线越过地上那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尸体,落在了王管事的身上。 王管事在对上那道目光的瞬间,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淡漠的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死水。 在那种眼神的注视下,王管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在秋风中挣扎的虫子,随时会被一脚碾死。 “王管事,刚才那一跤没摔够是吧?” 但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王管事的耳朵里,却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梵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浸透了冰水、重达千斤的铁锤,一下又一下,毫无怜悯地重重砸在他本就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 王管事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剧烈哆嗦着,他的双腿就像是两根被抽去了骨头的烂木头,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如果不是背部死死地贴着那层粗糙的木质舱壁,他早就已经瘫软成一滩烂泥了。 恐惧,如同极寒的冰水,瞬间将王管事从头浇到脚,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被冻结成冰。 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上!都给我上!杀了他!” 当那种足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攀升到极点时,王管事那根紧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了。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如同实质般的恐惧,整个人彻底失去了作为管事该有的体面,像是一头发了疯的肥猪,疯狂地挥舞着短粗的手臂,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伴随着变调的凄厉嘶吼,他一边喊,一边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连滚带爬地顺着舱壁往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缩去。 他的手指在地板上死死地扣着,哪怕指甲翻卷、木刺扎进肉里流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此时的他,仿佛只要能多退后半寸,只要能稍微远离那个负手而立的青衫男子一点点,他就能从那无底的深渊中找回一丝丝可怜的安全感。 “谁杀了他,我给谁一千灵石!不,两千!我给两千灵石!”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世上,永远不缺为了利益而甘愿豁出性命去卖命的人,尤其是这些原本就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海盗。 剩下的那两个海盗,原本确实被陆长生瞬间秒杀自己头目的残忍手段给彻底镇住了。 在过去无数次登船劫掠的生涯中,他们见过反抗的,也见过杀人的,但从未见过如此风轻云淡却又狠辣绝伦的杀人技。 刚才那一刻,他们只是举着手里还往下滴着黏稠血液的兵刃,宛如两尊石雕般僵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团带刺的棉花,连咽口水都觉得刺痛。 但当“两千灵石”这个庞大到足以改变命运的数字,真真切切地钻进他们的耳朵,撞击着他们贪婪的灵魂时,情况瞬间发生了变化。 两千灵石。 对于这些常年在刀尖上舔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底层海盗来说,灵石不但可以修炼,还可以兑换现通用货币; 去海外最繁华、最大的岛屿上,买下十几个美娇娘,日日饮酒作乐,安安稳稳逍遥快活下半辈子的绝对保障。 只是一瞬间的挣扎,两人的眼睛就如同充血般变得猩红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贪婪的欲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岩浆,彻底压倒了对死亡的恐惧。 “小子,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多管闲事!” 那个左脸横贯着一条狰狞刀疤的海盗,他猛地跨前一步,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握紧一柄沉重的宽刃鬼头刀。 第81章 单方面的屠杀,不知死活 就在刀疤脸发难的同时,右边那个一直像个阴影般没有出声的独眼海盗也动了。 他身体重心猛地压低,犹如一只贴地滑行的壁虎。随着他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从宽大的袖管里无声无息地滑出了一把短刺。 他从侧面的死角,无声无息且极其迅速地向陆长生逼近。 两人一明一暗,一上一下,一个刚猛无俦吸引所有注意力,一个阴毒狠辣只求一击毙命。 凌厉刺耳的刀风卷起地上的木屑,夹杂着阴毒黏腻的杀气,在呼吸之间,就已经彻底封死了陆长生周身所有的退路。 “小心!” 一直瘫软在后方、绝望中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上官曦忍不住惊呼出声,脸色瞬间惨白。 那宽刃鬼头刀挟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声势骇人,狂暴的劲风甚至将周遭油灯火苗都压得几近熄灭。 面对这毫无死角的必杀夹击,陆长生的脸上却没有泛起任何一丝波澜。 “不知死活。” 陆长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随着这声叹息在凌厉的刀风中落下,陆长生不退反进。 上官曦死死地睁大着眼睛,却只觉得自己眼前猛地一花。 他犹如暗夜中不羁的鬼魅,又似一阵抓不住的清风,陆长生就这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在这狭小、逼仄、且被刀光填满的走廊空间里,轻描淡写地穿梭而过。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力量倾泻到极致的声音。刀疤脸海盗那一记蓄谋已久、几乎压上了全部力气的宽刃鬼头刀,狠狠地劈在了陆长生原本站立位置的木板上。 厚实坚硬的船舱甲板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狂暴的破坏力,被硬生生地劈出了一道巨大裂口。 一刀劈下的刀疤海盗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斩中骨肉的那种滞涩感。 刀锋落下的地方,除了一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青衫残影之外,空无一物。 刀疤海盗那张狰狞的脸上,得意的杀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与茫然。 他愣在原地,保持着双手握刀下压的姿势,虎口处因为劈中硬木而传来一阵阵反震的剧烈酥麻感,甚至有鲜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了出来。 他根本没看清,那个明明就在眼前的大活人,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账房,到底是怎么凭空消失的,又到底去了哪里。 还没等他的大脑将这份错愕转化为下一步的防守动作,下一瞬,一股仿佛来自幽冥地府的极度寒意,便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往上攀爬,瞬间直冲天灵盖,让他的每一根头发丝都炸立了起来。 砰! 一声极其沉闷、并不响亮但却让人心脏瞬间发紧的肉体撞击声,在走廊里幽幽地响起。 陆长生的身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诡异地出现在了刀疤海盗的左侧死角。 他仅仅只是平伸着手,随手并拢了食指和中指,仿佛是在掸去落在肩膀上的灰尘般随意的姿态,不轻不重地点在了刀疤海盗的眉心正中央。 “咔嚓……” 一声轻响。 这声音极其细微,在这呼啸的穿堂风和杂乱的环境中,此刻听在上官曦和角落里王管事的耳朵里,却是如此的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被手指点中眉心的那一刻,刀疤海盗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瞬间如同被定身术定住了一般,变得僵硬无比。 他粗壮的脖颈向上扬起,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那布满血丝的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在瞬间涣散,里面塞满了不可置信的茫然以及对死亡降临时最深沉的恐惧。 在他的眉心处,多出了一个并不显眼、甚至需要仔细看才能发现的微小凹陷。 但是,从陆长生指尖透出的那一股看似悄无声息,实则极其霸道、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早已经穿透了坚硬的头骨。 颅骨内部那脆弱的大脑,在那轻微“咔嚓”声响起的一瞬间,就已经被这股力量彻底震成了一团毫无生机的烂浆糊。 砰! 第一个沉闷的声响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那刀疤海盗僵硬的尸体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因为失去平衡而倒下,紧接着,又是一声如出一辙的沉闷撞击声,在走廊的另一侧炸开。 那个手里紧紧握着淬毒短刺、像毒蛇般贴地潜行的独眼海盗,此时才刚刚从扑空的错愕中反应过来。 他的反应其实已经快到了极点,转过身,手里的幽蓝短刺才堪堪举到一半,正准备不顾一切地往前递出。 然而,太慢了。 他甚至没看清陆长生是如何收回点在同伴眉心的手指,也没有看清陆长生是如何转身的。 当他的视线捕捉到那抹青衫时,陆长生那白皙修长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心口之上。 这一下,看起来比刚才那一指更加的毫无力道可言。 陆长生的动作显得那么的随意,没有狂风骤雨般的威势,没有惊人的气血翻涌,那画面,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在久别重逢时,互相在胸口开玩笑般轻轻拍了一下。 可是,就在这只手掌贴上独眼海盗心口的瞬间。 “哧啦——” 那独眼海盗后背的衣物,仿佛内部塞入了一颗炸雷,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瞬间炸裂开来,化作无数碎布片犹如蝴蝶般在空气中纷飞。 “呃……嗬嗬……” 独眼海盗只觉得胸腔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座爆发的火山,他仅剩的那只独眼中充满了对生命流逝的绝望。 他本能地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一阵毫无意义、如同破风箱般的咯咯声。 紧接着,大量的内脏碎块夹杂着腥臭发黑的淤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里疯狂喷涌而出,洒在原本就一片狼藉的甲板上,触目惊心。 第82章 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那两个原本为了两千灵石而红了眼、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去搏杀的海盗,此时连一声像样的、能表达痛苦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他们那壮硕的躯体,在生机断绝的瞬间,就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骨头和筋蔓,变成了一滩毫无支撑力的烂泥,软绵绵、沉甸甸地瘫倒在地板上。 每个人都是在眉心或者心口这样的绝对要害部位受到了致命的重击,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一击毙命。 一直躲在后面目睹了这整个过程的上官曦,此时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双手颤抖得厉害。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微弱的呼吸声,都会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恐怖寂静。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因为过度的紧张而泛起一圈红晕。 她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死状凄惨的几具尸体,然后将视线移动到那个身形略显单薄的男人身上,大脑里轰鸣作响,除了空白还是空白。 这太快了,太狠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他甚至没有低下头去多看一眼地上的死人,仿佛刚才随手碾死的,真的只是两只恰好挡了路的虫子。 他微微低着头,没有理会周围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他将右手伸进怀里,动作不疾不徐地重新掏出了那块刚才用来擦拭第一具尸体鲜血、且还没有用完的白色手帕。 他将手帕展开,眼神专注且认真地擦拭着自己的右手。食指、中指、掌心……他一点一点地清理着,仿佛在完成一件无比神圣且重要的工作。 擦拭完毕后,那块被用过的手帕便失去了它全部的价值。 陆长生的手指轻轻一松。手帕在半空中随风打了个旋儿,被随意地丢弃,轻飘飘、软绵绵地落下。 最终,它恰好落在了一具海盗尸体旁那一滩还在不断扩散的血迹边缘。 原本洁白如雪的布料,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便如饥似渴地吸收起来,只用了几息时间,便被彻底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和地上的狼藉融为一体。 直到这个时候,陆长生才缓缓地转过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慢慢抬起。 他的目光越过了满地残缺不全、死状可怖的尸骸,精准无误地锁定了那个缩在几丈开外、整个人已经彻底蜷缩成一团、退无可退的王管事。 昏黄而摇曳的光芒斜斜地打在陆长生的脸上,将他的脸庞割裂成两半。 半边脸庞沐浴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平静而清冷;另半边脸庞则深深地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模糊不清,宛如从深渊中走出的无情修罗。 就是那样一种眼神。 那眼神中,已经彻底、完完全全地剥离了这几个月来,他为了隐藏身份而作为账房先生伪装出的那种木讷、温吞、唯唯诺诺与与世无争。 那双眸子里所流露出的,是一种高居于九天之上,俯瞰万物生灭的无上姿态;是一种见惯了生死轮回,视苍生、视人命如同草芥、如同蝼蚁般的绝对漠然。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戏谑,什么都没有。因为人在看着一只即将被自己踩死的蚂蚁时,是不会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的。 当王管事的视线,在这昏暗交错的光影中,不经意地对上陆长生那双犹如寒冰深渊般的眸子时,他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气,连同他作为人最基本的尊严,被彻底抽空了。 “现在,轮到你了。” 陆长生的声音依旧很轻,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如今这寂静如坟墓的走廊里,却犹如炸雷一般响彻在王管事的耳畔。 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墙角的王管事。 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这脚步声很轻,轻得就像是夜半敲窗的落叶,但每一下,都精准无比地踩在王管事疯狂跳动的心脏节拍上,让他的心脏几乎要在这极度的恐惧中炸裂开来。 “不……不要……”王管事拼命地往后缩,后脑勺把木墙撞得砰砰作响。他的双手在身侧胡乱地抓挠着,试图找到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但除了冰冷的木板,什么也没有。“李先生……李大爷……不,祖宗!祖宗您饶了我吧!” 他开始疯狂地求饶,涕泪横流。那些平日里用来训斥下人、欺上瞒下的威风与恶毒,此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是被逼的……对,是他们,是这些海盗逼我的!我不答应他们就要杀了我啊!李祖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有钱,我把我贪下来的钱全给您,求你饶我一条狗命!” 陆长生没有停下脚步,步伐的节奏甚至没有因为王管事的哀嚎而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 走廊里原本充斥着海盗身上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以及浓郁刺鼻的血腥气。 但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又混入了一股异样的气味。 上官曦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捂住了鼻子。 滴答。 滴答。 浑浊的、带着诡异黄色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顺着王管事那条价格不菲、用上好锦缎制成的裤腿流淌下来。 液体打湿了华丽的绸面,滴答滴答地落在陈旧的木地板上,然后顺着木板的倾斜度,蜿蜒出一条可笑而又丑陋的小溪,一直流向陆长生的脚边。 王管事吓尿了。 他是真的尿了,控制不住的那种。 第83章 这一刀,我替张叔捅的 “饶不饶你,那是东家的事。” 陆长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他微微侧了侧身子,向旁边让开一步,把一直贴在墙壁上的上官曦露了出来。 “你的债主,在她那里。”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像是彻底撒手不管了。 上官曦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的后背还紧紧贴着墙壁,胸口剧烈起伏。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快了,而且是反转。 她下意识地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长生。 那个每天缩在船舱角落里打瞌睡的陆账房。 上官曦觉得自己这辈子看人的眼光可能都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的目光慢慢移回来,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人身上。 王德发。 这个人,她是真的从小叫到大的。 背叛了商会,出卖了所有人,害死了张叔。 上官曦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舌尖弥漫开来——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那滔天的恨意像烧红的铁水灌进了胸腔,灼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恰恰是这股恨意,把之前那种让她腿软的恐惧烧了个干干净净。 “王德发。”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有脸提商会?你还有脸提我爹?” 王管事浑身一哆嗦,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一只手扶着墙壁稳住自己,目光开始在地上搜寻。 船舱里横七竖八地倒着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木板上被劈裂的木屑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地板上到处是打斗留下的痕迹——断裂的刀柄、飞溅的血点、被踢翻的木桶。 很快,她看到了一把刀。 就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半截刀身探出一个倒地匪徒的胳膊底下,刀锋依然雪亮,上面沾着几滴不知道是谁的血,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暗沉沉的光。 上官曦松开扶着墙的手,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伸手去抓,五根手指像是不听使唤似的,第一次没抓住,指尖从刀柄上滑了过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抓了一次,这回总算握住了。 刀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沉甸甸的份量顺着手臂传上来。那种冰冷的、实实在在的重量,反而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她拖着刀,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王管事走过去。 “大小姐!” 王管事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调,带着毫不掩饰的哭腔,“曦儿!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啊!” 上官曦没有停。 刀继续在地上拖着。 滋啦。 又近了一步。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王管事的脸上涕泪横流,膝盖在地上挪了挪,朝着上官曦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额头撞在木板上,咚咚咚的闷响,用力到几乎是在自残,“曦儿,你就饶了王叔这一次吧!就这一次!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给你跪着走路都行!” 上官曦走到了他面前,停下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管事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碎了大半,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继续挣扎。 “对了!我可以去指证独眼龙!”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的东西,眼睛里闪着急切的光, “独眼龙在岸上的窝点我知道!他的人手部署我也清楚!我有用的!大小姐留着我,我有用的啊!” “看着我长大……” 上官曦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她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眼泪直往下掉。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刀柄上。 “是啊,看着我长大。”她的声音发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嗓子里卡着,“然后为了几千金,就把我和这一船兄弟全都卖了。” “我……” “张叔死的时候,你在哪?” 上官曦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吼了。 “他在外面拼命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给海盗带路!”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连血带肉扯出来的。 王管事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噗嗤。 上官曦双手攥紧刀柄,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狠狠地、毫不迟疑地捅了下去。 王管事瞪大了眼睛。 他的嘴巴张得老大,发出一声短促的“呃——”就再也没了后续。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刀。刀柄还在轻微地颤动,那是上官曦的手抖造成的。 他又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姑娘。 “这一刀……” 上官曦的声音在颤,带着浓重的哭腔,鼻音重得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每一个字她都咬得很死,很清楚。 “是替张叔捅的。” 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咕嘟咕嘟地冒出几口血沫子,顺着嘴角淌下来,挂在下巴上。 然后,他的眼珠子就不动了。 瞳孔涣散开来,像是一潭浑水彻底失去了光亮。脑袋歪向一边,整个人软塌塌地栽了下去。 死透了。 当啷—— 上官曦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手。长刀失去支撑,连着王管事的身体一起歪倒在地上,刀柄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后背撞上了墙壁。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从指缝到手腕,全都是血。 上官曦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一股酸涩的液体,直冲到喉咙口。 她拼命忍住了,没有吐出来,但整个人虚脱一般晃了晃,两条腿发软,几乎是靠着墙壁才没有滑坐下去。 第84章 要不我们跳海逃吧 看着满手的鲜血,她的脸色煞白,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胃里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原来杀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话本里说的那种快意恩仇,只有无尽的恶心、恐惧和空虚。 一只干燥、温暖的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胳膊。 “做得好。” 陆长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上官曦抬起头,那双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里满是无助,她看着陆长生,嘴唇哆嗦着:“我……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他是该死之人。” 陆长生神色平静,“在这个世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若不杀他,刚才死的就是你,甚至是受到比死更惨的凌辱。” 他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冷酷,但却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上官曦心中的慌乱。 是啊。 如果我不杀他,如果不是陆先生出手,我现在恐怕已经落入那群海盗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李先生,谢谢你。” “不客气,分内之事。”陆长生淡淡道,“毕竟我的工钱还没结。” 上官曦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时候他还会提工钱,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恐惧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但紧接着,外面的喧哗声让她再次绷紧了神经。 “可是……外面还有独眼龙……” 上官曦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发白,“他是金丹修士!这片海域最凶残的海盗头子,据说他那把刀下有上百条冤魂……我们……我们打不过的,要不我们跳海逃吧?” “跳海?” 陆长生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水太凉,衣服湿了很难受,而且我不喜欢游泳。” “……”上官曦差点噎住。 这是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衣服湿不湿? “放心。” 陆长生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手。 “交给我。” 这三个字很轻,但在上官曦听来,却重如千钧。 …… 甲板上,腥风血雨,夕阳如血,已经接近尾声。 商会的护卫们虽然拼死抵抗,但在数量和实力的巨大差距下,此刻已经死伤殆尽一大片。 仅剩的那些护卫也被逼到了角落,浑身是伤,绝望地挥舞着断刀。 “哈哈哈哈!痛快!真痛快!” 一道粗狂暴戾的笑声响彻云霄。 甲板中央,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正踩着一名护卫队长的尸体,仰天狂笑。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周身环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这就是独眼龙。 金丹初期的大海盗。 在这片海域,他的名字就能止小儿夜啼。 “还有谁?!” 独眼龙一脚将脚下的尸体踢飞,撞在桅杆上变成一滩肉泥,目光凶狠地扫视全场,“哪个不怕死的,再上来给老子练练手!” 四周的海盗们挥舞着兵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为自家老大的神威喝彩。 角落里幸存的那两个护卫,握刀的手都在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 “还有我。” 一道平淡得有些突兀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就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沸腾的油锅。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独眼龙猛地回头,那只独眼眯了起来,看向船舱出口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材瘦弱的书生,带着那个满身是血的漂亮妞,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海风吹起书生的衣摆,显得他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进海里喂鱼。 “哟呵?” 独眼龙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原来还有个漏网之鱼?怎么,那头猪一样的王管事没把你解决掉?” 他上下打量着陆长生,眼中的不屑毫不掩饰,“小白脸,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在家读圣贤书,跑出来学人家英雄救美?你会耍两下子?” 陆长生停在甲板中央,依然保持着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眼皮耷拉着。 “会一点。” 陆长生诚实地点了点头,“不多,就一点点。”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 独眼龙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的桅杆都在嗡嗡作响,“老子最喜欢捏死这种自以为是的英雄了!尤其是那种读了两天书,练了两天花拳绣腿,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的蠢货!” 他猛地提起鬼头大刀,刀尖直指陆长生。 “小子,下辈子投胎记住了,在这个海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去死吧,小白脸!” 轰! 话音未落,独眼龙已经动了。 他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金丹期的灵力轰然爆发,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淡红色的气浪。 他双手握刀,高高跃起,对着陆长生当头劈下! “开山斩!” 一道足有三丈长的血色刀气脱体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撕裂空气。 哪怕是同为金丹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小心!!” 上官曦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推开陆长生,但那股恐怖的灵压让她根本迈不开步子。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马上就会变成两半。 第85章 妈妈呀!我要回家!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同一个念头: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马上就会变成两半。 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抬起头,那双死鱼眼中倒映着那道呼啸而来的恐怖刀气。 然后,他摇了摇头。 灵力运转晦涩,发力点分散,杀气虽然重但毫无章法,这种粗糙的攻击,在曾经的他眼里,连作为入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 哪怕他现在灵力枯竭,修为尽失。 但他的境界还在。 他的眼界还在。 一只蚂蚁挥舞着大棒,在巨龙眼中,依旧只是蚂蚁。 就在刀气即将临身,甚至连陆长生额前的发丝都被劲风切断的瞬间。 陆长生动了,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但在这一瞬间,时间和空间仿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错位。 缩地成寸! “什么?!” 还在半空中的独眼龙,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独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惊恐。 刚才还在刀下的人,怎么突然消失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梁骨。 那个青衫书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近在咫尺。 陆长生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是右手的食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圆润,看起来像是用来翻书页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 但这根手指上,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有的,只是一股意境。 一股玄之又玄,却又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意境。 那是……剑意! 无上剑意! 虽然没有灵力支撑,但这股曾经属于元婴剑修的无上意志,在这一刻显露了一丝峥嵘。 在独眼龙的眼中,这哪里是一根手指? 这分明是一柄通天彻地、足以刺破苍穹的擎天巨剑,正悬在他的头顶,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缓缓落下!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金丹修为,脆弱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在神龙脚下颤抖的蚂蚁。 “跪下。” 陆长生嘴唇微动,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如黄钟大吕,在独眼龙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根手指,轻飘飘地点在了独眼龙的眉心。 轰! 独眼龙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天灵盖直贯而下,那是来自灵魂层面的碾压。 “噗通!” 独眼龙还在半空中的身体硬生生被压了下来,双膝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甲板瞬间碎裂,被他的膝盖砸出了两个深深的凹坑,木屑纷飞。 “你……是谁?” 独眼龙浑身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他拼命想要站起来,但那根点在他眉心的手指,压得他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无边的恐惧吞噬了他。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的书生,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压! “我是谁不重要。” 陆长生收回手指,淡淡地看着跪在面前、面容扭曲的独眼龙,“重要的是,你该上路了。” 话音刚落。 独眼龙的眉心,那个被手指点过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红点。 鲜红欲滴。 紧接着,红点迅速扩大,变成了一条血线。 独眼龙张大了嘴巴,想要惨叫,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悔恨。 如果如果不接这一单……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噗! 一道血箭从他的后脑勺喷射而出,带着白色的脑浆,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那是剑气。 虽然无形,却早已贯穿了他的头颅。 轰! 独眼龙那魁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勺已经完全炸开,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金丹初期的大海盗,纵横这片海域十余年的独眼龙。 死! 一指,镇杀!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所有的海盗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举着刀,张着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脑子已经转不过来了。 老大……死了? 那个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老大,被一个书生用手指头戳死了? 上官曦捂着嘴,美目圆睁,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次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这……这就是陆先生的实力吗? 这也太……太离谱了吧! “鬼……鬼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海盗群中蔓延。 “帮主死了!快跑啊!” “这不是人!这是妖怪!” “妈妈呀!我要回家!”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海盗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丢盔弃甲,争先恐后地冲向船舷,想要跳回自己的船逃跑。 有的人甚至连兵器都不要了,直接跳进了海里。 “既然来了,就都留下吧。” 陆长生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不想杀人。 但他知道,若是放这些人回去,日后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无辜的商船。 既行雷霆手段,便要斩草除根。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属于独眼龙的鬼头大刀。 刀很重,足有百斤。 但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刀有点钝,凑合用吧。” 陆长生摇了摇头,虽然没有灵力御剑,无法做到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但光凭他这副经过千锤百炼的肉身力量,以及刻入骨髓的剑术技巧。 杀这群乌合之众,如屠狗。 唰!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了。 他没有用什么身法,就是单纯的快。 肉身爆发到了极致的快! 只见一道青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冲入了海盗群中。 刀光闪烁。 那是纯粹的物理斩击,没有灵光,没有特效,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噗!噗! 第86章 神魂复苏了一成,元婴也醒了 那是纯粹的物理斩击,没有灵光,没有特效,只有最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噗!噗!噗! 血肉横飞。 每一刀挥出,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陆长生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或是横扫,或是直刺,或是上撩。 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死神,在人群中跳着一支死亡之舞。 海盗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很快就沉寂下去。 因为陆长生的刀太快了。 快到很多人还没感觉到疼,就已经身首异处。 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刻钟后。 原本嘈杂的甲板,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海盗,无论是在甲板上跑的,还是刚跳进水里的,全部变成了尸体。 鲜血汇聚成河,顺着排水口哗啦啦地流进大海,引来了无数鲨鱼争抢。 “哐当。” 陆长生随手扔掉那把已经卷刃得不成样子的鬼头大刀。 他站在血泊中央,周围全是残肢断臂,宛如修罗炼狱。 但他那一身青衫,那一尘不染的白袜,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这哪里是那个贪财懒惰的落魄书生?这分明是谪仙降世。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但这股味道里,此刻更多的是铁锈般的血气。 黑鲨帮全灭。 这不仅仅是一个结果,更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终结。 甲板上滑腻得让人站不住脚,每走一步都能踩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那些平日里在大海上讨生活的粗汉水手们,此刻却一个个脸色煞白,扶着船舷干呕不止。他们见惯了风浪,却没见过这种单方面的、艺术般的屠宰。 仅存的十几个水手和几名重伤护卫,看着站在甲板中央那个青衫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敬畏、崇拜,还有一丝丝看待非人生物的惊悚。 就在一炷香之前,这个男人还是他们眼中那个只会死读书、混吃混喝的穷酸书生。 而现在,他是这艘船上的神。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眉头微微皱起。 “啧,刚换的新鞋,这血浆子黏糊糊的,又要洗了。” 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上官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不适感。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鬓角,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上前。 她的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依然平静如水的侧脸上,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李……李先生。” 称呼还是那个称呼,但语气里的随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拘谨,甚至带着几分颤音,“多谢……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说完,她深深一礼,腰弯得极低。 陆长生转过身,脸上的冷峻杀意早已敛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懒洋洋的温和笑容。 “客气了。” 他摆了摆手,顺手从旁边扯过一块还算干净的帆布,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说过,你对我有一饭之恩。而且这一路上,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我这人最怕欠人情。保你不死,是分内之事。” 上官曦直起身子,美目中光芒闪烁,欲言又止。 一指头戳死金丹期的独眼龙,这能是普通“报恩”?这实力,放在大乾王朝任何一个宗门,那都是老祖级别的待遇! “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 陆长生耸了耸肩,随手将那块帆布扔进海里。 “我?我不是说了吗,我就是个落魄的散修。”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稍微练过几年庄稼把式,力气比常人大那么一点点而已。” 稍微?一点点? 上官曦嘴角微微抽搐。您那是一点点吗?您那是亿点点吧! 不过她也是聪明人,既然高人不愿意透露底细,追问下去只会惹人厌烦。 “先生不想说,妾身便不问。”上官曦立刻转换了话题,“只是此地血腥味太重,极易引来深海妖兽。既然危机已解,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海域。” “是极。”陆长生伸了个懒腰,“正好我也乏了,回去睡个回笼觉。” 看着陆长生大摇大摆走向船舱的背影,周围的水手们自动分开一条路,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旅程,风平浪静得有些过分。 原本那些对他冷嘲热讽的水手,现在见到他就像见到了亲爹,恨不得趴在地上给他擦鞋。每日的饭菜都是特供的,甚至连洗澡水都有专人试温。 上官曦更是将自己原本居住的最豪华的主舱腾了出来,强行让陆长生住了进去。 对此,陆长生表现得很是坦然。 有福不享是王八蛋。 主舱内,檀香袅袅。 陆长生盘膝坐在柔软的锦榻上,双目微闭。 若是有人能内视他的身体,便会发现,在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丹田深处,一尊仿佛缩小版陆长生的小人儿,正萎靡不振地蜷缩着。 那是他的元婴。 之前那一战,虽然看似轻松写意,纯靠肉身力量,但实际上也牵动了他体内蛰伏的伤势。不过好在,这种牵动并非坏事,反而像是一把钥匙,松动了他体内某种自我封闭的枷锁。 “呼……” 陆长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白练,击打在三尺外的舱壁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睁开眼,闪过一丝精芒。 “神魂复苏了一成,元婴也醒了。” 他抬起手,轻轻搓动。 一缕极其微弱,但精纯至极的青色灵力,在指尖跳跃了一下,随即熄灭。 “虽然只有一丝灵力,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筑基初期的水平……”陆长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也总比之前那是凡人强。这点力量,配合我的肉身和剑意,在这大乾王朝横着走应该问题不大。” 第87章 你们这是明抢 “虽然只有一丝灵力,大概相当于这个世界筑基初期的水平……”陆长生撇了撇嘴,有些不满,“但也总比之前那是凡人强。这点力量,在这大乾王朝横着走应该问题不大。” 只有筑基期的灵力,却拥有元婴期的境界感悟和肉身。 “罢了,慢慢来吧。” “到了岸上,得找点天材地宝补一补。” …… 十天后。 海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抹起伏的苍翠。 “看到陆地了!” “是观海城!我们要到家了!” 瞭望塔上,水手兴奋的嘶吼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陆长生推开舱门,海风扑面而来。 不同于深海的腥咸,这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港口特有的喧嚣与繁华的味道。 极目远眺,一座宏伟的巨城如同巨兽般盘踞在海岸线上。无数船只如过江之鲫,穿梭在港口之间,白帆点点,遮天蔽日。 大乾王朝第一大港,观海城。 “终于到了。” 上官曦不知何时走到了陆长生身边。 “这观海城,倒是气派。”陆长生随口夸赞了一句。 “繁华之下,尽是暗流。”上官曦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陆长生,美眸中带着一丝希冀,“李先生,不知您上岸后有何打算?”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打算嘛……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找点药吃。” “找药?”上官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生是有伤在身?若是如此,那您更应该留在我们金鳞商会了!” 她有些急切地说道:“我金鳞商会虽然算不上顶级势力,但在药材经营这方面,在观海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只要先生愿意留下,我可以聘请您为商会的首席供奉,不需要您处理俗务,只要挂个名,商会内的药材库,任您挑选!” 陆长生眉毛一挑。 药材库任选? 这条件,很诱人啊。 他现在的确囊中羞涩,而且人生地不熟,想要恢复修为,光靠自己去找药太费时间。有人供着,何乐而不为? “首席供奉?”陆长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就不怕我是引狼入室?” “若是先生想图谋不轨,在海上我们早就是死人了。”上官曦苦笑一声,“况且,以先生的实力,若真想要什么,直接抢便是,何须如此麻烦。” “倒是个明白人。” 陆长生点了点头,“行吧,既然东家盛情难却,那我就叨扰了。不过先说好,我这人懒,除了吃饭睡觉,别指望我干活。” “这是自然!”上官曦大喜过望,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 船队缓缓靠岸。 码头上人声鼎沸,搬运工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红尘烟火气。 上官曦归心似箭,带着陆长生和几名心腹,急匆匆地穿过人群,直奔位于城中心的金鳞商会总部。 然而,离商会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嘈杂的喧闹声就传了过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上官洪那个老不死的呢?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今天要是见不到钱,老子就拆了这破店!” 只见金鳞商会那气派的朱红大门前,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个身穿黑衣、肌肉虬结的大汉堵在门口,一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提着棍棒,正对着商会的伙计推推搡搡。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上官曦脸色骤变,那一丝大家闺秀的沉稳瞬间被打破,她推开人群冲了进去,“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金鳞商会撒野!” 人群分开。 一个满脸横肉、左脸颊上有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光头大汉转过身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上官曦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她起伏的胸口,发出一声令人作呕的怪笑。 “哟,这不是上官大小姐吗?” 刀疤脸呸的一声吐掉牙签,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出海一趟回来,更水灵了啊。看来这海风挺养人啊。” “你是谁?”上官曦厉声喝道,“我爹呢?商会的护卫呢?” “护卫?你说地上躺着的那几个?”刀疤脸指了指墙角几个鼻青脸肿、正哼哼唧唧的护卫,随后狞笑道, “自我介绍一下,老子是‘猛虎帮’的三当家。至于你爹……嘿,那老东西气急攻心,这会儿怕是正躺在床上咽最后一口气呢。” “你胡说!”上官曦气得浑身发抖,“我们金鳞商会从未与猛虎帮有过瓜葛,你们这是明抢!” “明抢?那可太冤枉好人了。” 刀疤脸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展开在手中抖了抖,“大小姐,识字儿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爹欠了我们猛虎帮十万金,今天到期。连本带利,还得加上滞纳金,不多不少,正好十二万。” “十万金?!” 上官曦如遭雷击,差点站立不稳,“这不可能!我金鳞商会流动资金从未短缺,怎么可能借这种高利贷!” “这你就要问你的好二叔了。” 刀疤脸手指在纸上那个鲜红的印章上点了点,“签字的是上官德,盖的可是你们商会的公章。怎么?想赖账?” “二叔……”上官曦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上官德! 一直觊觎家主之位,趁着自己出海、父亲病重的机会,勾结外人,给商会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王管事是内鬼,二叔是主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第88章 什么借据?没见过啊! 王管事是内鬼,二叔是主谋……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夺权! “我要见二叔!”上官曦咬着牙吼道。 “你二叔说了,这笔账他认。”刀疤脸摊了摊手,一脸无赖样,“他说,既然现在你是少东家,这债就得你来扛。没钱也没关系,把这商会的地契抵给我们,或者……” 他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扑面而来,“或者大小姐把自己抵给我,给我当个第十八房小妾,这笔账,咱们也不是不能慢慢算,嘿嘿嘿……” 周围的猛虎帮众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上官曦脸色苍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十二万黄金…… 就算把这次出海的货全卖了,再加上商会的流动资金,也不过凑出一半。 “看来,不管是海上还是陆地,这苍蝇总是这么多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在这一片哄笑声中响起。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站在上官曦身后,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天空,仿佛在数云彩。 “哪里来的小白脸?裤裆没夹紧把你露出来了?”刀疤脸眉头一皱,凶光毕露,“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去,小心老子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上官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转头看向陆长生,眼眶微红:“先生……” 陆长生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拍了拍上官曦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然后慢悠悠地走到刀疤脸面前。 “我是商会新来的账房。”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认真。 “账房?”刀疤脸嗤笑一声,“怎么?你要替她还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 陆长生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那手掌白皙修长,怎么看都不像是练家子,“不过,作为账房,我得先核对一下账目。那借据,借我瞅一眼?” 刀疤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便轻蔑地哼了一声。 “给你看又怎样?难道你还能把它吃了不成?” 说着,他将那张借据递到了陆长生手里,“看清楚了,这印章可是真的,赖不掉!” 陆长生接过借据。 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确实是二叔上官德的,印章是真的。 “嗯……字写得不错。” 陆长生煞有介事地点评了一句。 下一秒。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张价值十二万黄金的借据,在陆长生手中被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上官曦,包括猛虎帮的众人,也包括周围看热闹的百姓。 这是……在干什么? 嘶啦!嘶啦!嘶啦! 陆长生仿佛没有感觉到周围凝固的气氛,他的动作优雅而富有节奏感,像是撕着玩的废纸。 眨眼间,那张借据就变成了一堆雪花般的碎屑。 他一扬手。 碎屑纷纷扬扬地落下,有些甚至飘到了刀疤脸呆滞的鼻尖上。 “哎呀。” 陆长生拍了拍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刀疤脸,“手滑了。” 全场死寂。 过了足足三息,刀疤脸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眼眶,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疯狂抽搐。 “你……你特么敢撕借据?!” 那是十二万啊! 那是猛虎帮吞并金鳞商会的关键凭证啊! 就这么被这个小白脸给……手滑了?! “什么借据?” 陆长生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脸上满是迷茫,“各位,你们刚才看到借据了吗?”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刚刚下船的水手。 水手们虽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但一看到陆长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福灵心至,求生欲爆棚。 “没看到!” “什么借据?没见过啊!” “就是!这光头拿张白纸在那晃悠啥呢?” 众水手异口同声,演技浮夸,表情真挚。 上官曦捂住了嘴,差点笑出声来。 这也……太无赖了! 但是,好爽! “好好好!好得很!” 刀疤脸气极反笑,浑身煞气爆发,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瞬间荡开,震得周围的普通人连连后退。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厚背大砍刀,刀锋指着陆长生的鼻子,面容扭曲如恶鬼。 “敬酒不吃吃罚酒!小子,你找死!” “兄弟们,给我上!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抓回去玩死!” 刀疤脸那张狰狞的脸在视线中急速放大,伴随着大砍刀破风的呼啸声,唾沫星子都要飞到陆长生脸上了。 上官曦更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忍看这血腥的一幕。 一看就是野路子,这刀还没落下,破绽已经多得像筛子。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刀疤脸狂笑着,仿佛已经看见了眼前这小白脸血溅当场的画面。 然而,就在刀锋距离陆长生鼻尖还有三寸的那一瞬。 时间仿佛在这里打了个结。 陆长生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没动,倒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往前抬了抬。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悸的肉体撞击声骤然炸响。 原本气势汹汹、仿佛人形坦克般冲过来的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以比来时快一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沿途七八个没来得及躲闪的猛虎帮众,像是保龄球瓶一样被撞得东倒西歪,哭爹喊娘。 “轰!” 最后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刀疤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鳞商会门口那座两米高的石狮子上。 第89章 一脚吓破他们的胆 刀疤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金鳞商会门口那座两米高的石狮子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传来,那坚硬的花岗岩石狮子,竟然硬生生被这一撞给崩裂了半边身子,碎石哗啦啦掉了一地。 而那位不可一世的刀疤脸,此刻正像是一滩烂泥般嵌在碎石堆里,手中的厚背大砍刀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双眼翻白,口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两条腿不自然地抽搐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剩下喉咙里“荷荷”的风箱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想冲上来把陆长生剁碎喂狗的猛虎帮众们,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举着兵器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筑基……筑基初期的大哥,被人一脚……废了? 上官曦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一幕,樱桃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力道,稍微没控制好。” 陆长生收回脚,一脸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鞋底,仿佛踩到了什么脏东西,“抱歉啊各位,力气大了点,没吓着你们吧?” 神特么力气大了点! 一脚能把筑基修士踹成废人?还能顺带把石狮子给拆了? “你……你……” 猛虎帮一个稍微机灵点的混混,牙齿打颤,指着陆长生,两条腿抖得像是在筛糠,“你是人是鬼?”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青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看着他:“我是账房啊,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怎么,你们还要跟我核对一下账目?” 说着,他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剩下的几十号猛虎帮众,就像是受惊的鹌鹑,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兵器掉了一地。 “还有谁想来算账的?” 陆长生目光扫过人群,视线所及之处,那帮平时凶神恶煞的混混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这个恐怖的“账房先生”点名。 没人敢动。 也没人说话。 连他们之中最强的刀疤脸都被秒杀了,他们上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嘛? “没意思。” 陆长生撇了撇嘴,挥了挥手:“既然不查账,那就滚吧。” “滚”字一出,如蒙大赦。 “快!快带老大走!” “撤!快撤!” 几个帮众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把那已经半死不活、嵌在碎石堆里的刀疤脸给抠了出来,也不管会不会造成二次伤害,抬起来就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不到十息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猛虎帮,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半个破碎的石狮子。 “呼……” 直到那帮人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上官曦紧绷的身体才软了下来,差点没站稳。 “小心。”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陆长生看着她,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懒散笑容:“老板,刚才那一脚,我鞋底好像磨破了,能给双新的吗?” 上官曦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 阳光下,他虽然穿着粗布青衫,眉宇间总是透着一股不正经,但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安全感,却让她那颗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莫名地落了地。 “能!”上官曦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先生,回去给你换双最好的云锦靴!” 周围的伙计和水手们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李先生威武!” “太解气了!我看那帮孙子以后还敢不敢来!” “李先生,您刚才那招叫什么?能不能教教我?” 面对众人的吹捧,陆长生只是摆了摆手,一脸高深莫测:“基本操作,行了,都别傻站着了,把门口收拾一下。” 他转头看向上官曦,语气稍微正经了一些:“走吧,进去看看。” 上官曦神色一凛。 没错,二叔上官德还在里面! 这次的事情,绝对跟二叔脱不了干系。 “走!” 上官曦整了整衣冠,恢复了往日大小姐的干练,带着陆长生大步跨入了金鳞商会的大门。 商会大厅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正对大门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身穿紫红色锦袍的中年人。他身材微胖,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精明与算计。 此刻,他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沫,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正是上官曦的二叔,上官德。 “哟,曦儿回来了?” 见众人进来,上官德放下茶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在陆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又恢复正常, “听说你在海上遇到了海盗?二叔这两天可是担心得吃不下饭啊,还以为咱家这根独苗回不来了呢。”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配上那阴阳怪气的语调,怎么听怎么刺耳。 “托二叔的福,侄女命大,阎王爷不敢收。” 上官曦冷冷地看着这个所谓的亲人,心中的怒火在翻腾,“刚才门口那些猛虎帮的人,是二叔安排的吧?” “猛虎帮?什么猛虎帮?” 上官德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演技浮夸得让人作呕,“哦……你是说来讨债的那些人啊?曦儿你这就冤枉二叔了。 商会最近资金链断了,你也知道,为了维持运转,二叔我也是没办法,才去借了点周转金。既然你平安回来了,那就大家一起想办法。” “周转金?” 第90章 活了!老爷活了! 上官曦气极反笑,“十二万黄金的高利贷,这是周转金?二叔,你这是要把金鳞商会往火坑里推!” “放肆!” 上官德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怎么跟你二叔说话的?这几个月你不在,商会上下哪件事不是我在操心?没有我,这商会早就垮了!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经营!”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上官曦面前,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行了,我也懒得跟你吵。既然回来了,就把商会的印章交出来吧。”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上官曦死死地盯着他,指甲嵌进了掌心里:“二叔,你做梦!商会是爹留给我的,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染指!” “这可由不得你。”上官德冷哼一声,也不装了,“现在商会里里外外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那个死鬼老爹快不行了,我看你还是赶紧去见最后一面吧。去晚了,怕是连哭丧都赶不上了。” “你说什么?!” 上官曦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爹!” 她再也顾不上跟上官德纠缠,推开他就要往后院冲。 “哎,急什么。”上官德身后的几个护卫想要阻拦。 陆长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那几个护卫面前:“人家父女团聚,几位就别去凑热闹了吧?” 几个护卫看着刚才在门口大发神威的陆长生,喉咙发干,硬是不敢上前一步,眼睁睁看着上官曦冲向后院。 “我们也去看看吧。” 陆长生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上官德,也没理他,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后院,主卧房。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就扑面而来,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腐朽气息,那是死亡的味道。 房间里光线昏暗,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形同枯槁的老人,正是上官洪。 曾经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此刻却像是一截干枯的木头,面色灰败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青黑,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爹!爹!” 上官曦扑到床边,握住老人那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泪如雨下,“女儿回来了……曦儿回来了啊……” 旁边的老管家抹着眼泪:“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这两天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刚才……刚才差点就……” 床上的老人似乎听到了女儿的呼唤,原本紧闭的双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聚焦在上官曦的脸上。 “曦……曦儿……” 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没事……就好……” “爹,你会没事的,女儿一定会治好你的!”上官曦哭喊着。 陆长生站在门口,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上官洪的脸上,神识虽然因为重伤受损,无法像全盛时期那样覆盖千里,但探查一个凡人的身体状况,还是绰绰有余的。 只一眼,他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在上官洪的心脉处,有一团黑色的雾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盘踞着,正在一点点蚕食着他仅剩的生机。 “真够狠的。”陆长生心中暗道。 这种毒,隐蔽性极强,平时看起来就像是劳累过度导致的身体衰竭,等真正发作的时候,神仙难救。 “李先生!” 上官曦突然转过身,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扑通”一声跪在陆长生面前,“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你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陆长生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扶起来:“先起来说话,地上凉。” 他走到床边,两根手指搭在上官洪的脉搏上,装模作样地诊了一会儿脉。 “确实挺麻烦。” 陆长生收回手,语气平静,“中毒了。名为‘噬心散’,是一种慢性毒药,至少下毒三个月了。这毒药无色无味,平时混在饮食里,很难发现。” “中毒?!” 上官曦和老管家同时惊呼。 “一定是上官德!”上官曦咬牙切齿,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除了他,没人能接触到爹的饮食!这个畜生!” “李先生,能……能解吗?”上官曦颤抖着问道。 “能。” 陆长生伸进怀里掏了掏。 其实是从储物戒的角落里翻出了一瓶废丹。 这丹药在他看来就是残次品,但对于凡人来说,这就是起死回生的仙丹。 “还好我出门带了点祖传的土特产。” 陆长生拿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递给上官曦,“化水喂下去,现在还来得及。” 上官曦如获至宝,双手颤抖着接过药丸。 老管家连忙端来温水,看着药丸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喂进上官洪嘴里。 一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地盯着床上的老人。 十息。 二十息。 上官洪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爹!”上官曦惊呼。 下一秒。 “呕——” 上官洪猛地侧过身,一大口黑色的淤血喷了出来,溅在床前的地板上。 “滋滋滋……” 那黑血腥臭无比,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冒起了白烟,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吐出这口毒血后,上官洪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也清明了不少。 “活了!老爷活了!”老管家激动得老泪纵横,对着陆长生就要磕头,“神医啊!真是神医啊!” 上官曦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父亲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第91章 想死……还是想活? 上官曦更是喜极而泣,紧紧抱着父亲的手,一刻也不愿松开。 然而,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 “砰!” 房门被人粗暴地踢开。 “谁在里面捣乱?!” 上官德带着那群护卫,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大哥病重需要静养,你们随便带个江湖郎中来喂药,是想害死大哥吗?” 他一边吼着,一边往床边看去。 当他看到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黑血,以及床上虽然虚弱但明显已经脱离生命危险的上官洪时,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那一双精明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路过的邪修手里买来的奇毒啊!那邪修明明保证过,凡人绝对无药可解,只会以为是病死! 怎么可能被解了? “二叔,你这么急着冲进来,是怕我爹醒过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吗?” 上官曦擦干眼泪,站起身,挡在父亲床前,目光冰冷地看着上官德。 上官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了凶狠。 “一派胡言!” 上官德恼羞成怒,指着陆长生大吼道,“我看分明是这个江湖骗子给你爹下了毒,想以此邀功!来人啊!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小白脸给我抓起来!乱棍打死!” 身后的护卫们互相对视一眼,虽然有些忌惮陆长生刚才的身手,但老板发话了,不得不从,纷纷拔出刀剑围了上来。 “我看谁敢!” 上官曦张开双臂,护在陆长生身前,像是一头护崽的母狮子。 “曦儿,你这是要造反吗?竟然勾结外人谋害亲父!” 上官德面容扭曲,眼神狠毒,“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二叔心狠手辣了!把大小姐也给我抓起来,关进柴房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交出印章,什么时候放出来!” “我看你是找死。” 一声轻叹,突兀地响起。 他本来真的只想做个安静的账房,混混日子,顺便找找恢复修为的方法。 但这苍蝇,真的是一只接一只,嗡嗡嗡的,烦死人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挡在身前的上官曦。 “李先生……”上官曦担忧地看着他。 陆长生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转头看向上官德。 “你……你想干什么?” 被那种眼神盯着,上官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下意识地往后退,“给我上!杀了他!赏黄金一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护卫们一听一千黄金,眼睛都红了,举刀就砍。 陆长生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上官德的方向,隔空虚抓了一下。 “过来吧你。”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 但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站在五米开外、躲在人群后面的上官德,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突然作用在自己身上。 “啊——!” 他惊恐地尖叫一声,一百多斤的身体竟然直接双脚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凌空飞过众人的头顶。 “啪。” 陆长生五指扣拢,精准地掐住了主动“飞”过来的上官德的脖子,像提着一只待宰的小鸡仔一样,轻松地把他提在了半空。 周围那些刚冲到一半的护卫,硬生生刹住了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刀都要拿不稳了。 这是什么妖法?! 隔空取物?! “呃……呃……放……放开……” 上官德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地掰着陆长生的手指,想要挣脱。 不管他怎么用力,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脸憋成了猪肝色,眼球充血外凸,舌头都不由自主地伸了出来。 死亡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嚣张和算计。 陆长生微微歪着头,看着手里不断挣扎的上官德,嘴角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像是老友聊天: “刚才你说,要把谁乱棍打死来着?” “我这人耳朵不太好,麻烦你再说一遍?” 随着话音落下,他手指微微收紧。 咔咔咔。 那是颈骨不堪重负发出的脆响。 “想死……还是想活?” “想……想活……”上官德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那就老实交代,毒是谁给你的?” 陆长生松了一点力道。 “是……是一个黑袍人……” 上官德大口喘着气,不敢隐瞒,“半个月前,他找到我,给了我这瓶毒药,还说……只要我控制了金鳞商会,以后就帮他运送一批特殊的货物。” “黑袍人?” 陆长生皱眉,“他在哪?” “在……在城外的‘黑风观’。” “很好。” 陆长生随手一扔,把上官德扔在地上,“把他绑起来,送官府查办。” “是!” 老管家带着几个忠心的家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上官德五花大绑。 那些原本跟着上官德的护卫,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投降。 一场夺权危机,被陆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李先生,这次多亏了你。” “举手之劳。” 陆长生摆摆手,“不过,那个黑袍人引起了我的兴趣。” 能拿出“噬心散”这种毒药,这绝对不是普通人。 “我想去那个黑风观看看。” 陆长生说道。 “我陪你去!”上官曦连忙说道。 “不用,你留下来照顾你爹,顺便整顿商会。” 陆长生摇头,“我一个人去,方便行事。” 说完,他不等上官曦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商会。 …… 城外,黑风山。 天色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第92章 师兄,别跟他废话,拿他炼药 风不是吹过来的,是“钻”过来的。 整座山都透着一股子阴气森森的味道。 连路边的野草都长得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叶片发黑,蔫头耷脑。 陆长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 脚下的靴子踩在腐烂的落叶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这地方,风水不太行啊。” 陆长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 那里隐隐约约有一座破败的道观轮廓,在黑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 “选这种地方开宗立派,也不怕得风湿。” 他嘴里嘀咕了一句,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尸体腐烂的恶臭,虽然很淡,但对于五感敏锐的修仙者来说,简直就像是把臭豆腐怼到了鼻孔里。 陆长生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为了追查那条线索,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是一步都不想踏进来的。 他继续往上走,越往上,阴气越重。 周围的树木也越发显得狰狞,树皮干裂,像是老人的皱纹,树枝张牙舞爪,活像是一只只想要抓人的鬼手。 终于,他来到了那座道观前。 道观的大门早就没了漆,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木头茬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牌匾。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黑风观。 字写得很丑。 就像是鸡爪子蘸着墨汁在上面乱刨的一样,透着一股子没文化的邪性。 “就是这儿了。” 陆长生站定,双眼微微眯起。 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悄无声息地铺散开来。 嗡。 脑海中瞬间反馈回几道波动的讯息。 “果然有灵力波动。” 虽然这股波动很微弱,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那股特有的频率,确实是修仙者无疑。 而且,这股气息…… 阴冷、粘稠、邪恶。 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练气大圆满?” 陆长生眉毛挑了挑,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原本还担心这里会不会藏着什么高级修士的老怪物。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但对付一个练气期的小喽啰? 甚至是杀鸡用了宰牛刀。 “有人吗?” 陆长生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木门,在道观的院子里回荡。 “送外卖的!” 他又补了一句。 没人回应。 只有几只乌鸦被惊动,呱呱叫着从房顶上飞走,留下一串晦气的叫声。 吱呀—— 就在陆长生准备直接踹门的时候,那扇破旧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这是两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道童。 脸色苍白得像是在水里泡了三天三夜的浮尸,没有一丝血色。 眼圈发黑,嘴唇青紫。 他们穿着宽大的灰色道袍,手里各自拿着一柄拂尘。 那拂尘的毛不是白色的,而是灰黑色的,纠结在一起,看起来油腻腻的。 两人的眼神阴冷,直勾勾地盯着陆长生,就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什么人?敢闯黑风观?” 左边的道童开口了。 声音尖细刺耳,像是用指甲刮过黑板,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陆长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 “这年头,做道童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看不出来我是来踢馆的吗?” “踢馆?” 两个道童对视一眼,似乎没听懂这个词。 但他们听懂了陆长生语气中的不屑。 “叫你们观主出来。” 陆长生懒得跟两个看门的小鬼废话,背着手,淡淡地说道,“就说,有个讲道理的人,来找他聊聊人生。” “找死!” 右边的道童眼中凶光一闪。 在黑风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以前那些误入此地的凡人,哪个不是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这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小白脸,竟然敢如此狂妄! “师兄,别跟他废话,拿他炼药!” 左边的道童冷笑一声。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动作竟然出奇的快。 如同两只捕食的黑猫,瞬间窜了上来。 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 呼! 原本柔软的拂尘,在灵力的灌注下,竟然变得笔直如铁。 化作两道黑色的鞭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声,狠狠地抽向陆长生的面门和胸口。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拂尘上,竟然淬了毒! 而且是剧毒。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哪怕是擦破点皮,凡人顷刻间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就算是低阶修仙者,也要脱层皮。 “啧啧啧。” 面对这凌厉的攻势,陆长生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发出了几声惋惜的啧啧声。 “小小年纪,不学好。” “玩什么不好,非要玩毒。” 就在那两道黑影即将抽到他脸上的瞬间。 陆长生动了。 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出拳。 他只是很随意地弯下腰,从路边的树上摘下了两片叶子。 枯黄的、带着虫眼的树叶。 然后,屈指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灰尘。 咻咻! 两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两片原本脆弱不堪的枯叶,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它们在空中划过两道笔直的金线。 速度快到了极致。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噗!噗! 第93章 很尴尬的,你知道吗 噗!噗! 两声轻响。 那两道气势汹汹的黑色鞭影,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两个道童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们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陆长生,手中的拂尘无力地垂下。 在他们的喉咙处。 各自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 左边的道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气管已经被切断,只能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鲜血,像是喷泉一样,从那一线伤口中喷涌而出。 噗通!噗通! 两具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直到死,他们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毫无灵力波动的小白脸,能这么强? 陆长生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下辈子,投个好胎。” “别再给这种三无作坊打工了,没前途。” 他跨过两人的尸体,朝着道观大门走去。 “何方道友,竟敢杀我童子?” 就在这时。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深处钻出来的,猛地从观内传出。 这声音带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力。 紧接着。 呼—— 一阵狂风平地而起。 道观的大门彻底洞开。 一团浓郁的黑雾,从里面涌了出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在那黑雾之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 简直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 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两只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像极了坟地里的鬼火。 他的手指枯长如鸡爪,指甲足有三寸长。 手里拿着一杆黑色的小幡。 那幡面上,画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鬼气森森。 隐约间,还能听到无数冤魂在里面哀嚎、惨叫,让人头皮发麻。 老者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生,周身煞气缭绕。 “噬魂幡?” 陆长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杆黑色小幡上,眉头微微一皱。 “你是‘阴鬼宗’的人?” 阴鬼宗。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可以说是臭名昭著。 这是一个专门修炼邪术的魔门。 他们不修天地灵气,专修阴魂煞气。 为了炼制法器,往往会残忍地杀害大量凡人,抽取生魂,禁锢在法器之中,日夜折磨,使其怨气冲天,以此来增强法器的威力。 “桀桀桀……” 黑袍老者发出一阵怪笑,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有点见识。” “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还能遇到个识货的。” 他那一双绿油油的眼睛,贪婪地在陆长生身上扫视着。 “既然知道老夫的来历,还不乖乖跪下受死?” 老者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看你这一身血气极其旺盛,皮肉细嫩。” “正好,老夫的主魂还差最后一点火候。” “拿你的生魂来祭炼,那是你的荣幸!” 陆长生听笑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老头。 “我说,你们反派是不是都有统一的培训班啊?” “开场白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动不动就是‘跪下受死’,‘那是你的荣幸’。” 陆长生叹了口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很尴尬的,你知道吗?” “就凭你?” 陆长生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区区练气期,连筑基的门槛都没摸到,也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谁给你的勇气?” “狂妄!” 黑袍老者大怒。 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羞辱过? “牙尖嘴利的小畜生!” “待老夫抽出你的生魂,放在炼魂灯上灼烧七七四十九天,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手中那杆噬魂幡猛地一挥。 “百鬼夜行!” 轰! 随着他的一声暴喝。 那杆小幡瞬间迎风暴涨,化作一杆丈许长的大幡。 幡面剧烈抖动,黑气狂涌。 呼呼呼! 无数道黑色的鬼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从幡中疯狂地飞了出来。 一时间,整个黑风观前,鬼哭狼嚎,阴风怒号。 天色仿佛更暗了。 那些鬼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脑袋只有一半,有的浑身是血。 它们带着凄厉的惨叫声,张牙舞爪,铺天盖地地扑向陆长生。 这些,都是被黑袍老者残忍杀害的凡人冤魂。 一旦被这些冤魂缠上,就会被瞬间吸干精气,变成一具干尸。 面对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 陆长生依旧站在原地。 他的表情,终于发生了一丝变化。 不再是之前的漫不经心。 而是变得冰冷。 眼神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种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既然让他碰上了,那就断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今日,我就替天行道。” 陆长生淡淡地说道。 他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捏成一个剑诀。 “起。” 随着他轻喝一声。 指尖之上,突然亮起了一点金光。 那金光起初只有米粒大小,异常耀眼。 在这漆黑阴森的环境中,就像是黎明前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黑暗。 那是他体内恢复的一丝元婴本源之力。 虽然他现在只能发挥出筑基期的力量。 但这一丝本源,却是最为纯粹的浩然正气。 对于这种阴邪之物,它是天然的克星。 “天剑诀·浩然正气!” 陆长生低吟一声。 嗡! 那一点金光,骤然炸开。 瞬间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金色剑气。 这剑气至刚至阳,神圣无比。 上面仿佛流淌着金色的火焰,散发着一股煌煌天威。 第94章 大乾皇都……锁龙井…… 上面仿佛流淌着金色的火焰,散发着一股煌煌天威。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扑面而来的鬼影。 在这金色剑气出现的瞬间,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金光所过之处。 就像是滚烫的开水泼进了积雪里。 嗤嗤嗤—— 那些鬼影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瞬间消融。 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天地间。 而在消散的那一刻。 那些原本狰狞恐怖的面孔,竟然变得安详起来。 仿佛是从无尽的痛苦中,得到了解脱。 它们对着陆长生,发出了解脱的叹息声。 “什么?” 黑袍老者原本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剑气?” “浩然正气?你是名门正派的核心弟子?” 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股金色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 “不可力敌!” 这是他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 “逃!” 黑袍老者也是个狠人,反应极快。 他毫不犹豫,甚至连那杆心爱的噬魂幡都顾不上了。 转身就要化作黑雾,想要借着地形逃跑。 “跑得了吗?” 陆长生看着那团仓皇逃窜的黑雾,冷笑一声。 “在我面前玩速度?” 他剑指轻轻一挥。 “去。” 那道金色的剑气,仿佛拥有了灵性。 瞬间追上了黑袍老者。 噗嗤! 一声轻响。 剑气直接穿透了那一团黑雾,就像是穿透一张薄纸。 “啊——” 黑袍老者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露出了他的本体。 只见他的胸口,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已经被金色的火焰烧焦了。 “我不甘心……” “我还要炼成万魂幡……” 黑袍老者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但他的身体,已经在金光中迅速燃烧起来。 眨眼间。 就化为了一堆灰烬。 随风飘散。 只剩下那杆失去了主人的噬魂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陆长生收回手指,身上的金光缓缓收敛。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散修模样。 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杆噬魂幡。 幡面上,还有不少残存的冤魂在瑟瑟发抖。 “尘归尘,土归土。” 陆长生叹了口气。 手中用力一捏。 咔嚓! 坚硬的幡杆应声断裂。 呼—— 无数道半透明的虚影,从断裂的幡中飘了出来。 它们不再狰狞,而是恢复了生前的模样。 有老人,有小孩,有妇女。 它们悬浮在半空中,对着陆长生深深地拜了三拜。 然后,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消散在天地间,去往了轮回。 看着这一幕,陆长生心中那股戾气,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在老者化作的那堆灰烬中翻找了一下。 找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穷鬼。” 陆长生掂了掂储物袋,有些嫌弃。 打开一看。 里面除了一些下品灵石,几瓶劣质的毒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邪修功法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嗯?这是什么?” 陆长生从角落里,摸出了一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是非金非木的材质,触手冰凉。 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写着一个鲜红的“阴鬼宗”字。 “阴鬼宗?” “看来这个黑袍老者,只是阴鬼宗外派的一个小卒子,或者是某个据点的负责人。” 他将令牌收好。 又在储物袋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 上面标注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终点是大乾王朝的皇都。 而在路线上,用朱砂重重地画着一个红色的圈。 旁边写着三个蝇头小楷: “锁龙井”。 “锁龙井?” 陆长生盯着这三个字,眼神微微闪烁。 “大乾皇都……锁龙井……” “这阴鬼宗的人,不在深山老林里躲着,跑到凡人国度的皇都去干什么?” “而且还特意标注了这个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肯定有事。 陆长生将地图收进怀里,看了一眼身后破败的道观。 他抬手打出一道火球。 轰! 火焰瞬间吞噬了这座罪恶的道观。 “烧干净点。” 陆长生转过身,背对着熊熊大火,朝着山下走去。 夜色如墨,观海城外的荒山上,黑风观的残垣断壁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煳味。 陆长生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吃完夜宵散步回来的大爷,慢悠悠地晃荡到了金鳞商会的后门。 门口的两个守卫正靠着石狮子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修炼什么点头神功。 陆长生也没惊动他们,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飘进了高墙之内。 商会内部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会崩断。 上官洪虽然体内的尸毒被陆长生拔了个干净,但那身子骨就像是被虫蛀空的朽木,没个三五个月精心调养,怕是连下床走路都费劲。 整个商会的重担,一夜之间全都压在了上官曦那个丫头片子的肩膀上。 内堂里,算盘的噼啪声响成一片,像是要把人的脑仁都给炸开。 上官曦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账本。 她手里抓着一支狼毫笔,眉头死死地锁着,眼底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黑,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也显得有些残败,整个人透着一股即将崩溃的疲惫感。 二叔那一脉的势力被连根拔起,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多。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大小姐,城南的铺子掌柜说要辞工……” “大小姐,猛虎帮虽然倒了,但又有几个小帮派在码头试探咱们的底线……” 第95章 为了掩盖秘密,杀人灭口! “大小姐,猛虎帮虽然倒了,但又有几个小帮派在码头试探咱们的底线……” “大小姐……”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 上官曦只觉得脑袋里像是有几百只苍蝇在嗡嗡乱叫,手中的笔杆子都要被她捏断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吞吞的声音从门口飘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大晚上的开会呢?” 这声音不大,也没带什么威压,但却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瞬间让嘈杂的内堂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陆长生背着手,溜达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挂着那种让人看了就想揍一拳的散漫笑容。 “李……李先生!” 上官曦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急,甚至带翻了手边的茶盏。 茶水泼了一桌子,她却根本顾不上。 那一瞬间,她紧绷的神经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周围的管事们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是谁,但看大小姐这反应,也知道不是一般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多嘴。 “都下去吧。” 上官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对着周围挥了挥手。 管事们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了内堂。 等门关上,上官曦再也撑不住那副女强人的架子,身子软软地靠回了椅子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先生……怎么样了?” 陆长生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拿起桌上还没被泼湿的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着皮。 “解决了。” 他语气轻松平淡,“那个道观里住着个玩虫子的邪修,练气期的修为,也不嫌丢人。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顺手把道观也烧了,看着碍眼。” “玩虫子……邪修……烧了……” 上官曦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是凡人眼中的活神仙! 怎么到了这位爷嘴里,就跟拍死一只苍蝇没什么两样? “不过嘛……” 陆长生将一瓣橘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一皱,“这橘子有点酸,下次买甜点的。” 他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的令牌和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随手扔在了那堆账本上。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看看吧,这就是你二叔背后的人。” 上官曦下意识地拿起那块令牌。 入手冰凉,非金非木,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那鬼头的眼睛仿佛是活的,正阴测测地盯着她。 背面,是一个鲜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阴鬼宗”字。 仅仅是看了一眼,上官曦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手中的令牌差点掉在地上。 “阴鬼宗。” 陆长生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上官曦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虽然身在商界,但对于江湖上的传说也是听过不少的。 那是大乾王朝境内最臭名昭著的魔道宗门之一! 传说他们行事诡秘,手段残忍,最喜欢拿活人的魂魄炼制法器。 凡是被他们盯上的家族,往往都是鸡犬不留,死状凄惨。 “我们……金鳞商会……怎么会惹上这种庞然大物?” 上官曦的声音都在哆嗦。 “不是你们惹他们,是你们倒霉,怀璧其罪。” 陆长生指了指桌子,“你二叔不过是个被利用的蠢货罢了。阴鬼宗看上的,是你们商会遍布全国的水路运力,还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色的圈上点了点。 “大乾皇都,锁龙井。” “锁龙井?”上官曦看着那地图,一脸茫然。 “这帮地沟里的老鼠,不在深山老林里躲着,偏偏要把爪子伸到皇都去,图谋肯定不小。” 陆长生向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个黑袍老者只是个外围的小卒子,或者是某个据点的负责人。现在他死在了观海城,死在了你二叔的计划里,你觉得阴鬼宗会怎么做?” 上官曦不是傻子。 此刻被陆长生一点拨,她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他们……会来查!”上官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他们会把金鳞商会当成泄愤的对象,甚至……为了掩盖秘密,杀人灭口!” “宾果,答对了,可惜没奖。” 陆长生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观海城虽然繁华,但毕竟是天高皇帝远。阴鬼宗要是真想动手,一夜之间就能让你们金鳞商会变成一座死宅。到时候,别说你爹,就是这城主府的卫兵,也不过是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上官曦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血流成河的场景。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个男人既然能轻描淡写地杀掉那个邪修,又能坐在这里跟她分析局势,肯定有办法! “先生……救我!救救金鳞商会!” 上官曦突然起身,就要给陆长生跪下。 陆长生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上官曦的膝盖。 “别介,我可不兴这一套,折寿。” 陆长生摆了摆手,“我也没说不管你们。毕竟我现在还在你们这儿混吃混喝,要是房东被人宰了,我也挺麻烦的。” 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上官曦的心坎上。 第96章 红尘炼心,以欲补魂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上官曦的心坎上。 “只有一条路。” 陆长生盯着上官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搬家。” “搬家?”上官曦一愣。 “对,搬家。离开观海城,去皇都。” “去皇都?!” 上官曦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金鳞商会的根基就在观海城,这里有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码头、仓库、人脉。 皇都可是权贵如云、卧虎藏龙的地方。 金鳞商会虽然在观海城算是个地头蛇,但到了皇都,恐怕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这就好比让一个村里的首富,突然搬去一线城市,还得从头再来,这其中的风险和难度,简直不敢想象。 “没错,就是皇都。” “第一,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阴鬼宗图谋皇都,肯定也是偷偷摸摸的。 皇都有大乾皇室的龙气镇压,还有那位传说中的国师坐镇,给这帮魔崽子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皇都大肆杀戮。” “第二,我要去皇都查点事情。这地煞令和地图都指向那里,我很好奇,这帮地老鼠到底想干什么。” 说到这,陆长生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剑无尘那个疯婆子正在满世界找他。 与其躲在这些穷乡僻壤被她一点点搜出来,不如反其道而行之,躲到这凡俗皇权的中心去。 “第三……” 陆长生看着沉默不语的上官曦,突然笑了笑,“现在的观海城,格局太小了。你们金鳞商会已经到了瓶颈,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各种琐事拖死。 去皇都,虽然是九死一生,但也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你不是想证明自己比你那些叔伯兄弟都强吗?这是最好的舞台。” 上官曦沉默了。 内堂里静得可怕,只有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隐约传来。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整个金鳞商会的身家性命,还有她上官曦的未来。 放弃经营多年的根基,举家迁徙到那个人吃人的皇都,无异于从头再来,甚至是自寻死路。 如果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上官曦抬起头,看向陆长生。 那个男人依旧是一副懒散的模样,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镇定。 不知为何,上官曦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野心和勇气,突然像是火山一样喷涌而出。 “好!” “听先生的!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皇都搏一把!这观海城的池塘太浅,养不出真龙!我这就去安排!” 陆长生挑了挑眉,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决定了,那就动作快点。阴鬼宗反应再慢,十天半个月也能摸过来了。把那些带不走的产业,能卖的都卖了,卖不掉的就送人做人情。只要人活着,银子总是能赚回来的。” 说完,他摆了摆手,转身向外走去。 “那个……给我弄点夜宵送到房里来,要肉,别整那些清汤寡水的。” ……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金鳞商会就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突然被加上了润滑油,开始疯狂运转起来。 变卖产业、遣散冗员、调集车马、打包细软…… 上官曦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 她以雷霆手段镇压了家族内部的反对声音,尤其是那些还想守着祖产过日子的族老,直接被她用一句“想死的留下”给堵了回去。 再加上陆长生那一夜展现出来的神秘威慑力,也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而陆长生,这几天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他在后院找了个清净的厢房,一边享受着小丫鬟的伺候,一边安心修养。 随着他在凡俗界动用力量,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原本他以为,在这灵气稀薄的凡俗界,他那受损严重的元婴想要恢复,至少得十年八年。 但是…… 当他那天晚上用火球术烧掉道观,又用神识震碎万魂幡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天地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正在被他的元婴缓慢吸收。 这种力量不是灵气。 它驳杂、混乱,充满了七情六欲。 有贪婪,有恐惧,有喜悦,有悲伤…… 红尘之气! 对于正统修仙者来说,红尘之气是剧毒,是心魔的温床,避之唯恐不及。 但陆长生的元婴早已破碎,现在就像是一块干裂的海绵。 这驳杂的红尘气进入体内,竟然奇迹般地填补了神魂上的裂缝,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确实是在修复! “红尘炼心,以欲补魂……” 陆长生盘坐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一丝丝暖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既然如此,这滚滚红尘,我就更得去好好滚一滚了。” …… 五天后。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已经浩浩荡荡地驶出了观海城的北门。 足足上百辆马车,首尾相连,宛如一条长龙。 每一辆马车上都插着金鳞商会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车轮滚滚,压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对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做最后的告别。 陆长生坐在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里。 这马车显然是特制的,底下垫了厚厚的减震弹簧,里面铺着柔软的虎皮地毯,中间还摆着一张红木小几,上面煮着一壶热茶,香气四溢。 他手里拿着一本从黑风观搜来的《大乾风物志》,书页泛黄,上面还沾着点不知名的油渍,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第97章 被追杀的赵青 他手里拿着一本从黑风观搜来的《大乾风物志》,书页泛黄,但他却看得津津有味。 看似在看书,实则神识已经像一张大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个车队。 “李先生,喝茶。” 车帘被掀开,一个小巧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小环。 这丫头也就十五六岁,梳着双丫髻,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大大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她是上官曦的贴身丫鬟,这次特意被派来伺候这位他的。 “多谢。” 陆长生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温度正好。 “先生,咱们真的要去皇都吗?” 小环跪坐在旁边,一边帮陆长生剥着瓜子,一边好奇地问道,“听说皇都好大好大,城墙比山还高,里面住的都是大官,是真的吗?” “差不多吧。” “不过,那里除了大官,还有吃人的老虎。” “啊?皇都里还有老虎?”小环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了一颗,“那……那卫兵不管吗?” 陆长生看着这丫头天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卫兵管不了那种老虎。因为那种老虎,披着人皮。” 小环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显然没听懂。 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柄已经断成两截的剑。 断剑虽残,但剑意尚存。 锁龙井,阴鬼宗,还有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秘密。 “先生,你在笑什么?”小环看着陆长生嘴角那抹有些诡异的笑容,莫名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没什么。” 陆长生收回思绪,拿起那本《大乾风物志》拍了拍小环的脑袋。 “我在想,到了皇都,先去哪家酒楼吃顿好的。” “那一定要带上我!我知道皇都最有名的叫‘醉仙楼’,听说那里的烧鸡可好吃了!” “行,只要你不怕撑死。” 夜色如墨,被狂暴的雷雨撕扯得支离破碎。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是老天爷发了怒,狠狠劈在不远处的枯树上,火光乍现即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混杂在湿冷的泥土气息里。 车队不得不停在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坳里。雨水顺着车顶的油布哗哗流淌,汇聚成浑浊的小溪,冲刷着沾满泥泞的车轮。 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动物的本能似乎比人更早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陆长生所在的马车里,红木小几上的茶壶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这雨下得,跟漏了底的天河似的。” 陆长生懒洋洋地靠在虎皮软垫上,手里还捏着那本《大乾风物志》,眼皮子有些打架。他实际上并没有睡,神识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贴着地面蔓延出去,贪婪地吮吸着周围弥漫的情绪。 车队里护卫的焦虑、马匹的惊恐、丫鬟们的瑟缩…… “焦虑的味道有点酸,像是馊了的米饭。”陆长生咂了咂嘴,心里点评道,“不过这恐惧的味道倒是挺纯,有点像陈年的苦瓜汁,败火。” 小环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脸煞白,随着每一声雷鸣颤抖一下:“先……先生,我怕。” “怕什么?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陆长生随手抓起盘子里的一颗油炸黄豆扔进嘴里,嘎嘣脆,“要是有鬼,也得先去敲有钱人的门,咱们穷得只剩下书了,鬼都嫌硌牙。” 就在这时,外面的雨声中忽然掺杂进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掩盖在哗哗的雨声里。 但在陆长生的神识中,那却是几十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杀意,红得发黑,像是几十团燃烧的沥青,带着刺鼻的血腥味,急速逼近。 “来了。” 陆长生嚼碎了黄豆,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 外面的树梢上,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影静静伫立。雨水落在他周身三寸处便自动滑落,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罩隔绝了天地。 筑基期修士,黑鹰。 他的一双眼睛如同秃鹫般阴鸷,死死盯着车队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情报没错,赵青就在那辆车里。” 黑鹰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漠然,“雇主说了,除了赵青要活口带回去做炉鼎,其他人……全杀了。” “是!” 在他身后,数十名黑衣杀手齐声应诺,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们拔出长刀,刀身涂了黑漆,在暗夜里不反一丝光亮。借着雷声的掩护,这群人如同鬼魅般扑向了沉睡中的营地。 噗嗤! 一名正在巡逻的护卫只觉得脖子一凉,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喉管就被利刃割断。鲜血喷涌而出,瞬间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尸体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一幕在营地的四个角落同时上演。 直到一名起夜解手的伙计,迷迷糊糊地撞上了一个黑衣人,借着闪电的光亮,看清了那张蒙面下只露出的嗜血双眼。 “敌——” 噗! 长刀贯穿胸膛,惨叫声戛然而止,但这半声凄厉的嘶吼,在这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敌袭!!!” 整个营地瞬间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炸开了锅。 “结阵!快结阵!” 上官曦衣衫不整地提着剑冲出帐篷,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但她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那一股子做生意的狠劲儿。 “不想死的都给我拿起身边的家伙!这帮人是冲着命来的!” 第9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金鳞商会的护卫们毕竟是走南闯北的老手,短暂的慌乱后,迅速背靠背结成了圆阵,将几辆装满贵重货物的马车和那辆青布马车护在中间。 但是,双方实力的差距太大了。 这些黑衣人显然不是普通的山贼草寇,他们配合默契,进退有据,手中的长刀招招致命,专攻下三路。 “啊!我的腿!” “顶住!不能退!”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积水。上官曦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熟悉的护卫一个个倒下,心头在滴血。 就在这时,那辆被重点保护的青布马车里,突然冲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鼠辈尔敢!” 老者虽然年迈,但气势如虹,双掌翻飞间,竟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 砰!砰!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被他拍中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整个人像是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是福伯!” 上官曦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福伯是宗师级的高手,有他在……” 然而,她的希望才刚刚升起,就被无情地掐灭了。 树梢上的黑鹰看着下方的乱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凡俗宗师?不过是大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去。” 一道青色的剑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瞬间划破雨幕,直奔福伯而去。 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福伯,猛然间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那是死亡的气息! “不好!” 他拼尽全力想要扭转身躯,但这剑气太快了,快得超出了凡人的反应极限。 噗! 血光乍现。 剑气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肩,带起一蓬血雾。若不是他刚才那一扭,这一击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唔!” 福伯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福伯!” 一个身穿淡青色罗裙的少女冲了出来,不顾满地的泥泞,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 她便是赵青。 虽然此刻满脸惊恐,发丝凌乱,但依然掩盖不住那清丽绝俗的容颜,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倔强和灵气。 “终于出来了。” 黑鹰身形一闪,从树梢上俯冲而下。 轰! 他落在营地中央,脚下的泥水被激荡起一圈圈波纹。一股属于筑基修士的庞大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这一刻,雨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所有人都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困难,连手中的兵器都有些拿捏不住。 “仙……仙师?!” 上官曦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眼中满是绝望。 在这个世界上,凡人与修仙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一个筑基期的仙师,足以屠灭一支近千人的凡人军队! “赵青,跟我回去吧。” 黑鹰并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瑟瑟发抖的凡人,他的目光只锁定在那个青裙少女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货物,“有人看上了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福分?” 赵青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血来,“那个老怪物已经练死了三个炉鼎!这种福分,给你要不要?!” 黑鹰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耐烦。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如此,那我就打断你的四肢带回去,反正长老要的只是你的元阴之体,是不是残废并不重要。” 说完,他那只如同枯爪般的手掌,径直抓向赵青的咽喉。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封锁了赵青所有的退路,让她避无可避。 “小姐快跑!” 福伯想要拼命阻拦,却被黑鹰随手一道气劲震得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福伯!”赵青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黄色物体,穿透了重重雨幕,斜刺里飞了过来。 目标直指黑鹰的手腕。 “嗯?” 黑鹰神色一动,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暗器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他变爪为掌,随手一挥,想要将这“暗器”挡开。 砰! 那个黄色的小东西在他掌心炸开。 并没有想象中的灵力爆炸,也没有剧毒烟雾,只有一股纯粹得令人发指的蛮力! 黑鹰只觉得手掌一阵发麻,整条手臂都被震得微微颤抖,不得不后退了半步,攻势瞬间瓦解。 他定睛一看,落在泥水里的,竟然是一颗……炸开的油炸黄豆? “谁?!” 黑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 竟然有人用一颗黄豆震退了他这个筑基修士?这是什么羞辱?! “这大半夜的,吵得脑瓜疼,别怪我拔豆相助。”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没睡醒的鼻音,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长生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帐篷后面走了出来。他脚下踩着一双布鞋,却奇怪地没有沾染上半点泥泞。 “是你?” 上官曦瞪大了眼睛。 “李先生!快回来!!”小环在远处带着哭腔大喊。 陆长生回头冲小环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我跟这位仙师讲讲道理。” “讲道理?” 黑鹰怒极反笑,身上灵力涌动,周围的雨水都被逼退了三尺,“你是谁?藏头露尾的鼠辈!身上毫无灵力波动,也敢管我的闲事?” “在下金鳞商会的一名小小账房,姓李。” 陆长生停在距离黑鹰十步远的地方,语气诚恳,“这位仙师,你看,这雨这么大,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是求财,你是求……嗯,求色?大家各退一步,你回你的宗门,我们走我们的路,岂不美哉?” “求色?!” 第99章 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求色?!” 黑鹰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他堂堂筑基修士,被说成是采花贼?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黑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右手猛地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团黑色的灵力漩涡,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黑煞掌!死!” 轰! 这一掌拍出,带着腥风血雨,足足用了他五成的功力。 “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怎么这么大?容易伤肝。” 他只是简单地收起了油纸伞,然后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平平无奇。 但在所有人的视线中,陆长生的身影突然变得模糊了一下。 缩地成寸! 那种玄奥的空间折叠感,让黑鹰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什——” 那个“么”字还没来得及出口。 陆长生的脸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距离不到半尺。 手中的油纸伞,并没有撑开,而是像一把未出鞘的长剑,笔直地刺出。 看似缓慢,实则快若奔雷。 黑鹰想要祭出护身法器,想要后退……但一切都太晚了。他的思维跟上了,身体却跟不上。 啪! 油纸伞那并不尖锐的伞尖,轻飘飘地点在了黑鹰的小腹丹田处。 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极其诡异的震荡之力,透过伞尖,像是钻头一样疯狂地钻入黑鹰的体内。 “啊——!!!” 黑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雷,灵海翻腾,刚刚凝聚起来的灵力瞬间被打散,四处乱窜,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 砰! 黑鹰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倒飞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接连撞断了两棵合抱粗的大树,最后重重地砸进一堆烂泥里。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萎靡下来。 此时此刻。 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但营地里却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黑衣杀手傻了,握着刀的手都在哆嗦。 金鳞商会的护卫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赵青更是瞪圆了美目,满脸不可置信。 一伞? 就用一把破油纸伞,把一个高高在上的筑基期仙师给捅飞了? “你……你……” 黑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根本使不上力。他惊恐地看着那个撑着伞、一脸无辜的书生,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没有灵力波动……单纯的肉身力量……你……你是高阶体修?!” 在修仙界,体修是一群疯子。他们不修法术,只修肉身,练到极致,一拳破万法,肉身硬扛法宝。 而且,体修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搏杀! 一旦被高阶体修近身,法修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人绝对是那个大宗门出来的核心弟子,或者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怪物的传人! “体修?” 陆长生愣了一下,随即摸了摸鼻子,顺水推舟道,“体修是啥啊?我就是力气是大了点。” 黑鹰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 “还要打吗?” 陆长生撑开伞,遮住头顶飘落的雨丝,语气依旧懒洋洋的,“你要是还想打,我这伞骨可是刚换的竹子,挺结实的。” 黑鹰看着那把普普通通的油纸伞,心里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哪里是伞,那分明是催命的阎王帖! 看不透!完全看不透! 此人深不可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种大佬惹不起! “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黑鹰也是个狠人,当机立断,强忍着剧痛爬起来,对着陆长生深深一拜,“既然前辈在此护送,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神行符拍在腿上,连看都没敢再看赵青一眼,转身就跑。 “撤!快撤!” 剩下的黑衣人见老大都跑了,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之中。 眨眼间,危机解除。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狼藉,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陆长生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并没有追赶的意思。 开玩笑,真要追杀还得费力气,还得暴露更多底牌。现在这样吓跑最好。 他转过身,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小环,都躲在上官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既有崇拜又有畏惧。 “那个……” 陆长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打破了沉默,“其实吧,刚才真的是运气好。那家伙太轻敌了,正好撞到我伞尖上,我又正好捅到了他的穴位……你们信吗?” 上官曦咽了口唾沫,苦笑一声:“李先生,您觉得我们像是傻子吗?” “像。”陆长生心里嘀咕,嘴上却打着哈哈,“反正人跑了就好,大家都散了吧,收拾收拾,怪冷的。” 这时,赵青扶着受伤的福伯走了过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罗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走到陆长生面前,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对生存的执着。 噗通! 这位平日里高傲的世家小姐,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在了泥水里。 “赵青有眼无珠,不知高人在前!” 她重重地磕了个头,额头撞在泥水里,声音清脆而坚定。 “求前辈收我为徒!传我自保之法!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第100章 用伞捅人的功夫 “求前辈收我为徒!传我自保之法!赵青愿为奴为婢,伺候前辈一生!” 陆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 “我不收徒。” 陆长生拒绝得很干脆,转身往马车走去,“而且我也不会什么法术,我就是个算账的。你想学算盘,我倒是可以教你两手。” “前辈!”赵青不肯放弃,依旧跪在雨中,“我不学法术!我想学那种……用伞捅人的功夫!” 陆长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滑倒。 这丫头,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 “那叫……基础伞法。” 陆长生头也不回地钻进马车,“别跪着了,把路挡住了,我还赶着去皇都吃烧鸡呢。”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车轮碾过水坑,溅起两尺高的浑浊泥水。 而最让陆长生头疼的,是赵青。 这丫头以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虽说落魄了,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可现在,那股傲气全变成了一种近乎无赖的韧劲。她就像是一块刚出锅的年糕,又烫又黏,甩都甩不掉。 马车里空间本就不大,陆长生往左边挪一点,赵青就跟着往左边蹭一点。 “前辈,我真的很有天赋。”赵青手里捧着个剥好的橘子,眼巴巴地递过来,“以前家族测灵根,长老都说我是单灵根,是修仙的好苗子。您就收了我吧,哪怕当个记名弟子呢?” 陆长生把身子往后仰了仰,尽量离那橘子远一点,一脸生无可恋:“赵姑娘,这橘子你都剥了三个时辰了,皮都被你搓秃噜了。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天纯属那个黑衣人脚底打滑,加上我这把伞……” 他指了指脚边那把普通的油纸伞,“这伞骨是楠竹的,硬。纯粹是物理撞击,懂吗?” “我不信。” 赵青把橘子往陆长生手里一塞,眼神直勾勾的,“那个叫黑鹰的,跑的时候脸都绿了。若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把一个筑基修士吓成那样?前辈,您是不是嫌我笨?我会学的!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甚至是……” 她咬了咬下唇,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声音变得蚊子哼哼似的,“暖床我也能学的。” “停!” 陆长生只觉得脑仁疼,像是有人在里面敲锣。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赵青的脑门上,把她往后推了推,“打住。贫道……不对,鄙人不好女色,尤其不好未成年少女这一口。还有,那个黑鹰叫我前辈是因为他眼瞎,这年头修仙修傻了的人多了去了,看谁都像隐世高人。” 上官曦在一旁假装看账本,实际上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听到这里,她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眼瞎? 那黑鹰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眼睛比鹰还毒。能把他吓得连滚带爬,您老人家要是普通人,那我们岂不是连蝼蚁都算不上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陆长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赵青这姑娘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无论陆长生怎么冷嘲热讽,怎么拒绝,她就是不生气,反而越挫越勇。陆长生睡觉,她在旁边扇风;陆长生吃饭,她在旁边递筷子;就连陆长生下车方便,她都要在十步以外守着,美其名曰“护法”。 陆长生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个保镖,是找了个活祖宗。 终于。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黑压压的阴影。 大乾皇都。 那是真的大。百丈高的城墙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像是一条沉睡的黑色巨龙盘卧在大地之上,散发着一股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城墙上旌旗猎猎,甲士林立,阳光照在兵器上,反射出森森寒光。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商队、修士、凡人汇聚于此,喧嚣声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终于……到了。” 上官曦掀开车帘,看着那巍峨的城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半个月她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哪里又蹦出来几个黑衣人。现在看到皇都的大门,她甚至觉得那守城的卫兵都眉清目秀的。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一进城,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八辆马车并行,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酒楼里飘出的肉香,胭脂铺里的脂粉气,还有骡马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皇都特有的味道。 金鳞商会作为老牌商会,在皇都自然有根基。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大宅院,这是商会早就安排好的落脚点。 安顿下来后,已经是傍晚。 上官曦特意换了一身郑重的衣服,来到陆长生的房间。 “李先生。” 她站在门口,态度恭敬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账房,倒像是在面对家里的老祖宗,“这一路多亏先生照拂。如今皇都已至,商会正准备重整旗鼓,正是用人之际。先生大才,若是肯留在商会,上官曦愿以副会长之位待之,收益五五分成,您看……” 陆长生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皇都美食指南》看得津津有味。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副会长?太累。” 他翻了一页书,懒洋洋地说道,“还要管人,还要看账,还要应酬。我这人懒散惯了,受不了那个约束。” “那先生的意思是?”上官曦心里一紧。 “我不掺和商会的事了。” 第100章 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 “我不掺和商会的事了。” 陆长生合上书,坐直了身子,伸了个懒腰,“我想在城里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开个小医馆。平时看看病,喝喝茶,晒晒太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医馆?” 上官曦愣住了,那张精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先生……还会医术?” 她本以为陆长生是修士,唯独没想过他会是大夫。 “略懂,略懂。”陆长生摆了摆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也就是能治个头疼脑热,跌打损伤。” 上官曦是聪明人,瞬间就听懂了陆长生的言外之意。 这位爷看来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既然留不住,那就只能结个善缘。 “既然先生心意已决,上官曦也不敢强求。”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地契,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商会在城西的一间铺面。原本是打算做米粮生意的,位置虽然偏了点,不在闹市区,但胜在清静,后面还带个小院子,正适合先生居住。” 陆长生接过地契,扫了一眼。 城西柳条巷,三间门面,后带二进小院。 不错,是个摸鱼的好地方。 “多谢。”陆长生也没客气,直接把地契揣进怀里。 “先生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上官曦见他收下,心里反倒松了口气。只要这位爷还肯收东西,那这份人情就算还在。 …… 三天后。 城西,柳条巷。 这条巷子在皇都确实算不上繁华,甚至有点冷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些寻常百姓,还有些落魄的读书人。 巷子深处,一家名为“长生堂”的小医馆,悄无声息地把门板卸了下来。 没有震耳欲聋的鞭炮,没有花里胡哨的剪彩,甚至连个招揽生意的伙计都没有。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大夫,正没骨头似的瘫在柜台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阳光透过门缝洒进来,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喂,那个谁。” 陆长生头也没抬,指了指旁边的药柜,“第三层左边那个抽屉,灰都没擦干净。这要是让病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卖的是陈年老灰呢。” “是!师父!” 一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声音响起。 只见赵青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两截白藕似的小臂。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卖力地擦拭着药柜,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现在干起粗活来竟然有模有样。 陆长生嘴角抽了抽,把视线从书上移开,无奈地看着她:“赵姑娘,我说过多少次了,叫老板,或者叫掌柜的。别叫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你也别给我扣这顶高帽子。” “好的师父!没问题师父!” 赵青答应得飞快,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师父,这药柜擦完了,后院的柴我也劈好了,水缸也挑满了。您看是不是可以教我那招‘雨夜捅人’了?” “那叫……算了。” 陆长生叹了口气,重新把脸埋进书里,“那是基础伞法,主要讲究一个‘顺势而为’。你要是把地拖完了,就去门口坐着,有人来看病就叫我。” “得令!” 赵青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兴冲冲地跑到门口当起了门神。 陆长生透过书缝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愁。这姑娘把那老仆福伯送回老家安置好后,就死皮赖脸地跑回来了。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跑,还自带干粮,不要工钱。 罢了,多个人干活也好,省得自己还要动手扫地。 皇都的日子,表面上就像这柳条巷里的井水,波澜不惊。 陆长生每天给街坊邻居看看病。王大妈的关节炎,李老头的咳嗽,张屠户的腰肌劳损。他下针极准,药方也开得简单便宜,往往几服药下去就能见效。 没过几天,“长生堂来了个年轻神医”的消息,就在这几条巷子里传开了。虽然没赚什么大钱,但混个温饱,顺便蹭几顿街坊送的饺子还是没问题的。 但每当夜深人静,月上中天之时。 陆长生就会关好门窗,盘膝坐在床榻之上。 一股无形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一般,从这间不起眼的小医馆蔓延而出。它穿过层层叠叠的民居,穿过喧嚣的勾栏瓦舍,覆盖了大半个皇都。 他在找东西。 锁龙井。 传说大乾皇都地下锁着一条恶龙,但这只是凡间的传说。在陆长生看来,这皇都地下的灵脉走向极为诡异,显然是被人用大阵强行镇压或者是抽取。 终于,在开业半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那种阴冷、粘稠,像是毒蛇爬过皮肤一样的感觉,被他的神识捕捉到了。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精芒。 “找到了。” 那股气息的源头有两个。 一个在皇宫深处,那里戒备森严,有大阵守护,他的神识不敢太过深入,以免打草惊蛇。 而另一个…… 就在城东,那片达官贵人居住的区域。一座占地极广,奢华程度堪比王府的宅邸。 “那是谁的府邸?” 第二天一大早,陆长生一边给来抓药的王大妈称甘草,一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哦,那个啊。” 王大妈是个热心肠,也是这一片的八卦中心。她接过药包,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东方, “小李大夫你是刚来的不知道,那是国师府!咱们大乾现在的国师,那可是活神仙!听说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皇上对他可信任了,那府邸修得,啧啧,比亲王府还要气派!” “国师?” 第101章 钱公子求医 “国师?” 陆长生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柜台。 阴鬼宗的手,伸得够长的啊。这帮整天和尸体、鬼魂打交道的家伙,竟然混成了大乾的国师? 有点意思。 就在陆长生琢磨着怎么混进那个国师府探探底的时候,医馆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开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好狗不挡道!” 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喝骂声,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蛮横地推开了正在排队的病人。 紧接着,一个身穿锦衣华服,手里摇着把描金折扇的年轻公子哥,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这人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圈黑得像熊猫,走起路来脚步虚浮,一副纵欲过度、随时都要猝死的模样。 “谁是这里的大夫?” 公子哥用折扇指着柜台,鼻孔朝天,下巴抬得高高的,“听说你这里有能治百病的仙丹?给本少爷拿出来!本少爷重重有赏!” 陆长生放下手里的《我在魔门当卧底的日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里是医馆,只有草药,没有仙丹。” 他指了指门外,“出门左转两里地,有个‘回春堂’,那里卖大力丸,专骗……哦不,专治傻子。” “嘿!你个不知死活的庸医!” 公子哥一听就炸毛了,“啪”的一声合上折扇,指着陆长生的鼻子骂道, “你知道本少爷是谁吗?本少爷是礼部尚书的独子,钱通!我看上你的药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本少爷一句话,就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锵——” 一声轻微的剑鸣。 站在一旁擦桌子的赵青,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墙角的扫帚上,但陆长生知道,那扫帚把手里藏着一把软剑。 只要这钱通敢动手,赵青绝对能让他血溅五步。 陆长生连忙给了赵青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钱公子是吧?” 陆长生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钱通面前。一边转一边摇头,嘴里还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钱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干什么?看什么看?” “你有病。” 陆长生停在他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放屁!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钱通大怒,抬手就要让家丁打人。 “真的。” 陆长生根本不理会他的愤怒,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钱公子,你最近是不是每到子时,就会觉得浑身发冷?做梦总是梦见被一群看不清脸的女人缠着,想醒醒不过来,想叫叫不出声?” 钱通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鬼了的表情。 “你……你怎么知道?” 这一周以来,他每天晚上都被这种噩梦折磨,找了多少名医都没用,都说是体虚,开了堆补药,结果越补越虚。 陆长生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而且,你是不是觉得腰膝酸软,四肢无力,尤其是那方面……咳咳,甚至毫无反应?” 这一句话,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钱通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给陆长生跪下。 作为一个视色如命的纨绔子弟,突然不行了,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神医!活神仙!” 钱通一把抓住陆长生的袖子,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眼泪都要下来了,“救我!只要你能治好我,多少钱我都给!一千两?五千两?还是一万两?” 旁边的家丁都看傻了。自家少爷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喊打喊杀,怎么突然就认怂了? 赵青握着扫帚的手也松开了,一脸古怪地看着陆长生。师父又在忽悠人了。 “钱不是问题。” 陆长生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把袖子从钱通手里抽出来,“钱公子,你这可不是普通的病。依我看,你这是中了邪气,而且是极阴之煞。如果不及时治疗,不出一月,你就会阳尽人亡,变成一具干尸。” “啊?!” 钱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哆嗦,“那……那怎么办?神医救命啊!” “救你可以。” 陆长生微微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治这种病,光吃药没用。得找到这邪气的根源。我得去你府上看看风水,才能对症下药。” “去!现在就去!”钱通从地上爬起来,拉着陆长生就要走,“神医请上车!回府!快回府!” 陆长生任由他拉着,回头对赵青摆了摆手:“看好店,我出去一趟。” 他记得很清楚,之前王大妈说过,礼部尚书府,正好就在国师府的隔壁。 这么好的机会,不进去逛逛,怎么对得起这送上门的“病人”呢? 来到尚书府,静得有些离奇。 朱红大门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府内灯火通明,却照不透那层笼罩在人心头的阴霾。 他抬头瞥了一眼头顶的匾额,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那一丝丝黑气,肉眼凡胎看不见,但在陆长生眼里,就像是墨汁滴进了清水里,丝丝缕缕,缠绕在梁柱、花草,甚至每一个下人的眉心。 和黑风观的那股味道,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有点意思。” 陆长生心里嘀咕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罗盘。 这玩意儿是他刚才路过地摊顺手买的,做工粗糙得令人发指,指针生锈不说,上面的天干地支都印歪了。 但在钱通眼里,这就是神器。 “大师,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寻龙盘?”钱通跟在屁股后面,弯着腰,一脸谄媚,哪还有半点尚书公子的架子。 第102章 钱公子,你这命真是惨啊 “大师,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寻龙盘?”钱通跟在陆长生身后,腰弯得像只刚下锅的虾米,全无尚书府公子的嚣张。 他绿豆眼里满是敬畏,视线死死黏在那块古旧罗盘上,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陆长生没回头,只煞有介事地点头,修长手指摩挲着罗盘边缘,指尖在底座隐蔽机关处轻轻一拨。“咔哒”一声,原本锈迹斑斑的指针突然剧烈颤抖,随即疯狂乱转。 “嘶——”陆长生脚下一顿,身形紧绷,喉间溢出倒吸凉气的轻响。 这声音在死寂的后院格外刺耳,钱通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声音带哭腔:“大、大师?怎么了?您别吓我啊!”他慌乱中想抓陆长生的衣袖,却被对方不着痕迹避开。 陆长生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如天塌地陷,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不理会钱通的哀嚎,双手托举罗盘,脚踏七星步,左转三圈再右转三圈,最终停在一处背阴假山旁——这里常年不见日光,石缝间长满湿滑青苔。 “凶。”陆长生薄唇轻启,吐出一字,又补了两个字:“大凶。”钱通那张保养得宜的圆脸瞬间惨白如纸,哆嗦着嘴唇,牙齿咯咯作响,连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陆长生没看他,高举着仍在震颤的罗盘,走向幽暗深处。 一路装模作样,却步步惊心,穿过曲折回廊、荒废花园,四周景色愈发萧瑟,修剪整齐的花木变成张牙舞爪的枯枝,夜风中发出凄厉呜咽,只有虫鸣在黑暗中此起彼伏,透着阴森。 不知走了多久,陆长生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偏僻院落前停下。院门半掩,腐朽木门发出“吱呀”怪响,院子中央,一口枯井静静伫立,像一只漆黑眼眸盯着闯入者。 井口压着沉重青石,贴着几张褪色符纸,朱砂痕迹模糊,夜风一吹哗哗作响。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从石缝中渗出,湿黏滑腻的阴冷顺着脚踝缓缓攀爬。 “这井,通向哪里?”陆长生明知故问,转过身,阴影笼罩半张侧脸,眼神凌厉如刀。钱通浑身一激灵,哆哆嗦嗦地说: “这是以前府里的甜水井,后来枯了,淹死过两个丫鬟,府里觉得晦气就封了。听老人说,地下的水脉连着隔壁国师府。” “连着国师府?”陆长生挑眉,眼底闪过预料之中的戏谑,心中暗道: 果然。这皇都的水,比枯井阴煞还要深。他收起罗盘,负手而立,打量钱通的眼神带着看死人般的悲天悯人:“唉,钱公子,你这命真是惨啊。” 这声叹息成了压垮钱通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一声,他直挺挺跪在碎石地上,抱住陆长生的小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师救我!我不想死!只要您救我,翠花楼头牌、城东的地,都给您!” 陆长生垂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面上却依旧高深莫测:“问题就出在这里。国师府阴气极重,怨气顺着地下水脉聚在这口井里,形成天然聚阴阵。” 他声音低沉蛊惑,手指悬在钱通眉心半寸虚点,缓缓下滑至其胸口,“钱公子,你八字轻、身子虚,耽于酒色,阳火不旺,这阴煞之气,首当其冲冲着你的心脉来。” 指尖隔着锦缎在他心口一点,钱通只觉胸口微凉炸开一团寒冰,吓得浑身僵硬,忘了呼吸。“那……那我去求国师?”他眼神涣散,病急乱投医。 “求他?”陆长生嘴角勾起讥讽,“那是找死。他巴不得找个替死鬼承接煞气,这事除了本座,连皇帝都不敢接。”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几分却更显森然:“今晚我在你府中做法,替你驱邪。” “好好好!全凭大师吩咐!要黑狗血、童子尿还是桃木剑?”钱通急忙爬起来,抹泪点头如捣蒜。“庸俗。”陆长生轻嗤摆手, “本座做法不用这些腌臜之物。去准备几根白蜡烛、一碗无根清水,送到你卧房——阴阳交汇之地,方能引气。”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尚书府东厢房内,奢华摆设被清空大半,显得空旷。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如鬼魅般投射在墙上。 陆长生在屋中摆了一张红木圆桌,上面放着白蜡烛和一碗清水,水面映着烛光,透着诡异的安宁。这阵仗简陋得有些儿戏,可在吓破胆的钱通眼里,却是高人风范——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行了,闲杂人等全部退下。”陆长生慵懒坐在太师椅上,双腿交叠,端着白瓷茶盏抿了一口,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哪怕天塌地陷、美娇娘叫魂,谁也不许进来。否则邪气入体,神仙难救。”最后四字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是是是!都滚!”钱通对陆长生的话奉若神明,对着家丁咆哮,随后带着人连滚带爬躲到几百米外的假山后,缩着脖子瑟瑟发抖。 “吱呀——”房门合上,黑暗如潮水淹没厢房。陆长生双目微闭,呼吸绵长,下一刻,一股浩瀚神识从他眉心爆发,如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穿透青石地板和数丈土层,精准锁定连接枯井的地下暗河。 神识化作虚无触须,附着在寒凉水汽上,顺着地下水脉向黑暗深处游走。泥土腥气中渐渐混入铁锈般的血腥味,深入地下百米后,水道尽头豁然开朗——国师府地底竟被掏空,一座宏大的地下宫殿映入神识。 第103章 既然来了,还想走? 穹顶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发惨白幽光,将空间照得如鬼域。地宫中央,一座暗红色祭坛矗立,颜色是鲜血浸泡干涸后的色泽,妖异可怖。 祭坛上横七竖八躺着九九八十一个童男童女,最大六岁,最小刚会走路,面色惨白,手腕被割开,鲜血顺着凹槽流淌,汇聚成猩红血河,流向祭坛中心的黑井。 黑井深不见底,贪婪吞噬着童子血,井底不断喷涌着磅礴悲凉的气息——那是皇都地脉的龙气。 本该金黄浩荡、至刚至阳的龙气,被血水侵蚀得斑驳浑浊,隐约能听到地底龙吟悲鸣。 “锁龙井……”陆长生心中冷哼,眼底闪过寒芒,这是用童子血污浊龙脉、窃取国运修炼邪法,难怪皇都妖气冲天。 他的神识移向祭坛边缘,那里盘坐着一名猩红长袍男子,背对着光,仿佛融入血色之中。男子缓缓抬头,露出一张妖艳诡异的面容,皮肤惨白如纸,嘴唇红得似刚饮过热血。 周身悬浮着九个森白骷髅头,未沾地面,随他的呼吸在半空中沉浮;每一次悠长吸气,骷髅空洞的眼窝里就会冒出两团幽绿鬼火,贪婪汲取童子血散发出的怨气与血煞,炼化后反哺进红袍男子口鼻之中。 陆长生略微感应对方气机,只见其气息凝练,血气沉重如汞,周身灵力已出现液化征兆。 “筑基后期?”他心中暗自盘算,在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能修到这份上足以横着走,看来这便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国师。 就在陆长生神识扫过他的瞬间,红袍男子猛地睁眼——那是一双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瞳孔的眼睛,如两口深渊,透着令人心悸的寒光与暴戾。 他脖颈以僵硬诡异的角度转动,目光如实质利刃,精准刺向陆长生神识所在的虚空方位。 “谁?!”一声暴喝如惊雷在地宫炸响,夹杂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威压,震得地宫顶部碎石簌簌落下,掉入血河激起猩红涟漪。 “好敏锐的感知。”陆长生心中微惊,神识在虚空中顿了顿,邪修虽路子走偏,但对窥探的敏感度远超正道修士,大抵是坏事做尽、日夜提心吊胆练就的本事。 既然被发现,陆长生不打算硬刚——地底下除了这妖人,还有更麻烦的大家伙被镇压,此刻大打出手,半个皇都百姓恐遭陪葬。 “算你运气好。”他当机立断,神识如潮水般顺着来时的水脉原路退回。 “既然来了,还想走?!”红袍男子脸上露出狰狞冷笑。凡俗之地竟有人敢用神识窥探,不管是谁,都是找死! 他猛地站起,猩红长袍无风自动,抬起右手对着神识退走的方向,隔着虚空狠狠一抓:“血魔手!” 轰隆隆!地宫上方土层剧烈震颤,四周浓郁的血煞之气瞬间疯狂汇聚,在半空凝成一只房屋大小的巨型手掌, 通体鲜红,滴落粘稠血浆,带着刺鼻腥风,无视岩石与泥土的阻隔,死死咬住陆长生的神识尾巴,破土追杀而去。 尚书府后院,夜色深沉粘稠,寒风卷着枯黄落叶在空荡庭院里打转。 钱通缩在爬满枯藤的假山后,团成一团,正胡思乱想时,身下地面忽然传来细微震颤,转瞬变得剧烈,假山上松动的石块簌簌掉落。 “地龙翻身了?”钱通吓了一跳,本能地捂住脑袋,从假山缝隙往震源瞅去,这一瞅差点当场吓晕。 院子中央那口干枯覆满青苔的老井剧烈颤抖,井口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有庞然大物在撞击出口。 “咚!咚!咚!”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重重砸在钱通心口,没等他反应,“轰”的一声巨响,井台炸裂,乱石穿空,一道浓稠血光伴着刺鼻腥臭味从井底冲天而起。 借着红光,钱通瞪大双眼,瞳孔缩成针尖——半空赫然出现一只磨盘大小的巨手,通体暗红,流淌粘稠鲜血,五根枯瘦如钩的手指长着半尺黑甲,闪烁森寒光芒。 魔爪裹挟浓烈煞气,在空中盘旋片刻,指尖直指亮着微弱灯火的东厢房——陆长生所在之处!“嗖——”魔爪带着窒息的血腥风暴,拉出一道残影,以必杀之势直扑东厢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鬼……鬼啊!救命啊!”钱通再也顾不得躲藏,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裤裆瞬间湿透,抖得像筛糠,手脚乱蹬着后退:“这不是大力丸能治的病!是阎王爷索命!我不治了!” 东厢房内,烛火早已熄灭,只剩几许惨淡月光,黑暗如墨。 陆长生稳稳坐在老旧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瓷杯边缘,面对窗外足以拍碎金石的魔爪,他既不起身闪避,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唯有魔爪即将撞碎窗棂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不耐与冷意。 “好大的声势。”他轻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可口的菜肴,“区区筑基初期的手段,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话音未落,血色巨掌轰碎雕花窗棂,碎木屑激射而入,腥血气瞬间填满房间,魔爪五指箕张,直奔他面门而来。 陆长生未调动体内浩瀚灵力,也未祭出法宝,只是慵懒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对着虚空一划,动作轻描淡写。 “斩。”他唇齿开合,吐出一字,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意志。 嗡——厢房内空气出现细微错位感,没有璀璨剑光,没有震耳雷音,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锋锐到极致的无形剑意,瞬间掠过狰狞血手。 第104章 大师?你还活着吗? “噗嗤”一声,如热刀切牛油,气势汹汹的巨手骤然凝固,一道笔直细线从掌心蔓延至手腕,凝练的血煞魔气在剑意面前脆如薄纸,瞬间崩解。 巨手一分为二,化作漫天腥臭黑血,暴雨般泼洒而下,落在紫檀木地板上发出“嗤嗤”腐蚀声,冒起阵阵黑烟,眨眼间便被灼烧得千疮百孔。 陆长生大袖轻轻一挥,身前三尺立起无形屏障,将飞溅的污秽尽数挡住,衣角未沾半点污渍。 与此同时,地下百米的地宫深处,祭坛四周长明灯忽明忽暗。盘膝而坐的红袍男子身躯猛地一震,胸口似被重锤击中,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他猛地睁眼,满脸不可置信,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凭空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鲜血如泉涌般喷出,瞬间染红红袍袖口。 “这怎么可能……”他慌忙催动灵力止血,可伤口处始终盘踞着一丝微弱却霸道的剑意,阻止愈合。 那剑意蕴含大道规则雏形,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他引以为傲的筑基修为,在此面前渺小如蝼蚁。 红袍男子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煞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先前的嚣张与杀意荡然无存,只剩深深的恐惧。 对方未现身,仅隔百米地层隔空一击,便斩破他的血魔手,还能顺着气机伤及他的本体! “这等手段……元婴级别的老怪!”他惊恐地望向头顶漆黑石壁,牙齿忍不住打颤, “这尚书府里怎么会藏着这种怪物?!”他低头看向地上的断掌,断口平滑如镜,最后一点追击的念头彻底消散,只剩透彻心扉的寒意。 “对方明显留了手……”红袍男子喃喃自语,冷汗顺着脸颊滴落,“若是真想杀我,斩的就不是手掌,而是我的脑袋!” 念头至此,他猛地打了个激灵:“不好!得跑!”可他刚想起身,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被顶级掠食者盯上的恐惧,让他本能选择防御。 红袍男子慌乱掏出阵旗,手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掉落。“起阵!快起阵!”他近乎癫狂地低吼,连滚带爬扑向祭坛四周,手忙脚乱将阵旗插在预设阵眼上。 剧烈动作牵动手腕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却顾不上止血。最后一杆阵旗落下,他双手拍向地面,动用精血催动: “嗡——”一道浓郁血色光幕升起,带着腥气将地宫严严实实笼罩。看着防御罩,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缩在祭坛角落阴影里,大气不敢出。 尚书府卧房内,月光惨白地照在满地狼藉上。地板被黑液腐蚀得坑坑洼洼,散发着焦臭味。 陆长生低头看了眼脚边未干的血水,眉头微蹙,嫌弃地后退半步,袖袍随意一拂,屋内凭空生出清冽微风,血污、黑烟与腥臭味迅速消融,被腐蚀的地板也瞬间恢复光洁,仿佛刚才的斗法从未发生。 做完这一切,陆长生走到铜镜前,借着月光打量自己——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这样出去不行,不像有惊无险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抓乱发髻,运功逼出细密冷汗挂在额角,调整气血让脸色苍白如纸。做足戏码后,他拉开房门。 门外回廊上,钱通瘫坐在地,锦衣皱巴巴,裤裆洇开大片水渍,眼神呆滞,嘴唇哆嗦着重复:“鬼……手……全是血……” 听到开门声,钱通浑身一震,战战兢兢抬头,见陆长生脸色惨白、发丝凌乱,一手扶门框、一手捂胸口,大口喘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大、大师?你还活着吗?你是人是鬼?!”钱通愣了半晌,看清陆长生的影子后,哇地哭了出来,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师啊!你没死就好!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吓死我了!” 陆长生垂眼看着皱成一团的衣摆,眼角微抽,强忍着踹飞他的冲动,声音虚弱沙哑:“钱公子……松、松手。”钱通连忙松开,跪坐在地,仰着头满脸希冀: “大师,那怪物……”“幸不辱命。”陆长生身形晃了晃,似在忍受内伤,“那邪祟……已被本座拼死重创,暂时退去了。” “真的?!”钱通大喜过望,连忙磕头如捣蒜,“大师威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回头给您立长生牌位、修庙!”“修庙不必了。”陆长生摆手,眉头却锁得更紧。钱通的心瞬间提起:“大师,是不是有不对?” “这只是治标不治本。”陆长生语重心长,压低声音,“那邪祟在隔壁国师府,根基深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虽被打伤元气,但必然怀恨在心,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你这尚书府与凶地仅一墙之隔,风水被煞气冲破,不宜久留。”“啊?那怎么办?大师救我!”钱通急得跺脚。 “只有一个办法。”陆长生抬手指向漆黑夜空,“搬家。”“搬家?”“对,想活命就明天搬,离国师府越远越好,最好去城南,那里阳气重、有市井烟火气,能镇压邪祟。”陆长生严肃叮嘱。“搬!今晚就搬!”钱通言听计从。 安抚好钱通,陆长生婉拒管家相送,独自走出尚书府。夜深了,长街空旷,只有更夫的竹梆声远远传来,几盏残破灯笼在檐下摇曳,拉长他的影子。 离开尚书府视线后,陆长生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苍白与疲惫褪去,恢复淡然,负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 他的脸色在阴影中晦暗不明:“阴鬼宗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真不让人省心。”用锁龙井为阵眼,以童男童女血浇灌,手段恶毒低级却有效。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第105章 不卖钱,只换物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陆长生轻叹,抬头望向清冷弯月。他停下脚步,望向城南,那里被深沉黑暗笼罩,是乱葬岗,听说那里是皇都最大地下黑市——鬼市。 “没办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低声呢喃,“虽不想大半夜出门,但这趟不得不跑。” 要压制锁龙井的煞气,普通符箓不够用。他需要炼制九天玄雷阵,还要给那位纵容行凶的国师,准备一份“回礼”。 来到城南乱葬岗,几点幽绿磷火在齐腰枯草丛里飘忽,如果他不是穿越过来的他一定会怕。 陆长生踩着松软腐朽的泥土,在一座塌了半边的荒坟前停下,借着惨白月光,可见断成两截的墓碑字迹已被风雨侵蚀模糊。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墨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绘着诡异符文,手腕一抖,符纸轻飘飘贴在断碑上。 “嗡——”低沉震颤声响起,空气如水面般荡开涟漪,坚硬的地面像流沙般缓缓陷落,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铁腥气的怪味扑面而来。 “啧,这味儿,多少年也没改。”陆长生皱眉掩鼻,指尖光芒一闪,从储物戒取出宽大黑袍披在身上,遮住青衫,又扣上斗笠,收敛浑身气息后,抬脚跨入黑洞。 沿蜿蜒甬道走了百步,视线豁然开朗,一处庞大的地下天然溶洞映入眼帘,头顶倒悬着钟乳石,石壁上镶嵌着发光萤石,幽幽绿光与冷光交织,这里便是皇都地下最大的黑市·鬼市。 鬼市没有凡俗集市的喧嚣,异常压抑。几百个摊位沿溶洞地势铺开,摊主多裹着斗篷、戴着面具,盘坐如木桩;来往客人行色匆匆,噤声不语,交易时仅低声交谈或袖中比划。 多看、少说、不问出处、钱货两清,是鬼市百年不变的规矩。 陆长生双手笼在袖中,步履闲适,藏在斗笠下的眼睛扫过每一个摊位。他在一个摆着焦黑木头的摊位前稍停,一眼便识破那所谓的“百年雷击木”是假货; 又瞥过旁边摊位的玉盒,里面的赤阳草蔫黄断须,灵气散尽;摆着血淋淋内丹的摊位,他更是一眼掠过,那二阶妖兽内丹煞气浓重,用来炼阵只会招厉鬼反噬。 陆长生一路逛来,一无所获,正琢磨换个区域,脚步却细微一顿。在溶洞边缘光线最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小摊位,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瞎眼老头, 穿满是油污的灰布袍,盘腿坐在阴影里,眼眶深陷空洞,浑身散发着死气。他面前的破灰布上,摆着几块黑石、兽骨和一堆锈铁,路人皆嫌恶绕开。 陆长生的目光却被灰布边缘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碎片吸住。那碎片布满裂纹,灰扑扑如碎瓦,沾着干泥,无半点灵气波动,却在他的感知中, 土壳之下蛰伏着一丝微弱却纯粹的紫色电芒,如冬眠游龙,透着毁天灭地的古老气息。“这是上古雷修大能本命法宝的残片!”陆长生指尖微颤,心跳加快,这东西用来做九天玄雷阵的阵眼,威力能直接翻倍。 他强压喜色,装作漫不经心地晃到摊位前蹲下,随手捡起一块黑石抛了抛,又装模作样闻了闻,扔回原处,才看似无意地指向那块灰色碎片:“老丈,这东西怎么卖?”他的声音经过伪装,沙哑低沉,带着沧桑暮气。 瞎眼老头脖颈发出咔吧声,缓慢抬头,空洞眼眶直勾勾对着陆长生,声音干涩如锈铁片摩擦:“不卖钱,只换物。” “哦?换什么?”陆长生擦了擦蹭脏的手指,饶有兴致地问。老头喉结滚动,吐出三个字:“延寿丹。” 陆长生微微一滞,随即失笑:“老丈,你这心比天还高。就这破瓦片,想换延寿丹?是没睡醒还是把我当傻子?”“它不是破瓦片。” 老头语气固执,带着恼怒与傲气,“识货者知其价值,不识货者,给金山也不卖。” “可惜,延寿丹我没有。”陆长生站起身作势欲走。老头脊背瞬间垮下,脸色灰败如土。就在这时,陆长生的声音飘了回来:“但我是大夫。” 老头自嘲冷笑:“大夫能治病,还能治命?我大限将至,除非延寿,神仙难救。” “你的命我治不了,但我能治好你的眼睛。”陆长生重新蹲下,语气笃定,“你并非天生瞎盲,是早年间探墓时,被尸香魔芋的毒气熏瞎,毒气淤积在视神经周围,形成毒障。 毒素虽顽固,但经络未坏死,通了便能看见。” 老头浑身一震,脸上首次出现剧烈情绪波动,嘴唇哆嗦着:“你……你真有办法?”“把手拿来。”陆长生伸出手,老头颤巍巍递过枯瘦手腕。 陆长生两指搭上脉门,实则借着把脉,将一丝精纯的元婴本源之力探入其体内,如手术刀般冲过淤塞经脉,直逼头部。 那些盘踞几十年的黑色毒素,在高阶本源之力面前瞬间消融。 “忍着点,会有点疼。”话音刚落,老头眼眶深处传来钻心剧痛,他蜷缩成一团,死死咬牙,牙龈渗血,冷汗浸透衣衫,两行黑如墨汁的血水从眼角流下。 陆长生收回手,擦了擦手指:“好了,试着睁开眼。” 老头喘着粗气,颤抖着眼皮尝试睁眼,混沌黑红中,一丝光线刺破黑暗,模糊轮廓逐渐清晰。“光……是光!” 他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陆长生连磕三个响头:“恩公!神医再世!多谢再造之恩!”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陆长生坦然受礼,伸手拿起那块雷宝残片,又挑了几块尚可的雷击石,“这些归我,咱们两清。” 第106章 赵天霸强买 锁龙井下的封印历经千年早已松动,若被污了阵眼,放出底下的东西,整个皇都百万人都将沦为点心。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陆长生坦然受礼,伸手拿起那块雷宝残片,又挑了几块尚可的雷击石,“这些归我,咱们两清。” “都拿去!摊子都送给您!”老头连忙将摊位上的东西全推过来,陆长生却摆了摆手,将东西收入储物戒,转身便走。 走出一段距离,陆长生嘴角才勾起笑意。 正当他准备离开炼阵时,前方狭窄通道口突然传来嘈杂争吵声,一群人围在那里,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杂种!这株‘养魂草’是本少爷先看上的!谁给你的狗胆,敢跟我抢?”极其嚣张跋扈的声音,在安静的鬼市中格外刺耳。 陆长生脚步微顿,眉头挑了挑。养魂草?这可是好东西——他此前击退血魔修士时,虽有装模作样,却也动用了一丝神魂之力, 正值“养伤”期的他多少有些损耗,若有养魂草滋养,恢复速度能快上不少。他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央,一个衣着破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死死护着怀里的陶盆,盆中那株通体幽蓝、泛着淡淡荧光的小草,正是养魂草。 少年对面,是个身穿锦衣华服、手持折扇的青年,生得人模狗样,却满脸纵欲过度的憔悴,眼圈发黑,此刻正满脸戾气地指着少年。 “我不卖!我不卖给你!”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透着死倔,“明明说好一百块下品灵石,你拿十块就要拿走,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抢劫?”锦衣青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几声,随即脸色一沉,手中折扇“啪”地合上,敲了敲掌心, “小子,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这皇都地界,我赵家就是天!我看上你的东西,是给你脸面!十块灵石够你这穷鬼吃喝一年,别给脸不要脸!” “我不!”少年把陶盆抱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满是绝望却不肯退缩,“这是我给阿娘救命的药钱!少一块都不行,我阿娘等着这钱买命呢!” “救命?哼,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锦衣青年眼中闪过不耐烦,对身后两个彪形大汉挥了挥手,“给我打!只要不打死,打残了算本少爷的!把那草抢过来!妈的,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两名保镖狞笑一声,摩拳擦掌地逼近少年。这两人身上散发着筑基初期的灵力波动,对一个凡人少年而言,无疑是不可战胜的噩梦。 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唏嘘,有人低声议论:“是赵家的三少爷赵天霸……”“这孩子真可怜,怎么惹上这个煞星。” “嘘,小声点,赵家在皇都势力遮天,谁敢管?那是嫌命长!”众人虽面露不忍,却没人敢强出头。 眼看一名保镖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向少年的肩膀,另一只手更是恶狠狠地要掰断他的手腕,那架势分明要硬生生捏碎少年的手骨。 少年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滑落,却仍死死抱着养魂草——那是母亲最后的希望。“阿娘……对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伸出。这只手看似文弱,此刻却如铁钳般,稳稳扣住了保镖粗壮的手腕。 空气瞬间凝固,那保镖只觉手腕被铁箍锁住,无论如何用力、涨红了脸,都无法寸进分毫,他惊恐地转头。 只见一个黑袍斗笠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边,陆长生平淡的声音在喧闹中响起,不高不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一百灵石,我买了。” 赵天霸正等着看好戏,突然被人横插一杠,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转头,目光阴狠地盯着黑袍人:“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陆长生连头都没抬,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路人。” 话音未落,他扣着保镖手腕的手掌微微一抖,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瞬间爆发。 “咔嚓”一声骨骼错位的脆响,那名筑基初期的保镖来不及惨叫,就像被狂风卷起的破布麻袋般倒飞出去,划过人群和摊位,“砰”的一声闷响, 伴着水花四溅,精准砸进街边散发恶臭、漂浮着腐烂物的黑水沟里。他在黑水里扑腾两下,冒了几个气泡,半天没爬起来。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那可是筑基期修士,竟被人像丢垃圾一样随手扔出去?这黑袍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陆长生仿佛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有些嫌弃地掏出帕子,仔细擦了擦碰过保镖的手,随后随手丢弃,又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少年面前的摊位上: “这里是一百块灵石,点点。”这些灵石,是他之前从黑风观那个倒霉老道身上搜刮的战利品,一直没处用,正好废物利用。 少年彻底傻了,呆呆地看着黑袍人,又看了看黑水沟里挣扎的保镖,大脑一片空白。“拿着。”陆长生见他发呆,语气稍重,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这养魂草我要了,拿了钱赶紧走。” “啊……是!是!”少年如梦初醒,激动的泪水再次涌出,慌忙将养魂草塞进陆长生手里,生怕他反悔,随后一把抓起布袋,紧紧抱在怀里。 第107章 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少年如梦初醒,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但这回是激动的。他慌忙将怀里的养魂草塞进陆长生手里,像是怕他反悔一样,然后一把抓起那个布袋。 沉甸甸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真的。 他也不敢细数,甚至不敢多看那个已经气疯了的赵家少爷一眼,抱着灵石袋子,对着陆长生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钻进人群。 眨眼间,就在没了踪影。 这孩子倒是机灵,知道怀璧其罪,拿了钱得赶紧跑路保命。 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那株养魂草便消失在手中,被收入了储物戒。 他转身便欲离开,动作潇洒利落。 “站住!给我站住!!” 赵天霸此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人抢走,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在皇都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打了我也赵家的人还想走?做梦!!” 赵天霸几步冲到陆长生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剩下的那名保镖也硬着头皮跟了上来,虽然眼里有着畏惧,但主子在前,不敢不上。 赵天霸手指几乎戳到了陆长生的斗笠上,唾沫星子横飞:“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家三少爷赵天霸!你今天要是……” “聒噪。” 陆长生眉头微皱,话都懒得说,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这一巴掌,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但对于赵天霸这种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来说,无异于重锤。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寂静的鬼市中回荡,听着都觉得牙酸。 赵天霸剩下的话被硬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就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赵天霸捂着脸,半边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他张嘴一吐,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混着口水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乱响。 周围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脸颊隐隐作痛。 这一巴掌,简直是把赵家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啊! “我管你是谁。” 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只路边的臭虫,“不想死,就滚。”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这跳梁小丑一眼,径直向着鬼市出口走去。 人群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道路。 所有人看向陆长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惊恐,还有一丝隐隐的快意。 “你……你给我等着!你死定了!!” 赵天霸躺在地上,捂着漏风的嘴,眼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从小到大,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竟然被人当众扇了耳光!这口气要是咽下去,他以后在皇都还怎么混?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枚血红色的传讯符,猛地捏碎。 “砰!” 传讯符化作一道血光,瞬间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二叔!有人在鬼市打我!快带人来!就在出口这边!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剥皮抽筋!!” 赵天霸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在鬼市上空回荡。 已经走到出口处的陆长生,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嘴角,在斗笠的遮掩下,缓缓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元婴期的神识何其敏锐,那传讯符的波动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甚至在那符箓捏碎的瞬间,他就已经锁定了那道传讯的方向——正是赵家驻扎在附近的一处据点。 但他并没有阻止。 反而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欣赏这鬼市的夜景。 “赵家的二叔?也就是个金丹后期吧……” 陆长生抬头看向前方那片漆黑的乱葬岗,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正好,刚得了那块雷击木碎片,炼制了一套简易阵旗,还没地方试手。” “既然有人主动送上门来,那就……” “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陆长生刚走出鬼市没多远,脚步便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 前方的黑暗中,影影绰绰地显现出十几道人影,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瘦削,面容阴鸷,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在夜色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将周围的枯草压得贴地伏倒,仿佛在这片乱葬岗上,他便是主宰。 在他身后半个身位,那个被打成猪头的锦衣青年正缩着脖子,既怨毒又畏惧地盯着陆长生。 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刻肿得像个发面馒头,上面还挂着两道未干的鼻血。 “二叔!就是他!” 赵天霸因为掉了几颗牙,说话有些漏风,但这并不妨碍他宣泄心中的恨意。他指着陆长生,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就是这个狗杂种抢了我的养魂草,还当众打我的脸!二叔,你一定要废了他!我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被称为赵二叔的中年人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陆长生。 眼前这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夜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块亘古不变的顽石。 最让赵二叔忌惮的是,此人身上气息内敛到了极点,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任凭他神识如何探查,竟然完全探查不出具体的修为深浅。 第108章 一击,全灭 但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市外围,能保持如此镇定,绝非善茬。 “朋友。” 赵二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试探,同时也透着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傲慢,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赵家在皇都虽不是什么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但也有些许薄面。阁下为了区区一株草药,得罪我赵家,未必划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长生腰间的储物袋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语气骤然转冷:“交出养魂草,再自断一臂给天霸赔罪,我可以做主,放你一条生路。否则,这乱葬岗多一具无名尸首,也没人会知道。” 陆长生没有理会赵二叔的威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摸出那株刚买的养魂草,放在鼻端轻嗅了一下,仿佛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在闻路边的一朵野花。 “如果不呢?” 陆长生抬起头,斗笠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仿佛听到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赵二叔面色一沉,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二叔冷哼一声,眼中的忌惮瞬间化为凛冽的杀机。他右手猛地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道青光冲天而起。 那是一柄泛着森森寒气的青色飞剑,剑身刻有复杂的符文,此刻正悬浮在他身前,剑尖吞吐着半尺长的剑芒,发出嗡嗡的震鸣声。 “那就死!” 随着这一声暴喝,周围那十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护卫纷纷拔出兵刃。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他们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嚎叫着扑了上来。 “杀了他!谁砍下他的头,本少爷赏灵石一千!还要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赵天霸躲在后面,兴奋地大喊大叫,仿佛已经看到了陆长生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看着这群不知死活冲上来的人,陆长生轻轻叹了口气。 “为什么总有人急着送死呢?活着不好吗?”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 手腕只是轻轻一翻,那块在鬼市地摊上淘来的、焦黑如炭的雷击木碎片便出现在掌心。 这东西虽然还没来得及炼制成阵旗,但其本身蕴含的雷霆之力,经过不知多少年的沉淀,对于这些低阶修士而言,已是灭顶之灾。 “去。” 陆长生屈指一弹,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块不起眼的黑色木片瞬间化作一道乌光,激射至人群上空。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既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惊人的声势,就像是一块没人要的烂木头。 “引雷。” 他口中轻吐二字,指尖微动,一丝微不可查的元婴灵力隔空注入那碎片之中。 下一刻,天地变色。 原本只是阴风怒号的夜空,骤然间亮如白昼。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众人头顶炸响,仿佛苍天震怒,要把这污浊的人间清洗干净。 并没有乌云汇聚的过程,没有任何前兆,一道粗大的紫色雷霆凭空而降,带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笔直地劈向那块悬空的雷击木碎片。 雷击木瞬间被激活,表面那些焦黑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目的电光。它将这道恐怖的雷霆之力折射扩散,化作一张密集的、无处可逃的电网,当头罩下。 “不好!是雷修异宝!快退!” 赵二叔在雷声响起的瞬间便觉头皮发麻,头发根根倒竖,一股死亡的危机感让他亡魂大冒。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那群护卫,甚至顾不得身后的亲侄子,怪叫一声,收起飞剑就要施展遁术逃离。 他快,雷更快。 “咔嚓!” 刺目的紫光瞬间淹没了这片乱葬岗。 那些只有练气期修为的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在接触雷光的瞬间便僵直。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眼中的凶光还未消散,肉身便已碳化,继而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处于爆炸中心的赵二叔身上猛然亮起一道黄色的护体灵光,那是他花费重金求来的护身法器,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 然而这层光罩在紫色雷霆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波”的一声便炸得粉碎。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赵二叔整个人横飞出去,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重重砸在一块墓碑上,将那坚硬的石碑撞得粉碎。他浑身焦黑,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法袍已经变成了乞丐装,还在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至于那个赵天霸,虽然因为站得远,又躲在最后面,侥幸没被直接劈死,但这恐怖的一幕直接击溃了他脆弱的心防。 他两眼翻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一股骚臭味顺着裤管流了出来,竟是直接被吓尿了。 一击,全灭。 雷光散去,乱葬岗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是多了满地的疮痍和焦土,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暴躁雷灵力。 陆长生招手收回那块雷击木碎片。看着上面虽然黯淡了几分,却并未崩裂的纹路,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虽然是边角料,但质量倒是不错,还能再用几次。” 他迈步走到如同死狗一般的赵二叔面前。 赵二叔此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经脉寸断,哪里还有刚才半点的嚣张气焰。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陆长生,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第109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陆长生,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蝼蚁,而是像在看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他想动,却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想求饶,嘴里却不断涌出黑红色的血沫。 “别……别杀我……” 他拼尽全力,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我是赵家的人……我家老祖是金丹真人……你若杀了我,老祖定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习惯性地搬出后台来威慑对方。 “金丹?” 陆长生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我这正缺个磨刀石。” “既然你这么想念你家老祖,那我就给你留个念想。” 说完,他缓缓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在赵二叔的丹田处一点。 “噗!” 赵二叔身体剧烈一颤,双眼猛地凸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随后,他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软下去,原本勉强维持的一点灵气瞬间消散殆尽。 “我的修为……我的修为啊!” 赵二叔发出绝望的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对于一个修士来说,废了修为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从此以后,他将沦为一个废人,在家族中受尽白眼,生不如死。 陆长生站起身,嫌弃地用一块丝帕擦了擦手指,然后随手丢在赵二叔脸上。 “滚吧。” 他的声音冷漠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几只苍蝇,根本不值得挂怀。 “回去告诉你们家那个金丹老祖,想要报仇,尽管来找我。我就在城东的那家医馆,随时恭候。” 陆长生之所以没杀这两人,自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 初来乍到,身上的资源实在匮乏。若是能引来一个金丹期的“大户”主动送上门来,正好可以借点灵石丹药,顺便活动活动筋骨,何乐而不为?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处理完这些杂鱼,陆长生整了整衣冠,像个没事人一样,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乱葬岗。 回到医馆时,夜已深沉。 医馆内一片寂静,只有药柜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陆长生点燃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休息,而是立刻来到后院的静室,盘膝坐下。 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株养魂草,陆长生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这株草药虽然年份不算太高,但对于此刻神魂受损严重的他来说,却无异于雪中送炭。 没有任何犹豫,他张口将养魂草吞入腹中。 “嗡——”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顺着经脉直冲识海。那就好似久旱逢甘霖,干涸枯竭的识海中,那个原本萎靡不振、甚至有些虚幻的元婴小人,在这股药力的滋润下,贪婪地吞吐着。 原本黯淡无光的眉心处,一道细小的紫色闪电印记缓缓亮起,虽然依旧微弱,但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陆长生才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一道雷霆闪过,整个静室内的空气都随之震荡了一下。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神魂修复了三成。” 陆长生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虽然离巅峰时期还差得远,但勉强可以动用元婴初期巅峰的神识力量了。对付这凡俗界的所谓高手,绰绰有余。” 他站起身,推开窗户,看着远处皇宫的方向。晨曦初露,那巍峨的宫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只盘踞的巨兽。 “接下来,该给那位国师准备大礼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长生挂出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无论是求医的百姓,还是因为鬼市传闻前来探听虚实的江湖客,统统被拒之门外。 他在医馆的后院里,开始专心致志地炼制阵旗。 那块雷击木碎片被他放置在石桌中央,充当阵眼。周围摆放着从鬼市淘来的各种材料:赤铜砂、百足虫的毒囊、几块低阶灵石…… 这些材料在修仙界只能算是垃圾,但在陆长生这位昔日的阵法宗师手中,却化腐朽为神奇。 他手指翻飞,一道道灵诀打入材料之中。火焰升腾,杂质被剔除,精华被融合。他以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旗面上刻画下一个个繁复古老的雷纹。 每一笔落下,都会引动周围天地灵气的一丝共鸣。 三天后。 一套共九杆黑色的小旗静静地插在石桌上。旗面漆黑如墨,上面隐隐有紫色的电光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九天玄雷阵,简易版。” 陆长生看着自己的杰作,轻轻弹了一下其中一杆阵旗,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虽然威力不足原版的万分之一,但困住一条还没化龙的小泥鳅,应该是够了。” 他收起阵旗,抬头望向天空。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也格外亮。 月圆之夜,也是天地间阴气最重的时候。 按照那位国师的习性,定会选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启祭坛,借助月阴之力,冲击锁龙井的封印,试图窃取皇朝气运化龙。 陆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将那顶斗笠再次戴在头上。 “国师大人,今晚这出戏,若是没了观众,岂不是太寂寞了?” 第110章 阴气太重,阳气将尽 “国师,今晚这出戏,若是没了观众,岂不是太寂寞了?” 陆长生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在医馆内回荡。 “到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月圆之夜,大乾皇宫。 琉璃瓦在清冷的月色下泛着寒光,仿佛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今夜的皇宫,比起往日更加喧嚣,也更加——腐烂。 金銮殿早已容不下这场名为“庆功”,实为“乱舞”的盛宴。 丝竹管弦之声靡靡,舞姬们腰肢款摆,旋转间洒下的香粉呛得人直打喷嚏。 陆长生一身青灰色的布衣,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药箱,低眉顺眼地跟在上官曦身后。 他那一身装束,在这锦衣玉食的权贵堆里,活像是一滴落进了油锅里的水,虽不起眼,却格格不入。 “李先生……”上官曦今日穿了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发髻高挽,插着那支陆长生随手“开光”过的玉簪。 她虽然见惯了大场面,但这毕竟是皇宫大宴,四周那些贪婪、审视、淫邪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挂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背。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往陆长生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这宫里的气氛,怎么感觉怪怪的?让人心里发毛。” 陆长生目光看似落在脚前的青砖上,实则神识早已如水银泻地般铺开,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 “阴气太重,阳气将尽。”陆长生随口回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菜有点咸,“一群将死之人在狂欢,气氛能好才怪。” 上官曦吓了一跳,差点捂住嘴:“先生慎言!” 陆长生笑了笑,没再多说。 两人被安排在宴席的末流。这也是意料之中。 陆长生乐得清闲,坐在上官曦身后的矮凳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宫廷玉液。 “兑了水的劣酒。”他抿了一口,微微皱眉,嫌弃地把酒杯推远了些,“这大乾皇帝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嘛。” 此时,大殿之上,那位大乾皇帝正歪歪斜斜地靠在龙椅上。 隔着老远,陆长生都能看清他脸上那层如同死灰般的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发紫,时不时还神经质地抽搐两下。这一国之君,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行尸走肉。 而在皇帝身旁,那位备受尊崇的国师,正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受着群臣的敬酒。 一身猩红色的法袍,上面绣着狰狞的黑龙纹样。那红色太艳,艳得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国师大人法力无边!这一场甘霖,可是救了万民于水火啊!”兵部尚书举着酒杯,满脸红光地拍着马屁。 “是啊是啊!有国师在,乃是我大乾之幸,陛下之幸!” 国师微微颔首,那双狭长的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他瞥了一眼身旁浑浑噩噩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嘲弄。 “诸位谬赞了。”国师的声音尖细,透着一股阴柔的寒意,“本座不过是顺应天时。只要陛下诚心,天佑大乾,长生久视亦非难事。” 听到“长生”二字,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帝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里爆发出骇人的渴望:“国师!长生药……朕的长生药……” “陛下莫急。”国师安抚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背,那动作不像是在对待君王,反倒像是在安抚一条听话的老狗, “今夜子时,天象大吉。本座已推演过,届时会有祥瑞降世。那,便是炼制长生金丹的最佳时机。” “好!好!好!”皇帝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抓起桌上的酒壶就往嘴里灌,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流得满襟都是。 角落里的陆长生轻轻摇了摇头,感应着地底那股越来越狂暴的波动。 那个巨大的地宫阵法已经开始全速运转了。数以万计的冤魂在阵眼中哀嚎,怨气冲刷着那口古老的锁龙井。井身上原本熠熠生辉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崩碎。 这国师,胃口倒是不小。 不仅想要窃取皇朝气运化龙,还想借着这满城权贵的生魂,强行冲击金丹期。 只可惜,路走窄了。 “先生,您在看什么?”上官曦见陆长生一直盯着虚空发呆,忍不住问道。 “在看戏台子搭好了没。”陆长生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今晚这出大戏,可是要死不少人的。” 上官曦心头一颤,正要追问,忽听得一声尖锐的唱喏响彻大殿。 “子时将至——请陛下移步观星台——!” 国师站起身,大袖一挥,妖风乍起。 “众爱卿,随本座一同去迎祥瑞吧。”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文武百官簇拥着皇帝和国师,浩浩荡荡地往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涌去。 上官曦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 “走吧。”陆长生拎起药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既然人家都发了请帖,咱们怎能不去捧场?” 观星台高耸入云,台阶足有九百九十九级。 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大臣们爬得气喘吁吁,却不敢有丝毫怨言。 夜风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等到众人登上高台时,那风已经变成了刺骨的寒流。风中似乎夹杂着呜呜咽咽的哭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原本悬在中天的圆月,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得干干净净。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观星台四周的几盏宫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发出昏黄惨淡的光。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李先生……”上官曦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第111章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龙井,开 “李……李先生……”上官曦紧紧抓着陆长生的衣袖,指节都有些发白,“我怎么觉得……这么冷?” 那种冷,不是肌肤上的寒冷,而是直接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 “拿着这个。” 陆长生随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塞进上官曦手里,“无论看到什么,只要握着它,别松手,别乱跑。” 那符纸入手温热,仿佛握着一个小暖炉,瞬间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上官曦心中稍定,感激地看了陆长生一眼。 此时,子时的钟声敲响了。 “咚!咚!咚!” 沉闷的钟声回荡在空旷的皇宫上空,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脏上。 大乾皇帝紧了紧身上的龙袍,哆哆嗦嗦地搓着手,看向站在高台边缘的国师:“国师啊,这……这风怎么这么大?朕怎么没瞧见祥瑞?” 国师背对着众人,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呵呵呵……祥瑞?”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陛下,您往下看。” 声音突然拔高,透着一股森然的恶意,“这祥瑞,不在天上,而在脚下!” “脚下?”皇帝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向地面。 就在这一瞬间。 国师猛地转身,双手结出一个诡异至极的法印,对着地面狠狠一按!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锁龙井,开!!”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大地在咆哮。 整座巍峨的观星台剧烈地颤抖起来,坚硬的汉白玉地面瞬间龟裂,无数道裂纹如同蜘蛛网般疯狂蔓延。 “啊!救命啊!” “护驾!快护驾!” 人群瞬间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观星台正下方,那原本深埋地底的锁龙井位置,骤然喷涌出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 这光柱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直冲云霄,瞬间将漆黑的夜空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不是光。 而是浓郁到了极致的血煞之气! “呃啊!!” 几个离中心位置稍近的武将,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身体就在接触到血光的瞬间,皮肉迅速消融、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眨眼功夫,几具活生生的人,就变成了一滩血水和枯骨。 “这是什么妖法?!” 皇帝吓得魂飞魄散,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妖法?” 国师整个人缓缓悬浮而起,沐浴在那滔天的血煞之中。他的头发披散开来,在红光中狂乱舞动,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那张脸扭曲、贪婪,眼珠赤红,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这是大乾三百年的国运!是这满城百姓的精血!” 国师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血腥的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多美妙的味道啊……只要吞了这龙脉,本座便能结成无上金丹,从此脱去凡胎,逍遥长生!” 随着他的狂笑声,地底深处传来了无数冤魂的厉啸。那些声音尖锐刺耳,直钻脑髓,让不少心智不坚的人直接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国师身上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半步金丹…… 那一层看不见的壁障,在磅礴的血煞之气冲击下,摇摇欲坠。 “你这乱臣贼子!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反?!”皇帝颤抖着手指着半空中的国师,色厉内荏地吼道。 “待我不薄?” 国师像看着一只蝼蚁,“凡夫俗子,也配谈恩情?你们这些皇族,不过是本座圈养的猪炱罢了!养肥了,是要杀来吃的!” 他右手对着虚空猛地一抓。 漫天的血煞之气瞬间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把长达丈许的暗红色利刃,刀锋上流淌着仿佛永远不会干涸的鲜血。 “大乾气数已尽。您就做本座的一块垫脚石吧!” “去死!!” 话音未落,国师手腕一抖。 那道血色利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奔瘫倒在地的皇帝眉心而去! 速度之快,快若闪电。 皇帝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那抹猩红在视线中无限放大,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然而,一息,两息,三息。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定。” 一个清冷、平淡,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声音,突兀地在观星台上响起。 皇帝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 随即,他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柄距离他眉心仅仅只有三寸的血色利刃,竟然停住了! 它就像是被冻结在了一块透明的琥珀里,任凭刀身上的血煞之气如何翻滚咆哮,却始终无法再前进分毫。 而在那群瑟瑟发抖、抱头鼠窜的权贵身后。 一道青衫身影,背着双手,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陆长生轻轻拍了拍身旁早已吓傻的上官曦,示意她安心。然后,他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越过人群,走向那狂暴的中心。 “什么人?!” 半空中的国师大惊失色,猛地转头看去。 刚才那一击,他可是动用了阵法的核心力量,就算是筑基巅峰的高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接下。 当他看清陆长生的面容时,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瞬间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是你?!那个破庙里的……” 第112章 步步生莲…… 国师那原本因吸食血气而膨胀扭曲的脸庞,此刻瞬间煞白,连维持悬空的法力都紊乱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身影,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赫赫声。 他记得这张脸!那个在偏僻破庙里,连手指都没怎么动,就随手捏碎了他一缕分身的恐怖存在! 那个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让他连逃跑和反抗念头都不敢升起的神秘人! “记性不错。” 陆长生神色淡漠,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甚至连正眼都没有去看那柄悬在皇帝眉心前、依旧在徒劳挣扎的血刃。 夜风骤起,卷动着观星台上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却只将那袭青色的衣摆微微拂起。 陆长生神色从容,抬起脚,不疾不徐地踩上那条通往观星台最高处的白玉台阶。 就在他鞋底触碰到玉阶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却直击神魂的震颤在虚空中猛地荡开。这声音没有半分狂暴,却在每个人耳膜深处悠悠回转,将刚才那些冤魂厉啸留下的余音尽数抹平。 陆长生的脚底,一圈纯净无暇的金色涟漪如落石惊水般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朵虚幻却散发着极致圣洁气息的金色莲花凭空绽放。 那莲花足有磨盘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流转着柔和的金芒,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足底。 他没有理会周遭惊骇的目光,只是拾阶而上。 一步落下,一朵金莲绽放。 步步生莲。 这偌大的观星台,原本已经被国师招来的血煞之气完全笼罩,周遭尽是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墙面和汉白玉的石柱都在暗红色的雾气中被腐蚀得斑驳不堪。 但在那金色莲花接连绽放的刹那,那些肆虐狂暴、连精钢都能化作铁水的血气,竟像是遇到了烈日下的残雪。 半空中响起密集而刺耳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暗红雾气剧烈翻滚着,冒出阵阵白烟,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退散,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陆长生脚步所过之处,三丈之内,血海退避,万邪不侵。 一股清心静气的淡淡檀香,从那虚幻的金莲中逸散而出,顷刻间驱散了那股作呕的血腥味。 吸入这股檀香,原本被血煞之气压迫得快要窒息的凡人们,竟觉得灵台一阵清明,肺腑里的憋闷感顿时烟消云散。 瘫坐在不远处的皇帝张着嘴,忘记了起身,他身旁那些刚才还挤作一团、抱头鼠窜的权贵们,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只是一具具僵硬的泥塑木雕。 而悬浮在半空中的国师,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骨髓。 他浑身开始剧烈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 他那双因为吸食血气而赤红凸出的眼珠子,此刻几乎要生生瞪出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 “步……步步生莲……”国师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大把粗糙的砂砾,挤出的声音尖锐、变调,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言出法随……这……这怎么可能……” 国师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消融血气的金莲,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 “元……元婴老怪?!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国师凄厉地嘶吼着,像是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刺耳至极, “这大乾明明是灵气枯竭的凡俗之地!怎么会冒出元婴大能?!” 他疯了。 国师双手抱着脑袋,十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连带着发髻散乱,几缕灰白头发被生生拽下也毫无知觉。 筹谋这大乾国运百年,他自诩算无遗漏。 当初在破庙里,他的一缕分身被这人随手捏碎,虽然心中忌惮,但他撑死了也就以为对方是个隐世不出的金丹期前辈。 正因如此,他才敢提前发动这绝命大阵,借着这大乾三百年的国运和满城生灵的精血献祭,试图拼死一搏,强行结丹。 只要结成金丹,在这世俗界便能横着走,就算打不过,他也有把握逃出生天。 可眼前这一幕,像是一柄千钧巨锤,将他那点可笑的胆魄和算计,彻彻底底地砸成了粉末。 步步生莲!法随言出! 那可是对天地法则领悟到了极其恐怖的境地,肉身与神魂完美契合,与大道共鸣才能显化出的无上异象啊! 那是传说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移山填海、寿元千载的元婴真君才能拥有的神通! 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这个靠着吸食凡人精血、用尽歪门邪道才勉强去摸一摸金丹门槛的所谓大乾国师,连路边的一坨狗屎都不如! “前辈……前辈饶命!这都是误会啊!” 国师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高高在上、视凡人如猪狗的嚣张气焰? 周身那原本滔天的血光在金莲的压迫下瞬间溃散,他失去了法力的支撑,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死鹌鹑,吧嗒一下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双膝狠狠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两声让人牙酸,但他却连痛呼都没敢发出一声,连滚带爬地朝着陆长生所在的方向挪去。 砰!砰!砰! 额头撞击白玉地面的声音接连不断,国师涕泪横流,原本那张勉强维持着仙风道骨的脸,此刻糊满了泥灰与鼻涕。 额头早已经在石阶上磕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般地疯狂磕头。 “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晚辈瞎了狗眼,被猪油蒙了心!”国师一边将头磕得砰砰作响,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双手在身前拼命作揖, “晚辈这就撤去阵法!这就滚得远远的!求前辈大发慈悲,把晚辈当个屁放了吧!求前辈开恩啊!” 凄厉的求饶声在空旷的观星台上回荡,显得格外滑稽与可悲。 然而,陆长生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吵闹如犬吠的求饶声,步伐依旧平稳地向上走着。只是在听到国师那刺耳的哭嚎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第113章 前辈饶命啊!我不想死—— 那目光微微垂下,瞥了还在磕头的国师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更没有强者对弱者的怜悯。 那神情,就像是清晨打扫干净的庭院里,突然飞进来一只绿头苍蝇,只觉得聒噪且污了眼睛。 陆长生终于走到了最高处。 他就这样随随意意地站在了那道被定格在半空中的暗红色血刃旁。 那是国师凝聚了大阵核心力量的致命一击,此刻却像是个可笑的玩具。 陆长生从宽大的袖中伸出一根修长干净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襟上的落花。 他随手在那把煞气逼人的血刃刀身上,轻轻一弹。 “崩。” 一声极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观星台上骤然响起。 紧接着。 哗啦——! 那柄凝聚了国师半身修为,汇聚了阵眼核心力量和无数冤魂戾气的血色利刃,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崩碎。 化作漫天细碎的红色光点,如同被打碎的红色琉璃,被夜风一吹,彻底消散在夜色中。 死里逃生的皇帝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龙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想让你多活一会儿,看看你处心积虑布置了这么久,到底弄了个什么阵法出来,能不能稍微给我点惊喜。” 陆长生叹了口气,语气中没有杀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深深的嫌弃。 “可惜,你实在是太吵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环顾四周,视线在那冲天而起的血煞光柱和地面的阵纹上扫过,连连摇头: “而且这阵法布置得……实在是粗糙得让人发指。 西南角的阵眼偏了整整三寸,地底的灵力回路堵塞了七处之多,连最基本的五行生克、阴阳逆转都没搞明白。 东拼西凑,毫无美感可言,简直是污了我的眼。” 作为曾经在修仙界登峰造极的阵法宗师,陆长生是有着严重职业洁癖的。 看到这种如同小孩子涂鸦般粗制滥造、漏洞百出的垃圾阵法,他心里的难受程度,比看到杀人放火还要多上几分。 “这等拙劣不堪的手段,也妄想窃取天机,结成金丹?” 说罢,陆长生缓缓抬起了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并拢,并指如剑,直指那被血光映照得漆黑如墨的夜空。 这一刻,周遭的风停了。 陆长生身上的气息变了。他不再是那个待在医馆里慵懒度日的寻常郎中,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那股锐利到了极点、刺破苍穹的锋芒,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双目刺痛,连灵魂都在战栗。 “既然你这么喜欢看阵法,那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阵。顺便,送你上路。” 陆长生嘴唇轻启,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雷来。” 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简简单单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却好似天宪降临,言出法随。 原本只是藏在皇宫四周不起眼角落里,早被陆长生随手布置下的九天玄雷阵,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引动。 原本乌云密布、被血光充斥的死沉天空,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黑夜在这一刹那亮如白昼。 轰隆隆隆——!!! 那声音已经超出了凡人耳朵能承受的极限。那不是普通的雷声,那是苍天被触怒后的咆哮。 没有任何云层蓄势的过程,也没有任何起风下雨的征兆。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神雷,以撕裂苍穹的狂暴姿态,带着煌煌不可直视的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国师头顶狠狠劈落! 刺目的雷光之中,隐约可见古老而繁复的符文在雷电中闪烁流转,散发着毁灭一切、荡涤世间所有污秽的恐怖气息。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雷电,这分明是九天之上的天罚! “不——!前辈饶命啊!!我不想死——!!” 国师感受到了那股从头顶罩下、让他灵魂都要彻底冻结的毁灭气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甚至盖过了雷声的惨叫。 生死关头,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潜能,疯狂调动体内所有的血煞之气,同时将储物袋里所有的护身法宝、符箓一股脑地抛向头顶,试图在这天罚之下寻得一线生机。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那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邪祟的九天玄雷面前,他那引以为傲的护体血光和那些斑驳的法宝,简直脆弱得连一张浸水的窗户纸都不如。 紫色的雷光只是在观星台上猛地一闪。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那道粗壮的紫色雷光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瞬间吞没了国师凄厉的惨叫。 他那张扭曲到变形的面庞,枯槁的躯干,甚至包括丹田深处那颗还在拼命汲取力量、驳杂不堪的血色假丹,在这道纯粹的毁灭之力面前,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能撑住。 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甚至连一截残骨、一缕飞灰都不曾留下。 整个人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被高温瞬间气化,彻彻底底地从这个世间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 半空中那道原本直冲云霄、令人作呕的血煞光柱,也在紫雷的余威下被生生从中劈断。 红光寸寸崩碎,最终化作一阵带着刺鼻焦雷气息的夜风,吹散在天地之间。 头顶那压抑了整晚的厚重乌云开始飞速退散,一轮明月重新从云层边缘探出了头。 清冷而皎洁的月光毫无遮挡地洒落下来,照亮了这座满目疮痍的观星台。青砖碎裂,阵纹焦黑。 天地间在经历了极度的喧嚣后,猛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安静得连不远处那座残破铜漏里滴落的水声,都清晰可闻。 “滴答。” 风彻底停了,云也散尽。 只剩下空气中残存的丝丝缕缕焦灼气味,无声地提醒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并不是幻觉。 陆长生慢慢收回了那只直指苍穹的手,随意地在青色的宽大袖口上轻轻弹了两下,像是在拂去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国师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神情举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蚊蝇。 第114章 不好!是孽龙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国师原本所在的位置,那神情举止,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惹人厌烦的蚊蝇。 偌大的观星台上,皇帝、满朝文武、带刀侍卫,甚至是躲在远处石柱后面的上官曦,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望着那个身着青衫的修长背影。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晕。 在凡人的眼中,此情此景,分明就是真正的谪仙临尘。 “仙……仙人下凡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的喉咙里滚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声音里盛满了无尽的敬畏,还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这句话就像是打破平静的石子,紧接着,四周响起了一连串膝盖砸在硬石板上的闷响。 “拜见上仙!!多谢上仙救命之恩!!”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们此刻五体投地。 那位刚刚还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皇帝,更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连滚带爬地翻起身, 随后以一个极为标准的姿势双膝跪倒,额头“砰”地一声重重磕在满是裂纹的地砖上,甚至连龙袍上沾满的尘土都顾不得拍打,再也不敢将头抬起半分。 身后的高呼与跪拜,没有让陆长生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他完全没有理会这群凡人的感激涕零,而是径直向前走了几步,停在那道被国师先前布阵引出的巨大地缝边缘。 他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裂缝深处那些正在缓缓翻滚的沉浊煞气。 “都起来吧,别急着拜。”陆长生开口了,语气依旧是那般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麻烦可还没解决呢。” 锁龙井的封印,在国师那番胡乱折腾下已经彻底破了,底下的东西,根本压不住了。 皇帝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大着胆子微微抬起一点头,却不敢直视陆长生的背影,只是颤着嗓音问: “上、上仙……那个企图谋逆的妖道不是已经……已经伏诛了吗?难道还有别的乱党?” 陆长生没有回答他。 因为回答皇帝的,是一道声音。 “吼——” 那是一声苍凉且极其古老的龙吟。它不是从广袤的苍穹落下的,而是沉闷地从极深极黑的地底深处轰然炸响。 这声响根本不像是任何血肉之躯的野兽能发出来的咆哮,它太沉了,沉得像是两座巍峨的大山在地壳深处发生了惨烈的撞击。 伴随着这道声音而来的,是无尽的愤怒,以及积攒了成百上千年的深沉悲凉。 在龙吟传出的瞬间,整座皇都的地面就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海面,开始剧烈地起伏摇晃。 观星台边缘那些雕刻着祥云飞龙的汉白玉栏杆,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咔嚓”声,表面迅速炸裂出无数细密的蛛网纹路,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剥落。 先前被国师抽调出来、还零星弥漫在半空中的那些血煞之气,在听到这声龙吟后,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鼠群,开始疯狂地瑟瑟发抖。 紧接着,地缝深处猛地倒灌出一股更加霸道、更加阴冷入骨的黑色气息。 黑气如同贪婪的巨口,瞬间将那些残存的血煞吞噬得干干净净。 它浓郁得仿佛一团化不开的陈年墨汁,在裂缝上方剧烈地翻滚着、咆哮着,逐渐在夜幕下扭曲成一条条狰狞可怖的虚影。 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陆长生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彻底变了神色。 他死死盯着那口不断往外喷涌黑气的锁龙井,眉头一点点拧紧。 “不好!是孽龙!” 他原本想着,这皇都之下压着的,顶多也就是一条因为大环境变迁、国运衰退而变得有些暴躁不安的普通龙脉。 本打算等收拾了这可笑的阵法,再花上一点微末的时间,顺手将其梳理镇压下去便好。 可直到此刻这股气息真正泄露出来,他才察觉到不对劲。那漆黑的雾气里,夹杂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怨念,还有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着的龙脉,这分明是被地下无尽的阴秽怨气长年累月侵蚀了心智,已经彻底沦为怪物的孽龙之魂! 若是真让这东西冲破了锁龙井最后的束缚逃出来…… 陆长生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可怕的景象。别说是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方圆百里之内的所有飞禽走兽、黎民百姓,都会在眨眼之间被这股至阴的怨气冲刷透骨。 所有生灵的血肉会瞬间消融,整个繁华的皇都,将会在一夜之间化作满地白骨的人间炼狱。 “所有人都退后!退到台下去!” 陆长生猛地转过头,原本清朗闲散的声音,此刻如同惊蛰的第一道炸雷,在所有人的耳膜上轰然敲响。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他原本背在身后的双手已然抽出。 十指翻飞,快得只在月光下留下一片残影,宛如穿花的蝴蝶般结出一个极其繁复的古老印诀。 面对这样的凶物,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那股在他体内沉寂了许久的元婴之力,被他毫不犹豫地强行调动起来。纯粹而浩瀚的灵光顺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出,汇聚于指尖。 “封!” 一声低喝自陆长生口中吐出,语调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他掌心骤然喷薄出一道璀璨至极的金光,那光芒浓郁得宛如实质,在半空中迅速铺展,化作一面厚重且繁复的金色光幕,带着摧枯拉朽的势头,狠狠地向着那口正不断喷涌黑气的深井压了下去。 轰!轰!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从地底深处传来,底下的东西显然察觉到了这股阻碍它出世的力量,开始发疯般地向上顶撞。 每一次撞击,整座观星台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那些残存的汉白玉栏杆更是成排地倒塌碎裂。 那层厚重的金色光幕在巨力之下,被顶得高高凸起,荡开一圈又一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第115章 对抗孽龙 陆长生的脸色随着这接连不断的撞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紧咬着牙,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被那股可怕的反震之力推得向后平移,硬生生地在坚硬的青石砖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碎石飞溅,打在他的青衫上,他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如今的修为毕竟没有完全恢复,体内那点刚刚苏醒的元婴之力,要强行镇压这种已经生出异变的万年凶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五脏六腑都在这股蛮横的反震力道下翻江倒海,喉间一阵腥甜。 “真他娘的棘手……”陆长生咽下涌到喉咙口的血沫,眉头拧成了死结,低声骂了一句, “这孽龙生前至少是化神期的修为,在地下憋了这么多年,阴气入骨,就算只剩下一缕残魂,也绝不是我现在这点底子能轻易拿捏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 “李先生!” 上官曦看着在狂风与黑气中苦苦支撑的背影,心头猛地一紧。 她急得眼眶泛红,连平日里最讲究的仪态都顾不上了,提着繁复的裙摆就要迎着那股阴冷的黑风冲过去。 “别过来!” 陆长生连头都没有回,直接扯着嗓子厉声喝止。他的声音在狂乱的风声中显得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严厉: “带着皇帝和剩下的那些百姓撤离!立刻!马上!留在这里只会碍我的事,让我分心!” 上官曦的脚步猛地顿住。狂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她死死盯着那道在漫天翻滚的黑气中摇摇欲坠,却始终死死钉在井口前、半步不退的青衫背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破了嘴唇,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哭爹喊娘的权贵和侍卫们大喊:“都愣着等死吗!还不快走!禁军上前,护送陛下立刻撤出皇宫!” 一语惊醒梦中人。原本呆若木鸡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声、哭喊声瞬间炸开。 连滚带爬的脚步声在汉白玉台阶上乱作一团,大批的人潮如同决堤的洪水,拼了命地向着台下和更远处的宫门涌去。 片刻的喧闹过后,原本拥挤的观星台变得空荡荡的。 除了满地狼藉的碎石和丢弃的华服配饰,便只剩下陆长生孤零零的一个人,独自面对着那口不断往外喷吐死亡气息的深井。 “人类……死……” 一股断断续续、极其古老且充满了暴虐与混乱的神念波动,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陆长生的脑海。 那感觉就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深处,搅动着他的神经。 陆长生闷哼一声,脑中一阵剧痛。 紧接着,他前方的地面轰然炸开。 无数巨大的石块被抛向半空,一只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黑色龙爪,硬生生撕裂了坚硬的岩层,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和陈年腐尸的恶臭,从地底猛地探了出来。 那只龙爪上布满了大片大片腐烂脱落的黑色鳞片,露出发黑的骨骼和烂肉。 暗绿色的浓稠尸水顺着指缝一滴滴砸落在青石砖上,顿时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坚硬的石头瞬间被腐蚀出一个个坑洞,冒起阵阵带着恶臭的白烟。 “想出来?你问过我没有!” 陆长生抬手抹去嘴角终于溢出的一缕鲜血,一改先前的淡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少见的狠厉之色。 他手腕翻转,一块表面焦黑、毫不起眼的木片凭空出现在掌心。这正是他之前费了一番功夫才弄到手的雷击木碎片。 “以身为阵,引雷镇魔!” 陆长生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他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纯至极的心头血混合着本命真元,一口喷在手心那块雷击木碎片上。 原本死气沉沉的焦黑木片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至极的紫芒,挣脱了他的手掌,滴溜溜地悬浮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轰隆隆! 九天之上,原本因为国师阵法破裂而已经有些消散的雷云,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大的挑衅,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再次汇聚。 厚重的黑云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翻滚的云气。 而在那如同浓墨般的云层深处,粗壮的金色电蛇开始疯狂地游走穿梭,沉闷的雷霆声震得整个皇都的窗棂都在簌簌发抖,一股真正足以毁灭万物的天威,开始在苍穹之上酝酿。 这一次,可不是国师那种招摇撞骗的凡俗雷法,而是陆长生强行引动的真正天劫之雷。 他要借这煌煌天威,来轰杀这头阴秽的孽龙。 但他将自己作为了引雷的阵眼,这意味着,天上劈下来的每一道劫雷,都必须先贯穿他的肉身,才能轰击在孽龙身上。 稍有不慎,他这具尚未恢复到巅峰的肉身就会在雷霆之下化作劫灰,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来啊!” 陆长生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翻滚的雷云。 他站在那只散发着恶臭的巨大腐烂龙爪前,束发的木簪早已崩碎,满头长发在狂风中肆意狂舞,那身青衫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咔嚓! 苍穹骤然裂开,一道水桶粗细的纯金色天雷,宛如一把带着神罚之威的巨剑,撕裂了沉沉黑夜,笔直地劈落下来。 那道金色的雷霆没有直接劈向地缝中的龙爪,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陆长生的天灵盖上。 “呃啊——” 陆长生浑身猛地一僵,爆发出一声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血口,可鲜血甚至来不及流淌出来,就被那恐怖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血雾。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填满了口腔。 他强行稳住快要崩溃的神识,拼尽全力将这股贯穿五脏六腑的狂暴雷霆之力引导向自己的右臂,顺着指尖,狠狠一指点在那只刚刚探出地面的龙爪之上。 耀眼的雷光顺着他的指尖,如瀑布般倾泻在龙爪上。 “嗷——” 第117章 晕死过去 “嗷——” 地底深处顿时爆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只原本不可一世、散发着恐怖阴气的龙爪,在触碰到天雷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烧红烙铁的冰雪。 大片大片的腐肉和黑鳞被劈得焦黑一片,暗绿色的尸水连同黑气被瞬间蒸发,血肉横飞之间,那只龙爪痉挛着,下意识地想要往地缝深处缩回去。 陆长生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的青石砖被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他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 刺鼻的焦肉味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身原本算得上齐整的青衫,此刻已被狂暴的雷威撕扯成了焦黑的碎布条,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大片裸露在外的肌肤皮开肉绽,伤口边缘一片焦炭般的死黑,连鲜血都流不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雷霆与腐臭的空气,硬生生停住了后退的脚步,缓缓抬起头。 顺着下巴滴落的血水在雷光下泛着妖异的色泽。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面临死亡的怯懦,反而燃起了一股几近疯魔的炽烈火光。 “就这点能耐?再来!” 他仰着脖子,喉咙里滚出一声嘶哑却震耳欲聋的怒吼,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向着头顶那片依旧在咆哮翻滚的雷云发起挑衅。 轰隆! 苍穹似乎被这区区凡人的狂妄彻底激怒,第二道比先前更粗壮的金雷撕裂云层,裹挟着不容挑衅的毁灭之威,轰然砸落。 陆长生膝盖猛地一软,骨骼交错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险些直接跪倒在那腐烂的碎肉里,可他死死咬着牙,额头的青筋如同老树盘根般暴起,硬是凭着那股执拗的狠劲,用脊梁骨扛住了这仿佛能压塌大地的巨力。 狂躁的雷光以他的肉身为桥梁,疯狂涌入地下,顺着指尖再次狠狠贯在孽龙那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将翻涌而出的浓郁黑气炸得四分五裂。 第三道……第五道……第八道…… 观星台的废墟之上,雷光已经连成了一片刺目的光柱。那个青衫残破的男人就站在光柱中央,把自己活活当成了连接天地之威的阵眼,任由天罚一次次贯穿四肢百骸,再毫不留情地轰向深渊里的妖魔。 满鼻腔都是浓烈的血腥气和焦糊味,陆长生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前的世界被一片黏糊糊的血红色笼罩。 五脏六腑像是被放在烈火上反复烧烤,但他的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扎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死撑,半步都不能退。 终于,在第九道足有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轰然降下时。 那股几乎要将皇都掀翻的阴秽之气猛地一滞。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哀鸣,带着说不出的不甘与深深的恐惧,那只在雷火中被劈得千疮百孔的巨大龙爪再也支撑不住, 连同漫天翻滚的黑气一起,仓皇逃窜回了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连一丝一毫的气息都不敢再泄露。 “就是现在……” 陆长生咳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腥甜。 他满是血污的手掌死死攥住那块已经烫得发红的雷击木碎片,拼尽这具残躯里压榨出的最后一点气力,对准井口的方向,将其狠狠砸了下去。 “九天玄雷阵,给我封!” 嗡的一声闷响。 半空中骤然荡开一圈紫色的雷网,繁复古老的雷纹顺着井口急速蔓延开来,闪烁着不容侵犯的煌煌天威,将整道地缝死死缝合,把那头不可一世的孽龙重新镇压回了数百丈的地底深处。 做完这一切,原本暴乱的天地之气骤然沉寂下来。 刺耳的风声停了,震耳欲聋的雷霆也歇了。 陆长生只觉得脑子里响过一阵蜂鸣,身子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的废墟、碎石开始天旋地转。他像是被人瞬间抽去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李先生——!” 安静的废墟里突然响起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一道瘦弱的身影从远处塌了半边的墙角后跌跌撞撞地狂奔出来,踩着满地焦黑的碎砖烂瓦,在陆长生的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将他垫在了自己怀里。 是那个平日里总爱偷懒耍滑的小伙计赵青。 这小子此刻满脸都是混着灰土的泪痕,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一双手不知道该往陆长生哪里放,生怕一碰就把人给碰碎了。 他抱着陆长生,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哭腔:“师父!师父你醒醒啊!你别吓我,我以后再也不偷懒了……”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絮里,赵青那聒噪的哭喊声落在耳朵里,一会儿近在咫尺,一会儿又像是隔了几座山头。 他艰难地掀起犹如千斤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眼前那张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脸庞,嘴角费力地往上牵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微弱又透着嫌弃的弧度。 “瞎号丧什么……别叫师父,我可还没收你呢……” 他极其缓慢地喘了一口气,那声音细得就像游丝一样,却依然透着股骨子里的执拗和顽固:“叫……老板……” 这最后两个字刚从牙缝里挤出来,如同潮水般无边无际的黑暗便彻底将他淹没。他头一偏,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大乾皇宫,御书房。 这里的陈设极尽皇家的尊贵奢华,金丝楠木的梁柱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这等天子处理政务的重地,平日里连妃嫔都不敢轻易涉足,更别提有人能在此安寝了。 但此刻,御书房最宽敞、最当风的位置上,被硬生生清理出了一大块空地,安置着一张临时赶制、铺着厚厚锦缎的紫檀软榻。角落里的几个错金博山炉里,正燃着最上等的安神龙涎香。 袅袅轻烟在寂静的空气中缓慢盘旋,将这原本充斥着肃穆皇权气息的屋子,熏染出了几分难得的宁静。 陆长生这一觉睡得极深。 第118章 因祸得福 陆长生这一觉睡得极深。 当意识重新一丝丝攀附回这具躯壳时,他感受到的第一阵反馈,竟然不是预想中那种抽筋剥皮般的剧痛,而是一股极其奇异、流转全身的微酥麻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裂了数年的荒地,终于在暴雨中吸足了水分,虽然筋骨间还透着些许涨裂的胀痛,但每一寸血肉里都勃发着不可思议的生机。 他眼珠转动了两下,慢慢睁开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承尘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图案。 雕花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正好落在软榻边缘,那光线有些刺眼,逼得他下意识地将眼眸眯成了两道细缝。 “动了!手指刚才动了!” 一声压抑着极度狂喜的破音呼喊猝不及防地在榻边炸开。 紧接着,一张顶着两个巨大黑眼圈的大脸突兀地凑到了陆长生的上方。赵青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硬生生熬了好几个通宵熬出来的惨状。 这小子一看到陆长生真的睁开了眼,嘴唇立刻不受控制地扁了起来,鼻子一抽,眼看着又要开始嚎: “老板!老天保佑,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躺下去,我……我都打算把那破铺子盘出去给你置办后事了!” 陆长生只觉得喉咙干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听到这话想笑,却不小心扯动了脸颊上快要结痂的伤口,疼得嘴角一抽。 他只能虚弱地翻了个白眼,从嗓子眼里挤出气若游丝的骂声:“就这点出息……” “醒了?上仙真的醒了?快!还不快传御医!” 外面候着的人立刻有了动静,一阵急促得甚至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身穿明黄常服的皇帝几乎是不顾仪态地一路小跑冲到了软榻前。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袭白衣不染纤尘的上官曦。 她虽然没有像皇帝那般大呼小叫,但当她的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终于有了活气的脸上时,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一层薄冰的眸子里,分明闪过一丝极沉的庆幸。 她一直紧紧绷着的脊背,也在此刻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下来。 皇帝站在榻边,看着终于清醒的陆长生,双手互相搓着,激动得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那卑躬屈膝的架势,要是这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在场,只怕这位九五之尊真能不顾一切地磕下头去。 “上仙!您终于醒了!那一夜之战真乃惊天动地!若不是您舍命降魔,朕的江山,还有这满城的百姓,恐怕都要沦为妖魔的血食了!您救了朕,救了整个大乾啊!” 皇帝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陆长生却没接茬。他抿着干裂的嘴唇,单手撑着身下的床榻想要坐起来。 赵青见状,连忙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拽过两个软绸迎枕,严严实实地塞在陆长生的背后,扶着他靠好。 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陆长生敛下眼眸,心念微动,开始内视自身的状况。 在那天强行引天雷入体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根基大损、甚至在这凡俗界修为倒退的准备。 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体内的经脉虽然边缘处还有些许细微的裂痕,但经过那九道天道雷霆之力不要命的反复冲刷与煅烧,竟然比之前宽阔了足足数倍,韧性更是强得可怕。 那些原本因为这具身体太弱而显得有些虚浮飘摇的灵力,此刻就像是被一柄大锤千锤百炼过一般,彻底沉淀了下来,凝练得犹如沉甸甸的水银,在宽阔的经脉中平稳且充满爆发力地流转着。 这算什么? 陆长生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了一下,嘴角却不自觉地扯出了一点弧度。 “这倒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因祸得福了。”陆长生在心里暗自琢磨着,将那一丝笑意敛去。 “陛下言重了,不过是自保罢了。”陆长生抬了抬没什么力气的手臂,从赵青手里接过半温的茶水。 赵青赶紧用双手托着杯底,生怕他端不稳洒了。陆长生就着杯沿润了润干得冒火的嗓子,声音还有些沙哑,听不出半点刚刚拯救了苍生该有的气派。 皇帝可不敢这么想。这位九五之尊此刻半个身子都快探到软榻上了,明黄色的袖口蹭到了脚踏也毫无所觉。 他目光灼热,连连摆手:“上仙过谦了!那一夜的雷霆万钧,朕与全城百姓可是看得真真切切!朕已命内阁拟好圣旨,愿奉上仙为大乾国师!位同亲王,见君不拜,这大乾朝堂之上,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说到这儿,皇帝咽了口唾沫,语气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只要上仙愿意点头,这大乾国库里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任凭上仙予取予求,朕绝不皱一下眉头!” 站在榻边的赵青听到这话,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只本来就熬得通红的眼珠子此时瞪得溜圆。 国师?位同亲王?那岂不是以后自己在京城大街上连横着走都没人敢管了?铺子里的那些陈年旧账还算个屁啊! 他正激动得浑身发抖,却见陆长生将茶杯随手往他怀里一塞,顺势往背后的软枕上一靠,眉头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轻轻摆了摆手。 “没兴趣。”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甚至还带着点大病未愈的虚弱。 “啊?”皇帝愣在当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奉承和劝进的话,全被这三个字给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显然没料到这世上竟然真有人能拒绝这种泼天富贵,“上仙……可是觉得这封赏还不够分量?若是如此,朕可以……”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陆长生偏过头,看着雕花窗棂外那方被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 错金博山炉里的龙涎香丝丝缕缕地飘散着,将他本来就没多少血色的脸庞映得更淡了几分, “我这人天生骨头懒,受不得拘束,也受不住你们皇家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那些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懒得去学。” 第119章 大乾堪舆秘录 “我这人天生骨头懒,受不得拘束,也受不住你们皇家那些繁文缛节。朝堂上那些拐弯抹角的勾心斗角我玩不来,也懒得去学。” 他慢吞吞地将视线转回来,瞥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肉痛的赵青,轻笑了一声: “比起当什么劳什子国师,我更想赶紧养好伤,回我那个破铺子养伤。” 御书房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博山炉里香炭轻微的爆裂声。 皇帝脸上的肌肉僵了僵,尴尬之色溢于言表。他缩回探出的身子,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赔笑道: “这……是朕想得太浅薄了。上仙乃是方外高人,心境高远,自然看不上这些俗物,确实是朕唐突了。 只是……上仙对大乾有再造之恩,若是一点表示都没有,朕这心里实在是不安,也不知该如何向这天下百姓交代啊。” 陆长生没急着搭话,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紫檀木的床沿上轻轻敲着。 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报答就不必提了。不过,若是陛下真想给个方便,我倒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借陛下的手。” 皇帝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腰杆猛地挺直,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上仙请讲!只要是朕能办到的,大乾上下定当倾力而为,绝无二话!” “我要借皇宫的藏书阁一用。”陆长生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那几分漫不经心, “我想查阅所有关于那口锁龙井的记载,还有大乾建国之前,关于此地地脉风水的古籍。” “就……就这?”皇帝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他立刻大手一挥,笑得脸上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准了!别说只是查阅,上仙若是看中了哪本前朝孤本、绝世秘籍,直接揣走便是! 朕立刻命人取一块最高品级的御赐金牌来,这藏书阁上下三层,包括那些历代封存的皇室密室,上仙怎么看就怎么看!” …… 有了皇帝的帮忙,陆长生摇身一变成了大乾皇室藏书阁里最勤快的常客。 作为统御四海的王朝,大乾皇室的藏书阁确实当得起浩如烟海这四个字。 陆长生嫌人多碍事,干脆屏退了所有想要留下伺候的太监宫女。 他独自一人窝在最底层那个常年不见阳光的角落里,空气里漂浮着细碎的灰尘,还有那种上了年头的纸张特有的霉味。 他就这么坐在落了灰的太师椅上,一本一本地翻阅着那些脆得几乎一捏就碎的泛黄卷宗。 关于锁龙井的记载寥寥无几,前面几天翻出来的,大多是些民间瞎编乱造的志怪传说,看的没劲。 直到第五日深夜。 整个藏书阁只剩下他手边那盏青铜烛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外面打更的声音刚刚过去,陆长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从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破木匣子里,摸出了一本残破不堪、连封皮都快掉光的古籍——《大乾堪舆秘录》。 书里的内容依旧是一些晦涩难懂的风水术数,陆长生翻得很快。就在他翻到最后一页,准备将其扔回匣子里时,指尖突然顿住了。 这书页的厚度,明显不太对劲。 他将烛台拉近了一些,指甲在泛黄的书页边缘轻轻一拨。 借着昏黄的烛火,他小心翼翼地撕开了那一层伪装的夹页,从里面抽出来一张薄如蝉翼、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纸张。 虽然藏在夹层里不知多少年月,这薄纸上的字迹依旧清晰无比。 不仅清晰,那铁画银钩的笔触间,竟然还隐隐透着一股极其凌厉、几乎要刺破纸背的剑意。陆长生的指腹刚刚触碰到那些字迹,便感觉到了一阵针扎般的微弱刺痛。 “原来如此……” 陆长生轻声呢喃了一句,原本因为疲惫而微微下垂的眼角一点点挑了起来,嘴角也随之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这张薄纸上记载的真相,远比那些民间传说要凶险得多。 这锁龙井下封印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成了精的普通妖物,而是一条从上古时期活下来的真正魔龙! 当年这魔龙在此地作乱,生灵涂炭,最终引得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出手,硬生生将其镇压在这地底深处。 而那位大能的名字,陆长生可太熟了。 正是天剑宗那位留下无数传说的祖师爷——剑尘子! “又是祖师爷留下的烂摊子。” 陆长生有些头疼地将那张薄纸扔在桌面上,伸手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这老头子当年到底吃饱了撑的,在大陆上留下了多少这种随时会炸的手笔?” 不过,抱怨归抱怨,当他的视线继续扫过薄纸下半部分的记载时,原本平稳的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了几分。 据这上面记载,当年剑尘子虽然镇压了魔龙,但并未将其彻底斩杀。 数千年的岁月流逝,那魔龙的肉身早已腐烂不堪,但它体内却凝结出了一颗“龙珠”。 这龙珠不仅是它一身精华所在,更是它能在暗无天日的地底苟延残喘到今天的力量源泉。 “龙珠……”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眼底那些慵懒和随意被一股极其锐利的精光彻底驱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极其有力地跳动了两下。 这可是实打实的天地至宝。一颗上古魔龙的龙珠,里面蕴含的生命精华和纯粹龙气,庞大得根本无法用常理来衡量。 若是他能想办法把这颗龙珠弄到手并将其炼化……不仅这次强行引动天雷留下的那些经脉暗伤能彻底痊愈,甚至能借着那股庞大的龙气, 让他这具凡人的肉身直接打破桎梏,修成修行界传说中万劫不灭的“金刚不坏”之体! 真到了那一步,哪怕他丹田里没有半点灵力,单凭这具肉身的力量,也足以一拳砸死那些自视甚高的同阶修士。 “看来,这锁龙井,我还得再下去一次才行了。” 第120章 剑无尘寻来 “看来,这锁龙井,我还得再下去一次才行了。” 陆长生曲起手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笃、笃、笃……清脆的敲击声在这死寂的藏书阁中回荡着。 不过,绝不是现在。 那天夜里,那头孽龙虽然被他引下的九道天雷劈得外焦里嫩、重创濒死,但它毕竟是上古时期留存下来的绝世凶物,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想要跑到它的地盘去虎口夺食,硬生生抠出它的龙珠,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这种玩命的活儿,必须得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才行。而且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也确实不容乐观,看似恢复了些许,实则内里空虚,还需要一段相当长的时间来用温补的药材好好静养。 更重要的是…… 陆长生随手将那张不知用什么兽皮制成的薄纸重新塞回古籍夹层里,转过身,一把推开了藏书阁厚重的木雕花窗。 一股夹杂着深秋寒意的夜风立刻毫不客气地灌了进来,将他原本就略显凌乱的长发吹得在脸颊边胡乱拍打。 他屈起手肘搭在积了些许灰尘的窗台上,望着远处连绵成片的漆黑宫阙,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前几天夜里,他为了除掉那个麻烦,强行引动九道天雷劈在那孽龙身上。那雷劫的排场实在是太大了。 这般声势浩大的天地异象,对于这皇都里的凡夫俗子而言,无异于神明降世的神迹,顶多是多盖几座庙宇多磕几个头的事。 可对于修仙界那些嗅觉比狗还灵敏的修士来说,这就等同于在黑夜里点亮了一座巨大无比的灯塔。 尤其是那个一直像疯狗一样死咬着他不放的剑无尘。 那家伙既然能一路追杀他到凡俗界,这会儿只怕早就收到了风声,正日夜兼程地往大乾皇都赶来。 “得提前做点准备了。”陆长生低头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指尖,有些头疼地喃喃自语,他的目光掠过重重叠叠的宫墙,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即将逼近的血雨腥风, “这残破的身子骨,真是一天安生日子都不给留。风雨欲来啊……”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里,皇都明面上的风波虽然渐渐平息,老百姓该摆摊摆摊,该做买卖做买卖,但在这凡俗看不见的暗处,汹涌的暗流却早已将周边的修仙界搅得沸沸扬扬。 阴鬼宗那位不可一世的国师命丧当场,地底作乱的孽龙被硬生生劈了回去。 虽然没人知道那一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大乾皇都有大能坐镇”的消息,终究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四面八方。 半个月后的深秋。 大乾皇都城外十里处的官道上,走来了一个人。 来人一袭苍白如雪的长衫,背后斜背着一把用粗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剑。 他的面容如同被寒冰雕琢过一般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路过的商贾行脚哪怕只是远远看他一眼,都会觉得脖颈处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纷纷下意识地绕开他走。 “大乾皇都……” 剑无尘停下脚步,抬头望着远处那座巍峨古老的城门,嘴角极慢地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陆长生,我知道你就在这城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这半个月来,他拖着尚未完全痊愈的内伤,顺着阴鬼宗留下的那些残破线索一路追踪,终于是摸到了这里。 “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跑。” 话虽如此,剑无尘并没有直接拔剑杀进城去。他太了解陆长生了,这个昔日的宗门天骄手段阴损狡诈,他不止一次在对方手里吃过大亏。 更何况,这大乾皇都是一国气运汇聚之地,城池之下盘踞的龙气对任何踏入其中的修仙者都会产生极大的境界压制。若是贸然闯进去,极容易阴沟里翻船。 “先探一探你的底。”剑无尘从袖口摸出一枚绘制着繁复朱砂纹路的传讯符,指尖轻轻一搓,那符箓瞬间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遁入了皇都的上方。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御花园极为偏僻的一角,被临时清理出来辟为了一处小型的演武场。 秋风透着股萧瑟的凉意,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打转。 赵青双手死死握着一把并未开锋的沉重铁剑,额头和鬓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嘴唇紧抿,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个极其单调的刺剑动作。 “手腕死僵,腰腹毫无发力可言。我教你是让你用剑去刺,不是让你拿把杀猪刀去剁骨头。” 十步开外的池塘边,陆长生手里捏着一小把掺了碎肉的鱼食,漫不经心地往水面上撒去。一时间水花翻腾,五颜六色的锦鲤争先恐后地簇拥过来。 他连头都没回,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剑是手臂的延伸,不是灶房里的烧火棍。 你若是再这么直愣愣、硬邦邦地捅出去,别说杀敌,碰见个稍微懂点行的,先把你自己的手腕给折了。” 赵青紧紧咬着牙根,将那柄沉重的铁剑收回腰间,胸口因为剧烈的消耗而大幅度起伏着。 她深吸了一大口带着凉意的空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随后双腿微沉,手腕翻转。 这一次,铁剑刺破秋风,发出了一声极轻微但清脆的裂帛声。剑尖的走势明显比之前灵动了许多,不再只有死板的蛮力。 “这还算有点样子。”陆长生拍了拍掌心沾着的碎屑,转过身来,目光在赵青颤抖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 虽然他这张嘴成天不饶人,但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收下了这个记名弟子。这丫头出身凡俗,根骨算不上绝佳,但骨子里却透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 这副练起剑来不要命的架势,多多少少让陆长生想起了当年在山上,自己为了能多偷会儿懒而拼命在短时间内练成剑诀的模样。方向虽然南辕北辙,但这股拼命的劲头倒是如出一辙。 “行了,先歇……” 第121章 想要《天剑诀》传承? “行了,先歇……” 陆长生正准备再开口指点两句,半抬起的手臂却猛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原本正翻腾着抢食的池塘水面,毫无预兆地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花团锦簇的锦鲤仿佛察觉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天敌一般,瞬间甩动尾巴,拼了命地沉入水底最深处,连半个水泡都不敢再吐出来。 一股凛冽至极、且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森寒剑意,无视了皇宫重重叠叠的宫墙,从遥远的城外直直地刺向了这方天地。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视线越过高高的红墙,投向了皇都城门的方向。他嘴角一点点挑起,露出一抹无奈却又冰冷的笑意。 “真是阴魂不散啊……那股子隔了十里地都能闻到的恶狗气味,到底还是找上门了。” 赵青哪怕修为尚浅,也察觉到了周围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停下动作,双手下意识地将铁剑横在胸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师父,怎么了?是有强敌闯进来了?” “嗯,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老朋友,大老远地跑来找我叙旧了。” 陆长生收敛了平日里那副万事不走心的懒散神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被风吹出褶皱的青衫下摆, “你留在这里,哪也别去。我要去办事。” “我也去!”赵青猛地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铁剑被她握得铮铮作响,“师父,我现在也能帮上点忙了,绝不会拖您的后腿!” 陆长生侧过头瞥了她一眼,突然伸出手,干脆利落地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记。 清脆的一声闷响。 “哎哟!”赵青捂着额头,吃痛地往后退了半步。 “帮什么忙?帮着去给他送人头吗?”陆长生毫不留情地往她心窝子里捅刀, “就你现在这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跑过去也是给人当活靶子,到时候我还得分心从他剑底下捞你。老老实实在这呆着。” 说罢,完全不给赵青继续反驳的机会,陆长生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他整个人便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一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城外,十里亭。 往日里那些在草丛间聒噪的秋虫、枝桠间跳跃的飞鸟,连同原本该在此歇脚的商客,全都没了踪影。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被冻住的铅块。亭子中间,站着个一身白衣胜雪的男人。 他名为剑无尘,双手负在身后,背上斜挎着一柄古拙的长剑。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不可闻,可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已经出鞘、饮足了鲜血的利刃。 周遭的空气但凡靠近他身侧三尺,便会被无形的锋芒强行切开,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声。 毫无征兆地,原本空无一物的前方多了一道青衫人影。 陆长生像是从秋风里凭空走出来的一般,脚尖轻轻落在亭外三丈远的枯草上,连半点灰尘都没激起来。 他一如既往地将双手懒散地笼在宽大的袖管里,歪着头打量着亭子里的白衣人,语气熟稔得就像是老熟人之间在酒馆里碰了面。 “剑无尘,我以前在山上怎么没发现你是属狗的?这鼻子也太灵了吧。” 陆长生脚尖碾了碾地上的落叶,叹了口气,继续慢悠悠地戳人痛处: “我都已经卷铺盖躲到这乌烟瘴气的凡人皇宫里来混日子了,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还能顺着味儿一路找过来,真是难为你了。” 听到这番阴阳怪气的招呼,剑无尘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上,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情绪起伏,唯独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深处,死死压抑着一抹刺骨的杀机。 “陆长生,别来无恙。” 剑无尘上下打量着眼前这道青衫身影,瞳孔在极短的一瞬微微缩紧了些许。 半年前那个在宗门里被逼得险些魂飞魄散、丹田近乎枯竭的人,此刻竟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气息绵长而沉稳。 “看来,你这半年躲在凡俗界,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剑无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仅那一身快要要了你命的伤全都养好了,连跌落的境界,竟然也生生爬回了元婴初期。” “托你的福,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命硬,阎王爷嫌我烦不肯收。”陆长生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好心情地伸出一只手,指了指剑无尘的脸, “倒是你,怎么这脸拉得比半年前在宗门时还要长了?怎么,天剑宗的伙食变差了,还是宗主那老头子克扣了你的供奉?” 秋风卷起几片黄叶,从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打着旋儿掠过。 剑无尘完全没有理会陆长生的调侃。他修的是太上忘情,那些凡俗的口舌之争于他而言不过是聒噪的杂音。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一根接着一根,不急不缓地握住了背后那柄长剑的剑柄。 “把《天剑诀》传承交出来。” 这八个字一出,一股远超先前的恐怖剑压轰然炸开。方圆十里之内,那些半人高的枯黄野草瞬间被拦腰折断,切口平滑如镜。 剑无尘紧盯着陆长生的眼睛,语气森寒:“看在当年同门一场的微薄情分上,交出剑诀,我可以破例给你留一具全尸。否则,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只听见一声极其尖锐的锐鸣。 长剑出鞘了不过半寸,那一抹凛冽至极的寒光便已刺破了昏沉的秋日,直直地照亮了陆长生那张总是挂着散漫笑意的脸。 陆长生嘴角的那丝笑意终于一点点淡了下去。他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原本显得有些惺忪的眼神,此刻深邃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想要《天剑诀》传承?”陆长生冷笑了一声,嗓音里带上了几分桀骜,“那可是祖师爷当年亲手传给我的东西。你想要?可以,那就看看你手里那把破剑,有没有这个本事来拿了。” 第122章 阴鬼宗老祖? “找死!” 这句毫不留情的嘲讽,彻底斩断了剑无尘仅存的最后一点耐心。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剑鸣,长剑骤然出鞘。那原本古拙的剑身在此刻化作了一道极其刺目的白虹,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陆长生当头斩落。 “太上忘情剑·断念!” 这一剑递出,周遭的空间如同被这股极寒的意境彻底冻结。没有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绝情到了极致的杀伐。 那是一种要将世间一切因果牵挂都一刀斩断的冷酷决绝。 很显然,在这过去的半年里,剑无尘不仅没有在原地踏步,反而在这条断绝人性的无情剑道上,走得更深、也更远了。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瞬间绝望的必杀一剑,陆长生的脚下却没有后退半步,反倒是迎着那道白虹向前重重一踏。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原本藏匿在气海深处的元婴猛然睁开双眼。 一股磅礴如海的灵力瞬间顺着经脉狂涌而出,疯狂地汇聚在他的右手掌心。 不过眨眼之间,那些灵力便凝结成了一把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剑。 既然你剑无尘大老远跑来非要比一比剑,那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剑! “天剑诀·神魔一念!” 陆长生手腕一翻,金色光剑毫无花哨地迎头挥出。 没有太上忘情那般冰冷刺骨,这道金色的剑芒中带着一股浩浩荡荡、沛然莫御的正大皇道气息,仿佛能镇压世间一切邪祟,就这么直挺挺地与那道冰冷的白虹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皇都城外的荒野上轰然炸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横到了极点的剑意在半空中互相撕咬、碾压。 恐怖的气浪以两人碰撞的位置为中心,宛如实质的海啸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那座在风雨中屹立了近百年的十里亭,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住,便在狂暴的剑气绞杀下瞬间化为了漫天齑粉。 就连地面铺就的那些厚重青石板,也被生生掀飞到半空,在震荡中炸成了无数细碎的石块。 漫天飞舞的尘土与草屑彻底遮蔽了视线,狂暴的灵力乱流依旧在这片区域肆虐,久久不息。 直到一阵秋风再度吹过,厚重的烟尘才开始缓慢地向四周散去。 漫天烟尘中,两道身影同时倒射而出。双脚深陷泥土,将本就狼藉的荒野再度犁出两道狰狞的裂沟,直到退出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长生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虎口处传来一阵酥麻,他甩了甩有些酸胀的手腕,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气死人不偿命的笑意。 对面的剑无尘周身剑气未歇,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罕见地掀起了波澜,盯着陆长生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剑无尘紧紧盯着陆长生,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半年前在天剑宗,陆长生接下他那一剑时,可谓是狼狈至极,几乎底牌尽出才堪堪保住一条命。可眼下,对方竟仅凭自身的灵力底蕴,硬生生与自己的太上忘情剑拼了个旗鼓相当? “怎么,很惊讶啊?”陆长生随意地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尘土和碎石屑,慢条斯理地开口, “当年宗门里教过的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剑无尘,今天的我,可不是半年前那个随便你拿捏的丧家之犬了。” 秋风卷着残叶从两人之间的深沟里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剑无尘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温度。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长鸣,原本已经极具压迫感的剑气再度攀升,周遭空气中甚至隐隐凝结出了细碎的冰霜。 “是吗?”剑无尘将长剑横在身前,森寒的剑气直指陆长生眉心,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半年到底学了些什么保命的本事,能不能接下我这断情绝性的一剑。” 两人的气机在半空中再次狠狠撞在一起,眼看一场生死之战就要彻底爆发。 就在这一刻,头顶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那种连光线都被彻底吞噬的纯粹黑暗。 头顶上方的虚空就像是一块被人用巨力生生撕裂的破布,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帛之音。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大裂缝,在两人头顶百丈高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张开。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腐臭味伴随着无尽的死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鬼手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鬼手表面长满了青黑色的鳞片和扭曲的怨魂面孔,就这么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径直朝着地面上的陆长生和剑无尘抓来,仿佛只是顺手碾死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桀桀桀……” 一道阴森刺耳的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仿佛有千万把生锈的铁锯在互相摩擦,直直地钻进两人的耳膜,震得他们气血翻涌。 “没想到老夫出关路过此地,竟还能顺手网到两条根骨不错的大鱼!” 这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息…… 剑无尘和陆长生猛地抬起头,原本还互相对峙的两人,此刻脸色出奇地一致,皆是毫无血色的惨白。 “阴鬼宗老祖?!” 两人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种连周围天地灵气都能彻底剥夺、令人连呼吸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压迫感,根本不是元婴期修士能够拥有的。 这绝对是一位踏入了化神期的大能!在真正的陆地神仙面前,什么正邪对立,什么天剑诀的归属,全成了不值一提的笑话。 “跑!” 连半句废话都没有,刚才还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的两人,展现出了极其默契的反应。 长剑瞬间归鞘,陆长生和剑无尘脚底猛地一蹬地面,化作两道流光,毫不犹豫地朝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疯狂逃窜。 此刻的他们,哪里还有半点绝顶天才的包袱,完全就是两个被猛兽盯上的亡命徒。 “跑得掉吗?” 第123章 化神之威 “跑得掉吗?” 天空中那道阴恻恻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仿佛在看两只在笼子里挣扎的老鼠。 那只悬在半空的巨大鬼手五指微曲,猛地向下一按。 方圆百里的空间在这一按之下,瞬间变得宛如铁板一块。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在空气中奔跑的人,突然被丢进了一大缸粘稠的泥沼里。 陆长生只觉得肩膀上一沉,像是一瞬间背上了一座千丈高山,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极其滞涩,前冲的速度更是骤减。 “完了。” 陆长生心底一沉,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衣襟上。 化神期大能已经初涉空间法则,在这种绝对的境界碾压下,元婴期修士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稚童,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着头顶的鬼手带起的阴风已经吹得面皮生疼,陆长生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冲着百丈外同样举步维艰的剑无尘放声大吼。 “剑无尘!别藏着掖着了,合作吧!不然今天咱俩都得交代在这里,被这老怪物抽魂扒皮炼成鬼奴!” 周遭被折断的枯草在巨大的灵压下一点点化作齑粉。 剑无尘那张永远结着冰霜的脸此刻铁青一片,额头青筋暴起。他虽修太上忘情,骨子里高傲到了极点,但绝不是分不清局势的蠢货。 “好!”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怎么合作?” “你攻左,我攻右!把你压箱底的本事全拿出来,集中一点,只要在这空间封锁上撕开一条缝就行!” “动手!” 生死关头,两人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彻底榨干了气海内最后的一丝灵力。 剑无尘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古拙的剑身之上。 长剑爆发出一团刺目的惨白光芒,他整个人在这一刻仿佛与手中的剑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了一柄欲要刺破苍穹的惊天巨剑。 另一边,陆长生也拼了命地催动天剑诀,全身毛孔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璀璨的金色剑光再度拔地而起,甚至比先前对战剑无尘时还要耀眼三分。 轰隆! 一白一金两道代表着两人求生极限的极致剑光,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左一右,狠狠地撞击在那笼罩下来的鬼手虚影之上。 周遭凝固的空间在这股剧烈的碰撞下疯狂震荡,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脆响,仿佛即将碎裂的冰面。 然而,让两人绝望的是,那只巨大的鬼手仅仅是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了半息,便生生震碎了两道剑光,依旧带着不可阻挡的死气碾压下来。 化神之威,根本不是两个元婴能撼动的。 就在这近乎十死无生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长生贴身内兜里,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那块地煞令,突然爆发出一阵滚烫的温度,烫得他胸口一块皮肉瞬间通红。 紧接着,一股极为隐晦、却又古老沧桑到了极致的波动,悄无声息地从令牌中蔓延开来。这股波动极其微弱,但其蕴含的位格却高得难以想象。 半空中那只已经盖压到两人头顶三丈处的鬼手,在这股波动出现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莫名其妙地僵在了原地。 “嗯?这气息……” 裂缝深处,那位不可一世的阴鬼宗老祖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错愕的轻咦。 那声音里没了先前的戏谑,反而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似乎是察觉到了某种连他都要深深忌惮的东西。 就是现在! 陆长生直觉何其敏锐,根本来不及去思考怀里的令牌究竟怎么回事,立刻死死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生机。 “走!” 他暴喝一声,右手握紧仅剩半截的光剑,顺着鬼手停滞时产生的那一丝空间薄弱处,拼尽全力狠狠一划。 刺啦一声,原本坚不可摧的空间封锁,竟真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一人多高的口子。 不需要任何废话,陆长生和剑无尘连头都没回,一头便扎进了那道空间裂隙之中,身影瞬间消失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里。 就在他们消失的下一刹那,那只巨大的鬼手终于从停滞中挣脱出来,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抓向地面。 整个荒野剧烈震颤,地面上直接被抓出了一个方圆数十丈、深不见底的五指巨坑,却终究是抓了个空。 “哼,滑溜的小虫子。” 阴鬼宗老祖的声音里透出了毫不掩饰的恼怒。那只鬼手缓缓向着高空收回,但在没入裂缝的最后关头,鬼手的两根指尖突然轻轻一弹。 两道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乌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瞬间没入了那道正在快速闭合的空间裂缝之中。 随着漆黑的天空渐渐合拢,荒野上重新透下几缕昏沉的秋日阳光,那道阴冷的声音依旧在废墟上空久久回荡。 “不过,中了老夫的万鬼噬心咒,你们这两条小虫子,又能跑多远呢?桀桀桀……”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连绵起伏的荒芜山脉上空,原本灰蒙蒙的天幕突然毫无预兆地扭曲起来,像是一块被巨力硬生生拧成麻花的破布。紧接着,伴随刺耳的碎裂声,一道漆黑的裂隙被粗暴地撕开。 砰!砰! 两道人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那狂暴的空间乱流中被狠狠吐了出来,径直砸向下方嶙峋的乱石堆。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地面砸出两个凹坑,碎石和尘土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土腥味在干冷的空气中散开。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从弥漫的尘土中传出。陆长生双手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艰难地翻了个身。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了又强行拼凑起来,连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 刚勉强撑起半个身子,他喉头便是一甜,“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腥臭的黑血。 这口血落在旁边的青灰色岩石上,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眨眼间便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冒着刺鼻白烟的坑洞。 第124章 你不想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 这口血落在旁边的青灰色岩石上,竟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眨眼间便将坚硬的岩石腐蚀出一个冒着刺鼻白烟的坑洞。 陆长生脸色变了变,顾不上擦去嘴角的血污,一把扯开胸前破碎的衣襟。 低头看去,心脏位置的皮肤上,赫然盘踞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鬼头印记。 那鬼头栩栩如生,空洞的眼窝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幽光闪烁,一丝丝阴冷至极的黑气正从它的獠牙处蔓延出来,顺着皮肉血管,活物般拼命往五脏六腑里钻。 每钻入一寸,便是一阵针扎般的钻心之痛。 离他不过十来丈远的地方,碎石微微耸动。 原本不可一世的剑无尘,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太上忘情的绝代风姿。 他那一身象征着身份的纤尘不染的白衣,早就在空间乱流和先前的厮杀中成了一块块染血的破布。他脸色灰败得像是在地底埋了三天的死人,连嘴唇都透着一股乌青。 剑无尘强忍着剧痛,用随身的古拙长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盘膝坐起。 他十指飞速变幻,试图调动气海内仅存的一丁点真元,去封锁心脉附近游走的阴毒。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他便猛地睁开眼,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本就结着冰霜的脸此刻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该死……是万鬼噬心咒!”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度压抑的烦躁与恼怒。 四周除了呼啸的冷风穿过乱石堆发出的呜咽声,再无半点动静。几根干枯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天地间透着一股死寂。 陆长生干脆放弃了挣扎,四仰八叉地瘫坐在碎石堆里,随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迹,看着剑无尘那副模样,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我说省点力气吧。”陆长生大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厉害, “那可是化神期老怪物种下的手段,连个金丹期的都能踩死咱们,你还指望能把这玩意儿逼出来?” 剑无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胸口那团越来越浓郁的黑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这叫什么事啊。”陆长生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昏沉沉的天空,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刚拼了这条老命从狼窝里爬出来,一转眼又掉进了虎穴。” 他抓起手边的一把碎石,百无聊赖地朝旁边抛去,碎石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现在可倒好,原本我还得提防着你那一剑,随时准备跑路。 现在倒好,咱俩算是彻底绑在同一条船上了,不仅要面对你的追杀,还得跟你这块冰脸一起面对化神老怪的诅咒。” 陆长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陆长生瘫坐在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着。他随手抓起一把沙土,在掌心搓了搓,试图把指缝里的黑血蹭掉。 那股腥臭味怎么也挥之不去。 剑无尘用那柄古拙长剑抵着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咳咳……” 剑无尘弯下腰,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每一次咳嗽,他胸口那团黑气就跟着翻涌一次。 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落在青灰色的岩石上。 他那身原本象征着天剑宗宗主威仪的雪白道袍,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 空间乱流的撕扯,加上万鬼噬心咒的侵蚀,让那些布料变得像脆纸一样,风一吹就扑簌簌地掉渣。 剑无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抬起手,捂住锁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下,黑色的鬼头印记正欢快地蠕动着。 獠牙一张一合,散发着阴冷的死气,顺着经脉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陆长生看着他那副狼狈样,扯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沾着血丝的牙齿。 “老天爷还真是瞎了眼,没把你这祸害直接留在虚空里。” 陆长生单手撑着地,膝盖弯曲,一点点把自己挪起来。他脚尖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指尖扣住一块尖锐的石头,一丝微弱的灵气在掌心汇聚,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晕。 “既然老天不收,我费点力气,送你一程。” 陆长生迈开腿,踩着乱石,一步步朝剑无尘逼近。 剑无尘眼皮都没抬,只是用剑柄敲了敲地面。 “蠢货。”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陆长生脚步停住,手里的石头捏得咯吱响。 “你说什么?” 剑无尘抬起袖子,抹掉下巴的血迹,动作依旧带着几分习惯性的矜持。 “你现在调动灵力,那鬼东西只会吃得更欢。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先把自己作死了。” 陆长生刚想反驳,胸口一阵绞痛。那鬼头印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扩大了一圈。黑气化作实质的尖刺,扎进心脉。 陆长生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石头滚落出去,砸在剑无尘脚边。他捂着胸口,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砸在土里。 “拉你垫背……也值了!” 陆长生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血咽了回去。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剑无尘。 剑无尘用剑鞘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土,那些破布条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 “你不想活,我还想留着这条命。” 剑无尘眼眸低垂,视线落在陆长生那张惨白的脸上。 “这诅咒虽然难缠,但并非无解。” 陆长生掀起眼皮,冷笑一声。 “怎么?你天剑宗还有能解化神老怪诅咒的偏方?” 剑无尘手指摩挲着剑柄的纹路,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轻轻滑动。 “中州有一处秘境。”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远方的灰暗天空。“名为洗灵池。那里的泉水,能洗涤世间一切阴邪污秽。” 陆长生挑起半边眉毛,看着剑无尘那副认真的模样。 “洗灵池?那种只在话本里提过的地方,你知道在哪?” 剑无尘下巴微扬,理了理残破的衣领。 “别忘了,我是天剑宗宗主。这天下,还没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辛。” 第125章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剑无尘下巴微扬,理了理残破的衣领。 “别忘了,我是天剑宗宗主。这天下,还没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辛。” 陆长生看着他那副强撑场面的样子,扯了扯嘴角。他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慢慢站了起来。 “行啊,那大宗主说说,这池子往哪走?” 剑无尘转过身,背对着陆长生,留给他一个破烂的背影。风吹过乱石堆,带起一阵沙土,打在两人身上。 剑无尘没有说话。 陆长生等了半天,不耐烦地踢飞脚边的一块小石头。 “哑巴了?问你路呢。” 剑无尘微微偏过头,余光瞥向陆长生。 “你求我啊。” 风声在这一刻似乎都停了。 陆长生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剑无尘的侧脸。 “你说什么?” 剑无尘转过头,下巴微抬,看着陆长生的眼睛。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一根枯草叼在嘴里。他双手抱胸,围着剑无尘转了一圈。 “你脑子被虚空乱流挤坏了吧?” 陆长生吐掉嘴里的枯草,指着剑无尘的鼻子。 “你做梦去吧。你以为你不说,小爷我就只能等死?” 他转身就走,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剑无尘哼了一声,拖着剑往前走了两步。剑尖在石头上划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停下脚步,看着陆长生的背影。 “我提醒你一句。”剑无尘握紧剑柄,指节用力到发白。“以我们俩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能把我们剥皮抽筋。” 陆长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剑无尘继续说道。 “单打独斗,就是给荒野里的野狗加餐。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陆长生站在原地,风吹得他破烂的衣摆猎猎作响。理智告诉他,这冰块脸说得对。万鬼噬心咒发作起来要人命,他们现在连个筑基期的修士都打不过。 陆长生转过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把腰间的长剑往上提了提,拍了拍剑鞘。 “行,那就先凑合搭个伙。” 陆长生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剑无尘的眼睛。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在背后捅刀子,我保证让你死得比我难看。” 剑无尘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眉头微皱。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放心。”剑无尘拍了拍被陆长生碰过的地方。“我要杀你,自然会堂堂正正地砍下你的脑袋,用不着那些下作手段。” “记着你的话。” 陆长生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 两人站在风中,大眼瞪小眼。周围除了荒芜的石头山,连根像样的树都没有。 “那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陆长生环顾四周,除了石头就是枯草。 剑无尘沉默了片刻,把剑收回剑鞘。 “不知道。” 陆长生脚下一滑,差点重新摔回坑里。他稳住身形,瞪大眼睛看着剑无尘。 “你不知道?” 陆长生指着剑无尘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刚才吹得那么厉害,现在跟我说不知道?” 剑无尘理直气壮地看着他。 “空间裂缝传送本就随机,我怎么知道把你我吐到了哪里?”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迈开腿往山下走去。 “先找个人问问路吧。” 陆长生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咬牙。他骂骂咧咧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山脉上。 灰蒙蒙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干冷的风夹杂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陆长生走在前面,手里的长剑当成了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戳出一个坑。他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跟在后面的剑无尘。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剑宗宗主,此刻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尖锐石头。他那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云靴,现在沾满了黄泥和不知名的暗红色污渍。 “我说剑大宗主,你能不能走快点?” 陆长生停下脚步,靠在一块巨石上喘气。 “照你这蜗牛爬的速度,等咱们走到有人烟的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剑无尘停下脚步,用剑鞘撑住身体。他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 “嫌慢,你可以自己先走。” 剑无尘抬起眼皮,看了陆长生一眼。 “只要你不怕半路诅咒发作,疼死在荒郊野外。” 陆长生撇了撇嘴,把手里的剑换到另一只手。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这块冰脸绑在一起?” 他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 “要不是看在你还知道洗灵池在哪的份上,我早把你丢去喂野狗了。” 两人正拌着嘴,前方的风沙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陆长生耳朵一动,立刻直起身子,握紧了剑柄。 剑无尘也察觉到了异常,他反手握住剑鞘,目光投向风沙深处。 几道模糊的黑影在漫天黄沙中若隐若现。伴随着车轱辘碾压碎石的咯吱声,还有几声粗哑的吆喝。 “有人。” 陆长生压低声音,身体贴着巨石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剑无尘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往前看去。 一支小型的商队正艰难地在荒野上前行。几辆破旧的木板车上堆满了不知名的货物,用防风沙的粗布盖得严严实实。 十几个穿着兽皮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护在车队两侧。他们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看着不像什么正经商队。”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几个汉子身上打转。 “倒像是刚干完一票的马贼。” 剑无尘看着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驳杂气息,眉头微皱。 “修为不高,最强的也不过筑基初期。” 他转头看向陆长生。 “去问路。” 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第126章 道上的规矩懂不懂 陆长生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凭什么我去?你怎么不去?” “我现在的样子,有失宗主威仪。”剑无尘迎着陆长生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着。他语气平稳,说得极其理直气壮,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陈述的是什么不可反驳的天地至理。 陆长生愣了一下,差点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天剑宗的剑宗主。 平时那位高高在上、雪白出尘的剑修大能,此刻正可谓是凄惨到了极点。那件号称水火不侵的法衣长袍,现在下摆被撕扯得成了破布条,在风中凄凉地飘荡。 几道暗红色的血污混合着黄泥,死死地凝结在原本雪白的布料上,硬邦邦的结成了一块块污渍。 几缕干枯打结的长发散落在脸颊旁,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活像个刚从土坑里爬出来的野鬼。 “我说……剑大宗主。”陆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虚点着剑无尘身上那堆迎风飞舞的破布, “你仔细看看你自己,你现在还有个屁的威仪啊! 你信不信,你现在就算拿张纸,清清楚楚写上我是天剑宗宗主贴在脑门上,人家也只会把你当成要饭的疯子,甚至还得嫌你抢了他们要饭的地盘!” 剑无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手中那把连剑柄都布满裂纹的剑鞘拄在地上,然后身体轻轻靠在一块背风的巨石上,居然就这样双手交叠,闭目养神起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漫天黄沙被狂风卷起,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幕布,将头顶那轮惨白的日头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剑无尘闭着眼,薄唇微启,在风沙中吐出几个字。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施舍。 陆长生看着他这副雷打不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力把手里的长剑插回腰间的剑鞘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行,你是大爷,我去!” 陆长生双手用力拍了拍干涩的脸颊,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深吸气的功夫,他那张原本满是怨气和不耐烦的脸,瞬间像川剧变脸一样,五官柔和下来,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甚至透着几分谄媚的笑脸。 他弓起背,从巨石后面绕了出去,顶着漫天迷眼的黄沙,一瘸一拐地朝远处那支缓缓前行的商队跑去。 “各位大哥!前面的各位大哥,留步啊!” 陆长生一边扯着破锣嗓子高声喊着,一边在风沙中用力挥舞着双臂。干涩的风一股脑地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在空旷的荒漠上显得格外弱小无助。 听到这边的动静,商队的人立刻停下了脚步。十几个穿着兽皮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反应极快,几乎在瞬间就抽出了各自腰间别着的兵器。 唰啦几声利刃出鞘的动静接连响起,这群人迅速散开,将慢慢靠近的陆长生死死围拢在中间。 空气里的血腥味混合着常年不洗澡的劣质汗臭味,顺着风直接扑面而来,熏得陆长生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假笑。 人群中,领头的一个刀疤脸汉子推开挡在前面的小弟,大步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九环大刀,随着他的走动,刀背上的铁环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铛铛声。 他眯着眼,用那种看案板上猎物般的黏腻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身狼狈、满身尘土的陆长生。 “哪来的叫花子?胆子倒是不小,敢拦爷爷们的路!”刀疤脸扭头朝地上重重吐了一口带血丝的浓痰,手中那把沉重的大刀猛地一抬。 锋利的刀尖划破风沙,直直指着陆长生的鼻尖,两人之间甚至不到半尺的距离。刀刃上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陆长生立刻缩起脖子,肩膀极其夸张地抖了一下,完完全全装出了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他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在胸前不停地摆动着,声音都在发颤。 “大哥别误会,千万别误会!小弟只是个过路的散修,半道上遇到了风暴,不小心跟同伴走散了。这荒郊野岭的,四周全是一个样,实在是找不到方向,这才厚着脸皮想跟各位大哥打听个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搓着双手,原本挺直的腰杆此刻弯得像一只熟透的虾米,满脸都是讨好的笑意,连眼角都挤出了几条卑微的褶子。 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嘴角那道如同蜈蚣般的疤痕跟着脸上的肌肉剧烈抽动,显得格外狰狞可怖。他的目光在陆长生空荡荡的双手和破旧的衣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 “打听道?行啊,道也不是不能指。” 刀疤脸手腕一转,把大刀重新扛回宽阔的肩膀上。他空出另一只粗糙宽大、长满老茧的手,掌心向上,冲着陆长生随意地掂了掂。 “道上的规矩懂不懂?爷爷们的嘴也不是白张的。问路费,十块下品灵石。掏钱,指路。” 十块下品灵石?陆长生心里猛地一抽,早就在心里把这刀疤脸的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就问个话要知道个地名,居然张嘴就要十块下品灵石,怎么不直接去抢?哦,不对,他看着周围这些汉子凶神恶煞的眼神,这帮孙子本来干的就是抢劫的买卖。 心里虽然在跳脚骂娘,陆长生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甚至在灿烂中适时地带上了一丝苦涩和讨饶的意味。 “大哥,您受累看看我这身行头。小弟身上的储物袋在遇到风暴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被刮飞到哪儿去了,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啊。” 他摊开双手,又特意撩起破破烂烂的外袍下摆,向对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第127章 乱魔荒原? “大哥,您受累看看我这身行头。小弟身上的储物袋在遇到风暴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被刮飞到哪儿去了,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连个子儿都掏不出来啊。”他摊开双手,又特意撩起破破烂烂的外袍下摆,向对方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间。 “要不您行行好,就当积个德,告诉小弟这是哪界哪州就行。小弟只要能活着找到宗门,日后必有重谢!” 听到没钱,刀疤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原本就凶恶的面相更是透出几分戾气。 他猛地抖了一下肩膀上的九环大刀,铁环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在这灰蒙蒙的风沙中听起来格外骇人。 “没钱?没钱你跑来问个屁的路!” 话音未落,刀疤脸连招呼都不打,猛地抬起那只穿着厚重带刺皮靴的右脚,带着一阵劲风,狠狠踹向陆长生的膝盖。这一脚力道极大,若是踹实了,普通人的腿骨当场就得粉碎。 “滚一边去,少在这挡大爷们的道!” 眼看着那一脚就要落下,陆长生原本佝偻着的身子却不可察觉地微微一晃。 他脚步轻巧地往侧边看似随性地一滑,鞋底在沙地上擦出轻微的响动,便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狠毒的一脚。 随着这一脚落空,陆长生脸上的讨好和谄媚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消失得一干二净。他慢慢直起身子,原本那副虾米般的身形瞬间拔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风声在两人之间呼啸。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一下一下揉着自己的手腕,骨节在狂风中发出轻微的脆响。 “本来想以一个普通路人的身份跟你们好好相处,换来的却只有疏远和欺凌。” 陆长生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显得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冰冷刺骨的嘲弄。他的视线在刀疤脸和周围那群握紧兵器的汉子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刀疤脸被陆长生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着?你这不知死活的小瘪三还想动手?”刀疤脸猛地止住笑声,眼神一狠,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那把沉重的九环大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陆长生的脑袋就狠狠劈了下去。 面对这势大力沉的一刀,陆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脚底一抹,整个人像是一条泥鳅般贴着刀锋滑了过去,不仅轻松躲过了攻击,甚至还顺势欺身上前。 “砰”的一声闷响。 陆长生的右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刀疤脸的肚子上。虽然体内的灵力因为万鬼噬心咒被封锁了七七八八,但这具身体毕竟是经过千锤百炼的,单凭纯粹的肉身力量,这一拳也足够让这个筑基期的马贼喝上一壶。 刀疤脸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上的横肉瞬间疼得挤在一起。他捂着肚子,不受控制地连连倒退了好几步,手里的刀都差点握不住。 “点子扎手!都愣着干什么,并肩子上,宰了他!”刀疤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怒吼。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戏的汉子们顿时反应过来,纷纷怪叫着,挥舞着手里的长枪短刀扑了上来。 陆长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直接冲进了人群。他在刀光剑影中灵活地穿梭,左躲右闪,每一次出手都不留余力。 虽然没有灵力的加持,动作比起全盛时期显得有些迟钝和沉重,但对付这些连招式都漏洞百出的筑基期杂鱼,简直是绰绰有余。 不远处的巨石后面,剑无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只是安静地站在风沙中,冷眼看着陆长生在人群里上蹿下跳,拳打脚踢。 他修长的手指在残破的剑鞘上有节奏地轻轻叩击着。 “这步法太拖沓,右腿发力不足。这一拳角度偏了三分,下盘完全不稳。” 剑无尘低声点评着,声音被风吹散。他就像是一个严苛的考官,看着一个不成器的弟子在泥潭里打滚,连拔剑的兴趣都没有。 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战斗结束了。 风沙依旧在吹,但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十几个汉子,此刻全都被陆长生放倒在地。 一个个要么捂着胳膊,要么抱着腿,在干硬的碎石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扬起的尘土。 陆长生慢悠悠地走到刀疤脸面前。刀疤脸此时正蜷缩在地上,疼得冷汗直冒。陆长生抬起穿着破鞋的右脚,毫不客气地踩在刀疤脸的胸口上,微微用力。 “现在,咱们能好好说话了吗?”陆长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刀疤脸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压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拼命地点头。 “能!能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陆长生满意地冷笑了一声,收回脚,蹲下身子。他伸出手,啪啪两下拍在刀疤脸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那就麻利点,说吧,这是什么鬼地方?” 刀疤脸艰难地咽了一口混合着沙子的唾沫,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位大侠,这、这里是乱魔荒原。” 陆长生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眉头猛地皱紧,转过头,看向巨石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剑无尘已经从那块挡风的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拄着那把未出鞘的长剑,顶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呼啸的风沙,停在了离他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 “乱魔荒原?” 剑无尘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他缓缓走到陆长生身边,低垂着眼眸,看着地上抖成筛子的刀疤脸,眉头也极其罕见地皱了起来。 “中州边境,那个恶人扎堆、不服任何管辖的三不管混乱之地?” 第128章 论不要脸 小爷我甘拜下风 “中州边境,那个恶人扎堆、不服任何管辖的三不管混乱之地?” 刀疤脸听到这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动作快得像是在捣蒜。 “对对对!就是那个乱魔荒原!往东走三百里,就是中州的界碑了!” 陆长生站起身,有些烦躁地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和灰尘。他转过头,看着剑无尘,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无奈的苦笑,撇了撇嘴。 “听见没?剑剑宗主。乱魔荒原。咱们这运气,还真是好到祖坟上冒青烟了。” 剑无尘没有理会陆长生的调侃。他抬起头,目光望着远方那仿佛永远也吹不散的黄沙,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乱魔荒原,这可不是一般的麻烦。这里的空气中都透着杀戮的味道。 这里没有宗门规矩,没有世俗王法,聚集了整个中州乃至其他大洲被通缉的最凶恶的亡命之徒、魔修、邪派余孽。 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状态,修为被封印大半,连普通的飞行都做不到,如果真的深入乱魔荒原,简直就像是一块散发着血腥味的肥肉,主动走进了狼群里。 “看来,接下来的路,没那么好走了。” 剑无尘收回视线,将手轻轻搭在剑柄上。他的目光转向那几辆停在不远处的破旧木板车,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散落的兵器和哀嚎的马贼。 “把他们的储物袋都搜出来。”剑无尘突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陆长生。 “什么?”陆长生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需要补给。”剑无尘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长生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他伸出小拇指用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刚才说什么?你让我去搜他们的储物袋?” 陆长生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还在呻吟的马贼,手指最后猛地指向自己的鼻尖。 “不是,你堂堂天剑宗宗主,天下正道魁首,万千剑修的楷模,现在居然指使我去干这种扒人衣服、摸人腰包的打劫勾当?” 剑无尘面不改色,迎着陆长生那仿佛见了鬼一样的视线,没有丝毫的尴尬和退缩。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剑无尘淡淡地吐出这句话,然后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陆长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剑无尘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那法袍原本该是纤尘不染的绝品法衣,此刻却只剩下残破的布条,边缘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污。 但他那拂袖的动作,却自然得仿佛正站在天剑宗那云雾缭绕的大殿里,整理着一件崭新的华服。 “况且,这些人本就是打家劫舍的马贼。”剑无尘语气平静,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沙声,听起来有一种不染尘埃的冷漠,“取不义之财以济自身,有何不可?” 陆长生听完,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极其夸张地竖起一根大拇指,往剑无尘的方向怼了怼。 “行,论强词夺理,论不要脸,还是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的名门正派厉害。小爷我甘拜下风。” 嘴上虽然嘲讽着,陆长生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慢。他蹲下身子,动作熟练得简直像个惯犯,直接在刀疤脸身上摸索起来。 刀疤脸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地上,胸口还留着陆长生的鞋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煞星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襟,一把将贴身藏着的储物袋硬生生扯了下来。 刀疤脸疼得直抽冷气,张了张嘴,刚想习惯性地求饶两句,可一抬眼,正对上陆长生那似笑非笑、透着股狠厉的眼神, 吓得他喉咙一滚,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只能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装死。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陆长生就像割韭菜一样,把地上躺着的十几个马贼身上的储物袋全都搜刮得干干净净。 他把十几个破破烂烂的灰色袋子拢在手里,随意地抛了抛。袋子里的东西相互碰撞,发出一阵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他走到剑无尘面前,将双手摊开,把战利品全摆在掌心里。 “喏,剑宗主,都在这了。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些穷鬼身上实在没搜刮出多少好东西。”陆长生撇着嘴,一脸嫌弃地用手指扒拉了一下那堆储物袋, “全都加起来,勉强也就几百块成色极差的下品灵石,还有几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闻着一股子霉味的劣质回气丹。” 剑无尘低垂着眼帘,连看都没看陆长生掌心里的那些储物袋一眼。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陆长生,径直落在了不远处停着的那几辆木板车上。 “灵石和丹药你留着。” 扔下这句淡淡的话,剑无尘便迈开长腿,迎着扑面而来的黄沙,缓缓走到第一辆木板车前。他在车辕旁停下脚步,一只手搭在粗糙的木头边沿上。 “这辆车,归我们了。” 陆长生愣了一下,举着储物袋的手还僵在半空,随即才反应过来剑无尘在说什么。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剑无尘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那辆简陋到了极点的木板车,又看了看前头拉车的那头毛发脱落、骨瘦如柴的独角马。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陆长生挑起一侧的眉毛,语气里满是荒谬,“你堂堂剑宗剑宗主,打算坐这玩意儿赶路?” 剑无尘没有理会他的大惊小怪,直接伸出手,一把扯掉了盖在车厢上的粗布。粗布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妖兽皮毛腥膻味混合着劣质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剑无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握住手中未出鞘的长剑,用剑鞘将那些散发着异味的破旧皮毛胡乱拨到一边,勉强在车板上腾出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头,看着陆长生。 “我的腿被空间乱流伤了经脉。”剑无尘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如万针扎骨。” 第129章 悲催二人组 “我的腿被空间乱流伤了经脉。”剑无尘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现在每走一步,都如万针扎骨。” 风沙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打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剑无尘定定地看着陆长生,继续说道: “你如果想让我把仅存的体力全都耗费在赶路上,最后导致压制不住体内的反噬,两人一起死在诅咒爆发之下,你可以选择继续靠两条腿走。”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看看那头无精打采的角马,又看了看面色虽然平静但嘴唇已经微微发白的剑无尘。 突然,他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透着几分魔教妖人的邪性。 “行啊,坐车好啊,不用自己走路,傻子才不坐。” 他慢悠悠地走到那头骨瘦如柴的角马旁边,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干瘪的马屁股上,惹得老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不过剑宗主,这车总得有人赶吧?”陆长生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懒洋洋地靠在粗糙的车辕上,下巴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剑无尘, “你该不会是……指望我来给你当赶车的马夫吧?” 剑无尘依然没有接话。 他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和迟缓,甚至在右腿用力的一瞬间,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显然腿上的经脉损伤远比他嘴上说的要严重得多。 好不容易在坚硬颠簸的车板上坐稳,剑无尘将长剑横放在膝盖上,双手轻轻交叠在剑鞘上,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若不愿意,可以去拉车。” 剑无尘清冷的声音顺着干燥的风飘散开来,钻进陆长生的耳朵里。 陆长生转头看了看那头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角马,又回头看了看已经闭目养神、一副大爷做派的剑无尘。 “算你狠。” 陆长生咬牙切齿地嘟囔了一句。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翻身跳上车把式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弯腰从满是尘土的车辕缝隙里扯出那根油腻腻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驾!” 角马吃痛,嘶鸣了一声,迈开干瘪的四蹄,拉着沉重的木板车在荒野上咯吱咯吱地跑了起来。 在他们身后,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此刻个个灰头土脸,捂着断胳膊断腿,看着远去的那辆属于自己的木板车,简直欲哭无泪。 乱魔荒原的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常年被风沙侵蚀形成的干硬戈壁。 木板车在乱石堆中颠簸前行,每碾过一个坑洼,车厢都会发出剧烈的震动。 剑无尘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随着车厢的晃动而剧烈摇摆。 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双手死死抓住车厢边缘的木楞,连指节都泛出了惨白色。 在经历了连续三次被抛起又落下后,剑无尘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声音里带着极其罕见的、压抑到了极点的怒火。 怒道:“你能不能……赶稳一点?” 陆长生坐在前面,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根破皮鞭,连头都懒得回。 “我说剑宗主,这可是乱魔荒原,指望我用这破车给你开出凌空飞舟的感觉?能往前走你就知足吧!” 一边说着,陆长生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手腕微动,故意把车轮往前方一块明显凸起的大石头上赶去。 “咯噔”一声巨响! 车轮猛地一颠,木板车剧烈地倾斜了一下。剑无尘整个人瞬间被抛离了车板,随后又重重地砸在坚硬的木板上。 “咳咳……咳咳咳!” 这一下沉重的震动,直接牵扯到了他胸口一直被强行压制的诅咒。剑无尘猛地佝偻起身体,死死捂住胸口,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伴随着咳嗽,一股浓郁的腥臭味散开,黑色的血液顺着他修长白皙的指缝溢了出来,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木板上。 那黑血显然带有强烈的腐蚀性,刚一接触木板,便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一缕缕难闻的白烟,转眼间就在木板上腐蚀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小坑。 陆长生听到身后不对劲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当他看到剑无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密布,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时,原本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由得僵了一下。 他撇了撇嘴,收起了戏弄的心思,手腕一转,将缰绳拉紧了一些。角马的速度放慢下来,专挑平缓的地方走,车厢的颠簸顿时减轻了许多。 “我说剑瞎子,你到底还能撑多久?”陆长生随手把皮鞭插在车辕的缝隙里,从怀里掏出抢来的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带着沙子味的凉水, “照你现在这吐血的频率,怕是还没熬到洗灵池,你这身血就先流干了。” 剑无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虚弱地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袖子,胡乱擦去嘴角的黑色血迹。他抬起头,那双深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无垠荒野。 “死不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再次闭上眼睛,强行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微弱灵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游走,试图压制胸口那团疯狂躁动的诅咒黑气。 风依旧在耳边呼啸,过了片刻,剑无尘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但吐字依然清晰而坚定。 “乱魔荒原的中心地带,有一座罪恶之城。那是整个荒原唯一的交易地,里面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只要你有灵石,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我们去那里,找一幅详细的中州地图。顺便,换两匹能赶路的好马。” 第130章 狼群讨债鬼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说话的力气。 “我们去那里,找一幅详细的中州地图。顺便,换两匹能赶路的好马。” 听到这话,陆长生转过头,顺着剑无尘刚才的视线望去。只见前方极远的地平线上,在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片庞大而模糊的黑色阴影。那里,就是乱魔荒原的心脏——罪恶之城。 “去那地方?”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闪过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光芒。 “我以前可是听说过,那里的规矩就是完全没有规矩。谁的拳头大,谁的刀子快,谁就是大爷。” 他回过头,上下打量着剑无尘那副病恹恹、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我说剑宗主,就咱们俩现在这寒酸的配置,一个经脉受损半残的剑宗宗主,一个灵力被封死大半的魔教妖人。真要是进了那座城,还不被里面那些穷凶极恶的恶鬼们生吞活剥了?” 剑无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透过昏暗的天光,在陆长生那张故作夸张的脸上扫过。 “害怕了?” 剑无尘的嘴角极其罕见地扬起一个充满嘲讽意味的弧度,虽然脸色惨白,但那股高高在上的傲气却丝毫不减。 “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连区区一个罪恶之城都不敢进了?” 激将法虽然老套,但对陆长生却出奇的管用。 “放屁!”陆长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巴掌重重拍在车辕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前面的角马吓得打了个响鼻,差点窜出去,“小爷我长这么大,无论是中州还是魔域,字典里就压根没写过‘怕’这个字!” 他一把抓起插在旁边的皮鞭,站起身来,迎着狂风,在半空中甩出“啪”的一声极度脆响。 “坐稳了,剑宗主!咱们这就去那什么罪恶之城,小爷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些什么三头六臂的牛鬼蛇神!” 皮鞭落下,角马发出一声长嘶。破旧的木板车在漫天风沙中陡然加速,车轮卷起滚滚黄尘,犹如一支离弦的残箭,毫不迟疑地朝着远方那片巨大的黑色阴影疾驰而去。 夜幕彻底吞噬了乱魔荒原的最后一丝天光。 气温降得极快。白日里能把人烤干的戈壁滩,此刻刮起的风却带着透骨的寒意。风声穿过那些奇形怪状的乱石堆,发出类似于女人哭泣的呜咽声。 陆长生把领口拢了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揉着鼻子,手里的鞭子有气无力地搭在车辕上。 拉车的那头角马已经到了极限。它原本就不算粗壮的四条腿此刻抖得像筛糠,嘴里不断吐出白色的泡沫,每迈出一步都要喘上三口粗气。 木板车在碎石路上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这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很远。 “剑宗主。”陆长生转过头,看着车板上闭目养神的剑无尘。“你这坐骑怕是要报废了。再走下去,它非得口吐白沫猝死在这条破路上不可。” 剑无尘没有睁眼。他盘腿坐在破烂的皮毛堆里,背脊挺得笔直。即使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血迹,他依然保持着天剑宗宗主该有的端庄坐姿。 “那就让它停下。”剑无尘吐出几个字。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 陆长生撇了撇嘴,把缰绳往后一拉。角马如蒙大赦,前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它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硕大的马头耷拉在沙土里,只剩下肚子还在剧烈起伏。 陆长生跳下车,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他走到车厢后面,脚尖踢了踢车轮旁边的石块。 “停是停了,但今晚睡哪?”陆长生环顾四周。除了乱石还是乱石,连个能挡风的山洞都没有。 剑无尘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答陆长生的问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黑暗。他的手掌按在了横放于膝盖的长剑剑柄上。 风向变了。 原本夹杂着沙土味的冷风里,多了一股浓烈的腥臊气。这味道很冲,闻着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陆长生吸了吸鼻子,脸上的散漫收敛了几分。他反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把从死人堆里捡来的破铁剑。剑刃上还有几个硬币大小的豁口。 地上的角马突然开始抽搐。它连站起来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哀鸣。它闻到了天敌的味道。 “嗷呜——” 一声凄厉的长嚎划破夜空。这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远处的无边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幽绿色的光芒。 风还在凄厉地刮着,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成百上千点绿幽幽的荧光在荒凉的戈壁滩上接连浮现。 这些光点高低错落,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微微晃动,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巨大捕兽网,将这辆孤零零的、破败不堪的木板车死死围在了正中间。 借着云层中透出的一丝惨白月光,陆长生眯起眼睛,看清了那些在黑暗中潜伏的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头头体型堪比成年小牛犊的巨狼。它们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粗硬毛发,在风中像钢针一般竖立着。脊背上生着一排骨质的倒刺,一直延伸到尾部。 粗壮有力的四肢在干硬的沙土上不断刨动,锋利的爪子与碎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带起一阵阵细碎的沙尘。 “魔风狼。”剑无尘单手撑着粗糙的车板,缓缓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迟缓,右腿深可见骨的旧伤让他无法完全站直,身体微微佝偻着,但握剑的手依然极其稳当。 陆长生扫视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绿光,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咋舌声。 “这排场够大的啊。小爷我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一百多头。我说剑宗主,你出门看黄历了吗?这运气真是绝了,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这种成群结队的讨债鬼。” 剑无尘连头都没转,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第131章 战群狼 剑无尘连头都没转,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闭嘴。” 随着两人说话的功夫,狼群开始有条不紊地缩小包围圈。 它们走得极其缓慢,步伐中透着狩猎者的耐心与残忍,每一只魔风狼的喉咙里都在发出那种震颤胸腔的低吼。 粘稠而腥臭的涎水顺着它们外翻的锋利獠牙滴落而下,砸在沙土上,竟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冒起一丝丝刺鼻的白烟。 这些畜生全都有着筑基期的实力。在这片鸟不拉屎的乱魔荒原,这股力量足以碾碎任何落单的商队,它们就是这片夜幕下当之无愧的霸主。 正前方的狼群如同水波般从中间向两侧分开,一头体型比同类大出整整一圈的巨狼迈着傲慢的步子,缓缓踱步而出。 它身上的毛发并非灰褐,而是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银色,宽阔的额头上,赫然生着一道极其醒目的月牙形白斑。 这头狼王并没有急于发动攻击,而是停在不远处,用那双泛着幽冷绿光、充满灵智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车上的两个猎物。它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凶悍气息,赫然已经达到了金丹初期。 “金丹期的狼王。”陆长生随手把挂在腰间的那把破铁剑抽了出来,在手里随意地掂了两下。 剑身轻飘飘的,重心不稳,剑刃上那几个硬币大小的豁口更是让手感差到了极点。 如果在平时,别说区区一头金丹期的狼王,就算是一大群元婴期的大妖把路堵死,陆长生和剑无尘连眼皮都不会多抬一下。 但眼下情况实在憋屈。 灵力被封印了十之八九,强行调用只会引发钻心的反噬。 现在撑死了也就是个筑基后期的水准。 “一人一边。”陆长生用满是豁口的剑尖在车板前的地上随便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把这片不大的空地分成左右两半。 他转过头,嘴角挑起一抹略带兴奋的坏笑,“比比谁杀得多?输了的人明天负责拉车。”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那副死到临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他握住剑柄的修长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因为用力而透出病态的青白色。 “幼稚。”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长剑已经出鞘。 清脆的剑鸣声如同一道穿裂夜空的惊雷,瞬间盖过了周围嘈杂的狼嚎。 一道肉眼可见的霜白色剑气顺着寒光闪闪的剑锋激荡开来,像是一把巨大的无形犁耙,在车板前方的沙土上生生犁出了一道半尺深的笔直沟壑。 冲在最前排的三头魔风狼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被这道冰寒的剑气正面波及。 只听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它们粗壮的前腿被齐齐斩断,伤口处没有鲜血喷出,而是瞬间结上了一层白霜。三头巨狼惨叫着栽倒在地。 这一剑,彻底撕破了对峙的平静,厮杀开始。 同伴倒地散发出的惨烈血腥味,不仅没有让狼群退缩,反而极大地刺激了它们骨子里的凶性,让这群畜生彻底陷入了疯狂。 后腿在地上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腥风腾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从四面八方朝着中央的木板车扑杀过来。 陆长生迎着扑面而来、足以让人作呕的浓烈腥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的身形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从车辕上消失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里胡哨的华丽剑招。在如今灵力干涸受限的情况下,那些消耗巨大的剑诀纯粹是嫌命长的找死行为。 他此刻拿出来的,是魔教底层死斗时最实用、最不讲理的杀人技。 一头魔风狼带着沉闷的风声扑向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陆长生身体诡异地一矮,整个人如同泥鳅般贴着地面从狼肚子底下滑钻而过。 在交错的瞬间,他手里那把破铁剑顺势往上一送。 没有丝毫生涩,剑刃精准无比地避开了巨狼坚硬的肋骨,切豆腐般滑入最柔软的腹部。陆长生手腕灵活翻转,借着狼前扑的惯性,用力往后猛地一拉。 滚烫的内脏混合着大量腥臭的鲜血,像破了洞的水袋一样哗啦啦地砸在沙土上,腾起一阵热气。 那头狼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就重重地砸在地上,四肢神经质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陆长生脚下根本不停,他直接一脚踩在那头死狼还未僵硬的尸体上,借力高高跃起。 半空中,他极其惊险地缩起肩膀,避开另一头狼从侧面挥来的致命爪击,身体在重力下坠的瞬间扭出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右腿猛地蹬出,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第三头狼的鼻子上。 狼的鼻子是整个面部最脆弱的弱点。那头被踹中面门的巨狼顿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呜咽,眼泪鼻涕混着鼻血狂流不止,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瓦解,身体踉跄着往后退去。 陆长生脚尖刚一落地,整个人便如弹簧般弹起,反手一挥,破铁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不起眼的暗光,直接抹过了它的咽喉。 动作极简,极狠,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花哨起手式,每一招都是奔着收割性命去的。 相比之下,木板车另一侧的剑无尘,画风截然不同。 即使落魄到只剩下筑基期的实力,天剑宗宗主的架子依然端得极稳。 他单脚轻盈地立在破败的车板边缘,手中长剑翻飞。那把不知名的长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剑光在漆黑的夜色中交织错落,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 他每一剑挥出,空气中都会不可抑制地带起一股凛冽的寒意。 那些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魔风狼,只要稍稍触碰到那片冷厉的剑光,身上立刻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而且伤口边缘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血液都被冻结,大大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第132章 剑无尘 ,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那些悍不畏死扑上来的魔风狼,只要稍稍触碰到那片冷厉的剑光,身上立刻就会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而且伤口边缘迅速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连血液都被冻结,大大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剑无尘的身法飘逸且极其凌厉,哪怕是站在一辆破车上,他白色的衣摆也在夜风和剑气的鼓荡下猎猎作响。 如果在天剑宗那宽阔平整的白玉广场上,配合着周围缭绕的云雾,这绝对是一场极具观赏性的绝世剑舞。 但是在乱魔荒原这肮脏泥泞、充满血腥味的泥地里,这种讲究身法和姿态的打法,实在太吃亏了。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稍大的魔风狼被剑无尘的剑气震得倒飞出去,庞大沉重的身躯恰好砸在车板旁边的一个浅水洼里。 瞬间,夹杂着碎石、泥浆和不知名秽物的水花冲天而起,劈头盖脸地朝着木板车上的剑无尘泼了过去。 剑无尘向来有严重的洁癖,眼看着那一团肮脏的烂泥就要拍在自己雪白的衣襟上,他下意识地为了躲避泥水,强行将原本刺出了一半的剑招收回。 这一收,导致体内气息瞬间一乱,他脚下登时一个踉跄,紧接着,右腿那处致命的伤口传来一阵仿佛被活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他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说剑宗主,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人家还顾着摆你那天下第一剑的造型呢?”陆长生刚用破剑生生捅穿了一头狼的眼眶,拔出剑的时候,剑尖带出一长串粘稠的血珠和白色的脑浆。 他甩了甩剑上的污物,转头看着一向高高在上、此刻却因为躲泥巴而显得有些狼狈的剑无尘,毫无顾忌地咧开嘴大笑起来。 “你看看你身上那件衣服,早就被血和灰蹭得脏得不能看了。听我一句劝,不如干脆放开手脚,直接往地上那泥浆里滚几圈,把那些没用的包袱扔了,说不定你杀畜生的速度还能快点!” 剑无尘紧紧抿着嘴唇,根本没有理会陆长生那刺耳的嘲讽。他死死咬着牙,强行压下胸口因为刚刚那一岔气而翻涌上来的腥甜气血。 深吸了一口气,手腕急速抖动,长剑在半空中挽出一个精妙的剑花,清脆的撞击声中,硬生生将两头试图趁机从侧面偷袭的魔风狼逼退了数步。 周围的风声似乎都被野兽的嘶吼盖住了。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甚至有些糊嗓子。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倒在木板车周围的狼尸已经堆叠成了一座半人高的小山,黑红色的血水顺着干裂的土地四处流淌。 但这群魔风狼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黑暗中依然有无数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们。 它们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前仆后继,完全不在乎伤亡,仿佛今夜不把车上这两个人类撕成碎片就绝不罢休。 陆长生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那把破铁剑的剑刃已经卷曲,握在手里滑腻腻的,全是狼血。 剑无尘的情况远比看起来要糟得多。他原本就带着沉疴,接连强行运转残存的灵力,直接引动了体内一直被压制着的诅咒。 顺着他修长白皙的脖颈,几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诡异纹路正一点点向上攀爬,在冷冽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每一次呼吸,他都感觉胸腔里像是有千万根细针在同时扎刺。 也就是在这气息微乱的半息之间,一头体型格外壮硕的魔风狼瞅准了破绽。 它悄无声息地从侧后方的视觉死角猛扑上来,惨白色的獠牙外翻着,带着倒刺的锋利爪子直奔剑无尘的咽喉,连带起的腥臭风声都已经扑到了他的面颊上。 此时的剑无尘刚刚斩杀了一头巨狼,手腕酸麻,长剑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境地。他强提了一口真气试图回防,可经脉中突如其来的滞涩感却让他浑身一僵。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泛着幽寒光芒的利爪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左边!” 一声带着粗重喘息的嘶吼炸响。陆长生毫不犹豫地放弃了面前已经被逼退的猎物,双腿在满是血污的车板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肉身炮弹,裹挟着刺鼻的血腥味,狠狠撞向了剑无尘。 在撞开剑无尘的前一瞬,陆长生腰部诡异地一扭,右腿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破风声,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头偷袭巨狼的侧腰上。 常言道,铜头铁骨豆腐腰。陆长生这一记鞭腿根本没有留半分余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了脚跟。 伴随着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脆响,那头连剑无尘都觉得棘手的魔风狼,竟被硬生生踹得横飞出去三丈多远,重重砸在泥水潭边的一块凸起巨石上,脑浆迸裂,连抽搐都没来得及抽搐便断了气。 陆长生踉跄着收回腿,满是泥浆的鞋底在破木板上使劲蹭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咧嘴一笑:“剑无尘,记清楚了,你现在欠我一条命。” “管好你自己吧!” 剑无尘那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陆长生的后脑勺响起的。 原来,陆长生刚才为了救剑无尘,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了饥肠辘辘的狼群面前。 一头潜伏已久的魔风狼借机高高跃起,那张流淌着恶臭涎水的血盆大口,距离陆长生的后颈已经不足半尺。 没有半点迟疑,剑无尘强忍着经脉逆行的剧痛,反手便是一记极其刁钻的撩剑。 这一下没有任何保留。冷冽的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白色匹练,带着不可阻挡的锋芒,直接迎着那头魔风狼的下腹剖了上去。 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那头半空中的魔风狼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齐齐拦腰斩断。腥臭滚烫的狼血瞬间如同瀑布般兜头洒下,糊了陆长生整整一后背。 第133章 战狼王 伴随着噗嗤一声闷响,那头半空中的魔风狼被这毫无保留的一剑齐齐拦腰斩断。腥臭滚烫的狼血瞬间如同瀑布般兜头洒下,糊了陆长生整整一后背。 两截断裂的狼尸吧嗒掉落在车板两侧,花花绿绿的内脏混着肠子流了一地,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陆长生打了个激灵,立刻转过身。狭窄的木板车上,两人背靠着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周遭是震耳欲聋的狼嚎和风声,但在这个两人形成的方寸之地里,谁也没有开口,空气中只剩下彼此因为脱力和紧张而变得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陆长生的后背紧紧贴着剑无尘挺直的脊背。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正在不可抑制地微微发抖。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内诅咒发作时,犹如万蚁噬骨般的非人折磨。 而对于剑无尘来说,陆长生背上传来的温度同样清晰得让他觉得刺骨。 那种隔着湿透的布料传递过来的属于活人的滚烫热度,在周遭冰冷彻骨的荒原黑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明明是两个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趁对方虚弱时把对方挫骨扬灰的死对头,在这个血肉横飞的泥潭里,却阴差阳错地成了彼此将后背托付出去的唯一依靠。 这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你左我右。”陆长生随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狼毛,再次攥紧了那把已经严重卷刃的破铁剑,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剑无尘的声音听上去异常沙哑,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吐出的字眼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人背靠着背,在这破烂不堪的车板上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防御圈。虽然前一刻两人还在互相嫌弃嘲讽,但真正交起手来,那种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直觉,让他们的配合出奇的默契。 陆长生就像个混迹市井的亡命徒,专门负责处理那些贴身肉搏的麻烦。 他的招式极其下作却实用到了极点,专攻眼睛、腹部和下盘,生生把那些凶悍的魔风狼打得阵脚大乱。 而剑无尘则如同一个高傲的收割者,充分发挥长剑在距离上的优势,每一道剑光闪过,必然会精准地切开一头被陆长生打乱节奏的魔风狼的喉咙。 他们就像两台被鲜血染红的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木板车周围硬生生清空出了一片散发着热气的血色空地。 然而,一直蹲守在远处高地上观战的狼王,终于按捺不住了。 它仰起那颗巨大的头颅,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紧接着,它那庞大如牛犊般的身躯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直接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狼群,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直直扑向了处于防御中心的两人。 金丹期妖兽的狂暴威压毫无保留地扑面而来。周围原本呼啸的寒风在这一刻生生停滞,空气变得如同泥沼般粘稠沉重。 “交给我。” 陆长生低吼一声,肩膀猛地一顶,将身后的剑无尘推开半步。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满是豁口的剑柄,不仅没有后退,反而迎着体型庞大的狼王正面冲了上去。 狼王居高临下地张开血盆大口,长达数寸的锋利獠牙在夜色下闪着寒光,直逼陆长生的面门咬下。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压根没有半点要躲闪的意思。 就在狼王的獠牙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千钧一发之际,他疾冲的身体突然以一个违背常理的幅度猛地向后仰倒。 双膝重重砸在布满砂石和血肉的泥地上,借着前冲的去势,整个人贴着地面,堪堪从狼王那毛茸茸的下巴底下极其惊险地滑了过去。 沙石磨破了他的裤子,血水浸透了他的膝盖,但在滑行过去的同一瞬间,陆长生双手稳稳地向上一举。 那把破烂的铁剑被他当成了倒刺的长矛,剑尖精准无比地对准了狼王毫无防备的柔软咽喉。 这一下根本不需要他再额外用力。借着狼王自身那恐怖的扑击惯性和冲力,卷刃的剑锋就如同切过一块破布般,毫无阻碍地彻底剖开了狼王的喉管。 猩红粘稠的鲜血瞬间像高压喷泉一样从切口处喷涌而出,热腾腾地浇了还躺在地上滑行的陆长生满头满脸。 狼王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继续向前飞出了两丈多远,最后重重地砸在满是泥泞的荒地上。 它拼命地抽搐着四肢,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被彻底切断的喉管让它吸不进半点空气,只能徒劳地从气管的破洞处发出漏风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剑无尘拖着长剑缓缓走上前。他的白衣下摆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没有丝毫犹豫,剑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将狼王那颗还在抽搐的硕大脑袋齐根斩了下来。 狼王一死,首领被杀的恐惧瞬间盖过了嗜血的本能。 剩下的魔风狼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它们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狼王身首异处的尸体,夹起尾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掉头窜入无边的黑暗中,四散逃命去了。 没过多久,这片惨烈的荒野上再次安静下来。除了风声,就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刺鼻血腥味。 当啷一声,陆长生把那把彻底报废的破剑随手丢在泥水坑里。他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一堆温热的狼尸中间,胸膛剧烈起伏着,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冷空气。 剑无尘也终于撑到了极限。他踉跄了两步,后背贴着木板车那沾满泥浆的车轮,缓缓滑坐下去。长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 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而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正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 第134章 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 长剑被他随手插在旁边的泥地里。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透光的宣纸,而那些黑色的诅咒纹路,正如同张牙舞爪的藤蔓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 两人就这样各自瘫坐在堆积成山的尸山血海中,好半晌,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宁静。 过了许久,剑无尘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毫无形象躺在不远处的陆长生身上。 “你这剑法……”剑无尘微微蹙起眉头,眼神显得有些复杂。他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陆长生在狼群中穿梭厮杀的画面,插眼、踢裆、抹脖子,全是不入流的手段。 “太野了。”剑无尘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给出了自己的评价,语气中带着几分多年浸润正道宗门所固有的不认同,“毫无章法可言,全是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根本不像正道修士所为。” 听到这话,正闭着眼睛喘气的陆长生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双手撑着满是血污的地面坐起身,用沾着碎肉和泥巴的手掌在破烂的衣襟上随意蹭了两下。 “正道?”陆长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嘲弄地盯着剑无尘,“剑宗主,你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留着回你们天剑宗去对你的徒子徒孙说就行了。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里是哪儿?这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乱魔荒原。你跟这群红了眼的妖兽讲什么正派规矩?” 他抬起手,粗鲁地指着周围满地残缺不全的狼尸,声音拔高了几分:“能杀人,能保命,能让你我今天晚上没变成这群畜生肚子里的粪便,那就是好剑法。你管它野不野?” 说罢,陆长生双手撑着膝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毫不在意地拍了拍屁股上厚厚的血泥。“正道魔道,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对死人没用。在这个鬼地方,活下来,那才是唯一的道。” 剑无尘靠着车轮,静静地看着陆长生那略显佝偻却又透着一股子顽强劲儿的背影。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苍白的嘴唇,本能地想要搬出宗门里那一套关于剑修风骨的大道理来反驳。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地触目惊心的狼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曾经纤尘不染、如今却布满破洞吸饱了泥浆和恶臭血液的衣衫时,那些大道理突然就像是卡在了干涩的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剑无尘彻底沉默了。他缓缓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握剑、如今却沾满了黑泥与干涸血迹的双手,久久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陆长生懒得理会这位大宗主陷入了什么样的执念,他径直走到木板车前头,停在那头早早就晕死过去的角马旁边。他蹲下身子,用那沾着半干血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长满硬毛的马肚子上使劲戳了几下。 “行了,别搁这儿装死了。”陆长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赶紧给我起来拉车。咱们离罪恶之城,可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要熬呢。” 原本躺在地上如同死尸一般的角马,那对大耳朵心虚地抖动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睁开了一只浑浊的眼睛。 当它看清周围层层叠叠死状凄惨的狼群尸体时,吓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打了个剧烈的哆嗦,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四条腿在泥地里乱蹬一气,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陆长生用力拍了拍马背上的挽具,转过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还坐在车轮旁发愣的剑无尘。 角马的四条腿在黄沙里打着摆子,嘴角不断溢出白沫。这头可怜的坐骑被陆长生用一根削尖的树枝戳着屁股,硬生生拉着那辆破木板车往前挪。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整个车厢剧烈颠簸。剑无尘靠在车辕左侧,怀里抱着那把没有剑鞘的长剑,随着颠簸晃了晃身子。 他那身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衣,现在挂满了破布条,暗红色的狼血结成硬块,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陆长生坐在右侧,手里拿着个破水囊,倒了半天只倒出一滴泥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水囊随手砸在角马的屁股上。角马委屈地叫唤了一声,脚步反倒快了两分。 这乱魔荒原的太阳毒得很,烤得沙子都在冒烟。两人已经在这片不毛之地跋涉了整整三天。除了遍地的妖兽白骨,连个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那剑宗主的望气术到底管不管用?”陆长生用手背蹭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留下一道黑乎乎的泥印子。 他转头看向剑无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剑无尘连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吐出两个字:“管用。”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嘲讽,视线尽头多了一抹异色。 漫天黄沙中,一截破败的旗帜迎风招展,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龙门客栈”。 这四个字用的是红漆,在这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活脱脱就是用血写上去的。一座孤零零的两层木楼矗立在沙丘背面,外墙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 “有客栈?”剑无尘终于睁开眼睛。他盯着那面破旗,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指停止了摩挲,紧紧握住剑柄。 “这种鬼地方开客栈,不是黑店就是鬼店。里面透着一股阴邪之气,不宜靠近。”他转头看向陆长生,给出自己的判断。 “有的住就不错了。”陆长生从车板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沙。他看着那座破木楼,两眼放光,喉结上下滚动。 “哪怕是黑店,也有水喝。哪怕是鬼店,鬼也得喝水吧?再走下去,咱们俩没被诅咒弄死,先变成这荒原上的干尸了。” 陆长生牵着角马的缰绳,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 剑无尘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陆长生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着剑跟了上去。客栈的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陆长生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门板上。 第135章 绝对是家黑店 剑无尘坐在车上没动,看着陆长生的背影,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提着剑跟了上去。客栈的两扇木门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砍斧剁的痕迹。 陆长生抬起脚,毫不客气地踹在门板上。 木门向两边敞开,掉下簌簌的灰尘。大堂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味和浓重的血腥味。 几张破旧的八仙桌旁,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汉子。有的人脸上带着刀疤,有的人缺了胳膊,一个个凶神恶煞。 门被踹开的瞬间,大堂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这些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贪婪,就像饿极了的狼看到了两只迷路的肥羊。 陆长生和剑无尘虽然衣服破烂,但那布料的质地,还有剑无尘那股子哪怕落魄也掩盖不住的世家公子气质,根本骗不了这些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陆长生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个光头壮汉故意把一条粗壮的腿伸到过道中间,挡住了去路。 光头手里端着个海碗,大口喝着浊酒,眼角余光瞥着陆长生,等着看笑话。 剑无尘跟在后面,手指已经扣住了剑诀,随时准备拔剑。 陆长生连停都没停。他抬起那只沾满魔风狼脑浆和泥土的破靴子,一脚踩在光头的大腿上。 不仅踩了,他还用力碾了两下,把鞋底的污垢全蹭在了光头的裤腿上。做完这一切,他才装作刚发现的样子,低头看了一眼。 “哎哟,这位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这荒原上的沙子太迷眼,没看见地上横着根这么粗的木头。” 陆长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光头壮汉一口酒喷了出来,站起身,砂锅大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 “小子,你找死!”光头怒吼一声,刚要动手。柜台后面传来一阵娇滴滴的笑声。 这笑声甜得发腻,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光头听到这笑声,脸色变了变,硬生生把拳头收了回去,狠狠瞪了陆长生一眼,坐回长凳上。 一个穿着大红绸缎的女人扭着腰肢从柜台后走出来。她手里捏着一把绣花团扇,半掩着面孔,露出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这女人风韵犹存,走起路来水蛇腰扭得极具韵律,带起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气,刚好盖住了大堂里的血腥味。 “哟,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老板娘走到陆长生面前,团扇轻轻敲了一下陆长生的肩膀。 这动作极其自然,带着几分挑逗。剑无尘往旁边跨出半步,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戒备。 “住店。”陆长生伸手进怀里,摸索了半天。大堂里的食客们都竖起耳朵,想看看这头肥羊能掏出什么宝贝。 陆长生掏出一块灰扑扑的下品灵石,在手里抛了两下,然后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要两间上房,两桶热水,再来点吃的。” 老板娘盯着那块下品灵石,眼皮跳了两下。这点钱在乱魔荒原,连杯掺水的劣酒都买不到。 但她马上又笑得花枝乱颤,一把抓起灵石塞进胸口的衣襟里。“好嘞!二楼天字号房两间!客官,咱们这儿的特色是荒原沙羊肉包子,您来两屉?” “包子就算了,我不爱吃带馅儿的。给我来两盘拍黄瓜,多放蒜。” 陆长生摆摆手,提出一个离谱的要求。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原,要吃拍黄瓜,简直是砸场子。老板娘的笑容僵在脸上,团扇摇动的频率都变慢了。 “客官真会开玩笑。咱们这儿只有风干肉。大柱,带两位客官上楼!”老板娘转过身,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跑了出来,肩膀上搭着条油腻腻的抹布。这伙计看着憨厚,但走路时脚步轻盈,显然是个练家子。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大柱在前面带路,陆长生和剑无尘跟在后面。 大堂里的那些目光一直黏在他们的后背上,直到他们拐进二楼的走廊。走廊里很黑,只有尽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这老板娘是筑基大圆满,那个跑堂的大柱也有筑基后期。”剑无尘压低嗓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直接传进陆长生的耳朵。 “大堂里那几桌人,修为最差的也是炼气九层。这绝对是家黑店,进了这扇门,就是进了盘丝洞。” “看破不说破,剑宗主。”陆长生打了个哈欠,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 “管她盘丝洞还是水帘洞,先洗个澡睡一觉再说。晚上警醒点,别睡得太死让人把你切了做包子馅儿。”说完,他直接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剑无尘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摇了摇头。他推开隔壁天字二号房的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角落里放着个大木桶。空气里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角落的木板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没过多久,大柱提着两桶冒着热气的水走了进来。他把水倒进木桶里,咧嘴笑了笑: “客官,您的水。有事招呼一声。”大柱退出去后,陆长生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窗栓是坏的,门锁也松松垮垮,随便拿根铁丝就能捅开。 陆长生脱下那身散发着恶臭的血衣,赤条条地跨进木桶。热水包裹住身体,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 水温刚刚好,不仅能洗去污垢,还能加速血液循环。他靠在木桶边缘,手指在水面上画着圈,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的应对之策。 夜幕降临。荒原上的风开始呼啸,像是有无数怨魂在窗外哭嚎。风沙打在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客栈一楼的大堂已经安静下来,只有楼梯口那盏油灯还在随风摇曳。整个客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陆长生盘腿坐在木床上,双手结印,运转《长春功》。淡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 午夜子时,阴气最重。他胸口那块鬼头印记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第136章 做人肉包子 陆长生盘腿坐在木床上,双手结印,运转《长春功》。淡青色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试图压制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午夜子时,阴气最重。 他胸口那块鬼头印记剧烈蠕动起来,就像是活物一样,在皮肉下疯狂扭动。 陆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一股钻心的剧痛袭来。这感觉不是刀砍斧剁,而是有成千上万只食人蚁顺着血管爬进了心脏,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他的心头血。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冷汗瀑布般涌出,浸透了身下的被褥。陆长生咬紧牙关,牙齿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伸手抓起枕头边的一块破布,用力塞进嘴里,死死咬住。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手指把床板抠出十道深深的抓痕,指甲缝里渗出鲜血。 隔壁房间,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那是剑无尘在受刑。一向清高孤傲的剑宗主,此刻也扛不住这恶毒的诅咒。 紧接着是木头碎裂的声音,估计是剑无尘把桌子给捏碎了。两人隔着一堵薄薄的木板墙,共同忍受着这生不如死的折磨。 这折磨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当印记终于安静下来时,陆长生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缓一缓的时候,细微的刮擦声从窗户边传来。 风声掩盖了那点动静,但陆长生的耳朵动了动。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看到窗户纸被一点点捅破。一根细长的竹管从破洞里伸了进来。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白烟从竹管里飘散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桃花香。 “果然来了。”陆长生心里冷笑。这黑店的手段还真是老套,下迷药都不换个新鲜花样。他屏住呼吸,运转体内刚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封住口鼻。为了演得逼真,他翻了个身,摆出一个大字型,甚至还故意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白烟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门栓被一把薄薄的小刀从外面一点点拨开。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把房间里的白烟吹散了一些。 老板娘带着两个伙计溜了进来。大柱手里提着一把剔骨尖刀,另一个伙计拿着个麻袋。老板娘还是那身红绸缎,只是手里没了团扇,换成了一把泛着蓝光的匕首。 三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陆长生。 “啧啧,这小白脸长得真俊。”老板娘弯下腰,仔细端详着陆长生的脸。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在陆长生的脸颊上摸了一把。指甲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皮光肉滑的,就这么杀了真是可惜了。要不是个短命鬼,老娘还真想留着他快活几天。” “老板娘,别发骚了,办正事要紧。”大柱粗声粗气地嘟囔了一句。他贪婪地伸手在陆长生的衣服里乱摸,寻找储物袋或者值钱的物件。 “这两人敢横穿乱魔荒原,身上肯定有好东西。隔壁那个大冰块已经迷晕了,先把这个解决了。” 大柱在陆长生身上摸索了半天,除了一块干硬的兽肉,什么也没摸到。他烦躁地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穷!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灵石全用来住店了吧?老板娘,这小子身上没油水,直接剁了吧。” 老板娘站直身子,冷哼了一声。“没钱?没钱就拿肉来抵房钱!手脚麻利点,把衣服扒干净。肉剁碎了做成沙羊包子,骨头熬汤。 明天大堂里那帮穷鬼就爱喝这种带血腥味的肉汤。别弄得满床都是血,老娘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大柱应了一声,举起手里的剔骨尖刀。月光透过窗户的破洞照进来,打在刀刃上,折射出森冷的光。他盯着陆长生的脖颈,找准了气管和动脉的位置。这活儿他干得熟练无比,一刀下去,保证血喷得老高,人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刀锋带起一阵微风,直奔陆长生的咽喉砍了下去。大柱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嗜血的残忍笑容。 老板娘站在旁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等着看那熟悉的血腥画面。刀刃距离陆长生的脖子只剩下不到半寸。 刀刃压下,带起一阵穿堂的冷风,直逼陆长生的咽喉。 就在那锋利的刀口距离皮肉只剩毫厘之间时,陆长生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哪有半点被迷药放倒的浑浊与迷糊?清明得如同深秋的寒潭,冷幽幽地照出了大柱脸上那错愕、扭曲又显得无比愚蠢的模样。 他甚至连身子都没挪动半分,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右手,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夹住了那片冰凉的刀刃。 “做包子?”陆长生挑起眉毛,指尖在厚重的刀背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铮——”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静谧的房间里荡开,甚至隐隐带着几分嗡鸣。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我这身硬骨头,你们要是真剁碎了包进面皮里,这馅儿我怕客官们的牙口咬不动,最后反倒砸了你家客栈的招牌。” 说着,他指节发力,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翻。那把原本用来剔骨的精钢尖刀,竟硬生生被他这两根手指折出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惊险弧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大柱两眼瞬间瞪得浑圆,满脸的横肉因惊骇而僵住。他那张大嘴半张着,粗壮的喉结在脖颈上剧烈地上下滚动,却半天也从嗓子眼里挤不出半个字来。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刀,双臂青筋暴起,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薄薄的刀身却像是在陆长生的指缝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第137章 点子扎手!一起上! 他本能地想要往回抽刀,双臂青筋暴起,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可那薄薄的刀身却像是在陆长生的指缝里生了根,纹丝不动。 旁边那个原本正准备张开麻袋的伙计也傻眼了,像根木头似的愣在原地。他手一松,“吧嗒”一声,麻袋掉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床前,老板娘手里正在把玩的那把泛着蓝光的匕首猛地停在半空。 她死死盯着床榻上那个本该任人宰割的青年,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颤抖的幅度之大,连上面涂抹的浓重胭脂都盖不住底下那一层死人般的惨白。 “你……你居然没中‘十香软筋散’?!” 老板娘尖叫出声,过度惊恐让她的声调直接劈了叉,那声音尖锐得就像是一只在深夜里被狠狠踩了尾巴的野猫。 她被吓得连退两步,高跟的绣花鞋绊在门槛上,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老旧木桌边缘。桌上摆着的粗瓷茶壶和茶碗被震得叮当乱响,茶水洒了一地。 “这不可能!”老板娘猛地摇头,指着陆长生嘶吼道,“这迷药是我亲自顺着竹管吹进去的,足足半管子!别说是个人,就是头三阶妖兽也该倒了!” 陆长生根本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松开夹着刀片的手,慢条斯理地从床上坐起身。他动作闲适地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嘲讽: “老板娘,做黑店也是要讲究成本和职业素养的。” 他屈起手指,放在自己的鼻尖前轻轻嗅了嗅,嫌弃地撇了撇嘴。 “拿点劣质面粉,随便掺上点更劣质的合欢散,就敢大言不惭地叫十香软筋散?这种下三滥的低级迷药,就算是拿去青楼里迷那些脑满肠肥的俗客都费劲,对我能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那两根夹着刀片的手指骤然发力,猛地一拧。 “铛”的一声脆响,那柄精钢打造的剔骨尖刀再也承受不住,当场断成两截。半截刀刃还留在大柱手里,而刀尖那一半,却落在了陆长生的指缝间。 陆长生连头都没抬,指尖捏着那半截断刃,手腕只轻轻一抖。 断刃瞬间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直奔大柱的眉心而去。 “噗嗤。” 一声利刃割裂皮肉和骨骼的闷响。 温热的血花在惨白的月光下,犹如绽开了一朵诡异又凄艳的红梅。 大柱那庞大如牛的身躯猛地僵住,晃了两晃。他眼底那种属于亡命徒的凶残光彩,在一瞬间迅速涣散,变成了死灰般的空洞。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喉咙里发出来,两条粗壮的膝盖便是一软,整个人犹如一段被砍断的朽木,“砰”的一声直挺挺地砸在地板上。 沉重的躯体震得整个房间、连带着墙壁上的灰尘都跟着抖了三抖。 “大柱!”拿麻袋的伙计眼看同伴瞬间毙命,吓得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他双腿发软,连连后退,最后被身后的椅子绊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面无血色。 老板娘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原本还算有几分娇媚风韵的五官,此刻完全扭曲在了一起,透出一股子走投无路的歇斯底里与狠厉。 “点子扎手!一起上!弄死他!” 她尖锐地嘶吼着,不再有丝毫保留。手里那把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剧毒的匕首在掌心挽了一个凶险的刀花,身形一闪,如同扑食的毒蛇一般,直奔陆长生的心口死穴扎来。 跌坐在地上的伙计听见老板娘的吼声,也知道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咬碎了牙,从靴筒里猛地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像头被逼急了的野兽般怪叫着,连滚带爬地扑向床边。 “老子跟你拼了!” 面对两人的夹击,陆长生连动都没动。他依旧坐在床沿上,双腿随意地交叠着,甚至连脚上的鞋都还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床脚的踏板上。 他看着这一左一右、面目狰狞扑过来的两人,嘴角扯出一个十分无奈的弧度。 “大半夜的,这么急着去投胎,是赶上阴曹地府的什么好时辰了吗?” 话音刚落,陆长生身形微微一偏,动作轻盈得如同柳絮。老板娘那把抹了剧毒的蓝色匕首,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颊险险划过,森冷的刀风削下了他鬓角半缕发丝,却没有伤到他分毫。 就在匕首落空的瞬间,陆长生反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拍在老板娘握刀的手腕上。 这一掌看着轻巧,力道却大得惊人。只听“砰”的一声闷响,老板娘连人带刀直接被拍飞了出去。她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在半空中划过,重重地撞在角落的衣柜上。 木板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厚实的衣柜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老板娘惨叫着跌落在地,捂着已经完全变形的手腕,在满地的碎木块里痛苦地打滚哀嚎。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名伙计的短刀已经带着风声,递到了陆长生的眼前,眼看就要扎进他的眼睛里。 陆长生不躲不闪,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犹如精铁铸造的老虎钳一般,死死扣住了那伙计握刀的手腕。 伙计只觉得手腕仿佛被一道铁箍狠狠锁住,痛得浑身一颤,前扑的力道瞬间受阻。 陆长生顺着他扑过来的冲力往自己怀里一引,借力打力,左手稳稳托住对方的手肘,双手猛地用力往上一折。 “咔嚓!” 极其清脆的骨折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让人牙酸。 伙计的手臂瞬间被折成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惨然暴露在空气中。 “啊——!” 第138章 反杀 伙计的手臂瞬间被折成了一个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惨然暴露在空气中。 “啊!” 伙计凄厉得如同杀猪般的惨叫声刚响了一半,却被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因为陆长生已经顺势夺过了他手中因为剧痛而松开的短刀,手腕极其自然地翻转了一个角度。 刀锋带着一抹冰冷的弧光,在伙计脆弱的咽喉处轻轻一抹,动作丝滑得就像是在裁纸。 一串殷红的血珠随着刀锋的游走飙射而出,溅在旁边的床帷上。 伙计双目圆瞪,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扔下手里的断手,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可滚烫的鲜血还是顺着他的指缝,如同喷泉一般狂涌而出,怎么也堵不住。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怪声,满脸绝望地挣扎着倒退了两步,最终脚下一绊,瘫倒在大柱的尸体旁,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眨眼的功夫,两个凶神恶煞的伙计双双毙命。 这股新鲜的血气,混合着之前屋子里残存的合欢散的甜腻味道,形成了一种令人胃里翻江倒海的作呕气味。 陆长生皱了皱眉,满脸嫌弃地把那把沾血的短刀随手扔在地上,发出一声当啷脆响。 他转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之前咬过的那块破布,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仔细擦拭着刚刚碰过刀刃的指腹,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极度肮脏的东西。 擦干净后,他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目光扫向正缩在墙角里、浑身抖成筛糠的老板娘。 此刻的老板娘,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楼下大堂里那股子风骚入骨的模样。 她头上的发簪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一头青丝凌乱地散披在肩上。那身昂贵的红绸缎衣裳上沾满了灰尘和木屑,显得狼狈不堪。 她死死捂着自己已经断裂变形的手腕,满脸惊恐地看着坐在床边的陆长生。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阎罗。 “你……你是金丹修士?!” 她的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碰撞声。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的方向艰难挪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在这偏僻险恶的乱魔荒原边缘开了这么多年的黑店,平时接待的客人,最多也就是些筑基期的散修,或者是些刀口舔血的武夫。 她早就练就了一双毒辣的眼睛,怎么也没想到,今天居然看走了眼,结结实实地踢到了一块要命的铁板上!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白净俊秀、甚至有些文弱的青年,居然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金丹期大能! “跑得了吗?” 陆长生冷笑了一声,随手扔掉那块染了血渍的破布。他连鞋都懒得穿,光着脚踩在满是黏腻血迹的地板上,向前一步跨出。 只是轻轻一晃,他的身形便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房门前,将那条唯一的生路堵得死死的。 清冷的月光从他背后残破的窗棂间斜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那道修长而黑暗的影子,犹如实质般,刚好死死地笼罩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板娘身上。 老板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混杂着鼻涕糊了满满一脸,将那些厚重的脂粉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显得滑稽又可悲。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气氛中,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陆长生和剑无尘两人房间中间隔着的那堵薄薄的木板墙,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向着陆长生这边倒塌下来。 一时间,碎裂的木条和四散的木屑夹杂着陈年的灰尘,如同沙尘暴一般在房间里漫天飞舞,遮蔽了月光。 陆长生被呛得连连后退了两步,抬起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驱散眼前的灰尘,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尘土渐渐落定,飞扬的木屑中,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提着一把正在往下滴血的长剑,从隔壁那片废墟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剑无尘。他依旧是一袭白衣,衣摆和袖口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在这血肉横飞的客栈里,竟然纤尘不染。 唯有他手中那把寒光凛凛的古剑,剑尖上正不断汇聚、滴落的殷红鲜血,在无声地证明着他刚刚也经历了一场并不平静的杀戮。 透过墙壁倒塌的豁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剑无尘身后的那个房间。那里原本还算整洁,此刻却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修罗场。 冰冷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五具尸体。这些人的死状极其一致,全都是被一击毙命,咽喉处的剑伤平滑整齐,连多余的皮肉外翻都没有。显然,那是刚才趁着迷烟去偷袭他的另一波杀手。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一截断裂的碎木板,径直走到陆长生面前。 他微微低下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躺在陆长生脚边、死状凄惨的大柱和那名伙计的尸体,随后又将目光投向了缩在墙角、已经快要吓破胆的老板娘。 “太慢了。” 剑无尘手腕轻转,抖落了长剑上残存的最后一串血珠,清冷的嗓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一群土鸡瓦狗而已,我那边早就杀完了。你倒好,还在跟这个老女人磨磨唧唧,你是在等天亮吗?” 陆长生闻言,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底板上还沾着一点大柱的血。 “大哥,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连鞋都没来得及穿!你那是直接拔剑砍人,一剑一个。我呢?我这还得捏着鼻子陪他们演戏,听他们讨论怎么把我剁碎了包进包子里,这能一样吗?要不下次换你来躺着?” 剑无尘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冷哼,懒得跟他争辩。他手腕一翻,长剑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没入剑鞘。 “铮——” 一声清脆空灵的剑鸣在屋内回荡,余音绕梁。 “废话真多。” 剑无尘留下冷冰冰的四个字,随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墙角的老板娘身上。那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一眼就能把人连血液带灵魂一起冻成冰雕。 第139章 异宝要出世了 剑无尘留下冷冰冰的四个字,随后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了墙角的老板娘身上。那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一眼就能把人连血液带灵魂一起冻成冰雕。 老板娘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汗毛倒竖。看着眼前这两个宛如杀神降世的年轻男人,她原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是跑不掉了。 现在她唯一的活路,就只有放下所有的尊严,拼死求饶。 “扑通!” 老板娘猛地翻身,双膝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木地板上。哪怕膝盖骨磕出了让人心惊肉跳的闷响,她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两位爷!两位祖宗!饶命啊!” 她不顾手腕的剧痛,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在地上,一边疯狂地磕着响头,一边抬起手,狠狠地扇自己的巴掌。“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满是血腥味的房间里不断回荡,没几下,她的半边脸就高高地肿了起来,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是我瞎了狗眼!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鬼迷了心窍,这才冲撞了两位真神!两位爷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她一边哭嚎,一边语无伦次地开出筹码:“只要不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这客栈下面有个地窖,里面藏着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灵石、法器,还有不少疗伤的丹药,全都是两位爷的!我一分都不要了!” 然而,无论是陆长生还是剑无尘,两人都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演,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动。 老板娘见两人依然不为所动,心底顿时涌起一股深深的绝望。 她死死咬住下唇,终于下定决心,决定使出自己保命的最后杀手锏。 老板娘颤巍巍地直起上半身,膝盖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往前蹭了两步,硬生生凑到剑无尘雪白的靴子前。 她那只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拽住自己本就宽松的领口,用力往下一扯。 撕啦一声轻响,本就残破的衣料被扯开大半,大片白皙却因恐惧而泛起鸡皮疙瘩的肌肤暴露在满是血腥气的空气中,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地上下起伏。 “甚至……甚至可以陪两位爷……” 她死死掐着手心,逼着自己挤出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嗓音,喉咙里夹着黏腻的腔调,朝着剑无尘抛去一个媚眼。 “奴家在这荒原上混了这么多年,伺候男人的本事还算拿得出手。只要两位爷留我一条贱命,奴家保证……保证把两位爷伺候得舒舒服服,绝不让两位爷失望……” 说着,她壮着胆子伸出那只手,手指微蜷,想要去抚摸剑无尘那纤尘不染的靴面。 剑无尘的眉头在这一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衣衫半褪的老板娘,那眼神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了,完全是在看一团散发着令人作呕恶臭的烂肉。 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似乎在强忍着一剑把眼前这团东西劈成两半的冲动。 “没兴趣。” 他毫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字:“脏。” 这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板娘脸上。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脸上强挤出来的媚笑瞬间凝固,青白交加的脸色配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脸颊,滑稽又凄惨,精彩极了。 站在旁边的陆长生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收起你那套吧,别白费力气了。”陆长生光着一只脚,单脚跳了两步走到桌边,随手扒拉开桌上碎裂的茶碗,拉过一张还没散架的椅子坐了下去。 他舒舒服服地往椅背上一靠,顺势翘起了二郎腿。“我这位兄弟修的可是无情道,别说你现在这副尊容,你就算找个天仙脱光了在他面前跳舞,他估计也只会觉得那女人挡了他的剑道,顺手就给砍了。” 夜风从墙壁的豁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血水泛起一丝令人作呕的涟漪。破裂的窗棂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 “不过嘛,你想活命也不是不行。” 陆长生收起了笑意,单手托着腮,居高临下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老板娘,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哒、哒、哒…… 这枯燥的声音落在老板娘耳朵里,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但她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灰暗的眼睛瞬间爆发出亮光,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凑到陆长生跟前。 “爷!您说!您老人家尽管吩咐!只要奴家能办到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陆长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这套倒背如流的表忠心说辞。 “别整那些没用的虚头巴脑。我问你,这附近最近有没有什么遗迹,或者秘境出世的消息?” 他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老板娘的眼睛,“最好是那种有天材地宝出世的,越稀奇越好,越要命越好。明白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连脸上的痛都顾不上了,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她在这乱魔荒原开了这么多年的黑店,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无数,若论消息灵通,方圆百里还没人比得过她。 “有!有有有!” 她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半拍就会人头落地,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往西走,大概三百里地,有一座枯骨山。就在最近这半个月里,那里一到子夜时分就天天晚上往天上冒红光,那光柱红得能把半边天都映亮!道上都在传,说是有了不得的异宝要出世了!” 老板娘紧张地咽了一口夹着血丝的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观察着两人的神色,见陆长生没有打断的意思,赶紧接着往下说: “现在这消息早就传开了,方圆几百里的散修和各路高手都在拼了命地往那边赶,我听说……听说连外头那几大宗门的人都被惊动了,正派人过来呢!” 第140章 异宝消息 “现在这消息早就传开了,方圆几百里的散修和各路高手都在拼了命地往那边赶,我听说……听说连外头那几大宗门的人都被惊动了,正派人过来呢!” “枯骨山?” 陆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转过头,正好迎上剑无尘看过来目光。两人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短暂交汇,都在对方的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探究。 这破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绝不是什么善地。但修行界的规矩向来如此,往往越是凶险万分、白骨累累的地方,出世的宝贝就越是罕见珍贵。 “继续说,还有呢?”陆长生收回目光,看着地上的女人追问。 “还有……”老板娘脑门上急出了一层冷汗,搜肠刮肚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哦对了!我听说,那要出世的异宝,是一株九叶还魂草!”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哪怕这屋子里除了死人就只有他们三个,她还是搞得神神秘秘的。 “爷,传言这草邪门得很,能活死人,肉白骨啊!只要人还没死透,还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哪怕是拔下一片叶子喂下去,都能生生把命从阎王爷手里给拉回来!” 九叶还魂草! 这五个字一出,陆长生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一紧,心底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剧烈地震颤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破草,这是实打实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神药! 古籍上明明白白地记载着,此草非极阴之地不生,几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堪堪长出一叶,日夜吸食日月精华与阴冥之气。它最大的功效不仅是重塑肉身,更是能极大地滋养和增强受损的神魂。 对于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条多出来的命;但对于他和剑无尘这两个身中万鬼噬心咒、神魂日夜如同被万千厉鬼啃噬煎熬的人来说,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救命稻草! 陆长生不动声色地抬起手,隔着衣料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块狰狞的鬼头印记,此时虽然安静了下来,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之下那股蛰伏着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之气。 只要稍有松懈,那股阴寒就会顺着经脉直逼神魂。 如果这次真的能拿下这株九叶还魂草,再配合传闻中那个虚无缥缈的洗灵池,他有把握,将这如同附骨之疽般恶毒的诅咒拔除的成功率,至少能生生往上提五成! 他胸膛起伏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强行把心头翻涌的激动压了下去。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透着审视的锐利。 “消息可靠?” “绝对可靠!奴家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板娘急急忙忙举起三根沾着灰土的手指,冲着屋顶那个大窟窿指天发誓。 “这话不是我瞎编的,这是前天晚上,从三个路过的金丹期修士嘴里亲自偷听来的! 那三个老道贪杯喝多了咱们这的烈酒,在客房里说话没个把门的,说漏了嘴。奴家当时就在窗户根底下听得真真的!算算时间,那三人现在估计早已经摸到枯骨山外围了!” 陆长生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在那极度恐惧和求生欲的交织下,他确认这个老女人没有胆量在这件事上撒谎。 “很好。” 陆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一撑膝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老板娘看着他起身的动作,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心里一阵狂喜,以为自己搬出来的这个天大消息,终于是把这条贱命给保住了。 “多谢两位爷!多谢两位祖宗不杀之恩……” 她刚想伏下身子磕头谢恩,话音还没落,却见陆长生突然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掌拍向她的腹部。 砰! 一声闷响。 噗—— 老板娘甚至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觉得丹田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仰起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破风筝一样,贴着地面倒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滑落下来。 她痛苦地捂着肚子,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剧痛让她的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而比肉体痛苦更让她崩溃的,是体内那原本充盈的灵气正在疯狂流失。她死死盯着陆长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和绝望。 “你……你废了我的丹田?!”她凄厉地尖叫出声,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她苦苦修炼了小几十年的修为啊,在这乱魔荒原安身立命的根本,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掌之下,彻底化为乌有。 经脉寸断,灵气溃散,现在的她,连个最普通的凡人都不如,在这吃人的荒原上,就是一个等死的废人。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说过不杀你,自然会留你一命。但这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说完,他转过身,走到那具名叫大柱的无头尸体旁,弯下腰,从尸体粗布衣裳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 他仔细地擦了擦那只光脚板底下的血迹和泥污,然后走到床边,捡起自己的鞋袜,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 “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开黑店,图财害命,这些年做人肉包子不知道沾了多少过路人的血。我今天只废你修为,留你一条命,已经算是替天行道、大发慈悲了。” 陆长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他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块毫无光泽的下品灵石,放在大拇指上,屈指轻轻一弹。 灵石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老板娘面前的地板上。 叮—— 灵石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第141章 冤家路窄 灵石与木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喏,这是我跟我兄弟今晚的房费,我们从不白住别人的店。”陆长生弹了弹衣袖, “以后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吧,别再干这杀人越货的勾当了,毕竟你现在连把菜刀都未必拿得稳了。”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个陷入彻底绝望的老板娘一眼,转身踏过一地的狼藉,大步朝门外的楼梯走去。 剑无尘早就抱剑站在走廊里等得不耐烦了。 见陆长生终于出来了,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之前二楼那般剧烈的打斗声和拆房子的动静,显然早就惊醒了客栈里的其他住客。 但在这毫无律法可言的乱魔荒原,所有人都懂得一个最基本的保命准则。 此刻,一楼和后院的所有人都紧闭着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这煞星找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客栈大门。 深夜的风夹杂着荒原上特有的粗糙沙尘,迎面吹在脸上,带来些许刺骨的凉意,吹散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天边那一弯惨白的残月被厚重的乌云遮住了大半,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客栈门口挂着的那盏破了一半的红纸灯笼,在夜风中剧烈地摇曳着,发出昏黄而诡异的光,将两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长。 陆长生停下脚步,迎着夜风狠狠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如炒豆子般的爆响,舒坦极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剑无尘,嘴角一勾。 “走吧,去枯骨山。” 枯骨山。 名副其实。放眼望去,这并不是一座寻常土石堆砌的山峦,而是一座完完全全由累累白骨堆叠而成的骨山。 在天边那半遮半掩的惨白月光下,漫山遍野的枯骨泛着一层令人牙酸的森冷磷光。 荒原上的夜风夹杂着粗糙的沙尘吹过,灌进那些空洞的头骨眼眶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呜声响,就像有成百上千个冤魂正趴在人的耳边,声嘶力竭地低语着什么。 陆长生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块被什么利器削去半截的巨石后面,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啧啧,这场面可真够可以的。”他将抠出来的泥弹飞,转过头看了一眼,“说实话,比咱们老家村东头那个乱坟岗可壮观太多了。你看那大腿骨,粗得跟柱子似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倒霉妖兽留下的。”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那道僵硬得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剑无尘依旧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清模样,哪怕是在这种鬼地方,他身上那件白衣依然纤尘不染。不过在这黑漆漆的骨头堆里,这一身白衣简直扎眼得就像一只巨大的扑棱蛾子。 此刻,剑无尘正把那柄古剑抱在怀里,修长的指尖不自觉地、一遍遍地掠过剑柄上古朴的纹路。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眉眼间压着一抹怎么都散不去的浓浓嫌恶。 “这里的阴气太重,腐臭味直往鼻子里钻,令人作呕。” 剑无尘将声音压得很低,嗓音冷硬得像是一片锋利的冰凌擦过碎石。他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多吸一口这里的空气。 陆长生听完,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指了指巨石下方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你嫌这里脏?剑兄啊,那你可得把鼻子捂严实了。那底下那帮人身上的‘人肉味儿’和算计味儿,可比这些风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骨头渣子浓郁多了。” 顺着陆长生手指的方向看去,足足有数百名装束各异的修士,已经将枯骨山的山脚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燃着数十支粗大的火把,火光在夜风中剧烈晃动,将底下那些贪婪的、狂热的,或是阴冷防备的脸孔照得忽明忽暗。 在这片根本没有什么律法和道义可言的乱魔荒原,所谓的同道情谊简直比一层窗户纸还薄。 在场的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一个个小圈子。那些筑基期的修士为了自保,只能三五成群地抱团取暖,警惕地盯着周围;而那些金丹期的修士,则大多独自占据着一块有利的位置,袖手旁观地冷眼打量着局势。 更要命的是,陆长生敏锐地察觉到,在人群最外围、最深处的几团阴影里,还蛰伏着几股让周围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的恐怖气息。 那是元婴老怪物的味道。 “九叶还魂草,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魂拉回来的天材地宝,确实值得这帮亡命徒把自己的命给填进去。” 陆长生微微眯起眼睛,视线慢悠悠地掠过攒动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最前方、占据着绝对主导位置的一队人马身上。 那群人约莫有二十来个,身上穿着制式统一的宽大黑袍。黑袍的胸口处,都用金线绣着一簇熊熊燃烧的火焰图案,火光映照下,那图案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在风中扭动,显得格外的张扬跋扈。 “是赤阳派的大长老,赤火老鬼。” 剑无尘的目光在领头那个身材枯瘦、头发半白的老头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后微微偏移,看向了老头身后的一个年轻男子。 那是一个面容十分阴鸷的青年,穿着同样的黑袍,手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一把通体赤红、隐隐散发着热浪的长剑。 “哟,还真是个老熟人啊。这不是五宗大比上,那个鼻孔朝天的手下败将嘛。” 陆长生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一点青茬,嘴角不受控制地挂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他可没记错,当初在擂台上,这阴鸷青年牛气哄哄地放狠话,结果被他抓着破绽,摁在地上揍得连亲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这鸟不拉屎的枯骨山又给撞上了。 第142章 九叶还魂草出世 他可没记错,当初在擂台上,这阴鸷青年牛气哄哄地放狠话,结果被他抓着破绽,摁在地上揍得连亲妈来了估计都认不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今天在这鸟不拉屎的枯骨山又给撞上了。 “赤阳派的人行事向来霸道得很,但这株草,凭他们一家,今天恐怕吃不下。” 剑无尘冷冷地哼了一声,抱着剑的手臂悄然收紧了几分力道。 他们两人之前遭遇暗算,身上都中了阴毒的诅咒,导致现在的修为被死死压制在了金丹大圆满的境界。这底下藏着不止一个元婴期的老怪物,要是真的光明正大地硬碰硬,确实是要吃大亏的。 “谁告诉你,我要跟他们硬碰硬了?”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反手从怀里摸出了一块不知道擦过什么东西、脏兮兮的黑色破布,随手在自己脑后利索地打了个死结。 黑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黑夜里闪烁着贼光的眼睛。 紧接着,他手腕一抖,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刃口甚至都有些翻卷发黑的大砍刀。那刀身足足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宽,刀背厚实,毫无锋锐之气,拿在手里看着笨重得就像是一根生了锈的烧火棍。 “拿着。” 陆长生根本没给剑无尘拒绝的机会,随手就将这把破大刀扔了过去。 剑无尘出于本能,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去接。当手掌触碰到刀柄的瞬间,那沉甸甸的压手分量,让他的手臂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手里这柄毫无美感、甚至透着一股子血腥馊味的大铁疙瘩,那张原本白皙如玉的脸庞瞬间黑得比锅底还要难看。 “你让我……用这种粗鄙的东西?” 因为极度的嫌恶和难以置信,剑无尘的声音都变了调,握着刀柄的修长指尖甚至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剑修的命也是命!剑修的名誉比命还重要!” “哎呀你小声点!”陆长生赶紧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数落道,“少跟我在这废话。你那一手‘青云剑法’使得天下皆知,只要你拔出那把破剑,谁不知道咱们俩在这儿?你是不是嫌命长,想让全天下的仇家都顺着味儿找过来?” 他指了指剑无尘手里的大刀。 “这把杀猪刀正好掩人耳目,谁也不会把一个拿杀猪刀的莽汉跟堂堂青云剑子联系在一起。待会儿动手的时候,你记得用力往下抡,怎么野蛮怎么来,千万别舍不得你平时攒的那点剑气。” 剑无尘死死盯着刀刃上那个豁大的缺口,深吸了一口带着骨头渣子味的凉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 最终,在生存和面子之间,他还是咬着后槽牙,沉着一张能刮下霜来的脸,将怀里那柄视若性命的宝贝古剑恋恋不舍地收进了乾坤袋里。 就在两人争执刚刚落下的这一刻。 轰——! 枯骨山的山顶处,一声沉闷的巨响犹如春雷般炸开。 一道耀眼的碧绿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白骨堆中喷薄而出,直直地冲破了半空中厚重的乌云。 原本黑沉沉、死气沉沉的夜空,在一瞬间被这道光柱染成了诡异又迷离的惨绿色。 在那冲天光柱的中心位置,一株小草的虚影正在半空中缓缓舒展开来。那虚影有着九片叶子,每一片都如同最顶级的晶莹翡翠,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一股浓郁到了近乎化作实质的蓬勃生机,以光柱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开来,只在这一瞬之间,便硬生生地压过了枯骨山上弥漫了数百年的漫山死气。 “出世了!九叶还魂草出世了!” 底下的人群中,不知道是哪个因为极度兴奋而憋红了脸的修士,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声。 刹那间,山脚下原本那种勉强维持的死寂平衡被彻底撕裂了。 所有人都红了眼。 “杀!” 数百道各色虹光从地面上拔地而起,伴随着各种法宝碰撞的轰鸣声,这群修士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蝗虫过境,不顾一切地、疯了似地朝着山顶狂涌而去。 “都给老夫滚开!此宝与我赤阳派有缘,谁敢抢夺,杀无赦!” 赤火老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喝,元婴期的强悍威压毫无保留地轰然散开。 他猛地一挥宽大的黑袍袍袖,一股恐怖的暗红色火浪顺着他的动作席卷而出。 几个冲在最前面、修为只有金丹初期的散修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火浪直接掀飞了出去,浑身焦黑地砸进了骨头堆里。 “干活了,杀猪匠!掩护我!” 陆长生将手上的灰尘往身上随便一拍,身子一矮,整个人就像是一条抹了油的泥鳅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周围彻底乱成一锅粥的人群里。 他回头,朝着隐蔽在巨石后的剑无尘丢去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眼神。 话音未落,他身形连番晃动,犹如一道模糊的黑影,已经在数丈之外了。 剑无尘站在原地,狠狠地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都鼓了起来。他提着那柄奇丑无比的大刀,硬着头皮从巨石后面走了出来。 即便是拿着这样粗鲁的武器,他的步履依旧保持着剑修独有的轻盈,只是心里憋着一团火,每往前走一步,脚底下踩着的碎骨都会被他外泄的真气无声无息地碾化为一片齑粉。 山顶。 一具不知道是什么上古异种的巨大妖兽骷髅,正孤零零地矗立在呼啸的夜风中。在那巨大而空洞的肋骨交接处,一株不过巴掌大小、翠绿欲滴的灵草正迎风招展。 那九片翡翠般的叶子正在光柱中微微震颤着,每一下震颤,都会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嗡鸣声。那每一片叶脉里流转的汁液,都蕴含着足以让白骨生肉、起死回生的庞大灵魂之力。 赤火老鬼仗着修为最高,第一个落在了那具巨大的妖兽骷髅前方。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极端的贪婪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了这九叶还魂草,老夫的元婴后期有望了!” 第143章 你找死! 双脚落地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极端的贪婪之色。 “哈哈哈!天助我也!有了这九叶还魂草,老夫的元婴后期有望了!” 他一边狂笑着,一边将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人斑的手爪猛地向前探出。他的指尖上,激荡着一圈圈炽热得让周围空气都产生波纹的火劲。 眼看着那株举世难求的九叶还魂草,马上就要落入赤火老鬼那如同枯树枝般的掌心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不起眼的黑影,犹如夜色中的鬼魅一般,突兀地从妖兽骷髅架子的后方折射而出。 这黑影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在半空中甚至带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音爆声。 “老东西,年纪一大把了,手长容易折,懂吗?” 一道带着满满戏谑和痞气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赤火老鬼的耳边炸开。 陆长生整个人几乎是平行贴着地面在飞行。就在赤火老鬼的手指,距离那株九叶还魂草仅仅只剩下不到三寸的距离时。 陆长生右手手指弯曲,随后猛地屈指一弹。 一道极其凝练的无形劲力从他指尖迸发,不偏不倚,极其精准地撞击在了灵草根部下方那块凸起的石头缝上。 砰的一声闷响。 那株灵草受到下方的巨力冲击,根茎连带着周围的碎石猛地向左侧偏移了半尺。 赤火老鬼这势在必得的一抓,直接抓了个空。他那凝聚了庞大火劲的五指,狠狠地扣在了妖兽坚硬的头骨上,咔嚓一声,竟然生生将那块历经岁月不朽的骨片给捏得粉碎。 “哪来的不知死活的鼠辈!” 赤火老鬼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堂堂元婴期大修士,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给耍了。 他猛地转过身,反手便是一记排山倒海般的烈焰掌,朝着半空中那道黑影狠狠拍了过去。 这一掌是他含怒而发,元婴期的恐怖威能彻底爆发开来,那掌心里喷薄而出的红色火焰,让周围十丈范围内的空气都瞬间被抽干,扭曲变形得犹如水波一般。 然而,面对一个元婴期老怪物的含怒一击,身在半空的陆长生却是丝毫不慌不忙。他甚至连抬起双手摆出一个防御的姿态都懒得做。 在那块遮脸的黑布上方,他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早就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狡黠光芒。 就在那只带着毁灭气息的火焰手掌,即将印在他胸口的瞬间。 陆长生腰部诡异地一扭,肩膀微侧,借着老鬼这一掌爆发出来的那股排山倒海的恐怖推力。 整个人顺势向前猛地一扑。 “多谢老人家助我一臂之力!” 伴随着调侃声,借着这股推力,陆长生的速度在原本就已经快到极致的基础上,再次激增一倍有余。 他的手掌在半空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划过。 滋啦。 九叶还魂草被他极其粗暴地连根拔起。 在半空中翻滚的瞬间,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出了一个准备多时的极品玉匣,顺势将灵草塞了进去,吧嗒一声扣死了锁扣。 整个过程从他弹开灵草、借力加速,再到拔草装盒,简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找死!” 赤火老鬼看着空空如也的骨架,气得下巴上的胡须都一根根倒竖了起来。 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当猴耍的耻辱感,他的脸孔变得狰狞扭曲。 他脚下在巨大的骨架上重重一踏,整个人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流火,朝着陆长生逃遁的方向紧追不放。 赤火老鬼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气得整张老脸涨成猪肝色,一边像个疯子般在半空中狂追,一边气急败坏地对着下方涌上来的人群扯着嗓子咆哮: “拦住他!谁能拦住前面那个黑衣人,老夫赏下品灵石三万,外加直接入我赤阳派当内门供奉!” 他这声咆哮可是夹杂着元婴期的雄浑灵力,犹如一阵阵滚雷在枯骨山那阴森森的山头上空反复回荡,震得不少修为稍低的修士耳膜嗡嗡直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原本周围那些只敢在边上远远看个热闹、不敢掺和元婴期老怪争斗的修士们,一听三万灵石和赤阳派供奉的价码,一个个眼珠子瞬间红了。 贪婪很快压过了理智,将压箱底的法宝全都祭了出来。 眨眼间的功夫,几十道颜色各异的法宝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灵力网,死死封住了陆长生往山下逃窜的所有去路。 陆长生被迫停下脚步,脚尖在一截凸起的兽骨上轻轻一点,稳住身形。他望着眼前那一片像马蜂窝一样密集砸来的法宝流光,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人缘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摸了摸鼻子,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像是一团天火般越逼越近的赤阳派老鬼,突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嗓子:“嘿,伙计,别藏了,该你露脸了!” 话音刚落,上方那黑沉沉的夜幕突然被人撕裂开来。 一道厚重得宛如山峦倾颓般的巨大刀光,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刀光没有什么绚丽的色泽,也不带任何花哨的招式变化,浑身上下只透着一个极其纯粹的字:沉。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原本就布满裂痕的山地瞬间崩塌,无数道像蜘蛛网一样粗大的裂缝疯狂蔓延开来。 惨白尖锐的碎骨混合着泥石,犹如暗器般漫天飞溅。 那股顺着地面席卷而出的强横劲风,像是一把大扫帚,直接将冲在最前排的十几个散修扫得人仰马翻,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齐齐倒飞了出去。 漫天飞舞的骨粉中,剑无尘单手倒提着大刀,一袭如雪的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谪仙模样,配上手里那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粗陋杀猪刀,实在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144章 别想走! 漫天飞舞的骨粉中,剑无尘单手倒提着大刀,一袭如雪的白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谪仙模样,配上手里那把刀刃上满是豁口的粗陋杀猪刀,实在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剑无尘冷着一张脸看向陆长生,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很显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抡着一把杀猪刀砸地,让他这位堂堂剑修心里感到极其的绝望与心死。 “啧啧,威力不错啊。这一招,叫什么名字?”陆长生趁着那些修士被震慑住的空档,脚下一抹油蹿到了他身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打趣。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敌人,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四个字:“开天辟地。” 说完,他反手一挥粗糙的刀柄。大刀在空气中撕裂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破风啸声,横扫而出。那些仗着品阶不错还试图强行靠近的几件法宝,在撞上刀锋的一瞬间,纷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声,随后如同破铜烂铁般被直接磕飞。 两人在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陆长生凭借着诡异莫测的身法在前面虚晃引路,避开致命的攻击; 剑无尘则一言不发地跟在后头,用最原始的蛮力生生开道。硬是在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里,被他们蛮横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别想走!” 此时,身后的赤火老鬼已经追到了十丈之内。他那只枯干如鹰爪般的手掌心中,硬生生压缩凝聚出了一颗足有脸盆大小的暗红色火球。 那火球表面的火焰不再是升腾的形态,而是粘稠得犹如岩浆般流转,散发着一股连周围灵气都能引燃的毁灭性气息。 “走走走,不陪这火气旺的老头儿玩了。” 陆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直接一把扯过剑无尘宽大的袖子,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两人的身形瞬间拉成两条模糊的残影,头也不回地顺着那道撕开的口子,一头扎进了山脚下那片常年笼罩在迷雾中的诡异森林。 一进入森林,身后那些杂乱的怒喝声和法宝碰撞声,就像是被人用布团瞬间塞住了一样,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周围的光线像是被这层潮湿、粘稠的迷雾彻底吞噬。两人脚下的泥土松软得十分不正常,一脚踩下去,会渗出黑褐色的水渍,并发出令人作呕的咯吱咯吱声。 那种脚感,就像是踩在一具已经腐烂了很久的庞大尸体上。 “这里的雾,味道不对。”剑无尘停下脚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抬起左手,修长的指尖在浑浊的空气中轻轻捏了一下,再搓开时,指腹处竟然沾染上了一层极其细微的淡淡紫色粉末。 他试图调动丹田内的灵气来护体,却发现原本温顺如臂使指的灵气,此刻就像是一团沾了水的乱麻,运转起来生出了一股极其明显的滞涩感。 “废话,毒瘴要是连点味道都没有,那还能叫毒瘴吗?” 陆长生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反手从怀里摸出两个灰溜溜的瓷瓶,随手丢了一个过去。“喏,赤阳丹。虽然不对症,解不了这里的奇毒,但拿来压压惊、稳住心脉还是够用的。” 说着,他自己仰头倒出一颗,嚼豆子似地嘎嘣嘎嘣嚼碎咽了下去,眼神却像一只警惕的老猫,来回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里的树木生长得极其扭曲畸形,树皮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黑色,那些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活像是一只只干瘪枯瘦的手爪。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深处,这些树木的枝干似乎正在随着两人的移动,极其缓慢、无声地转动着方向。 忽然,一阵低迷急促的笛声穿透了层层厚重的毒瘴,飘进了两人的耳朵。 那笛声婉转凄凉,但在尾音处却又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甜腻媚意。 声音在这密林里忽左忽右,让人根本分不清吹笛人的方位。更要命的是,那笛声入耳之后,人的心脏竟会不受控制地跟着它那种诡异的节奏一下下跳动,连带着血液都开始有些燥热。 陆长生停在原地不走了,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眉头微微向上一挑,露出一副看好戏的悠闲表情。 “看来咱们今晚真够吃香的,有人在这儿早早布好了阵,专门等着咱们入瓮呢。” 随着那缠绵的笛声由远及近,周围的环境终于不再掩饰它的恶意,开始发生急剧的变化。 原本死气沉沉的畸形枯树仿佛突然被这笛声注入了生命。 咔嚓——咔嚓—— 沉闷的泥土开裂声接连响起。几条比成年人腰身还要粗壮、上面长满黑褐色鳞片状树皮的树根从地底悍然破土而出。 它们带着腥臭粘稠的黑泥,像几条巨大的蟒蛇一样,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抽向两人的腰际。 剑无尘面若寒霜地冷哼一声,连躲都懒得躲,单臂灌注灵力,手中的杀猪大刀带着一股沉闷的呼啸横扫而出。 哐! 刀锋狠狠砸在那粗壮的树根上,没有出现木屑横飞的画面,反而发出了一声如同劈砍在实心玄铁上的金石交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几根树根只是被巨力砸得微微往后一晃,紧接着,那被刀刃砍中的部位瞬间裂开,密密麻麻生出了无数根像钢针般细小的尖刺。 这些尖刺如同有自己的意识一般,顺着刀身飞速往上爬,死死地缠绕住了剑无尘的武器,企图将他手腕锁住。 “有点意思啊,木系的活木缠绕,底下还偷偷藏了个迷幻阵做底子?” 陆长生一边脚踏奇异的步伐,身形犹如泥鳅一般灵活地躲闪着从头顶不断抽落的带刺枝条,一边甚至还有空饶有兴致地评价着对方的阵法手段。 就在他说话间,前方的紫色迷雾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缓缓拨开,露出了一棵足有十几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树。 在古树中间一根平伸而出的粗大横枝上,正斜斜地倚坐着一个身形曼妙到了极点的年轻女子。 第145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古树中间一根平伸而出的粗大横枝上,正斜斜地倚坐着一个身形曼妙到了极点的年轻女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近乎透明的深紫色轻纱长裙,衣不蔽体。两条笔直修长、白得耀眼的美腿就那么随意地交叠在裙摆下,若隐若现地晃荡着。 在她那白皙纤长的脖颈上,竟然缠绕着一条通体犹如翡翠般碧绿的小蛇。那蛇头正顺着女子的锁骨游走,时不时吐出鲜红的蛇信。 女子缓缓将抵在唇边的一根翠绿色骨笛取了下来。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居高临下,带着三分玩味、七分媚意地俯瞰着下方的陆长生和剑无尘。 “两位俊俏的小哥哥,刚刚从赤火老鬼手里抢了赤阳派的心肝宝贝,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走出这片林子的哦。” 她开口了,语调娇滴滴、软糯糯的,尾音拖得很长,听得人骨头缝里都隐隐透出一股酥麻感。 剑无尘手腕猛地一转,一股精纯的剑气直接被他当成刀罡使了出来,顺着刀柄猛然爆发,强行震碎了那些死死缠绕的带刺树根。他抬起头,目光冷冷地锁死在树上的女人身上,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五毒教的人?” “哎呀,居然认得奴家,看来小哥哥不光人长得好看,见识也不凡呢。” 被称为圣女的女子非但没有被剑无尘的杀气吓退,反而伸出丁香小舌,轻轻舔了舔自己粉嫩的指尖。 她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剑无尘那张俊朗冷傲的脸庞上流连忘返,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直白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老饕,突然盯上了一块炖得烂熟的顶级红烧肉。 她咯咯娇笑了两声,用骨笛轻轻敲了敲树干:“把那株九叶还魂草乖乖交出来。顺便嘛……这位穿白衣服的冷面小哥哥,你留下来陪奴家在这林子里好好说说话。 只要你们答应,我可以用五毒教的信誉担保,保你们今晚免遭外面那个赤阳派老鬼的毒手。这个买卖,划算吧?” 陆长生在底下听完这话,实在没绷住,差点当场笑出声来。 他动作敏捷地避开一根横扫过来的蔓藤,顺势用肩膀用力撞了一下旁边面沉如水的剑无尘,冲他挤眉弄眼地坏笑道:“听见没听见没?人家姑娘这摆明了是看上你了啊!” 剑无尘没搭理他,只是周身的灵气开始变得越发锋利。 陆长生可不管,继续火上浇油:“我说真的,老尘,你要不今晚就大义凛然地牺牲一下色相?咱哥俩在这儿分头行动,我带着草先撤,你留在这儿陪人家圣女好好‘说说话’?你放心,明年的今天,我一定带着好酒来看你。” 剑无尘此时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一贯深沉冷静的眸子里,此时竟然隐隐透出了一股子想要把旁边这嘴贱的陆长生也一起给活劈了的狂躁冲动。 “滚!” 他从牙关里挤出一声低喝,紧握刀柄的右手上,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伴随着一声爆鸣,他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漫天抽打下来的树枝,挥出了一道大开大合、带着决绝死志的恐怖刀罡。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不知好歹的东西。” 树上的圣女见状,脸上的媚笑瞬间收敛,冷哼了一声。她将手中的骨笛再次贴近娇艳的红唇。 这一次,吹奏出的笛声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绵软,变得极其高亢尖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某种生硬的命令式韵律,如同催命的符咒。 随着笛声的改变,四周本就躁动的树木仿佛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无数粗大的枝干和蔓藤如同拥有了灵智的巨蟒,互相交织纠缠,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囚笼,从四面八方向着两人的生存空间疯狂挤压过来。 不仅如此,连他们脚下的土地都开始迅速液化,变成了一片散发着恶臭、绵软拉扯的剧毒沼泽。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陆长生却站在原地停止了躲避。他不仅没有四处逃窜,反而十分干脆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两只耳朵极有规律地微微抖动着,将这空间里极其嘈杂尖锐的笛声、树枝挤压的摩擦声全部过滤。 他的心神完全沉浸下去,在这些表象的混乱中,精准地分辨着这片阵法里那极其细微的灵气流动轨迹。 “左三,前五,退一,坤位……” 他嘴里飞快地念念有词,脚下看似杂乱无章、极其随意地一步跨出,稳稳地踩在了一堆正冒着毒泡的腐烂枯叶上。 就在他落脚的那一瞬,一根手腕粗细、顶端削得极其尖锐的木桩从死角猛然刺出,却因为他这极其精妙的错位,诡异地贴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连一片衣角都没能划破。 “老尘,别在那儿对着一堆烂木头傻劈了!抬眼,去砍那女人座底下那棵树的左侧根部!”陆长生突然睁开眼,冲着前方正在苦战的剑无尘扯着脖子大吼了一句。 与此同时,陆长生的右手在袖中飞快地一翻,手心里突然多出了一块黑黢黢、表面还带着焦炭痕迹的木头碎片。 那是罕见的雷击木残片。 虽然仅仅只是一小块不起眼的残片,但在陆长生指尖某种奇异口诀的律动下,被唤醒了沉睡的威能。只听“劈啪”一声脆响,一丝极为精纯刺目的紫色雷芒,开始在这块焦黑木片的表面疯狂跳跃膨胀。 “给我,散!” 陆长生身形暴起,犹如一只捕食的猎豹,猛地冲到身侧一棵充当阵法节点的巨树前,将手中狂暴的雷击木碎片狠狠按进了那坚硬的树皮之中。 刺啦——! 伴随着一声犹如裂帛般的刺耳巨响。雷霆之力最克制这些阴邪阵法,它顺着木系天然绝佳的导电性,瞬间以陆长生为中心,呈放射状在整片树林的地底和枝干上疯狂蔓延开来。 第146章 分赃 伴随着一声犹如裂帛般的刺耳巨响。雷霆之力最克制这些阴邪阵法,它顺着木系天然绝佳的导电性,瞬间以陆长生为中心,呈放射状在整片树林的地底和枝干上疯狂蔓延开来。 原本隐藏在树干内部、闪烁着莹莹绿光的木系阵法纹路,被这股狂暴至阳的雷力强行冲入,顿时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庞大树枝,此刻就像是触了高压电一般,浑身冒着青烟,开始极其痛苦地疯狂回缩、剧烈颤抖起来。 高坐在树枝上的圣女,原本那副笃定你们插翅难飞的淡定神情,在雷光亮起的瞬间彻底瓦解,花容失色。 “雷修?!这不可能!你连灵力都没外放,是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准我的阵眼的……”她死死抓着底下的树干,指甲深深嵌入粗糙的树皮中,原本那张妖媚动人的面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失控的恐惧而彻底扭曲,声音尖锐得有些走调。 话音未落,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身形刚要强行借力跃起,却猛地发现下方用来作为支撑的地面已经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焦黑的深坑,狂暴的雷属性余威还在泥土边缘噼啪作响。 而此时的剑无尘,就像是一头压抑已久的猎豹。 在那阵法出现裂痕、灵气乱流最为疯狂的一刹那,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崩塌的沼泽,整个人拔地而起。 “这一刀,是你教的。”他咬着牙,声音冷硬得像是掺了冰渣。 他握刀的右臂肌肉瞬间暴涨,手腕在半空中划过一个极其不自然、却又暗合某种天地法则的诡异弧度。 刀光在这瞬间不再是纯粹的物理劈砍,也没有华丽的真气翻滚,而是凝聚了他毕生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剑道感悟。 哪怕他此刻手里握着的只是一把粗鄙笨重的杀猪大刀,挥出去的,也是足以斩断山河、割裂阴阳的惨烈气势。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树林上空炸开。那棵粗壮无比、盘根错节的阵眼古树,在恐怖的刀罡下犹如一块脆弱的豆腐,被从中间生生切开。木屑夹杂着腥臭的汁液漫天飞溅。 圣女惨叫一声,身形如折翼的蝴蝶般,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冲击力下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后方的一截断木上。 由于这股刀气太过霸道,受力不均之下,她身上那件原本就单薄的紫色纱裙被四处乱窜的风刃生生撕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 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乱魔荒原阴冷刺骨的空气中,与周围脏污的泥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与刺目。 “走!”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那位春光半泄的圣女一眼。他趁着阵法彻底崩塌、四周灵气陷入暴走状态的混乱空隙,一把拽住刚刚落地还在喘息的剑无尘。 两人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漫天飞舞的尘土遮掩,化作两道极快的残影,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森林的最深处,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片刻后,赤阳派的大长老赤火老鬼带着一众手下急匆匆地赶到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雷击后的臭氧气息。赤火老鬼站在边缘,只看见满地被暴力撕碎的残枝败叶,以及那个靠在断裂枯树下、衣衫褴褛、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五毒教圣女。 “那两人呢?”赤火老鬼阴沉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语气不善地问道。 圣女费力地喘息着,抬起满是泥污的手背抹掉嘴角的血迹。她散乱的头发下,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阴冷和深深的忌惮。 她死死盯着两人消失的幽暗方向,咬牙切齿地冷笑道:“跑了……不过,他们中了我的‘追魂香’。只要他们还在乱魔荒原这块地界上,就绝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此时,在距离此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山洞内。 外面的乱魔荒原正刮着呼啸的阴风,枯枝败叶被卷在半空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山洞里却安静得只能听见倒悬的钟乳石上滴落的渗水声。 陆长生和剑无尘正并排靠在冰冷潮湿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通夺命狂奔,把两人原本就见底的体力榨了个干净。 虽然形容狼狈,满身污泥,但陆长生的手里,依然死死地、紧紧地攥着那个散发着淡淡绿光的玉匣。 “分赃吧。”剑无尘最先平复下呼吸。他用手里的剑鞘有一下没一下地捅了捅地上尖锐的碎石。 一颗碎石顺着地面滚到陆长生脚边,撞在满是泥巴的鞋帮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陆长生索性盘腿坐直了身子,双手小心翼翼地捏着那个玉盒,用大拇指将盖子慢慢掀开了一半。 刹那间,九片奇异的叶子泛着幽幽的翠绿光晕,硬生生把这阴暗潮湿的洞穴一角照得通亮。那光芒一点也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生机。 这便是九叶还魂草,传闻中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白骨生肉、缝合受损神魂的逆天奇物。 剑无尘的目光瞬间就被死死钉在了那株草上,眼珠子几乎是跟着叶片摇曳的光芒在一点点转动。 寂静中,他极其明显地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只握着剑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这玩意儿,只有一株。”陆长生突然“啪”地一声把玉盒合上,那股诱人的绿光瞬间被掐断,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山洞里骤然暗了下来,视觉的落差让剑无尘猛地挺直了腰背。 “怎么分?扯碎了你吃叶子我啃根?”陆长生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玉盒,里面的东西撞击盒壁,发出“嗒嗒”的轻微响动。 剑无尘把剑鞘重重地抵在坚硬的地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一人一半。你四片半叶子,我四片半。根茎找个利落的刀刃,对半切。” 第147章 炼丹 剑无尘把剑鞘重重地抵在坚硬的地上,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一人一半。你四片半叶子,我四片半。根茎找个利落的刀刃,对半切。” 陆长生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压根没搭理他这套简单粗暴的逻辑,手腕一翻,直接把玉盒贴身揣进了怀里。 “外行了吧?我说你除了砍人还能不能懂点别的?”陆长生拍了拍胸口护着玉盒的位置,撇嘴道, “这九叶还魂草的药性,全靠整株的经络脉络形成灵气循环。你只要敢扯断它一根微不足道的须子,里面蕴含的药力得当场跑没大半。直接掰开了啃,那叫暴殄天物,懂吗?” 剑无尘紧紧皱起了两道剑眉,手里的剑鞘在坚硬的石面上烦躁地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白痕。伴随着让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冷冷地盯着陆长生: “那你说怎么分?难不成你准备一口全吞了,让我在这儿干瞪眼看着?”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沾满灰尘的手指,在剑无尘眼前晃了晃。 “炼丹。一株草作为主药,加上点我存的辅料,我能出一炉‘还魂丹’。保守估计,最少能出三颗。” 说着,他将一根手指变成了三根,在剑无尘阴沉的视线前比划了一下,“到时候一人一颗,剩下那颗我们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关键时刻能保命。” 剑无尘盯着那三根晃动的手指,又抬眼看了看陆长生那张沾着泥巴、怎么看都不太靠谱的脸。 “你会炼丹?”剑无尘突然嗤笑出声,那笑声在空荡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甚至反手摸向了背后的长剑,剑刃与剑鞘摩擦,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铮鸣, “我只听说过你到处惹是生非,招猫逗狗,可从来没听说过你还是个炼丹师。别到时候一炉火下去,把这绝世奇草给烧成了灰,那大家就只能吃土了。” 陆长生毫不在意他的嘲讽,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浮土,站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略懂皮毛而已。不过对付这株草,绰绰有余。”没人知道,他为了突破元婴期间,吃了N多的丹药,都是她自己炼的,源材料是零元购的。 说完,他反手在腰间那破旧的储物袋上用力一拍。 “铛”的一声沉闷巨响,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青铜丹炉凭空出现,重重地砸在山洞坑洼不平的地上。沉重的分量将洞穴地面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震得腾空而起,弥漫在两人周围。 这铜炉古朴厚重,炉壁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八条张牙舞爪的盘龙,每一块龙鳞都打磨得极其精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炉顶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的避水珠。这珠子散发出的柔和光芒,竟然比刚才的还魂草还要亮上几分,瞬间把洞里照得纤毫毕现。 剑无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逼得往后退了半步,拿手在面前扇着呛人的灰尘。 他眯着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那个气势非凡的丹炉,目光最后死死落在了那颗避水珠上。 “这东西……看着眼熟得很啊。”剑无尘冷笑了一声,“如果我没记错,这是碧波宫的镇宗丹炉吧?你连这个都能顺手牵羊摸出来?” 陆长生脸色不变,从怀里摸出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抹布,在铜炉的边沿上认真地擦了两下。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那叫合理的借用,等突破元婴之后,我会还回去的。”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随后转过头,指了指洞口方向吹进来的冷风。 “去,把门看好。这破炉子启动的时候动静不小,而且药香很容易泄露,别把那些赤阳派到处乱咬的疯狗给引过来了。” 剑无尘双手抱着臂膀靠在石壁上,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凭什么是我护法?万一你在里面炼丹失败了,或者趁着药香弥漫的时候卷着丹药跑了,我找谁去?” 陆长生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抓出一大把专门用来引火的灵木柴,随手扔在丹炉底下的空隙处。 “老尘,我现在体内的灵力被阵法反噬封了大半,连走路都费劲,我跑能跑得过你这个精通杀人越货的剑修?” 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一团橘红色的真火火种悠悠然落在柴火上,“呼”的一下,火苗立刻窜高,炙热的温度开始在阴冷的山洞里蔓延。 “再说了,你仔细感受一下你心口那万鬼噬心咒,还能撑几天?发作起来那种万蚁食骨的滋味你比我清楚。 你要是不想要这还魂丹续命,我也不强求,省点辅料。大不了一拍两散,各回各家,等死算了。” 剑无尘咬了咬牙,下颌骨紧绷,手背上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跳了两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火光映红的铜炉,终于转过身。 走到一旁,一脚把之前顺手捡来的那把锈迹斑斑、刚刚立下大功的大刀远远踢到了洞口的角落里。沉重的大刀在石壁上磕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走到迎风的洞口,剑无尘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冰冷的巨石上,将背后那柄真正属于他的长剑解下,横放在双膝之上。 风吹动他散乱的鬓发,他的声音随着风传进洞穴:“一天。我最多给你一天时间。要是炼不出来,或者你耍花样,我就拿你的脑袋祭我的剑。” 陆长生没理会他这句充满杀意的威胁,此刻他的全副心思已经完全收敛,死死盯在了眼前的丹炉上。 炼制这种级别的高级丹药,对现在的他来说,绝对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他体内的灵力本就所剩无几,全靠着那远超修为境界、堪比元婴期的庞大神识在苦苦硬撑。 陆长生盘腿端坐,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双手在胸前飞快地变幻,结出一个个繁复晦涩的法印。那团原本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在他的精细操控下,竟然扭曲拉长,化作了几条灵动的火蛇。 第148章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 陆长生盘腿端坐,面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双手在胸前飞快地变幻,结出一个个繁复晦涩的法印。 那团原本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在他的精细操控下,竟然扭曲拉长,化作了几条灵动的火蛇。 火蛇顺着铜炉底部那些巧妙的通风口,一条接一条地钻了进去。 随着炉温的急剧升高,炉壁上那八条青铜盘龙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泛起一阵阵暗红色的光芒。 时间在这枯燥的熬炼中一点点流逝。 山洞外,荒原上的夜幕降临,带着刺骨的寒意,随后又在风沙的呼啸中逐渐褪去,迎来了灰蒙蒙的黎明。 剑无尘始终像一尊雕塑般靠在石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脑袋偶尔会因为极度的疲惫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但他那把横在膝头的宝剑却始终被抱在怀里,冰冷的手指从始至终都紧紧扣着剑柄,未曾有片刻松懈。 “嗡——” 突然,一声极为沉闷而悠长的轻响从洞穴深处传来,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剑无尘的双眼猛地睁开,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张瞬间绷紧到极致的弓弦,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 只听“铮”的一声,长剑出鞘半寸,清冷的寒光精准地照亮了他紧绷的下巴。 他迅速转头看向山洞深处的陆长生。 此刻的丹炉正发生着剧烈的变化。炉顶那个厚重的盖子正被内部一股极其狂暴的气流顶得来回跳动,发出“哐哐”的撞击声。 白色的、夹杂着极度精纯灵气的水汽,正顺着炉盖的缝隙滋滋地往外冒,大有炸炉的趋势。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破开水汽,瞬间在整个洞穴里弥漫开来。那味道很难形容,带着点雨后松林的清冽干爽,又在后调里夹杂着丝丝沁人心脾的甜意。 剑无尘只是稍微吸了一小口这溢出的丹香,就觉得连日来因为追杀和斗法而绷紧的神经猛地松了半圈。 更让他震惊的是,心口那处一直隐隐作痛、如同附骨之疽般的万鬼噬心咒,竟然在这股香气下,跟着不可思议地舒缓了下来。 “成了!” 陆长生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一丝狂喜。 他双手在胸前猛地一合,掐断了法印。 几条火蛇听话地从炉底迅速退了出来,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作点点火星消散。 紧接着,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跃而起,抬起右手在滚烫的炉盖上重重一拍。 “当”的一声巨响,沉重的青铜炉盖被这股巧劲直接掀飞,在半空中急速翻转了两圈,才重重地砸在一旁的地上。 就在炉盖掀开的瞬间,三道璀璨夺目的翠绿色光芒如同流星般从炉膛里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带着长长的尾焰互相盘旋缠绕。 陆长生早有准备,左手抓起早已捏在手里的玉瓶,朝着半空中的光芒准确无误地一抄。 三颗圆润饱满、表面还带着一圈圈天然丹晕的翠绿丹药准确地落入瓶中。丹药撞击着玉质的瓶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剑无尘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警惕,快步从洞口走了过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玉瓶,眼底难掩炙热。 “拿来!”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摊在陆长生面前。 陆长生却是不紧不慢,甚至还有闲心用袖子擦了擦瓶口的雾气,慢条斯理地把玉瓶的木塞子一点点塞紧。 陆长生抬起头冲着剑无尘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疲惫却难掩得意的笑。 “急什么,少不了你的。我说过一天之内搞定,什么时候食言过?” 说罢,他将玉瓶倾斜,倒出一颗圆润带着温热丹晕的丹药。他拇指搭在中指上,屈指轻轻一弹。翠绿色的丹药瞬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弧线,带着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飞向洞口。 剑无尘几乎是猛扑过去的,手忙脚乱地在半空中一把将丹药接住。 他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高手的风范,连满手因为紧张而渗出的冷汗都顾不上擦,直接将那颗翠绿的药丸丢进嘴里。 见他吞下,陆长生也不再硬撑,仰起头,将倒在掌心的另一颗丹药吞了下去。 丹药一入口,外层的药皮便立刻化作了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向下滑去。 紧接着,那股热流没有在丹田停留,而是顺着奇经八脉一路疯狂向上涌动,最终直冲识海。 陆长生立刻闭上双眼,忍着眉心一阵阵的胀痛,双手在膝盖上快速交叠,掐出一个引气决。 原本因为强行炼丹而严重受损的神魂,此刻就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干裂土地,被那股清凉的药力丝丝缕缕地包裹着,贪婪地吸收着其中的养分。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闷哼。 剑无尘的情况显然比他要惨烈得多。 万鬼噬心咒的黑气感应到了威胁,他胸口处剧烈翻滚起来,透出了破烂的衣衫,在皮肉上化作一个狰狞扭曲的鬼脸印记。 当还魂丹那霸道而精纯的药力终于抵达心脏时,那团盘踞的黑气骤然遭到重创,开始收缩。 一时间,那鬼脸竟发出一声类似于活物般的尖锐哀鸣,那声音并不是响在山洞里,而是直接在两人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原本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黑色印记,在药力的疯狂侵蚀下,迅速缩水到了铜钱大小。就连深黑如墨的颜色,也逐渐褪成了死气沉沉的浅灰色。 剑无尘死死咬着牙,突然猛吸了一大口气,双眼豁然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的白芒从他眼底爆射而出,只听“砰砰”两声闷响,竟在对面的石壁上直接打出了两个寸许深的深坑。 “痛快!” 他大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握紧双拳,手上的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伴随着他灵力的重新运转,一股属于强者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硬生生把地上积攒了多年的厚厚灰尘逼得朝四周退散开去。 第149章 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他大喝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用力握紧双拳,手上的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伴随着他灵力的重新运转,一股属于强者的强大威压毫无保留地从他身上释放出来,硬生生把地上积攒了多年的厚厚灰尘逼得朝四周退散开去。 元婴初期的强悍气场在狭小的山洞里激荡,甚至连不远处那个刚刚炼完丹、沉重无比的青铜炼丹炉,都被这股气流推得平移了半尺,在地上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陆长生被扑面的灰尘呛得直咳嗽,他黑着脸拍了拍身上的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赶紧收收你的神通吧。好不容易吃颗药捡回条命,在这抖什么威风,这点出息。” 他一边埋怨,一边极其宝贝地把玉瓶里剩下的最后一颗丹药倒出来,小心翼翼地装进自己最贴身的里衣口袋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药虽猛,但毕竟没彻底解开你那要命的咒印,至少你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至于剩下的烂摊子,就得指望去洗灵池里泡一泡了。” 剑无尘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连日来折磨得他痛不欲生的刺痛感确实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平静。 他抬起头看向陆长生,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洗灵池在中州地界,那是各大宗门眼皮子底下的地方。我们现在被追杀,这路可不好走。” “路在脚下,走就是了,大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陆长生走过去,一脚踢开旁边那把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生锈大刀,转头上下打量起剑无尘。 “不过在此之前,得给你换个造型。你这样子走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被阴鬼宗追杀的剑无尘吗?” 剑无尘闻言,立刻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自己抱在怀里的宝剑。“你又想搞什么名堂?” 陆长生没好气地指了指剑无尘身上那件破烂得只能勉强蔽体的青衣,又指了指他因为几天没合眼而长出的满脸青色胡茬。 “你自己去水坑里照照你这幅尊容。就你这样,走到哪人家都得把你当叫花子打出来。要是运气不好遇上阴鬼宗在外头的探子,人家都不用打量,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你。” 他也不管剑无尘的抗拒,低着头在自己那个干瘪的储物袋里翻找了半天,最后用力扯出一套散发着樟脑丸味道的衣服,扔在石头上。 “赶紧的,换上这个。从现在起,咱们现在的身份就是游方郎中,和你这个又蠢又憨厚的贴身保镖。” 剑无尘低头看着石头上那套灰不溜秋、料子粗糙得刮手的短打,嘴角抑制不住地直抽搐。他堂堂一个元婴剑修,素来讲究白衣出尘、剑气纵横,他宁可现在提着剑出去和魔修痛痛快快打一架,也绝不想把这玩意儿往自己身上套。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拿剑的手,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枚暂时沉寂的浅灰色咒印,知道陆长生说的是实话。最终,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默默伸出手接过了那套衣服。 第二章:天机城的穷光蛋 几天后,中州地界。 时值正午,日头毒辣。一条宽阔平坦的黄土官道上,两匹瘦骨嶙峋、看着随时都要倒下的灰马,正拉着一辆走起路来“吱呀”作响的破木板车,慢悠悠地顺着官道往前晃荡。 木板车上立着一根竹竿,上面插着一面满是油污的破布幌子,上面用极其随意的笔迹歪歪扭扭地写着“专治疑难杂症”几个大字。风一吹,那布幌子就可怜巴巴地卷在一起。 陆长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下摆还打了两个补丁的道袍,头上端端正正地戴着个褪色的方巾,手里百无聊赖地摇着一把破了一半的蒲扇。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车板上的两袋劣质草药上,嘴里还斜叼着一根刚路边揪来的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哼着不知名的地方小调。 而跟在马车旁边步行的,是一个穿着粗布灰色短打、头上还戴着一顶破了个洞的草帽的高大汉子。 这汉子生得极其魁梧,粗壮的肩膀上扛着一根被压得有些弯曲的粗木棍。木棍两头,结结实实地挑着两个沉甸甸的旧药箱。汉子脸膛黢黑,每往前走一步,沉重的步伐都会让地上的黄土跟着扬起一阵飞尘。 这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苦力汉子,正是被陆长生强制改头换面的剑无尘。 更让他感到屈辱的是,他那把跟了他半辈子、饮过无数魔修鲜血、视若性命的宝剑,此刻竟然被陆长生用破布缠了里三层外三层,硬生生地塞在其中一个药箱的最底下,上面还压着一堆散发着怪味的牛黄和狗皮膏药。 剑无尘头顶烈日,黑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踩着黄土往前走,周身散发着一种谁敢靠近就砍了谁的低气压。 “哎哎哎,我说前面的护院,脚步稍微放慢点,没听见这车轱辘叫唤吗?走这么急,这车轮子要是散架了,难道剩下的路你背我啊?” 陆长生吐掉嘴里已经被嚼烂的狗尾巴草,慢条斯理地拿手里的破蒲扇敲了敲身下的木车辕,发出空洞的梆梆声。 剑无尘猛地停下脚步,木棍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沉闷地颠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从破草帽的帽檐下射出两道冰冷的目光。 “你再叫我一句护院,我就把你揪下来,把这根棍子直接塞进你嘴里。”他压低了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陆长生见他这副要吃人的模样,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放声笑了起来,蒲扇摇得更欢了。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演戏入戏懂不懂?干哪行就得像哪行。你看看前面,马上就是天机城了。城门口那帮负责盘查的守卫,一个个眼睛毒得很,专门抓你这种形迹可疑的人。” 第150章 山人自有妙计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演戏入戏懂不懂?干哪行就得像哪行。你看看前面,马上就是天机城了。城门口那帮负责盘查的守卫,一个个眼睛毒得很,专门抓你这种形迹可疑的人。” 说着,他用蒲扇指了指远处地平线上。在那里,一座巍峨宏大的城池犹如一头巨兽般盘踞在平原之上。 高大厚重的黑色城墙绵延数十里,根本看不到尽头。而在最中央的主城门上方,赫然悬挂着一面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铜镜。 哪怕隔着老远,依然能看到镜面反射出的冷冽光芒。那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照妖镜,不管是魔修的障眼法,还是寻常修士的易容伪装,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的易容术到底行不行?”剑无尘抬头,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面刺目的镜子,握着扁担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放心,只要你不脑子发热当场拔剑放剑气,那面破镜子绝对看不穿我调配的易容药水。”陆长生拍着胸脯,一副打包票的自信模样。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城门外排了长长的队,终于随着人流来到了城门口。 不出陆长生所料,守卫只是捏着鼻子掀开药箱看了一眼那堆刺鼻的狗皮膏药,挥挥手就让他们过了照妖镜的盘查,有惊无险地混进了城。 一踏入天机城内,扑面而来的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声。城内繁华无比,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法器讨价还价的声音不绝于耳。 半空中不时有赶路的修士御剑飞过,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一道道绚丽的尾光。 剑无尘本就习惯了清修,哪里受得了这种吵闹。他挑着两个死沉的药箱走在人群里,时不时要避开路过的修士,早已经走得满头大汗。 “天机阁到底在哪?早点打听到消息早点完事,早点离开。这破地方太吵了,吵得我心烦。”剑无尘停在街角,有些烦躁地用胳膊肘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陆长生却一点也不急,他摇晃着一蒲扇,悠哉游哉地在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小摊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手在自己干瘪的道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抠抠搜搜地掏出三个长了绿铜锈的铜板递过去,伸手拔下了一串红彤彤、裹着晶莹糖稀的糖葫芦。 “急什么,天机阁那么大个招牌竖在那,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他毫不客气地一口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我说保镖大哥,在咱们去天机阁充大爷之前,你是不是忘了件最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剑无尘把肩上的药箱卸下来放在青石板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皱着眉头不解地问。 “你有钱吗?”陆长生转过身,咽下嘴里的山楂,朝着剑无尘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大喇喇地摊在半空。 听到这话,剑无尘整个人瞬间立在原地。他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间和胸口,摸遍了全身上下所有的口袋。 刚才在城外找出的几个已经缺了口、灵气稀薄得快成石头的下品灵石,他身上竟然连一个世俗用的铜板都找不出来。 他是一个纯粹的剑修,自从当上宗主起,信奉的就是一剑破万法,能动手绝不瞎逼逼,对灵石这种黄白之物从来都不怎么上心。 更何况前段时间被阴鬼宗一路追杀逃亡,为了活命,他更是早早地就把身上带的灵药和灵石全拿去黑市换了各种保命用的符箓。 看着剑无尘那副比吃了一整只苍蝇还难看的表情,陆长生翻了个白眼。 “你别这么看我,我现在比你还要穷得叮当响。别说灵石了,就连我手里这买糖葫芦的三个铜板,那都是我昨晚趁着夜色去隔壁村村长家顺手牵羊摸来的。” 说着,陆长生把吃剩的一排山楂全撸进嘴里,随手把沾着糖浆的竹签子“嗖”地一声精准扔进了路边饭馆的泔水桶里。 “那你还敢大摇大摆地去买消息?天机阁是什么地方?那里的伙计见钱眼开,你就不怕他们看我们没钱,直接放狗把我们打出来?”剑无尘双手抱胸,像看一个疯子,又像是看好戏似地看着陆长生。 “山人自有妙计。天机阁开门做生意,哪有把客人往外赶的道理?走着瞧吧。”陆长生毫不在意地一甩洗得发白的宽大袖子,迈开八字步,胸有成竹地朝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走去。 一炷香后。 两人站在了一座气势恢宏、足有九层高的八角阁楼前。 这阁楼通体由昂贵无比的紫金木打造而成,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高悬的巨大牌匾上,用纯金漆龙飞凤舞地写着“天机阁”三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光是站在门口的两个穿着黑色劲装、面无表情的护卫,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就赫然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陆长生停下脚步,煞有介事地整了整头上的破方巾,双手往背后一背,拿捏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抬脚迈上了白玉石台阶。剑无尘深吸了一口气,只能认命地挑着那副破旧的担子紧随其后。 一进大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极其空旷奢华的大厅。 大厅四周环绕着一排排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水晶柜台,几百个穿着统一云纹制服的侍从正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接待着来往的达官显贵和高阶修士。 看到这两个装扮寒酸的人进来,附近几个侍从对视了一眼,都没动弹。最后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留着稀疏白胡子的老头慢吞吞地迎了上来。 老头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枯瘦的手里还熟练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先是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陆长生一眼,随后目光直接越过去,在剑无尘挑着的那个沾满黄土的破旧药箱上多停留了两秒。 第151章 买消息 老头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枯瘦的手里还熟练地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 他先是上下左右仔细打量了陆长生一眼,随后目光直接越过去,在剑无尘挑着的那个沾满黄土的破旧药箱上多停留了两秒。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但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轻视和嫌弃,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了。 “两位,来我们天机阁,是打算买消息呢,还是卖消息啊?”老头的声音拖得很长,透着一股子敷衍。 “买消息。”陆长生根本不管老头什么态度,大大咧咧地走到一个无人的水晶柜台前,拉开一把上好的檀木椅子,直接坐了下去。 老头见状,眉头微微一皱,慢悠悠地走到柜台后头坐下。他把手里盘着的两颗核桃轻轻放在水晶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买什么层级的消息啊?”老头一边问,一边随手翻开手边一本厚厚的账册,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毛笔,在砚台里漫不经心地蘸了蘸墨水。 “我要买关于洗灵池的具体位置。”陆长生身体微微前倾,将两只手交叠放在柜台上,盯着老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老头那原本准备落笔的手,瞬间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毛笔尖上饱满的墨汁因为停顿,吧嗒一声滴落在了账册洁白的纸页上,迅速晕开了一团扎眼的黑斑。 他原本半耷拉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重新,而且是非常认真地审视了一遍眼前这个穿得就像个乡下穷酸游方郎中的男人。 “洗灵池?” 片刻后,老头突然笑了一声,他将沾着墨汁的毛笔随手搁在旁边的玉石笔山上,整个人的身子往后一靠,舒服地倚在太师椅背上。 “这位客官,看你这打扮,有些事可能不清楚。这洗灵池,在我们天机阁的卷宗里,那可是属于最高隐秘级别的秘境。别说位置,就是这个名字,平时都没几个人敢提。” 老头端起桌上的一杯刚泡好的灵茶,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上的灵叶,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 “这种级别的消息,那可是天价,很贵的。你们……确定买得起吗?” 一直站在陆长生背后沉默不语的剑无尘,听着这阴阳怪气的腔调,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瓮声瓮气、强压着火气地问了一句:“废话少说,到底多少钱?” 老头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慢慢竖起了一根干枯的食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一万。”老头干枯的食指在半空中晃了晃,随后轻轻扣在水晶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上品灵石。概不还价。” “抢钱啊!” 一直闷声不响站在后头的剑无尘一步跨上前,粗壮的手臂猛地抬起,拳头重重砸在身前的水晶柜台上。 只听得“咔嚓”一声,那号称能抵挡金丹修士一击的昂贵水晶柜台,竟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几道蛛网般的惨白裂纹顺着他的拳头落点,飞速向四周蔓延开来。伴随着这一拳的怒意,剑无尘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元婴期威压,不受控制地从缝隙中漏出了一丝。 周遭空气骤然一沉。 老头正端着茶杯打算凑到嘴边,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威压一冲,手腕猛地晃了一下。几滴滚烫的淡绿色茶水直接洒了出来,落在他干瘦的手背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他眉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硬生生忍住了甩手的冲动,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 “怎么?想在天机阁撒野?”老头抬起眼皮,眼底的惺忪已经完全被阴冷取代。 他斜睨着浑身肌肉紧绷的剑无尘,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条白帕子擦了擦手背上的水渍,“一万上品灵石,少一个子儿,就从这大门滚出去。” 剑无尘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他右肩微沉,粗糙的大手已经摸向了担子底下那个破旧药箱的底部,那里藏着他的剑柄。 大厅里原本还在走动的几个穿着云纹制服的侍从纷纷停下了脚步。天机阁门口那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护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右手齐刷刷地按在腰间的法器上,正快步朝这边逼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见血的紧绷感。 “等等。” 一只手突兀地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剑无尘的肩膀上。陆长生掌心稍稍发力,将正要发作的剑无尘硬生生按得退后了半步。 陆长生转过头,看向坐在柜台后头的白胡子老头。他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神色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在布满裂纹的水晶柜台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进老头的耳朵里。 “老头,灵石我们确实没有。” 老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按向了桌底的警报阵法。没钱还敢来砸天机阁的场子,这两人今天是别想全须全尾地走出门了。 “不过,咱们打个商量,能不能用消息换消息?”陆长生两手撑在柜台上,看着老头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眼睛,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哦?”老头停下了去按阵法的手,重新把刚才那两颗核桃抓回手里。干枯的手指一搓,两颗核桃在掌心里飞快地转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嘎啦嘎啦”的摩擦声。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过的笑话不少。你们这种连饭都吃不起的穷酸游方郎中,能有什么消息,能值一万上品灵石?” 陆长生一点儿也没生气,反而把身子又往柜台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音,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天剑诀》传承的下落。” “啪嗒”。 老头右手的动作骤然一僵。其中一颗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从他手指缝里滑落,砸在水晶台面上,又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陆长生沾满黄土的破布鞋旁边。 第152章 消息交换 老头右手的动作骤然一僵。其中一颗盘得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从他手指缝里滑落,砸在水晶台面上,又一路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一直滚到了陆长生沾满黄土的破布鞋旁边。 大厅里依然人来人往,但这核桃落地的声音,在老头听来却如响雷一般。 老头的双手还保持着盘核桃的姿势悬在半空,嘴巴半张着,露出了里面镶着的一颗金牙。 他那原本总是耷拉着的眼皮,此刻完完全全地撑开了,眼球上甚至能看到因为震惊而浮现的红血丝。 《天剑诀》传承。那是千年前天下第一剑修留下的绝世功法。 这千百年来,中州多少宗门大派为了找它,几乎把地皮都刮了三层,连个残缺的字条都没摸着。 现在,一个穿着洗白长衫的穷酸郎中,大咧咧地站在天机阁的柜台前,开口就是它的下落? 老头用力闭上嘴,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他弯下腰,动作麻利地把掉在陆长生脚边的那颗核桃捡了起来,随便在袖子上蹭了蹭,塞进怀里。 接着,他迅速直起身,冲着已经走近的几个黑衣护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位朋友。”老头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脸上的褶子全都挤在了一起,堆出一个热情到有些谄媚的笑容,连称呼都换了。 他从柜台后头绕了出来,走到陆长生身边,微微弓着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大厅里人多眼杂,说话不方便。两位,咱们里面请。”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那大摇大摆跟着老头往里走的背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老头领着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主廊。走廊两侧点着不灭的蛟油灯,昏黄的光线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走廊尽头,老头在一扇厚重的铁木门前停下,双手结了个复杂的法印,推开门。 这是一间并不算大的密室,墙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用来隔绝声音和神识探查的符文,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宁神香的味道。 老头亲手拎起桌上的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茶,然后才拉开一把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说吧,具体情况。”老头将十指交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陆长生并不着急。他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精巧的白玉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吹散了热气,抿了一小口。随后,他嫌弃地咂巴了一下嘴。 “这茶不行,放了有些年头了吧,一股子陈霉味。你们天机阁,就拿这种压箱底的货色来招待贵客?” 老头嘴角的肉抽了抽,交握的双手慢慢握紧成拳,强压着性子说:“朋友,喝茶不急在这一时。咱们还是直接说正事。 《天剑诀》传承到底在哪?” 陆长生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陷进椅背里。他一条腿抬起来,大喇喇地架在另一条腿上,鞋底沾着的那一小块黄泥,好巧不巧地正对着老头的脸。 他半眯起眼睛,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开始了他轻车熟路的信口胡诌。 “在乱星海。东南海域边缘,有一座长年被雷暴包裹的无名荒岛。”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圆圈,“那地方连海图上都没标记。” “岛心正中央,有个通入海底的溶洞。不过要进去可不容易,溶洞入口处有三头六阶的碧水蛟龙在那儿搭了窝。那部功法,就死死地刻在溶洞最深处的一块万年玄冰上,上面还留着剑气封印。” 他这番话编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连妖兽是什么品种、藏在什么地形都说得清清楚楚。 最绝的是,乱星海那是中州之外的绝地,气候极端恶劣,普通修士别说去找岛,光是在那片海域航行就得丢了半条命。 就算天机阁财大气粗,立刻派几个元婴期的高手去探查,没个一年半载根本摸不清门道。 老头听得入了神,连连点头。他赶紧从袖子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入,飞快地将陆长生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很好。这消息听着不像是无中生有,非常有价值。”老头记录完毕,收起玉简,抬起头看着陆长生,话锋却一转, “不过,朋友你也清楚规矩,单凭这一个还未验证的消息,还不足以换取洗灵池的精准位置。毕竟,空口无凭。”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陆长生双手突然在膝盖上用力一拍,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正全神贯注的老头惊得往后重重缩了缩脖子,差点连椅子一起翻倒。 “那如果,我再加上一个消息呢。关于阴鬼宗的。”陆长生竖起两根手指,在老头那张因为惊吓还没缓过来的老脸前晃了两下。 老头刚放平的呼吸又乱了。阴鬼宗最近几个月在中州边境小动作不断,不是屠了几个小村子,就是劫了运送灵草的商队。 天机阁的情报网早就察觉到了异常,派了不少探子去查,但这帮老鼠藏得太深,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大局,至今还没个准信。 “我还知道阴鬼宗在皇都的真正图谋。”陆长生毫无波澜地抛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 老头彻底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死死撑着桌面,上身几乎越过了半个桌子。“此话当真?” “阴鬼宗在边境收集极阴之血只是个幌子。”陆长生故意拔高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让人深信不疑的凝重, “他们真正的大头在皇都。他们已经花了一年时间,在皇都的龙脉正下方,挖出了一条贯穿整个内城的地道。下个月初三,就是皇家祭天大典。 阴鬼宗准备趁着龙脉之气最弱的时候,启动埋在那里的万鬼噬心阵,把整个皇族,连同去观礼的那些大人物,一起血祭了。” 第153章 洗灵池折消息 阴鬼宗准备趁着龙脉之气最弱的时候,启动埋在那里的万鬼噬心阵,把整个皇族,连同去观礼的那些大人物,一起血祭了。” 旁边的剑无尘一直低着头没吭声,听到这里,他默默地把手伸到桌子底下,死死地掐住自己大腿上的肉。他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皇都底下挖地道?还要血祭皇族?这计划听起来简直阴毒到了极点,足以震惊天下。 但剑无尘心里门儿清,这完全是陆长生把半个月前,他们顺手挑掉的阴鬼宗一个破庙据点里,几个小喽啰打算用死老鼠血祭个破阵法的事,凭空放大了十倍都不止,最后还把高高在上的皇族给生拉硬拽了进来。 这消息要是从天机阁传出去,整个中州修仙界估计明天就得炸开了锅。 老头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密室里虽然凉爽,但他额头上还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阴鬼宗的事一直是上面交代的重点。 如果这穷酸小子说的是真的,那天机阁只需要把这消息稍微包装一下,高价卖给皇室和那些牵扯其中的大宗门,能赚到的灵石,别说一万上品,十万都不止!这种性命攸关的情报,没人敢去赌它的真假。 “好!好!这两个消息,值这个价!” 老头连着说了两个好字,生怕陆长生反悔似的,赶紧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枚通体血红的玉简。他双手捧着那枚玉简,郑重其事地推到陆长生面前的水晶桌面上。 “这是关于洗灵池的详细地图和外围阵法的开启方法。两位,拿好。” 陆长生毫不客气,一把将那枚红色玉简抓在手里。他分出一缕神识往里一扫,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和繁复的阵法节点瞬间印入脑海。确认东西完整且没有做手脚后,他随手把玉简往怀里一塞。 他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旁边还在死掐大腿的剑无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护院,东西到手,准备干活了。” 剑无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揉了揉发疼的大腿,弯腰重新挑起那两个沉甸甸的药箱。 两人转身就走。 “两位且慢。”老头站在桌子后头,突然开口拦住了他们。 陆长生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房门,闻言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怎么?堂堂天机阁,这是打算反悔黑吃黑?” 老头摇了摇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老于世故的笑容。“朋友多虑了。天机阁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童叟无欺。既然这笔买卖做成了,出于好意,老朽免费附赠你们一个最新的消息。” 他用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你们要去洗灵池,动作最好快点,而且要千万小心。因为那地方,最近半个月,被血魔教的人给占了。现在想要从外面进去,难如登天。” “血魔教?” 陆长生原本散漫的神情瞬间收敛,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又是一个魔门。如果说阴鬼宗是一群喜欢躲在暗处玩弄尸体和魂魄的阴损老鼠,那血魔教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狗。 这帮人不仅在中州到处杀人放火,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修炼的功法极其邪门,喜欢把活人的血液抽干用来凝练血丹。在中州,只要是正派修士,听到血魔教这三个字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老头将陆长生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没错。根据我们最新收到的情报,血魔教的那位行事百无禁忌的少教主,看中了洗灵池的特殊地脉,正在那里闭关突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在洗灵池周围百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谁去,谁就是送死。” “多谢提醒。”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密室,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离开天机阁那栋气派的八角阁楼,两人专挑人少的路走,七拐八拐地钻进了一条两边长满青苔的偏僻小巷子里。 确定周围没人跟踪后,剑无尘把肩上的担子重重地放在地上,甩了甩有些酸痛的胳膊。 “这下麻烦了,血魔教可不好惹。”剑无尘沉着脸,语气里没有了刚才的轻松,“那帮人全是一群嗜血的疯狗,根本不讲理。” 他蹲下身,习惯性地握住担子底下那个药箱的底部,粗糙的指肚在剑柄缠着的旧布条上用力摩擦了两下,仿佛这能给他带来一点安全感。 “如果那个什么少教主真的在那儿闭关,按照血魔教的规矩,在外围给他护法守卫的,至少有两个元婴期级别的长老,说不定还有一套血煞大阵。 就凭我们两个现在去硬闯,跟送死没什么分别。”剑无尘抬起头,看着靠在墙边发呆的陆长生。 陆长生懒散地靠在小巷长满青苔的砖墙上,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抛接把玩着那枚刚到手的红色玉简。 阳光顺着狭窄的巷顶缝隙漏下来一缕,正好打在玉简表面,折射出一种诡异而黏腻的暗红光泽。他随手一抛,玉简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又被他稳稳捏在两指之间。 “怕什么。” 陆长生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他动作利索地把玉简塞进宽大的袖兜里,然后拍了拍掌心沾上的灰尘。“咱们现在可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说了……”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下巴。指腹在冒出来的硬硬青茬上刮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我在那个破山洞里憋了那么久,筋骨都快生锈了,刚好缺个能放开手脚练练的对象。这帮喜欢抽人血的蝙蝠既然自己送上门,正好拿他们试试我新领悟的招式。” 他仰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线狭窄的天空,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去会会血魔教那帮杂碎。” 第154章 你还真下死手啊 “走吧。去会会血魔教的杂碎。” 剑无尘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德行,忍不住冷哼出声。他懒得再废话,抬脚猛地一踹,咔嚓一声脆响,那根之前用来挑药箱的破木棍被他硬生生踹断,半截木棍砸在墙上,弹落到泥水洼里。 “把我的剑拿出来。”剑无尘板着脸,语气没得商量,“真要打,我也得死得像个正经剑修,而不是个挑夫!” 陆长生低声笑了起来,他没拒绝,弯腰伸手一把扯开了那两个破药箱上盖着的脏布。一把寒光四射的宝剑赫然显露出来。 剑无尘一把抓过剑柄,熟练地佩在腰间。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暗巷,脚步踩在石板上,朝着地图上标示的血魔教分舵方向走去。 …… 按照地图玉简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色路线指引,陆长生和剑无尘在深山老林里足足跋涉了三天。 最后半天,他们穿过了一片死气沉沉的黑木林。那些树木的枝干扭曲得像是一具具痛苦挣扎的尸体,连一片叶子都没有。 走出树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但这景象却让人根本轻松不起来。 只见一道由浓稠血雾砌成的巨大屏障,如同城墙般横亘在两座陡峭的绝壁之间。 那血雾并不是静止的,而是不断地翻滚、绞动,隐约还能听到里头传出阵阵类似哀嚎的声响,活像是个巨大的怪物在缓慢吞吐着呼吸。 以那道血雾为中心,方圆百里的地面全是一种病态的紫褐色,别说是绿色的杂草,就是扒开土皮,连一只能喘气的地老虎都翻不出来。 陆长生停下脚步,低头打量了一下地面的颜色。他抬起旧皮靴,脚尖一挑,踢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尖锐碎石过去。 碎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一接触到最外围那一丝飘散的雾气,表面立刻就开始冒出刺鼻的白烟。 紧接着就是一阵让人牙酸的滋滋声,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那块坚硬的石头就融化成了一滩冒着恶臭气泡的黄水,很快渗入地下,只留下一滩难看的黑印。 “这就是血魔教的分舵?” 陆长生用大拇指蹭了蹭下巴上的青茬,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两大步,离那片要命的雾气远了些。 这玩意儿里头掺杂的剧毒和幻阵成分,显然比天机阁那老头描述的还要邪门几分。稍微沾上一点,估计这会儿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剑无尘站在他身旁,双手抱臂,大拇指习惯性地来回摩挲着剑鞘上古朴的纹路。 “硬闯肯定不行。”剑无尘盯着地上那滩还没完全干涸的黄水,眉头直接拧成了川字, “这护山大阵的根基连着这片山谷的地脉,一旦遭到外力强攻,阵法反弹的威力能把方圆十里直接夷为平地。 更别说血魔教的分舵里面,少说也有元婴中期的高手坐镇。就咱们现在这状态去硬刚,讨不到半点好处。” 陆长生没有立刻接话。他视线越过旁边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落向了山谷外侧一条隐蔽的泥土小路。 一队穿着暗红色连帽长袍的人马正沿着那条小路,从远处缓缓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是几个满脸横肉、趾高气昂的血魔教弟子。 他们手里拎着倒刺皮鞭,皮鞭上还沾着不知道多久之前留下来的暗红色血痂。 跟在他们身后的,是一长串被粗糙的麻绳死死串在一起的人。 那些人里,有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凡人,也有几个穿着破烂道袍、看起来像是低阶散修的人。 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步履蹒跚。这是魔门里最常见的血食,也是他们凝练邪功最喜欢的活体材料。 陆长生看着那支队伍,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净的牙齿。他手指在那队人马的方向点了点。 “闯不进去,那就混进去呗。” 剑无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目光立刻被那些衣不蔽体、浑身鞭痕的俘虏刺痛了。那些人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稍有走慢的,迎头就是一顿毒打。 他脸色一沉,把怀里的宝剑抱得更紧了些,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你是说……”剑无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抗拒。 “委屈一下了,剑大宗主。”陆长生转过身,一边说着,一边捏着拳头,把指关节按得咔咔直响。 还没等剑无尘把那句我拒绝说出口,陆长生的拳头带着风声已经砸了过来。 这一拳没有用丝毫灵力,纯粹是肉体力量,但拳风依旧刮得剑无尘额前的乱发往后飞扬。剑无尘下意识地偏头躲过,反手就去扣陆长生的手腕。 “陆长生!你发什么疯!” 陆长生压根没打算躲,借着手腕被扣住的力道,身子直接往前一撞,带着剑无尘一起栽进了旁边一个还没干透的烂泥坑里。 扑通一声,泥水四溅,直接糊了两人一脸一身。 “做戏当然要做全套!你见过哪个被魔修抓来的散修,细皮嫩肉、连根头发丝都不乱的?” 陆长生骑在剑无尘身上,双手左右开弓,也不用什么章法,完全是市井流氓打架的套路,专挑不致命但打完看起来特别惨的地方招呼。 剑无尘被死死压在泥坑里,嘴巴里还被迫啃了一口带腥味的烂泥。这种近乎王八拳的流氓打法,让剑修骨子里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咬了咬牙,曲起膝盖,冲着陆长生的肚子用力顶了上去。 陆长生发出一声闷哼,疼得脸都皱在了一起,直接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捂着肚子在泥地里打了个滚。 “你还真下死手啊?”陆长生揉着肚子,顺手从地上抓起一把混着枯叶的烂黑泥,毫不客气地甩在剑无尘那身原本还算干净的长袍上。 剑无尘黑着脸从坑里爬起来,左边眼眶已经多了一个乌青的熊猫眼。他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深吸了两口气,最终还是把腰间的本命飞剑解了下来,恋恋不舍地塞进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第155章 这笔账,我记你头上了 剑无尘黑着脸从坑里爬起来,左边眼眶已经多了一个乌青的熊猫眼。他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泥水,深吸了两口气,最终还是把腰间的本命飞剑解了下来,恋恋不舍地塞进了储物袋的最深处。 大约一刻钟后。 血食队伍的后方不远处,突然扬起一阵慌乱的尘土。两个跌跌撞撞的人影互相搀扶着,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瘸一拐地从树丛里滚了出来,刚好砸在了队伍前进的道路上。 “什么人!” 领头的血魔教小头目眼神一凛,手腕一抖,甩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鞭花。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道刺耳的气浪。 陆长生满脸都是污血和泥巴的混合物,头发乱得像个刚被掏过的鸡窝。他连滚带爬地往地上一趴,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身子夸张地抖成了筛糠。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我们兄弟俩是被山里的黑纹豹一路追到这儿的,迷了方向,实在不知道这是贵教的地盘,求大爷发发慈悲放我们一马!”他声音喊得极其凄厉,带着十足的哭腔。 剑无尘站在他旁边,衣服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条,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让自己把那句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肚子里。 小头目拎着鞭子慢悠悠地走上前,围着两人转了两圈。 他突然停下,抬起脚,带着泥水和血迹的靴底毫不留情地直接踹向剑无尘的小腿骨。 砰的一声,剑无尘右腿膝盖一弯,重重地半跪在地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忍耐而一根根暴起。 陆长生虽然趴在地上,但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这边的动静,一看到剑无尘的反应,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声不好。这祖宗要是现在翻脸,之前那顿打就白挨了。 他顾不上继续装哆嗦,赶紧往前膝行了两步,扬起手一巴掌重重拍在剑无尘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脑袋硬生生压得更低。 “还不快给大爷磕头!你个不长眼的木头桩子,想害死我们是不是!” 骂完剑无尘,陆长生又赶紧转头看向那个小头目。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谄媚到极点、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腰弯得几乎贴在泥地上。 “大爷息怒,大爷息怒!我这兄弟从小就是个哑巴,脑子也不太灵光,反应慢半拍。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脏了您的鞋。” 小头目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冷哼了一声收回脚。他用皮鞭粗糙的木柄挑起陆长生的下巴,端详了一下他那张全是泥巴的脸。 “两个炼气期的废物散修。不过正好,今天上面吩咐送进谷里的血食还差两个凑整数。算你们倒霉,就拿你们充数了。” 他懒得再废话,随意地挥了挥手。后头立刻有两个拿着麻绳的教徒小跑着走上前来。 那粗糙的麻绳不知道绑过多少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馊味。教徒手脚极其麻利,三两下就把两人的双手反绑在背后,系了个结实的死结。然后一人背后挨了一脚,被粗暴地推进了俘虏队伍里。 “都老实点!别想耍花招,谁要是敢跑,现在就扒了你们的皮做点天灯!”小头目厉声喝道。 押送队伍稍作停顿后,再次开始缓缓前进。 剑无尘走在陆长生前面,背对着他。粗糙的麻绳紧紧勒进手腕已经被擦破皮的血肉里,火辣辣地疼。 “这笔账,我记你头上了。”剑无尘微微偏了偏头,从牙缝里极度隐忍地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陆长生走在后面,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拼命压抑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别这么大火气嘛。等会儿进了大阵,找到了地方,有你随便发泄的时候。”他小声嘀咕着,又特意嘱咐了一句,“记得,没我的口令,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先动手。” 队伍顺着泥土路,很快来到了那堵翻滚的红色雾墙前。 近距离感受,那股压迫感更加强烈。小头目从腰间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表面雕刻着一个面目狰狞的骷髅头。 他将一丝真气注入令牌之中。骷髅头的双眼猛地亮起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随着绿光闪烁,眼前那堵厚重的血雾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斧从中间劈开一般,缓缓向两侧退去。一条宽约丈许、由青石铺就的通道显露出来。 通道并不黑暗,两侧湿漉漉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散发着惨白光芒的夜明珠,将整条通道照得透出一股阴间般的森冷。 队伍在皮鞭的催促下,顺着通道往里走。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就越重,仿佛连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队伍里好几个凡人终于受不了这股味道,捂着肚子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连苦水都吐了出来。但他们换来的,只是血魔教弟子一顿更加无情的鞭打和怒骂。 走出通道的那一瞬,阴冷潮湿的腥风扑面而来,山谷内部的景象彻彻底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头顶的天幕被一层厚重的血色雾气死死笼罩着,哪怕是正午最毒辣的日头,也根本透不进一丝光亮。整座山谷寸草不生,暗红色的泥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洞。 每个坑洞里都蓄满了一种黏稠暗红的液体,那是一个个正在翻滚冒泡的血池。 “咕嘟……咕嘟……” 血水沸腾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回荡。在那黏稠的液体里,一截截白森森的腿骨和还没融化干净的残肢断臂随着气泡上下浮动,偶尔翻出一张面目全非的人脸,很快又被红色的泡沫吞没。 凄厉绝望的哀嚎声、皮鞭抽打皮肉发出的沉闷声响,充斥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 剑无尘只往血池里看了一眼,立刻把头转到了一边。他紧紧咬着牙关,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宽阔的胸膛在破烂的衣衫下剧烈起伏着。 第156章 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反抗? 剑无尘只往血池里看了一眼,立刻把头转到了一边。他紧紧咬着牙关,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宽阔的胸膛在破烂的衣衫下剧烈起伏着。 陆长生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令人作呕的血池上过多停留。他缩着脖子,看似低垂着头,视线却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守卫和沸腾的血水,死死盯向了山谷的最深处。 在一大片腥臭扑鼻的暗红之中,有一处地方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那是一口直径不到两丈的圆形小池子。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安安静静地飘浮着一层淡淡的白色水汽。 那水汽里蕴含着极其纯净的天地灵气,正向外散发着微弱却圣洁的光芒。这抹光亮在满地污秽的血魔教分舵里,扎眼得就像是臭水沟深处生生开出的一朵白莲花。 洗灵池! 天机阁那老头果然没骗人。只要把身子泡进那池子里,万鬼噬心咒留在经脉里的阴邪印记就能连根拔除。 “前面那个冒白气的就是洗灵池。” 陆长生的声音被极力压缩在真气里,悄无声息地顺着微风送进剑无尘的耳朵里。 “周围有三个金丹期的执事守着,气息都不弱。等会儿找个机会,咱们弄点动静出来,直接杀过去。你还能提得动剑吧?” 剑无尘没有开口,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他绑在背后的双手微微收紧,暗暗试探着粗糙麻绳的韧度,手腕上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又渗出几缕鲜血。 “把这批新来的血食带过去!别磨蹭!” 前方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催促声。 皮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陆长生和剑无尘被人从背后狠狠推搡着,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一座最大的血池边缘。 血池的正前方,赫然搭着一个由累累白骨垒砌而成的高台。 一个穿着宽大血色长袍的干瘦老头正半靠在铺着不知名兽皮的大椅子上。他光秃秃的头皮上密密麻麻地纹满了暗紫色的诡异符文,手里端着一个打磨光滑的半个头盖骨制成的酒杯。那头盖骨里装着小半杯猩红的液体,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血气。 血袍长老,元婴中期修为,这处隐秘分舵的最高话事人。 老头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头盖骨,眼皮耷拉着,居高临下地往被推搡到台下的俘虏身上扫了一眼。 “就这点成色?”他干瘪的嘴唇碰了碰骨杯的边缘,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随即像扔破烂一样,随手把头盖骨砸在脚边。 “瘦得连二两肉都没有,扔下去熬汤都嫌没味儿。赶紧的,把他们全给我扔进池子里化了,别耽误了少教主出关的大事。” 站在血池边上的几个执事立刻躬身领命。 他们连拉带拽地抓起排在最前面的几个凡人和低阶散修,就像扔装满沙子的破麻袋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甩进了翻滚的血池中。 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山谷沉闷的空气。那些人刚一落水,浑身的皮肉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白烟,迅速发黑消融。 他们连在血水里扑腾两下的力气都没有,就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化成了几具挂着血丝的白骨,缓缓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池底。 后面排着队的凡人直接吓得瘫软在地,空气中的骚臭味混杂着血腥味更加刺鼻。他们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哭天抢地地磕头求饶,把脑门磕得血肉模糊。 死亡的队伍越缩越短。 很快,两个五大三粗的血魔教弟子一左一右走了过来,粗暴地抓住了剑无尘的胳膊。 “走吧你!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扔下去说不定能多熬半炷香的时间。”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弟子狞笑着,手上猛地一用力,想要把剑无尘直接拖拽出去。 可他这一拽,却感觉像是拽在了一块扎进地底的千斤巨石上。剑无尘双脚生根,直直地钉在原地,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那两个弟子憋红了脸,脖子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竟然拉不动他分毫。 “嘿?死到临头了还敢跟老子反抗?”旁边一个穿着黑衣的金丹期执事见状,反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就在那执事举起刀的瞬间,陆长生突然往前随意地跨了一大步,正好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剑无尘前面。 他一点点抬起头,满脸泥污的五官冲着高台上的血袍长老舒展开来,然后鼓起腮帮子,吹了一个极度响亮的口哨。 “咻——” 这声清脆的上扬口哨音,在满是凄厉惨叫的山谷里显得格格不入。所有的鞭打声、哭喊声和叫骂声,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一瞬。 高台上的血袍长老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穿过十几丈的距离,死死盯住了底下的陆长生。 “你这小子,是不是不想活了?”长老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飕飕的阴风。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他原本堆在脸上的谄媚和恐惧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扫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地痞流氓在菜市场挑拣大白菜的挑剔表情。 “老头,先别急着放狠话,跟你打听个事儿。”陆长生扬起下巴,朝着后头那个散发着白光的池子点了点。 “后面那口白色的池子,水温怎么样?你们这血魔教开门做生意,泡澡包不包搓背的服务?要是没有老师傅搓背,那这服务态度可太差劲了。”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血池冒泡的声音都显得突兀。 那个拿着剔骨刀的金丹期执事张大了嘴巴,呆愣愣地看着陆长生,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被方才那声口哨震出了毛病。 一个双手被绑着、连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炼气期血食,居然敢对高高在上的元婴期长老说这种混账话? 血袍长老也愣了足足三秒钟没缓过劲来。 第157章 勇闯血魔教的分舵 血袍长老也愣了足足三秒钟没缓过劲来。 等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蝼蚁戏耍了之后,他气极反笑,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沙哑笑声。他脸上干瘪的横肉一颤一颤的,连带着光头上的那些诡异符文也跟着像活了的虫子一样扭曲起来。 “好,好得很啊!老夫活了整整四百岁,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有种的小杂碎。把他给我扒皮抽筋,别弄死了,我要把他的骨头一寸一寸敲成粉末!” 长老抬起干枯的手指往下一点,半空中一道猩红粘稠的血气瞬间凝结,化作一根尖锐无比的长刺,撕裂空气直奔陆长生的眉心刺来。 “动手!”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猛地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话音未落,他的双肩狠狠往外一抖。 “崩!崩!” 两声沉闷的撕裂声响起。手腕上那根勒进肉里的粗糙麻绳瞬间承受不住体内爆出的真气,直接崩成无数截短小的草茬,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地乱飞。 红色的血刺带着腥风转瞬即至。陆长生站在原地半步未退,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刀,毫无惧色地直接迎着那根血刺劈了过去。 “天剑诀·万剑归宗!” 极致的白色剑芒从他指尖轰然爆发,那光芒太亮,瞬间盖过了周围的血色。纯净的剑气在空中轰然散开,化作千百道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细小光剑。 “哧啦——” 剑芒与血刺相撞,发出的不是轰鸣,而是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根来势汹汹的血刺在光剑的冲刷下,被寸寸绞碎,眨眼间就化作一团毫无威胁的红雾散在风中。 可这万剑归宗的去势根本未减,密集的剑光继续向四周疯狂辐射。这剑气锋利得像切豆腐一样,把还围在两人身边的四五个血魔教弟子连皮带骨瞬间切成了十几块。 碎肉和残肢带着喷涌的鲜血掉进泥水里,砸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沉闷声响。 直到鲜血溅到脸上,周围那些懵住的血魔教弟子这会儿才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敌袭!有人砸场子了!” 刺耳的破铜锣声立刻在山谷各处回荡起来,脚步声杂乱无章地向这边聚拢。 而在陆长生出手的同一时刻,剑无尘身上的绳索也早就被乱窜的剑气顺势绞断。他满脸阴沉地活动了一下酸痛发麻的手腕,低头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兵器。 他一脚踢在地上的一把生锈开山刀的刀柄上。 刀刃在空中迅速翻转了两圈,不偏不倚地稳稳落进他的掌心里。 那个原本拿着剔骨刀的金丹期执事此时双眼血红,咆哮着扑了上来。 “找死!” 剑无尘连正眼都没往他身上落。他手腕极快地一翻,那把沉重又生锈的开山刀在他手里轻巧得像根树枝。厚重的刀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弧线,就是硬生生地横拍在执事的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 鼻梁骨和面骨同时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那执事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是狂风中断了线的破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在半空中洒下一路鲜血,最后重重砸进了后方的血池里,溅起一大团暗红色的水花。 “哪来的狂妄之徒,敢单枪匹马闯我血魔教的分舵!” 高台上的血袍长老彻底坐不住了。他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由肋骨拼成的白骨桌子,浑身卷起冲天的血光,像一只巨大的吸血蝙蝠一样,张开宽大的袍袖从台上猛扑了下来。 元婴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全开,整个山谷里的空气就像是被灌了铅一样,瞬间被压得沉重了几分。地上的碎石块开始无风自动,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胡乱跳跃。 周围那些还没死透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哪里承受得住这等威压,当即被逼得口吐鲜血,死死趴在泥水里起不了身。 “是你爷爷!” 剑无尘忍无可忍地骂出了口。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进谷前先是挨了陆长生一顿劈头盖脸的揍,进谷后又被一群连剑都提不稳的炼气期小喽啰当孙子一样呼来喝去,最后还被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脚小腿骨。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他这个心气比天还高的剑修。 他反手一甩,把手里那把生锈开山刀狠狠往地上一扔。刀刃深深插进黏稠的泥土里,刀柄嗡嗡作响。 剑无尘伸手往腰间藏着的储物袋上重重一拍。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声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杀意,竟然把头顶那层翻滚不休的血雾硬生生震开了一个窟窿。 一把通体雪白、没有一丝一毫杂色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剑身周围环绕着刺骨的冰霜寒气,让方圆十丈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地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太上忘情剑·斩红尘!” 剑无尘冷喝一声,声音仿佛掺了碎冰碴子。他单手握着那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将其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蓄势,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剑花,他就这么直截了当地往前狠狠一劈。 “铮!” 刺骨的寒气顺着剑身猛然炸开。一道足有十丈长的恐怖剑光撕裂了翻滚的血雾,拖着长长的白霜尾迹,带着斩断世间一切繁杂尘缘的决绝,迎头撞向了正像只大蝙蝠一样扑袭而来的血袍长老。这剑气冷得连周围还在滴答作响的泥水都瞬间结上了一层白壳。 半空中,原本还气焰嚣张的老头猛地瞪大了眼。当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极寒剑气逼近时,他脸上那层堆砌的横肉开始了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手里原本还在滴血的骷髅头法相,竟然连这剑气的一丝余波都没扛住,“噗”的一声瞬间溃散成一团毫无杀伤力的红雾。 “竖子敢尔!”老头怪叫一声,仓促间连连挥动干枯的双臂,将体内的粘稠气血疯狂往外掏,硬生生在身前叠起了三道比城墙还厚实的血色护盾。 第158章 就凭你们也想挡老子的路 “竖子敢尔!”老头怪叫一声,仓促间连连挥动干枯的双臂,将体内的粘稠气血疯狂往外掏,硬生生在身前叠起了三道比城墙还厚实的血色护盾。 “哧啦!” 剑光劈下的瞬间,响起了让人牙酸的裂帛声。那冰冷的剑刃犹如切一块放久了的臭豆腐,毫无阻滞地从上至下剖开了第一道血盾,紧接着是第二道。 直到硬生生撞上第三道护盾时,两股狂暴的力量这才陷入僵持。血光与白芒在半空中死死抵在一起,剧烈摩擦之下,爆发出了一团刺痛人眼的巨大光晕,把这个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暗山谷照得惨白一片。 “轰!” 僵持不过半息,老头还是扛不住那股蛮横至极的巨力,整个人像个破烂沙袋一样被当空劈飞了出去。 他在半空中狼狈地翻滚了足足几十丈远,沿途接连撞断了三根合抱粗、雕刻着狰狞鬼脸的石柱,在一堆漫天飞舞的碎石中,才堪堪稳住身形。 “哇——” 老头双膝一软,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浓黑淤血从他嘴里直接喷了出来,洒了一地。 他胸口那件绣着血骷髅的华贵法袍早就成了一块破布,底下留着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伤。 翻卷的白肉上,甚至还附着着无法驱散的寒霜,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元婴剑修?!” 老头哆哆嗦嗦地捂住胸口,从呛人的碎石灰尘里踉跄着爬起来,那一嗓子喊得甚至带上了凄厉的破音。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持剑的白衣青年,心中满是惊惧。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煞星?在这等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撞上这么霸道不讲理的元婴期剑修! “开启护山大阵!快!开阵!”老头深知自己单打独斗恐怕要吃大亏,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长老公派,扯着干瘪的嗓子发疯般嚎叫道,“启动血鬼索命阵!我要把这两个小杂碎活活困死在这里,抽筋扒皮!” “轰隆隆——” 伴随着他歇斯底里的命令,整个山谷底部的地脉被彻底激活了。大地开始不规则地颤抖。 周围分布着的几个巨大血池里,原本黏稠的液体像是被放在烈火上炙烤一般,开始了疯狂沸腾。 水面上翻涌着人头大小的暗红色气泡,随着密集的炸裂声,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腥臭味弥漫在整个山谷。 紧接着,无数由污浊废血和千年怨气强行揉捏而成的血鬼,伸着枯瘦如柴的爪子,张牙舞爪地从血水里爬了上来。 它们那湿漉漉的身上滴答着血水,脸上根本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一张从耳根裂开、长满交错獠牙的大嘴。 “吼——”成百上千只血鬼淌着散发恶臭的黏液,发疯一般朝着陆长生和剑无尘的方向黑压压地扑了过来,就像是一群闻见血腥味的鬣狗。 “陆长生,你去洗灵池!这里交给我,我来挡住这帮恶心的玩意儿!” 剑无尘眉头都没皱一下,手中雪白的长剑猛地一抖,手腕灵动至极地在身前挽出七朵耀眼的冰冷剑花,将率先冲上来的几只血鬼瞬间绞成碎肉。 他一个人提着剑,衣袂在寒风中翻飞,像是一颗牢不可破的铁钉,死死钉在了那条通往洗灵池的必经之路上。 “行!你小子撑住了,别让它们把你那身白衣服弄得更破了,到时候出去还说是小爷我打的!” 陆长生咧开嘴大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矫情推辞。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响,陆长生双脚在被血水浸透的泥土上重重一踏,巨大的反作用力生生踩出了一个土坑。 他整个人借力化作一颗呼啸的炮弹,贴着地面急速射出,直奔山谷深处那口散发着微光的洗灵池而去。 “拦住他!别让他靠近圣池!”几个率先反应过来的金丹期执事从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企图截断陆长生的去路。 他们手脚麻利地挥舞着带着倒刺的沉重锁链和尖锐的血刺,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在呼吸间就结成了一个拦截的小阵法,将手里的兵器齐齐对准了那个横冲直撞的男人。 “就凭你们也想挡老子的路?给老子滚远点!” 陆长生看都没看那些闪烁着寒光的兵器,连背在身后的长剑都懒得出鞘。 他低喝一声,体内狂暴的真气瞬间灌注在右拳上,一层犹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眨眼间包裹住了他沙包大的拳头。 迎着那张牙舞爪的锁链,他毫无花哨地抡起膀子,看准了最前面那个满脸横肉的执事的胸膛,一记重拳硬生生砸了下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骨碎闷响,那名执事甚至没看清陆长生是怎么出手的,胸膛就在那股骇人的蛮力下直接凹陷进一个夸张的大坑。 他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整个人就被那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冲力带着向后疯狂倒飞。 倒飞的身体成了最致命的暗器,接连撞翻了身后三个还没来得及结印的同伴。 四个人瞬间滚作一团哀嚎不已的血肉葫芦,在泥泞不平的地面上生生拖出了一条十几丈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陆长生面无表情地借着冲势,一脚踩过他们扭曲的身体,身形如同惊鸿一般拔地而起。接连几个起落间,他已经毫发无损地冲到了洗灵池的边缘。 在这片充斥着腐臭和血腥味的山谷里,唯有这方圆一丈的小池子没有被污染。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的圣洁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干涸已久的经脉里,那些被压抑着的灵力都本能地开始欢呼躁动。 “总算找到了。”陆长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纵身一跃,一头扎了进去。 “噗通!” 清澈晶莹的水花四处飞溅,在周围暗红色的血光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陆长生沉重结实的身体瞬间没入了这方看似平静的池水中。 第159章 净化万鬼噬心咒 清澈晶莹的水花四处飞溅,在周围暗红色的血光映照下显得格格不入。陆长生沉重结实的身体瞬间没入了这方看似平静的池水中。 可刚一跌进水里,他那副张狂的表情就在水面下瞬间扭曲了。 大爷的!这池水表面上白雾缭绕,看着仙气飘飘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甘露,可水底下的温度,特么跟刚刚煮沸的岩浆根本没什么两样! 极度精纯且狂暴的灵液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千万根滚烫的金针,顺着他全身舒展的毛孔拼命地往血肉里猛钻。 这股至纯至阳的力量刚一入体,就立马与他四肢百骸里潜伏了多日的万鬼噬心咒撞在了一起。 纯阳与阴邪的正面交锋,引发的动静简直是毁灭性的。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烈摩擦感,就像是直接把一盆冷冰冰的井水狠狠泼进了烧滚沸腾的油锅里,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嘶——啊!” 剧烈的痛苦让陆长生猛地抽了一大口凉气,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那股腥甜的血腥味刺激着神经,强迫自己不在这种仿佛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的痛苦中晕死过去。 顺着他的呼吸,他的皮肤表面迅速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黑色网状纹路。 而在他的胸口正中,那个由最歹毒的阴煞之气化成的黑色鬼头纹身,此时仿佛真的活了过来。 那张扭曲的鬼脸在他强健的胸肌和皮肤下面疯狂游走、拼命挣扎,想要躲避这要命的净化之力。 它的每一次乱窜,都在陆长生的脑海里激起一阵阵只有神识才能听到的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像是无数指甲在刮蹭着铁板。 极度精纯的池水包裹着他,皮肉与灵液产生剧烈反应的地方,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如同生肉贴上了烙铁。 不断有腥臭浑浊的黑色烟雾从他的毛孔里被硬生生逼了出来,打着旋儿从水面上升腾而起,消散在半空的血雾里。 “给我老老实实化在里头!” 陆长生低吼一声,双手在胸前飞速变幻,打出一个个繁复刚猛的印诀,整个人稳如泰山般盘腿坐在齐胸深的沸腾池水中央。 他闭上眼,咬着牙关,将经脉里最后残存的真气一点一滴地压榨出来,配合着洗灵池那股刚猛霸道的净化之力,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异常缓慢。对于正在承受着洗髓之痛的陆长生来说,这一刻钟的时间,简直比被关在寒冰地狱里熬上十年还要漫长。 直到指尖猛地一颤,伴随着体内最后一声极轻的剥离声,最后一缕顽固的黑气从他的中指指尖被强行逼了出去。 那团黑雾刚一接触到空气,就化作一缕毫无生气的白烟,彻底随风消散。 紧接着,胸口处那个折磨了他许久的黑色鬼头印记,猛地停滞了游走。 它不甘心地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哀鸣,随即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般,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彻底碎裂融化进了他的血肉里。 那道如附骨之蛆般束缚了他多日的万鬼噬心咒诅咒,终于在此刻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感瞬间席卷了全身。在阴邪之气被拔除的那一刹那,气海深处那道被死死压抑住的封印终于崩塌。 一股强大、浩瀚且无比熟悉的灵力波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丹田深处狂野喷涌而出,顺着重新变得宽阔坚韧的经脉,疯狂冲刷流遍四肢百骸。 属于元婴初期巅峰的战力,在此刻彻底回归到了他的体内! “痛快!这才是老子该有的样子!” 陆长生双眼猛地睁开,他大笑着双臂向外猛地一振。 狂暴的真气瞬间将周遭的池水震开,一道巨大的晶莹水柱随着他的动作冲天而起。 他双脚在池底一点,整个人如同潜龙出渊一般从沸腾的水面上拔高跃出,随即稳稳地踏在了坚硬的青石池边。 此时的陆长生,袒露的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寸皮肤上都流转着一层耀眼的淡金色真气光芒。 他身上原本沾染的那些黏糊糊的污血和烂泥巴,早就被这池神仙水给洗刷得干干净净,露出了原本的皮肤。 他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缓缓转过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不远处的惨烈战场。 不过几百丈外的地方,剑无尘的情况看着着实不太妙。 这家伙也是头铁,硬生生一个人横在那条羊肠小道上,寸步不让。此时,他脚下那散发着恶臭的血鬼残肢和碎肉,已经高高地堆成了一座触目惊心的小山丘。 可只要这护山大阵的源头不被毁掉,那些从血池子里爬出来的血鬼就像是杀不完的蝗虫一样,源源不断地继续往他身上扑。 他原本那件飘逸出尘的白袍,此时早就被腥臭的液体染成了一大片黏稠的暗红色。 最糟糕的是他的左臂,被一头变异的血鬼生生撕开了三道深可见骨的惨烈爪痕,鲜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那只总是握得极稳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挥出的剑光都暗淡了不少,显然是体内灵气已经接近干涸的边缘。 而那个之前被他一剑劈飞的血袍长老,这会儿正像个缩头乌龟一样, 贼眉鼠眼地躲在一群高大血鬼的背后,手里悄悄攥着一根闪烁着绿光的毒刺,正阴测测地找寻角度,准备给力竭的剑无尘放冷箭。 “换人休息了,冰块脸!” 陆长生大喊一声,双腿微曲,肌肉瞬间紧绷。 下一瞬,他双脚猛地向下发力,一阵刺耳的开裂声中,脚下那坚硬厚实的青石板直接被踩踏出了一大片蜘蛛网般的龟裂。 他整个人犹如一道从天而降的金光,身形在半空中生生拉出几道残影。 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携着恐怖的风压,出现在了剑无尘的正上方。 陆长生人在半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根本无需拔剑,对着下方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凌空就是一划。 第160章 久违的舒畅 陆长生人在半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根本无需拔剑,对着下方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凌空就是一划。 一道霸道无匹、足有十几丈长的纯金色月牙形剑气,顺着他的指尖呼啸而出。 只听见一阵令人极度舒适的连串切肉声,原本将剑无尘包围得水泄不通的那一大圈高阶血鬼,就像是一排被镰刀扫过的小麦,齐刷刷地被从腰间平滑地切成了上下两截。 漫天恶臭的黑血和内脏,在半空中仿佛下了一场黏糊糊的黑雨,劈头盖脸地落了一地。 “下面该轮到你了,去把那一身臭泥巴洗洗吧!”陆长生重重地落在了血污中,他随手一把扯住剑无尘那沾满血污的肩膀,不容反驳地借着腰部力量用力往后一甩。 剑无尘本就灵力耗尽,这会儿根本无力反抗。 他只觉得身体一轻,只能顺着陆长生抛出的力道,在半空中略显狼狈地翻转了两圈,最后直直地往洗灵池的方向砸去。 “记得多泡一会儿啊,里面水多得很,别嫌弃,就当是小爷借你洗脚的了!”陆长生还不忘回头扯着嗓门大喊了一声。 池水里立刻传来剑无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沉闷痛哼。显然,这养尊处优的剑修也被那堪比油锅的滚烫水温给狠狠烫了个激灵。 听见同伴吃瘪的动静,陆长生随意地甩了甩手上的水渍。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宽阔的脊背挡住了后方的路。 如今,换作他一个人来独自面对前方那几百只重新聚集起来、正张牙舞爪冲他咆哮的怪物,还有那个缩在后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的血袍老头。 他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腕,指骨和腕关节相互摩擦,在空气里发出了一串极其清脆的爆豆般的响动。 “喂,那边的老乌龟。”陆长生冷笑道,“刚才趁着我经脉被封印,那几脚踹得你挺过瘾是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姿态放松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厚重的靴底毫不避讳地踩在那些血鬼黏糊糊的残破躯体上,在这片除了嘶吼声别无他物的空旷山谷里,发出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 “现在,风水轮流转,该我来替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杂碎,好好松松这把老骨头了。” 陆长生偏了偏脖颈,左右摇晃了两下,强健的颈椎骨节再次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彻底失去诅咒压制后,他体内那充沛的灵力宛若倒卷奔腾的金色长河,在宽阔的经脉里肆意流转, 带着恐怖的压迫感,一波接着一波有力地撞击着坚如磐石的气海壁障。 “这感觉,真是久违的舒畅啊!”他畅快地长叹了一口气,缓缓摊开两只宽大的手掌。 那些耀眼的淡金色灵气光芒,像是一群活泼的小鱼,在他的指缝之间灵动地来回穿梭游走。 察觉到这个原本快死的猎物突然间气息暴涨,那个一直缩在血鬼群大后方的血袍长老终于开始慌了。 老头死死攥着法杖的手背上,一条条枯青色的血管高高鼓起,像是有虫子在底下爬动。 他满面狰狞地将手里那根沉甸甸的骷髅头法杖重重杵在地上,生生砸碎了一大块方正的青石板。 “不过是靠着外物强行提气,休要在老夫面前装神弄鬼!”血袍长老那两片犹如风干橘皮般的干瘪嘴唇上下飞快地开合,咒骂时,一团混着腐烂腥臭味的唾沫星子在浑浊的空气里四下飞溅。 他猛地抬起那根枯瘦的手指,气急败坏地指着傲然而立的陆长生,冲着群鬼发号施令: “上!都给我上!撕了他!哪怕是咬,也要给我把他啃成一具白骨,一块肉都不许给他留下!” 周围那些毫无灵智只知道嗜血的血鬼一接到主人的死命令,干瘪的喉咙里立刻齐刷刷地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 那动静,简直就像是有几千把生锈的锯条在来回用力刮蹭着厚重的铁板。 它们疯狂地挥舞着四肢,毫不顾忌地踩踏着脚下同伴滑溜溜的尸体拼命往上爬叠罗汉。腥臭发黑的血液在它们脚底下被踩得作响。 短短几个呼吸间,几十只跑得最快的高大血鬼已经弹射到了半空。 它们张开双臂,十根足有半尺长、淬满剧毒的漆黑指甲,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陆长生的面门和心脏狠狠抓了下来。 陆长生嗤笑一声。 他稳如泰山,右脚顺势往前随意地踏出了半步,硬底战靴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生生碾磨出了一个寸许深的浅坑。 “血魔教的杂碎,你这种只配躲在地沟里吃腐肉、一辈子都见不得光的老鼠,怕是这辈子都还没体会过什么叫天打雷劈的滋味吧?” 陆长生的双手在胸前飞速交叠穿插。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一套繁复且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古老印诀就在他的指尖凝聚成型。 随着法印的缔结,周遭十几丈内,空气里所有湿润的水分和那挥之不去的浓重血雾被一股无形而霸道的力量瞬间强行排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干燥且让人汗毛倒竖的酥麻静电。 这股让人头皮发紧的电流如同无数细小的银色灵蛇,顺着坑洼不平的地表飞速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开来。 陆长生猛地抬头,盯着半空中如蚂蟥般扑来的群魔,胸腔里猛然爆出一声震荡山谷的暴喝: “天剑诀·雷霆万钧!” 他仰头向天,右臂骤然高举,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笔直地戳向头顶那方暗红色的苍穹。 原本灰蒙蒙、被血气笼罩的天际,在这一刻瞬间变了脸色。 浓厚的云层仿佛受到了某种可怕的牵引,以极快的速度翻滚汇聚,压迫感极强地垂落下来,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轰隆的沉闷雷鸣声在云层极深处炸响,紧接着,一条条粗壮如蟒蛇般的银色电弧在黑云间疯狂游走。 那是他此前在雷劫中生生炼化入体的天劫之力,一直蛰伏在经脉深处,直到此刻,终于被他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燃! 第161章 大杀特杀 那是他此前在雷劫中生生炼化入体的天劫之力,一直蛰伏在经脉深处,直到此刻,终于被他毫无保留地彻底引燃! 站在后方的血袍长老猛地打了个哆嗦,满是干瘪褶皱的老皮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有些僵硬地仰起脖子,死死盯着天上那翻滚的雷云,手中那根沉甸甸的法杖不自觉地抖动起来,顶端那颗白森森骷髅的眼窝里,原本幽绿色的红光开始剧烈闪烁。 “雷法?不可能……这小子怎么会懂得带有天威的雷法!”老头那如破风箱般的嗓音彻底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他下意识地将脚后跟往后挪了半步,踩碎了一截枯骨。 陆长生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并起的双指带着不可违逆的霸道,对着前方狠狠往下一挥。 凌厉的剑气裹挟着煌煌天威,直接在云层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下一瞬,水桶粗细的银色雷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刺目雷网,毫不留情地将方圆十几丈内的血鬼尽数笼罩在正中间。 极致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山谷的阴暗,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 跑在最前面的那十几只高大血鬼,甚至连一丝挣扎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来。 它们沾满毒液的躯体在触碰到雷网的刹那,连惨叫都未发出,直接化作了一滩纷纷扬扬的焦黑飞灰。 浓烈刺鼻的焦糊恶臭味伴随着凭空生出的狂风,在空旷的山谷里肆意弥漫,吹得陆长生略显破损的衣角猎猎作响。 雷霆顺着地面上横流的黏稠血水飞速蔓延,银色的电火花噼里啪啦乱蹦。 后续扑上来的血鬼一脚踩进雷区,顿时被电得浑身剧烈抽搐。 它们的肢体在雷击下扭曲成各种诡异的角度,烂泥般倒在地上,嘴里大口往外吐着腥臭的黑沫。 雷法,天道正气,至刚至阳,专克这天下间一切见不得光的阴邪魔功。 不过喘息的功夫,刚才还张牙舞爪铺天盖地般的怪物群,硬生生被这雷霆万钧之势清空了一大片。地上只剩下一层厚厚的、还在冒着青烟的黑色粉末。 陆长生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臂,用拇指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老头,你这些小玩具不经劈啊。怎么着?还有没有更抗揍的,拿出来让小爷再热热身?” 听到这番挑衅,血袍长老死死咬着牙,凹陷的腮帮子上硬是鼓出了两道僵硬扭曲的线条。 他手里的骷髅法杖被捏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这辈子修炼了上百年的血魔功,早已与阴邪之气融为一体。 如今直面这煌煌天威的雷霆,他苍老的灵魂深处不可抑制地生出一股本能的畏缩。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这局面,退是死,进也是死。 “结阵!给老夫起血魔大阵!”老头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把骷髅法杖重重砸在自己脚背上。 剩下的几百名血魔教弟子听见命令,动作整齐划一地举起双手,手指飞快地变幻印结。 他们齐齐咬破舌尖,用力一喷。几百道猩红刺目的精血汇聚在半空,化作一团翻滚的血球。 老头披头散发,在原地手舞足蹈地念诵着晦涩阴毒的咒语,那团精血越滚越大,周边的煞气宛如实质化的粘稠红雾冲天而起,把月光都给遮住了。 骨头摩擦的刺耳声响彻山谷。 半空中,精血拉扯、重塑,变成了一个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血色骷髅头。 这骷髅头空洞的眼窝里燃烧着绿幽幽的磷火。它下巴剧烈张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音波气浪夹杂着血腥味呼啸而出,卷起地上的沙石,噼里啪啦地打在陆长生的护体罡气上,撞出点点火星。 “死吧!”老头干枯的食指颤抖着,用力点向前方。 血色骷髅头下巴张到极限,一团粘稠如岩浆的血煞魔火喷吐而出。 魔火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分被烧干,发出嗤嗤的声响,虚空都跟着扭曲摇晃起来。 这火要是沾上一点,哪怕是元婴期修士的肉身,也会在顷刻间被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面对扑面而来的恐怖热浪,陆长生双脚犹如生根般钉在原地,寸步不退。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团魔火,隔着虚空看似随意地一抓。 “雕虫小技,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他嘴唇微动,一字一顿: “沧海剑意·水龙吟!” 周围山谷里弥漫的水汽受到牵引,疯狂朝着他左手掌心汇聚而来。 一滴滴水珠在半空悬停,汇聚成河,接着化作一条几丈长的透明水龙。 陆长生右手食指与中指随意一弹。指尖残存的雷霆之力化作银色电弧,直接钻进水龙的体内。 透明的水龙鳞片上,瞬间爬满了一层跳跃的雷光。 水雷双修!水龙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甩动着巨大的尾巴,迎着那团血煞魔火就撞了上去。 水与火,在半空中狠狠交汇。 白色的蒸汽混合着红色的魔焰,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热浪把周围的树木全部推倒。 水至柔,恰好克制了血煞魔焰的狂暴。雷至刚,直接劈进了血色骷髅的脑门里。 两股极致的力量在骷髅头内部横冲直撞,犹如千军万马在其中厮杀。只撑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巨大的血色骷髅头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透出刺眼的银色光芒。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巨响,骷髅头化作漫天血雨,彻底崩塌。 阵法被破的冲击力顺着血气倒卷而回。 那几百名结阵的血魔教弟子齐齐弯下腰,死死捂着胸口,一口接着一口往外呕吐暗红色的鲜血。 好几个人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泥潭里,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血袍长老的法杖从中间断成两截。他老迈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把石头砸出一道人形凹坑。 第162章 憋屈的剑无尘 血袍长老的法杖从中间断成两截。他老迈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岩石上,把石头砸出一道人形凹坑。 老头狼狈不堪地趴在碎石堆里,嘴里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怎么可能……你一个人,就破了我们的护山大阵?” 他伸出哆嗦的手指,指甲里全是泥垢。 就在老头怀疑人生的时候。 陆长生身后的洗灵池里,水面毫无预兆地掀起几丈高的巨浪。 滚烫的池水拍打在岸边的石头上,冒出大片大片的白烟。 一声清冽的长啸从水底传出。那声音盖过了满谷的风声,穿云裂帛。 一道凌厉至极的白色剑气切开水面,笔直地冲上云霄。把天上厚重的乌云直接劈成两半。 剑无尘光着上身,白色的长袍被他随意系在腰间,湿漉漉的布料贴着结实的腿部肌肉。 他手腕翻转,原本萦绕在他眉心处的那团黑气,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洗灵池霸道的药力不仅帮他化解了万鬼噬心咒,还把他体内的杂质洗刷了一遍。 剑无尘落在岸边的青石上。脚底接触石面的瞬间,他周身的剑气把石面切出十几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他呼出一口浊气。这股气息卷动着周围的风,形成一个小型的气旋。 元婴初期巅峰的壁垒正在松动,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随时能踏入元婴中期。 “哈哈哈哈!痛快!” 剑无尘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珠打在旁边的树叶上,把叶片直接击穿。 他偏过头,看着陆长生,刚硬的面庞上扯开一个张扬的笑容。 “陆长生,虽然你嘴巴毒了点,算我剑无尘欠你一个人情。” 他用剑柄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邦邦的闷响。 陆长生揉了揉耳朵,往旁边挪了半步,嫌弃地看着他腰间滴水的衣服。 “少在那跟我讲江湖规矩,来点实际的,比如给我一千万,或是几百万灵石也可以。” 剑无尘差点吐出一口老血,还几百万,自己都没这么多,他直接拒绝道:“没有。” 陆长生“哼”了一句,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些飞溅的水珠,抬起下巴,朝着远处点了一下。 在那片被劲风扫平的狼藉中,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血袍长老正手脚并用,像一只翻了壳的老王八,企图悄无声息地往茂密的草丛里爬去。 “那就别废话了,杀完收工。那条老狗,归你。”陆长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语气随随便便,仿佛在指派谁去扫地。 剑无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嘴角的笑容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刚才他被万鬼噬心咒压制得生不如死,这老瘪三不仅带人围着他放冷箭,还用尽了下作手段。这口窝囊气憋在胸口,早就让他想杀人了。 “好。”剑无尘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冷得掉渣。 他握紧手里的剑柄,骨节发白。 “老狗,受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和手里的剑融为一体。白色的剑光在昏暗的山谷底化作一条匹练,贴着地面飙射而出。 沿途的草皮、泥土连同那些断裂的兵刃,全被霸道的剑气掀飞到半空。 血袍长老听见背后的动静,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索命的刺目剑光已经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刺得他睁不开眼。 老头吓得亡魂皆冒,手脚在泥泞里拼命扑腾,连滚带爬。 “不!教主救我!”老头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嚎叫。 满谷风声呼啸,没人回应他。 剑无尘的身形在老头身侧一闪而过,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两人的位置在半空落叶还未坠地时便瞬间互换。 剑无尘站在老头前方十几步开外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手腕一转,缓缓将长剑送入剑鞘。 随着“咔哒”一声清脆的合鞘音响起。 血袍长老的脑袋这才慢慢悠悠地从脖颈上滑落下来。黑红的鲜血失去了压制,像喷泉一样窜起三尺多高,溅了周围一地的斑驳。 那颗干瘪的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四五圈,撞在一截粗壮的树根上才堪堪停住,一双浑浊的眼睛还保持着惊恐的凸起状态,死不瞑目。 周围那些还没死透、倒在地上装死的血魔教弟子,亲眼看到带队的长老被人家一剑枭首,连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下胆子彻底吓破了。 “快跑啊!这两个煞星挡不住的!” 不知道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剩下的人再也顾不上什么门派规矩,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丢掉手里累赘的兵器,互相推搡、踩踏着,争先恐后地往山谷外逃窜。 有几个吓得腿软实在跑不动的,干脆又趴回同伴的尸体底下,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发抖。 剑无尘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杀意还没有褪去。他再度握住剑柄,大拇指顶开剑格,正准备再次拔剑追击,把这帮魔修杀个干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飘飘地伸过来,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陆长生慢悠悠地走到他旁边,把他的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别追了。” “这些不过是喽啰,杀光他们有什么用。”陆长生收回手,随意拍掉指尖沾染的灰土。 剑无尘皱着眉,凌厉的眉锋拧在一起,侧头看了陆长生一眼:“除恶务尽,放虎归山必留后患。” 陆长生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抱在胸前,叹了口气。 “你懂个屁。这里毕竟是血魔教的地盘腹地,刚才你破开阵法,又整出那么大的剑气,真当人家是死人? 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万一把那个闭死关的血魔老祖引出来,咱们俩加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只手捏的。”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剑无尘的胳膊,压低声音:“见好就收,懂不懂?” 剑无尘听着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憋屈了一路,一直想杀陆长生又杀不了,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杀人的机会,怎么可能不释放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怒。 第163章 是你夫人在等我回去双修 剑无尘听着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憋屈了一路,一直想杀陆长生又杀不了,现在好不容易抓住杀人的机会,怎么可能不释放一下自己内心的愤怒。 他用肩膀撞了一下剑无尘的胳膊,压低声音:“见好就收,懂不懂?” 剑无尘听着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权衡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虽然自己刚在洗灵池走了一遭,修为有所突破,但真要对上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确实毫无胜算,犯不着在这个时候逞匹夫之勇。 他冷哼一声,这才彻底松开握剑的手。 “算他们走运,今天先留他们一条狗命。” 一阵带着寒意的山风吹过,卷起满地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两人并肩站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间,脚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断裂的树木。 风吹过之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陆长生那身原本还算飘逸的袍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斑和血迹,而剑无尘更惨。 大半个身子光着,结实的肌肉上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黑色长发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看着对方这副狼狈模样,剑无尘没绷住,咧开嘴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陆长生也跟着扯了扯嘴角。虽然他们两人立场不同,行事作风更是南辕北辙,甚至之前还打得你死我活,但经历了这几次生死边缘的并肩作战,两人之间不知不觉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剑无尘把腰间胡乱系着的湿透外袍解下来,双手用力拧干水分,随手一甩,然后披回宽阔的肩膀上。 他扭头看向陆长生,目光在对方那张沾了泥点子的脸上停顿了一瞬。 “诅咒也解了,那些碍眼的家伙也跑了。” 他抬手往山谷外的方向指了指,那些血魔教弟子逃跑时丢下的兵器散落一地,看着颇为壮观。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转过身去,朝着东方的天空望了过去。 那片厚重得像铅块一样的乌云正在缓缓退散,天际线的位置渐渐渗出了一抹鱼肚白,将漫长的黑夜一寸寸地撕开口子。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平时总是带着几分嘲弄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不少。 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腰间挂着的那枚翠绿色玉佩上。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玉佩表面轻轻摩挲了两下。 温润的触感顺着指腹传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那个人笑起来时弯弯的眉眼忽然就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得像是刚从眼前走过。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我要回碧波宫。”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子,语气里裹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度。 剑无尘听见这三个字,眉头往上一挑。 “回去干嘛?” 他把披在肩上的湿袍子往紧了裹了裹,双臂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陆长生的背影。 “继续做你的客卿长老?” 在他看来,陆长生这个人虽然嘴欠得令人发指,行事也不走寻常路,但单论实力和天赋,也确实不错,之前是看走眼了。 窝在一个碧波宫里当什么客卿长老,属实是大材小用。 “你打算在那儿待一辈子?” 剑无尘追问了一句,语气里的不理解又浓了几分。 陆长生听到这话,终于转过身来。 他手腕一翻,把那枚玉佩仔细地塞进衣襟最里层的夹袋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不紧不慢地把两只手插进袖筒。 微光映在他的眼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和漫不经心的眸子,这会儿亮得有些晃人。 他歪了歪头,看着剑无尘一脸认真的表情,嘴角慢悠悠地往上弯了弯。 “不是回去做客卿长老。” 剑无尘皱眉。 “那是?” 陆长生把下巴微微扬起来,理直气壮地开口。 “是你夫人在等我回去双修。” 他的眉毛挑了起来,语调上扬,答得坦坦荡荡,甚至还带着几分故意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的挑衅。 山谷里安静了一瞬。 晨风刮过断裂的树桩,发出呜呜的声响。 剑无尘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两下,三下,控制不住地连续抽了好几下,最后整张脸都拧成了一团。 额角的青筋蹦起来老高。 “你找死。” 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咬碎钢铁的力道。 他右手往腰间一探,长剑铮然出鞘,寒光在晨曦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剑尖直指陆长生的咽喉。 剑身上残留的血魔教弟子的血还没干透,暗红的液体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在两人之间的泥地上。 陆长生看着那柄抵在面前三寸之处的长剑,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往前凑了半步,让剑尖几乎贴上了自己喉结的位置。 “是你问我的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怎么问完了又怪我起来了?” 剑无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剑无尘那张快要喷火的脸,很认真地歪了歪头。 “再说了,你确定你杀得了我?” 他把“确定”两个字咬得很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笃定。 剑无尘的瞳孔缩了缩,手腕微转,剑锋又往前递了三分。 陆长生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还笑了一下。 剑无尘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他握着剑的手维持了好一会儿,剑尖始终指着陆长生的方向不肯放下。 但他心里清楚得很,确实没有把握杀了他。 “哼。” 他冷哼一声,把长剑狠狠一甩,震落剑身上残余的血渍,然后一把插回腰间的剑鞘里,整个动作干脆利落。 陆长生看着他收剑的动作,眉梢微微一动。 “不杀了?” 剑无尘别过脸去,下颌线绷成一条硬朗的直线。 “不杀了你,我心魔难消。” 陆长生把双手重新揣回袖筒里,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头。 “但你来杀我,怕是得身死道消。” 第164章 夺妻之恨,你说一点小事? 陆长生把双手重新揣回袖筒里,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头。 “但你来杀我,怕是得身死道消。” 他顿了顿,然后仰起头,发出一串毫不掩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荡荡的山谷里来回弹跳,震得头顶几片残存的枯叶簌簌往下掉。 剑无尘的脸彻底黑了。 那种黑不是寻常的生气,而是从头顶一路黑到下巴的那种,连脖子上的筋都在突突地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张嘴,还是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你……” “你……” “你……” 连续三个“你”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用力,但每一个后面都接不上下文。 陆长生看着他这副被气得语无伦次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了,眼角都笑出了细纹。 他伸出手,隔着空气在剑无尘肩膀上虚拍了两下。 “好啦好啦。”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和善了不少,像是在安慰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小尘,不就是一个女人嘛。” 他摆了摆手,一脸云淡风轻。 “一点小事,何必呢?” 剑无尘听到“一点小事”这四个字,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他猛地扭过头,瞪着陆长生的眼睛充血发红,脸颊的肌肉都在颤。 “夺妻之恨,你说一点小事?”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胸腔里吼出来的,声浪震得两人之间的碎石都在地面上跳了跳。 陆长生连退了两步,夸张地用袖子扇了扇耳朵。 “你小点声,我耳朵快被你震聋了,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夫人跟我跑了吗?” 他揉了揉耳垂,神情认真地摇了摇头。 “但是你这样说我也不同意。” 剑无尘冷笑一声,双手抱臂,下巴扬起来。 “不同意?” 陆长生竖起一根手指,在两人之间晃了晃。 “你都修无情道了,还要什么夫人道侣的?”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你让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活生生守寡,这不是害人吗?” 剑无尘的嘴角猛烈地抽搐了一下。 “我修无情道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长生把两根手指收回去,双手一摊。 “跟我当然有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歪着脑袋看着剑无尘。 “你想想啊,就算没有我的出现,以你这个修道的方式,你夫人迟早也会被别人跑的。” 他拍了拍剑无尘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拍在这位剑道天才的心窝子上。 “我至少人品还行,换了别人,你连哭的机会都没有。” 剑无尘把他的手从肩膀上一把拍掉。 “滚。” 陆长生也不恼,收回手擦了擦袖子。 “行,你要缺女人,回头我给你找一堆,什么类型都有,温柔的,泼辣的,会做饭的。” 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来劲。 “只要你开口。” 剑无尘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的那团火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行了,你闭嘴吧,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的怒意消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陆长生看了看他的表情,罕见地没有继续往伤口上撒盐。 “小尘。” 陆长生喊了一声。 剑无尘皱眉。 “你叫我什么?” “小土啊。”陆长生走到他旁边,仰起头看着东边越来越亮的天际线,“怎么了?” 他转过脸来,冲剑无尘露出一个商量的表情。 “有什么问题吗?” 剑无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是泥水的鞋面,又看了看陆长生那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往下拉了拉。 “请你叫我宗主。” “哪门子宗主?”陆长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啧了一声。 “我都被你追杀逃离天剑宗了。” 剑无尘的脸色微变。 这显然戳到了他的痛处。 他不自然地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你叫我剑宗主也行。” 陆长生摇头,摇得很坚决。 “太拗口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凑近了两步,盯着剑无尘看。 “你那个尘字,拆开来看不就是一个小加一个土嘛。” 剑无尘隐隐感觉到了不妙,往后退了半步。 “你想干什么?” 陆长生把嘴一咧,露出一排白牙。 “小土!” 他叫得中气十足,声音在山谷里震荡回响。 “叫你小土不是更亲切嘛。” 剑无尘的脸以极快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整个人都绷紧了,肩膀的肌肉在湿透的外袍下面肉眼可见地鼓了起来,右手再次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你欺人太甚” 陆长生眨了眨眼,又叫了一遍。 “小土啊。” “你看,多贴切,多形象。” 剑无尘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 “我叫剑无尘。” 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在磨牙。 “不叫小土。” 陆长生点了点头,一副很理解的样子。 “对对对,你叫剑无尘,我知道。” 他话锋一转。 “但小土多好听啊,简短有力,朗朗上口。” 他还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两遍。 “小土,小土,你看,叫起来多顺嘴。” 剑无尘的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 他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反复了三四次。 最后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松开了剑柄。 “算了,随你。” 他疲惫地揉了一把脸,手掌顺着额头一路抹到下巴。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陆长生听到这句话,挑了一下眉毛。 “对嘛。” 他伸手拍了拍剑无尘的背,这次力道倒是比刚才轻柔了不少。 “心胸要宽广一点,不要装那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 剑无尘转过头来,看着陆长生,眼神复杂。 夺妻之恨被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归类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在心里从头到脚把陆长生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第165章 你说的对 夺妻之恨被这个人轻飘飘一句话归类成了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在心里从头到脚把陆长生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 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一直骂到他还没出生的重孙子,每一代都没落下。 但这些话最终一个字都没从嘴里蹦出来。 到了嘴边,全部化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单音节。 “哼。” 陆长生听了这一声哼,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蹲下身,从脚边的一滩浑水里捞起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用袖口擦了擦表面的泥,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小土,那你呢?” 剑无尘的眉毛跳了跳,但这次没发作。 陆长生翘起二郎腿,仰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打算?回天剑宗吗?” 剑无尘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几步外的一棵断了半截的老松树旁边,把后背靠了上去。 “天剑宗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陆长生歪了歪嘴。 “我随便问问,你还急了。” “没急。”剑无尘闭上眼,双臂重新抱在胸前,声音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几息的时间。 剑无尘把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从天边渐渐亮起的云彩,移到地面被鲜血染红的枯草上。他鞋底无意识地在泥土上蹭了两下,把一块泥巴蹭得粉碎。 “其实,我也想回天剑宗去看看。”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迟疑和苦涩。 陆长生转过头看他,有些好笑地说:“想回就回呗,天剑宗就在那儿,又没人拿绳子绑着你的腿。” 剑无尘叹了口气。这口长长的叹息把周围浑浊的血腥味都吹散了不少。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抬起手捏着眉心,手指用力在皮肤上按出一块红印,仿佛这样能缓解一点头疼, “离宗这么久,音讯全无。宗门里那些一直觊觎宗主位置的老家伙,这会儿肯定早就到处宣扬我已经死了。” 他踢开脚边一块带血的石头,看着那石头咕噜噜滚落进远处的草丛里。 “现在的天剑宗,恐怕早就变天了。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我若是现在回去,说不定连山门都进不去,就会被人当成冒充的给乱棍打出来。” 陆长生安静地听完,看着剑无尘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实在没忍住,直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从袖子里抽出手,指着剑无尘的鼻子,手指一点一点的。 “我说小土啊,你之前拿剑砍我的时候,不是牛逼轰轰的什么‘天剑宗第一人’吗?” 陆长生把双手枕在脑后,围着高大的剑无尘慢慢绕了一圈,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怎么着?遇见点破事就怂了?我看你那称号是不是花银子找人买来的?” 剑无尘被他气得脸色涨红,刚才心里那点怅然若失瞬间被陆长生这种戏谑的语气刺激得无影无踪。 他脖子一梗,双眼怒气冲冲地瞪着陆长生:“你休要胡说八道!我的名号,是一剑一剑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 “那就行了呗。”陆长生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收起了脸上的嬉笑。 他伸出右手,用食指在剑无尘胸口结实的肌肉上用力戳了两下,戳得砰砰作响。 “真要有本事,那就夺回来啊。别在这儿唉声叹气的,像个怨妇。” 剑无尘定定地看着陆长生。那双因为连番受挫而原本有些黯淡的眸子,在清晨越发清晰的微光中,渐渐聚拢起熟悉而锋利的光芒。 那些属于剑修的骄傲、宁折不弯的斗志,顺着他的血液重新复苏,开始在奇经八脉里沸腾。 他站直了身体,脊背挺得像一把欲刺破苍穹的标枪,整个人再次透出一股锐不可当的剑意。 “你说得对。”剑无尘深吸了一口清晨带着露水微凉的空气,胸腔开阔了许多。 陆长生见状,满意地撇了撇嘴,正准备转过身,看看从哪条路下山比较快。 突然,一道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冷冽的空气里炸响。 “唰”的一声! 一道耀眼的白芒擦着陆长生的鼻尖扫过。锋利无匹的剑气顺势把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整齐地切断。发丝在半空中打着旋儿,飘飘荡荡地落在地上。 剑无尘手里那把长剑,此刻正不偏不倚地横在陆长生的脖颈侧面。 冰凉刺骨的剑身紧紧贴着陆长生温热的皮肤,只需要再往前轻轻送出半寸,就能直接划破跳动的动脉。 陆长生脚步瞬间停顿,依旧保持着刚才那种双手插袖、懒懒散散的姿势。 他眼皮往上翻了翻,视线顺着那冷冰冰的剑身,一直移动到剑无尘紧绷的脸颊上。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山谷里的风顺着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黄落叶,在剑刃下方打着转。 “你说的对,我这一路走过来都是拼命杀出来的,所以在我回天剑宗之前,我还是想试试再杀你一次。” 剑无尘死死盯着陆长生的眼睛,语气生硬得像一块刚被铁锤敲打过的生铁,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剑无尘手里的剑冷得像冰块,他说话的声音也同样没温度。 他的手腕微微往下压了压,冰冷的剑刃立刻在陆长生脖颈温热的皮肤上压出一道发白的浅痕,隐隐有一丝血色快要渗出来。 “把《天剑诀》的传承交出来。”剑无尘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看在刚才你我也算并肩作战的份上,你只要把你它给我,之前的事咱就翻遍了。” 陆长生没躲没闪,只是慢慢闭上眼睛,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清晨的风卷着那一小团白气散在两人中间。 他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贴在颈动脉上的薄薄剑身,满脸嫌弃地往外头推了推。 “我说剑无尘,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陆长生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额角,语气里全是无奈,“咱们前一刻还在畅想未来,聊着回宗门洗牌的事,后一秒你就在这给我玩背刺?” 第166章 今天你不捅死我,我必将捅死你 “我说剑无尘,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陆长生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额角,语气里全是无奈,“咱们前一刻还在畅想未来,聊着回宗门洗牌的事,后一秒你就在这给我玩背刺?” 他不耐烦地拍了拍那把冷冰冰的剑。 “你怎么就这么轴呢?一根筋通到底,拉屎都不带拐弯的。刚才那点革命友谊喂狗了?” 剑无尘手腕猛地用力,原本被推开一寸的长剑再次贴近,纹丝不动。他把下巴抬得老高,一副大义凛然的做派。 “这不是轴,这叫道心!” 他掷地有声地吐出这几个字,激动得唾沫星子差点直接飞到陆长生脸上。 清晨的雾气在两人周围慢慢翻滚着。“《天剑诀》是我天剑宗的立派之本,是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东西。” 剑无尘拿剑柄重重敲击了一下护手,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你现在一个外人把传承拿了去,就是对我这个宗主的玷污。你以为这是小事?” 他的呼吸粗重了几分,咬着牙说。 “不把传承拿回来,我剑无尘道心不稳,心魔难除!我还有什么脸面自称天剑宗宗主?” 陆长生实在没忍住,极其夸张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眼白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显眼。 他直接摊开双手,肩膀一塌,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你脑子是不是有那个大病?问题是,你之前漫山遍野地围追堵截都没能杀得了我。现在我已经在元婴期稳固了,就凭你觉得你能行?” 他不退反进,用肩膀猛地撞开那泛着寒光的剑锋,往前走了一大步,把自己的胸膛直接挺到剑尖前面。 “来,”陆长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闷响,“有本事就出剑,今天你不捅死我,我必将捅死你,我们以后就不死不休。” 剑无尘被他这不要命的架势弄得一愣,手背上青筋直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哼!之前是我大意了,而且是想着拿到传承再杀你。” 剑无尘冷哼一声,将剑身举过头顶,锋利的剑尖直指苍穹,剑身倒映着天边破晓的微光。 “现在,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对手。”他空出左手拍着自己的胸脯,邦邦作响,“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手下留情了,现在只为杀你,不为传承,我感觉还能再杀你一次。” 陆长生听完这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捧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抽抽。 他指着剑无尘,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挤出了一点泪花。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天老爷,你能不能再不要脸一点?” 他笑得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好半天才喘匀一口气。 “你一个元婴后期巅峰的高手,要跟我这个刚刚踏入元婴初期境界的人打。你管这叫不手下留情?” 陆长生直起身子,随手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满脸嘲弄。 “你要不要干脆下山找个筑基期的修士去练练手?那样岂不是显得你更威风、更天下无敌?” 剑无尘那张原本因为气愤而苍白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但他还是死死握着剑,不肯把剑放下,仿佛放下了就输了底气。 “我这是实话实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剑无尘梗着脖子大声反驳,“面对你这种诡计多端、狡诈无底线的狡诈之徒,我自然要用最高战力,这叫稳妥!” 他再次把剑尖对准陆长生的咽喉,剑气不受控制地溢出,在两人脚下的草地上凭空刮出一道道细长的口子。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快。今天这传承,你不交也得交,交也得交,不然咱们就得玩命!” 陆长生慢慢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他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一抹玩味的算计。 他避开那锋利的剑尖,溜达着走到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头旁,直接坐了上去,顺势还翘起了二郎腿。 “你确定你能杀得了我?”陆长生伸手摸着下巴上冒出头的青色胡茬,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早饭吃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这元婴后期打不过我这元婴初期,那画面该有多难看?传出去了,你这天剑宗第一人的脸往哪放?” 剑无尘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他手腕翻转,把剑在空气里挽了个漂亮凌厉的剑花,带起一阵清脆如碎冰般的剑鸣。 “绝无可能!我一定能打过你。”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傲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失手,我想走,你也拦不住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对自己这身剑术的绝对自信。 陆长生坐在石头上,啧啧两声,摇着头,煞有介事地抬起双手慢慢鼓起掌来。 啪、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山谷里显得特别刺耳。 “你看你看,心虚了吧。还没开打呢,连逃跑的路线都给自己规划好了。”陆长生撇着嘴摇头。 他站起身,随意拍掉屁股上沾染的灰尘,向前走了两步。 “所以说,你心里根本没把握胜过我。更别提杀我了。” 陆长生走到距离剑无尘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竖起右手的三根手指。 “既然你这么倔,非要打。不如这样,咱们打个赌。不动用任何外围阵法和法宝,也不找帮手,就你和我,凭真本事过过招。” 剑无尘微微眯起眼睛,警惕地看着他那几根手指:“赌什么?” “你我三招定胜负。”陆长生晃了晃那三根手指头,语气笃定。 “我输了,传承双手奉上,绝无二话。”他把小拇指收了起来。 “如果你输了,你帮我去做一件事,这事不违背你的底线。做完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欠。” 剑无尘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皮,心念电转,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第167章 三招定胜负 “如果你输了,你帮我去做一件事,这事不违背你的底线。做完之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相欠。” 剑无尘没有立刻接话,他垂着眼皮,心念电转,在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三招。以他在剑道上浸淫数十年的造诣,加上现在元婴后期的修为,就算对面这小子手段再怎么花哨,三招之内他也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这赌注对他来说,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猛地抬手,将长剑重重插进面前松软的泥土里,发出一声噗的闷响。 “好!我答应你。”剑无尘沉声说道,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回荡。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陆长生嘴角一勾,打了个响亮的响指,“成交。” 他转过身,往后倒退开十几步的距离,慢悠悠地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准备好了吗,天才剑修?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啊。” 陆长生双腿微微分开,身体前倾,摆出了一个相对防守的姿势。 山谷里的风在这个时候,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竟完全停了下来。 刚刚还在摇晃的树叶此刻静静地挂在枝头,连清晨那冷冽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几分,让人呼吸都有些压抑。 剑无尘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腔高高鼓起,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在这一刻完全绷紧,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他单手握住剑柄,一把拔出插在泥土里的长剑。剑刃急促摩擦泥土,带出几缕褐色的土腥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第一招,接好了!” 剑无尘低喝一声。他右脚猛地发力踩在地上,强横的力量把那块区域的泥土直接踩得塌陷下去一个深坑。 他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诀,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基础、也最纯粹的一招直刺。 但这一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剑尖高速摩擦空气,发出一长串尖锐刺耳的音爆声。 纯白色的剑气在剑身外围形成了一个狂暴的漏斗状气旋,所过之处,把地上的枯草连根拔起,瞬间绞成细碎的粉末。 陆长生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眼看着那点寒芒在视线中急速放大,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他右手捏成剑指,在身前的虚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画了半个圆。 “水龙盾!” 空气里残存的晨雾和水汽瞬间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强行凝聚。一面足有半人多高、由急速流动的水流交织形成的圆形盾牌,稳稳当当地挡在了他身前。 叮的一声极其尖锐的脆响。 剑无尘那足以穿金裂石的剑尖,死死扎在水盾的最中心。水盾表面立刻剧烈地凹陷下去一个深涡,周围的水流像疯了一样飞速旋转,借着这股旋转的力道,不断卸去剑尖上附带的恐怖力道。 水花四处飞溅。每一滴被崩飞出去的水珠,都像出膛的暗器一样,在两人旁边的石头上砸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深坑。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面不断变形的水盾互相对视。 剑无尘手臂上的青筋高高突起,仿佛一条条青色的虫子在皮肤下扭动。他紧紧咬着牙槽,不断催动体内的灵力,推着剑身往前施加压力。 陆长生脚下的鞋底承受不住这股推力,慢慢往后滑退了半步,在地面上硬生生犁出两道浅浅的泥沟。但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吃力的神色,反而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第一招,就这?”陆长生轻笑一声,右手食指突然伸出,精准地弹在剑刃的侧面。 借着这一指头弹出的力道,水盾顺势向外猛地扩张开来。 剑无尘只觉得剑身上传来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震力,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推得向后翻了一个跟头,随后双脚落地,在草地上滑出几步才稳住身形。 “休要猖狂!”剑无尘脸上实在挂不住了,恼羞成怒。 他双手死死握住剑柄,猛地将长剑举过头顶。原本散发着白芒的剑身,此刻在一阵嗡鸣中,泛起一层极其刺眼的金色光芒,把周围的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 “第二招,天剑决·万影朝宗!” 随着他的一声犹如雷霆般的暴喝。那把长剑在半空中瞬间幻化出成百上千道实质化般的金色剑影。 这些密密麻麻的剑影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庞大而繁复的圆阵,所有的剑尖齐刷刷地对准了下方的陆长生。 每一道剑影上,都附带着能够轻易洞穿钢铁的凌厉剑气,锋芒毕露。 剑无尘双手青筋暴起,用力往下一劈。 漫天的金色剑影顿时如同暴雨倾盆一般砸落下来,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破风声,将陆长生前后左右所有的退路全部死死封住。 这是天剑宗内门绝学之一,讲究的就是不留任何死角,以纯粹的数量和剑气进行毁灭性的打击。 陆长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眉头微微挑起。他猛地甩开宽大的袖子,双掌在胸前用力一合。 沉闷的雷鸣声毫无征兆地在他体内轰隆隆地回荡起来,他的皮肤表面迅速闪烁起一丝丝蓝紫色的危险电弧。 陆长生暴喝一声:“雷网,起!” 他双臂猛然向外一推,体内积蓄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手臂粗细的蓝紫色雷电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穿梭交织,眨眼间便拉扯成一张巨大而狂暴的雷电网,将他头顶的天空完全遮蔽。 下一刻,剑无尘那漫天的金色剑影如同倒悬的暴雨,轰然砸落在这张雷网之上。 刺耳的撕裂声瞬间爆发。金色的剑气和蓝紫色的雷霆在半空中疯狂地互相碾压、撕咬,爆裂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山谷两侧的山体都在隐隐颤抖,悬崖边大块的碎石承受不住这股震荡,夹杂着泥土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第168章 三招结束 刺耳的撕裂声瞬间爆发。金色的剑气和蓝紫色的雷霆在半空中疯狂地互相碾压、撕咬,爆裂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震得山谷两侧的山体都在隐隐颤抖,悬崖边大块的碎石承受不住这股震荡,夹杂着泥土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电光火花像节日里炸开的烟花一样四处飞溅,掉落在枯草上立刻腾起一阵白烟。每一道金色剑影在雷网中崩碎,都会强行带走一股雷电之力。 陆长生脚踩在地面,以攻代守,双掌掌心不断喷吐出新的雷电,强行维持着雷网的强度。 两人在半空中连续交手了几十次,狂暴的灵力四下肆虐,巨大的反冲力像是一把无形的犁耙,把两人周围的地皮硬生生刮去了一层又一层,露出下面褐黄色的生土。 终于,伴随着最后一声闷响,天空中最后一道金色剑影被密集的雷电绞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剑无尘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双脚触地的瞬间,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折了一下,双腿甚至在微微打颤。 他握剑的右手虎口处被雷霆的余威震得发麻,几根手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着。 陆长生也没好到哪去。他连连后退了四五步,后背撞在一棵被连根拔起一半的树干上才勉强停住。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张开嘴,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烟,胸前闪烁的蓝色电弧这才慢慢平息下去。 “不错,这才像点样子。”陆长生甩了甩自己同样发麻的手臂,嘴角勾起一个并不轻松的弧度,“不过,还差一招。” 听到这话,剑无尘没有立刻接腔。他只是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长剑竖在胸口正前方。 周围的温度以他为中心开始快速下降,连山风刮过这里时都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极为悠长,原本光芒大盛的剑身,随着他这一呼一吸,反倒开始黯淡下来。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像受到了某种召唤,疯狂地朝着那毫无光泽的剑刃汇聚。 眨眼间,那把原本锋芒毕露的长剑,竟变得就像一块生了锈的普通生铁。 但就是这样一把看似毫无威胁的长剑,却让陆长生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般锁住了他的咽喉。 这是剑修的至高境界,返璞归真。 “第三招,我只出半剑。”剑无尘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瞳孔里已看不到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 “这一剑,名为‘断念’。” 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的手腕顺势一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华丽刺眼的光影。他仅仅只是握着剑柄,极其随意地往前刺出了一剑。 但在陆长生的视线里,这一瞬,整个天地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一抹毫无生气的灰暗剑锋。 风停了,周围树叶摩擦的声音消失了,连时间流动的速度都变得极其缓慢。 这一剑,已经彻底锁死了他的气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陆长生脸上那些漫不经心的散漫瞬间收敛干净。 他双脚错开,双手十指犹如穿花蝴蝶一般,在身前以极快的速度结出数个极其复杂的印法。 气海内刚刚平息下来的灵力被他瞬间抽调一空。 这一次,他不仅毫无保留地催动了雷法,更将刚才隐隐领悟到的那一丝沧海剑意,强行揉捏进了暴动的雷霆之中。 “沧雷·断岳!” 陆长生并起右手双指成剑,迎着那股灰暗的剑锋,直挺挺地戳了过去。 一道粗壮的蓝色剑气从他指尖透射而出,剑气外围裹挟着狂躁的雷霆之威,带着一股要将整座山峰一劈两半的霸道,在半空中与那把长剑的剑尖狠狠撞击在一起。 预想中的巨响并没有出现。四周死寂得可怕。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同一点上,恐怖的挤压让那个位置的空间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蓝紫色的雷霆和灰暗的剑气在那个极小的点上死死咬住对方,互相僵持,又在不断地互相吞噬。 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陆长生的额头渗出,顺着紧绷的侧脸滑落,最后滴进他发烫的领口里。 另一边,剑无尘的脸色早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牙关死死咬合,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了几丝鲜红的血迹。但即便如此,他手中的剑锋依然在顶着雷霆的阻力,一分一毫地往陆长生的方向缓慢推进。 两人都在毫无保留地透支着自己的潜能。 就在这股恐怖的平衡即将到达某个临界点时。 空气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咔”的一声轻响。 交界处不断积压的力量终于承受不住,瞬间崩盘。 一股比刚才狂暴数倍的气流猛地炸开,直接把两人同时向后掀飞了出去。 陆长生像个沙袋一样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重重跪地,右手五指抠进泥土里死死抓着一块嵌在地里的石头。 巨大的惯性拖着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硬生生犁出一条两尺多长的深沟,才堪堪卸去了那股力道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处的衣服被最后溃散的剑气直接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底下的皮肤上留着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在往外冒着细密的血珠。只要再深半分,这道剑气就会切断他的心脉。 而另一边,剑无尘犹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背部重重砸在一块一人多高的巨石上。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巨石直接四分五裂,他整个人也被埋进了碎石堆里。 山谷里陷入了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好半晌,碎石堆里才传出哗啦啦的声音。 几块石头被推开,剑无尘双手撑着地面,双腿打着颤,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手里依然紧紧握着那把长剑,可整条右臂却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仔细看去,他右手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他的头顶右侧,有一小撮头发刚才被雷光削平了一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第169章 我剑无尘说话算数,愿赌服输 仔细看去,他右手的虎口已经彻底裂开,鲜红的血珠正顺着剑柄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他的头顶右侧,有一小撮头发刚才被雷光削平了一截,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你赢了。”剑无尘干咽了一口唾沫,喉咙滚动了几下,吐出三个干涩的字。 他比谁都清楚,刚才力量崩盘的最后那一刻,如果不是陆长生收回了半寸雷霆,那股力量足以直接击穿他的眉心。 他输得心服口服。 陆长生半蹲在地上大口喘息着。过了片刻,他随手撕掉胸口破烂的布条,站起身,用力拍打着膝盖上的黄泥。 他慢吞吞地走到剑无尘面前,看着对方那副灰头土脸又满心挫败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承让,承让啊。”陆长生假模假样地抱了抱拳,“天才剑修果然名不虚传。刚才那一剑,差点让我去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听着这句调侃,剑无尘冷哼一声,“锵”的一声将长剑收回剑鞘。骨子里的傲气让他不愿露出半点服软的姿态,他偏过头看着别处。 “少说风凉话。”剑无尘咬了咬牙,“我剑无尘说话算数,愿赌服输。” 他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用力在自己的胸口拍了两下。 “说吧,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只要力所能及的事,我定完成。” 听到这句承诺,陆长生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他转过身,看向极其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诡异的紫色。 “放心,事不难。”陆长生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要去一趟中州的‘万妖山脉’。” 听到这个名字,剑无尘的眉毛挑了挑。 万妖山脉。那是妖族盘踞的绝对凶地,环境险恶无比。里面生活着各种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大妖。人类修士若是进去,十有八九出不来。 “你去那种鬼地方干什么?”剑无尘不解地问道。 陆长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里生长着一味极品药材,名叫‘七彩龙涎草’。”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剑无尘,“我需要这味药。你陪我进去走一趟,帮我把药拿到手。咱们的账就一笔勾销。” 剑无尘看着陆长生认真的神色。他没有多问这药到底是拿来干嘛的,这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只是默默地将挂在腰间的玉佩扶正,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行。”剑无尘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说完,他直接迈开步子,朝着山谷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陆长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轻笑。这家伙受了内伤,偏还要装出一副从容的样子。 他快走两步,跟上了剑无尘的步伐。 “诶,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怎么有股子焦毛味?你是不是被雷劈出阴影了?” 陆长生一边走,一边用手在鼻尖扇了扇风,故意凑近了闻。 剑无尘脚步瞬间加快,头也不回。 “你闭嘴!再啰嗦,我现在就拔剑砍你!” “你刚才连剑都握不住,还砍我呢。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手腕啊?” “滚!” 两人的拌嘴声在空旷的山林间悠悠回荡。 数日后。 万妖山脉的边缘,雾气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灰色。 陆长生踩着厚厚的腐叶,脚下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他头也不回,右手食指和中指勾着一根细长的草茎,在指缝间灵活地转动。 “我说小土,你那袖口还没抖干净呢,一股子雷劈后的焦糊味儿,招蜂引蝶是不行了,招几只嗜腐的秃鹫倒是一拿一个准。” 陆长生侧过脸,脚步微微一滑,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树干,以此调整平衡,目光戏谑地掠过剑无尘的鬓角。 剑无尘怀里抱着那柄缠满白布的长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略显僵硬。他那截被雷火削平的头发在山风中显得格外滑稽,但他却只是紧绷着脸,鼻翼微张。 “闭上你的嘴。” 剑无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他右手虎口的裂伤被简单包扎过,此时却在轻微跳动。 “我剑无尘虽败,但剑心未折。帮你拿到草药后,你我各不相欠。到时候,我自会闭关,再与你一战。” 陆长生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抬手,掌心向上,接住了一滴从树叶上滚落的冷露。 “还要打?你那剑意虽冷,可心太死。修行是为了长生,长生是为了痛快。你倒好,修成了个石头,连自家的小道侣跑了都不知道追,这也叫剑道?” 这番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刺,准准地扎进了剑无尘的痛处。厚厚的腐叶被踩出的“咔吱”声突兀地停了。 剑无尘侧过身,右手在腰间猛地一叩。 没有出鞘声,但那柄缠着白布的连鞘长剑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为凌厉的冷色弧线,“啪”的一声闷响,冰冷的剑鞘端头精准地抵住了陆长生的喉咙。 “陆长生,别以为你赢了一半,就能对我的道指手画脚。” 暗灰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剑无尘的瞳孔极不自然地微微缩放着,握住剑身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那是他愤怒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陆长生没退,脚下甚至连半步都没挪,反而主动往前凑了半寸。 金属剑鞘那股带着雷击余温与本身冰冷交织的古怪质感,严丝合缝地贴在他咽喉的皮肤上,连带着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颈动脉传遍半边身子。 “这就急了?”陆长生挑起一侧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那说明你心里压根就放不下。放不下就去追,追不到就变强了再去抢回来。大老爷们的,在这儿跟个外人横算什么本事?”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抵在喉咙上的剑鞘前端,慢条斯理、却又力道极大地将其一点点拨开。 剑鞘滑过下颌,陆长生低头拍了拍自己敞开的胸口,那里还留着不久前一战被剑气割出的浅红色血痕。他看着这道“勋章”,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第170章 七彩龙涎草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抵在喉咙上的剑鞘前端,慢条斯理、却又力道极大地将其一点点拨开。 剑鞘滑过下颌,陆长生低头拍了拍自己敞开的胸口,那里还留着不久前一战被剑气割出的浅红色血痕。他看着这道“勋章”,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我不一样。”陆长生收起脸上的轻浮,声音放低了几分,“我家师师为了我,连本源都快烧干了。 这固元丹的主药七彩龙涎草,我今天就算是把这万妖山脉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拿到手。” 听到这番话,剑无尘手腕微顿,缓缓收回了长剑。 他没有接话,只是顺着陆长生刚才看的方向,眼神复杂地望向山脉那深不见底的迷雾深处。 万妖山脉的雾气极重,带着一股潮湿的朽木气味。 “为了一个女人,拿命来闯这万妖窟,不值得。”剑无尘的声音恢复了原本的冷硬。 “值不值得,你这种孤家寡人当然不懂。” 陆长生伸手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皱巴巴酒壶。 他拔开塞子,却没往嘴里倒,只是把壶口凑到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借着那股辛辣的酒气强行提神。 “有了这味主药,她不仅能重回巅峰,甚至能借此机会打破停滞已久的瓶颈。” 陆长生重新塞好酒壶,贴身放好,瞥了一眼旁边站得像根木桩子的人,“这叫双修共赢,懂吗?呆子。” 话音刚落,陆长生的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斜。 他并不是脚滑摔倒,那动作活脱脱像是一只在夜里突然嗅到天敌气味的野猫,重心在一瞬间压到了极致。 他双手撑在湿冷的泥土上,右耳紧紧贴住布满腐叶的地面。周遭的暗雾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别磨叽了,前面的林子里有大家伙。”陆长生抬起头,平日里的散漫消失得一干二净,语速变得极快, “地面的震动气息很乱,很狂暴,像是两边在开会,或者……是在拼命。” 剑无尘那股子闷气还没完全散去,但刻在骨子里的剑修本能让他瞬间抛却了杂念。 他脚下微微分开,单手握住剑柄,大拇指抵住剑格,“咔哒”一声轻响,顶开了一寸锋芒。 那一寸犹如霜雪般的剑光在昏暗压抑的密林中亮起,堪堪映照出两人因戒备而绷紧的下颌线条。 “走,去看看。要是能顺便捡点元婴大妖的妖丹也好。”剑无尘冷冷地说道。 陆长生从地上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斜着眼白了他一下。 “想得美。” 话虽如此,两人却极为默契地同时压下全身的灵力波动,身形化作两道若有若无的灰色魅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越发浓重的雾气深处。 风。 狂暴且毫无规律的劲风,裹挟着一股令人几欲作呕的浓烈血腥气与腥臭味,正从前方百米左右的林间空地不断向外倒灌回旋。 陆长生像只壁虎一般,紧紧贴蹲在一棵至少需要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的分叉处。 周遭的树冠被劲风刮得东倒西歪,他的身体随着树干的剧烈晃动而起伏,连呼吸的频率都与风声完美重合,几乎彻底与昏暗的树影融为一体。 剑无尘则极其小心地伏在树冠下方的一丛长满倒刺的灌木中。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袖,但他怀里的那柄剑连同他整个人,都犹如一块死物般纹丝不动。 “吼——” 一声震得人耳膜发酸的沉闷咆哮在林间炸开,紧接着是皮肉撞击石块的巨响。 前方的空地已经被彻底夷平。正中心,一头体型足有三丈多高的大地暴熊正发了狂般地疯狂捶打着自己厚实的胸膛。 它那层本该刀枪不入的岩石铠甲已经崩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紫红色、虬结如老树根般的肌肉。 每一次锤击,都有沉重如铅块般的浑浊血液顺着伤口滚落,砸在泥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在它的正上方,它的死敌风雷虎状态更为惨烈。 那对引以为傲的宽大双翼,上面的羽毛被硬生生扯掉了一半,露出鲜血淋漓的骨架。 青色的风刃与暴躁的蓝色电光在它巨大的虎口中疯狂汇聚,却又因为体力透支与气息的不稳,在即将成型的瞬间不断溃散,只留下一串乱窜的火花。 “这两个憨货,看这满地的血,估计在这儿打了一整天了吧?” 陆长生压低下巴,将声音凝成一丝极细的线,用传音入密的手段直接钻进了剑无尘的耳朵里。 下方的剑无尘根本没有搭理他的调侃。剑修的直觉让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那两头庞然大物的伤口与动作上。 他在灌木丛中微微曲起左手,指尖在湿冷的空气中极其缓慢地勾勒着,计算着如果自己出剑,该走什么样的轨迹才能一击毙命。 “这就是你要找的东西?”剑无尘同样传音回问了一句。 顺着陆长生刚才探头的目光,在空地边缘一处极其突兀的悬崖峭壁边上,一株不过半尺来高的小草正孤零零地扎根在岩缝里。 崖边的冷风和两只巨兽搏斗产生的狂暴气浪让它左右剧烈摇晃,但它就是不折。 它的叶片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玉质感,叶片边缘流转着红、橙、黄等七种极淡的异彩,丝丝缕缕的气息缭绕其上,那是长期被地脉龙气滋养才能生出的神韵。 “七彩龙涎草。” 陆长生的呼吸在看清那株草的瞬间粗重了几分,但他立刻屏住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没有贪婪地停留在草药上,而是十分谨慎地顺着岩石的纹理往下移。 在那株龙涎草根部下方不到一寸的一个凹坑里,有一团人头大小的碧绿色影子正安安静静地盘踞着。如果不仔细去分辨那种极度微弱的鳞片反光,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和周围湿气的掩护下,简直就是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平平无奇的石头。 第171章 你可真够意思 在那株龙涎草根部下方不到一寸的一个凹坑里,有一团人头大小的碧绿色影子正安安静静地盘踞着。 如果不仔细去分辨那种极度微弱的鳞片反光,那东西在昏暗的光线和周围湿气的掩护下,简直就是一块长满了苔藓的平平无奇的石头。 “碧鳞毒蛟。” 剑无尘凝重的声音在陆长生的脑海中响了起来,连带着一丝少有的忌惮。 “那玩意儿吐出来的一口毒气,就能在瞬间腐蚀我的元婴剑意。你之前可没说还有这东西守着。陆长生,强抢的话,你有几成把握?” 陆长生在粗糙的树皮上缓缓蹭了一下膝盖,换了个更方便发力的单膝跪地姿势。他没有回答,而是把右手探入了挂在腰间的储物袋中。 “本来只有三成。但这世上的事,光靠莽是不行的,我临行前多备了一手。” 说着,他像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油纸包刚刚拿出来,甚至还在湿冷的空气中往外冒着丝丝热气,隔着纸都能看到里面那金黄色、油光瓦亮的物体轮廓。 那根本不是什么法宝,而是他出发前在天机城最出名、也是最贵的那家食府,砸了重金特意定做的“醉仙鸡”。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长生昨晚甚至狠了狠心,把那只鸡的肚子剖开,将足足三颗能让元婴期修士倒头睡上三天三夜的“大梦丹”碾成了粉末,全部塞进了鸡肉的纹理里。 灌木丛里的剑无尘微微仰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到了那一坨冒热气的东西,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顿时写满了“你是不是脑子被雷劈坏了”的荒谬感。 “你拿一只凡俗的烧鸡,去对付一条四阶的碧鳞毒蛟?”剑无尘的传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陆长生对下方的鄙视完全不为所动,他甚至十分惬意地伸出舌尖,把油纸边缘溢出来的一滴浓郁酱汁卷进了嘴里,吧嗒了一下嘴。 “妖兽终究是兽,尤其是这种灵蛇毒物。它在这破崖边上长期守着干巴巴的龙气,嘴巴里估计早就淡出鸟来了。 而且,这醉仙鸡在烤制的时候,我在里面掺了极烈性的蛇腥草和七里香,对这种灵蛇类妖物有着刻在骨子里的致命吸引力。” 陆长生轻轻转动了一下握着油纸包的手腕,关节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声。他眯着眼睛,透过狂风丈量着树干到悬崖边缘的距离。 “听好,等会儿我把这玩意儿扔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你别急着动。等它上钩吞了,药效完全发作需要三个呼吸的时间。 到时候毒蛟倒下,那两头大个子肯定会趁机来抢草药。你的任务就是去拖住或者补刀那两头蠢熊笨虎,草药归我。” 剑无尘默默握紧了剑柄,拇指下压,骨节发出轻微的连串爆响。 “如果你这荒唐的法子失败了,毒蛟暴走,我会第一时间撤退,但不知道能不能过来救你。” “你可真够意思。” 陆长生撇了撇嘴,暗骂了一句死木头。他不再废话,单手拎起那个滚烫的油纸包,右臂后拉,背部和手臂的肌肉在瞬间贲发。 随着“嗖”的一声轻微破空音,那只烧鸡化作一道不大显眼的金黄色流光,直接划过了充斥着血雨腥风的战场上空。 它精准地从咆哮着扑向半空的暴熊头顶掠过,又堪堪擦着风雷虎坠落时扬起的狂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悬崖边缘那片布满碎石的浅滩上,距离龙涎草不过两步之遥。 吧嗒。 油纸散开,被秘制香料和药粉激发到极致的浓郁肉香,在这个充斥着令人作呕血腥气的地方,宛如一颗炸弹般轰然爆发开来。 原本真的犹如一块石雕死物般的碧鳞毒蛟,身体猛地一颤。那一对细小的、藏在阴影里的竖瞳骤然睁开,亮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寒芒。 出乎剑无尘的意料,毒蛟并没有被这种异变惊得喷吐毒雾。 它支起前半截身子,仅仅只有筷子粗细的深绿色躯体在空气中快速而轻微地晃动着,红色的信子嘶嘶地吐出,像是在极力分辨这种它几百年都没闻过的诡异且诱人的香气。 与此同时,战场中心那两头原本打得难解难分的暴熊和风雷虎,也察觉到了悬崖边缘这股不属于这里的气味。 妖兽护宝的本能让它们猛地停下了撕咬,两双通红的眼睛同时想要转过头去查看那株龙涎草。 “就是现在!” 蹲在树冠里的陆长生在心中厉声怒吼。 他并没有像个莽夫一样直接冲向悬崖。 在心跳加速的瞬间,他左手屈指连弹,动作快出残影,两抹极其隐蔽、带着微弱雷击之力的蓝色电弧从他指尖电射而出,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接射向了大地暴熊那两只已经瞎了一半的眼睛。 “吼!” 暴熊眼眶一阵剧痛,被雷电灼烧的刺痛感让它本就混沌的大脑彻底失去了理智。 它想都没想,以为是头顶那只风雷虎又在放冷箭,狂性彻底爆发,双掌重重拍击地面,庞大的身躯像座肉山一样直接撞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对手。 空地中心再次陷入了更加惨烈的混战与泥土翻飞中。 趁着场面被彻底搅乱的一瞬,陆长生双腿在粗壮的树干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像是一张蓄满了力后突然松开的强弓,瞬间穿透树冠,贴着地面弹射而出。 悬崖边倒灌上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陆长生的脸颊上,生疼生疼。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角的余光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悬崖边的那条毒蛟。 那条小小的、致命的生灵终究是没抵挡住本能的诱惑。 在陆长生冲出树林的同一秒,它那碧绿色的身躯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当它再次现出身形时,已经一口将那只比它脑袋大出十几倍的烧鸡连皮带骨彻底吞下。 第172章 人类,放下本王的孙子 在陆长生冲出树林的同一秒,它那碧绿色的身躯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当它再次现出身形时,已经一口将那只比它脑袋大出十几倍的烧鸡连皮带骨彻底吞下。 “咕嘟。” 那极其反胃却又清晰无比的吞咽声,在这一刻,竟然盖过了后方两头巨兽疯狂撕咬的怒吼,精准地传到了陆长生的耳朵里。 一个呼吸。 正在飞扑途中的陆长生看到,毒蛟原本冰冷残酷的竖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 它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猛地摇了摇那颗三角形的脑袋,张开嘴,喉咙深处发出嘶嘶的威胁声,试图重新凝聚它赖以生存的那股冰冷毒气。 两个呼吸。 陆长生的脚尖已经踩到了空地边缘的碎石。毒蛟的嘴里只冒出了一缕极淡的青烟,随后,它那柔韧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大幅度摆动。 原本表面上那一层层的闪着金属光泽、坚硬如精铁的绿色鳞片。 三个呼吸。 陆长生几乎滑铲着冲到了悬崖边缘。 “啪嗒。” 随着一声极轻的闷响,那条刚刚还威风凛凛、能让元婴剑修忌惮不已的四阶毒蛟,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 软绵绵地瘫倒在七彩龙涎草旁边那个凹坑里,一动不动,活像是一截被长年风吹日晒而风干的烂草绳。 “得手了!” 陆长生心中狂喜,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从几块乱石上俯冲而下,双脚在坑洼不平的石壁上连续踩踏卸力,带起一片扑簌簌往下掉的碎石。 他的身体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滑行过去的,在接近那株小草的一瞬间,他的右手掌心迅速亮起一层温润的青色灵光。 灵力像是一层极薄的手套覆盖在皮肤上,他屏住呼吸,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草药根部的泥土,顺势向上一托。 草药连根拔起的瞬间,周遭一直被压制的龙气猛地散开。 一股极其浓郁、带着沁人心脾凉意的清香直接冲破了他设下的灵气屏障,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流遍四肢百骸。 在这一瞬间的刺激下,陆长生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刚刚稳固在元婴初期的境界壁垒,竟然极其舒坦地松动了一丝。 “好宝贝!” 陆长生毫不迟疑,左手一翻,一个散发着寒气的特制玉盒凭空出现。他动作极其熟练地将龙涎草装入盒中,“啪”地一声合上盖子,直接塞进最贴身的怀里。 药到手了,但他的动作并没有停下。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旁边那条正在昏睡的烂绳子身上。 这碧鳞毒蛟可是罕见的异种,抛开毒雾不谈,它的毒牙、蛇胆、乃至这身鳞片,全都是炼器炼丹的极品材料。 尤其是那一口没喷出来的原生态剧毒,若是找个高明的老毒物炼制成暗器,杀几个没有防备的元婴修士简直如屠狗一般轻松。 “吃人嘴短,既然你吃了我的烧鸡,那就乖乖跟我走吧,这也算双赢不是?” 陆长生蹲在崖边嘿嘿一笑,右手指尖灵光陡然亮起,顺势从腰后摸出一个深灰色的布袋。 那袋子表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暗红色的禁锢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手腕一抖,灵兽袋的袋口如同一张大嘴般猛然张开,冲着地上瘫软如烂绳的毒蛟兜头罩了下去。 就在他扯住束口绳,将其猛地收紧的同一秒,后方的密林边缘毫无预兆地爆出一声极度尖锐、几乎破音的厉喝: “快跑!” 这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属于剑无尘。认识这么久,陆长生还从未在这个素来冷得像块冰的剑修声音里,听到过如此直白而强烈的惊惧。 陆长生连头都没来得及回,只觉得四周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头顶的阳光似乎在刹那间被某种庞然大物彻底吞噬了。 紧接着,一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从连绵的山脉深处横压而下。 空气变得黏稠无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沉重的铅块,伴随着一种让灵魂都不由自主开始战栗的恐怖压迫感。 那是生命层级上的绝对压制。 是化神期老怪。 甚至……更高。 “吼——” 一声咆哮从云端炸响。这绝不仅仅是普通野兽的音浪,而是已经完全实质化的恐怖灵压。 音波如同肉眼可见的狂风,摧枯拉朽般扫过下方空地。 就在前一刻还在拼死互殴的大地暴熊和风雷虎,两头凶悍的四阶妖兽,此刻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在这一声吼叫的震荡中七窍流血,内脏被生生震碎,轰然倒塌。 “人类,放下本王的孙子!” 一个低沉得犹如万古闷雷般的声音,直挺挺地在陆长生的耳心深处炸裂开来。 陆长生猛地转过头,瞳孔在这一刻剧烈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连绵起伏的山脉云层之中,风云倒卷,一只覆盖着房屋般大小青色鳞片的擎天巨爪,正硬生生撕裂了层层空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对着他所在的这片悬崖重重拍击而下。 那巨爪遮天蔽日,哪怕是爪尖上倒勾的指甲,都比陆长生的腰身还要粗上几圈。 “孙子?” 陆长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攥在手里的灵兽袋。 “我这手气没得说。” 他根本顾不得多吐半句槽,身体借着悬崖边缘原本就有些倾斜的下坠力量,双腿猛蹬崖石,像个毫无形象的皮球一样,一个狼狈至极的翻滚直接扑向了后方的林地。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他刚才站立的那片悬崖,在那只青色巨爪的随手一击之下,如同豆腐般脆弱,直接化作了漫天齑粉。 无数碎石和泥土冲上半空,在一瞬间化作了一朵直插云霄的巨大磨菇云。 即便已经提前做出了规避,陆长生依然觉得后背像是一瞬间被万斤巨锤狠狠扫过。恐怖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化作一发不受控制的炮弹,贴着地面横跨了近百丈的距离。 第172章快!只要跑进阵法,咱们今天就能 恐怖的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化作一发不受控制的炮弹,贴着地面横跨了近百丈的距离。 这正是利用修仙之人急欲得到龙骨的心里,诱使他们钻进洞中,若是徐景天一开始没有考虑这么多的话,说不定早就深陷其中了。 中美两国对技术的态度是不对等的,美帝家拥有的好东西太多,崽卖爷田心不疼那些国会议员只要觉得有利可图,就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各种军事技术。 她说的是在街上被奇葩的沈武拦下来那次,那次正是这位林家旺先生帮她解围的。她犹记得。沈武被这位林先生挤兑得满脸通红。 最后佛门死的也受不了,只好以和平谷百姓的性命威胁陈进才,若是不和谈就只好对普通人下手。 “很好!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奈何得了谁!”骷髅骨架怒喝一声,一双白骨大手高高举起,仿佛有一道波纹自那双手之上扩散开来。 紧随而来的众人来到门前,听得刘备这番真情实意的流露,无不为之动容。就连起初抵触刘备的陶谦手下,也是心中感慨:不想玄德,竟与主公有着如此深厚的感情。 “你实在是想弃暗投明,加入我天朝上国,等过段时间我去走走后门,说不定能够行得通。”陈旭笑着揶揄道。 雪儿不知不觉间,悲伤起来、且那种悲伤的情绪、让她精神刹那间变得异常恍惚。 “不管怎样,任务还得继续执行下去,我去杀雷帝,你和妖族那边多联系联系,最好将妖族拿下来,这样我们就能多一分成功的把握。”鸿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还有那些挖河道的人,他们的责任是挖出一条条沟垅,保证湖水能够把这些d全部灌溉到。 这话说的就稍微有点自大了,让人听着多少有点不太爽,夸你是夸你,但你要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那就是两个概念了。 龙家家主刚到,一艘巨大的座舟就御空而来,远远就冲来一股庞大的威压。 锦衣公子走了出来,颇为惊奇的看着楚轩,似乎他也没有预料到,楚轩会说出这样的话。 话说回来,沈云馨的话没有错,任何人都没有资格阻挠,只要沈云馨愿意,便可以取剑。 但萧博翰知道,这不是爱,只是一种冲动和占有。萧博翰再次抱紧了她吻了过去,她被动的接受着,男人都有一股占有欲,萧博翰也是凡夫俗胎,他想要的更多,双手也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举动,立刻让一部分闭了嘴,那上面的消费他们就很难去承担了。如果说一楼是酒吧的话,那从二楼开始就是真正的会所了。 虚幻手掌将卓不凡直接压落了下来,那卓不凡被虚幻手掌抓了起来,直接扔到楚灵萱身前。 萧博翰在全叔和苏老大这一来一往的谈话中,已经逐渐的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也让自己思路清晰起来,他很庆幸,自己有个全叔,能为自己抵消掉苏老大那满身的冥气。 毕竟不是专业的飞机,出了飞行员,空姐也只有两人,大家玩开了也没有注意到广播里说什么,遇到了扰动气流形成了抖动,这才飞行中是经常遇到的事情。 第173章 陆长生,我早晚有一天要宰了你 旁边的剑无尘境遇只会更惨。 这位在修真界向来高冷绝尘的剑修,此刻整个人呈现一个标准的大字型,深深地嵌在旁边一个边缘已经彻底焦黑的土坑里。 青木宗距离铁剑宗最近,所以青木宗两名金丹高手是最先赶到的,正因为青松和青云两名金丹的加入,这才把九尾老妖狐姬云霞惊走,否则铁剑宗的损失会更加惨重。 马刺的替补席上还坐着安东尼奥-麦克戴斯、乔治-希尔,加里-尼尔、丹尼-格林、蒂亚戈-斯普利特等悍将,以及真队魂“红曼巴”马特-邦纳。 而天生圣族的出现几率微乎其微,所以,可以肯定的是,在其他同族与人类不曾知晓的情况下,圣殿很可能已生产了成千上万张“白纸”。 对于这样的情况,柳宗也不在意,他轻轻地点着头,就算是默认了许轻烟的加入,有了许轻烟接着舁升也就加入进来,一起跟进来的还有舁升选择的代言人。 不过姜诗怡没有丝毫的犹豫将白柔的身躯托起,而陈默轻轻的在白柔的额头上抚摸了一下,健康药水的力量已经传递到白柔的身体内部,刹那间只见白柔的脸色逐渐的红润了起来。 相比于记者与美术爱好者们单纯的惊呼,几位外国大佬的脑海中,则已经浮现出成吨的解析。 袁莹点点头,便与许英一起去寻找食材去了,柳宗他们则一起整理着附近地面,准备着升火做饭。 “这……这个嘛……”这一次,这名白衣青年男子慌忙垂头,开始审视起了自己的衣着和似有凌乱的发丝。 在新赛季开始之后,篮神系统也重新开始运作起来,任务系统首先刷新了本场比赛的任务。 听了吴胜的话,柳宗也明白自己操之过急了,现在的他还没有到考虑血脉的地步,与其考虑那个,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打基础,对于一位领主来说,领地才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相比于其他人,兰诺是招招致命,根本不会在普通至尊的身上停顿一秒。 在二郎神振翅而去的时刻,脚爪牢牢的抓紧身下奇岩凝聚而成的山影。 且说,昨日玉卿中毒,玉虚被伤,大竹帮老三断手,凌老前辈也受了伤。看这情况,赶路怕是不行了,只好继续在客栈里面休息,等恢复元气了,再做打算。 可是,就在这一刻,却突然听到杀虎帮的后面有一阵响动,随后就看到不少杀虎帮之人回头看去。 但是之前无论是玉帝还是夸父都没有从汤谷之中感受到丝毫火焰君主的波动,在汤谷中并不存在超过半步大罗的存在。 其实剑侠客也很想在这里要一只古代瑞兽宝宝好好的调教一番,不过看样子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刚木大次,我知道,你早有取代我之心,可是无论如何你都不应该引导外人参与到我神道教的事务上来。”枯木一建冷漠的训斥让刚木大次的后脊顿时间就湿润了。 安排完几个徒弟的活,唐憎找了一棵树,迅速掠了上去,坐在了一个可以靠着的树杈上面。 凌凌柒这才想起风元晟的这张脸,恐怕只有月亮上的嫦娥不认识吧。 第174章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别过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剑无尘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挫败感,“就这么在这片骨头渣子里等死吗?” “既来之,则安之。” 陆长生轻车熟路地从储物戒里摸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这是一张极其基础的净衣符。 他毫不犹豫地啪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一抹微弱的蓝光自他头顶一闪而过。刹那间,他身上沾染的那些灰土、骨粉以及干涸的暗红色污渍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就连发丝都恢复了平日里的清爽飘逸。 清理完毕,陆长生根本没有要顺手给剑无尘也来一张的意思。他转身迈开大步,直接朝着荒原深处走去,只是背对着剑无尘随意地挥了挥手。 “走吧,剑大天才。咱们先去前面探探路,看看这鬼地方到底还有没有活人……或者活鬼也行,总比待在这里强。”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在这片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荒原上漫无目的地跋涉。 厚重的鞋底踩在层层叠叠的风化骨骸上,那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成了这片死寂天地间唯一的伴奏。 足足走了大半日,陆长生腰间挂着的水壶都喝见底了。 就在两人都感到一丝疲惫的时候,前方昏暗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了一道极其庞大的黑色剪影。 那是一座规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城池。城墙高达百丈,仿佛接连了天地,通体由一种透着压抑感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 每一块巨石的表面,都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诡异符文。 那些符文在血月的照耀下明明灭灭,就像是某种庞大活物的呼吸节奏,透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但在城门口那片开阔的泥泞空地上,却密密麻麻地聚集着一大片黑压压的影子。 两人立刻默契地压低了身形。借着一块巨大骸骨作为掩护,他们趴在山坡上往下窥探。 那些正在排队进城的东西,长得千奇百怪。排在队伍前面的,是一个长着人类身躯,脖子上却顶着个硕大野猪头的怪物。 它正低声哼哧着,两根外翻的黄色獠牙上,还挂着半截血淋淋、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肠子。 在它身后,是一个身形干瘪如柴的怪物,背上却密密麻麻长满了一排排正在流淌着脓液的肉瘤。 哪怕隔着大老远的距离,顺着阴风飘来的那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也直往两人的鼻腔里钻。 “那是……魔人。” 陆长生眯着眼睛打量了片刻,脑海中回想着当年在藏经阁里翻看过的上古异志录。 “一些是魔修和妖兽杂交繁衍出来的后代,还有一些,应该是被魔气彻底侵蚀、发生变异的凡人。” 剑无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用力捂着口鼻,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看到那个长着野猪头的魔人竟然大喇喇地挖着鼻孔,随后还将那根手指塞进满是獠牙的嘴里津津有味地嗦着,剑无尘连脸都绿了。 “我们要进去?”剑无尘看着那座充满污秽的黑色城门,语气艰难。 “不进去难道要在外面啃一辈子骨头?”陆长生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微光闪过,多出了两颗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黑的药丸。 这药丸刚刚暴露在空气中,一股仿佛臭鸡蛋混合着放了发酵烂掉的臭豆腐的诡异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剑无尘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出于身体本能地直接往后退了三大步,甚至一把攥住了剑柄,摆出了防御姿态。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别过来!” “极品易容丹,魔改版。”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指微微一屈。一颗黑色的药丸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剑无尘满脸警惕,刚张开嘴想要严词拒绝,那颗药丸却不偏不倚地直接落进了他的喉咙深处。 咕噜。 根本没给剑无尘吐出来的机会,他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被迫将药咽了下去。 “陆长生你大爷……” 话音未落,剑无尘白皙俊朗的面庞上突然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的魔纹。 他体内原本清冽纯粹的剑修灵气,在药效的作用下瞬间被转化成了一股阴冷狂暴的魔气向外翻涌。 额头两侧的皮肤高高拱起,硬生生鼓出了两个硬邦邦的黑色小角。 此刻的他,配上那一身漏风的破布条衣服,活脱脱就是一个刚从山沟里爬出来的落魄小魔兵。 陆长生看着他的造型,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你还不吃!”剑无尘气得浑身发抖,拔出半截飞剑,一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陆长生死死捏着自己的鼻子,一仰头,将剩下那颗药丸吞了下去。 一阵浓烈的黑气涌动。待黑气散去,陆长生的皮肤变得苍白如纸,眼尾拉长,眼白中泛起一抹妖异的暗红。 原本清俊的五官多了几分邪肆和狰狞,加上他刻意外放的气息,身上散发的魔气居然比剑无尘还要浓郁几分。 他动作利索地从储物戒里扯出两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随手扔给剑无尘一件。 “套上,把脸遮一半。”陆长生将自己的兜帽扣在头上,“记住我的话,进去以后装哑巴,或者装孙子。” 交代完,陆长生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走去。剑无尘咬了咬牙,只能用斗篷把自己裹严实,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混进城池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负责守城的魔将正靠在城门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扫了两人的身影一眼。在感受到陆长生身上那股浓郁的魔气后,魔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里生锈的长戟。 “滚进去,别挡路。” 陆长生兜帽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十分配合地弓着腰,快步溜进城门孔道。剑无尘紧随其后,全身绷得死紧,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城内的景象比起外面的死寂,简直是另一个极端的疯狂。宽敞的街道上泥泞不堪,随处可见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第175章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城内的景象比起外面的死寂,简直是另一个极端的疯狂。宽敞的街道上泥泞不堪,随处可见暗红色的不明液体。街道两侧杂乱无章地摆满了各种地摊。 一个浑身长满绿毛的魔人正举着一根大腿骨,冲着路过的行人卖力吆喝。 “新鲜的成年修士腿骨!熬汤补肾,炼器极品!只要十块下品魔石!” 剑无尘的呼吸一滞,旁边另一个摊位上,一个铁笼子里关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类凡人。 他们眼中透着绝望,脖子上套着粗重的铁链。摊主是个独眼魔妇,正拿着带刺的皮鞭在他们身上比划。 “上好的炉鼎胚子,听话耐用,不好用包退!” 剑无尘斗篷下的手背瞬间青筋暴起,指骨被捏得咔咔作响。他正要上前,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掌牢牢扣住。 陆长生压低了声音,嗓音透过斗篷传出,带着几分刻意的粗哑。 “别惹事,这里是魔人的地盘,你想把整座城的怪物都招来吗?” 他不容剑无尘反抗,拽着对方的胳膊,强行将他拖进街角一家挂着破烂招牌的酒馆里。 酒馆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酸腐酒水的混合气味。 几张破烂的木桌旁,坐着三三两两的魔修,正大声猜拳划肉。 陆长生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一个长着老鼠尾巴的酒保凑了过来,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两位客官,来点什么?新到的魔蛭血酒,要不要尝尝?” “来两杯最便宜的魔麦酒,再来一碟炒魔豆。” 陆长生随手扔出两块碎魔石。这是他刚才在城外随手从一只死掉的魔兽肚子里抠出来的战利品。 酒保飞快地收起魔石,态度立刻变得敷衍,甩着尾巴端来了两只满是污垢的大海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 摆在面前的两个大海碗边缘沾满了一层黑乎乎的油垢,碗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浓稠得像是某种变质的粘液。 表面还不时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可疑的水泡。每当一个水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一股类似于下水道淤泥混合着腐肉的难闻腥气。 剑无尘斗篷下的脸已经绿了。他死死盯着面前那碗还在蠕动的“酒水”,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确定这玩意能喝?”他紧咬牙关,通过传音入密向对面的人发问,声音里透着想要杀人的冲动,“这东西喝下去,我们俩是先被毒死,还是先被恶心死?” “让你喝你就真喝?装装样子懂不懂。” 陆长生连眼皮都没抬,端起那只油腻的酒碗,凑到唇边。 就在碗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他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手腕微不可察地一转,直接将碗里的恶心液体倒进了储物戒里一个专门用来堆放杂物的废弃角落。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切,他重重地把空碗磕在满是划痕的桌面上,还十分夸张地抹了一把嘴巴,发出一声极其满意的砸吧嘴声。 “好酒!真够劲!够辣!”陆长生压着粗哑的嗓门嚷嚷了一句。 剑无尘看得目瞪口呆。他迟疑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有样学样,用袖子遮着脸,偷偷把那碗绿水处理掉,然后僵硬地放下空碗,嘴角抽搐着装出一脸陶醉的模样,活像是个面瘫。 就在两人飙演技的时候,酒馆里弥漫的劣质烟草味中,混入了邻桌几个魔修粗犷的谈话声。虽然周围十分嘈杂,但那几人的声音却没有丝毫掩饰,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魔尊大人要选妃了!” 一个脑袋上长着几块恶心肉瘤的光头魔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巨大的力道震得周围的破碗碟一阵乱跳。 “选妃?你喝高了吧?”另一个长着獠牙的同伴凑近了些,嘴里嚼着一块带血的生肉,声音里却透着掩不住的八卦兴奋,“魔尊他老人家不是早就放话,闭关三千年不近女色了吗?怎么突然又起了这心思?” “谁知道呢?”光头魔修压低了点嗓门,神神秘秘地说, “听说这次选妃不是为了什么传宗接代,是为了修炼一门绝顶神功。 大祭司说了,需要极品纯阴之体的女修做炉鼎,来中和魔尊体内狂暴的魔气,助他老人家突破最后那一层瓶颈!” 光头魔修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咂嘴道:“纯阴之体?这年头外面那群自命清高的人类修士里,这种体质早就绝迹了吧?” “嘿嘿,这你就孤陋寡闻了。” 獠牙魔修咽下嘴里的血肉,眼中闪烁起淫邪的光芒。 “这事千真万确。听说前几天,黑羽卫在边界那片毒瘴林巡逻的时候,抓到了一个迷路的人类女修。 好家伙,那脸蛋,那身段!听说连黑羽卫的统领都看直了眼。后来押回去经过大祭司亲自检测,你猜怎么着?正是万年难遇的纯阴之体!” “竟然真有这事?”光头魔修瞪大了眼睛。 “那还有假?现在那个人类女修就关在魔宫最深处的摘星殿里,魔尊大人已经下令,五日后大婚,大婚当夜直接采补!” 听到这里,陆长生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人类女修?纯阴之体? 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人影。他没动声色,借着黑色斗篷阴影的掩护,手掌悄悄探入怀中,摸出那块一直贴身存放的传讯玉牌。 指尖暗暗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试图越过空间的阻碍去联系苏清荷。 然而,玉牌毫无反应,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亮起,黯淡得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破石头。 陆长生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这里的空间法则完全独立于外界,所有的空间阵法和传讯符在这里彻底成了废物。 “怎么了?” 剑无尘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细微的动作停顿,立刻传音询问道。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陆长生缓缓将玉牌塞回怀里,眸色在酒馆昏暗的烛火下变得幽深莫测。 “那个被抓去魔宫当炉鼎的女修,极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第176章 去魔宫抢人 “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陆长生缓缓将玉牌塞回怀里,眸色在酒馆昏暗的烛火下变得幽深莫测。 “那个被抓去魔宫当炉鼎的女修,极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剑无尘握住桌下剑柄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苍白色。 “苏清荷?” “有可能是她,也有可能是别人。”陆长生脑海里又浮现出柳师师那张清冷脱俗的脸。 柳师师虽然不是天生绝脉的纯阴之体,但她常年修炼玉女素心诀,体质早就变得阴寒无比,若是大祭司那个半吊子看走了眼,把她当成纯阴之体抓回来,也不是没可能。 “不管那个女修是谁,看来我们都必须去魔宫走一趟了。” 陆长生随手从桌面的豁口碟子里捏起几颗炒得焦黑的魔豆在指间把玩,语气听上去十分随意,像是在说待会儿去哪溜达,但话里却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笃定。 剑无尘闻言,差点没控制住把刚倒进袖子里的绿水给甩出来。 “你疯了不成?” 他眼睛隔着兜帽瞪得浑圆,隔着桌子压低声音冲着陆长生咆哮。 “这里可是魔尊的老巢!你当是你们家后花园吗?那老怪物闭关三千年,随便跺跺脚都是化神期后期的修为! 咱们两个现在灵气用不出来,只能装孙子的元婴初期,跑去魔宫抢他的新娘子? 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黄泉路上咱们俩结伴走太寂寞?” 陆长生根本没理会他的暴躁跳脚。他手指稍稍用力。 吧嗒一声脆响,坚硬如铁的魔豆在他两指之间化为细密的粉末,簌簌地落在那层厚厚的油垢上。 “常言道,富贵险中求。只要胆子大,魔尊也得放产假。” 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直视着剑无尘,原本伪装出的邪肆面容上透出几分认真的算计。 “再说了,你仔细动点脑子想想。这种完全独立的空间秘境,想要出去只有一条路。 那么支撑整个秘境最核心的跨界传送阵,你觉得会建在什么地方?” 剑无尘的呼吸微微一滞,原本满腹的质问被堵在了嗓子眼,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魔宫核心?” “聪明。” 陆长生毫不吝啬地打了个响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离开这个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鬼地方,魔宫可能是唯一的出口。 既然我们迟早要去闯一闯,不如顺手救个人,既能破了魔尊的局,还能落个人情。这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酒馆里的酸臭气味依旧熏人,邻桌的魔修还在为了大婚的赏赐争论不休。 剑无尘盯着面前这张苍白且妖异的脸看了半晌,最终挫败地叹了口气,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魔城的最中央,一座由纯粹的黑曜石堆砌而成的庞大宫殿如同洪荒巨兽般拔地而起。 巨石表面雕刻着繁复诡异的阵纹,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这就是魔尊的居所,黑狱魔宫。 宫殿外围守卫极其森严,一队队身披厚重鳞甲的魔将手持散发着寒光的长矛,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四处来回巡视,每一个死角都有暗哨盯着。 硬闯显然是给人家送菜加餐。 但天无绝人之路,因为魔尊大婚在即,魔宫内务处正大张旗鼓地在宫门外招募大量短工和杂役来筹备这场盛大的典礼。 陆长生和剑无尘混在长长的应聘队伍里。队伍里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低阶魔物,挤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汗酸味。 负责考核的是个独角魔将。他手里拿着一块漆黑的测魔石,极其敷衍地在每一个应聘者身上扫过。 轮到他们俩时,测魔石上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直接显示出元婴期级别的强悍魔气波动。 原本懒洋洋的独角魔将浑身一震,眼神瞬间变了,如同鹰隼般锐利。 “哟,两个高阶魔修跑来当杂役?”魔将哐当一声将长矛横在两人身前,挡住了去路,语气中充满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戒备, “这穷乡僻壤的,哪来这么巧的事?不会是别的势力派来探听虚实的细作吧?” 周围的几个护卫立刻手按刀柄靠了过来。 陆长生反应极快,立马佝偻起脊背,苍白的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极其谄媚讨好的笑意。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手脚麻利地从袖口摸出一大把亮晶晶的上品魔石,不留痕迹地、极其自然地塞进了魔将粗糙的大手里。 “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陆长生刻意压着嗓子叫屈,“我们兄弟俩就是在野外瞎混的散修,常年连个安身的洞府都没有。 这不听说魔尊大人天威浩荡,将要大婚,特地厚着脸皮来沾沾喜气。 主要也是穷得叮当响,快饿死了,就想谋个差事混口饭吃。这点小意思,权当请兄弟们喝杯茶。” 感受到手里那一把沉甸甸、灵气充沛的极品分量,魔将脸上的狐疑瞬间像春雪般消融,化作了一抹心照不宣的满意笑容。 “算你们懂规矩。” 他顺势将那一把握在手心里,飞快地揣进胸口的铠甲缝隙里,用下巴指了指高大挺拔的剑无尘。 “你,这体格子看着倒是够结实。去护卫营乙字号巡逻队报到,当个小队长吧。” 接着他又将目光转向陆长生,打量了一下他略显清瘦的身形。 “至于你,长得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就去御膳房帮忙削土豆切肉吧。大婚的宴席任务重得很,进去后手脚麻利点,别偷懒!” 分配完毕。 在一名引路侍从的带领下,两人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幽深的宫廷回廊。在一个交错转弯的瞬间。 “分头行动。” 陆长生低着头,声音凝成一根极细的线,悄无声息地传入剑无尘的耳中。 “你去摸清魔宫的地形,特别是这几天护卫换防的时间规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找到跨界传送阵的确切位置。我去打探那个圣女的消息。” 第177章 准魔妃? “你去摸清魔宫的地形,特别是这几天护卫换防的时间规律,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找到跨界传送阵的确切位置。我去打探那个圣女的消息。” 剑无尘没有转头,也没吭声,只是在错身的刹那,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随后大步跟着另一名护卫朝着巡逻大营的方向走去。 陆长生提着手里刚分发给他的散发着酸臭味的杂役围裙,跟着杂役头目七拐八拐,穿过了重重门禁,终于来到了魔宫的御膳房。 刚一踏进去,饶是陆长生心理素质极佳,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这里简直是个灾难现场。 巨大的青石案板上随意堆放着各种血淋淋的魔兽大腿和不知名的内脏,腥血顺着石缝滴答滴答地往下流。半空中飞舞着脑袋大小的毒蜂,嗡嗡作响。 几个胖得像肉球一样的魔厨正光着膀子,挥舞着门板大小的大砍刀,砰砰砰地将那些带骨的肉块剁得肉酱和骨渣四处乱飞。 “新来的?站在那里愣着干什么!等死吗!还不快滚过来干活!” 一个满脸横肉、腰间系着一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兽皮围裙的管事注意到了陆长生,立刻冲着他大声咆哮起来。 他这一张嘴,一口焦黄的大牙伴随着熏人欲呕的口臭直喷过来。 陆长生屏住呼吸,立刻顺从地系上那条破围裙,抓起案板旁的一把钝口菜刀凑了过去。 管事没让他去剁肉,而是指着旁边一张干净台面上放着的一个雕花极其精美的红木食盒。 “这是给摘星殿那位准魔妃准备的晚膳。”管事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点,但依然透着焦虑, “魔尊有令,必须好生伺候着。那女人性子烈得很,这几天都不怎么吃东西。要是她再绝食饿瘦了,或者出了什么差池,上面怪罪下来,我们全他娘的得掉脑袋!” 管事烦躁地抓着头上本就不多的几根稀疏毛发,抬腿踢了陆长生一脚。 “你,赶紧提着送过去!记住,手脚放轻点,要是饭菜凉了或者洒了,老子立刻扒了你的皮把你扔锅里炖了!” 准魔妃?摘星殿? 陆长生心头微微一动。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正愁找不到理由靠近那里。 他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恭敬地提起那个沉甸甸的红木食盒。 在弯腰转身,背对着管事和那些魔厨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他空着的右手已经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摸出了一小包特制的粉末。 他用大拇指轻轻挑开食盒的盖子一条缝隙,顺着指缝将那些粉末精准无误地洒进了食盒最上面那一盅热气腾腾的汤里。 粉末入水即溶,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连汤水的颜色都没有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这可是他用十几种珍稀的麻痹神经的灵草反复提炼熬制出的独家迷药,无色无味,一旦入体连化神期的高手都会中招,专治修仙界各种不服。 跟着前面引路的魔卫,陆长生微微低着头,亦步亦趋地穿梭在曲折幽深的宫廷长廊中。 空气里弥漫着魔界独有的淡淡血腥气,混合着不知名的沉香。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长廊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偏殿。 偏殿四周的空气都因为繁复的禁制阵法而显得有些扭曲,暗紫色的雷光在虚空中宛如游蛇般隐隐闪烁,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殿门口,两名生着六条粗壮胳膊的元婴期魔将如两座漆黑的铁塔般守在那里,周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煞气。 “站住!什么人?” 伴随着一声暴喝,左边那名魔将手中的六把淬毒弯刀齐刷刷地交叉在半空,带起一阵寒风,将陆长生的去路封得死死的。 陆长生身子恰到好处地瑟缩了一下,赶紧低眉顺眼地将手里的红木食盒高高举过头顶,声音里透着几分逼真的战栗:“大人辛苦了,小的奉命给圣女送膳食。” 左边的魔将往前跨出一步,六条胳膊中的一条伸出来,粗鲁地掀开食盒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炖汤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 随后,一股冰冷且充满压迫感的神识肆无忌惮地在陆长生身上扫了一圈。 确认眼前这人只是个毫无威胁、唯唯诺诺的元婴期杂役后,魔将脸上的警惕稍褪,冷哼一声退回原位,弯刀也收了回去。 “进去吧。手脚快点,别到处乱看。”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陆长生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刚一进去,身后的殿门便轰然关闭,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殿内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压抑几分,但布置却极尽奢华。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红狐绒毯,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四周高低错落的青铜台上,点着散发幽香的魔鲛烛,将大殿照得影影绰绰。 在靠近窗边的一张宽大软榻上,正坐着一个纤细的人影。 女子身上披着一件华丽至极的赤红色嫁衣,上好的云锦料子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界图腾,裙摆拖曳在红绒毯上,宛若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曼珠沙华,透着股妖冶的死寂。 与这身华服格格不入的,是她双手双脚上扣着的暗金色锁链。锁链表面流转着压制修为的符文,另一端死死固定在墙壁深处的阵法节点上。 听到开门的动静,女子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脊背僵直,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滚开,我不吃。” 那声音沙哑干涩到了极点,像是磨砂纸擦过朽木,显然已经很久滴水未进了。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陆长生提着食盒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泛出微微的青白色。 这声音,不是苏清荷那种黄鹂般的清脆,也不是柳师师骨子里的清冷。而是带着几分熟悉的小野猫般的倔强,哪怕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依然要张牙舞爪。 他没有出声,只是几步走到软榻前,将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旁边的紫檀木桌案上。 借着微弱摇曳的烛光,他微微偏头,看清了女子的侧脸,果然是自己猜的没错。 第178章 九阴媚体? 借着微弱摇曳的烛光,他微微偏头,看清了女子的侧脸,果然是自己猜的没错。 那张脸苍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也因为憔悴而凹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起伏的白皮。 但那双标志性的、微微上挑的杏眼,以及眼角处那一颗平添了几分灵动的小痣,却绝对错不了。 赵青! 陆长生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丫头不是在皇都守店吗?怎么跨了个界,跑到这魔界鬼地方给人当炉鼎来了? “没听见本姑娘说话吗?滚出去!” 赵青见这进来的魔人杂役不仅没退下,反而像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青瓷茶盏,用尽全身力气就朝着陆长生的方向砸了过去。 陆长生脚下半步未退,也没有躲闪的意思,只是轻轻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精准且稳稳地夹住了那个飞来的茶盏,连一滴残茶都没晃出来。 他看着形容枯槁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喉结微微滚动,散去了刻意伪装的沙哑,用原本清朗醇厚的嗓音缓缓开口。 “几个月不见,脾气这么暴躁。你这样,为师很难放心把衣钵传给你啊。” 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线,在空旷幽寂的偏殿内突兀地响起,宛若平地惊雷,震得赵青耳膜嗡嗡作响。 她原本还在挣扎的身形瞬间定格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她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面容狰狞、皮肤苍白的魔族杂役。 视线从那身散发着酸臭味的破围裙,一路移到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上。 那一瞬间,她眼眶里原本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铁链发出剧烈而凌乱的碰撞声。 她不管不顾地从软榻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一头撞进眼前之人的怀里。 陆长生被她撞得胸口一闷,身体后退了半步,双臂顺势抬起,环住了她单薄的肩膀。 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体温的滚烫,以及她脊背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 少女特有的淡淡馨香,混合着魔界空气中苦涩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呜呜呜……师父……老板……我就知道你没死……” 赵青双手死死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可言。 “你走后不久,皇都就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袭击。他们破了护国大阵,父王受了重伤,我被他们强行带走,塞进了一个阵法里……” 她把脸埋在陆长生怀里,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诉说。 “醒来后就在这个鬼地方了,那群怪物说我是什么九阴媚体,非要把我洗干净送给那个又老又丑的魔尊当老婆……呜呜呜我不要嫁给老妖怪!” 陆长生原本正一下下轻轻拍着她后背的手掌,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九阴媚体? 他双指并拢,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赵青纤细的腕脉上。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入她的体内。 这一探,陆长生心里直呼好家伙,看来自己的能力太不行,身边一个宝都没发现。 现在看来,她体内经脉深处,原本隐藏着一道极其强悍的古老封印,将她的真实体质遮掩得严严实实。 听说这是修仙界排名前三的顶级双修体质……九阴媚体!对于那些修炼魔功的化神期老怪来说,这就是能让他们直接突破瓶颈的唐僧肉。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易容丹很贵的。” 陆长生嫌弃地伸出手,推开她毛茸茸的脑袋,指腹却很是轻柔地擦掉她眼角还挂着的泪珠。 “既然师父来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放心我会带你走。”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墙壁上固定锁链的阵法节点,眼中隐隐浮现出计算的光芒。 就在这时,殿外冗长的回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魔界特有的黑曜石地板上,震得墙壁上挂着的魔鲛烛台也跟着左右摇晃,蜡泪滴落在红狐绒毯上。 紧接着,一个尖细得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嗓音,穿透了厚重的殿门,扯着喉咙高亢地喊了起来。 “魔尊驾到……” 听到这动静,陆长生捏着下巴、正计算阵法节点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紫檀木桌案,看向那扇由玄铁打造、表面雕刻着百鬼夜行图的厚重殿门。门外的影子已经投射在门缝处的地面上。 赵青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从陆长生怀里退了出来。 她拖着沉重的暗金色锁链,指着那张宽大奢华的拔步床底下,嗓音里夹杂着明显的慌乱与急切。 “老板你快,钻进去躲躲!那老妖怪修为深不可测,你这伪装万一被识破就死定了!”小丫头急得直跺脚,锁链撞击在阵法节点上,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陆长生伸手拍掉小丫头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 他堂堂一个化神期大能,大乾王朝首屈一指的绝顶高手,钻床底这种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修仙界还怎么混。 视线在宽敞奢华的偏殿内快速扫视了一圈,墙角立着一尊足有两人高的紫檀木雕花衣柜。 陆长生脚底抹油,身形微微一晃,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直接挤进了衣柜里。 两扇木门刚刚合拢,偏殿的玄铁大门就被外面一股强悍的力道推开。 冷风卷着魔界特有的腥甜气息灌进殿内,吹得红纱帐四处翻飞。 一个身形足有丈许高的男人跨过高高的门槛。他赤裸着半边胸膛,黑色的魔纹在皮肉纹理间游走,脑袋上还顶着两根弯曲的羊角,长相可谓是极其反人类。 魔尊甩着宽大的黑色披风,大步流星地走到软榻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锁链拴住的赵青,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朝着小丫头的下巴伸了过去。 “小美人,想通了没有?”这魔尊说话时,嘴里的腥风隔着三尺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第179章 老板!快救我! “小美人,想通了没有?”这魔尊说话时,嘴里的腥风隔着三尺远都能把人熏个跟头。 赵青嫌恶地偏过头,躲开了那只手,后脑勺重重磕在墙壁的阵纹上。她双手紧紧护在胸前,咬着牙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几个字,满脸都是宁死不屈的倔强。 “别碰我!老妖怪!你长得这么倒胃口,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落空的大手在半空中顿住。魔尊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咧开一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桌案上的青瓷茶盏“叮当”作响,茶水洒了一地。 “本尊就喜欢你这股子泼辣劲儿,够味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魔尊冷哼一声,将那件绣着暗紫魔纹的宽大披风重重甩向身后,在空中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他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跳动着阴鸷的光,语气中满是不容拒绝的霸道,“明天就是咱们的大婚之日,整个魔界都会知道你是我赤刑的女人。 等到了本尊的床榻上,我看你这小野猫还怎么装清高,到时候怕是要求着本尊疼你!” 说罢,魔尊根本没看赵青那满是恨意的眼神,侧过身冲着紧闭的殿门外打了个响指,扯着粗哑的嗓子喊道:“来人!” 随着这一声呼唤,偏殿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再次被推开。四五个穿着极其暴露、腰肢扭动得如同水蛇一般的魔族侍女鱼贯而入。 她们有的捧着盛满花瓣的银盆,有的端着各种气味奇特的油脂,手里还搭着几条特制的软帕。 “给本尊把她身上那几件破烂衣服扒了!用最名贵的魔血玉脂好好伺候夫人沐浴更衣,要是明天本尊发现她身上有一处没洗干净,我就把你们全丢进血池里喂狗!” 魔尊丢下这句充满威胁的话,发出一阵狂傲的笑声,转身大步迈出了偏殿。 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他还顺手捏了一把领头那个魔族女子挺翘的臀部,惹得那女子发出一声娇滴滴的惊呼。 躲在紫檀木衣柜里的陆长生,整个人紧紧贴在冰冷的木板上。他透过木门板上镂刻出来的云纹缝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魔尊那嚣张远去的背影,他忍不住撇了撇嘴,在心里暗自排解。 这魔界的老怪物长得跟个被雷劈焦的黑煤球似的,审美品味真是不敢恭维,倒是那股子强取豪夺的霸道劲儿,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此时,偏殿中央。 领头的魔女指挥着同伴,将一只注满了滚烫热水的巨大木桶重重放在红狐绒毯中间。 几个魔女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冷笑,不由分说地一拥而上,像按住待宰的羔羊一样,死死按住了正试图往墙角蜷缩的赵青。 “你们干什么!别拿你们那脏手碰我的衣服!滚开啊!救命……老板!救救我!”赵青像只受惊的鹿,虽然双手双脚被暗金锁链牵制着,却仍旧拼命蹬踹。 铁链撞击在青石板上的刺耳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一个长着尖耳朵、肤色惨白的魔女似乎被她踢得有些不耐烦,眼神一冷,指尖凝聚起一抹墨绿色的魔气,干脆利落地在赵青肩膀的几处大穴上点了几下。 原本还剧烈挣扎的赵青,身体猛地僵住了。她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那种感觉难受极了,身体明明还是清醒的,甚至能感觉到指尖的凉意,可喉咙却像是被棉花堵死,连嘴巴都张不开半点, 只能瞪大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的外袍被那几双粗鲁的手毫不留情地撕开。 这帮魔族侍女本就存了嫉妒之心,动作里根本没有半分温柔可言,更不给这位大乾郡主留一点尊严。 原本那件素净的衣裙被她们像扔垃圾一样随意丢弃在地上,随后是贴身的白色亵衣,也一并被扯得粉碎,丢到了满是水渍的地面。 赵青那娇小玲珑的身段,此刻毫无遮挡地展现在幽暗的烛光下。 肌肤白皙胜雪,在大殿四周魔鲛油脂燃起的冷光映照中,隐约泛着一层诱人且健康的淡粉色,如同在深夜里绽放的玉兰。 躲在衣柜里的陆长生,喉结不由自主地滑动了一下。 他本来是想闭上眼睛默念两遍清心咒,做到非礼勿视的,可是这紫檀木柜子上的花纹缝隙开得实在是太艺术了,外面的景色像是有吸力一般,拼命往他眼睛里钻。 他只能在心里尽量保持一个长辈该有的淡定,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评价:如果说以前见过的那个柳师师属于清冷孤傲的御姐,颜值能打九点六分,那赵青这满含青春气息的傲娇少女,单论这身段,绝对能拿八点六分。 尤其是那一截纤细得几乎一握就断的腰肢,还有那一双圆润匀称的长腿,在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晃眼。 作为一名身体健康且血气旺盛的男性修行者,陆长生觉得胸膛里那颗金丹似乎都转快了几分。 他感觉到喉咙有些发烫,像是咽下了一口火炭。他试图去数木柜内壁的纹路,以此来分散注意力。 然而,一丝温热的液体却不合时宜地顺着鼻管滑落。陆长生愣了一下,抬手一抹,入手是一片黏稠的鲜红。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骂了一句:这九阴媚体的体质当真是邪门到家了。 只是远远看上一眼,竟然就能引动他这等境界的高手气血翻涌,简直是这世间最恐怖的媚药。他赶紧仰起头,死死捏住鼻梁,生怕鼻血滴到衣柜地板上发出声响。 大殿内,水声哗啦啦地响个不停。魔女们根本不在乎赵青的感受,拿着那种用来洗刷兽类的粗糙丝帕,在她柔嫩的肌肤上用力搓揉。 赵青被按在浴桶边,长发被打湿,像海藻一样贴在脸颊上,那模样既让人心碎,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香艳。 这一幕看得衣柜里的陆长生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只能使劲儿掐自己的大腿,告诫自己还没到暴露的时候。 第180章 陆长生被懒徒按到在床上 这一幕看得衣柜里的陆长生又是心急又是无奈,只能使劲儿掐自己的大腿,告诫自己还没到暴露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那折磨人的水声总算渐渐平息。 魔女们并没有给赵青换上她原先的衣服,而是取出了一件近乎透明的、薄如蝉翼的绯色纱裙。 那衣服薄得像是一层欲盖弥彰的雾气,穿在身上不仅遮不住春光,反而更添了几分诱惑。 她们像搬动一件贵重的瓷器,将身体发软、目光涣散的赵青抬回了那张宽大的拔步床上。 随后,她们随手扯过一条大红色的锦被,草草地盖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便端着那些沉重的器皿和沾满污水的脏衣服退出了偏殿。 随着“咔哒”一声,厚重的玄铁大门再次落锁,殿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确认门外那杂乱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后,陆长生才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人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闷气。 他用袖子粗鲁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小心翼翼地推开紫檀木柜门,脚尖点地跨过地上的水渍,几步就走到了床边。 赵青此时正仰面躺在鸳鸯枕上,那一双原本灵动的杏眼中满是绝望和化不开的委屈。 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没入红色的枕头里,晕开一小片湿迹。 陆长生叹了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动作轻柔地在赵青锁骨附近的肩井穴上点了一下。 一缕温和如春风般的纯阳灵气顺着指尖渡入,瞬间就将魔女留下的阴毒禁制冲散。 赵青重获自由后的第一反应不是跳起来大骂,而是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地抓着胸前那床薄得可怜的被角,拼命往上提。 她那张原本惨白的小脸在看到陆长生的一瞬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甚至连耳朵根和脖颈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粉霞。 她咬着下唇,死死地盯着陆长生,那眼神里充满了羞愤、委屈,甚至还带着一丝看破一切的幽怨。 “师父……”赵青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她抽了抽鼻子,眼眶里的泪珠又要往下掉,“你刚才躲在柜子里……是不是……是不是全看见了?” 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立刻把双手背在身后,仰着头,摆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朵木雕云纹,义正辞严地信口胡诌: “胡说什么呢。为师修的是正道,岂是那种趁人之危、偷看徒儿沐浴的登徒子? 刚才那魔女进来的一刹那,我就已经屏息凝神,封住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我可是闭着眼睛打坐来着,什么也没看见。” 赵青看着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一截白生生、嫩藕似的手臂,指着陆长生玄色衣襟上还没完全干透的几点暗红色痕迹。 她磨着牙,声音颤抖着戳穿道:“没看见?那你衣服上沾着的那些鼻血是怎么回事? 陆长生,你当我赵青是三岁小孩,好骗是不是!你不仅全看了,你还看得流鼻血了!你……你这个为老不尊的骗子!” 赵青越说越激动,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羞耻感,将被角攥得咯吱作响。 陆长生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血点,尴尬地干咳了两声。他伸手挠了挠鼻尖,老脸微红,强撑着解释道: “这魔界的气候实在太差劲了,干燥得很,而且这里的魔气燥烈,容易导致气血波动。 为师这是典型的水土不服,导致的偶发性气血上涌,纯属巧合,和你刚才在那洗澡绝对没有半个灵石的关系,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毁了为师的名声。” “你骗鬼去吧你!”赵青气极,抓起手边一个绣着红鸳鸯的软枕就朝陆长生脸上砸去。 由于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枕头轻飘飘地落在陆长生脚边。 少女眼里的怒火在对视中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她突然发疯似的将头埋进被子里,双肩剧烈地起伏,呜咽声越来越大。 “我不管……反正现在已经被你看光了。陆长生,你得对我负责!”被子里传出赵青闷声闷气的喊叫。 她猛地掀开被角,露出一双哭肿了的杏眼,眼底里闪烁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决绝, “我宁愿给你,也绝不便宜外面那个长得像碳头的怪物!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 陆长生弯下腰,捡起那个枕头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轻轻放回床边。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赵青的肩膀,力道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将她乱蹬的双腿塞回红被窝,语气难得认真起来。 “别耍小孩子脾气。为师既然跨越两界来救你,就是为了带你安安稳稳回家的,不是来趁火打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 陆长生隔着锦被,像小时候安慰她那样,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背脊,“我在这里,就算是这魔界的魔尊,也别想碰你半根头发。” 赵青却不吃这一套,她反手紧紧拽住陆长生的衣袖,指甲甚至深深嵌入了他的皮肤。 她拼命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害怕!我真的害怕!师父,这里不是大乾,这里到处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 万一……万一你失手了,没打过那个老怪物,没能把我带出去怎么办?” 她的身体抖得厉害,嗓音里透着一种深陷绝望的无助,“要是真到了那时候,我是不是就要被那个丑八怪糟蹋了?与其那样,我宁可死在你怀里……” 陆长生反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将一缕精纯浑厚的灵力缓缓渡过去,试图平定她混乱的心神: “没有万一。你待会儿合眼睡一觉,天黑之后我就带你走,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有惊无险。” “我不信!我不管!”赵青突然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掀开锦被,半个身子竟然直接扑到了陆长生怀里。 那件绯色的薄纱裙顺着她光洁的肩膀无声无息地滑落,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暴露在陆长生眼下。 她双手死死揪住陆长生的衣领,强行将他的脸拉向自己,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满是飞蛾扑火般的疯狂。 第181章 徒弟白给怎么办?在线等,急! 她双手死死揪住陆长生的衣领,强行将他的脸拉向自己,那张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满是飞蛾扑火般的疯狂。 “师父,我求你了,你现在就要了我吧!就现在!把我的元阴拿走,这样那个魔尊就算杀了我,也什么都得不到了!” 赵青语速极快,温热且颤抖的呼吸就喷在陆长生的颈窝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那是九阴媚体自带的女儿香,让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焦灼。 陆长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猛地带得往前一倾,下巴险些磕上少女光洁的额头。他条件反射般地双手撑在床榻两侧的雕花木栏上,硬生生撑住了身体,拉开了一点距离。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庞上,那张平时总爱跟他拌嘴的小脸上此刻满是破釜沉舟的决然,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陆长生看着,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赵青,你冷静点。这种事不能拿来开玩笑。”陆长生撇开视线,不再去看那片刺眼的白腻,转头看向偏殿角落里静静跳动的魔鲛烛火。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我说过会保你平安,就不会食言。现在,把衣服穿好。” 听到这毫不犹豫的拒绝,赵青死死拽着他衣领的双手慢慢脱了力,指节泛白的十指一根根松开,软绵绵地垂落回身侧。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单薄瘦削的肩膀上,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吧嗒吧嗒地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 “师父,你是不是嫌弃我?”她吸着鼻子,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饰不住的自卑, “是不是觉得我没长开,一点也不好看?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所以根本看不上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那原本挺直的肩膀也垮了下去,整个人瑟缩在凌乱的红被窝里,像极了一只在大雨中被主人丢弃在路边、浑身湿透的小猫。 偏殿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偶尔传来几声夜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更衬得屋内压抑。 陆长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重重的一声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右手,略显粗糙的指腹捏住了少女精巧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他伸出大拇指,动作难得放柔,一点一点擦去她脸颊上乱七八糟的泪痕。 “瞎想什么呢?你在这胡乱脑补些什么?”陆长生收回手,像以往那样没好气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不丑,你很漂亮,行了吧。收起你那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心思,晚上时辰一到,我们准时就可以离开。别再瞎折腾了。” 头顶传来的安抚力道让赵青愣了一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眼里的怯懦和绝望突然间被一抹奇异的光芒所取代。 她猛地挺直了腰板,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长生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甚至带上了几分急迫。 “既然我不丑,既然你也不讨厌我……”赵青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师父,我是九阴媚体。那群把我抓来的魔修说了,我的身子对修仙者来说是无价之宝,只要拿了我的元阴,就能让人修为大增!” 话音刚落,她没有给陆长生任何反应的时间,一截白藕般的手臂再次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了陆长生的脖子,整个柔软滚烫的身体不管不顾地贴了上去。 “别便宜了外面那些吃人的怪物,便宜你吧。要了我,你不吃亏的!”赵青紧紧闭上眼睛,踮起脚尖,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磕碰,却带着一种飞蛾扑火般的决绝,将自己的两片颤抖的唇瓣狠狠贴了上去,死死封住了陆长生还欲张口说教的嘴。 唇上顿时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带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那股淡淡药草馨香,还夹杂着一丝咸涩的泪水味道。 陆长生原本撑在床榻两侧的双手猛地僵在半空,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 他真想扒开这丫头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这胆子简直比大乾皇都的城墙还要厚,说亲就亲,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 赵青完全没有任何经验,毫无章法地胡乱啃咬着他的嘴唇,牙齿甚至磕破了陆长生的下唇。 她的双手死死勒着他的脖颈,手指甚至绞在了一起,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推开她逃跑似的。 那层原本就半褪的薄薄绯色纱裙,在这般剧烈的摩擦和动作中彻底散开,顺着脊背滑落下去。 少女滚烫的体温隔着陆长生玄色的单衣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瞬间点燃了空气里原本就被压抑着的焦灼与暧昧。 陆长生到底还是找回了一丝理智。他反手握住赵青纤细的手腕,稍稍用了几分力气,将她缠着自己的身子推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的呼吸此刻都有些乱了,尤其是陆长生,胸膛起伏得明显比平时要快。他垂着眼眸,看着眼前少女因为羞愤、紧张和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大圈。 “赵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陆长生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他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眼底跳动的危险暗火, “这种事一旦做了,你可就彻彻底底没有退路了。你不怕将来有一天后悔吗?” 赵青死死咬着已经被自己啃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红。 面对陆长生的质问,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借着手腕被抓的力道,又硬生生往前凑了半寸。胸前的柔软不经意间蹭过陆长生的衣襟,她仰起脸,眼神亮得有些灼人。 第182章 师傅,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赵青仰着头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我不会后悔。” 她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重。 “要是今天错过了你,日后落入了外面那个怪物手里被生生糟蹋,我才会真的后悔一辈子。”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到极点又执拗到让人头疼的小徒弟。 “你这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疯话。” 赵青往前走了一小步,任由自己身上的温度向他靠近。 “师傅,来吧。” 她闭上眼睛,掩去眼底那一抹最后的女孩子家的羞赧。 “要了我,就当是徒儿这辈子最后孝敬您的。” 那句孝敬落在陆长生的耳朵里,就好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九阴媚体自带的极阴之气正顺着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那些气息不断撩拨着他本就不算坚如磐石的神经。 “你知不知道,这九阴媚体对男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长生垂下眼眸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 “你现在离我这么近,真当为师是泥捏的木头人不成。” 赵青摇了摇头,发丝扫过他的手背。 “我不想管那么多,我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你。” 她伸出手轻轻揪住他玄色衣袍的边缘。 “师傅,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陆长生在心里飞快地给自己找了一堆顺理成章的借口。 “你可知为师从离开乱星海突破元婴到现在,这一路奔波下来清汤寡水,已经多久未曾尝过女人的滋味了。” 他反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如今你这送上门的九阴媚体就摆在眼前,连你自己都这般主动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 他稍稍加重了手指的力道。 “我要是再推三阻四当那柳下惠,那还算是个什么男人。” 赵青听着他低沉的嗓音,脸上泛起一阵滚烫的绯红。 “既然如此,那师傅还在等什么,快要了我吧。”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压迫感十足的目光。 “师傅在嫌弃我吗?” 陆长生被她这句话气笑了,心理建设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你可想好了哈,为师可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这可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他眸光渐暗,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掌顺势往下一滑,反客为主地一把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日后若是反悔了,你可不能怪为师哦。” 赵青还没来得及回话,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 陆长生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紧接着他翻身一压,将她重重地按在了那柔软至极且绣满并蒂莲的喜字红被褥上。 宽大的拔步床因为这番动作发出了一声让人心惊的脆响。 那清脆的声音在空寂深幽的偏殿里回荡开来,透着几分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 赵青本能地惊呼出声。 “啊。” 她那宛若初啼黄莺般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娇软与轻颤。 双手完全是不受大脑控制地抵在了陆长生宽阔坚实的胸膛上。 葱白纤细的十指无措地抓皱了他身上那件玄色暗金云纹的衣料。 真到了要面对这真枪实弹的时刻,小丫头刚才那股子豁出去的胆气顿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她那双原本清泉般澄澈的眼眸里不可遏制地流露出一股怯生生的惧意。 玲珑有致的身子在此刻僵硬得毫无知觉。 背脊紧紧贴着柔软的锦被,整个人绷得极紧,大有一碰便会折断的架势。 “怎么不说话了。” 陆长生的视线寸寸扫过少女红透的脸颊。 那细腻的绒毛在昏黄摇曳的烛光下清晰可见。 “刚刚站着的时候不是还理直气壮地要孝敬为师吗,这会儿到了榻上,怎么反倒发起抖来了。” 赵青咬着下唇,根本不敢去看他满是侵略性的目光。 “我没有怕,我只是觉得你靠得太近了。” 陆长生低下头,滚烫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通红的耳垂。 “做这种事情,哪有不靠得近的道理。” 他故意把声线压得极低极哑。 “乖一点,放松身子,我会好好疼你的。” 话音刚落,他的齿尖已经轻轻衔住了那小巧圆润的耳垂。 他不轻不重地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碾磨了一下。 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少女最敏感的耳廓上,瞬间便将那片肌肤烧得滚烫如火。 赵青的脖颈到脊背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细密战栗。 十指紧紧抓住了身下那绣满喜字的锦被,连指节都跟着泛了白。 “师傅,你别这样咬我。”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这样弄得我浑身都没有力气了,心里也慌得很。” 陆长生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慌什么,这才哪到哪啊,刚刚开始而已。” 他的右手顺着她的侧腰缓缓往上游走。 修长有力的指节准确地挑住了那层碍事的绯色纱裙边缘。 “穿着这么多衣裳,待会儿怎么方便把你的极阴之气完完整整地渡给我呢。” 他手腕一翻,干脆利落地将那层轻薄的布料往外一扯。 红色的薄纱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软绵绵的布料无声无息地坠落在床榻下方那张红狐绒毯上。 赵青紧紧闭着双眼,浓密的睫毛抖得让人心生怜惜。 “你欺负人。” 她的呼吸已经急促到不成样子了。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丝极细的呜咽。 “为师现在只是在帮你更衣,这也算欺负你吗。” 陆长生的吻并没有因为她的慌乱而停下来。 那个吻从滚烫的耳垂一路向下蔓延。 流连过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最后重重地落在了那道精致深陷的锁骨上。 “等会儿真到了阴阳交泰的那一步,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欺负。” 他的齿尖抵着锁骨处那层薄得快要透光的皮肤轻轻一咬。 赵青再也忍不住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的娇喘直接从齿缝间泄了出来。 “嗯……” 她的双手从锦被上松开,慌乱地抵住男人宽阔的肩膀。 葱白的手指在那玄色的衣料上抓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褶皱。 “师傅,你起开。” 第183章 师傅,你好坏,我不想理你了 葱白的手指在玄色的衣料上抓出一道又一道凌乱的褶皱。 “师傅,你起开。”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微弱的抗拒与祈求,像是受惊的小鹿。 “经脉里好胀,你换个法子好不好,青儿不习惯这种霸道的真气探查。” 陆长生微微抬起眼眸,视线掠过少女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嘴角忍不住往上弯了弯。 “这就受不住了?” 他伸手挑开她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 “你这九阴媚体的底子实在太过稚嫩,简直就是一块璞玉,看来日后还需要为师花大心思好好打磨一番才是。” 赵青羞得直接别过脸去,试图逃开他满是侵略性的目光。 “师傅,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她现在的声音又小又哑,还带着明显的颤音。 “怎么不说话?” 陆长生宽厚的手掌直接贴上了她光滑细腻的后背。掌心那滚烫的纯阳真元烫得她整个人又是一阵难以自控地发抖。 “为师要是不说话提点你几句,你这连双修法门都没练过的笨丫头,待会儿怎么知道该如何引导灵力。” 赵青觉得自己的耳尖都要红得滴出血来了。 “你只会拿话羞辱我。” 她腾出一只手,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脾气,抓起旁边的软枕就往他脸上砸了过去。 “师傅,你好坏,我不想理你了。” 陆长生偏头,轻松躲开了那绵软无力的一击。低沉的笑声压在喉咙深处,带着让人耳根发软的磁性。 “修仙界里的机缘,哪个不是咬牙挣来的。” 他反手握住了她砸完枕头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腕,十指强势地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她紧紧相扣。 粗糙的指腹不紧不慢地压在她跳动得飞快的脉门上。 “心跳这么快。” 他贴着她的耳廓,把字吐得很慢。滚烫的气音把那一小片敏感的皮肤烫得越发红艳。 赵青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上弓了一下,整齐的贝齿快要把下唇咬出血来。 “那是因为我紧张。”她倔强地找着借口,试图挽回一点面子,“换作是谁被你这么强横的真气锁定,都会紧张的。” 陆长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紧张就对了。”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沿着她不盈一握的腰线缓缓往下,指尖带着一种要把每一寸经脉轮廓都摸透的认真。 “若是不紧张,那这阴阳交泰的修炼办起来,也就少了许多趣味了。” 带着粗茧的掌心最终停在了她腰侧的丹田窍穴上。他借着真气的重量,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赵青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骨头里的力气。身子彻底软了下来,原本撑在他肩膀上的那点力道瞬间垮塌。 “师傅,别按那里。”她的声音失去了清脆,只剩下难耐的娇软,“那里好生奇怪,我总觉得气海里越来越热了。” 陆长生顺势将高大的身体压覆下去,灼热的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锁骨下方的一处隐秘脉络上。 “那是九阴媚体在回应为师的阳刚之气。”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赵青的眼睛倏地睁大。 一声变了调的喘息从她喉间逸了出来,带着藏不住的慌乱,像是被人硬生生从胸腔里拽出来的。 “师傅,你快停下。” 她的双手终于在混乱中找到了本能的反应。两条手臂用力抱住了陆长生的头,十指深深插进他散落的墨发里。 那股子力道大得出奇,想把他嵌进身体,又想把他从那个要命的窍穴上掰开。 陆长生顺着她的力道微微抬头。 “现在才叫为师停下,太晚了点。” 他看着身下少女那双蒙着水雾的眼眸。“既然开了头,断然没有中途停下的道理。” 赵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的起伏越发惹眼。 “可是我怕。”她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泪珠,没入发鬓,“我怕这极阴之气一旦发作,我的经脉会受不住你身上的阳刚之火。” 陆长生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又胡思乱想。”他的动作轻柔了几分,语气却不容退缩,“修炼之道讲究水乳交融,有为师会护着你,哪里会伤到根本。” 赵青抽泣了一声,委屈得像个要不到糖果的孩子。 “那你保证,等会儿疏导灵气时轻一点,不能完全不管我的死活。” 这句带着浓重鼻音的祈求,彻底击碎了陆长生仅存的那点清明。 “好,为师向你保证,我会轻点。”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手底下的动作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原本停留在气海的大手,带着炽热的温度,直接顺着曼妙的曲线探向了她闭塞的本源灵脉。 赵青只觉得一股完全陌生的电流瞬间窜遍了全身。 “啊……” 她仰起头,纤细白皙的脖颈弯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暴露出脆弱的喉咙。 “师傅你骗人,你说过会轻一点的,你怎么直接强冲啊!” 陆长生的呼吸沉重如牛,眼底的对力量的渴望彻底不再掩饰。 “为师这还没动真格的,你瞎喊什么。”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两人身体相贴的地方,真气激荡的温度简直能把空气烧穿。 “乖徒儿,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他低哑的嗓音在昏暗的床帐内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等过了这阵生疏的劲头,把你的经脉都梳理通畅,你就知道这其中的滋味有多妙了。” 赵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九阴媚体被激发的渴望与陆长生霸道的真元交织,让她整个人陷入了一场无法自拔的迷梦。 陆长生的手掌在她滑腻的肌肤上游走,精准地拿捏着每一个穴位。 “不愧是百年难遇的九阴媚体。”他轻声赞叹,在某个紧要的关窍处度入一丝灵力,“这等极品炉鼎体质,难怪外面那个怪物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你掳走。” 赵青心头重重一跳,用力抱紧了他宽厚的脊背。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剧烈地喘息着,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师傅你要好好待我,绝对不能像他们那样,只把我当成用完就扔。” 第184章 经脉要断了,师傅,快停下 她剧烈地喘息着,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师傅你要好好待我,绝对不能像他们那样,只把我当成用完就扔。” 陆长生听到这满含托付的话,动作稍微停顿了一瞬。 “为师既然收了你,自然会护你周全,放心。” 他再次低下头,封住了她那张娇嫩的红唇,把所有的顾虑与害怕,尽数吞噬。 房间里的温度节节攀升。 他双臂环过她的背脊,掌心紧贴蝴蝶骨,稳稳扣住,加大了真气的输出。 赵青的呜咽声像是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断断续续。她的力气一点点流失,像握不住的细沙。 她的指节发抖,指甲在陆长生背上划出一道道毫无章法的痕迹。 陆长生微微抬头,眸底翻涌着被压制的暗火。 “赵青。”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赵青眼眶泛红,睫毛挂着水光,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薄汗浸透了鬓角。 “干……干什么。”她嘴上逞强,声音却软得像融化的糖丝。 陆长生掌心向下,覆上她柔韧的腰肢,真气化作游丝,探入那道至关重要的经脉壁垒。 赵青的呼吸骤然急促,双腿本能地并紧。 “夹这么紧做什么?”陆长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师傅,我现在有点怕!” “乖,不怕,破开这道窍穴就好了。” 赵青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滚进鬓发里,洇湿了枕面上的牡丹。 “那你不可以骗人哈,你说过要轻点的……” 陆长生低头,吻去那滴眼泪。 “嗯,我说过。一会冲脉会疼一下,就一下。” 赵青死死咬住了他的肩膀。 室外,几队身着玄铁重甲的魔兵正错步走过,甲片摩擦的铿锵声冷冰冰地回荡在夜风里。 室内,赵青浑身绷成了一张弓。 极阴灵气破开闭塞经脉的瞬间,她指甲嵌进陆长生肩头的衣料,眼泪大颗滚落。 “痛……师傅……痛……好痛……” 陆长生的动作停住了,手臂上青筋隆起,极力克制着真气的暴走。 “放松,马上就不痛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是破开媚体禁制,慢慢适应就好了。” 赵青松开牙齿,在玄色衣料上留下一圈齿痕。 “你骗人……你说就疼一下的……” “没骗你。”陆长生声音放得极缓极柔,“最痛的已经过去了,跟上节奏,随我吐纳。” 赵青重新攥紧了他的衣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那你……慢点。” “好。” 他的吻落在她的眉心、鼻尖、嘴角,动作不疾不徐,哄着小兽卸下防备。 赵青的身子一点点放松下来。僵硬的经脉在体温的交融中寸寸融化。 九阴媚体内蕴含的极阴灵气感应到了契机,沿着两人紧贴的肌肤疯狂涌动! 那股灵气纯正到了顶点,无孔不入地渗透进陆长生的奇经八脉,潮水般蔓延。 陆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紧! 体内蛰伏的纯阳灵力在这股极阴之气的牵引下,开始了狂暴的运转。经脉被瞬间扩宽数倍,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噬着浓郁的灵蕴。 “这波血赚!” 那种修为攀升的极致快意,甚至盖过了肉身最原始的冲动。 阴阳交泰,灵肉合一! 他默默运转功法,将极阴之气纳入丹田,与纯阳灵力交缠融合。奇经八脉被雄浑的力量扩宽,势如破竹。 赵青失去了所有支撑,只能胡乱攀上他的肩膀。 “师傅,我不行了,经脉里好胀,感觉要被撑破了!” 她像狂风骇浪中的孤舟,随着强横的灵力节奏沉沦起伏。 陆长生掌心按在她的丹田处,将乱窜的极阴之气强行压制,嗓音哑了几个度: “这便是九阴媚体的霸道!若不想爆体而亡,就老老实实跟着我的真气走。” 赵青被烫得缩了缩身子,脚趾用力蜷缩。 “可是我不会引导,那些气在骨头缝里到处乱跑,又酸又疼!” “不用你分心引导,放空灵台,把所有的感知交给我。” 陆长生低头,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闭上眼睛,气走督脉,过玉枕,入泥丸!” 赵青乖巧闭眼,睫毛不安地颤动。 陆长生的纯阳真元像出闸的凶兽,蛮横又克制地梳理着她体内驳杂的极阴之气。纯阳真元太过霸道,宛如烈火灼烧,疼得她不受控制地痉挛。 “不行了师傅,里面好烫,经脉要断了,快停下,师傅!”她带上了哭腔。 陆长生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高高压制在头顶软枕上。 “现在喊停,晚了。” 他贴着她的耳廓,把修真界最残酷的法则喂进她耳朵里:“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把灵气往下压!” 赵青听话地微张红唇,艰难地将肆虐的阳火逼向身体屏障。 在这个破而后立的过程中,陆长生的修为借助阴阳交汇节节攀升。周遭的空气因灵气的大量抽离产生细小的扭曲。 时间在灵气的剧烈摩擦与反哺中被无限拉长。 直到夜色被深重的黑暗吞没,龙凤喜烛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彻底熄灭。 红绡帐内,空气中弥漫着因灵气交汇而生成的奇异水汽。万籁俱寂,仿佛与世隔绝。 陆长生紧闭双目。任凭极阴之气洗刷经脉,心底推演着破境之法。 突然,丹田深处传来宛如黄钟大吕般的剧烈震颤! 神识直奔气海!那尊停滞许久的元婴,在得到天下至纯的九阴元阴滋养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吞噬灵气! 灵台掀起滔天巨浪,极阴之气被纯阳真元包裹碾碎,化作精纯道韵滴落气海。 赵青已然疲惫到了极点,如玉的脸庞布满细汗,发出猫叫般的轻呢: “师傅,你身上好烫,我要被你烤化了。” 陆长生圈住她腰肢的手臂收紧,擦去她的泪水,语气强势: “别睡!现在是反哺的关键时刻,睡死过去,这天大的机缘就白白流失了。” 赵青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嘟囔着抱怨:“我不要机缘了,我只想睡觉,骨头都酥了。” 第185章老板,现在叫你夫君还是叫师尊 “别睡!现在是反哺的关键时刻,睡死过去,这天大的机缘就白白流失了。” 赵青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嘟囔着抱怨:“我不要机缘了,我只想睡觉,骨头都酥了。” “这可由不得你!” 陆长生低笑一声,将她整个人往上托了托。体内狂暴的真元源源不断地倒灌进她体内! 赵青发出一声破碎的泣音,揪住他的长发。 “停下!太多了,真的装不下了!” “装不下也得硬装!把气沉进丹田,你不是想学我的功法吗?现在把基础打好!” 随着最后一点极阴之气被彻底炼化沉入气海,磅礴力量迎来了决堤的瞬间! 陆长生双眼倏然睁开! 深不见底的瞳孔中,划过一道金色的雷芒。那毁灭气息转瞬即逝,将空气激荡出一圈圈涟漪。 内视之下,丹田内的元婴在玄光中拔高数寸,凝实如赤金浇灌!散发着沉稳浩瀚的恐怖威压! 元婴周身的灵气化作厚重云团,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天地灵气强烈共鸣。 破境如喝水! 元婴中期! 陆长生嘴角略微勾起弧度,低头看向身侧。 折腾了这么久,小丫头终归还是因为体力透支昏睡了过去。 她蜷缩在锦被里,脸颊上残留着一抹没褪干净的红晕,小巧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微弱却均匀的呼吸声。 睫毛偶尔颤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缓缓倾身,将手臂从赵青腰间一点一点抽离出来,动作极轻极慢,怕惊扰了她来之不易的沉眠。 抽出手后,他张开双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片刻。 掌心的纹路没有变化,但掌中流转的灵力却与数个时辰前判若云泥。 他用力攥紧成拳,再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指骨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鸣声,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灵力顺着周身经脉游走奔腾,充盈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有几分心惊。 从元婴初期直接跨入中期。 这等骇人的突破速度若是搁在外面那些苦修百年的正经修士眼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光是元婴初期到中期这道坎,就不知卡死了多少天资卓绝的老怪物,有人闭关五十年出来还是原地踏步,有人耗尽万年灵药也不过松动了半分瓶颈。 但事实就这么切切实实地摆在眼前。 九阴媚体的阴阳交合之力,确实是修炼捷径中最为逆天的捷径。 这等造化,省去的何止是几十年功夫。 他偏头看了赵青一眼,目光从她的脸颊滑到脖颈,再落到锁骨处。 那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如今错落有致地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在昏暗光线里格外惹眼,像是被人不讲道理地盖满了私章。 陆长生收回视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胸腔里翻涌着突破后的畅快淋漓,那种被压制许久的修为终于迎来暴涨的快感太过强烈,让他心头的兴奋根本压不住。 “爽,太爽了。”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没控制住音量,在安静的洞房里显得格外清亮。 锦被里的赵青被这一嗓子从沉睡中拽了回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这么激动干嘛。” 她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翻身的瞬间牵动了酸软无力的四肢,整个人嘶了一声,彻底清醒过来。 紧跟着,一股热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来,沿着经脉缓慢而稳定地流淌,所过之处酥麻温热,说不出的舒服。 赵青愣住了。 她猛地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白皙的臂膀。 “老板,我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运动,一直在游向我的四肢百核。” 陆长生靠在床头,侧头看她。 “那叫灵力,你体内的九阴之气被炼化后反哺了一部分给你,现在正在帮你打通经脉,奠定修行根基。” 赵青瞪大了眼,双手捂住自己的腹部,感受着丹田处那团温热的力量。 “所以我现在也算是修士了?” “嗯,我帮你探探。” 陆长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上她的手腕脉门。 纯阳真元探入赵青体内,沿着她的经脉走了一圈,很快就摸清了她体内灵力的蕴含量和运行轨迹。 他收回手指,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 “炼气五层。” 赵青歪了歪头:“炼气五层是什么概念?厉害吗?” “普通散修从入门到炼气五层,顺利的话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苦修,资质差一些的十年八年也不稀奇。” 陆长生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一夜之间就站到了别人好几年才能达到的位置,你自己说厉不厉害。” 赵青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消化完这个信息。 “天呐!”她一把抓住陆长生的手腕,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老板,我真的变成修士了?我能飞了吗?能不能御剑?能不能隔空打人?” “你才炼气五层就想御剑?先把脚下的路走稳再说。” “不过你的根基不稳,要先把根基打好。” 赵青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鼻头一酸差点哭出声。 “老板,你是不是说,我以后真的可以变很强?” “这取决于你自己。”陆长生从纳戒中取出两卷泛黄的玉简,递到她面前。“这两部是最基础的吐纳心法和行气口诀,每日按照功法运转,不可偷懒,多炼。” 赵青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得像在捧什么稀世珍宝,指尖都在抖。 “老板,我以前一直觉得修行离我很远,远得像天上的月亮一样够不着。” 她把玉简贴在胸口,吸了吸鼻子。 “老板,现在你直接把我变成修士了,我觉得也太不真实了。” “少煽情。”陆长生拿过一旁的外袍罩在她裸露的肩头。“修行这条路漫长得很,以后有多高的成就还得看自己。” 赵青用力点头,爱不释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陆长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板,那我现在到底该叫你什么呀?” “之前你一直让我叫你老板”赵青两只手绞着被角,耳尖慢慢泛红。“现在我们又那个了,所以我应该叫你师尊呢,还是叫你夫君?” 第186章 以后你会有多少女人? “就是,之前你一直让我叫你老板”赵青两只手绞着被角,耳尖慢慢泛红。“现在我们又这个了,那个了,所以我应该叫你师尊呢,还是叫你夫君?” 陆长生看了她两秒。 “随便,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我叫你夫君好不好?”赵青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要是不嫌肉麻的话。” 赵青认认真真思考了三秒,最后摇了摇头:“算了,还是叫师尊吧,叫夫君总感觉怪怪的,像在演戏。” 陆长生嗤了一声,没接话。 赵青抱着膝盖坐在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师尊,那我是你唯一的女人吗?” 这个问题让空气安静了片刻。 陆长生转头看她。 小丫头的表情故作轻松,但攥着被角的指节已经收拢发白,出卖了她内心真正的紧张。 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不是。” 赵青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也有一位师尊,她是我的第一个女人。” 赵青安静地听着,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哦,那我算是第二个了?” “算是吧。” 陆长生回答得很坦然,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对女人甜言蜜语满口许诺的人,能说实话的时候绝不粉饰。 赵青咬了咬嘴唇,消化了几秒,又问:“那除了你师尊和我,还有别人吗?” “还有一个,苏清荷。” “苏清荷?哪个苏清荷?” “你不认识。”陆长生平淡地说了一句,目光落在窗外被月光照亮的半片竹影上。 “她是碧波宫的弟子,说来话长,她说等我突破元婴之后就跟我成亲。” 赵青眨了眨眼。 “所以你现在已经突破元婴了,那她岂不是要来找你了?” “那是她的事。” 赵青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更闷了:“师尊,那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女人吗?” “不知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赵青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他。 陆长生回头看她,语气淡淡的。 “我是修士,不是算命先生,未来的事我确实算不准。”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想太多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谁也改变不了。至于其他的,等遇到了再说,现在操心这些有什么用。” 赵青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你那个师尊会喜欢我吗?” “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对我师尊的心思从来就没摸透过。”陆长生语气平常,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她那个人喜怒无常,想什么做什么全凭心情,我猜不了。” 赵青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万一她不喜欢我怎么办?会不会把我炼成丹药?” “你话本子看多了。”陆长生斜了她一眼。 赵青讪讪地笑了笑,随即又打起了精神,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师尊,那你是不是要把那个捅人的功法教给我了?” 陆长生看她的眼神有点无奈。 “你还惦记着那个?” “当然了,我从见到你用油纸伞打人的时候就惦记上了。”赵青比划了一下手里握伞的姿势。“那一下捅出去,又快又狠,穿透力贼强,我做梦都想学。” “你现在才炼气五层,学那种攻伐之术太早了。” 陆长生抬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你修为提上去之后,不要说用伞,就是随手折一根小树枝,灌注灵力刺出去,照样能穿石透壁。” 赵青的眼睛瞬间亮得快要冒出星星。 “真的假的?一根树枝就能穿墙?” “灵力催动之下,落叶飞花皆可伤人,更何况是有尖端的树枝。”陆长生把手里的第二卷玉简展开,放在她面前。 “这部功法是给你打基础用的行气法门,把灵力的运转路径摸熟之后,后续学任何攻伐之术都事半功倍。” 赵青接过玉简,正经危坐地开始研读,嘴里念念有词。 看了两行就皱起了眉。 “师尊,这个功法里说要气沉丹田然后走任脉上行,可我感觉灵力到了膻中穴的位置就散了,这是怎么回事?” “膻中穴是灵气枢纽,初学者灵力不够雄厚,过这个关口的时候容易泄漏。”陆长生伸出手指,隔着外袍点了点她胸口的位置。 “到这里的时候把注意力集中,灵力走细线,不要铺开,像从针孔里穿线一样,一股劲地顶过去就好了。” “从针孔里穿线?”赵青咽了口口水。“师尊你这个比方打得可太有画面感了。” “专心练功,想什么呢。” 赵青缩了缩脖子,连忙低头继续看玉简。 这一次她格外认真,按照功法记载开始尝试运转灵力,歪歪扭扭地走了三个周天,额头上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陆长生在旁边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瞥一下她的运转情况,发现她虽然笨拙但胜在听话,灵力运行的路径虽有偏差却没出大错,便没有出手纠正。 赵青练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终于撑不住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 “师尊,我现在感觉全身上下跟被人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连呼吸都费劲。” “正常反应,经脉刚被打通,灵力运转自然生涩。多练几次就顺畅了。” 陆长生站起身,开始整理衣袍。 “你先躺着休息,我出去看看情况,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赵青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师尊,你要去哪?” “四周看看,找条出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乱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赵青乖巧地点头:“好,师尊你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陆长生走到床边,伸手把她蹬歪的被角重新掖好,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落。 第187章 接人?你要接谁? “四周看看,找条出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别乱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听到动静也不要出来。” 赵青乖巧地点头:“好,师尊你去吧,我再睡一会儿。” 陆长生走到床边,伸手把她蹬歪的被角重新掖好,动作不算温柔但很利落。 赵青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两只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师尊。” “你要快点回来。” 陆长生没说话,只用指节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转身推开了门。 入夜后的魔宫,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上下灯火通明,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巨大的魔鲛油灯被粗大的铁链吊着,挂满了魔宫里的每一条回廊。 火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暗红色的绸缎从高高的殿顶一直垂落到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刺鼻味道,闻起来就像是劣质的檀香混杂着某种肉类烧烤的焦糊味。 陆长生屏住呼吸走过拐角,心里暗自吐槽魔界的审美和品味果然一言难尽。 到处都是忙忙碌碌的魔人。他们大声吆喝着,搬运着喜宴要用的巨大器皿,铜盘铁盏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 没走多远,陆长生就看见几个赤着膀子的魔兵正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头足有两丈长的妖兽尸体经过走廊。 那妖兽似乎刚被宰杀不久,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鳞片滴了一路,在黑石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看这架势,大概是明天喜宴上的主菜。 这种时候,也是魔宫守卫最松懈的时候。 大部分的魔人都聚集在前面的宴厅里喝酒狂欢。划拳的吼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屋顶的琉璃瓦都在微微发晃。 魔界中人的酒量跟他们那一点就炸的脾气一样大,宴席上根本看不见小酒杯。 一坛不够直接开两坛,两坛不够再上四坛,喝到兴起的时候,甚至有几个块头极大的魔将直接抱着半人高的酒缸往肚子里灌。 陆长生从偏殿半开的窗户轻巧地翻了出去,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贴着墙根的阴影处走了一段。 他的轻功其实算不上修仙界最顶尖的水平,但胜在足够谨慎,对气息的隐匿也掌握得恰到好处。 遇到有巡逻的魔兵列队走过,他就提前闪身躲进粗大石柱后的阴影里;遇到那些喝得醉醺醺、提着酒瓶在走廊里乱晃的魔将,他就耐下心来绕着远路走。 七拐八绕地走了好几圈弯路,中途还差点被一个正蹲在墙角狂吐不止的魔兵给发现。 最终,他在魔宫东侧一座平时用来堆放杂物的废弃偏殿里,找到了提前出来踩点的剑无尘。 剑无尘此刻正靠在一根布满灰尘的柱子上,怀里紧紧抱着他那把断了半截的本命长剑。 这位平日里冷傲孤高的剑修,现在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袍角沾满了泥污,发丝也乱糟糟的,活像是一只刚从阴暗地窖里奋力爬出来的老鼠。 “传送阵找到了吗?”陆长生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开门见山地问。 “找到了。”剑无尘抬起头,满是灰尘的脸上表情很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就在魔宫最底层的地下室。但那里由四个金丹期、一个元婴后期的魔将亲自看守。” 周遭的风声带着一丝魔界特有的腥气吹过偏殿的破窗。剑无尘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那个元婴后期的魔将,块头大得简直跟城门楼子似的,脖子比我的腰还要粗上一圈。凭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硬闯很难,几乎是没有胜算。” “不用硬闯。” 陆长生表情毫无波澜,一边说着,一边从宽大的袖管中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方块。 他用手指挑开油纸的折痕,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堆灰白色的细腻粉末。 油纸包一打开,空气中立刻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腻人的甜香味。 剑无尘立刻屏住呼吸,嫌恶地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什么下作的东西?” “醉仙散,我特意调配的加强版。”陆长生的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我在这药原来的老配方基础上稍微改良了一下,大手笔地加了三倍剂量的迷心草,还有一倍用来化解灵力的软骨藤。 别说是那几个金丹期的魔兵,闻上一小口,十息之内必定倒地不起。至于那个元婴后期的城门楼子嘛……”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可能体质好点,能撑个二十息吧。” 剑无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看陆长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你哪来的时间?到底什么时候弄的这玩意?” “闲着也是闲着,刚才在偏殿里用他们魔界摆着当盆景的草药试着调的。 你还别说,这里的迷心草品种可比我们大乾王朝的烈上三成,出来的效果出奇的好。” 剑无尘沉默了足足五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被抓进魔宫,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制毒?” “准确地说,是在等人主动送上门的间隙,为了打发时间顺便做了点副业。” 陆长生不由分说地将那个油纸包塞进了剑无尘的手里,顺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动作快点,去给下面那些守卫下药,我现在去接人。半个时辰后,我们在地下室的传送阵前汇合。” 剑无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粉,又抬头看了看陆长生,犹豫了一下才问:“接人?你要接谁?不是就我们两个吗?” 陆长生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我刚在屋里收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剑无尘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追问。他早就该知道,这人嘴里根本蹦不出什么正经话。 “好。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话音刚落,剑无尘抱紧断剑,身形一矮,像一只灵巧的蝙蝠般转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陆长生顺着来时的路,熟门熟路地返回了刚才的偏殿。 第188章 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陆长生顺着来时的路,熟门熟路地返回了刚才的偏殿。 推开厚重木门的瞬间,一股残留在空气中、浓郁得化不开的暧昧气息直接扑面而来。 床头的那支粗大的魔鲛烛已经燃到了尽头。 只剩下一圈熔化的红蜡里,那豆大的一点火苗在微风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赵青已经穿好了衣服。 那件繁复厚重的红色嫁衣已经被陆长生随手撕坏了。 她现在套着的是一件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月白色素面长袍。 但她并没有下地,而是依然躺在拔步床上。 侧着身子,整个人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虾米一样蜷缩成一团。 乌黑顺滑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绣着鸳鸯的软枕上。 原本白皙的脸色此刻苍白得厉害,却又在脸颊处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经过刚才那番翻云覆雨的折腾,她体内九阴媚体蕴含的极阴之气被陆长生毫不客气地抽取了大半。 现在的她虚弱得连自个儿坐起来都费劲。 听到门轴转动的动静,赵青费力地转过头来。 “师尊……” 一开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带着一种被彻底蹂躏过后的极度疲惫感。 但借着微弱的烛光,陆长生看到她的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就像是在无尽黑暗中终于死死抓住了一道唯一的光源。 陆长生没有答话,只是快步走到床沿边坐下。 伸出温厚的手掌探了探她光洁的额头。 手心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 “还能自己站起来吗?” 赵青咬了咬下唇。 双手撑着身下的床铺试图使力。 可手肘刚刚离开床面不到半寸,腰间便传来一阵酸软。 整个人立刻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她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愤和窘迫。 偏过头去,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叫。 “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陆长生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弯下腰去。 他一只手稳稳地穿过腋下托住她单薄的后背。 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捞住她的膝弯。 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双脚突然腾空。 赵青吓得“啊”地惊呼了一声。 双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死死搂住了他的脖子。 “嘘,别说话,我现在带你走。” 陆长生把她往自己宽阔的怀里轻轻颠了颠。 调整了一个不仅自己好发力、也能让她待着舒服的姿势。 赵青顺从地将脑袋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 微凉的鼻尖有意无意地蹭过他刚毅的下颌。 她呼出的气息暖烘烘的,悉数扑在他的脖颈上。 “我们去哪儿?” 她低声问。 “回家。”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被陆长生说得轻描淡写。 语气轻松得好像他们不是在危机四伏的魔界准备大逃亡。 而是在吃完晚饭后随便出门遛个弯一样简单。 陆长生稳稳抱着赵青走到偏殿门口。 跨出门槛前,他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了一眼这间留下不少荒唐痕迹的华丽偏殿。 随后,他空出一只手。 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枚绘制着繁杂火红色阵纹的火符。 拇指一用力,符箓应声捏碎。 他随手将那团灵力激发的火光往殿内那堆拖地的红绸帷幔上一扔。 嘭! 仿佛是在干柴上泼了一盆火油。 火焰接触到布料的瞬间,便窜起了两丈多高。 张牙舞爪地舔舐着那些雕花精美的魔木柱子。 魔宫里的建筑多是用极度干燥的魔界硬木建造。 遇火即燃。 火势蔓延的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陆长生最初的预期。 还不到三息的功夫,半个大殿的屋顶已经被火舌吞没。 整个偏殿俨然变成了一座熊熊燃烧的巨型火炉。 热浪夹杂着黑烟从门窗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 扯开嗓子就嚎了一句。 “走水啦!快来人啊,走水啦……” 他好歹也是个元婴期修士,这嗓门本来就大得惊人。 再裹挟着灵力这么一喊,声音穿云裂石。 别说附近的巡逻队,就是隔着三道厚重的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夜色中先是一阵诡异而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 整座魔宫就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彻底炸了锅。 “着火了!东边的偏殿着火了!” “别喝了!快去救火!水呢?打水用的桶在哪儿?”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打翻了鲛油灯?!” “都别乱跑!新娘子还住在偏殿那边!快,先过去救新娘子!要是新娘子出了事,尊主非扒了我们的皮不可!” 尖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魔兵们从四面八方像无头苍蝇一样涌了过来。 有提着空水桶的。 有端着脸盆的。 甚至还有拿着头盔舀水的。 在狭窄的走廊里挤成了一团。 几个在宴席上喝得满脸通红、神志不清的魔人连路都走不稳。 摇摇晃晃地往火场方向赶。 没走两步就被自己打结的脚给绊倒在地。 随后又被后面涌上来的人踩得哇哇大叫。 混乱。 彻头彻尾的混乱。 陆长生紧紧抱着怀里的赵青,微微压低了身形。 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精准地混在奔跑救火的人群里。 借着四处弥漫的浓烟和冲天火光的掩护。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着火场的方向朝着地下室冲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 脚下施展着最顶尖的轻功身法。 足尖在石板上轻点。 几个起落就已经离开了火场最明亮的范围。 被他抱在怀里的赵青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作响。 整个人被颠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她死死咬着自己已经毫无血色的嘴唇。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生怕发出声音暴露了行踪。 只能将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死死嵌进陆长生肩头的布料里。 感受到怀里人轻微的战栗。 陆长生低下头。 声音从上方稳稳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马上就到了,你忍着点,要是实在反胃,也千万别吐我身上。” 赵青把脸埋得更深了。 委屈又气恼地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音节。 “呜……” 第189章 给本尊留下! “马上就到了,你忍着点,要是实在反胃,也千万别吐我身上。” 赵青把脸埋得更深了。 委屈又气恼地从嗓子眼里憋出一个音节。 “呜……” 地下室的入口藏在魔宫最深处的一座石殿底下,越往里走,那股潮湿又压抑的魔气就越发浓重。 陆长生抱着赵青赶到的时候,石殿门口已经清了场。五个守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呼噜声打得震天响,睡得比死猪还沉。 其中那个脖子比腰还粗的元婴后期魔修,嘴角挂着长长的一串口水,胖乎乎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只吃了一半的黑羽鸡腿。 剑无尘已经站在传送阵前面了,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盯着地上的阵纹一动不动。 “怎么样?”陆长生脚尖轻点落地,动作轻柔地把怀里的赵青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台上。 “阵法很复杂。”剑无尘蹲在阵盘旁边,粗糙的手指慢慢摸过一道道古老晦涩的纹路, “这是上古传送大阵的变种,至少有三十六个节点。要是按正常的方法破解,我至少需要两到三天时间。” “两到三天?”陆长生挑了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火势估计都快把半个魔宫烧透了,魔尊说不定下一刻就能杀到眼前。 “我知道,我们没有两到三天。”剑无尘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你有别的办法?” 陆长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怀里的诛仙剑拔了出来。 清冷的剑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闪过。 “暴力破解。”他吐出四个字。 剑无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跟这人共事这么久,他其实早就该习惯了这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讲道理讲不通、没时间讲道理的时候,一剑劈下去往往比什么都管用。 “既然要来硬的,那就找到节点的薄弱处。”剑无尘站起身,指了指阵盘东北角的一处细小的裂痕, “你看这里。年久失修,已经出现了灵力外泄的迹象。从这个位置切入,如果力量足够,有可能强行激活整个传送阵。” “有可能?”陆长生皱了皱眉。 “大概六成把握。”剑无尘实话实说。 “够了。总比等死强。” 陆长生握紧了诛仙剑,深吸一口气,开始凝聚全身灵力。 元婴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倾注在剑身上,诛仙剑的剑锋上立刻浮现出一层幽蓝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照得周围的石壁都泛起一层冷光。这一剑,他没有给自己留任何余力。 “天剑诀……破虚!” 陆长生低喝一声,手臂挥动。一道凌厉至极的剑气轰然斩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命中了阵盘东北角那道并不起眼的裂痕。 轰!! 一声巨响,整个地下室都在剧烈震颤。石壁上的灰尘像下雨一样簌簌往下掉,头顶粗壮的承重石梁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传送阵上的纹路在受到重击后,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一个半人高的光门,在阵盘中央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条缝。 但这光门极不稳定。边缘的空间像是被搅碎的琉璃,细小的碎片在不断坍缩、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以陆长生两辈子的经验判断,这个强行撕开的缺口最多只能维持一分钟。 “走!” 陆长生没有丝毫迟疑,回身一把抱起昏睡在石台上的赵青,毫不犹豫地冲向光门。 剑无尘紧随其后,身形快如鬼魅。 就在两人刚刚踏入光门光晕笼罩范围的一瞬间…… 天塌了。 这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天塌了。 地下室上方数十丈厚的坚硬石层,在一瞬间被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力量直接轰穿。碎石、泥土、夹杂着魔宫地面的残砖断瓦,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在传送阵周围,激起漫天烟尘。 一只漆黑如墨的巨大魔手,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穿透了层层宫殿的坚实地基,直接探入了这间逼仄的地下室。 “想走?!” 一个极度暴怒的声音从天穹之上压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实质化的千钧铁锤,狠狠地砸在三人的神魂上,震得人耳膜生疼。 “给本尊留下!!” 魔尊来了。 化神期大能。 这是化神期修士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那股威压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狭小的地下室里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变得黏稠而沉重。像是整个天空都朝着他们狠狠压了过来。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这股压力下嘎吱作响,丹田内的元婴更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疯狂地颤抖着。 被他抱在怀里的赵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煞白,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彻底昏厥了过去,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嘴唇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气。 勉强撑开的传送阵光芒,在这股排山倒海的威压下瞬间变得暗淡了好几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光门开始急剧收缩,边缘的空间碎片剥落得更加迅速。 “挡住他!” 陆长生咬紧牙关,双手猛地发力,把怀里的赵青朝着光门里用力一推。 剑无尘反应极快,眼疾手快地一把接住被推过来的赵青,借着力道顺势将她稳稳地送入了光门之中。 然后……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身,面朝那只带着无尽毁灭气息、足以遮天蔽日的巨大魔手。 陆长生双手持诛仙剑,剑身蓝光大盛。 剑无尘手持那把半截残剑,眼神冷厉。 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对上一个处于暴怒状态的化神期魔尊。 这其中的实力差距,大得就像地上的蚂蚁试图阻挡狂奔的大象。 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不挡下这一击,身后的传送阵就会被彻底摧毁,谁也走不了。 “神魔一念!” “忘情一斩!” 两道凌厉的剑气同时从两人手中暴涨而起。一道是幽深如渊的蓝,一道是冰冷刺骨的白。 第190章 死里逃生 两道凌厉的剑气同时从两人手中暴涨而起。一道是幽深如渊的蓝,一道是冰冷刺骨的白。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竟奇迹般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惊天的耀眼光柱,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头撞上了那只重压而下的魔手。 砰……!!! 震耳欲聋的碰撞声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剑气碎了。 就像脆弱的琉璃撞上了铁壁,瞬间崩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浑浊的空气中。 巨大的反震力量如同海啸般猛烈地掀翻了两人。陆长生只感觉胸口像是被一辆失控的重型马车狠狠碾了过去,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 喉头一阵腥甜涌上,“哇”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剑无尘的情况比他更惨,他本就有旧伤,这一下直接被震飞出去十几丈远,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阵盘坚硬的边缘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嘴角和鼻孔同时不受控制地涌出鲜血,整个人萎靡了下去。 但也就是他们拼死争取来的这一瞬间的缓冲…… 被重创的传送阵终于攒够了最后那一丝勉强运转的灵力。 嗡……!! 原本暗淡的光芒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光亮! 陆长生在被震飞坠落的过程中,死死盯着光门的方向。他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剧痛,伸出带血的手, 一把死死扯住正在滑落的剑无尘的衣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借着冲力将两人一同拽向光门。 两人的身体在光芒达到最盛的那一刻,同时被光门吞噬。 轰! 巨大的魔手重重落下,却抓了个空。 五指狠狠合拢,只抓碎了阵台最后残留的那些石块和可怜的传送阵碎片,将整个地下室彻底夷为平地。 “吼…………!!” 发现猎物逃脱的魔尊发出一声狂怒的咆哮。 这吼声贯穿了整个魔界,连天上终年不散的暗色云层都被这一声震天的怒吼撕裂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天光。 魔宫周围百里内的所有低阶魔兽,在这股恐怖的怒火下尽数匍匐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无论你们逃到哪里……本尊都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空间通道内,一片光怪陆离。 如果现在有人问陆长生,穿越这种不稳定的上古空间通道到底是什么感受,他一定会告诉那个人: 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巨大的破木桶里,然后外面有个疯子在疯狂地踹那个桶,让它沿着陡峭的斜坡滚了足足一万圈。 天旋地转这个词根本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 七荤八素也差了点意思。 他现在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完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胃像是被人提到了嗓子眼,心脏沉甸甸地掉到了肚脐底下,至于脑浆,则在颅骨里晃荡得像一锅还没凝固的豆腐脑,稍微一动就恶心想吐。 漂浮在身边的剑无尘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天剑宗宗主,此刻已经毫无形象可言,在狂暴的空间湍流里翻滚得像一条刚被渔网捞上来、正在被甩干的咸鱼,四肢无力地随着气流摆动。 在这混乱的通道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只是一息的功夫,也可能已经过去了一个漫长的时辰。 就在陆长生觉得自己快要被晃吐的时候,前方黑暗的空间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亮光迅速扩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极其刺眼的出口。 砰!! 陆长生感觉自己像个破麻袋一样被重重地吐了出去,随后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一片柔软但潮湿的草地上。 草丛里带着露水的嫩草汁液瞬间糊了他一脸,那种青涩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砰! 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剑无尘紧随其后地掉了下来,而且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他的背上,压得陆长生又是一声闷哼。 砰! 最后落下来的是一直昏迷不醒的赵青,她轻飘飘地落下,正好坐在了正要挣扎起身的剑无尘的腰上。 三个人就这么极其滑稽地叠成了一摞。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你们,谁先起来。”陆长生的脸依然埋在带着土腥味的泥地里,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压在他背上的剑无尘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手脚并用地从他背上滚了下去。 赵青依然处于深度昏迷中,被剑无尘顺手动作轻柔地放在了旁边干燥一点的草地上。 背上的重担终于没了,陆长生这才挣扎着慢慢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贪婪地呼吸着。 清新的空气。 浓郁醇厚的灵气。不再是魔界那种夹杂着血腥和腐朽味道的魔气。 还有阳光……不对,虽然已经是夜晚了,但头顶的这片星空,繁星点点,月华如水,比魔界那个常年阴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鬼地方,亮了不知多少倍。 回来了。 真的是人间界。 他们居然真的从魔界,从那个化神期老怪物的手底下,活着逃回来了。 陆长生就这么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盯着满天繁星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紊乱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强撑着慢慢坐起身来。 他内查了一下,伤得不轻,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震伤,胸口那阵灼痛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但好歹,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这是哪里?” 他擦了擦脸上的草汁,开始环顾四周。 借着明亮的月色,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远处群山连绵起伏,形状像极了蛰伏在夜色中的巨兽脊背,山势异常陡峭,峰头如同一把把利剑。 那些剑形的山峰直插夜空,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映出一种冷冽而肃杀的锋芒。 目光往下,山脚下是一大片浩瀚的竹海,夜风吹过时,竹叶翻滚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万千把细小的飞剑在黑暗中低声私语。 第191章 再回天剑宗 目光往下,山脚下是一大片浩瀚的竹海,夜风吹过时,竹叶翻滚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万千把细小的飞剑在黑暗中低声私语。 这景色,这地貌……太熟悉了。 熟悉到陆长生刚刚平复下去的胃,又是一阵控制不住的翻涌。 “天剑宗?!” 还没等他开口,旁边的剑无尘突然惊呼出声。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甚至顾不得身上那些牵扯着神经的剧烈伤痛。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些在夜色中矗立的剑峰,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渐渐地,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只一直紧紧握着半截残剑的手,因为用力过度,手指关节发出一阵咯咯的脆响。 “这是……后山禁地。”剑无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竹海, “我在这里,曾经闭关修炼了整整数十年。这里的每一座山峰,每一棵竹子,我都认得……” 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爬了起来,随便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草屑和泥土。 “难怪。”他看着那些剑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那魔宫地下室的传送阵终点,居然正好设在你们天剑宗?” “不奇怪。”剑无尘的情绪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紧皱着眉头,开始分析目前的状况, “天剑宗立宗已有三千年之久,历代先辈大能在人间界各处留下了大量的传送阵节点以备不时之需。 魔界那个传送大阵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老物件了,它原本链接的终点,本来就是上古时期各大宗门的核心旧址。 只是岁月流转,如今根本没人知道那个破阵居然还能用,而且好巧不巧,把你我送回了这里。” “好吧,运气算不错。”陆长生捂着胸口,苦笑了一声,这运气,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了。 陆长生从地上把还迷糊着的赵青拽了起来。小丫头脑袋刚离开地面,脚下一软差点又栽回泥里,只能本能地死死扒住陆长生的胳膊。 剑无尘黑着脸走在最前面。他身上的云纹道袍在魔界被空间乱流撕扯成了布条,现在看着倒像个落魄的要饭花子。 传送大阵带来的空间挤压后遗症正在他们脆弱的经脉里肆虐。体内灵力如同脱缰的野狗四处乱撞。 陆长生试着运转周天,气海里立马传来针扎似的刺痛,最多只剩下巅峰时期的五成战力。 “这破地方确定是天剑宗的后山禁地。”陆长生一边拖着赵青,一边打量着四周密不透风的竹林,“我以前怎么没来过这里?” 剑无尘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这会儿心情糟糕透了,手里的半截残剑被他当成了拐杖,一步一个深坑地往前杵。 “禁地自然有禁地的规矩,擅闯者死。你不过只是一个豪不起眼的小蝼蚁,当然没有资格进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悠远的钟声突然从天剑宗的主峰方向层层叠叠地荡了过来。 “铛,” 钟声浑厚,余音绕着连绵的剑峰久久不散,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不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了踩踏落叶的“沙沙”动静。 陆长生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剑无尘的破烂领子,将他猛地拽进了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面。顺带着抬腿一扫,把晕头转向的赵青也扫进了灌木丛里。 “别出声,先先听听动静,必竟你离开这么长时间了。”陆长生压低声音,死死捂住剑无尘那张想要发作的嘴巴。 两个穿着天剑宗内门服饰的巡逻弟子正提着灯笼,慢悠悠地顺着山道走过来。火光透过竹林,在两人的脸上打出摇晃的光影。 “大半夜的还让兄弟们巡山,主峰那边倒是吃香的喝辣的。”左边那个稍胖的弟子抱怨着,随脚踢飞了一块石子。 “行了,别抱怨了,早点巡完我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右边的瘦高个弟子打了个哈欠,“要我说,前宗主剑无尘也是活该。” 躲在石头后面的剑无尘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不是陆长生拼尽全力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他现在已经冲出去一剑劈了这两个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那胖弟子嘿嘿笑了起来,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市侩与八卦: “可不是嘛!原本闭关也就罢了,结果惹得夫人耐不住寂寞,和陆师弟好上了!现在倒好,赔了夫人又送了命,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咯咯咯……”陆长生怀里传来骨头摩擦的脆响。那是剑无尘把牙齿咬得快碎了的声音。 剑无尘眼眶都红了,那眼神要是能杀人,陆长生现在已经被凌迟了八百遍。 瘦高个弟子还在继续爆料:“夫人跑了算什么,他更不要脸的是,身为宗主,居然还惦记着咱们陆师弟从秘境里九死一生带出来的传承,现在好了,夫人没了,传承也没拿回来。” “哎,只可惜了咱们的传承。”胖弟子叹了口气,颇为惋惜地拍了拍大腿, “听说最后陆师弟为了自保,把功献给了碧波宫,现在人家已经是碧波宫的客卿长老了。” “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新宗主不是在上面放话了吗?”瘦高个努了努嘴,指向灯火通明的主峰, “等他老人家正式坐上宗主之位,头一件大事,就是要去碧波宫把师祖的传承如数要回来,扬我天剑宗神威!” 胖弟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切,说是这么说,场面话说得漂亮。那传承要真拿回来了,能分给咱们这种普通弟子学? 也就是给那几个内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分蛋糕罢了。关咱们这些普通人屁事,还是巡咱们的山吧。” 灯笼的火光逐渐远去,两个巡逻弟子的碎嘴声也被风吹散在竹林深处。 巨石后面,死寂一般的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响的时间。 “那是……宗主继任大典?”赵青迷起无辜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这姑娘主打一个不管发生什么灾难,绝不多想的实用主义。 第192章 天剑宗内斗,剑无尘宗主位被抢 “那是……宗主继任大典?”赵青迷起无辜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哝。这姑娘主打一个不管发生什么灾难,绝不多想的实用主义。 陆长生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指着剑无尘就开始了毫无顾忌的嘲笑: “你看人家说的没错吧,你这不仅是活该,简直是冤大头他妈给冤大头开门,冤到家了。 你好好的做你宗主不好吧,反正你又闭死关,夫人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看这事现在搞的。” 剑无尘手里那把本就只剩半截的残剑,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彻底变成了没用的废铁。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口翻腾的血气。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神却冷得像万载玄冰:“闭嘴,要不是你,我会到现在这个样子吗?哼!” “小土好了,想想现在怎么办?”陆长生干脆盘起腿,调整着有些歪斜的呼吸节奏,手掌按在受伤的胸口, “估计宗们直接认定你玩完了,迫不及待地准备立新主了。” “能在天剑宗搞出这么大排场,这新宗主的来头绝对不小。谁最有资格接替你?”陆长生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看戏的成分。 剑无尘的嘴唇用力抿成一条线,牙缝里挤出一个名字,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大长老,端木雷。” “端木雷……”陆长生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听这名字就像个老谋深算的反派。” “此人野心勃勃,一直觊觎宗主之位。我身处高位时,他对宗门核心资源垂涎三尺。”剑无尘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大长老那张总是挂着伪善笑容的面孔,“我闭关数十年,他恐怕早就暗中培植了不少属于自己的势力。” “那就让他先得意一会儿吧,你现在出去除了送人头还能干嘛?”陆长生毫不留情地浇冷水 陆长生拔开挡眼的竹枝,眺望着主峰上如同繁星般密集的火把: “我们现在出去,虽然能揭穿他,但若是他狗急跳墙,以我们现在老弱病残的悲惨状态,未必能讨好,连骨灰都得被扬了。” 剑无尘身上的剑气凝滞了一下,颓然散去。他是个懂局势的人,知道陆长生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你的意思是,隐藏身份,扮猪吃虎?” “不,”陆长生摆了摆脏兮兮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恶趣味的冷笑,“是‘黄雀在后’。” “既然他以为你死透了,还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到了你头上,那我们就干脆如他所愿死个透彻。在暗处看着,到底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蹦跶。正好借此机会,清理门户。” 剑无尘侧过头,狐疑地盯着身边这个衣衫褴褛的家伙。“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不是白干。”陆长生伸出两根手指,在剑无尘眼前晃了晃,“事成之后,我要进天剑宗的‘剑冢’挑一把剑。” 说着,他可惜地拍了拍腰间那个干瘪的剑鞘。之前在魔界深渊对抗化神期魔尊时,他的铁剑彻底报废了。现在急需一把趁手的兵器来防身。 “剑冢里的剑都有灵,凶煞异常。能不能带走看你自己的本事,别到时候死在里面。”剑无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成交。” 既然敲定了初步计划,三人也就没再乱跑,在这禁地深处找了个隐蔽的岩洞暂时安顿下来。 陆长生盘腿坐好,运功调息。剑无尘也找个地方恢复伤势。 赵青则十分乖巧地找了块大石头,蹲在一旁护法。虽然她那微末修为在这个局势里起不到任何作用,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小脸紧绷,态度极其端正。 夜深了,外面的钟声与喧嚣依然在继续,而岩洞里的火光,正幽幽地舔舐着黑暗。 体内的灵力运转比之前顺畅了那么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好比一个破了洞的水缸终于被人拿烂泥糊了一层,勉强不往外漏了,但要说装满水?做梦比较快。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扫向另一边。 剑无尘倚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位前宗主大人虽然面色依旧惨白,但气息比刚才稳了不少,至少看着不像随时要轻飘飘升天的样子了。 赵青倒是个人才。 这个女人蹲在洞口保持着“护法”的姿势,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整个人像只打盹的猫头鹰,随时可能从石头上滚下去,偏偏每次快要摔了又猛地惊醒,继续瞪眼,然后继续打瞌睡。 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陆长生正准备叫醒她换个舒服的姿势睡,忽然耳朵一动。 禁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巡逻弟子那种有节奏的踱步,而是刻意压低的、鬼鬼祟祟的碎步声,就像偷鸡摸狗的耗子进了粮仓。 “快,把东西埋在这里。大长老说了,这是重要一步,一定要做好。” 有人在低声催促。 陆长生食指竖在嘴边,朝剑无尘使了个眼色。后者早已睁开了眼,冰冷的目光像两柄没有鞘的刀。两人同时收敛了周身气息,压得比死水还平静。 赵青也终于醒了。 不过她醒来的方式相当不体面,一个激灵从石头上滑了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啃了一嘴泥。陆长生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她那声“呜哇”硬生生塞了回去。 两个黑影从竹林深处摸了过来。 月光稀薄得像兑了水的墨汁,但足够让三人看清那两个身影的动作。他们手里各捧着几个巴掌大的黑色阵盘,蹲在禁地边缘的一处空地上,开始往地里埋。 那阵盘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活物的血管在蠕动。 剑无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绝灵困仙阵'的阵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杀意已经像冬天的寒气一样,从牙缝里渗了出来。 第193章 小土,该你上了 剑无尘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绝灵困仙阵'的阵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杀意已经像冬天的寒气一样,从牙缝里渗了出来。 “端木雷这个畜生!” 剑无尘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指节发白。这种阵法一旦布成,方圆数里之内的灵气将被彻底封锁抽空,别说修炼恢复,就是元婴期的高手被困在里面,也会像被掐住喉咙的鱼一样慢慢窒息。 “他这是要彻底封死后山,防止我万一没死回来!” “不仅如此。” 陆长生眯起眼睛,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阵盘上的某些纹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人不愉快的味道。 “这阵盘上还有阴鬼宗的符文。看来,大长老,早就跟魔门勾结了。” 这话一出,剑无尘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黑,精彩程度堪比翻了个调色盘。 天剑宗,正道门派中的翘楚,以剑道正宗自居百年。他的大长老,居然在背后跟魔门勾搭? 这不是打脸,这是把脸揪下来放在地上踩。 “找死!” 剑无尘嘴唇一掀,浑身残余的剑意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暴涨了起来。他整个人像一支绷紧的弦,下一刻就要弹射出去。 陆长生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急,让他们埋。” “你疯了?”剑无尘扭头瞪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才疯了。”陆长生不慌不忙地抬起下巴,指了指外面那两个正忙活得满头大汗的身影,“你现在冲出去砍了他们,然后呢?给端木雷发个通知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没死'?” 剑无尘的杀意滞了一瞬。 “况且,阵法这种东西嘛……”陆长生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带着某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恶趣味,“只要改动一两个符文,效果就会截然不同。既然他想困住我们,那我们就送他一个'大惊喜'。” 他扭头看向剑无尘,表情像个商量好去邻居家偷果子的混小子:“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堂堂天剑宗宗主,总不至于只会舞剑不会摆阵?” 剑无尘被他这话堵得太阳穴直跳。 “……我试试吧。”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三分被激将的不甘,三分碍于现实的妥协,还有四分纯粹被陆长生这张嘴气出来的逆反心理。 赵青蹲在旁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泥巴,小声嘟囔了一句:“试试就试试嘛,别吵了。” 两个大佬同时扭头看她。 赵青立刻低下头,开始认真研究地面上的一只蚂蚁。 外面那两个埋阵盘的弟子磨蹭了好一阵子。他们的修为也就筑基初期,连灵力波动都跟蜡烛似的晃晃悠悠,根本不可能察觉到百步之外还蹲着两个元婴期的大佬在看他们表演。 两个弟子将东西埋好,然后走了。 陆长生等了二十个呼吸,确认再无其他人跟来,才拍了拍剑无尘的后背:“演员退场了,小土,该你上了。” 剑无尘没理他那副欠揍的口吻,像一缕青烟似的飘了出去。 他蹲在被翻过的泥土前,手指拂去浮土,露出底下那些黑色阵盘冰冷的表面。暗红色的符文纹路在月光下微微跳动,像某种不知名虫子的触角在蠕动。 剑无尘从怀里摸出一块雷击木碎片,被雷劈过的木头导灵性极佳,拿来刻画临时符文再合适不过。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便浑身是伤,落笔时依旧没有半分犹豫。 雷击木的尖端在阵盘表面划出极细的纹路,每一笔都精准地嵌入原有的符文结构中。 他没有破坏阵法。 破坏太蠢了,毁掉阵盘只会暴露行踪,让端木雷知道有人在暗中作梗。 剑无尘选择的方式更加阴损。 他在原有的纹路上,加了几笔极其隐蔽的“逆灵纹”。这种纹路跟原本的绝灵符文几乎一模一样,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区别。 但功能却截然相反,就像把一个本该抽水的水泵偷偷改成了往里灌水的高压水管。 陆长生靠在一棵竹子上看他操作,越看越觉得这位前宗主不是个善茬。 一刻钟后,剑无尘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把泥土原样盖回去,甚至还细心地在上面撒了一层落叶。 “好了。”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得像是刚做完一道家常菜。 “现在这个阵法,不再是'绝灵困仙',而是'聚灵反噬'。一旦启动,阵法内的灵气不但不会消失,反而会暴涨十倍。不过这股灵气不会温驯地供人吸收,它会反噬布阵者。” 顿了一下,剑无尘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比月光还冷:“端木雷修的是雷霆之道,最忌灵气逆冲经脉。若他亲自启动这个阵法,轻则走火入魔,重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阴险。”陆长生发自肺腑地评价道。 “哼,他们活该。”剑无尘扔掉手里已经磨秃了的雷击木碎片,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生人勿近。 赵青从洞口探出脑袋,举着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我能问一下,接下来我们去哪吗?” 好问题。 做完手脚总不能继续窝在这个破洞里等发霉。 陆长生望向山下,主峰方向的灯火依旧通明,隐约能听到锣鼓声和弟子们的喧哗。天剑宗上上下下都在为明天的大典忙活,正是最混乱的时候。 越混乱越好。 浑水才好摸鱼。 “混进去。”陆长生做了个决定,“直接进外门。” 剑无尘挑了一下眉:“就我们这副样子?你是嫌死得不够快?” “谁说用我们这副样子了?” 陆长生嘴角一扯,两根手指捏了个法诀。一层淡薄的灵光从他指尖荡开,覆盖了全身。 他的五官、身形甚至气息都在缓缓改变,片刻之后,站在剑无尘面前的,赫然变成了刚才那个矮胖弟子的模样。 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又闷又糙。 “易容术。”陆长生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底子薄了点,撑不了太久,但混过今晚够用了。” 第194章 大半夜真能折腾 “易容术。”陆长生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满意地打量了一下,“底子薄了点,撑不了太久,但混过今晚够用了。” 剑无尘也没废话。他本就擅长气息敛藏之术,稍作调整便化作了那个瘦高个弟子的形貌。 只是那双眼睛,即便换了皮囊,那种浸透寒意的眼神依然跟原主人格格不入。 陆长生凑上去端详了两秒,摇了摇头:“行,模样到位了,但你那眼神能不能收一收?你看起来不像筑基期外门弟子,倒像来收债的。” 剑无尘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 “……算了,就这样吧。” 最后轮到赵青。 这姑娘修为太低,根本不会易容术,只能靠陆长生替她施法。 他捏着赵青的脸左右看了看,然后把她变成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那种大门派里专门端茶送水跑腿的杂役。 赵青低头看了看自己宽大的袍子,又摸了摸变矮了的鼻子,有点懵:“我看起来……像男孩子?” “像。”陆长生拍了拍她的脑袋,“而且是那种特别不起眼的、丢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到的那种。完美。” 赵青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低存在感这件事,她已经习惯了。 三人收拾利索,鱼贯而出。 沿着竹林间那条长满青苔的小径绕行了半盏茶的功夫,绕过两道已经荒废多年没人看管的旧禁制,便到了外门弟子聚居的后坡区域。 此时的天剑宗,到处张灯结彩。 红绸从屋檐挂到院墙,灯笼从山脚排到山腰,远远看去像一条蜿蜒的火龙趴在山脊上。到处都是忙碌的弟子在搬桌椅、挂彩幡、擦拭供台。 但气氛却异常压抑。 那些弟子们脸上挂着笑,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低头时眼睛左右乱瞟,说话时声音刻意压低,明明是喜庆的场面,整个山门的空气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沉闷得透不过气。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站在广场中央,扯着嗓子在骂人:“红绸挂高一点!这是宗主继任大典,不是路边摆早点摊子! 还有你,那个蜡烛歪了看不见吗?干活都不上心,明天大长老要是不满意,你们一个个都去后山挖三个月矿石!” 弟子们唯唯诺诺地加快了手脚。 陆长生三人混在搬东西的人群里,大摇大摆地从主道走了过去。 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 赵青捧着一摞不知从哪顺来的蜡烛,低着头小碎步跟在后面,活脱脱一个勤快本分的小杂役。 “看来端木雷做事还挺急。”陆长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连孝期都不装一下,直接办大典?吃相也太难看了。” 剑无尘没有回答。 但他攥紧的拳头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要把骨头掐碎。 沿着小径继续往里走,视野豁然开朗。原本用来晨练的青石广场此刻被划分为数块独立区域。随处可见身穿玄色窄袖劲装的执法堂弟子在巡视。 这些人体格魁梧,手里倒提着寒光闪烁的法剑,视线像鹰隼似的在干活人群里来回扫刮。 有个矮个子杂役不小心撞翻供桌果盘,刚嘟囔半句“大半夜真能折腾”,两位执法堂壮汉直接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揪住领子,像拖死狗般拖向后山黑牢。 地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鞋印。 周围杂役见状,连呼吸都刻意放慢,手脚越发麻利,谁也不敢往那边多瞄半眼。 陆长生把捧着的蜡烛往赵青怀里塞去,顺势揣起双手,肩膀微微佝偻,俨然摆出老油条的姿态。 “端木雷这是在搞大清洗啊。”他压低声音嘟囔,嘴皮子几乎没动,“顺我者昌逆我者进黑牢,啧啧,这老小子挺有当暴君的潜质。” 剑无尘冷着脸没有接茬。两人绕过几根刚刷过红漆的粗大石柱,来到天剑宗最大演武场。 眼前景象让三人脚步同时顿住。宽阔场地正中央,连夜凭空起立起高达七八丈的黑石祭坛。 祭坛四周插满招魂用的惨白引路幡,在夜风中扑簌簌作响。最荒唐的是,祭坛顶端赫然悬挂着幅巨大的画像。 那是剑无尘的画像。周围还用白色丝绸围着花边。 只是画师手法实在过于狂放,把原本剑眉星目的天剑宗宗主,画得眼角下垂、嘴唇外翻,活像菜市场刚被开膛破肚的胖头鱼。 “这怎么还给你挂上遗像了?”陆长生摸着下巴,凑到身旁小声点评,“而且画工实在拉胯,你那英明神武的形象连半点都没表现出来,尤其是这鼻子,简直是用蒜头印上去的。” 剑无尘脸部肌肉剧烈抽搐,捏紧的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如果眼神能射出飞剑,那张挂在最高处的画像此刻已经被切成碎条。 “听说了没?大长老明天就要正式继位了。”不远处堆放蒲团的阴影里传来越压越低的声音。 “唉,宗主真的就这么陨落了吗?我反正不信,他可是元婴期高手……”说话的外门弟子满脸愁容。 “嘘!活腻歪了你!”旁边的瘦子赶紧捂住对方嘴巴,“昨天刘师兄就是多嘴问了句宗主遗体在哪,当场就被执法堂废掉气海,像扔垃圾一样扔出山门外自生自灭去了!” 角落里顿时陷入死寂,只剩下整理蒲团的窸窣布料摩擦声。剑无尘深吸换气,原本蛰伏的灵力在体内翻涌,那张伪装的假皮隐隐扭曲发红。 “忍住。”陆长生头也没回,只将少许微不可察的灵气渡入对方体内,强行压下那股狂躁, “你现在跳出去喊‘我还没死’,除了被这群神经过敏的监工当场砍成肉泥,就是让暗处看戏的端木雷笑掉大牙。 别冲动,现在动手,只会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提前跑路。” 就在他们停步观察祭坛的片刻空当,连串粗暴脚步声从后方逼近。“你们几个蠢货!躲在这磨洋工是吧?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搬引灵石!” 第195章 做戏就得做全套 “你们几个蠢货!躲在这磨洋工是吧?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去搬引灵石!” 尖锐的破锣嗓音猛地在耳畔炸开,紧接着便是皮鞭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陆长生眼角余光一瞥,一条浸过不知名兽血的长鞭正如同毒蛇般,直奔自己的背心抽来。 以他的修为,别说躲开这一鞭,就算站着不动用护体罡气将鞭子震碎,再顺势反弹回去抽断对方的颈骨,也是易如反掌。但他偏不。 啪的一记脆响,皮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陆长生易容后那略显圆润宽阔的背部。 粗布衣衫瞬间开裂,皮肉上立刻泛出一条刺目的红痕。陆长生甚至没等痛感完全传达,便立马发出了一声极其夸张、荡气回肠的凄厉惨叫。 他顺势往前猛地踉跄两步,双膝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双手熟练地抱住脑袋,撅着屁股连连磕头。 “哎哟喂!师兄饶命!师兄明鉴啊!小的刚挑完八缸水,实在眼晕歇了口气。这就去干活,这就去!” 那点头哈腰的谄媚劲儿,配上他此刻刻意捏出的油腻圆润的嗓音,简直比世俗界里那些混迹官场数十年的老狗腿还要溜上三分。 挥动鞭子的,是个管事模样的筑基期修士。 这人挺着个夸张的将军肚,连宗门制式的腰带都快被勒断了,正用下巴指着人,鼻孔朝天哼着粗气。 面对陆长生这般烂泥一样的求饶态度,他显然十分受用,原本倒竖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躲在后边阴影里的赵青默默往后挪了挪脚,尽量把瘦小的身体缩进宽大的长袍里。 他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陆长生,心中暗暗咋舌,心想前辈这等出神入化的反应速度和身段,要是不去凡人地界的戏班子里当个头牌,真乃人生一大憾事。 而站在一旁的剑无尘,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尊风化的木雕。他瞪着两只难以置信的眼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哀嚎的陆长生。 这还是那位谈笑间能把自己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陆长生吗?这演得也太真情实感了一点吧! 胖管事抖了抖手里沾着血星子的长鞭,目光一转,落在了剑无尘身上。 “还有你,那根竹竿似的东西,傻站着做什么?眼珠子不想要了?” 见这高瘦个子面对自己居然不跪不求饶,反而直愣愣地杵在原地,胖管事顿时觉得刚建立起来的威严受损,冷哼一声,反手又甩出一道鞭影,直奔剑无尘的面门抽去。 剑无尘岂会忍受此等屈辱?他当惯了高高在上的宗门主宰,一宗之主的傲骨早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 那鞭子还没落下,他骨子里的孤高便让他条件反射般凝起了脸色。 周身蛰伏的杀气轰然一下压制不住,周围的气温在瞬息间降至冰点,连两人脚下踩着的青石地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眼看那胖管事那颗肥腻的脑袋即将被剑气绞得身首异处,陆长生像个高弹力皮球般从地上猛地弹起, 一把搂住剑无尘的腰部,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堆放石料的区域猛拽。 啪!长鞭落空,狠狠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陆长生赶紧转过身,对着那胖管事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但又堆满了讨好的油腻笑脸: “师兄息怒!师兄高抬贵手!我这师弟脑子小时候被村口的毛驴狠狠踢过,患有痴傻症。 他平时就跟个木头似的,偏偏力气像牛一样大。您千万别跟个傻子计较,要是真打出个好歹,还平白脏了您这件宝贵的法器不是!我这就带他去搬石头!马上就去!” 说完,他伸出手死命掐着剑无尘腰间的软肉,一边掐还一边连拖带拽,硬是把这位随时要暴走的前代宗主给弄到了装货的推车旁。 那胖管事被刚才那一瞬间透骨的寒意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浑身的肥肉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狐疑地审视着两人推车的背影,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最后往地上重重淬了一口浓痰。 “呸,真够晦气的!要不是今晚缺搬砖的人手,老子非把你们俩的皮扒下来做成灯笼挂在山门外。赶紧干活去!” 胖管事骂骂咧咧地收起鞭子,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转身去教训另一边正靠着柱子打盹的杂工了。 见危机解除,赵青像个透明的幽灵似的,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来,安静且麻利地帮着两人把沉重的引灵石一块块往独轮推车上放置。 推车木质的轮子在坑洼的青石道上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三个人推着车子,一点点往祭坛的核心区域挺进。 剑无尘全程黑透了脸,易容后的普通面容此刻扭曲得吓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体内的气血已经翻涌到了极点。 “你刚才为何不让我直接捏碎他的喉咙?”他咬牙切齿地逼问,字字句句仿佛都含着嚼碎的冰渣,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外门走狗,平日里连见本座一面的资格都没有,竟然敢此般羞辱本座!” 他真是快要把后槽牙给咬碎了,想他堂堂天罗剑首,曾经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绝顶人物,如今居然被一个基层管事挥鞭相向,还被说成是被驴踢了的傻子。 “杀鸡焉用宰牛刀,稍安勿躁,我的前宗主大人。”陆长生慢条斯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后背,顺手在衣衫下施展了一个微末的治愈法术,那道红痕瞬间消散无踪。 “留着他当个挡箭牌多好?再说了,挨一记鞭子算什么,做戏就得做全套。更重要的是,咱们正好借着搬送灵石的苦差事,名正言顺地去那座破祭坛的正下方溜达溜达。” 陆长生收起了一脸的嬉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我刚才瞧着那建筑的结构就很不对劲,这这么大的手笔,绝非单纯用来给你办个追悼会那么简单。” 第196章 端木老鬼好大的胃口 陆长生收起了一脸的嬉笑,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幽光,“我刚才瞧着那建筑的结构就很不对劲,这手笔,绝非单纯用来给你办个追悼会那么简单。” 越靠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石祭坛,周围的空气就越发显得粘稠,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引灵石,原本只是修仙界里最基础、最不起眼的阵法材料,此刻表面却都在夜色中闪烁着一种诡异且黯淡的红芒。 陆长生闭上双眸,不动声色地放开神识。无形的神识如同无数条纤细的丝线,穿透了厚重的岩层,在祭坛底下悄无声息地进行着网格式的细密扫描。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平日里那散漫随性的目光,已然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藏有猫腻。层层叠叠的复杂灵力回廊交织在祭坛深处,就像是无数根粗壮的血管,正疯狂吸吮着底部的海量资源。 “端木老鬼好大的胃口。”陆长生将双手重新揣进杂役服的粗布袖兜里,带着两人退到一根巨大石柱后的视线盲区,压低了声音解说。 赵青好奇地探出个小脑袋,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祭坛基石的正下方,正正压着你们天剑宗主峰的护宗主灵脉。”陆长生抬起一脚,朝脚底下的地皮指了指, “而这老狐狸费尽心机布置的汲取大阵,根本不是用来告慰先灵的。这玩意就像一台不知餍足的贪婪抽水泵,正在疯狂榨取灵脉液化后的核心,最终全部灌注到最高处那张纯金主座上。” “若我没认错,那是西洲魔道失传百年的‘吞灵魔座’。”陆长生向来轻松的表情上,此刻也浮现出了罕见的肃杀之气, “端木雷不仅妄图谋朝篡位,他还想利用明早的继任大典作掩护,吸干全宗上下前来朝拜的弟子身上所汇聚的无形气运,外加这条万年老灵脉的本源之力,强行冲破他自身的境界壁垒,一举达到元婴后期!” 话语虽然极轻,但落在身旁两人的耳畔,却字字如同震雷。 此等歹毒至极的掠夺之术,简直就是把整个宗门当成了他端木雷个人的私人血汗工厂,敲骨吸髓。 “荒唐至极!”剑无尘瞳孔瞬间充血通红,暴怒的情绪在体内横冲直撞,使得他表面那层伪装的皮囊都出现了轻微的水波纹闪烁,仿佛随时都会撕裂开来。 “灵脉乃是天剑宗开山立派的根本!他若强行抽干了主灵脉,不出三个月,主峰必定灵气枯竭、山体崩塌!这畜生是要彻底断送我天剑宗列祖列宗的千秋基业!” 剑无尘反转手腕,指尖剑气吞吐,便要徒手撕裂脸上的易容术,直接杀上那高高的石阶。 若是祖业根基在他眼前毁于一旦,他即便日后复仇成功,夺回了宗主的大权,守着一座废山又有何用? “哎哎哎,别动辄就要大开杀戒啊老头,怒火攻心容易斑秃的。” 陆长生眼疾手快,一巴掌死死按住对方的肩胛骨,触手之处,满是剑无尘紧绷如弓弦般的杀意。 “他既然费了这么大劲搭好了戏台子,准备明天风风光光地唱个主角,我们作为热心观众,理应给他加点佐料,好好助助兴才对。” 陆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眼底的笑意却比周围的夜风还要凉上几分。 说罢,陆长生手腕微屈,宛如街头变戏法的老手,慢悠悠地从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里掏出十来颗圆珠。 这些珠子通体乌黑,表面布满了宛如蛛网般的紫色雷纹,在昏暗的祭坛底部隐隐泛着危险的幽光。 “从魔界随手顺来的高阶爆灵珠,瞧着是不太起眼。”陆长生用两根手指捏起一颗,在眼前晃了晃, “但这玩意儿脾气暴躁得很。在这灵气极度密集、阵法又超负荷运转的绝佳爆炸环境里,只要有一颗被触发,连环引爆之下产生的高温冲击波,绝对能把方圆三里的连绵大殿连地皮带瓦片一块儿掀上天。” 剑无尘看着那些雷纹珠,眼皮狠狠跳了跳:“你从哪弄来这么多魔界的阴毒之物?” “行走江湖,有备无患嘛。”陆长生勾起一侧嘴角,指尖极有节奏地连环弹射。 那些黑色珠子立刻化作一道道幽暗的流光,如同具备了灵智的甲虫,在夜色与乱石的完美掩护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钻进了祭坛底座的砖缝深处。 它们静静地蛰伏在阵眼核心的缝隙里,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漏出来,只等着明日正午阵法汲取达到最巅峰的那一刻,彻底收网。 “安放完毕,咱们收工撤退。”陆长生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浮灰,潇洒转身,混入了刚搬完灵石准备离去的杂役人流中, “明天,就请咱们的前宗主大人,免费欣赏这场全方位立体的盛大烟花秀吧。” 晨钟连敲了九下。沉闷厚重的余音在主峰上空来回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刚蒙蒙亮,主峰演武场上已是人头攒动。数万名天剑宗弟子按照品阶与堂口肃立在青石板上。 晨雾还没散透,湿冷的水汽把满场的青衣白袍泡得发烂发白,远远看去像是一片没有生气的死水。 没人敢随便插话,甚至连挪动一下脚步的摩擦声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连喘气都觉得胸口发闷。 高台之上,几把厚重的紫檀太师椅一字排开。门内硕果仅存的几位太上长老缩在椅背里,个个面沉如水,眼皮半耷拉着,不知在盘算什么。 端木雷本人还没露面,但那张空缺的纯金主座已经赫然横在最高处。 那椅子造得极尽浮夸,椅背上雕满了异兽吞云吐雾的狰狞图案,在晨光下吞吐着旁人瞧不见的诡异红芒,活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主人那要吞天下的野心。 最扎眼的,还要数高台右侧的观礼区。一群生面孔堂而皇之地占据了贵宾席。 左边是一排穿着赤红袍子的汉子,皮肤燥红,大冷天的领口敞着,直往外冒热气,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微微扭曲,这是赤阳派的做派。 右边那些人则更是令人作呕,一个个阴头搭脑、枯瘦如柴。他们大半边身子都藏在宽大的黑袍底下,偶尔露出的手爪如同干枯的树枝,十有八九是血魔教与阴鬼宗的邪魔外道。 第197章 顺者昌,逆者亡! 他们大半边身子都藏在宽大的黑袍底下,偶尔露出的手爪如同干枯的树枝,十有八九是血魔教与阴鬼宗的邪魔外道。 这帮人若是搁在以前,哪怕只是在天剑宗山门外十里地晃悠,早被巡山弟子剁成九块填了山沟。 引狼入室。这四个字明明白白地刻在了每个天剑宗老人的眼皮子上,却无人敢出声。 人群大后方的杂役堆里,三个人影毫不起眼地凑在一块。 剑无尘披着那身粗糙磨人的粗布麻衣,两眼死死盯着高台,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后背的布料早已被冷汗浸透,连带着手背上的青筋和骨节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堂堂天剑宗,曾经的也做过正道魁首的名门大派,今天居然让这群双手沾满鲜血的泥腿子登堂入室!这简直是把历代祖师爷的脸面活生生扒下来,按在牛粪里肆意摩擦。 “老头,再抖下去,你下巴上那撮假胡茬可就掉地上了。”陆长生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一把盐炒豆子,往嘴里丢了一颗,咬得嘎嘣脆,顺带用胳膊肘戳了戳身前人的腰窝, “这台面才哪到哪,正主还没出来,好戏还没敲锣呢。收一收你那杀气,隔着三里地我都能闻到你身上那股子血腥味了。” 赵青在一旁缩着脖子,双手紧紧揪着衣角,全当自己是个没有生命的木桩。他早摸清了这两位爷的脾性:一个是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一个是不仅不灭火还随时准备添把柴的点火人,哪一个他都惹不起。 剑无尘硬生生把胸腔里的火气咽回肚里,强压着经脉中隐隐暴走的灵力。 他咬着牙缝,声音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端木老贼……他居然真把宗门卖了!勾结魔教,死不足惜!” “别这么急着下定论嘛。”陆长生拍掉手上的豆壳碎屑,拍了拍手心,“人家这叫广结善缘,打算搞个修仙界大融合。你这种固步自封的老古板,是不懂年轻人那种破旧立新的创新精神的。” 剑无尘猛地偏过头,怒瞪过去。要不是顾忌到今天的大局,他真想先拔剑劈了身旁这个嘴欠的混球。 “瞧你那点出息。”陆长生丝毫不受他眼神的影响,悠闲地抱起膀子,“我昨晚埋的那些个‘黑枣’,可是专门挑了灵力回路最脆弱的几个节点。 待会儿一开坛,只要火候一到,足够给这老神棍留个终身遗憾。你且把心好好揣回肚子里,安生欣赏这出跳梁小丑的折子戏。” “吉时到.......” 执法堂长老扯长了嗓子干嚎了一声,尖锐的尾音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主座后头那扇巨大的玉石屏风被两名弟子缓缓挪开。 端木雷一身招摇至极的紫金法袍,袍角用金线绣着云纹,踩着祥云纹皮履,被十来个佩剑的心腹簇拥着踏步登场。 这身行头,配上他那红光满面、不可一世的做派,生怕别人猜不透他今天急着穿龙袍的心思。 他刚一现身,元婴中期的庞大威压便毫无保留地直接往下铺盖。前排那些修为低微的低阶弟子根本扛不住这股粗暴的力道,双膝一阵发软,直愣愣地砸在青石板上。 端木雷信步走到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收割满场的敬畏。 “诸位!”他拔高音量,借着深厚的灵力将声音狠狠砸向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先宗主剑无尘,命丧乱星海。国无君不立,宗无主必乱。天意难违,本座今日便顶上这宗主之位,扛起千秋大业!” 话音才落,执法堂那一拨人就像是排练好的一般,整齐划一地磕头高喊:“参见宗主!” 有了这声带头壮胆,场下零零碎碎地跟着跪倒了一大片。多半是些平日里连腰板都挺不直、生怕招惹事端的普通弟子。 “我不服!” 一声突兀的暴喝平地抠起。李长老从左侧的太师椅上弹射起身,一头花白乱发在风中剧烈扯动。他毫不退缩地大步走到台前,手指直接戳向前胸,声如洪钟: “剑宗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许你在这里盖棺定论!你端木雷勾串魔道,打压同门,弄得整个山门乌烟瘴气。这宗主大印,你根本不配碰!” 哗啦一下,演武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李长老在门内底气极足,他身后的那一竿子死忠派门徒纷纷拔出长剑,场面直接绷断了一根弦。 端木雷嗤笑出声,单手背在身后,眼里狂态毕露:“老骨头就是不中用,连脑子也跟着糊涂了。本座耗费精力维持剑无尘的魂灯,全凭一片苦心稳固山门。你非要寻死,本座这就送你去见他!” 他连半句冠冕堂皇的废话都不想多扯,粗壮的手臂猛地往下一劈。 埋伏在侧柱后的血魔教刺客骤然暴起。一道猩红的厉芒划破了清晨的空气,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抓不住。 噗呲。 李长老的护体罡气完全没防住这种毫无下限的背后偷袭。 那道红芒直接扎穿了他的胸膛,挑着一大蓬粘稠的血沫,将老人家死死钉在了青石地砖上。 血窟窿往外嘶嘶冒着气,老头瞪大了眼睛,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当场断了呼吸。 “李长老!”底下的门徒眼眶瞬间充血,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举剑就要往上冲。 “顺者昌,逆者亡!”端木雷半张脸蒙在初升日光的阴影里,脸颊上的横肉狂跳,“今日但凡没合拢膝盖磕头的,全宰了!” 话音一落,四周结界的红光冲天而起。防护大阵反向闭合,偌大个演武场眨眼间变成了一个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牢笼。 外宗魔修抽刀亮刃,犹如恶狼扑食,把天剑宗弟子往中间疯狂聚拢拼杀。 刀光剑影伴随着惨叫直达云端,一场筹谋已久的屠杀就此拉开大幕。 “端木雷!你要断送祖宗基业吗!”另一位前排长老跌坐在血泊旁,看着周围倒下的弟子,嗓门彻底劈叉了。 “那是破茧重生!上一任宗主剑无尘,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把祖师的传承白白流向别宗,而且堂堂宗主夫人竟然跟别人跑了,简直就是把我们天剑宗的脸都丢光了。” 第198章 剑无尘!你……你竟然没死? “那是破茧重生!上一任宗主剑无尘,为了一己私利,竟然把祖师的传承白白流向别宗,他的夫人跟人跑了,简直就是把我们天剑宗的脸都丢光了。” 端木雷一拂袖子,彻底无视脚下的残肢断臂,直接跨上吞灵魔座。真金打造的扶手被他死死掐出了指印。 “为了祖宗基业,我们必须重振雄风,起阵!” 祭坛下方的地砖开始剧烈震荡。压在地底深处的护宗主灵脉遭到了疯狂的拉扯,海量天地精气被野蛮剥离,化作肉眼可见的惨白气流。这些气流顺着地表裂缝往上倒灌,一股脑塞进端木雷的天灵盖。 元婴中期的境界旱坡在这股粗暴灌溉下发出咔咔碎响。端木雷的修为随着气流一路猛涨,眼看将要摸着化神期的门槛。 底下的天剑宗弟子乱作一团,绝望像瘟疫一样疾速传染。谁能想到名门正派的继任大典,硬生生演变成了自相残杀的屠宰场。 像是末日降临,连呼吸都挂着血珠。 就当所有哭天抢地的哀嚎快要把山头掀翻时,一声极其散漫的叹息悠悠荡开。 “唉,好好的一个山头,怎么偏偏养出你这么个烂胚子。” 音量压得很低,却诡异地穿透了全场乱象。被灵力推举着,稳稳当当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打杀声突兀停滞。外围的刀剑停在半空。 端木雷从王座上猛虎般探出脖颈,眼珠子四下搜刮:“谁!” 最不起眼的杂役后排,陆长生慢吞吞把头顶那顶破毡帽摘下。随意拨弄两下乱发,把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皮亮了出来。 周围人吓得连滚带爬往两边逃窜,硬是给他腾出一片刺眼的空旷地带。唯独他站得歪歪扭扭,一副刚睡醒的德行。 看清来人,端木雷先是瞳孔一缩,随后仰天狂笑:“陆长生?你居然没死在乱星海!你来得正是时候,把祖师传承交出来,本座送你上路,留你个全尸!” “送我上路?你怕是还没长全牙口。”陆长生掏了掏耳屎,往旁边挪开半步,把视线位置让出来。 手掌落在一旁那个佝偻杂役的肩骨上,用力拍了两下:“行了,别憋坏了。小土,该你登台了。” 那杂役应声抬头。双手往胸口一抓,反向发力。 刺啦。 易容破布连同那身伪装尽数剥落成碎片。 一道剑意直冲云霄,大有刺破苍穹之势。那股浩荡气场极度蛮横,硬生生将头顶的红光结界捅出个烂窟窿。天光顺手洒落,罩在白衣胜雪的躯体上。 剑无尘立定身形,吐字如淬火的钢刀,字字见血:“端木雷,本座这把椅子,你坐着就不嫌烫屁股?” 全场活像被人活生生拔了舌头,连风都停滞在半路。几万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在灵光中大步走出的男人。 “宗……宗主?” “剑无尘!你……你竟然没死?” 端木雷膝盖猛打哆嗦,刚汇聚的化神期气势直接溃散一半。他半个身子一歪,险些从那高高在上的吞灵魔座上一头栽下。 “剑无尘!” 端木雷两条腿在吞灵魔座上疯狂打架,屁股底下的真金椅面都被他磨出了刺耳的响动。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衣身影,嘴唇哆嗦,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可能!阴鬼宗的老祖明明说你中了他的万鬼噬心咒!无药可救!你必死无疑!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最后那句嗓子直接破了音,跟杀猪似的。 这话一出口,全场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 然后炸了。 底下还在互砍的天剑宗弟子和外宗魔修全都停了手。不是不想打,是脑子要先处理一下刚才那句话里的信息量。 陆长生站在后排,非常配合地往耳朵边搭了个手掌,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然后缓缓转头看向身旁一个同样呆若木鸡的杂役同僚。 “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 “听到什么了?” “大长老说……阴鬼宗……万鬼噬心咒……” “对嘛。”陆长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你看,都不用我们编证词,人家自己全交代了。这效率,比衙门里的仵作强多了。” 剑无尘立于半空,白衣被剑气拂得猎猎作响。他没笑,但嘴角的弧度冷得能刮骨。 “哦,我说你连我的尸体都没看到,就这么确定我死了。”他语调很平,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原来是你和阴鬼宗的人早就搭好了线。” “宗主!他……他勾结了阴鬼宗!” 底下一个浑身是血的内门弟子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又尖又亮。 “难怪他知道宗主'死了'!难怪他提前准备好了继任大典!” “叛徒!端木雷是叛徒!” “他杀了李长老!他和外敌勾结害宗主!” 舆论这玩意儿一旦找到方向,翻转起来比修士翻脸还快。 刚才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天剑宗弟子纷纷爬起来,眼睛通红,剑尖齐刷刷指向祭坛上的端木雷。而那些围杀他们的外宗魔修一个个脚底打滑,开始疯狂找退路。 端木雷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他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三下,横肉把五官挤成一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脱脱一条被拍上岸的胖头鱼。 剑无尘没给他补救的机会。 一步踏出。 脚底凭空生出剑气涟漪。他手持长剑,踏空而行,一步步走向祭坛。没有御剑飞行那种花里胡哨的架势,就是实打实地踩着虚空往上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浓烈一分。 剑意无形,却压得整座演武场的空气都在发颤。 那些散落四周的残剑断兵竟然自发产生共鸣,在地面上叮叮当当地跳动,像是在朝自己的王低头。 “端木雷。” 剑无尘停在祭坛前的第九级台阶上,居高临下。 “前宗主提拔你做大长老的时候,你跪在地上说的什么?你说'这辈子为宗门肝脑涂地',你对得起前宗主的在天之灵吗?”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今日,我用你的血,向前宗主赎罪。” 第199章 还有谁?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像一把钝刀在石头上慢慢磨。 “今日,我用你的血,向前宗主赎罪。” 端木雷的喉结上下滚了两趟。恐惧在他脸上停留了大概五息的时间,然后被另一种东西替代,癫狂。 “哼!” 他猛地一拍吞灵魔座的扶手站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回来又怎样!剑无尘,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的气息虚浮,丹田都不稳!万鬼噬心咒的毒还在你体内,你现在最多发挥六成功力!” 他往前迈了一步,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而我已经坐拥吞灵魔座!灵脉源源不断地供我吸收!我半只脚已经踏入化神期!” 他说到这里,猛地扫向四周那些还在犹豫的外宗修士,大手狠狠一挥。 “诸位道友!一起上!杀了剑无尘,天剑宗宝库里的东西任你们挑!功法、灵丹、上古法器随便拿!只要你们帮我除掉剑无尘!”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赤阳派掌门第一个动了。 这老家伙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剑无尘有伤在身,端木雷有魔座加持,己方人多势众。赢面至少七成。天剑宗宝库里那把传闻中的九天玄霜剑,他馋了三十年。 “杀!” 赤阳派掌门祭出一面赤铜大盾,护住前胸,人已经暴射而出。 身后跟着血魔教两个元婴修士,一左一右夹攻。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号的散修,壮着胆子从侧翼包抄。 六个元婴境初中期,同时出手。 法宝灵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朝剑无尘兜头罩下。 陆长生在下面抱着双臂看。旁边那个杂役同僚吓得直往他身后躲。 “陆师兄……宗主能行吗?” “看着就是了。” 剑无尘连眼皮都没抬。 “一群土鸡瓦狗。” 四个字吐完,他右手微沉,长剑归鞘又出鞘。这个动作快到极致,快到所有人只看见一道白光从剑鞘里弹出去,又收回来。 “太上忘情剑.万剑归一。” 没有漫天剑雨,没有铺天盖地的剑气。 就一道光。 一道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多余轨迹的白光。 噗。 赤阳派掌门冲在最前面。他的赤铜大盾号称“元婴以下不可破”。那道白光穿过大盾的时候,连个顿挫都没有,好像那面盾牌是拿纸糊的。 白光入胸,透背而出。 赤阳派掌门维持着前冲的姿势,在半空中定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嘴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砰。 尸体从天上砸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摔出一个人形凹坑。 元婴初期,一剑秒杀。 全场寂静。 连端木雷都呆了。 那两个血魔教的元婴修士站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花了全部家当买了张船票,结果上船才发现目的地是地狱。 “还有谁?” 剑无尘收剑。 剑身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沾。 那几个散修扭头就跑,法宝都顾不上收。血魔教两个元婴修士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掉头往结界破洞处疯狂遁逃。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三倍。 陆长生在下面看得直摇头。 “这帮人也是有意思,打群架冲得最猛,跑路也跑得最快。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但他随即收起了笑。 因为他看到了剑无尘握剑的右手在发抖。 很轻微。 旁人看不出来,但陆长生的眼睛跟鬼一样毒。他看得清清楚楚,剑无尘的袖口里正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那是万鬼噬心咒毒素反噬的征兆。 这一剑,几乎把他掏空了。 端木雷也回过神来了。 他不愧是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剑无尘手腕上那道几乎不可见的颤动。 “他在透支灵力!” 端木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陡然拔高。 “撑不了几剑的!都他妈给我上!谁退后一步,我先宰了谁!” 他同时一屁股坐回吞灵魔座,双手按上扶手的阵纹。 “给我吸!” 嗡...... 整座祭坛剧烈震颤。地底灵脉发出哀鸣般的嘶吼,被更加野蛮地抽取。 惨白色的灵气柱从地裂中喷涌而出,粗壮得如同一条倒灌的瀑布,全部灌入端木雷体内。 他的修为在疯狂攀升。 化神期的门槛近在咫尺。 而剑无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下去。 演武场里的灵气正在被吞灵魔座疯狂虹吸。他身上本就不多的灵力,也在被缓慢而坚定地剥离。 剑无尘稳住身形,目光扫过端木雷脚下的吞灵魔座,再扫过那些还在犹豫的外宗残余。 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某个被封印的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陆长生的眼瞳猛地收缩。 他感受到了。 那是一股不属于天剑宗任何功法体系的气息。古老,蛮荒,带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压迫感。 剑无尘的左手,按上了自己的心口。 剑无尘按在心口的手,最终还是松开了。 那股蛮荒气息重新沉寂下去,被压回了封印深处。他做了个决定,还没到那一步。 但代价是,他得继续扛。 端木雷坐在吞灵魔座上,灵脉之力灌入体内,整个人膨胀得像个充了气的蛤蟆。他的修为已经摸到了化神期的边缘,每一条经脉里都鼓涌着不属于他的力量。 “给我上!他撑不住了!” 端木雷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亮,跟过年杀猪差不多。 剩下的三个元婴修士被他逼着硬上。一个血魔教的跑到一半又被拽回来,表情跟赴刑场没什么两样。另外两个散修倒是狠角色,咬着牙祭出法宝就冲。 三道遁光交错,从三个方位合围剑无尘。 剑无尘举剑格挡。 第一剑快如闪电,将左边那个散修的法宝震飞。 第二剑慢了半拍,勉强荡开右边那个血甲护卫的棺材钉,没错,血魔教这帮人用的法宝就是这么清新脱俗。 但第三个人的攻击到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万鬼噬心咒的毒素在体内翻搅,吞灵魔座又在不停抽他的灵力。这两头夹攻比六个元婴修士加一块还难受。 第200章 一口气没顺……让我歇会儿 但第三个人的攻击到的时候,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万鬼噬心咒的毒素在体内翻搅,吞灵魔座又在不停抽他的灵力。这两头夹攻比六个元婴修士加一块还难受。 “嘿!” 那个血魔教修士看到机会,一发血煞掌印劈过来。剑无尘侧身闪避,左肩还是被擦了一下。衣袍绽裂,袖口下那条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陆长生!” 剑无尘一边架开攻势一边回头吼。 “你还在看戏?刚刚他的话你听到没有,如果老子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陆长生站在人群后面。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瓜子。 准确说是炒南瓜子,从食堂王大叔的私人小灶上顺来的,微咸,五香味,嚼着嘎嘣脆。 他磕了一颗,吐掉壳,正巧吐在旁边那个杂役师弟的鞋面上。 “哎陆师兄,宗主叫你呢,”杂役师弟小声提醒。 “听到了。”陆长生又磕了一颗。 他没看剑无尘的战斗。 他在看祭坛。 准确说,是在看祭坛底座第三层阵纹交汇处的一个鼓包。那是他三天前趁夜摸进来埋的东西,两颗爆灵珠,炼器阁的残次品,威力别说炸元婴了,连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都未必破得开。 但他要炸的不是人。 “火候差不多了。” 陆长生把瓜子随手塞给杂役师弟。那哥们儿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他走出人群,抬起右手。 打了个响指。 “爆。” 没什么特别的手法,就是一道灵力脉冲,精准命中了祭坛内部那两颗爆灵珠。 轰隆,! 祭坛第三层从内部炸开。 不是轰天裂地的大爆炸,甚至算不上壮观。就是一声闷响,加上几块碎石飞溅。但这几块碎石炸断的东西,比一万颗爆灵珠都金贵。 吞灵魔座与地底灵脉的连接节点,断了。 灵气柱在一瞬间从粗壮暴涨到失控,因为没有了引导阵纹的约束,灵脉之力不再是温顺的牛马,而是一头被捅了屁股的疯牛,直接在端木雷的经脉里横冲直撞起来。 “啊,!!” 端木雷的惨叫声直接破了音。 他从魔座上弹起来,确切地说是被弹飞出去的。那股狂暴灵力在他体内四处乱窜,每冲断一条经脉,他的修为就往下掉一截。 化神期的门槛? 没了。 元婴巅峰? 也没了。 等他砸在地上的时候,浑身经脉断了大半,修为直接跌回元婴中期还在往下掉。嘴里一口接一口往外喷血,跟不要钱的自来水管似的。 “我的修为……我的根基!!” 端木雷趴在地上,双手抓着碎石,指甲劈裂,十指渗血。他拼命想运转功法稳住跌落的修为,但体内的经脉碎得跟蜘蛛网似的,灵力一催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数十年布局。 拉拢外宗、祭炼魔座、勾结血魔教、暗杀长老。 一把瓜子的功夫,全没了。 “好机会。” 剑无尘三个字还没说完,人已经动了。 人剑合一。 这是天剑宗的绝学,御剑飞行的变种。修士与飞剑融为一体,速度和攻击力双双拉满,缺点是极耗灵力。以他现在的状态,大概只能维持三息。 但三息够了。 那三个围攻他的元婴修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白光从他们身边掠过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来,只看到一道剑光直直扎向端木雷。 “不,” 端木雷挣扎着想爬起来。 “救我!谁来救,” 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盟友们。 那两个血魔教修士已经跑到了结界破洞口。听到喊声连头都没回,遁光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那几个散修更绝,跑的时候还顺手捡了赤阳派掌门掉在地上的储物袋。 死人的东西不拿白不拿,散修的朴素价值观。 “叛徒,受死。” 剑无尘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越愤怒越平静。三十年的师兄弟情分、半辈子的同宗之谊,被当刀子使还捅了一刀。换谁能平静?可他就是平静。 剑光落下。 很快。 端木雷的脑袋飞起来的时候,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最后一个“救”字含在齿间没吐出来。 无头尸体倒下,鲜血喷了一地。 演武场里安静了两个呼吸。 然后, “赢了!宗主赢了!!” 天剑宗弟子们的欢呼声铺天盖地。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头痛哭,还有几个胆大的开始对着端木雷的尸体吐口水。 忠诚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陆长生没跟着欢呼。 他看到剑无尘落地的瞬间,左膝磕在了地上。 “宗主!”几个内门弟子冲上去要扶。 “别碰我。”剑无尘摆手。“一口气没顺……让我歇会儿。” 他撑着剑站起来,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万鬼噬心咒的毒素在他体内翻涌,黑色纹路已经从小臂蔓延到了脖颈。 陆长生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天,裂了。 不是修辞。是真的裂了。 头顶的夜空像一块黑布被人撕开了一条口子,裂缝边缘翻滚着浓稠的阴气,温度骤降。演武场里还没干透的血迹在三息之内结了一层薄冰。 “桀桀桀桀……” 笑声从裂缝里传出来。干涩、嘶哑、像两块枯骨互相摩擦。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出。 枯瘦,漆黑,指甲有半尺长,每根指甲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那只手朝下面空气中一抓。 正在拼命逃跑的两个血魔教元婴修士,一个刚跑出三百丈,另一个已经快要遁出结界范围,被一股无形力量生生拽了回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 手指收拢。 噗。噗。 两团血雾。 两个元婴期修士,跟捏烂两只蚂蚁一样。 全场的欢呼声卡在了嗓子眼里。 那个黑袍老者从裂缝中完整地走了出来。 佝偻着背,身高不足五尺,皮肤贴着骨头,看着像一具能行走的干尸。九个骷髅头环绕在他周身,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第201章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佝偻着背,身高不足五尺,皮肤贴着骨头,看着像一具能行走的干尸。九个骷髅头环绕在他周身,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 威压碾下来。 不是元婴级别的。 化神期。 货真价实的化神期。 天剑宗那些刚才还在欢呼的弟子,直接被这股威压压趴了一地。几个筑基期的弟子口鼻渗血,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阴鬼宗老祖……” 剑无尘撑着剑的手剧烈颤抖。 他认出了这个人。 上次就是这个人给他们两个下的咒。 端木雷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棋子。 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剑无尘的脸白了一个度。 陆长生的瓜子掉了。 不是心情好那种掉,是手真的抖了一下。化神期的威压砸下来,身体比脑子先反应。 “剑无尘,陆长生。” 阴鬼宗老祖悬浮在半空,九颗骷髅头绕着他打转,绿幽幽的鬼火把半边天都映成了惨绿色。他歪着脑袋,干瘪的嘴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本座还以为你们必死无疑,没想到活着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跟邻居大爷唠嗑差不多。随意,散漫,带着点“哟,还没死啊”的意外。 “今天,谁也救不了你们。” 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 天剑宗的弟子们刚从端木雷叛乱中缓过劲来,转头就撞上了化神期老怪物。这运气,买彩票都没这么准。 “化神期……” 有人绝望地喃喃。 在修仙界,元婴期已经是一方霸主。化神期?那是传说中的存在。天剑宗建宗八百年,历代宗主最高也就踏到元婴巅峰。 化神期打元婴期,跟大人踩蚂蚁没区别。刚才那两个血魔教修士就是证明,元婴期,捏死只用了一根手指。 几个筑基期弟子已经在小声哭了。 不丢人。换了谁站在这个位置上,该哭也得哭。 剑无尘踉跄着退到陆长生身边。他浑身的经脉都在乱窜,万鬼噬心咒的黑纹爬到了下巴,看着活像个会动的墨水瓶。 “怎么办?” 两个字,问得艰难。天剑宗的宗主,这辈子没对谁用过这种语气。 “拖住他。” 陆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 剑无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强忍着经脉里乱窜的剧痛,看了陆长生一眼。 “……你认真的?那是化神期。” “一炷香就行。”陆长生下巴朝后山的方向扬了扬,“我有办法。” 剑无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一片被浓厚阴气笼罩的漆黑夜色,什么也没看出来。 但这段时间跟陆长生打交道,他总结出了一条死规律:这家伙说有办法的时候,通常真有办法。虽然那过程多半离谱得让人想骂娘。 “一炷香太长了。”剑无尘握紧了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剑,骨节泛白,“在他面前,我三招都不一定撑得住。” 陆长生连半点犹豫都没有。“那就三招,能挡多久当多久。” 说完立马,转身向着剑塚飞去。 剑无尘看着他的后脑勺,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三招。他说三招就真只给三招,连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留。 “想拼命?” 悬浮在半空中的阴鬼宗老祖笑了。那笑容牵扯着枯树皮一样的脸颊,九颗绕着他打转的骷髅头也跟着上下浮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咯声。 惨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将下方一张张绝望的面庞映得如同地狱恶鬼。 “本座成全你们。” 老祖宽大的黑袍袖口猛地一甩。 “万鬼噬魂。” 话音刚落,粘稠如墨汁般的黑色冤魂从他袖口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出。 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是成千上万只。每一只冤魂都散发着金丹期修士才有的灵压。 密密麻麻的黑影尖啸着向上盘旋,瞬间就把天剑宗上空原本就裂开的夜幕彻底盖死,连一丝微弱的星光都透不下来。 刺耳的鬼哭声从四面八方灌进众人的耳朵。 演武场边缘,几个胆小的外门弟子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一个十五六岁的练气期小弟子瘫软在地上,身下洇出一片湿热,吓得尿了裤子。 可周围平日里最爱开玩笑的师兄弟们,此时居然没一个笑话他的。 因为他们自己的双腿也在疯狂打摆子,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着,发出得得得的轻微声响。 见此,剑无尘还想拖延一会,没想到对方直接出杀招,于是他也只能使用压箱底牌了。 “结阵!” 剑无尘嘶哑着嗓子,爆发出撕裂般的怒吼。 他一巴掌拍在地砖上,将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连同燃烧本源换来的力量,毫不保留地全部灌入脚下那块不起眼的阵眼之中。 护宗大阵。这是天剑宗的底牌之一,汇聚了建宗八百年来历代宗主留存的剑意,只在灭宗之际才会开启。 嗡。 一道浑厚的金色剑光护罩犹如一只倒扣的巨碗,从地面轰然升起,险之又险地将整个演武场笼罩在内。 数千只冲在最前面的冤魂一头撞在光罩上,立刻被纯粹的剑意烧得发出吱吱的惨叫,化为几缕黑烟。金色的光芒在暗夜中流转,死死将那片黑色的鬼海挡在外面。 底下濒临崩溃的弟子们刚把提到嗓子眼的气往下咽了半口。 半空中,阴鬼宗老祖那犹如枯树枝般的手指,极其随便地往前点了一下。 “破。” 就轻飘飘的一个字。 咔嚓。 令人心碎的脆响回荡在演武场上空。护宗大阵碎了。 不是被强横的力量从外头硬生生轰碎的,而是像一块丢进滚烫沸水里的薄冰,直接从内部崩解。 成片成片的金色碎片如同冬夜里飘飞的大雪,漫天散落。 那些被历代前辈宗主引以为傲、温养了数百年的凌厉剑意,在化神期的大能面前,脆弱得就像个一戳就破的纸糊灯笼。 大阵反噬,剑无尘单薄的身子猛地一晃,嘴角溢出一大口发红发黑的血。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宗主!” 第202章 天剑诀·禁术 大阵反噬,剑无尘单薄的身子剧烈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一大口发红发黑的淤血,他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天剑宗最后一道屏障,在他倒下的同一刻碎了个干净。 “宗主!” 几个内门弟子红着眼眶就要往过冲。 剑无尘嘴唇翕动,想吼一句别管我,但嘴巴一张,鲜血就像止不住的泉水一样往外涌。 他的灵力已经彻底枯竭,身上大小经脉断了七七八八,原本就被压制的万鬼噬心咒趁着这个空当疯狂反扑,黑色的诡异纹路瞬间爬满了他的脸颊,像无数食人蚁在啃噬他的心脉。 没有了光罩的阻挡,失去了耐性的万鬼群发出足以撕裂耳膜的嘶叫,夹带着腥风扑了下来。 积攒了百年的阴寒率先落到了众人身上,像是有人从九幽地底掀开了棺板,把发酵了千年的死气全倒在了活人的头顶。 几万条活生生的人命,眼看着在眨眼之间就要被吸成几万具干瘪的干尸。 “起!” 一声暴喝从剑无尘栽倒的位置炸响。 没有人知道一个灵力枯竭,经脉尽碎的重伤之人,是怎么凑出这一口气的。 后山禁地炸了。 一道水桶粗细的恐怖光柱从那片裂开的地面下冲天而起,笔直贯穿了浓密的云层。 这一瞬间,方圆百里内的所有天地灵气被一股蛮不讲理的力量疯狂抽取。 四周山峰上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掉叶,地上的灵草瞬间发黄。 就连天上那轮透过裂缝勉强洒下点清辉的残月,都跟着暗了半分。 那个大阵。 端木雷费尽心机布下的聚灵反噬阵。 剑无尘把这个阵法的核心节点彻彻底底地翻了个底朝天。 这阵法原本是一台功率全开往外抽灵气的抽水机,端木雷指望着它抽干天剑宗的底蕴。 剑无尘直接把管子倒插过来了,让它往里狠狠地灌。 灌到哪里? 全部灌到剑无尘手里。 狂暴到宛若实质的灵气洪流顺着地脉涌来,像一条暴怒的狂龙,一股脑地顺着脚底灌进剑无尘的躯体。 他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亮了起来。 那层光泽跟修行有成后仙气飘飘的光华沾不上半点关系,活脱脱一个承载了远超极限电压的白炽灯泡,亮得快要原地爆炸。 皮肤表面被灵气撑出了一道接着一道细密可怖的裂纹。 殷红的鲜血从裂纹里渗出来,瞬间被极高的体温蒸发。 他的奇经八脉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灭顶之灾般的灵力灌注,正在体内一寸寸地撕裂。 疼不疼? 废话。 但这会儿,换个人连叫都叫不出来,早疼得神魂俱灭了。 剑无尘处于风暴中心,表情连半分改变都没有。 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粗大的青筋像蚯蚓一样从太阳穴一路爆到修长的脖颈上。 那双向来怠惰的眼睛此刻彻底充血发红,他双手牢牢握住那把破铁剑,将体内翻江倒海的所有力量,全部生生地压进了狭长的剑身之中。 原本暗沉的剑身表面缓缓浮现出几道无比复杂古老的深奥纹路,发出嗡嗡嗡的沉闷震鸣声。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百年连骨头都快烂了的东西,正在被人粗暴地扯着领子唤醒。 头顶的冤魂群距离演武场的地面只剩下二十丈。 十丈。 五丈。 冲在最前面那只体型最为庞大的厉鬼已经彻底张开了血盆大口,从底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嘴里那些密密麻麻惨白的人脸,那些全是被它生吞活剥的修士面容,五官扭曲在一起,正在凄厉地哀嚎。 三丈。 “剑来!” 剑无尘硬生生地站直了身体。 那股恐怖的灵气洪流在他体内完成了最后一次濒临失控的疯狂压缩。 他此时的身体状态,早就不是受伤二字能敷衍过去的了。 浑身上下的长袍已被血水彻底浸透,紧握剑柄的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的皮肉早已崩裂,白森森的指骨戳在空气里。 右腿的膝盖因为承受不住反震力,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歪斜角度。 但他站得比身后大殿的柱子还要笔直。 “老怪物。” 剑无尘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剑。 那把褪去了铁锈的破铁剑上,高度凝聚的力量让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凝成了实质般剧烈震颤起来,发出一串直刮人骨头缝的声响。 “接我这一剑。” 半空中,一直用看戏的眼光俯瞰下方的阴鬼宗老祖,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 这是他自撕裂虚空现身以来,第一次收起那种令人作呕的闲散。 因为他敏锐地感受到了那把不知名的铁剑上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一个元婴级别的修士能拥有的。 那股令人心悸的力量,跨过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界限,触碰到了远在他认知之上的更高层次。 “天剑诀·禁术。” 剑无尘的嗓音沙哑,甚至带着几分血沫子涌上喉咙的呼哧声,但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每一个绝望等死的天剑宗弟子都听到了。 他们听到了一个在天剑宗藏经阁里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查不到半个字的陌生名字。 “天地同寿。” 这一剑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直挺挺地落了下去。 璀璨到让人睁不开眼的金色剑光从刃口处如洪流般涌出,起初那片光芒不过三尺来宽,刚升到半空时暴涨成了三十丈。 等劈到厉鬼群最高处时,已经化作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天幕,从正中央狠狠裂开,气势浩荡得像要将这片混沌的天地一劈为二。 庞大的冤魂群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被这道金色的剑光从中直接碾了过去,蒸发了。 就好像烈阳照在了一层薄霜上。 足足上万只阴灵冤魂,在这碾压般的力量下,连最细小的残渣都没剩下。 阴鬼宗老祖终于站不住了。 他那干尸般的双手从黑袖中飞快抽离,飞快地取出一面黑色的骷髅盾牌,盾面上镶嵌着数十颗人头大小的极品黑色宝石。 仔细看去,每一颗宝石里都封印着一只面目狰狞的厉鬼。 这是他淬炼了几百年须臾不离身的本命法宝,九幽鬼盾。 “挡。” 老祖爆喝一声,沉重的盾牌狠狠迎向了那道未消散的剑光。 轰。 第203章 祖师爷佩剑 老祖爆喝一声,沉重的盾牌狠狠迎向了那道未消散的剑光。 轰。 整个天剑宗所在的山脉都在剧烈摇晃。 坚固的演武场地面从两人对撞的正下方裂开一条深不见底的大缝,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大殿前方的汉白玉石柱发出巨大的断裂声,塌了两根。 连山脚下那条平缓流淌的河水,都被这股震荡波震得硬生生倒流了三十丈之远。 爆炸的余波带着刺目的强光和遮天的烟尘,过了足足十个呼吸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等到灰尘落定。 半空中,阴鬼宗老祖阴沉着脸,佝偻的身躯向后退了三步。 他手中那巨大的骷髅盾牌上,从正中央赫然出现了一道显眼的裂纹。 三步。 听起来微不足道。 但在场只要还剩一口气的修士,全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化神期的老怪物,竟然被一个元婴修士一剑连人带法宝生生逼退了三步! “……不错。” 阴鬼宗老祖低头看了看原本完美无瑕的盾牌上的裂痕,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抚过,声音里透着骨子里的森寒。 “能逼退本座这三步,你足以自傲了。” 他抬起头,倒三角的眼睛盯着下方的剑无尘。 “可惜,你今天必死无疑。” “说实话,你让本座意外了。” 老祖的目光落在盾面的裂痕上停了一瞬。 “一个元婴小修士,能打出化神门槛的一击,要是给你一百年,说不定真能成为本座的对手。” 他抬起枯瘦的手掌。 “可惜,你没有一百年了。” 掌心凝聚出一团黑色的鬼火,温度极低,地面上的血迹瞬间冻成了黑色冰晶。 “结束了。” 鬼火落下。 就在这时。 一声清越入骨的剑鸣从天剑宗后山禁地方向破空而来,像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按停了这方天地间所有流转的灵气。 连同那团悬停在老祖掌心足以冻杀元婴修士的黑色鬼火,都在这一瞬随之涣散,摇曳成了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阴鬼宗老祖那干枯得好似鹰爪的指节堪堪悬在半空,那双透着算计的倒三角眼里盛满了震惊,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随即转头望向那灵力倒灌的风暴中心。 那是一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可怕威压,带着斩断轮回的决绝气息。 时间倒推回半柱香之前。 天剑宗后山的剑冢深处弥漫着令人胆寒的萧瑟剑气,成千上万把折断的废剑横七竖八地插在灰暗的土层中,发出一阵阵宛若深闺怨妇的低弱呜咽。 陆长生东饶西拐地闯入这片被历代掌门列为禁区的死地,粗糙的布鞋踩在碎裂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个泥泞的印记。 直到磕磕绊绊地来到祭坛正中心那柄生满铜绿锈迹的铁剑前方,双膝一软重重跪砸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渗出的冷汗,咬着牙关对着那柄毫无光泽的古剑连磕了三个带血的响头。 “小辈陆长生。” 双手交叠撑在祭坛边缘,满是尘土的脸颊费力抬起,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眶牢牢锁定剑身上那道古老的符文。 “之前弟子在后山秘境之中,有幸蒙受祖师爷他老人家的最后余荫庇佑,接过了天剑传承的香火。” 寂静的剑冢里除了穿堂而过的冷风,没有任何回应的声响。 陆长生指骨用力绞紧,指甲深陷进掌心的嫩肉里,用那副早已沙哑的嗓子继续倾诉着外头的修罗惨象。 “祖师爷残留的那一缕神魂曾亲口嘱托过我,说您是他当年渡劫飞升前留在这方天地的最后一道镇宗底牌,是庇护了天剑宗数千年的无上之剑。” 他用力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凉气,将身子往前挪了半步,几乎将脸贴上了那结霜的剑格。 “剑前辈,现在外头阴鬼宗的化神期老魔头正在打杀我宗弟子,宗主和诸位长老马上就填尽最后一滴心血,宗门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那把表面附着厚厚锈迹的古剑纹丝不动地插在祭坛正中,就连紧挨着它的狗尾巴草都没有晃动分毫。 陆长生急脾气上涌,索性攥紧了拳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巨响。 “就算您看不上我这个黄口小儿的微末修为,但我想祖师爷如果泉下有知,也断然看不得他亲手创立的天剑宗,就这么被一个修炼邪功的魔道败类给夷为平地,落得个任人践踏辱没的下场吧。” 他昂起脖颈直视着剑锋,眼底燃起了一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烈火。 “祖师爷交代过,如果宗门遭遇覆灭危机,便可以来此处寻求剑前辈出山保我道统不灭。” 他将粗糙的掌心直接按在锋利的石片上滑出一道口子,把温热的鲜血涂抹在剑柄底部的纹理处。 “如果剑前辈能听到小辈这番发自肺腑的恳求,还请大发慈悲晃动一下剑身表个态。” “哪怕就是赐下一道微弱的剑气傍身,让我去跟那老鬼拼个同归于尽也好。” 那抹鲜血渗入剑锷的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锈铁表面突然泛起了一层犹如水波般荡漾的青色光晕。 “小子深知今日这番做派配不上祖师爷当年的绝代风华,但我陆长生对天起誓,余生必将耗尽心血重铸天剑荣光,让您那令百鬼辟易的无上威能再次镇压这九州四海。” 紧接着,祭坛中央那柄古剑发出一声低沉的颤鸣,整个剑身开始在石缝间左右摇晃起来。 这阵摇晃就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陨石,随后整个剑冢内成千上万把断剑残刃好像得到了某种古老的感召,齐刷刷地跟着震动了起来,相互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交加之声。 那柄古剑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直接拔地而起,带出一蓬陈年老土,悠悠然悬停在陆长生的胸前。 第203章 神剑之威 那柄古剑在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中直接拔地而起,带出一蓬陈年老土,悠悠然悬停在陆长生的胸前。 “多谢前辈大恩大德。” 陆长生连滚带爬地站直身子,迫不及待地伸出满是血污的右手,一把紧紧攥住那粗磨掌心的剑柄。 “外头那老狗欺人太甚,小子这边受了重伤气海空虚,接下来这一程只能斗胆借您无上神威用一用了,小辈代宗门所有弟子拜谢。” 话音才刚落下,陆长生只觉一股磅礴得好似海渊的浩瀚伟力从剑身上凶猛倒灌进他的奇经八脉。 整个人像被一头荒古巨兽裹住手脚,直接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金色流光,撞碎了剑冢上方的厚重岩层,直奔演武场的大战中心呼啸而去。 画面接回那一地废墟的演武场。 半空中,原本高高在上的阴鬼宗老祖眼皮狂跳,那一抹夹杂着灭世威压的流光看起来慢吞吞的,像是个七老八十的老翁推着破车在半空滑行。 但这仅仅是空间法则被彻底折叠扭曲所产生的错觉。 一个眨眼的间隙,陆长生手握古剑的残影便已经跨越了绵延十几个山头的阻碍,犹如天神下凡般悬浮在了满地疮痍的演武场正上方。 半只脚已经踏进鬼门关的剑无尘,那双布满死气的浑浊眼眸在看清那把剑的轮廓时,瞬间爆发出足以盖过烈日的夺目光采,连带那副随时要散架的身板子都抑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 “这动静,这无可匹敌的压迫感。” 他狠狠吞咽了一口混着内脏碎末的血水,竟然硬生生靠着半截断裂的石柱撑起上半身,一巴掌拍在自己那条伤痕累累的大腿上,完全不在乎腿骨二次折断的痛楚,老泪纵横地扯着嗓子放声嘶吼。 “那是咱们开山祖师爷随身携带的佩剑啊,它竟然真的出来了!” 周围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之中等死的长老们,在听到这番话后连身上的伤痛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像中了邪似的瞪圆了双眼,齐刷刷地盯着天上那道不可一世的光柱。 “天剑在世,这可是足以斩落仙人的神物。” 悬浮在半空的老祖此时彻底乱了阵脚,一张风干了的橘皮老脸煞白得像刷了一层腻子粉。 他那傲视群雄的化神期修为在那抹澄彻的剑意面前,就像是汪洋怒海里的一叶破旧扁舟,连张口反抗的资格都不配拥有。 那一瞬,阴鬼宗老祖那张原本挂满了轻蔑的老脸,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滚烫的热油,所有的得意都被硬生生烫了回去,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僵硬。 因为那抹锁定在他眉心处的凌厉杀意,是不带任何花式技巧的直接抹杀。 “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拿着块破烂铁片,也想让本座折戟沉沙,全给我挡住这晦气东西!” 老祖连维持大能仪态的心思都抛诸脑后,尖着嗓子发出凄厉怪叫,活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老鼠被逼进了死角。 他的手像抽风一样疯狂伸进腰间的储物袋,不要命地把里头压箱底的保命家当全部倒腾出来。 百花金刚罩,琉璃镇海盾,八荒避劫珠,十几个法器被同时引动,像套洋葱一样在自己身外叠了足足十几层绚烂夺目的防御光幕。 天剑有灵,那斑驳的古剑在陆长生的掌控下,剑身上连一粒铁锈都没抖落,就这么轻飘飘地顺势向前一递。 没有地动山摇的法术对轰,也没有刺痛耳膜的灵气碰撞。 最外层那号称连元婴圆满一击都能化解的金刚罩,就像烈日下融化的肥皂泡,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便彻底破碎成金光残渣。 紧接着的第二层,第三层直到第十五层防御护盾,全都在古剑那慢条斯理却蛮横到不讲半分道理的推进中,好似枯叶遭遇炭火般化为满地粉尘。 直至最后,那失去光泽的锋刃稳稳顶在了那面被誉为极品法宝的九幽鬼盾表面。 盾面上镶嵌着的数十颗封灵宝石内,那些曾经跋扈凶残的厉鬼像碰上了什么比无常索命还要骇人的东西,竟然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磕头捣蒜,隔着宝石发出一阵接一阵悲凉尖厉的求饶哭喊。 伴随着一声脆生生的布帛撕裂声响彻云霄,那块刚挡下剑无尘天地同寿禁术的顶级盾牌,就像一块受潮的朽木板,顺着原有的裂纹直接断成两截废铁。 古剑速度未曾停滞半分,甚至都没有给老魔头留下喘息求饶的空当,直接从他那穿着多重护甲的胸骨处对穿而过。 连半点血浆四溅的腥风血雨都没有,整个场面诡异得令人发指。 老祖那颗干瘪的脑袋不可思议地往下垂落,呆滞地注视着左胸口那个约莫两指宽的通透剑洞,扭曲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没有来得及收回的错愕与慌乱。 在那股恐怖的毁灭法则绞杀之下,他这具历经几百年天雷淬炼的化神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伤口边缘开始溃散风化。 最先是胸膛的肋骨碎成白粉,紧接着蔓延至干枯的手掌与腿骨,最后连同那颗惊恐的头颅一起,彻底崩解成了一堆洋洋洒洒的灰烬。 演武场上所有人连大气都忘了喘,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捧随风飘散的烟尘。 就在老祖皮囊彻底灰飞烟灭的一刻,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元神小人,通体散发着幽绿色暗芒,像只滑不留手的泥鳅趁乱从灰堆里窜了出来。 这小人怀里还拼命护着一团微弱的黑色婴火,两条短促的须影在空中疯狂倒腾,连滚带爬地往外围狂飙。 逃命途中,这滑稽的元神还不忘扭过那张充斥着恶毒愤恨的小脸,用力剐了半空中虚脱的陆长生以及地上的剑无尘一眼。 “剑无尘,陆长生,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王八蛋在此给老夫记着!” 第204章 东域重磅炸雷 “剑无尘,陆长生,你们这群杀千刀的王八蛋在此给老夫记着!” 老祖的元神在夜风里跳脚大骂,那声音尖锐细弱得宛若戏台上的蹩脚丑角。 “今日毁去肉身的大仇本座铭刻在神魂深处,等老夫寻到上好鼎炉借尸还魂之日,必将重返此地将你们全宗上下剥皮抽筋生不如死!” 丢下这句咬牙切齿的场面话,他是真切怕了天剑会折返回来继续挥砍。 两只小手拼了老命地隔空拨水,化作一道比流星还要快的斑驳黑芒,彻底消失在了夜幕的尽头。 盘旋在半空的那柄古剑压根就没生出半点要去追杀一个小元神的意思。 反而在半空中悠然自得地转了个漂亮的弧线,剑鞘深处传来一声颇为人性化的饱嗝似的嗡鸣。 长剑表面的璀璨金光好似潮水般迅速内敛散去,带着主人缓缓向地面下降。 失去了天剑那股磅礴伟力支撑的陆长生,整个人好像被抽去筋骨的烂泥,直挺挺地朝着满是碎片的地面栽倒下去。 飞剑并没有照旁人预料的那样直直插进泥土,倒是十分乖巧地横身贴了过去,静静悬浮在距离陆长生脸颊不足半尺的空气中。 古拙的剑身发出细若游丝却透着亲昵的嗡响,甚至还将那满是岁月痕迹的剑柄往前凑了凑。 在陆长生那沾着泥巴与血污的侧脸上轻轻讨好般地蹭了两下,就像是一位护短的长辈在安抚自家争气的晚辈子弟。 陆长生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了两下,全身上下像被车轮反复碾压过一般剧痛难当。 他躺在布满碎石与同门鲜红血迹的泥土里,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得胸腔里的断骨互相磨蹭,引发一阵直逼天灵盖的刺痛。 可即便是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他还是竭力扬起一点点下巴,用满含感激却又透着两分少年特有桀骜的目光,打量着这柄救了整个宗门命脉的铁疙瘩。 他咬紧牙根强行撑开一只还勉强留有视线的右眼,把焦距牢牢对准那把靠在旁边的天剑,唇角艰难地扯开一个难看的微笑,露出牙缝里全都被染成赤红色的血迹。 “肉身是碎了,可是仇越更大了,剑爷,你怎么不把他灵魂给灭了啊,哎,又是一个大麻烦。” 他在肚子里十分无奈地翻着苦水埋怨,身体却没有半点能够动弹的余地。 “今日多谢剑前辈出手相助。” 陆长生对着悬在鼻尖的剑锋,用那宛若游丝一般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那股子一直强撑着识海的执念在道尽感激后彻底松散崩盘。 他再也熬不住脑海中汹涌而至的黑暗,翻了个眼皮昏死过去,干脆利落地一头栽在身侧的废墟上,只留下那柄古剑在一旁默默散发着微光。 那一场险象环生的惊天混战落幕后,不过短短三天,整个东域修仙界就像被丢进了一颗重磅炸雷,彻底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客栈坊市,只要有修士落脚的地方,全在交头接耳嚼天剑宗的舌根。 消息越传越离谱,也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清风城最大的“醉仙楼”里,座无虚席。 大堂正中央的高台上,一个留着八字胡的说书先生正口沫横飞。 他手里的醒木猛地一拍桌案,“啪”的一声脆响,硬生生把满楼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诸位客官!且听分明!” “那一战,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阴鬼宗那位活了上千年的化神期老祖,本想着去天剑宗逞威风,结果呢?” “被硬生生打爆了肉身!只剩个巴掌大的元神,跟撒了欢的野狗似的,连滚带爬遁出了几万里,险些连投胎的门票都没保住!” 底下当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年轻修士连手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往嘴里送。 说书先生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一脸高深莫测地竖起两根手指: “其二!天剑宗那把供奉在祖师祠堂里、几千年都没人能拔出来的祖师佩剑,竟然自行出鞘,还当着全宗老小的面,认了一个叫陆长生的叛逃弟子为主!” “嘘,” 人群里立刻爆出一阵嘘声。 有人扯着嗓子喊:“老王头,你这牛皮吹破天了吧!哪有祖师宝剑放着正牌宗主不认,跑去认一个叛徒的?” “嘿!你还别不信!” 说书先生把折扇一收,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脸上挤满八卦的褶子: “这就要说到第三件奇事了。你们可知那陆长生为何叛逃?坊间早就传开了!” “这位陆少侠不仅天赋奇高,长得那叫一个玉树临风。他跟宗主剑无尘那是势同水火。为什么?” “因为剑无尘的夫人收了陆长生作亲传弟子。那柳师师是咱们东域的一大美人,据说和宗主成亲之后,宗主就闭关了,柳师师就守了活寡数十年。” “自从收了这个弟子,可是真的好,不但把武功秘籍传他,还亲自上手教他双修大法,这可是一般人享受不到的待遇!” “奈何被闭关的剑无尘知道了,这才有了后面叛逃的事。” “话说这天剑宗也是越来越弱了,据说天剑宗之前可是东域正道之首,后来正魔大战之后,所有化神期大能基本陨落了。” “上任宗主剑牙子死前把宗主之位传给了剑无尘,同时还把剑牙子好友的宝贝徒弟做媒给了剑无尘,也就是他的夫人柳师师。” “据说剑无尘答应了承担起正道守护的责任,当时对天发誓,不突破化神不圆房,成亲当天就去闭关了。” “之前苦苦钻研天剑宗绝学,奈何依然无法突破,于是又换了一本上古绝学《太上无情道》,一闭关又是数年。” “可以说,柳师师这些年一直在守活寡,也是真难为她了。直到陆长生出现,这才有了后面之事。” “对了,还有一件事,听说陆长生还得到了祖师传承,剑无尘新帐旧帐一起算,一路追杀他,竟然没杀掉。” “陆长生和柳师师两人一起出逃,这才有了天剑宗对外宣布说陆长生带着祖师传承叛逃了。” 说书先生挤眉弄眼,连比划带说: “可谁成想,大难临头之际,这对生死仇敌竟双双联手,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无人得知。” 第205章 陆长生被架上宗主之位 “谁能想到,剑无尘和陆长生那小子,居然早早潜伏在了端木雷那老贼的篡权大典上!” “要我说,剑宗主这次是真汉子。拖着半条命,硬是连斩了三个叛逃的元婴长老,最后还硬扛了化神大能三记杀招。双腿齐根折断,那是真被打得半身不遂了!” “关键是最后那一下!陆长生带着天剑宗祖师的佩剑杀了个回马枪。区区元婴初期,一剑劈碎了化神老祖的肉身!可惜修为终究差了些火候,让那阴鬼宗老祖的元神给遁了。” 茶馆里彻底炸开了锅。 拍桌子的砰砰声,砸茶碗的碎裂声,伴随着茶客们兴奋的叫嚷,此起彼伏。 宗门血仇、孤男寡女、师徒禁忌、绿帽疑云,外加绝地反杀。 这等集齐了世间最狗血桥段的戏码,直把中州修士们那颗躁动的八卦之心戳得稀烂。 天剑宗这一波大戏,硬是比酒楼里说书先生嘴里的风尘演义还要精彩百倍。 然而,就在江湖流言如长了翅膀般漫天乱飞时。 天剑宗主峰,昔日巍峨肃穆的宗主大殿内,却上演着比茶馆闲谈还要滑稽荒诞的真实嘴脸。 大殿穹顶早被掀飞了小半,冷雨伴着寒风顺着破洞直灌而下。 几根几人合抱粗的承重玉柱斜斜地撑着残垣,柱身上尽是深可见骨的剑痕与雷劈火烧的焦黑。 大殿正中,突兀地摆着一张临时拼凑的千年雷击木大床。 现任宗主剑无尘,此刻正像一条濒死的干瘪草鱼,直挺挺地瘫在榻上。 他胸腹之间缠了不知多少层百年冰蚕丝,殷红的血水依然隐隐往外渗。 两条腿被厚重的玄铁夹板死死固定,别说起身,便是脚趾头微微抽动一下,那牵扯筋骨的剧痛都让他直抽冷气。 外界传言他半身不遂,还真没半点添油加醋。 剑无尘面如金纸,眼窝深陷。 他微微偏头,冷眼看着床榻前站着的那七八个衣衫褴褛、犹如残兵败将的宗门长老。 喉咙里泛起阵阵恶心。 这帮老东西,平日里瓜分灵石矿脉、抢夺内门名额时,跑得比谁都快。 前几日端木雷勾结外敌血洗主峰,这群人却全缩在护山大阵死角里装聋作哑。 “咳咳……”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被咳出,剑无尘强压下肺腑的撕裂感,虚弱却不失威严地开了腔。 “诸位,今日召集你们,只为一件事。” “我这副残躯,算是彻底毁了。别说恢复,数十年内能保住命不咽气便算大幸。” “宗室不可一日无主,这位置,必须有人接替。” 话音刚落。 底下站着的几个老家伙当场精神一振。 原本因心虚而微微佝偻的脊梁骨,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 二长老下意识摸了摸被邪火烧秃半边的山羊胡,浑浊的老眼底压抑不住地冒出贪婪。 三长老悄悄拽了拽满是破洞的道袍下摆,连呼吸的节拍都急促了起来。 这帮人的细微做作,全落在了剑无尘的眼中。 他干瘪的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讥诮,随后毫无征兆地抛出了一记惊雷。 “为了宗门道统不灭,我有意,将宗主之位传给陆长生。” 破败的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冷风刮过残瓦的凄厉呜咽声,在此刻听得清清楚楚。 仅仅安静了三息。 二长老犹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猛地蹿了起来,枯树皮般的老脸涨得紫红。 “荒唐!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宗主三思!那陆长生头上,至今还顶着叛宗逆徒的罪状!” “纵然他此次救驾有功,但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踩在我们这些长辈头上,天剑宗数千年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老朽第一个不服!” 三长老见状,赶忙往前踏出半步,大义凛然地拱手帮腔。 “二长老所言极是!” “且不论陆长生资历浅薄,单说如今市井间传的那些腌臜事……”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透着藏不住的尖酸。 “咳,那些关于您、他,还有夫人之间的风言风语。若是真让他坐了这把交椅,让天下同道如何看待我天剑宗?必定是戳着脊梁骨骂我们不知廉耻啊!” “不错!成何体统!此事断不可行!” 其余几位长老立时群情激愤,纷纷附和。 一个个面红耳赤,大有剑无尘若敢下令,他们便要当场撞死在断柱上以死明志的架势。 剑无尘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不恼,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看猴戏一般,看着这群老朽唾沫横飞。 直到大殿里的讨伐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才用那种半死不活、宛若游丝的语气,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 “嗯,诸位说得在理,祖宗规矩确实不能破。” “既然大伙都不愿让陆长生接手,那便罢了。我就从诸位同门之中,挑一位德高望重者来坐这个位置吧。”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眼里的狂喜再也掩饰不住。 二长老猛地咽了口唾沫,已经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登基大典的排场了。 剑无尘微微抬了抬耷拉的眼皮,语气依旧平缓。 “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明白。” “阴鬼宗那化神期的老祖,肉身虽灭,元神却遁走了。以他的手段,夺舍重生不过时间早晚的事。” “到时新任宗主,便得扛起护宗大旗,顶在最前面与那老怪作拼命。” “你们心里要有计较。” 他顿了顿,目光慢悠悠地扫向二长老。 “既然二长老方才最重规矩礼法,依我看,这宗主之位,便由你……” 话音未落。 二长老的身躯猛地一阵剧烈哆嗦,宛如突发羊癫疯一般,一把死死捂住自己的心口,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 “哎哟哟!老朽这心脉……端木雷那个挨千刀的逆贼!他那一掌阴毒至极!” “老朽顿觉气血逆流,灵台崩塌,修为只怕马上就要跌落元婴了!” 他一边发出凄厉夸张的哀嚎,一边踉跄着连连后退。 “宗主!老朽这副破败残躯,实在扛不起宗门这千斤重担啊!” 三长老见状,更绝。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大腿内侧的穴位上,硬生生逼出一口浓稠的老血喷在地上。 “噗……咳咳!” “我……我昨夜强行推演天机,夜观天象,乃是十死无生的大凶之兆!” “我遭了天道反噬,必须立刻闭死关!不出百年绝不见客!宗主,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剩下的几个长老,瞬间作鸟兽散。 有几个仰着头,神情专注地数着大殿穹顶漏了几个窟窿;还有几个死死盯着自己靴面上沾着的泥点子,仿佛那上面刻着什么失传的绝世剑诀。 偌大的正殿,硬是没有一个人敢接剑无尘哪怕一瞬的目光。 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去跟一个化神期复仇的老怪物拼命? 怕是连骨灰都得被人家扬了拿去肥田! 剑无尘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跳梁小丑,眼角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刚才不都挺能说吗?现在都不愿当了?” “那该如何是好?阴鬼宗老祖的屠刀可不会认人……” 听闻此言。 二长老瞬间收起了那副痛心疾首、半死不活的嘴脸。 他动作极其麻利地整了整歪斜的发髻,扯平了道袍,面色庄严肃穆,仿佛变了个人。 “宗主!” “老朽方才仔细斟酌了一番,这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事岂能拘泥于陈规俗套!” “陆长生此子,年纪轻轻便剑心通明。连祖师爷的本命佩剑都甘愿向他认主,这说明什么?” 二长老双手抱拳,遥遥冲着后山祖祠的方向深深一拜,声音洪亮如钟。 “这说明,那是祖师爷显灵,钦定的天命之子啊!” 三长老连嘴角的血迹都没擦,一步窜上前来,马屁拍得震天响。 “二长老此言,简直振聋发聩!” “什么叛宗之名?纯粹是无稽之谈!那分明是端木老贼为了排除异己,给陆师侄泼的脏水!” “陆师侄品性高洁,实乃我天剑宗万载难逢的宗主之选!” 第206章 苏清荷得到陆长生消息 “至于外头那些流言蜚语,纯属无稽之谈!陆长生天纵奇才,以元婴硬撼化神,这等盖世雄姿,哪点配不上宗主之位?我举双手赞成!” “我也赞成!” “附议!” “谁敢反对陆长生当宗主,就是跟我过不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刚才还群情激愤要维护宗门法度的长老团,直接上演了一出全票通过的戏码。 速度之快,连剑无尘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就知道,这群贪生怕死的东西,绝不敢接这块烫手山芋。 让陆长生去做这个宗主,一是为了堵住祖师佩剑的嘴,二就是为了推个能打的出去当挡箭牌,三是就算自己杀不了他,也不能让他好过。 大殿内的空气里还残存着几分虚伪的赞美声。 剑无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皮抽动了两下,懒得再去戳穿这帮老东西的嘴脸。 他从袖口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空白的法旨,随意地扔在缺了个角的供桌上,语气里透着股子阴冷: “既然各位长老都觉得陆长生是天命之子,那这传位法旨,谁去给他宣读?” “他现在可是重伤昏迷,连个爬起来谢恩的力气都没有。这宗主大印,总得有人亲自交到他手里才算名正言顺吧?” 这话一出。 刚刚还口若悬河夸赞陆长生的长老们,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灵鸡,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谁不知道那化神期的阴鬼宗老祖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 这会儿谁去送大印,谁沾的因果就最大! 二长老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干咳两声,忽然大义凛然地走上前: “宗主,老朽身为刑罚长老,理应主持公道!这盖印传位的光荣使命,老朽当仁不让!” 说罢,他一把抓起供桌上的法旨,生怕别人抢了似的,往怀里一揣就朝殿外冲。 那速度,恨不得脚底生风。 谁也没注意到,二长老冲出大殿的一瞬,额头上已经憋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他心里盘算得明明白白, 趁着陆长生现在是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赶紧把这口黑锅焊死在他头上。 到时候就算陆长生醒来想赖账,白纸黑字加上法印大红指模,他就是跳进忘川河搓澡也洗不清。 想到这里,二长老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 贵宾厢房内,名贵的安神香烧得云雾缭绕。 床榻上,陆长生面如金纸,双眼闭得死紧,胸口的起伏弱得像风前残烛。 那天他强行越级拼命,气海干涸得跟个布满裂纹的破瓷碗似的。 到现在连根手指头都抬不动。 “嘎吱,” 做贼般的推门声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二长老蹑手蹑脚溜了进来,探头探脑确认没旁人后,那张老脸上的横皱纹瞬间笑开了花。 他三两步窜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拽过陆长生软绵绵的右手,大拇指往随身带的朱砂盒里狠狠一戳, 直接摁在了那张空白法旨上。 动作之熟练,一气呵成,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完事之后,二长老又掏出那枚沉甸甸的宗主金印,生硬地塞进陆长生的胳肢窝里夹好。 顺带还贴心地给他扯了扯被角,把印绶遮得严严实实。 活脱脱一个贴心老管家的模样。 “陆宗主啊陆宗主,这可是祖师爷青睐的天大福分!” “老朽可是顶着天大的压力,把剑无尘赶下了宗主之位,然后又苦口婆心说服全体长老,共同拥护你为新任宗主。” “望你早日痊愈,带领我天剑宗走向新的辉煌。” 这段话说得声情并茂、义薄云天。 就差给自己颁一块“忠义长老”的牌匾了。 做完这套行云流水的甩锅操作,二长老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脚底抹油,溜得比山上的野兔子还快。 这偷天换日的戏码,陆长生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 就这么人事不知地昏着,硬生生被架上了这尊烫得能把人骨灰烧没的宗主宝座。 , 远在数百里外的碧波宫。 沉寂在暮色中的后山大殿,正在微微震颤。 漫天的粉色飞花被一道霸道至极的红色剑气搅碎,化作满空晶莹碎屑。 主殿穹顶扛不住这股惊人的灵压,硬生生被冲出一个半丈宽的窟窿。 瓦砾碎石飞溅坠落,砸入下方寒潭,激起一阵白色水花。 一道火红色的妖娆身影,裹挟着刺耳的爆鸣声冲天而起。 苏清荷悬在半空,周围的空气被她身上的炽热灵力烤得肉眼可见地扭曲。 她那双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子,此刻亮得吓人。 白皙修长的手指死死扣着一枚玉简,指节因为握得太狠,白得快要透光。 她低头看向玉简内残留的光影,胸口起伏剧烈,连身上那件火红轻纱都跟着晃。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死掉。” 苏清荷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到极致又猛然炸开的狂喜。 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惊鸿,朝碧波宫最偏僻的西侧偏殿掠去。 沿途的侍女们只觉一阵狂风刮过面门,吓得纷纷跪倒。 “圣女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失态?” “不知道啊,好像是看了那枚加急传讯的玉简,整个人就像疯了一样。” “怕不是出了什么泼天大事?” 苏清荷根本没心思听这些议论。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玉简上那几行字, 天剑宗内乱。端木雷伏诛。陆长生剑主之身归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锤,一下接一下砸在她心尖上。 她掠过长廊,最终停在一处种满苦丁香的院落前。 这里陈设简单得近乎荒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这是柳师师现在住的地方。 自从半年前传回陆长生和剑无尘同归于尽的消息后,这座院子就再没有过笑声。 苏清荷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脚步急促,完全顾不得往日的优雅。 “柳姐姐,快出来!”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要把满天阴霾劈开的蛮劲。 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师师缓步走出来。 第207章 柳师师喜极而泣 她身上那件浅紫色的长裙,原本是极为贴身的料子,如今却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随着夜风晃荡。 原本丰腴柔美的身段,硬生生瘦削了一大圈。 那张曾经惊艳整个东域的面庞,此刻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唇角都干裂起皮,眼窝深陷,透着一股枯木般的死气。 她抬起眼皮,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苏清荷身上,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 “清荷,你又是来劝我喝药的吗?” 没等苏清荷搭腔,柳师师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微微摇头。 “那种苦药,喝了也没用。心都跟着他死了,这副身子好不好,又有什么打紧。就让它这么熬着吧,熬干了,我也好下去陪他。” 苏清荷听得心头火起又一阵酸涩,直接冲上前,一把攥住柳师师那双冰凉入骨的手。 “不喝药了!以后都不用喝那些苦汁子了!”苏清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着颤,眼眶也泛起微红,“长生来消息了!他回来了!” 柳师师单薄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像是在严冬里被浇了一盆冷水,又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了心口。 那双灰暗了整整半年的眼睛里,一点点聚起微弱的光亮。她呆呆地看着苏清荷的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你刚才……说什么?” 她反手死死抓着苏清荷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再说一遍,是谁的消息?谁回来了?” 苏清荷也不嫌疼,直接把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简硬塞进她冰冷的手心里。 “你自己看!天剑宗那边刚用加急阵法传回来的确凿消息!”苏清荷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陆长生没死!他不仅没死,还提着天剑宗祖师爷的佩剑,把阴鬼宗那个化神期老祖的肉身给活生生灭了!” 柳师师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枚玉简在她掌心滑来滑去,好几次险些掉在地上。 她努力想要调动神识探入其中,可灵力散乱得根本无法凝聚。试了足足三四次,那道微弱的神识才终于撞进了玉简里。 玉简内残留的光影瞬间在她脑海中铺开。 字迹清晰,透着传讯之人的急切与震撼:陆长生认主祖师佩剑,以元婴之躯,力挫阴鬼宗化神老祖端木雷,斩其肉身。 这些字迹在她眼前不断重叠、跳动,每一个字都烫得她神魂发颤。 “长生……真的是长生。” 眼眶一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玉简坚硬的表面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这半年来,她连哭都哭不出来,眼泪早就干了,可现在却像决堤的江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真的没死,他真的回来了……” 柳师师又哭又笑,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死死把那枚玉简抱在胸口,仿佛那是这世上最后一件能救命的珍宝。她仰起头看着苏清荷,泪水糊了满脸。 “清荷,你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吧?是不是我太想他,自己生出了幻觉?” 她甚至松开一只手去拽苏清荷的衣袖。 “你快掐我一下,用点力气掐我,我怕这又是我自己想出来骗自己的……” 苏清荷鼻尖发酸,伸出手,用指腹一点点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柔得不行。 “不是做梦,姐姐。是真的。”苏清荷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那个小祸害,命硬得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他现在可是天剑宗的英雄,全天下都在传他的名字,都在说他多威风呢。” 柳师师猛地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和光彩,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泛起了一丝病态的潮红。 “走,我们现在就走!” 她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我要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说着,她连地上的落叶都顾不上踩,转身就往院门外冲。可这半年来她几乎水米未进,全靠一口本命真气吊着,身子早就虚透了。步子迈得太急,脚下一软,整个人直直地朝前栽去。 苏清荷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忍不住叹了口气。 “姐姐,你先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苏清荷指了指屋子半开的窗户上倒映出的人影。 “脸白得跟刚糊的宣纸似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连这身衣裳都穿得皱巴巴的。你就打算顶着这副模样,去见你那个心心念念的小情郎?” 柳师师愣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触到的,是一片冰凉和粗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滑腻,全是这半年来没日没夜忧思过度留下的痕迹。 “对……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去见他。” 她慌乱地转过身,又急匆匆地往屋里跑,裙摆绊了脚也顾不上,一边跑一边语无伦次地念叨。 “长生最喜欢看我穿那件云水绣的长裙,他说我穿那件最好看,显得腰细……我的胭脂呢?半年前我就收起来了,到底放哪儿了?” 她冲进屋里,翻箱倒柜的动静随即传了出来。 “还有那对长生送我的步摇!清荷,你快帮我找找,我记不清塞进哪个匣子了!” 苏清荷跟着走进屋。 这间屋子她半年没怎么踏足了。原本精致的闺阁,如今连桌椅上都落了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苦丁香发霉的涩味。 看着柳师师在梳妆台前手忙脚乱地翻找,把一个个落满灰尘的首饰盒打开又合上,苏清荷心里既觉得心酸,又觉得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翻出那个被压在最底下的胭脂盒,柳师师又急忙拿起一把象牙梳,想要理顺那头久未打理的长发。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梳齿卡在打了结的发丝里,怎么都梳不利索,甚至扯断了好几根头发。 “我这手是怎么回事!关键时刻一点都不听话!”柳师师急得眼圈又红了,把梳子往桌上一拍,“清荷,你快帮帮我。我是不是老了好多?是不是变丑了?” 第208章 柳师师乱了阵脚 她盯着铜镜里那张憔悴的脸,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慌乱。 “长生看到我这样子,会不会嫌弃我?他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苏清荷走上前,重新拿起那把象牙梳,站到她身后,动作轻柔地一缕一缕帮她解开那些死结。 “姐姐这叫楚楚动人,懂不懂?长生那小子看到你为他憔悴成这样,心疼还来不及,恨不得把你供起来,哪还敢嫌弃。” 梳顺了头发,苏清荷又拿起桌上的脂粉。 “不过你这脸色确实得好好补一补,半年没打理,咱得给它遮个结结实实,不能让他看出你这半年过得多惨。” 柳师师乖乖坐在镜子前,任由苏清荷在她脸上涂涂抹抹。看着镜中那个渐渐有了血色和生气的女人,她那颗漂泊了半年的心才算稍微落回了肚子里。 “清荷,你帮我看看,这个步摇是不是插歪了?” 她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比划了一下,又觉得不妥,赶紧拔下来。 “这个颜色是不是太艳了?会不会显得我轻浮,不够端庄?” 她又换了一支玉簪,插进去又拔出来,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桌上的瓶瓶罐罐和首饰被她弄得叮当乱响。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苏清荷按住她还在乱动的手,顺势拿过黛笔,利落地帮她描好了眉,“长生看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头上这堆石头。你就算披个麻袋,在他眼里也是天仙。” 柳师师听着这话,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原本那股因为久病而生的犹豫和自卑,在整理好妆容的这一刻,一瞬间全被她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曾经东域第一美人的那种刀锋一样的果决。 “清荷,这次回去,我要办一件大事。” 她的声音不再发颤,而是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硬。 “我要和剑无尘做个了断。我要跟他和离。” 屋外的风卷起苦丁香的叶子打在窗户上。柳师师伸手拿起那盒胭脂,指腹轻轻蘸了一点。 “他守他的无情道,他闭他的死关,我只要我的长生。” 苏清荷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黛笔停在半空。 “你真想好了?”苏清荷看着镜子里那双重新变得锐利的眼睛, “剑无尘虽然被长生重伤了,但他背后毕竟还有天剑宗那群老顽固,还有那些大宗门的规矩压着。你这道侣的身份,不是说甩就能甩的。” 柳师师冷哼了一声。 眼底方才对着镜子时的那点温柔和患得患失,在这一瞬化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 “规矩?”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屏风后,换上了那件她最喜欢的翠绿色劲装。腰带一束,将那曼妙的身形勾勒得利落又惊艳,哪还有半点刚才那副病弱的模样。 “他当年为了所谓的突破境界,大婚之日就把我一个人扔在喜房里,让我独守空房几十年。那时候,他讲过天剑宗的规矩吗?” 柳师师走回梳妆台前,拿起一张红纸,在唇间轻轻一抿。 “他为了宗门利益,把我和长生逼得无路可退,恨不得让我们去死。那时候,他记得我是他明媒正娶的道侣吗?” 那一抹嫣红映在她恢复了生气的脸上,像极了寒冬腊月里硬生生劈开冰雪开出来的一株腊梅,艳烈且决绝。 “现在长生回来了,还是祖师爷亲自选中的人。这天剑宗以后到底谁说了算,还两说呢。” 她转过身,看向门外的夜色,下巴微微扬起。 “走吧,去天剑宗。我倒要看看,这次还有谁敢拦我。” 苏清荷看着这股气势全开、锋芒毕露的柳师师,心里暗暗叹了一句。 果然,情这个字最是磨人。它能让人枯萎烂在泥地里,也能在听到一个名字的瞬间,把人从烂泥里拔起来,重新披上铠甲。 “不过说起来嘛……”苏清荷眼珠一转,故意把语调拖长了一点,带着几分促狭的味道, “陆长生那小子现在风头正盛,又长得那么招人。这会儿在天剑宗里,怕不是正被一群水灵灵的漂亮女弟子围着嘘寒问暖呢吧?” 她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悠悠地补刀。 “毕竟是救了整个宗门的英雄,这种时候,那些小姑娘最容易动心了。” 柳师师正要迈出门槛的脚,生生地停住了。 刚才那股子要回去神挡杀神的霸气,瞬间漏了一半。她转过头,眉心微蹙,有些犹疑地看着苏清荷,手指下意识地搅弄着衣角。 “清荷……你说,他要是真的被别人迷住了,有了别的女人,还会喜欢我吗?” 她咬着下唇,声音又低了下去。 “毕竟,我比他大那么多,又是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份……” 苏清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是自然。毕竟你是他名义上的师尊,又有了那种关系。” 苏清荷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他第一个女人,但不管怎么说,以那小子的心性,他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看着柳师师这副在外人面前霸气侧漏,一碰到陆长生的事就又自卑又小心翼翼的矛盾模样,苏清荷终于没绷住,笑得弯了腰。 “行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走吧!” 两道流光从碧波宫偏殿的院落冲天而起,撕裂了深蓝色的夜幕,转瞬消失在天际线上,朝着数百里外的天剑宗方向急掠而去。 高空之上,风在耳边凄厉地呼啸。 柳师师迎着风,只觉得心跳从未像现在这样剧烈过,仿佛每一次跳动都要撞破胸腔。 半年了。 这一百八十多个日日夜夜,每一天她都是在悔恨、自责和刀割般的痛苦里硬生生熬过来的。她无数次在梦里看到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醒来时只有满室的孤寂。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那张总是带着坏笑、喜欢喊她师尊的脸了。 她闭上眼睛,任由夜风吹拂着脸颊。 “长生,你等着我。” 第209章 三女相聚 “长生,你等着我。”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着,手指攥紧了腰间的剑柄。 “这一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而此时,天剑宗山门外。 夜色虽然深重,但山脚下的空地上已经亮起了点点法宝的光芒。不少嗅觉灵敏的宗门势力、散修大能,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都想亲眼看一看,这位能以元婴逆伐化神、硬生生逆天改命的陆长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并不知道,夜幕之上,两位性格迥异却同样绝色的女子,正带着滔天的怨气和爱意,杀气腾腾地破风赶来。 当曾经的师徒以及那位名义上的丈夫再次聚到一处,这天剑宗接下来的戏码,怕是连说书先生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 仅仅三天后,天剑宗便对外正式放出了一道震动天下的消息。 “剑无尘自知才德不足,且身受重伤,即日起退位修养。陆长生接任天剑宗宗主之位。登基大典时间待定,届时另行通告。” 这布告一贴出来,整个江湖顿时炸了锅。 各路修士连之前天剑宗大战化神老祖的余热都还没消化完,紧接着就迎面撞上了这么大一个瓜。 剑无尘退位了?那可是傲视群雄的天剑宗宗主啊,这也退得太利索了吧? 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的议论。 “这剑无尘岂不是成了天下最大的冤种?先是大婚之夜道侣被陆长生给拐跑了,这绿帽子还没摘下来呢,现在连宗主的大印也拱手送给人家了?” “嘘,你不要命了!人家那是以元婴逆伐化神的狠人,就算当宗主谁敢说个不字?” “啧啧,坐好板凳,备好瓜子吧。我就想看看,这仨人的爱恨情仇,最后到底怎么收场。” 而此时的天剑宗主峰,依旧是云雾缭绕,透着一股大劫过后的冷清。 “嗖.......” 两道刺目的流光破空而降,硬生生撕开了主峰的护山阵法边缘,稳稳落在了宗门大殿前的青石广场上。 周围正在值守清理废墟的弟子们先是一惊,等看清来人的模样,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抹翠绿色的劲装身影,身姿挺拔如松,腰间配着长剑,面容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这张脸,在天剑宗几乎无人不识。 柳师师。 曾经的宗主夫人,现任宗主的……师尊? 这个辈分和身份只要稍微一想,就让人觉得脑子里缠满了死结,根本捋不清。 广场上死寂一片,几百号人噤若寒蝉,愣是没人敢出声阻拦,更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去后山通报。 柳师师的目光如清冷的秋水,将在场众人一扫而过,眉宇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她根本没心思搭理这些弟子的心思,径直走到离她最近的一个弟子面前,随手攥住了对方的衣领,将人硬生生提得脚尖微踮。 “陆长生在哪?”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子,砸得人头皮发麻。 那弟子抖得像个筛子,手里原本拿着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在……在后山的凌云阁……” 柳师师五指一松,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后山走去。苏清荷站在后头,看着这满地瑟瑟发抖的剑修,无奈地摇了摇头,提步跟了上去。 凌云阁建在后山半腰,四周种满了青竹。 屋内,淡淡的药香伴着安神香的雾气袅袅升起。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床榻上那人微弱而沉重的呼吸声。 陆长生静静躺在厚实的锦被里,双目紧闭。平日里那张总爱带着几分散漫和坏笑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连唇角都干裂起了皮。 床边坐着一名容貌温婉的少女,正端着一盆热水,将热毛巾拧干,小心翼翼地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擦拭,动作轻柔得生怕弄疼了他。 “吱呀......” 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柳师师迈进门槛的脚步,在看清屋内画面的那一瞬,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个端着水盆的少女,一寸不移地锁在了床榻上那个昏睡的青年脸上。 只看了一眼,她的眼眶就红透了。 大半年了。她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却唯独没想过他会毫无生气地躺在这里。 赵青听到背后粗暴的推门声,立刻回过头,警惕地站起身,挡在了床榻前。 她打量着闯进来的这两个女人,尤其是走在前面的那个绿衣女子。 “你是何人?”赵青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掌下意识地按在了身侧。 柳师师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赵青手里那块还冒着热气的面巾上。 那是一个极亲昵的姿态,亲昵到让她心里莫名生出一股烦躁。她压着喉咙里微微发颤的嗓音,冷声开口。 “我是何人?你又是何人?” 赵青看着眼前这位气场惊人、美得极具攻击性的女人,再联想到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心里隐约猜到了几分。 她将面巾放回水盆里,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我是他的弟子,赵青。姑娘若是来探病的,烦请通报。” “弟子?” 柳师师冷笑了一声,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悄悄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你是他弟子,我是她师尊!” 屋内因为这句话,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赵青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柳师师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醋意和焦躁,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荒唐的称呼。 她绕过赵青,目光重新黏在了陆长生身上,声音里的冷硬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赵青看着她泛红的眼角,轻声答道:“承受祖师佩剑的反噬和消耗太大,伤了根本。大夫说没有性命之忧,只是透支过度,到现在还没醒。” 第210章 柳师师诉思念 听到“没有性命之忧”这几个字,柳师师提了一路的这颗心,总算重重地砸回了肚子里。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那股要杀人的凌厉,像退潮的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化不开的柔情和劫后余生的后怕。 苏清荷站在一旁,看着柳师师这副丢了魂、连站都快站不稳的样子,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她走上前,拉过赵青的手腕,冲她温和地笑了笑。 “走吧,丫头。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赵青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陆长生,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柳师师,最终抿了抿嘴,顺从地跟着苏清荷走了出去。 木门再次合上,将外面的风声和鸟鸣彻底隔绝。 屋内只剩下香炉里飘出的白烟,在空气里缓慢地游荡。 柳师师放轻了脚步,连呼吸都收敛着,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她膝盖一软,顺势坐在了床沿上,翠绿色的裙摆铺散在青砖地上,像是一片在风雨后安静舒展的莲叶。 她的目光描摹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梁。 像是要把这缺席的大半年时光,一笔一划地全部补回来。 “长生……”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没有人回应她。平时那个总爱凑过来嬉皮笑脸喊她“师尊”的人,此刻只剩下平缓而浅淡的呼吸。 柳师师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发颤,想要去碰一碰他有些凹陷的脸颊。可就在离那层皮肤只剩不到一寸的地方,她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怕。怕自己一旦碰上去,这个好不容易拼凑出来的梦就碎了。怕自己一睁眼,又回到了碧波宫那个冰冷空荡的房间里。 半年的悔恨、挣扎、每一个日日夜夜的苦熬,在这一刻,在看到他真真切切躺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全部决堤了。 她不想再忍了。 微凉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了青年苍白的侧脸上。 指腹接触到皮肤的那一点点温热,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烧进了她的骨头缝里。柳师师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眼泪滚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啪嗒。” 一滴温热的泪水砸在陆长生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洇开了一小圈水痕。 “你这混蛋……”她哽咽着骂了一句,声音却软得像是在撒娇,“一走就是大半年,连半点音讯都没有,我都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她吸了吸鼻子,视线彻底模糊。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怕你被人欺负,怕你吃不饱穿不暖,怕你遇到危险……” 她双手轻轻捧起陆长生的那只手。那双手宽大,指腹和虎口处带着常年练剑留下的薄茧,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触感。可此刻,这只手却软绵绵的,虚弱得没有一点力气。 柳师师低下头,将他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洇湿了他的指节,带着一种滚烫而绝望的温度。 “我什么都不管了。”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掌心里那一下一下微弱却真实的脉搏跳动,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剑无尘也好,天剑宗的规矩也罢,那些世俗的眼光,我统统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醒过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她挂满泪痕的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安静的房间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暗流和情愫,像是开春时骤然破冰的河流。 无声,却汹涌得足以吞噬一切。 门外。 廊檐下的铜制风铃在微风里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一路滚到了青石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响动。 苏清荷斜靠在红漆斑驳的廊柱旁,双手环抱在胸前。她微微眯起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看着温婉、骨子里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少女。 刚才在屋里只顾着看陆长生的死活,这会儿静下心来端详,她才发现这姑娘身上有股野草般的韧劲。 “你只是他的弟子,还是……也是他的女人?”苏清荷开了口,语气漫不经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十足的试探意味。 赵青站在风口,迎上她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连睫毛都没抖一下,平平静静地点了一下头。 “是,我是他弟子,也是他女人。”赵青语气毫不怯懦,反问道,“你又是谁?” 苏清荷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是他的未婚妻,也是他的女人?”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赵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清荷,直截了当地问:“算他的女人?你们不是还有名无实吗?” 这直白的话险些让苏清荷呛了一口冷风。她咳了一声,倒也不恼,坦然地点了点头: “是,有名无实。原本商量是打算等他成就元婴之后再正式成婚,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跑出去寻找突破机缘,这一去就是大半年,现在才回来,还带着你这个拖油瓶。” 这回答倒是够坦荡,没那些扭扭捏捏的虚招子。 苏清荷站直了身子,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看你身上这气息,金丹都还没到。” 赵青垂下眼睛,盯着地上一片被风吹得翻卷的枯叶。思绪又被拉回了那个血腥味冲天、宛如炼狱般的夜晚。 “是,我修为低,但他……救过我的命。”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飘,却透着一种不会更改的执拗,“两次。” 风从廊道穿堂而过,将赵青的裙角吹得翻飞。 “我是自愿的。”赵青重新抬起头,直视苏清荷的眼睛,“你们不要怪师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主动的。” 苏清荷被她这副老母鸡护崽的架势给逗乐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管他叫师尊?然后还说是你主动的?” “嗯。”赵青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但下巴依旧倔强地微抬着, “我一直想让他教我功法,但他拒绝了。后来我被魔族抓走,又是他把我从魔人手里救走的。” 第211章 陆长生醒来 她咽了一口唾沫,声音虽低,却咬字极重:“所以……我就主动把自己给他了。” 苏清荷听完,愣了好一会儿。她看了看赵青,又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雕花木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陆长生这小子的桃花运,真是一朵比一朵离谱,还全是些死心塌地的狠角色。 “哦,这样啊。”苏清荷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轻笑了一声,“既然生米都煮成了熟饭,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那扇房门。 “不过,里面那位,才是他真正的师尊,她认不认你才是最重要的。” 赵青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我看出来了。” 刚才柳师师推门进来时那种目光,那种不管不顾把所有人当空气的架势,哪里是普通师徒之间该有的东西。 苏清荷慢悠悠地走到赵青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看透世事的过来人似的,叹了口气。 “既然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些事,咱们得先说清楚,免得以后乱套。” 赵青有些懵地看着她,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 苏清荷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带了三分狡黠的笑。她先是指了指房门,“里面那位,是大姐,我是二姐。” 最后,那根如葱段般的手指轻轻点在赵青的肩头。 “如果里面那位认你……按规矩,以后你就是三妹了。” 廊下的微风不轻不重地吹过来,卷着院角煮沸的一缕若有似无的茶香。 赵青站在风里,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往后退了一步,眉头倒竖: “凭什么你是二姐?我不干。你们连夫妻之实都没有,真要论起来,我才是他第二个女人,我才该是二姐。” 苏清荷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不悦地冷哼了一声:“凭什么?就凭我救过他俩的命!要不是我,他和他师尊的坟头草都有你这么高了。” 赵青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那是恩情,恩情能等同于名分吗?再说了,未婚妻终究还未成为他的女人,婚约随时可以解除。 况且,他都有我和他师尊两个人了,你还来凑什么热闹呢?为什么还要追着他不放?” 苏清荷气笑了,双手再次环抱胸前,语气也冷了下来: “这是我的事。反正他和她师尊都已经承认了我的存在和位置。倒是你,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便宜徒弟,你的存在还得看大姐同不同意。她要是不点头,你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赵青被刺中了软肋,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哼,不要脸!” “不要脸的是你吧。”苏清荷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牙尖嘴利毫不留情, “人家只是顺手把你救出来,你倒好,上赶着要以身相许,生米煮成熟饭后还在这里摆起夫人的架子了。到底谁不要脸?” “你还不是一样!”赵青气得跺了一下脚,指着苏清荷说道,“你趁着救了人家的命,挟恩图报,硬是逼着人家让你做未婚妻,你这种手段也好不到哪去!哼!” 两个人像两只护食的猫,在长廊下大眼瞪小眼。 僵持了半晌,苏清荷深吸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算了,我懒得和你一个没规矩的小丫头吵。等长生醒来再作定论。” 她转过身,留给赵青一个侧影,末了还不忘甩下一句:“还有,你别太得意,大姐现在可还没认你呢,哼。” 赵青盯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毫不服气地回道:“不用你说!我会让大姐承认我的!哼!” 榻上。 陆长生只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浑身上下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耳边传来极近的脉搏跳动声,伴着女人微凉的泪水,一滴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 滴答。滴答。 他费力地动了动手指,干涩的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师尊……”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满嘴砂砾在摩擦。 柳师师猛地僵住,整个人仿佛被定在了原地。 下一刻,她慌乱地抬起头,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直直撞进青年微微睁开的双眸里。 “长生!长生,你终于醒了!”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把怀里的人直接揉进自己骨血里。 滚烫的眼泪决堤一般,全蹭在了他发白的衣领上。 陆长生无奈地牵起一丝嘴角。 他费力地抬起沉甸甸的手臂,在她微微发颤的背上拍了两下。 “咳……快被你勒断气了。” 脑子里却忍不住飘过一句:我这命是真硬,化神老祖没勒死我,我师尊差点给勒死了。 门外听到动静的两人推门而入。 木门敞开,正午的光影将高高的门槛切割成明暗两半。 苏清荷抱臂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的光景。 赵青跟在她后头探着脑袋,看清陆长生睁开的眼睛时,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脚尖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床尾, 占据了这个极具战略意义的地形。 苏清荷慢悠悠地踱步走进来,随手拖了张紫檀木椅子坐下,端起桌上已经放凉的茶水。 “大姐,你再这么抱下去,咱们这位新宗主等下怕是又要晕死过去了。” 新宗主? 陆长生脑门上瞬间冒出几个问号。 他偏过头,视线在屋里三个女人的脸上转了一圈。 听到“大姐”两个字,柳师师像触电般松开了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 刚才那个不管不顾的小女人瞬间不见了踪影。 她挺直了背脊,迅速端起了平日里那副高冷师尊的架子,冷冷地扫向苏清荷。 “什么大姐?谁是你大姐?” 苏清荷半点也不恼,笑眯眯地低头吹了吹茶面上飘着的浮沫。 “刚在门外排好的辈分啊。” 她用下巴点了一下站在床尾的赵青。 “是吧,三妹?” 赵青说,我是二姐,你才是三妹, 赵青站在床尾,双手紧紧攥着裙摆,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我是二姐,你才是三妹!” 第212章 二女争位 “我是二姐,你才是三妹!” 苏清荷闻言轻笑出声,将手中的紫檀茶盏轻轻搁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小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她纤细的手指抚过衣袖上的银色绣纹,眉眼间尽是高位者的从容与轻蔑。 “在没你出现之前,我们的事就已经定了。” 赵青被这话气得胸膛起伏不定,脸颊憋得通红,毫不客气地指着苏清荷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摆谱,谁不知道你那就是挟恩图报,硬逼着长生答应的,根本就不作数!” 苏清荷也不恼,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到赵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作不作数,可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你这求着人家收徒,主动到贴的贱人。” 她微微俯下身去,在赵青耳边吐气如兰,字字句句却带着刀子。 “女孩子家家的,上赶着倒贴,还把生当煮成了熟饭,还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 这三个字直击赵青的痛处,让她回想起在那个山洞里的疯狂与主动。 她急得跺了跺脚,眼眶里瞬间蓄满了委屈的水光,转身就朝着坐在床沿的柳师师扑过去。 “大姐,你看看她这副嚣张的样子,她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柳师师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从赵青手里抽了出来,端着那副高不可攀的师尊做派。 “莫要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我何时说过要认下你这个妹妹了。” 赵青却不管不顾,直接跪坐在踏板上,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柳师师。 “大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觉得我中间插进来的。” 她咬了咬下唇,索性把心一横,将最隐秘的事情直接抖落了出来。 “不过那个苏清荷是占了个空头名分,她和师尊到现在还是清清白白的,还不能算是他的女人吧,她凭什么是二姐。” 赵青扬起下巴,挑衅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清荷,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可我不一样,我已经是长生实打实的女人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话一出,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连落针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陆长生躺在床上,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闭上眼睛装死过去。 柳师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她之前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别的女人宣告主权,那种酸涩的滋味还是将她淹没,最主要的没一点尊重她。 苏清荷看着陆长生,伸手牵过他的手,问到:“你自己说,我算不算你的女人。” 陆长生被她微凉的指尖触碰,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偏过头去躲开那只手。 赵青见状,立刻站起身来,像护犊子一样挡在陆长生面前,用力拍开苏清荷的手。 “你别碰他,他现在身体还虚弱着呢,大姐,你快把这个疯女人赶出去!” 她再次转头看向柳师师,一字一顿地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大姐,不管你认不认,我已经是长生的人了,这点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柳师师冷冷地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却又无处发作。 她沉下一口气,将目光投向躺在床上装死的陆长生,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自己惹下的风流债,你自己看着办。” 陆长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他费力地用双手撑着床榻,勉强坐直了身体。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目光在三个女人脸上一一扫过。 “都给我闭嘴,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谁再吵就滚出去!”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硬生生把屋里的火药味给压了下去。 “我这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要这里叽里呱啦的叫,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陆长生咳嗽了两声,牵扯到胸口的内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柳师师见状,终究还是心软了,端起桌上的茶杯递到他嘴边。 陆长生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温润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缓解了那种火辣辣的刺痛。 “行了,这事以后再说,现在谁能给我解释一下,这个新宗主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靠在软枕上,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荷和赵青,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个大坑在等着他。 赵青见他不追究排位的事了,立刻凑到床边,献宝似的拉住他的衣袖。 “长生,你不知道,你昏迷的这几天里,天剑宗可是出了名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崇拜与自豪。 “剑无尘那个缩头乌龟,怕阴鬼宗的人来寻仇,主动把宗主的位子给让出来了。” 苏清荷在一旁凉凉地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与算计。 “他可精明着呢,自己不敢担责任,就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彻底推开,让阳光洒进屋内。 “说你为了拯救宗门拼死搏杀,是天剑宗当之无愧的英雄。” 苏清荷转过身来,挑着眉毛看着陆长生。 “他还说自己才疏学浅,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推荐你来坐这个宗主之位,长老们也都同意了,还对外宣布你就是新宗主。” 陆长生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群老王八蛋,他是想借刀杀人啊,阴鬼宗的老祖要是找上门来,肯定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他气得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 赵青赶紧替他拍着后背顺气,满脸担忧地看着他。 “长生你别激动,虽然他们给了你名头,但是做不做也还是你说了算。” 陆长生咬牙切齿地骂道,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剑无尘那张虚伪做作的老脸。 第213章 三女达成统一战线 “他们一个个倒是聪明的很啊,那是急着找个替死鬼,好保全他们自己的身家性命!” 这老小子肯定是算准了他中了阴鬼宗的诅咒,想趁着他重伤未愈,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我不干,这宗主谁爱当谁当去,大不了咱们现在就收拾东西跑路!” 他一把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却被苏清荷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你现在跑什么,阴鬼宗老主才失去肉身,想要夺舍也不是那么快的,总有要有一段时间的。” 苏清荷凑近他的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鼻尖上,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再说了,有了这个名头,你做起事来也方便。“ 她顺势在床榻边坐下,将陆长生逼回了枕头上,纤纤玉指点着他的胸口。 “倒不如将计就计,先把这宗主的位子坐实了,把天剑宗的资源全都握在自己手里。” 陆长生看着苏清荷那双闪烁着野心的眼眸,心里暗暗吃惊,这女人还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你说得轻巧,谁知道那些老家伙会不会听我的命令做啊” 苏清荷说:”如果他们不听,你就可以直接不干了,让他们谁爱干谁干。“ 柳师师感觉她说的没错,于是接着道:“清荷说的不错,既然剑无尘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你,那你就索性接过来。” 她反手握住陆长生的手腕,感受着他体内逐渐平稳的灵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有我们在,有碧波宫在,还有天剑宗祖师爷的佩剑在,如果那群老家伙不听话,打杀了便是。” 陆长生看着柳师师那第清瘦的脸庞,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痛,又感到一阵踏实。 “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这宗主之位我先接了。” 陆长生靠在床头上,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把天剑宗给搬空了。 “从今天起,天剑宗的规矩我说了算,谁要是敢不听话,老子就让谁吃不了兜着走!” 苏清荷眼底滑过几分赞赏,顺手替他掖好被角,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他的侧颈。 “你先在这好好休息,我们这就去取东西。” 赵青撅起小嘴,在一旁绞着衣带,满脸的不信任。 “让他们心甘情愿拿出好东西来,那肯定比登天还难。” 柳师师微微抬起下颌,一袭白衣衬得她气质越发清冷孤高,眼底透出不容抗拒的决绝。 “你说得在理,我现在就直接去天剑宗的宝库,自己取。” 苏清荷拍了拍裙摆站起身,上前亲昵地挽住柳师师的胳膊,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大姐,我跟你一起去,省得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都被他们提前转移了。” 柳师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拂开她的手,只是微微颔首。 “好,我们俩一起去,把里面的了东西都给取出来。” 说罢她转头看向赵青,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嘱托的意味。 “那个谁,你在这儿好好服侍他,他昏迷了这么多天,你去膳堂弄些滋补的灵食来给他填填肚子,我们去去就来。” 赵青连连点头,像个得了重要任务的小丫头,立刻挺直了腰板。 “好,大姐放心,我一定把长生照顾好,你们尽管去就是。” 她又凑到床边,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长生,满是依恋。 “长生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很快就回来。” 陆长生看着这三个女人三言两语就达成了统一战线,心里不禁感到一阵欣慰,在大事面前,她们还是拎得清轻重缓急的。 至于那些排资论辈争风吃醋的破事,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三人各自按计划行事,分别离开了屋子,留下陆长生一个人躺在床上,幻想着即将到手的海量资源。 柳师师和苏清荷并肩穿过长长的汉白玉回廊,直接来到了防守森严的宗门宝库大门前。 这里地处天剑宗的后山重地,四周布满了隐秘的阵法结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灵力波动。 守在门外的两名内门弟子见状,立刻交叉起手中的长剑,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两位且慢,进入宝库需要有长老会联合签发的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擅入。” 柳师师停下脚步,冷眼看着那两名弟子,周身元婴期的威压隐隐外泄,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你们睁大狗眼看清楚,知道我是谁吗?” 那守门弟子被这股威压逼得额头直冒冷汗,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知道,您是前宗主夫人。” 柳师师冷哼一声,拂袖打出一道劲风,直接将两把长剑震得嗡嗡作响,逼得两人连退数步。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们还敢拦我的路,是觉得我这元婴期的修为提不动刀了吗?” 那弟子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绝望地看着眼前这位煞星。 “是长老们下的死命令,弟子们人微言轻,实在做不了主啊,求夫人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柳师师上前一步,逼视着那名快要崩溃的弟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我今天是奉了新任宗主陆长生的命令来取药的,如果你们再不让开,就别怪我下手无情,直接废了你们的修为。” 那两名弟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恐惧,权衡利弊之下,还是保命要紧。 “这,这好吧,夫人请进,若长老怪罪下来,还请夫人替我们担待一二。” 两名弟子最终还是顶不住元婴大能的压迫感,乖乖退到两侧,让开了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低着头不敢再看她们一眼。 柳师师走到门前,掌心凝聚起一团冰蓝色的灵力,尝试着解开宝库的阵法,想要直接推门而入。 那灵力刚刚触碰到青铜门上的符文,就被一股强横的反弹之力震得溃散开来,在半空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柳师师收回手,看着门上那些陌生而复杂的灵力纹路,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第214章 天剑宗宝库之争 “这宝库的禁制阵法被人动过手脚,已经改了路数,不是我之前熟悉的那道法令了,看来他们早有防备。” 她转头看向那两名瑟瑟发抖的守门弟子,声音冷得掉渣,仿佛能把人冻成冰雕。 “你们给我老实交代,现在这个宝库到底是谁在负责,谁给他的胆子私自更改禁制?” 那弟子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回答,生怕惹恼了这位姑奶奶。 “回夫人的话,之前一直是大长老在管,现在大长老不在了,已经交由二长老全权负责了,这阵法也是二长老前几刚换的。” 柳师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周身的寒气更甚了几分。 “那你现在就去把二长老给我叫过来,我就站在这里等他,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胆子敢拦我们。” 那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信了,生怕晚走一步就被冻成冰棍。 没过多久,那名弟子就领着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匆匆赶了过来,正是掌管财政大权的二长老。 二长老走到两人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柳师师一番,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夫人,真是好久不见啊。” 柳师师面色不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不把他的嘲讽放在眼里。 “是啊,确实好久不见,二长老看起来倒是比以前更精神了,连宗门的宝库都敢据为己有了。” 二长老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知该怎么称呼您才好呢,毕竟前宗主刚刚卸任。” 柳师师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根本不接他的话茬。 “随便你,称呼不过是个代号,对我来说怎么叫都不重要,只要你把门打开就行。” 站在一旁的苏清荷上前一步,娇俏的脸上挂着几分讥讽的笑意,直接替柳师师反击了回去。 “我感觉你叫一声宗主夫人准没错,毕竟不管是前任宗主还是现任宗主,想必都不会有什么意见的,二长老您说是吧?” 二长老被她这番不知廉耻的话噎了一下,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老脸憋得通红,但她说的话是没错。 “苏姑娘说得对,是我唐突了。” 柳师师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指了指身后的大门,下达了最后通牒。 “废话少说,赶紧把宝库打开,我们需要取些东西给新宗主补补身子,不能耽误了宗主恢复。” 二长老眼珠子一转,立刻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忠臣模样,开始打起太极来。 “夫人想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老夫这就进去给您取出来,绝对挑最好最新的奉上。” 柳师师冷笑一声,一眼就看破了他那点想要藏私的小心思,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用那么麻烦,你只管打开门,我们需要什么自己进去挑就行了。” 二长老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试图继续阻拦她们进入宝库的步伐。 “这宝库里的东西堆积如山,分类繁杂,夫人许久未掌管宗门事务,只怕是不太熟悉里面的布局,还是说出个名字来,老夫代劳更稳妥些,也省得你们沾染了灰尘。” 苏清荷双手环胸,冷眼看着这个满肚子坏水的老家伙,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二长老,看来你们那些老头子只是把我夫君推出来当个挡箭牌,根本就没把他这个新宗主当回事啊,连点药材都要抠抠搜搜的。” 她上前一步,逼近二长老,身上金丹巅峰的气息也随之散发出来,语气里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我看这天剑宗的宗主不当也罢,我这就带他回碧波宫去,你们天剑宗招惹的那些烂摊子,你们自己留着慢慢收拾吧,等阴鬼宗杀过来,你们就抱着这些宝物陪葬去吧!” 二长老闻言脸色一变,瞪大了眼睛看着苏清荷,显然被她抛出的重磅炸弹给震住了。 “你夫君,你说陆长生,哦不,是陆宗主,他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夫君了,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苏清荷扬起下巴,满脸的傲娇与得意,借势扯起了虎皮做大旗。 “那是自然,我师尊也就是碧波宫的宫主,早就定下了我们俩的婚事,只等他成就元婴大道之后便正式完婚,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二长老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施加压力。 “如果你们天剑宗连救治自己宗主的灵药都不愿意出,那我们碧波宫自然会管到底,等下我们直接把他接走养伤,只是不知道等阴鬼宗那老鬼找上门来的时候,你们天剑宗还能不能抵挡得住他们的报复了。” 二长老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吓得额头冒汗,之前就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所以才让陆长生接替宗主之位,于是他还是决定妥协,万一把陆长生逼长了,那他就成了那个倒霉蛋了。 “苏姑娘言重了,老夫这也是为了宗门规矩着想,既然是给宗主拿药,那自然是特事特办,一切以宗主身体为重。” 他极不情愿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牌,在青铜门上划了一道复杂的轨迹,伴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阵法光芒逐渐黯淡下去。 “禁制已经解开了,夫人自己进去取药吧,老夫在外面候着就是了。” 柳师师点点头,抬腿就要往里走,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那就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长生还等着药救命呢。” 苏清荷紧随其后,正要跨过门槛,却被二长老伸手拦住了,老脸上满是坚持。 “苏姑娘留步,你并非我们天剑宗的门人,这宗门重地,你是不能进去的。” 苏清荷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戏谑与嘲讽,根本没把他的阻拦当回事。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马上就是你们名正言顺的宗主夫人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讲你们那套破规矩吗?” 第215章 二女扫荡宝库 二长老梗着脖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死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真是不好意思,规矩就是规矩,老夫身为宝库管事,必须恪守职责,非本宗核心人员绝不可踏入宝库半步,还请苏姑娘体谅老夫的难处。” 苏清荷冷笑一声,直接搬出了陆长生刚才在屋里发下的豪言壮语,当做尚方宝剑使了出来。 “你们新宗主可是发过话的,从今天起,天剑宗的规矩由他说了算,他的规矩就是天剑宗的规矩,任何人都不得违抗。”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二长老面前晃了晃,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决绝与狠辣。 “他命令我们两人一起进去替他挑选宝物,如果你们敢违抗他的命令,他说了这个宗主不当也罢,你们这群老家伙谁爱当谁当去,我们绝对不伺候了!” 二长老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慌了神,生怕陆长生真的撂挑子跑路,把阴鬼宗的怒火全引到他们这些老骨头身上。 “这.......这,罢了罢了,既然是宗主的意思,那苏姑娘也一起进去吧,只是千万别乱碰乱拿,那可是老祖宗他们传留下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一条通道,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宝库,心痛得直抽抽, 二长老看着两个女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宝库,急得一跺脚,赶紧脚底抹油跟了进去。 宝库内部分为三个区域:丹药灵草区、法宝兵器区、功法典籍区。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玉盒与锦盒,各色光晕交织,看得人眼花缭乱。 柳师师根本不废话,径直走到灵草区。目光飞速扫过一排玉盒,她素手一挥,五个装有万年雪莲的玉盒直接凭空消失,稳稳落入她的储物袋。 “夫人!夫人手下留情啊!”二长老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冲上前双手在半空中乱抓,“这万年雪莲全宗上下总共就五朵,您直接包圆了,以后宗门遇到重伤的弟子可怎么活!” “长生现在伤势极重。”柳师师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脚步不停地走向下一个架子,“他堂堂一宗之主,用几朵雪莲算什么?” 说着,她随手拿起一个长条木盒,掀开看了一眼,里面静静躺着一截紫金藤。 “紫金藤,修复经脉有奇效。”柳师师毫不客气,反手就收了起来。 “啪!”二长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清脆作响,“那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压箱底好货!全宗就这一根啊!” “长生经脉受损严重,一根还不一定够呢。”柳师师充耳不闻,顺手又抄走旁边的三瓶续骨丹。 二长老死死捶着胸口,感觉快要喘不上气了:“那续骨丹是给结丹期长老留着保命的,您拿一瓶意思意思就行了吧!” “一瓶拿来塞牙缝吗?他伤得太重了。”柳师师头也不回,继续向下一个货架推进。 另一边,苏清荷在法宝区逛得像巡视自家后花园。不多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件金丝软甲、一把火红色的长剑,外加一面护心镜。 “这金丝软甲防御勉强凑合。”苏清荷撇撇嘴,嫌弃地塞进储物袋。 二长老转头瞧见这一幕,血压狂飙,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拦在货架前。 “苏姑娘!你们拿丹药我也就忍了,拿法宝做什么!陆宗主已经有祖师佩剑了,根本用不上这些!” “你懂个屁!”苏清荷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他,“祖师佩剑是拿来砍人的。等阴鬼宗那帮疯狗杀过来,长生拿什么防身?这金丝软甲刚好贴身穿着保命。” 她仗着身法轻灵,直接越过二长老的肩膀,从最高层架子上扯下一顶千面幻影披风。 “这披风隐匿气息一流,打不过逃命最合适不过。”苏清荷心安理得地收好。 “那是前任宗主留下的宝贝!”二长老急得直跳脚,指着苏清荷的手直哆嗦,“你们……你们这是明抢啊!” “剑无尘那个老匹夫留下的破烂,刚好拿来补偿长生。”苏清荷眼皮都没抬,顺手又顺走两件玄阶上品的护盾。 二长老捂着心脏,顺着货架滑坐在地。“那也不能连窝端啊!你们这是要给宝库剃个光头吗!” “格局打开点。他现在是宗主,天剑宗的规矩他说了算。”苏清荷伸手指向旁边的符箓架子,“这些高阶符箓我也得带走。万一有化神老怪偷袭,没点家底他拿什么顶?” 话音未落,她玉手一挥。架子上的雷火符、五雷轰顶符、金刚罩符,瞬间空了一大半。 二长老彻底跌坐在地,绝望地拍打着青石地板。“造孽啊!这些高阶符箓全是护宗大阵的备用能源!你们全顺走了,阵法卡壳了怎么办!” “真等阴鬼宗老祖打上门,你们指望那个破阵法?”苏清荷蹲下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长生活着,天剑宗就在。长生要是挂了,你们留着这些符箓,最后还不是给阴鬼宗送快递?” “可是……”二长老被怼得哑口无言。 “别可是了。”苏清荷拍拍手站起身,“我这也是为了天剑宗的长治久安。长生伤好得快,你们晚上睡觉也踏实。” 此时,柳师师已经在丹药区停下了脚步。面前的架子上,供奉着十几个古色古香的红木药匣。 她随手挑开一个,里面静静躺着一颗散发着璀璨金光的丹药。 “九转金丹,凑合用吧。”柳师师面无表情地收起药匣。 “夫人!那是救命的仙丹啊!历代宗主抠抠搜搜才传下来这么一颗!”二长老像只护食的老母鸡,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死死抱住货架的柱子。 “长生现在急需救命。”柳师师不为所动,挑开了第二个药匣,“天香续命丹,这瓶我也带走。” 二长老张着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半个字都憋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师师像进货一样,把架子上的药匣流水线般塞进储物袋。 第216章 收获满满 “归元丹,培元丹,小还丹……”柳师师一边清点,一边行云流水地打包,“这些当糖豆吃,对恢复真气有好处。” 二长老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那是全宗上下大半年的储备!你们全打包了,下个月弟子们发不出月例怎么办!” “让弟子们自己下山挖草药去,年轻人多锻炼没坏处。”柳师师毫不留情,转身直奔补品区。 补品区内,堆满了各种固本培元的珍稀天材地宝。 苏清荷溜达过来,看着架子上的好东西,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血玉菩提,龙血芝,千年海马干,一百年份的鹿茸精……”苏清荷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动作快出残影,疯狂往储物袋里塞。 二长老扶着柱子勉强站直,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试图虎口夺食。 “苏姑娘!这是补气血的猛药!拿一点塞塞牙缝就行了,不用连锅端吧!” 苏清荷灵巧地一个侧身闪过。“就这么点玩意儿哪够?长生这次亏空太大,本源受损,必须下猛药。” “那也用不着一百年份的鹿茸精加千年海马干啊!”二长老指着瞬间空了一半的货架,急得直跳脚,“这药性太烈了,陆宗主现在的虚弱身板根本扛不住!” “扛不住?你懂医理还是我懂?”苏清荷狠狠瞪了他一眼,“要是身子骨补不回来,以后拿什么跟化神期的老怪硬刚?” “这跟硬刚有什么关系啊!”二长老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按地摩擦。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养好拿什么打?难道让你这把老骨头上?”柳师师走过来,顺手把最高层的三个玉盒扫入囊中,“百年血参,这三个我也要了。” 二长老捂着胸口,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往后倒去,靠在墙上进气多出气少。 “你们……你们这群强盗,是要把天剑宗的根基给刨了啊!” “别偷换概念,天剑宗的根基是人,不是这些死物。”柳师师走到角落,目光锁定了中央一块散发着彻骨寒气的白玉床。“这玄冰玉床不错,正好能压制长生体内的阴毒。” 二长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夫人!万万使不得!那可是宝库的阵眼!玄冰玉床动了,阵法就废了!” “长生体内的阴毒,现在急需寒气压制。”柳师师拔出长剑,根本不听他废话,对着玉床周围的阵法纹路手起剑落。 “锵!”剑光闪烁,阵法纹路应声断裂。 沉重的玄冰玉床瞬间与地面分离,柳师师手腕一翻,直接将其强行塞进储物戒。 二长老死死趴在地上,双手抠着石缝,眼泪终于决堤而出:“完了……全完了……宝库的阵眼被拆了……” “嚎什么,回头找几个阵法师重新修修不就行了。”苏清荷不以为然地走到一旁,顺手拎起一个装满极品灵石的沉重铁箱。 “极品灵石啊!”二长老嗓子都喊哑了。 “长生修炼需要灵气,用灵石比较环保。”苏清荷理所当然地收起箱子。 “那是启动护宗大阵的核心能源!”二长老双拳疯狂捶地。 “等长生伤好了,天剑宗还需要什么护宗大阵?”苏清荷冷哼一声,走向最后一个货架,把上面的十几个玉瓶一扫而空,“回春丹,全打包了。” 此时的二长老已经彻底发不出声音了。他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这两个女人在宝库里实施“三光政策”。 柳师师把灵草区的高阶药材洗劫了七八成。苏清荷把法宝区能用的防御装备顺走了大半。 丹药区救命和回蓝的丹药几乎绝迹。补品区更是被刮地三尺,连根年份久点的人参须都没留下。 “差不多了,收工。”柳师师满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我再瞅瞅有没有漏网之鱼。”苏清荷在四周又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的木架上。 那里孤零零地摆着几坛陈年老酒。 “哟,灵酒。”苏清荷走过去提溜起一坛,“这玩意儿活血化瘀,对恢复气血有奇效。” 毫不犹豫,几坛酒瞬间消失。 看着光秃秃连根毛都不剩的木架,二长老再也扛不住了,双眼一翻,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开始原地装死。 “走吧。”柳师师连看都没看地上的二长老一眼,踩着满地狼藉径直走向宝库大门。 苏清荷紧随其后,路过二长老时,脚步微微一顿。 “二长老,差不多得了,别在这装死。赶紧起来把门锁好。” 二长老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死活不肯动弹。 “你要是不锁门,回头再丢了什么破铜烂铁,这锅可别想甩到我们头上。”苏清荷丢下一句狠话,跨出大门。 二长老猛地咬紧后槽牙,双手颤抖着撑起身体。刚扶着墙站稳,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他连滚带爬地挪到门外,看着那两个煞星远去的背影,老泪纵横。 “造孽啊……天剑宗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招来这两个祖宗啊……” 他颤巍巍地在青铜门上划下一道轨迹,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了几下,大门这才缓缓合拢。 …… 青石板路上,柳师师和苏清荷并肩而行。 “你薅了多少?”苏清荷挑眉问道。 “省着点用,够长生造半年的。”柳师师语气平淡。 “我顺的这批装备,足够把他武装到牙齿了。”苏清荷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 “那玄冰玉床体积有点大,塞他屋里估计挺占地方。”柳师师若有所思。 “这还不简单?把他那张破木床劈了当柴烧就是了。”苏清荷大手一挥,直接安排得明明白白。 两人推门回到陆长生的住处。 床榻上,陆长生面如金纸,虚弱地睁开眼。 “你们回来了……”陆长生有气无力地问,“拿了什么药?” 柳师师一言不发走到桌前,解开储物袋,直接往下倒。 “哗啦啦........” 玉盒、药匣、锦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第217章 清点扫库成果 玉盒、药匣、锦盒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苏清荷也不甘示弱,走过去把法宝、护甲、符箓、灵石箱子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陆长生原本虚弱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这是……去把天剑宗的宝库给打劫了?” 苏清荷随手踢开脚边一个滚落的青玉药瓶,看着它咕噜噜滚到墙角撞上柱子才停下,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心沾染的灰尘。 “借用而已。” 柳师师连个正眼都没给那堆闪闪发光的破铜烂铁,踩着一地的极品灵石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理了理裙摆。 “天剑宗现在是你当家做主,拿点自己的东西算什么打劫。” 陆长生看着那堆快要堆到房顶的灵石山,散发出的浓郁灵气几乎要在房间里凝结成实质的水雾,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我这宗主位置还没捂热乎呢,你们就把老底给掀了。” 他颤抖着手指向那个占据了半个房间的巨大玄冰玉床,气得连咳嗽都顾不上,嗓音里带着明显的破音。 “这玩意儿你们是怎么搬回来的,他们没拦着你们吗?” 苏清荷拉过一把雕花檀木椅子坐下,顺手从果盘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灵果啃了一口,饱满的汁水顺着她的指尖滑落。 “二老长在那心痛的不要不要的,哈哈。” 她把啃干净的果核准确无误地丢进墙角的废纸篓里,拍了拍手上的残渣,语气里满是嫌弃。 苏清荷想起二长老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哈哈哈,你是真没见到,二长老那是心痛得要死,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差点当场哭晕过去。 这下他们那帮老家伙不知道是要高兴迎回了你这个宗主,还是后悔引狼入室了呢。”她笑得花枝乱颤,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陆长生听着苏清荷的描述,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也扯了扯嘴角。他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将枕头垫在背后,勉强靠在床头上。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不少,他冲着桌边两人招了招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来来来,别光顾着笑,赶紧打开给我看看,里面到底都有一些啥好东西。” 柳师师慢条斯理地挽起一截云袖,在一堆如同小山般的战利品中翻找了一下,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积了一层薄灰的古朴木盒。 她凑近木盒,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细小的灰尘在从窗户漏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咔哒一声脆响,木盒上的锁扣被挑开。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气冲天而起,耀眼的红光猛地迸发出来,将原本略显昏暗的房间照得通亮,连墙壁都映上了一层妖冶的红晕。 “万年血灵芝!”苏清荷眼尖,猛地凑了过去,惊呼出声,“我的天,这东西外面不是传言早就绝迹了吗?” 陆长生闻言,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探头看去。 只见那宽大的木盒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株足有洗脸盆大小的血色灵芝。灵芝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红色雾气,浓郁的药香只是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气血翻涌,精神为之一振。 “剑无尘这老王八蛋,”陆长生盯着那株血灵芝,忍不住骂了一句,“平时装得两袖清风,背地里藏得够深的。” 柳师师神色依旧清冷,顺手把装有万年血灵芝的盒子推到一旁,接着又从那堆玉匣中挑出一个温润的青玉瓶。 指尖微微用力,拔开瓶塞。 刹那间,一股比刚才还要清冽纯粹的药香飘散开来,瞬间盖过了屋内的血气。 柳师师将瓶口倾斜,三枚圆润饱满的丹药滴溜溜地滚落进她的掌心里。 “九品生骨丹,三颗。”柳师师淡淡地报出名字。 陆长生听到九品两个字,原本无力靠在床头的腰板瞬间挺直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柳师师手里的丹药:“这可是好东西,快,拿来。” 这边话音刚落,苏清荷已经手脚麻利地抢先一步,抓起桌上一个刻着繁复阵纹的长条锦盒。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七彩斑斓的光芒从盒子里溢了出来。 “七彩幻金藤!”苏清荷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这可是炼制法宝的顶级材料。我记得我师尊当年为了炼制法宝,找了三十年都没找到一截,这里居然有一整根!” 接下来,两人开始一件接一件地清点桌上的物品。 之前在天剑宗宝库里的时候,拿的时候装在储物袋里没感觉。 可是现在,当这些东西结结实实地摆满了一桌子,甚至连地上都堆不下的时候,三个人才真真切切地发现了这堆东西的价值。 全都是外界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他们几个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有些东西以前只在典籍里听过,现在就在眼前摆着。 “极品水云石,这么大一块。” “万年雪蚕丝。” “还有这个,赤阳玉精。” 苏清荷报菜名似的声音在房间里此起彼伏。陆长生看着满桌子、满地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宝物。这是天剑宗几千年的底蕴,被她们全给端了。 “发财了。”陆长生忍不住搓了搓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足足清点完毕,经过粗略的统计,各类高阶灵药和丹药占了一大半。 柳师师在药堆里挑出几个玉盒,转身走到床边。 “先把这几个吃了。”她将玉盒一字排开放在床沿上。 陆长生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装着人参、刚才那株血灵芝,还有几个连他都叫不出名字的果子。他愣了一下:“直接啃?” “生吃效果最好,补精血。”柳师师说着,直接伸手拿起那株万年血灵芝,双手用力掰下一大块,塞进了陆长生嘴里。 陆长生嚼了两下咽下去。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腹部炸开。 “再吃这个。”苏清荷见状,连忙从旁边递过来一颗朱红色的果子。 第218章 三长老变脸 陆长生接过来两口啃完。两股霸道的药力在体内交汇,狂暴的热流开始顺着他干涸的经脉四处乱窜。 他立刻盘腿坐直身体,紧闭双眼,开始运转功法。灵气在体内不断冲撞,修复着受损的经脉。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 头顶升起一团白雾。周围灵石山散发出的灵气也顺着他的毛孔钻进体内。 两女默契地退后两步。 半个时辰过去。陆长生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皮肤上的苍白褪去,透出红润。 “感觉怎么样?”柳师师问。 陆长生握紧拳头。 “好多了。修为也回复了。” 他内视丹田,只见体内的元婴胖了一圈,盘腿坐在那里,周围萦绕着浓郁的灵气。 元婴后期。 他从重伤濒死,直接跨过了中期,达到了元婴后期。这堆天材地宝的药力实在太恐怖了。 陆长生跳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舒坦。” 他转头看向柳师师。刚才只顾着自己疗伤,此刻细看之下,他才发现柳师师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之前对抗剑无尘,她也受了重伤,后面听到陆长生身死的消息,又悲痛欲绝,修为也没跟上。 陆长生走过去,从桌上拿起那颗万年血灵芝,又挑了两颗还元丹。他把东西塞进柳师师手里。 “你也吃。好好补补。” 柳师师看着手里的灵药。 “我不用,留着给你备用。” “我恢复好了。”陆长生按住她的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风一吹就倒。赶紧吃。” 苏清荷在旁边插话。 “就是,大姐,你别跟他客气。这都是他天剑宗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柳师师没再推辞。她走到玄冰玉床边坐下,服下丹药和灵芝。 陆长生和苏清荷在一旁护法。柳师师周身泛起白光。玄冰玉床散发出阵阵寒气,中和着灵药狂暴的热力。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柳师师周围的气息节节攀升。 “应该要恢复了。”苏清荷压低声音。 砰的一声轻响。柳师师周围的灵气炸开。床幔四下飞舞。 她睁开眼,站起身。气色恢复了正常。修为也达到了元婴后期。 “恭喜大姐。”苏清荷凑过去。 陆长生点点头,转身在桌上的玉盒堆里翻找。 苏清荷靠在柱子上。 “找什么呢?” “找适合你的东西。”陆长生头也不抬。 苏清荷撇撇嘴。 “算你有良心。” 她卡在金丹巅峰很久了,一直没能突破到元婴。 库岂不是成了他的私人钱庄?” 一直没出声的五长老站起身,默默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摆,伸手拿起了搁在旁边的佩剑。 “同去。” 院门倒塌的烟尘还没完全散去,几块碎木板在地上滚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长生坐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空茶杯,抬眼看着大步跨进院子、还保持着踹门姿势的三长老。 “你刚才踹我院门的时候,可不像来看望我的。”陆长生声音不大,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怒意,却让院子里的空气莫名冷了几分。 三长老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的脚僵在半空,原本满脸的怒容瞬间凝固,接着很不自然地放回地面,干巴地咳嗽了两声。 “嗐,老夫这不是着急嘛。”三长老搓了搓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听说宗主重伤未愈,老夫这心里头心急如焚啊,这不,赶路赶得急了点,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说着,他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院门的残骸,仿佛那是门自己不长眼撞上来的。 “宗主放心,回头老夫就派人去库房挑上好的紫击木,给你重新装一扇新的!绝对结实!” 陆长生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三长老,慢悠悠地扫过跟在后面的另外三位长老。四长老和五长老眼观鼻鼻观心,装作看风景。 最后,陆长生的视线落在了二长老身上。二长老正死死咬着牙努力绷着脸,但嘴角那疯狂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虚。 “行了,都坐吧。”陆长生下巴微微一抬,指了指石桌旁空着的几把椅子。 一直站在旁边的苏清荷十分识趣,转身去屋檐下又搬了几把木凳过来,在石桌围了一圈放好。 四位长老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落座。 三长老的屁股刚挨上凳面,连半个身子的重量还没压实,就开始上下端详起陆长生来。 他盯着陆长生的气色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喊了起来。 “好!好!好!宗主果然是天纵之才,天命之子!”他竖起大拇指,满脸的惊叹,“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才几天的功夫?竟然就恢复得七七八八了,简直是我天剑宗之福啊!” 四长老坐在旁边,像个应声虫似的跟着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刚才听二长老说宗主重伤难愈,可把我们吓坏了。现在一看,宗主这体魄异于常人,伤好得就是快。” 五长老伸手摸了摸下巴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微微颔首。 “确实不凡。” 陆长生听着这帮老家伙一唱一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清亮的水流从壶嘴倾泻而下,落入自己面前的茶杯里,升腾起一缕带着清香的白烟。 倒满后,他放下茶壶,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沫。 从头到尾,没给在座的任何一位长老倒哪怕一滴水。 几位长老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茶壶,干咽了一口唾沫,谁也没敢出声抱怨。 “几位长老,我正好有个事想问问你们。”陆长生轻抿了一口茶水,将茶杯放回石桌上,食指屈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敲得几位长老心头直跳。 三长老赶紧拱了拱手,态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宗主请说,我等定当知无不言。” 陆长生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身子微微前倾。 “我怎么突然就成了新宗主了?我就昏迷了几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天剑宗的宗主了,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第219章 一群变色龙 四位长老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二长老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站了起来。 "宗主,是这样的。剑宗主,哦不,是前宗主剑无尘传下话来,说他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加上前阵子那一战身受重伤,伤及了根本,需要闭关调养,短时间内没法主持宗门大小事务了。" "就因为这个?"陆长生挑了一下左边的眉毛。 "当然不止。"二长老赶紧竖起两根手指,神情严肃起来,"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在那一战中,拿到了祖师爷留下的那把佩剑,而且被剑灵主动认主了。" 二长老顿了顿,加重语气。 "宗主你可能有所不知,那把剑在宗门里供了几百年,从来没认过任何一个人。你是几百年来的头一个。" 他又停了停,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天剑宗规矩,能得祖师佩剑认可者,便是宗门未来的希望。所以我们几位长老连夜商议之后,一致认为,只有你才最适合接任宗主之位,带领天剑宗走下去。" 陆长生转头看向左手边的三长老。 "一致?" 三长老被他看得头皮一紧,连连点头。 "一致,绝对一致。老夫举双手赞成,投的也是赞成票。" 陆长生没说话,又把目光移向对面的四长老和五长老。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同时点头。 "确实如此,我等皆是心甘情愿。" 陆长生慢慢靠回椅背上,手里转着那个白玉茶杯。 一致同意。 听起来真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完美理由。 但陆长生心里门儿清。 剑无尘是个什么货色,他再清楚不过了。那老狐狸从碧波宫一路追杀他到乱葬海,招招下死手,恨不得把他剥皮抽筋。就算后来在解毒期间两人暂时和解,但剑无尘那双阴沉的眼睛里藏着的算计,根本就没断过。 这样一个人,会因为受了点伤,加上一把剑认了主,就乖乖把经营多年的宗门大权拱手让人? 鬼信。 这宗主之位,就是个烫手山芋。 "那剑无尘现在在哪?"陆长生停下转茶杯的手,随口问道。 "回宗主,前宗主目前在后山的清风阁养伤。"四长老赶紧回答。 "养伤?"陆长生端起茶杯,"他伤得重吗?" "这个……不太清楚。"四长老摇了摇头,"前宗主自从去了清风阁就闭门不出,连我们也不见,只传话出来说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行吧。" 陆长生收回目光,视线在面前这四张心思各异的脸上缓缓扫过,忽然转了话头。 "几位长老大老远跑过来,连院门都给踹了,总不能真是为了看看我伤好没好吧?宗门宝库的事情,你们是不是也想问问?"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 三长老的嘴巴张了一下,那些在议事厅里排练好的说辞都涌到了嗓子眼。 但他停住了。 因为离得近了,他不由自主地用神识扫了一下陆长生的修为。 这一扫,浑身汗毛齐齐炸开。 元婴! 这小子不声不响结婴了! 三长老咽了一口唾沫,眼角余光又扫到站在陆长生身旁的柳师师。 再一探。 元婴! 又是元婴! 三长老那张开的嘴巴悬在半空,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一下,把涌到舌尖的质问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差点把自己呛死。 他飞速调整面部肌肉,挤出一个比阳光还灿烂的笑容。 "宗主这是说哪里的话!宗主说笑了不是?"三长老一拍大腿,语气诚恳得快要滴出水来,"宗库就是宗主的后院!宗主需要什么灵药法宝,尽管派人去取用就是了。那些本来就是宗门的东西,宗主用了,养好了身体,那也是为了咱们天天剑宗好啊!" 旁边的二长老听到这话,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他的目光在三长老那张谄媚的脸上来回扫了三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还是刚才在议事厅里,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一巴掌拍碎了上好黄花梨茶几的那个三长老吗? 这变脸速度,宗门里养的灵犬都没他快! 四长老虽然不知道三长老为什么忽然改口,但他也不傻,赶紧顺着话茬往下接。 "三长老说得太对了。宗主之前为了宗门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现在用点灵药补补身子,天经地义的事情,谁敢多说半个字,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五长老沉默片刻,目光在陆长生和柳师师身上隐晦地转了一圈,也点了点头。 "没异议。"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陆长生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白玉茶杯,茶杯在指间翻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杯底那一点残茶上,半天没吭声。 这要命的沉默让四位长老如坐针毡。 三长老脸上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脸颊因为长时间挤压开始抽搐,冷汗顺着额角蜿蜒流下,砸进地面的尘土里。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陆长生终于抬起头。 "几位长老真是通情达理,不愧是我天天剑宗的柱石。" 陆长生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既然连宗门宝库的东西都能随便拿,那我这心里也就踏实多了。毕竟我这伤可是伤及了根本,没有个千儿八百年的极品灵药,怕是补不回来。" 三长老听到"千儿八百年的极品灵药",腿肚子当场抽了筋。 天天剑宗的宝库里要是真有这种级别的宝贝,早就被剑无尘那个老匹夫啃得渣都不剩了,哪里还轮得到来分。 但他不敢反驳半个字。 "那是自然,宗主的身体最重要。" 三长老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陆长生叹了口气,右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可是我刚才掐指一算,就算把宗门宝库全搬空了,估计也只够我恢复到七八层的实力,这可如何是好。" 第220章 苏和赵不止不休了,陆长生头痛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在四位长老腰间的储物袋上转了一圈,眼神亮得吓人。 "我看几位长老红光满面,想必平时没少吃好东西。不知道几位有没有什么私人珍藏,借给本宗主应个急?不然那个阴鬼宗老祖再来怕是没有一战之力啊。"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差点把四位长老的鼻子气歪。 哪里是借,这分明就是明抢。 二长老是个暴脾气,当即就想开口骂娘,却被旁边的三长老一把拽住衣袖。 三长老拼命给他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他咬了咬牙,心一横,从腰间扯下一个绣着金线的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陆长生面前。 "宗主这是哪里话,老朽这里还有两株八百年的血参,原本是打算留着突破用的,现在既然宗主需要,自然是宗主优先。" 陆长生连客气都没客气一下,一把将储物袋抓过来,掂了掂分量。 "三长老果然大公无私,这血参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以后宗门要是发了财,肯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三长老心头滴血,还得强颜欢笑地点头附和。 有了三长老带头,剩下的三位长老哪敢不从。 四长老摸出一块婴儿拳头大的极品灵髓,五长老贡献了一瓶九转还魂丹,二长老气得直哆嗦,最后捏着鼻子掏出了一把地阶上品的防御法宝。 陆长生将这些宝贝全部搜刮一空,随手丢进空间戒指里。 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 好家伙,格局打开了,这宗主当得还挺有搞头。 "几位长老真是太客气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不动就踹门,不但浪费力气,修起来还得花灵石。" 陆长生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行了,东西我也收了,你们的好意我也心领了。要是没什么别的事,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跟师尊还要调修一下呢。" 逐客令下得一点都不委婉。 四位长老如蒙大赦,连句场面话都顾不上说,转身就往院外走,那背影活像后面有恶狗在追。 等四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陆长生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重新端起白玉茶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配合着刚才坑来的那些天材地宝散发的药力,安抚着他这几天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引导神识在体内细细游走了一圈。 丹田处的元婴正稳固地盘膝而坐,周身萦绕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充沛凝实的灵力。 元婴后期的境界总算彻底稳住了,连带着体内那些被阴鬼宗老祖威压震断的细小经脉,也被这股浑厚灵力修复得差不多了。 陆长生忽然想起什么,手指轻叩桌面,神识探向冥冥中某个遥远方向。 那把大发神威认他为主的祖师佩剑并没有留在他身边,而是重新回到了后山那座死寂的剑冢里。 只在神魂深处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联系,像是一根随时可以拽动的透明丝线。 这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就是有脾气。 不过只要关键时刻还能召唤得动,他这个赶鸭子上架的替罪羊宗主,坐着倒也有几分实打实的底气。 轻微的衣料摩擦声从里屋传来,伴着一股让陆长生无比安心的熟悉冷香。 柳师师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走到他身边,那张绝美无瑕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角还有几分憔悴。 这几天里她几乎没合过眼,一直强撑着精神,不计代价地耗费本源灵力为他温养受损的经脉,直到确认他彻底醒来安然无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那些各怀鬼胎的长老都被你打发走了。" 柳师师在旁边的紫檀木椅上坐下,声音透着几分沙哑。 "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不趁这个机会狠狠宰他们一刀,他们还真以为我这个新宗主是好拿捏的面团。" 陆长生心头一软,顺势拉过她的手,把那柔若无骨的指节捏在手心里轻轻揉着。 "你昏迷了整整那么久,现在修为已经彻底稳固了,我这几天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能落回肚子里了。" 柳师师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眉眼间浮现一抹让人心疼的温柔倦意。 "今晚,终于可以安安心心睡个好觉了。" "师尊,该喝药膳了。" 一声清脆的呼唤,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青端着一个冒着浓郁热气和药香的白玉瓷碗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陆长生和柳师师亲密握在一起的手,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白皙的脸颊上闪过几分不自然。 不过她很快掩饰过去,落落大方地端着药膳走到桌前,把那碗花了大心思熬制的灵药粥稳稳放在陆长生面前。 柳师师很自然地把手从陆长生掌心抽了回来,站起身往旁边退开半步,让出了他身边的贴身位置。 苏清荷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飘进了院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赵青拿起白玉瓷勺搅动灵粥。 "大姐,你最近大半年都在为长生担心,整个人都清瘦了一大圈。现在他没事了,身边又有三妹细心伺候着喝粥,你还是赶紧去内室歇息吧。" 苏清荷走到柳师师身边,声音娇俏动听,话里的意思却句句带刺。 赵青拿着瓷勺的手一停,抬起头狠狠瞪了苏清荷一眼。 "苏清荷,你把话给我说明白,我什么时候成三妹了?我才是她的第二个女人好不好?" "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和他认识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里,还好意思和我抢,你难道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先来后到也是我第二,你到现在都还不是他女人,还要我怎么说?" 两女在桌子两边你一句我一句地激烈吵了起来,大有当场撸袖子砸碗干架的架势。 陆长生被她们吵得脑仁一阵阵发疼。 他赶紧伸手把那碗灵药粥端过来,也顾不上烫嘴,拿着勺子囫囵吞枣地往嘴里塞了好几大口。 "两位姑奶奶都消停点吧,我这刚捡回一条命,都快被你们吵成真伤患了。不管是二姐还是三妹,在我这都是一家人。" "都出去吵,让他一个人好好休息。" 柳师师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顺着声音朝四周释放出来。 第221章 开始处理宗内事务 院子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像是一堵无形的墙。 赵青和苏清荷被这股气势压得呼吸一窒,知道大姐是真动了真火。 两人虽然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但也不敢在元婴大能面前继续放肆,只能隔空互瞪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出了院子。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柳师师重新在床沿边坐下,刚才那副冷若冰霜的威严瞬间瓦解,化作一腔怎么也化不开的柔情。 "你别看那几个长老刚才对你毕恭毕敬,被你逼着把私藏的宝贝都交了,他们心里可都憋着一肚子怨气。" "阳奉阴违罢了,剑无尘那个老狐狸突然退位,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 陆长生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 "宗门宝库被搬空的事虽然暂时被你的强权压了下去,但不得不防。" 柳师师伸出手,心疼地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管他们背地里怎么骂。这宗主我也不是白当的,不然而这个宗主当的有什么意思,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刺毛,我就把祖师爷的佩剑请出来,跟他们的脖子好好讲讲道理。" 陆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拉。 柳师师顺势靠在他肩膀上,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股混着淡淡药草香的味道,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长生,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柳师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透着孤冷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前所未有的认真。 "怎么了,忽然这么严肃。" "不是他们的事。是关于我和剑无尘的。" 听到这个名字,陆长生敲击大腿的手指停了下来,眼神渐渐沉了进去。 "我决定去找剑无尘,把和离的事情办了。" 柳师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天塌下来也不回头的决绝。 "之前我们被他疯狂追杀,在九死一生,现在刚好回到天剑宗了,我早就把那个人的冷血无情看得透透的了,我必须要与他解除道侣关系。"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陆长生衣襟上的暗纹。 "我不想再顶着他名义夫人的过下去了,我要和他彻底斩断所有关系。" 陆长生听完,心脏在胸腔里狠跳了两下。 "你想好了?" 他收紧揽着她腰身的手臂,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的胸膛。 "想得不能再好了。等这道和离契约一签,我和他就再没有任何瓜葛。以后我就只是你一个人的。" 柳师师眼眶微微泛红,主动将脸颊贴近他的脖颈,感受着那强有力的脉搏跳动。 "好,这事我都依你。" 房间里没有点灵灯,只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的几缕清冷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着在青石砖上拉得很长。 "长生,经历过这一次生死劫难,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哪怕拼尽我这条老命,我也要护你万全。" 柳师师温热的呼吸喷在他锁骨处,带着隐忍了无数个日夜的刻骨思念。 陆长生只觉得小腹处腾起一股压不住的火,连日来的伤痛和跟那帮老狐狸钩心斗角的疲惫,被怀里这具温香软玉一扫而空。 他一把将柳师师拦腰抱起,迈开大步径直朝内室那张宽大的软榻走去。 清冷的月光透过半掩的轻纱幔帐,隐约勾勒出两道紧紧纠缠的身影。 "你身上的内伤还没全好,别太折腾坏了根本。" 柳师师的声音因为动情而变得娇软,白藕般的手攀上他的肩膀。 "对付外面那几个老头子确实需要休养,但对付你,本宗主有的是力气。" 陆长生低低笑了一声,将她剩下的低语和担忧全数封在唇间。 双修功法在两人毫无保留的贴合中自主运转起来,阴阳交汇的灵力在经脉中掀起让人灵魂颤栗的浪潮。 这是一场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漫长拉锯战。 陆长生将这半年的担惊受怕和死里逃生,全化成了最原始猛烈的冲撞。 柳师师从起初的生涩迎合,到最后溃不成军地求饶,眼角的泪水被男人温热的唇怜惜地吻去。 一室旖旎,只余抵死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风终于随着屋内一同平息。 陆长生将彻底瘫软的柳师师拥入怀中,拉过锦被盖住两人。 柳师师枕着他结实的胳膊,嘴角挂着满足到骨子里的浅笑,带着耗尽体力的疲惫沉沉睡去。 陆长生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目光穿过黑暗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比谁都清楚,这短暂而极致的温存之后,明天等着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且避无可避的博弈。 …… 清晨的微风将窗棂吹得嘎吱作响,日光穿过薄薄的窗纸洒在地上,给这间残留着靡靡气息的屋子镀了层暖金色光晕。 陆长生揉着发酸的后腰从榻上爬起来。 昨夜那场妖精吸阳般的抵死缠绵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精力,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打晃,好不容易才撑住床沿站稳。 他拢紧身上那件松垮的长袍,趿拉着鞋子慢吞吞走到门后,想呼吸两口新鲜空气。 木门推开的瞬间,他脸上那几分慵懒彻底消失了。 门外院子里,乌泱泱站着十几号人。 这群弟子和执事个个顶着大黑眼圈,手里捧着高高摞起的竹简玉牌,宛若早朝排队面圣的大臣,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这位新晋的替罪羊宗主。 陆长生内心咆哮:我就说这破宗主是催命符!连觉都不让人睡! 领头的执事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将一份沉甸甸的玉简高举过头。 "启禀宗主,这是昨夜积压加急送来的各峰要务,还请您尽早定夺。" 陆长生满脸茫然地接过玉简,指尖渡进一缕稀薄的灵力。 随后整张脸直接垮成了苦瓜。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后山灵田和二品灵脉的分配问题,三个长老门下的内门弟子为了多占几分灵气,就在他昨晚卖力耕耘的时候,已经在后山打得头破血流了。 第222章 宗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一个穿越过来只想混吃等死的五行杂灵根,之前还是个天天扫地劈柴的杂役弟子。 现在让他处理这种各大山头的利益纠纷?有点头痛。 柳师师披着一件素白锦缎长衫从里屋走出来,乌发慵懒地挽在脑后。 她修长白皙的手指自然地搭上陆长生的肩膀,顺势将那份烫手的玉简接过去。 "你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也正常。天剑宗的宗务虽然运转向来复杂得很,不过都是人情事务。" 柳师师将玉简随手丢在旁边的石桌上,拉着陆长生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灵茶。 "以前长老会负责日常的修行和赏罚管理。宗主其实只管三件事,资源的大头分配,对外交涉联络,还有护宗大阵的阵眼控制。" 她将茶盏递到陆长生嘴边,看着他乖乖喝下大半杯,才继续说道: "眼下那些老狐狸刚被你榨干了一轮资源,个个心里憋着火想看你的笑话。人心浮动之下,这三件大事就全结结实实压在你一个人肩上了。" 院子外传来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赵青穿着一身束袖紧身武服大步走进来,常年浸淫皇家礼仪养出来的上位者气场,让她面对满院子执事时没半点怯意。 这位大乾九郡主走到石桌旁,动作麻利地把那些竹简玉牌全抱过来,分成三堆摆放整齐。 "宗主既然觉得繁琐,不如交给我来协助处理。" 赵青指着最左边那堆最矮的竹简,脸上扬起几分自信的光彩。 "我在皇族里从小学的便是御人之道和治理之法。这些事务完全可以分三类,最左边的,是长老们能自行裁决却故意推诿过来的杂事,直接打回去。" 她拍了拍中间那堆厚重的玉简,身子往前倾了倾。 "中间的必须由您亲自盖宗主大印才能生效,大多是拨款和提拔名录。至于最右边这几份,就是涉及到和其他宗门交涉的棘手问题了。" 还没等陆长生夸她几句,一抹水蓝色的倩影便穿花蝴蝶般飘进了院子。 苏清荷手里端着一个冒着药香的白玉炖盅,那双秋水般的大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争锋意味。 金丹巅峰的威压悄无声息散开,让刚才还觉得赵青气场强大的执事们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她殿下在凡俗治理上可能确实有一套,但这终归是修仙界的宗门,靠翻翻竹简可变不出天材地宝来。" 苏清荷扭着纤腰走到陆长生另一侧,故意把炖盅放在竹简正中间,还顺手用肩膀撞了下赵青的胳膊。 "我可以帮宗主整理宗库残余资源的清单。" 她故意凑近陆长生,温热的鼻息打在他侧脸上。 "总不能为了几块灵石资源去求那些倚老卖老的家伙吧。" 赵青被挤得退了半步,柳眉倒竖,伸手就去抓白玉炖盅的盖子。 "你这话倒是有意思。你连自家的账本都没翻过吧,别到时候把天剑宗的家底给算出窟窿来。" 苏清荷啪的一下按住赵青的手背,两人交叠的手掌间隐隐有细碎的灵力火花在跳,谁也不肯先松开。 "那就不劳郡主费心了。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特别会替自家男人精打细算。" 陆长生被左右两股火药味夹在中间,额头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只能干巴巴地扯动脸皮挤出一个笑脸。 "大家都是自己人,不用这样。" 他左手揽住苏清荷的腰,右手拍了拍赵青的肩膀,强行把两个快要打起来的女人拉开,指尖顺势在苏清荷腰上捏了一把。 "现在有两位冰雪聪明的佳人相助,为夫以后干脆就在这宗主之位上彻底躺平,这里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们打理了,当然如果你们不愿的话,就让那些长老管理就行。" 苏清荷与赵青暗中较劲,灵力激荡出的气流吹得石桌上的竹简哗啦啦作响。 陆长生坐在正中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柳师师上前一步,伸手压下苏清荷端着的白玉炖盅。 "你们两个别闹了。" 她转头看向陆长生,语气不容置疑。 "长生,你还不如把这些琐碎杂事丢给长老们去办。你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 "凡事亲力亲为,你这个宗主还不得累死?" 陆长生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你说得很对。我差点被他们带进沟里了。"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院外大声喊话。 "来人!去把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六长老还有七长老全部叫过来!" "立刻!马上!" 院外的执事被这声断喝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连滚带爬地跑去传唤。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孙道元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其他四位长老。 他们虽然步履匆匆,但彼此对视的眼神里都藏着几分试探。 这群老狐狸把烂摊子推过来,显然是想试探新宗主的斤两。 陆长生大马金刀地坐在石桌后,冷眼看着这群人走近。 "几位长老速度还真是快啊。" 陆长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 "看来各位对本宗主的传唤很上心嘛。" 孙道元拱了拱手,低头掩去眼底的算计。 "宗主相召,老朽等人自当火速赶来。不知宗主有何要事吩咐?" 陆长生拿起桌上的一卷竹简,在掌心拍了两下。 "也好,既然你们这么积极,我之所以叫你们来,就是有几件事要当面商量一下。" "不,不是商量,是直接通知你们。" 长老们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陆长生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孙道元。 "第一件事,端木雷那个老家伙已经死了。大长老的位置总不能一直空着。" "从现在开始,孙道元,你就是大长老了。"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孙道元愣在原地,连抚须的动作都停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种天大的好事会直接砸在自己头上。 陆长生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继续发号施令。 "作为大长老,以后宗门的日常管理和对外交接,全部由你来全权协调。" 陆长生又看向其他几人。 "至于你们几个,原有的排位依次向前进一位。" 第223章 大办特办 几位长老互相对视几眼,眼底满是狂喜。 职位的晋升意味着能分到更多资源,这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所有人立刻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多谢宗主提拔!我等必当尽心竭力!" 陆长生满意地看着他们的反应,这正是他要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别急着谢,权利给了你们,责任你们也得扛起来。" "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这些堆积如山的破事。" 陆长生随手将身边的三堆竹简全部推到地上。 "宗门的具体事项,比如招收新弟子、任务榜单发布、宗门资源库的日常管理分配。" "等等这一系列的繁杂工作,从今天起,你们长老会自行协商解决。" "别动不动就把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推到我这里来。" 三长老有些迟疑地向前半步。 "宗主,这资源分配历来是由宗主亲自把关,若是由我们全权处理,只怕下面会有不服。" 陆长生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谁不服,你大可以让他来找我切磋切磋。" "你们手里握着实权,难道连下面那些人都压不住?那我要你们何用?" 三长老赶紧退了回去,不敢再多说半句。 赵青在旁边双手抱胸,扬起下巴冷笑。 "宗主此举甚妙,这就叫御下有方。若事必躬亲,岂能掌御一宗?" 苏清荷也不甘示弱,娇笑着接话。 "就是。长老们拿了宗门那么多供奉,自然得好好干活,总不能白吃干饭吧?" 几位长老听得脸色发青,却又发作不得。 陆长生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变得极度严肃。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以后除非遇到你们实在处理不了的宗门大劫,或者直接与我息息相关的要命事情。" "否则,其它任何破事都不要找我。" "听明白了没有?" 孙道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连连点头。 "明白,老朽等人定不负宗主重托。" 陆长生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逼视着众人。 "嗯,那就行,我还要努力修炼,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提升修为。" "那个阴鬼宗老祖的元神逃了,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报复我们。" "应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危机,才是本宗主目前唯一要做的事情。" 几位长老听到阴鬼宗老祖的名字,皆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大家都是经历过那场惨烈血战的,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所有人立刻统一大声回答。 "是!谨遵宗主法旨!" 这时,六长老大着胆子开口询问。 "宗主,那前宗主剑无尘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处理?" "他毕竟做过多年宗主,现在又主动退位离开,有不少旧部还在暗中观望。" 陆长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种人的事情你们看着办吧,商量出一个结果就行,我没有任何意见。" "只要他不来惹我,随便他怎么折腾。" 原本紧张的氛围因为这几条甩手的命令,变得诡异起来。 长老们本来做好了被狠狠敲打搜刮的准备。 却没想到新宗主直接把权力全部下放,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孙道元敏锐地察觉到了机会。 既然陆长生不管事,那长老会的权利将空前膨胀。 但前提是,陆长生必须真正坐稳这个位置,当好那个抗雷的靶子。 孙道元表面恭敬地拱手,走上前来。 "宗主既然已经接下了这副重担,更是对老朽委以重任。" "那接任大典的日期,就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 他捋了捋下巴的雪白胡须,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逼人气势。 "宗主继任大典,还没有办。" "周边的那些附属家族,现在人心惶惶,连本月的供奉都找借口拖延。" "若是不办大典,言不正名不顺。" 孙道元盯着陆长生的眼睛。 "老朽建议,我们必须即刻广发英雄帖。" "请方圆数百里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修仙界同道都来观礼。" "以此来正您的宗主名分,让各方信服,宗主以为怎么样?" 大殿内,冷风卷起地上的几片残叶,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孙道元那视线如刀般盯着陆长生。 毕竟,阴鬼宗老祖的威胁悬在头顶,谁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坐上宗主之位,谁就是最耀眼的活靶子。 就在几位长老屏住呼吸,等着陆长生推脱时。 “啪!” 陆长生猛地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乱响。 “嗯,大长老,你说得太对了!” 这一嗓子,直接把在场所有人都给吼懵了。 孙道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扯痛了下巴上的白胡须,眼底满是错愕。 陆长生双眼放光,直接从石椅上跳了起来,指着外面的广场。 “既然要办继任大典,那就是天剑宗头等大事!” “你们办,就得给我往死里办,必须气派,必须风光!” “方圆百里?格局小了!” 陆长生大手一挥,唾沫星子横飞。 “听好了,方圆万里之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修仙界同道、附属宗门、修仙世家,哪怕是山脚下坊市里卖灵草符箓的散修头子,全都给我把请帖发到位!” “只要有些名气的人都给我发过去,不要怕,到时坐等收礼就可以了!”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三长老瞪着眼珠子,嘴唇直哆嗦。 “宗主……这……这恐怕不妥吧?如今咱们刚逢大劫,树大招风……” “万一阴鬼宗的余孽,或者其他图谋不轨的魔修混进来……” “怕个球!让你大办特办就给我办,其它的事我来解决,你只要听话照做就行了。” 陆长生冷眼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张狂的弧度。 “我天剑宗屹立多年,什么时候变成缩头乌龟了?” “大张旗鼓地办,就是要告诉这天下人,我陆长生坐在这个位置上,稳得很!” “那些不长眼的东西若是敢来,我正好关门打狗,一网打尽!” “听明白没有?” 第224章 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几句言辞掷地有声,大殿里回荡着陆长生嚣张至极的回音。 孙道元老眼微眯,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年轻人。 他不仅没有看到半分怯弱,反而看到了那种视死如归、成竹在胸的狂妄。 难道这小子在那场惨烈血战中,不仅没受致命伤,反而获得了某种逆天底牌? 连阴鬼宗老祖的报复都不放在眼里? 孙道元心底没由来的生出刺骨的寒意,赶紧收起试探的心思,深深弯下腰。 “明白!老朽这就去安排,保证给宗主办得妥妥当当,轰动整个修仙界!” 赵青在一旁看着陆长生那霸气的背影,眼睛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 “宗主这叫气吞山河!大长老,你们可得多学学,别整天畏首畏尾的。” 苏清荷捂着嘴娇笑,眼神满是崇拜。 “就是嘛,有宗主在,什么邪魔外道还不是来多少死多少。” 长老们被这两个女人挤兑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碍于陆长生刚才展现出的狂态,谁也不敢反驳,只能唯唯诺诺地退下。 待到大殿的厚重木门重新关上。 长老们的脚步声彻底远去。 陆长生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板瞬间垮了下来。 他一屁股瘫坐在石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赵青见状,赶紧凑上来,一双玉手殷勤地给他捏着肩膀。 “师尊,您刚才简直太威风了,那几个老家伙都被您镇住了!” 陆长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 “低调,要低调。” 苏清荷端着一盘灵果走过来,满脸不解。 “那您为何还要把大典办得那么隆重?万里的请帖,这不是故意招人眼球吗?万一阴鬼宗真的杀过来……” “你不懂,这叫做人低调,做事高调!” 陆长生抓起一个灵果狠狠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眼里闪烁着市侩的精光。 “发请帖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收份子钱啊!” 赵青和苏清荷当场愣在原地,犹如被雷劈过。 “你们也不动脑子想想!” 陆长生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着桌面。 “我现在是宗主,新官上任,那些附属家族、周边宗门,哪一个敢空着手来?” “那必须是成箱的灵石、海量的灵药、极品法宝往咱们宗门送啊!” “老子刚经历血战,保命底牌全打光了,正穷得叮当响。” “不趁着现在这帮人摸不清我底细、心里发虚的时候狠狠捞一笔,难道等他们反应过来,阴鬼宗杀上门了,我拿头去抗?” “有了这批收刮来的资源,我立刻买顶级的护宗大阵,买大把的高阶符箓。” “然后老子就死遁到密室里去闭死关,拿灵石砸也要把修为砸上去!” 一番精打细算的话甩出来,两个女人听得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来。 原以为是宗主霸气外露,震慑八方。 搞了半天,是在变着花样发敛财通告,割整个修仙界的韭菜! 另一边。 长老会大殿。 几个老家伙聚在一起,脸色凝重。 “大长老,您真要按他说的办?万里范围,这要花费的精力可不少啊。”三长老压低声音。 孙道元捻着胡须,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的光芒。 “办!不仅要办,还要大办特办!” “此子今日这般做派,要么是装腔作势,要么就是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仰仗。” “既然他愿意把动静闹大,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自己身上,那我们何乐而不为?”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随着天剑宗铺天盖地的请帖犹如雪花般飞出。 整个方圆十万里的修仙界,彻底炸开了锅。 无数依附的小家族连夜召开家族大会,家主们看着大红色的镶金请帖,眉头紧锁,开始翻箱倒柜凑份子钱,生怕送少了被这位凶名在外的新宗主灭门。 待到暮色四合,繁星铺满苍穹,忙碌了一天的陆长生终于把三个难缠的女人全都打发去休息,独自盘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屏息凝神,将灵力沿经脉缓缓汇聚到丹田,试图将今日吸收的残余药力彻底炼化,稳固刚踏入的元婴后期境界。 就在他即将进入空明状态的刹那, 丹田深处那柄祖师佩剑发出一阵不安的嗡鸣,一道属于剑灵的微弱信息直接打进了他的脑海。 陆长生当即睁开双眼,瞳孔猛缩。 剑灵告诉他,就在刚才那一刻,有一道陌生且庞大的神识从极遥远的地方跨越虚空,宛若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在天天剑宗上空盘旋了一圈。 那道神识仅仅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便彻底消失。 但那种连剑灵都感到忌惮的压迫感,足以证明来者的修为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 陆长生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阴冷的凉意。 …… 那道神识仅仅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便彻底消失。但那种连剑灵都感到忌惮的压迫感,足以证明来者的修为已经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陆长生只觉得脊背窜起一股阴冷的凉意。 这股凉意让他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怎么也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他刚迷迷糊糊有了点睡意,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轰......!” 天剑宗后厨的方向,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滚滚烟尘直冲云霄,连地皮都跟着颤了三颤。 陆长生如同触电般从床上弹射起来,头皮瞬间炸开。 “卧槽!难道阴鬼宗打过来了?!!” 他吓得鞋都顾不上穿,一把抓起床头的几沓高阶护身符,灵力疯狂催动,连滚带爬地朝爆炸源头冲去。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后厨,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准备结印的手僵在了半空。 没有阴鬼宗的刺客,也没有什么神秘大能。 只有两个女人。 原本宽敞整洁的后厨,此刻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半截烧焦的房梁正“嘎吱”作响。 赵青满脸灰黑,华丽的裙摆烧出了几个大洞,像个逃荒的难民。她手里还抓着个只剩半截的铁锅,正对着一口焦糊得冒着黑烟的灵汤发呆。 第225章 可我怎么开这个口 而在几步之外,苏清荷却是一尘不染。她一袭白衣胜雪,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手里稳稳端着一只白玉瓷碗,碗里盛着卖相精致、香气四溢的灵粥。 “这……这是在搞什么名堂?”陆长生目瞪口呆,满肚子的逃命计划瞬间卡壳。 “师尊!” 赵青一看到陆长生,嘴巴一瘪,眼泪顿时在眼眶里打转,指着苏清荷大声控诉: “明明是我先来的!我熬了一晚上的灵骨汤,眼看就要成了。是她!她偷偷往我锅底的阵法里扔了一块烈焰晶,这才把锅给炸了!” 苏清荷眼皮都没抬一下,纤纤玉指拿着玉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里的灵粥,语气轻飘飘的: “三妹这话说得可真没道理。你自己连最基础的控火诀都没练明白,灵力失衡炸了锅,倒赖到我头上来了?” “你胡说!我明明控制得好好的!”赵青气得直跺脚。 苏清荷微微一笑,语气里透着三分讥讽,七分高高在上: “郡主金枝玉叶,从小被人伺候惯了,怕是这辈子都没下过厨吧?做不来这种粗活就直说,何必勉强自己,还差点把宗主的厨房给掀了。” 赵青被这话怼得小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她论心机论修为,都远不是这位碧波宫高足的对手,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赵青猛地一挺胸膛,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我是没你会做饭,也没你修为高。但我跟师尊睡过!我已经是他真正的女人了!” 此话一出,废墟般的后厨瞬间死寂。 赵青下巴微抬,像是一只斗胜的公鸡,死死盯着苏清荷:“你呢?顶着个未婚妻的空头衔,有名无实,怕是连师尊的手都没牵过几次吧!” 苏清荷搅动灵粥的动作猛地一顿。 玉勺敲击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她那张一直风轻云淡的绝美脸庞,此刻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铁青一片。 但很快,她嘴角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冷笑。 “赵妹妹,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真以为靠着双修,就能绑住一个男人?” 苏清荷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 “在咱们修真界,讲究的是明媒正娶,道侣才是正统,是能同生共死的道途伴侣。” 她顿了顿,目光上下打量着赵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至于双修对象嘛……这修真界里,供人采补的炉鼎还少吗?” “炉鼎”两个字,宛如一柄尖刀,狠狠捅进了赵青的心窝。 她曾在魔宫遇险,差一点点就沦为魔修的炉鼎,这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梦魇和逆鳞! “你……你欺人太甚!” 赵青眼眶瞬间通红,连声音都凄厉了起来。 “轰!” 一股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从她体内轰然爆发。虽然只有炼气五层的修为,但她那九阴媚体的特殊体质在极度情绪刺激下,竟引发了诡异的共振。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厨房里残存的瓷器、玉罐,甚至连不远处的几口大水缸,全都在这股波动下瞬间崩碎成粉末。 面对这失控的波动,苏清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动作却毫不慌乱。 她毕竟是金丹巅峰的高手。 只见她素手轻轻一拂,一道无形的灵力屏障便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碗里的灵粥都没洒出半滴。 她冷笑一声,刚要施法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但碍于陆长生在场,终究没有直接还手。 “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暴喝突然平地炸响。 陆长生终于回过神来。他现在本就因为昨晚的神秘神识心力交瘁,这俩女人还在这种节骨眼上给他搞宅斗?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打圆场,而是罕见地彻底沉下了脸。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威压,虽然被他刻意收敛,但依然如同大山一般重重压在两女心头。 “闹够了没有?!” 陆长生指着一地狼藉,语气严厉得吓人。 “我特么把大典搞得那么隆重,是为了抵御外敌,为了收刮资源保命!你们倒好,阴鬼宗还没杀上门,你们自己人先要把天剑宗给拆了是不是?” 他眼神凌厉地扫过两人。 “你们要是觉得日子太清闲,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哪来的回哪去!一天到晚没个停歇,像什么样子!” 这是陆长生上位以来,第一次对她们发这么大的火。 赵青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掉下来,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苏清荷也被这股陌生的气势震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两句,但在陆长生冰冷的目光下,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默默低下了头。 厨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 半个时辰后。 宗主内室。 柳师师一边替陆长生揉着紧绷的太阳穴,一边听他大吐苦水。 “我算是服了,这两个姑奶奶比外面的魔修还难对付。”陆长生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柳师师无奈地摇了摇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一丝当家主母的果断: “长生,这件事你必须得管起来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若是连后院都稳不住,以后天剑宗还怎么有清静日子过?” 陆长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怎么管?一个娇生惯养,一个心高气傲,打又打不得,骂两句还掉眼泪。” 柳师师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先让清荷回一趟碧波宫吧。一来,把她们俩分开,让彼此都冷静一段时间;二来,清荷与你的婚事虽然定下,但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想要真正办喜事,终究是需要碧波宫宫主点头的。让她回去请示一番,也算是合情合理。” 陆长生听完,眼睛微微一亮。 这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能把这颗烫手山芋暂时送出去。 但他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桌面。 “主意是好主意……可我怎么开这个口?”陆长生有些犹豫不决, “我刚才刚发了一通脾气,现在就赶人家走,清荷那妮子心思重,别又以为我偏袒赵青。更何况,现在外面局势不稳,昨晚那道诡异的神识我还没查清楚,万一她在路上出点什么意外……” 第226章 三个条件 柳师师看着他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暗暗叹了口气。 看着他这副瞻前顾后的模样,颇为恨铁不成钢地用白玉护甲戳了戳他的手背:“你呀,平日里对付其它人时,鬼话连篇一套接一套。怎么到了自家院子里,倒成了锯嘴的葫芦?你就照着我的原话去跟她说。” 陆长生揉着被戳疼的手背,苦笑连连。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怕麻烦,尤其是对跟过自己的女人,总狠不下心。 但眼下天剑宗被阴鬼宗盯上,昨晚那道诡异神识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真把苏清荷留在这里,万一出点纰漏,他连个跑路的帮手都没了。 权衡利弊后,陆长生硬着头皮来到了苏清荷的暂住的客厢。 刚进院门,就见苏清荷正指挥着几个傀儡侍女往储物袋里塞东西,俏脸板得冷若冰霜。 “咳咳,清荷啊,忙着呢?”陆长生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自认为最真诚的表情凑了过去, “那什么,我刚才在厨房语气重了点,这不是外头局势太乱,我这心里烦躁嘛。你别往心里去。” 苏清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陆长生见状,赶紧顺坡下驴抛出借口:“其实我琢磨了一下,你跟我的婚事,虽然在秘境里算是定下了,但终究没个名分。 你们碧波宫可是名门大派,想要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总得你师尊点头不是? 再加上天剑宗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阴鬼宗的杂碎随时可能杀个回马枪,我怎么忍心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不如……你先回一趟碧波宫?”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陆长生自己都差点信了。 谁知苏清荷听完,眼底飞快划过几分受伤,但随即便被她用冷笑掩盖了过去。 “陆长生,少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糊弄我。”她往前迈了一步,直勾勾盯着陆长生的眼睛,语气锐利,“赶我走,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姐的意思?” 陆长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这女人的直觉准得吓人。他咽了口唾沫,干脆两手一摊坦白局:“我现在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这天剑宗现在就是个火坑!我陆长生烂命一条,随时准备脚底抹油,总不能真拉着你陪葬吧?” 苏清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遭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半晌,她忽然上前一步,近得几乎要贴上陆长生的胸膛,属于她那股独特的清冽幽香直往他鼻子里钻。 “陆长生,”她压低了嗓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意味,“你真的觉得,我一个金丹巅峰,放着碧波宫的安稳日子不过,非要跑到这随时会覆灭的天剑宗来跟你绑死在一起,就只是因为看上你这个人了?” 陆长生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脖子,满脸茫然:“难道不是吗?我长的帅,活又好,这不是你一直粘着我的原因吗?” 苏清荷紧紧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她深吸了一口气,最终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算了,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陆长生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还有其它的隐情? 这小妮子身上藏着个秘密?而且这秘密,十有八九跟他有关。 还没等陆长生细想,苏清荷已经退后半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娇蛮姿态。 “行,我回碧波宫。但你要我走,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她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 “你说说说看,什么条件?”陆长生这种时候开空头支票向来不含糊。 “第一,我不在的这段日子,赵青那个小丫头片子,绝对不能骑到我头上!这第二把交椅的位置,除了我谁也别想坐!” 陆长生连连点头:“没问题,她就一炼气期,哪能越过你去。” “第二,等你的宗主继位大典举办时,你必须当着全修真界各大门派的面,公开我碧波宫苏清荷的身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陆长生未过门的道侣!” “小事一桩。”陆长生巴不得拉碧波宫来当挡箭牌。 “第三……”苏清荷顿了顿,咬紧下唇,刚才那股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收敛,声音竟带上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祈求,“无论以后发生什么,无论你知道了什么……你都不准抛弃我。” 陆长生愣了一下,看着她那有些泛红的眼眶,心里没来由地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收起嬉皮笑脸,难得郑重地点了头:“你大可放心,保证做到。” 听到这句承诺,苏清荷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开来。她狡黠地一笑,猛地踮起脚尖,在陆长生错愕的脸上用力“吧唧”亲了一口。 “好,记住刚刚说的话!这是给你的奖励,乖乖洗干净脖子等我回来。”说罢,她红着脸扭头就跑去继续收拾东西了。 陆长生摸着脸上残留的温热,砸了咂嘴,暗自嘀咕:这算哪门子奖励,纯属占老子便宜。 而在不远处的长廊拐角阴影里。 赵青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冲出去撒泼,只是死死咬着后槽牙,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渗出点点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不傻,经过厨房那场风波,她算是彻底清醒了。修仙界不讲什么情爱先来后到,只看拳头大小。 苏清荷是金丹巅峰,背后有整个碧波宫撑腰,而她不过是个炼气五层的底层修士,那个什么大乾九郡主的凡俗头衔,在这吃人的宗门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真要闹起来,陆长生哪怕再偏袒她,碍于局势也不可能为了她去得罪碧波宫。 “名分争不过,我就争里子,我也要好好修炼,追上他们的步伐。”赵青松开沾血的手掌,目光幽暗地盯着陆长生离去的背影。 她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这具九阴媚体和与陆长生的既成事实。只要能把他的心牢牢拴在榻上,这后院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 第227章 柳师师再见剑无尘 半个时辰后。 出乎陆长生意料的是,苏清荷收拾妥当后并没有立刻下山,而是径直去了柳师师的内院。 两女关起门来,甚至还直接升起了隔音阵法,严严实实地密谈了小半个时辰。整个天剑宗上下,连只苍蝇都不知道里面聊了什么。 当阵法撤去,房门再次打开时,苏清荷脸上惯有的娇纵任性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压抑的凝重。 而亲自将她送出门的柳师师,平日里那双总是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此刻却交织着深深的忧虑与深思。 山门外,狂风猎猎作响。 “大姐留步,不必送了。”苏清荷朝柳师师微微颔首,随后玉手一招,一柄青色飞剑悬浮于半空。 她踏上飞剑,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陆长生,没再多说半个字,掐动剑诀。 “嗖......” 青色流光划破天际,眨眼间便消失在翻滚的云海尽头。 陆长生双手笼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望着那道渐渐模糊的残影。按理说,送走这么个活祖宗,他应该松口气才对。 可不知为何,看着苏清荷离去的方向,他胸口莫名觉得发堵,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变得极为诡异。 昨晚那道试图窥探他的诡异神识、剑无尘留下的烂摊子、还有刚刚那场透着古怪的密谈……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疯狂交织。 “师师,这小娘皮走之前到底跟你说了什么?”陆长生终究没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柳师师。 柳师师收回目光,看着陆长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她不让我现在告诉你。长生,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以后你会明白的。” 陆长生一听这话,当场炸毛:“我草,你们竟然把我当外人!看我晚上不好好教你怎么做女人。” 听着陆长生那略带痞气的浑话,柳师师白皙的脸颊飞上一抹红晕。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羞恼地反驳,而是伸出微凉的手指,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头。 “别闹了。”她声音轻柔,却透着股安抚的力量,“苏清荷的事以后再说。我今天……要去见一趟剑无尘。” 陆长生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眉头再次挑起:“见他?为了和离的事?” 柳师师点点头,眼神坚定:“这名存实亡的道侣关系,早该断干净了。拖得越久,对你接掌宗门越不利。” 陆长生搓了搓下巴,眼神微冷:“那老阴比心眼比马蜂窝还多,要不要我陪你过去镇镇场子?” “不用。”柳师师摇了摇头,帮他理了理衣襟,“你刚接手天剑宗,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你。大摇大摆跟着去,反而落人口实。我自己去谈就行。” “行吧。”陆长生撇撇嘴,倒也没硬跟,“有情况随时传音,要是那孙子敢炸刺,你立刻告诉我。” “好。”柳师师抿唇一笑,转身踏出了院门。 看着柳师师离去的背影,陆长生往太师椅上一瘫,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乖乖待着等消息? 柳师师停在了一处略显萧条的偏僻院落前。这里是剑无尘主动退位后搬来的居所。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熟悉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数十年来,她就是被困在这样一个名为“宗主夫人”的华丽囚笼里,活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现在回想起来,真不知道以前那些死水般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原本温婉的气质瞬间化为万载玄冰,声音清冷地穿透院墙: “剑无尘,出来。我们的事,该解决了。” 院内安静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剑无尘一袭白袍,面容略显疲态,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算计。他看着台阶下的柳师师,语气透着无奈:“说吧,你想怎么解决?” “和离。”柳师师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直截了当,“解除道侣契约,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这对谁都好。” 剑无尘沉默了半晌,忽然摇了摇头:“你我成婚数十年,虽是有名无实,但全天下人都认你这天剑宗宗主夫人的身份。如今你执意要和离,你想过后果吗?” 柳师师语气平静,没有半点波澜:“后果?无非是沦为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我柳师师活了这么久,早就不把这些看在眼里了。” “你没怕过,那陆长生呢?”剑无尘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你和我今天和离,明天就和他走到一起。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一个杂役弟子,勾搭宗主夫人,逼走前任宗主上位’!这个罪名,他一个根基未稳的新宗主,担得起吗?!” 太师椅上的陆长生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泼了。 妈的,这老小子嘴巴够毒的。这话表面是在替人考虑,实际上是在用修仙界最重的道德枷锁压人。 在修真界的规矩里,下犯上、夺人妻,是比杀人放火更被正道唾弃的死穴。不和离,这事儿只是私情;一旦和离了,反而成了实锤! 见柳师师没有说话,剑无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继续趁热打铁:“师师,若你我维持名义上的婚姻,你和陆长生私下如何,外界如何得知? 对外,你们就是‘宗主与长老’,名正言顺。天下人即便有闲言碎语,拿不出实证谁敢放肆?这对天剑宗,对你们两个,都是最好的遮羞布。” “遮羞布?”柳师师猛地抬眼,冷冷地反问,眼神中满是嘲弄,“你的意思是,为了保全你名声,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你剑无尘名义上妻子这个虚伪的壳子里?” 剑无尘眉头微皱,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出一丝苍凉:“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主修太上无情道,本该断绝七情六欲,原本我都快成了。奈何……你和陆长生的事,硬生生破了我的道心,让我再生尘念。” 院落外。 柳师师被那句“再生尘心”恶心到了,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元婴后期的威压隐隐溢出。 第228章 我要和离 “剑无尘,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你不需要为我的选择操心。”她声音如刀,字字铿锵,“我已经决定了,和离之后,我与长生之间的事情,由我们自己承担。” “自己承担?”剑无尘目光剧烈闪烁,忽然换了个更狠毒的角度出击, “我不是在为你操心,我是在告诉你一个冰冷的现实。就算和离了,你以为你和他就能光明正大? 碧波宫那个苏清荷,手里捏着婚约;还有赵青那个丫头,早就成了既定事实……你一个‘前宗主夫人’加进去,只会让局面更乱,你能争得过谁?” “你分析得很好。”柳师师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重如千钧,“但你忽略了一件事,是先由我才有陆长生的今天,她们都是在我后面,还有我柳师师,从来不在乎世俗别人怎么看我。我在乎的只有一个人,而那个人,永远都不会是你。” 剑无尘如遭雷击。那张一直努力维持平静的脸庞终于撕裂,一丝真实的痛楚和难以遏制的怒火在他的眼底疯狂翻涌。 但他到底是个隐忍的枭雄,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那股火压了下去。 “好……很好。”剑无尘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面无表情,“这件事牵扯太大,让我考虑一下,过些天答复你。” 说罢,他转身走向屋内。 就在推门的那一瞬,剑无尘脚下微顿,背对着柳师师,幽幽地扔下了一句话: “师师,你觉得你真的了解陆长生吗?你确定那个骨子里透着自私的小子,真的值得你放弃一切?” 没等柳师师回答,“砰”的一声,木门紧闭。白袍的衣角在缝隙间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院萧瑟的冷风。 “砰!”沉闷的关门声切断了院落内外的空气。 后山别院内,剑无尘犹如一具僵尸般直挺挺地走到石桌前。那张在柳师师面前始终维持着虚伪平淡的面具,在黑暗笼罩的瞬间彻底四分五裂。 “轰!”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靠肉身的力量,剑无尘一拳砸下,整张青石圆桌瞬间化为齑粉,碎石夹杂着粉末在幽闭的房间里扑簌簌地乱飞。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脖颈处的青筋如同扭曲的毒蛇般鼓起。 他剑无尘,堂堂天剑宗前任宗主,为了突破化神期,苦修太上无情道数十载!他连男女之欲都斩断了,以为只要自己高高在上,柳师师就会认命地当一辈子笼中鸟。 可结果呢?几十年的夫妻名分,居然比不上一个当初只会扫地的杂役弟子几年床榻上的翻云覆雨! “和离……”剑无尘在黑暗中咬牙切齿,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好一对不知廉耻的奸夫淫妇!” 一旦和离的消息昭告天下,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东域修真界都会知道,他剑无尘被自己的弟子强行戴了绿帽子,甚至连宗主的大印都被逼得拱手让人!他不仅道心会彻底崩塌,还会沦为全天下修士茶余饭后的笑柄! 但他现在能冲出去把那两人杀了吗? 不能。 陆长生那个小畜生一身诡异底牌,再加上柳师师元婴后期的修为,硬拼只有死路一条。他怕死,比任何人都怕死。 黑暗中,剑无尘的眼神闪烁不定,怨毒的光芒逐渐化作阴冷的算计。“对拼必死,那就只能借刀杀人。阴鬼宗那个老鬼元神逃遁,只要夺舍成功,必定会杀回来找陆长生算账!” 剑无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要做的,就是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躲在暗处看着阴鬼宗老祖怎么把天剑宗搅得天翻地覆! “柳师师……”剑无尘阴恻恻地呢喃,“等陆长生被老鬼撕碎了,我看你还能靠谁!到时候,本座定要抽你的魂,炼你的魄,让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 主峰,议事阁。 柳师师折返回来后,将院子里与剑无尘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半分隐瞒,哪怕是剑无尘那些字字诛心的难听话,也都原原本本地摊在了桌面上。 陆长生靠在太师椅上,听完后沉默了。 穿越者的理智在脑海中疯狂疯狂敲响警钟:剑无尘说得没错,现在的天剑宗千疮百孔,自己这个新宗主本来就是个用来背锅的。 这时候要是闹出‘和离加改嫁’的超级大丑闻,宗门的名声绝对臭大街,外头的敌对势力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可是…… 陆长生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柳师师。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大能,此刻那纤弱的肩膀在空旷的殿内也显得有些孤独。 他妈的,去他的理智! 让自己的女人继续顶着别人老婆的名头?这绿毛龟谁爱当谁当,反正他陆长生不干! “长生,这件事牵扯的利害关系确实太多,我们要不要……”柳师师见他迟迟不语,以为他在顾忌宗门局势,主动开口想要退让一步。 “师尊。”陆长生突然打断了她,双腿从脚踏上放下来,上身前倾,平时那股子玩世不恭和嘴贱的劲儿收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想不想和离,不应该取决于对我陆长生是有利还是有害。你不需要考虑什么天剑宗的名声,什么世俗的眼光。” 柳师师微微张了张嘴,愣住了。 “你只需要问你自己一句话,”陆长生指了指她的心口,“你想不想,从这段名存实亡的破婚姻里,彻底解脱出来?” 这句话,像是重锤直接砸碎了柳师师心底最后一道防御。 她的眼眶瞬间泛起惊人的猩红,但她是元婴大修士,硬生生把即将涌出的水汽逼了回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仰起白皙的脖颈。 “我要和离。”柳师师的声音再无半点迟疑,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郁结全吐出来,“不是为了成全你,是为了我自己!” 沉重的气氛在殿内盘旋了三秒。 第229章 剑无尘失踪 陆长生突然捂住胸口,五官皱成一团,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哎哟卧槽……合着一点都不是为了我?师尊,你这话太伤人了,我感觉我的金丹都要裂了。” 前一秒还悲壮肃穆的柳师师,被他这死出直接整破防了。“噗嗤”一声破涕为笑。 她快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一拳砸在陆长生的肩膀上:“油嘴滑舌!” “嗷!!!”陆长生杀猪般惨叫起来,疼得龇牙咧嘴,“谋杀亲夫啊!你一个元婴后期用灵力锤我?!” 两人笑闹了一阵,殿内压抑的空气终于被冲散。 谈及正事,陆长生的眼神冷了下来:“既然决定了,咱们就别等他那什么狗屁答复。接任大典那天,不管他剑无尘在不在场,你直接当着所有长老和各宗观礼使者的面,公开宣布和离!” 在修真界的规矩里,只要能证明婚姻名存实亡,当着三方见证公开宣告,就不需要对方画押。 “不过在此之前,别走漏风声。”陆长生摸着下巴琢磨,“剑无尘这老小子心眼比针鼻还小,被摘了帽子又丢了位子,他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柳师师收敛笑意,十分赞同地点头:“太上无情道修到深处的人,杀心根本不会写在脸上。他越是平静,背地里憋的坏水就越毒。一条不叫的狗,咬人最致命。” “那就以不变应万变,先把老子的护宗大阵升级了再说。只要王八壳子够硬,管他什么阴风鬼火。”陆长生拍板定音。 …… 当晚,子时。 月黑风高,整个天剑宗万籁俱寂。后山别院的灯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一道身披灰袍的人影如同鬼魅般从窗缝中滑出,没有惊动阵法的一丝涟漪。剑无尘连夜遁了,没带任何随从,甚至刻意避开了巡逻执法弟子的所有路线。 途径天剑宗护山大阵的边缘时,剑无尘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穿透夜色,死死盯着那座代表着最高权力的主峰大殿。夜风吹得他的灰袍猎猎作响,宛如送葬的招魂幡。 “天剑宗……我会回来的。”剑无尘在夜风中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快意,“陆长生,等阴鬼老祖把你大卸八块的时候,本座一定回来替你收尸!” 掌心扣碎一张敛息符,剑无尘的身躯猛地贴向地面,以一种极其屈辱却最安全的超低空姿态,贴着树冠施展遁光,转瞬融入了茫茫黑夜。 天剑宗的守夜弟子依旧在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浑然不知曾经的宗主已经如丧家之犬般溜之大吉。 主峰大殿内。 正在盘点宗门库房账本的陆长生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妈的,绝对是有人在背后咒我。”陆长生揉了揉鼻子,目光落在账本上那可怜的结余上,眼皮狂跳。 两日后的清晨。 阳光刚照在主峰大殿的琉璃瓦上,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便打破了清晨的宁静。陆长生正抱着被子睡得昏天黑地,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宗主!出大事了!后山别院空了,前宗主他……他人不见了!”负责别院起居的执事弟子嗓音都在劈叉,扑在门框上瑟瑟发抖。 陆长生猛地睁开眼,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眉毛拧成了一团。 剑无尘那老小子,溜了? 一盏茶的功夫,大殿内气氛冷凝。 柳师师一袭素衣,裙摆无风自动。她闭目凝神,庞大的元婴期神识如海啸般以天剑宗为中心,朝着方圆百里疯狂席卷。 草木竹石、飞禽走兽,哪怕是地下的蚯蚓都没逃过这地毯式的扫视。 片刻后,她睁开眼,秀眉微蹙:“没有任何他的气息,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抹除得很干净。” 堂下,几名负责护宗大阵监察的暗探单膝跪地,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回禀宗主,护山阵法未见撕裂痕迹,各处明暗哨卡也未曾发现前宗主出山……” “行了,都滚下去吧。”陆长生坐在太师椅上,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一个元婴后期存心想躲开几个筑基期的眼线,那还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 暗探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大长老孙道元就带着其余四位长老火急火燎地冲进大殿。几个人脸色煞白,活像见了鬼。 “宗主啊!这……这可如何是好!”孙道元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前宗主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这节骨眼上不辞而别,莫非……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那阴鬼宗老祖是不是已经杀过来了?他老人家这是提前去避风头了啊!” 此话一出,其余几位长老更是面面相觑,眼底的恐慌根本藏不住。剑无尘这一跑,在他们眼里无疑是放弃了宗门,天剑宗现在就像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 陆长生心里跟明镜似的。剑无尘这老苟比连夜遁走,无非就三个盘算:第一,怕丢人,躲那份避无可避的和离契约; 第二,蛰伏在暗处当缩头乌龟,等阴鬼老祖跟天剑宗拼个鱼死网破;第三,指不定去哪找帮手谋划怎么弄死自己。 不管哪一条,都透着一股子阴损。但面对这群墙头草长老,他能露怯吗?绝对不行。 “慌什么?”陆长生手里的茶盏重重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一声虽轻,却夹杂着元婴后期的浑厚真元,震得五位长老胸口气血翻涌,瞬间噤声。 “天塌下来有本座顶着。他剑无尘腿长在他自己身上,要走便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陆长生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孙道元狂咽口水,壮着胆子问:“可是宗主,大典在即,前宗主不在,对外怎么交代?还有……还有柳长老那和离的事……” “交代个屁!”陆长生嗤笑一声,眼神扫过下方,“对外统一口径,就说前宗主深感本座英明神武、天资绝世,天剑宗后继有人。 故而安心退位,外出游历寻访化神大道去了。谁要是敢对外走漏半点他出逃的风声,本座抽了他的生魂点天灯!” 第230章 实力还是太低了 长老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陆长生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柳师师,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至于和离,修真界自有规矩。一方无故失踪超过三年,另一方即可自行解除道侣契约。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露面?好啊,本座就当他死在外头了,咱们不急,慢慢等。” 大殿内鸦雀无声。 孙道元偷偷瞥向陆长生,只觉得这位年轻的新宗主简直深不可测。 前任宗主都被吓跑了,他却稳如泰山,甚至还气定神闲地算计着三年后的和离?难道……宗主手里真的捏着能轻易碾死阴鬼老祖的绝世底牌?! 想到这里,孙道元立马换上了一副极尽谄媚的嘴脸: “宗主英明神武!有宗主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魄,区区阴鬼宗算个什么东西!属下这就去把大典的规格再提一档!” 看着几个长老屁颠屁颠地退下,柳师师这才叹了口气:“你倒是会安抚人心。不过,我们都清楚,他这一走,事情反而更麻烦了。” “能怎么办?我现在去把他抓回来按着头签字?”陆长生耸耸肩, “短期来看,这老小子滚蛋了反而是件好事。一个随时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敌人在暗处,总比他待在咱们身边天天搅局要好处理。至于长期……” “师尊。”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偏殿屏风后传来,打断了陆长生的话。 赵青端着一盅刚沏好的灵茶,莲步轻移走了出来。她那张清纯中透着浑然天成媚态的脸庞上,此刻却浮现出超越年龄的冷峻。 “剑无尘此人,绝不可小觑。”赵青将茶盏递给陆长生,声音压得很低, “我在皇宫里,见过太多这种人。表面为了颜面隐忍退让、甚至狼狈逃窜,实则是在暗中蓄力。等他下一次再出现的时候,一定已经备好了足以将我们一击毙命的杀招。” 陆长生看着赵青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撸了一把,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哟,咱们小赵青还挺懂这套帝王心术。在皇宫里磨砺过的人,眼力就是不一样。” 赵青被揉乱了头发,也不恼,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放心吧。”陆长生收敛了脸上的玩世不恭,深邃的目光透过大殿敞开的木门,望向翻涌的云海, “你师尊我好歹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说得漂亮,但陆长生心里的警钟已经敲得震天响。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剑无尘这条毒蛇藏进了暗处,外加阴鬼宗老祖那个随时可能夺舍归来的大雷,两把铡刀已经悬在了脖子上。 “妈的,元婴后期还是不够看,上次要不是祖师爷的剑估计都玩完了。”陆长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暗自咬牙,“实力还是太低了,还得提升实力啊!” 茶盏见了底,陆长生把杯子往桌上一撂,脑子里的念头却已经拐了个弯。 实力这玩意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堆上去的,眼下最紧迫的事,反而是那场即将到来的就职大典。 说白了,就两个字:排面。 修真界就这鸟德行,你实力再强,没人知道也白搭。反过来,你就算是个纸老虎,只要排场摆够了、声势造足了,别人也不敢轻易来捅你。 大长老孙道元办事倒是利索,不到两日功夫,就把请帖名册拟好了,捧着一叠厚得跟砖头似的册子,一路小跑到了议事殿。 “宗主,您看看。”孙道元双手呈上名册,态度恭敬得像个新上岗的管事, “方圆万里之内,叫得上号的宗门、世家、散修势力,属下全列进去了。碧波宫、青云门、万兽山庄、罗刹殿……林林总总九百七十二家。” 陆长生接过来,一页页翻着,嘴里嗯嗯啊啊地应着。 名单做得挺细致,连各家掌门长老的修为境界都标注上了,哪家跟天剑宗交情深、哪家是面和心不和、哪家以前挨过剑无尘的揍,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不错。”陆长生合上册子,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漏了。” 孙道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漏……漏了?宗主,方圆万里能喘气的门派,属下都……” “你把翠屏山那帮人加上了没?” “翠屏山?”孙道元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脸色变得极其精彩,“宗主您说的是……那个翠屏山?黑风老贼刘铁蟒那伙子山匪?” “对,就那帮占山为王的。”陆长生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还有百蛇岭的毒寡妇、赤炎谷的黑甲军、枯骨渡口那个收过路费的老王八……东域地界上但凡有头有脸的大土匪,一个都别落。” 孙道元嘴角抽了抽:“宗主,这……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请来了岂不是拉低咱们天剑宗的……” “拉低个屁。”陆长生翻了个白眼,“你用脑子想想。各大宗门世家派人来道贺,不都得走他们的地方?” 孙道元张了张嘴。 陆长生竖起一根指头:“人家大老远带着贺礼来给本座上贡,结果半路被劫了,这面子丢的是谁的?” 孙道元额角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丢的是我们天剑宗的,”陆长生补了一句,“懂了没?” 道理是糙了点,但糙得让人无法反驳。 孙道元擦了把汗,连连点头:“懂懂懂,属下这就补上!” “等等。”陆长生抬手叫住他,“名册上还得加一条。” “宗主请讲。”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山门外层叠的云海,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一股让人后脖颈发凉的笃定。 “送帖子的人替本座带句话。名册上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势力,天剑宗都已经登记在案了,让他们不要迟到了,到时会点名。” 他顿了顿,偏头看向孙道元。 “要是不来,就是不给我陆长生面子,不给天剑宗面子。” 孙道元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从一个刚吓跑前任宗主的人嘴里蹦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属下……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孙道元乐颠颠地跑了。 第231章 全宗送请贴 大长老孙道元的办事效率出奇的高。 不到两个时辰,他再次捧着那本厚厚的名册跑回了大殿。 “宗主,按照您的吩咐,属下连夜把东域能叫得上名号的山头都加上了。”孙道元弓着腰,双手把名册递过头顶。 陆长生接过名册随意翻了翻,看到什么枯骨洞和黑风寨的名字堂而皇之地与青云门挨在一起。 “凑了多少家?”他合上册子随口问道。 “不多不少,正好九百九十九家。”孙道元谄媚地笑着,满脸都是讨好的意味。 “九九归一,听着倒是喜庆。”陆长生手指敲着桌面盘算着什么。 “可是宗主,这名单是拟好了,可送帖子的事情却有些棘手。”孙道元搓了搓手面露难色。 “怎么棘手了?”陆长生挑了挑眉。 “这方圆万里的势力星罗棋布,大典原本定在三日后。”孙道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咱们天剑宗如今人手短缺,三天时间根本跑不完这九百九十九个地方。” “那就推迟。”陆长生连犹豫都没犹豫,“今天初几了?” “回宗主,今日十一。”孙道元赶忙回答。 “那就把日子定在二十九。”陆长生大笔一挥定下基调,“留足十八天的时间,足够你们跑个来回了。” “日子推迟倒是不难,只是这人手……”孙道元依旧苦着脸。 “偌大一个天剑宗,连送个信的人都凑不齐了?”陆长生冷哼了一声。 “自打护宗大阵那一战后,弟子死伤不少,剩下的还有大半在养伤。”孙道元压低了声音,“能自由活动且修为在筑基以上的,实在是不多了。” “传我的令下去。”陆长生手指点了点桌案,“凡是天剑宗筑基以上的弟子,只要还有一口气的,全给我叫出来干活。” “这……那些正在闭关冲境的弟子和长老也要叫出来吗?”孙道元有些迟疑。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陆长生瞪起眼睛,“宗门都要办红白喜事了,他们还有心思闭关?” “什么红白喜事……”孙道元被噎了一下。 “宗主继任是大喜,前宗主失踪当他死了是大悲,可不就是红白喜事一块办了。”陆长生煞有介事地胡扯。 孙道元听得冷汗直冒,根本不敢接话。 “去办吧,半个时辰后,让所有人在主峰广场集合。”陆长生挥了挥手赶人。 半个时辰后,天剑宗主峰广场。 烈日当空,两百多号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个方阵,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这些人是天剑宗如今仅存的精锐底蕴。 有白发苍苍刚从死关里被强行拖出来的内门长老,也有衣衫不整显然是刚从被窝里被薅起来的真传弟子。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迷茫与疲惫。 陆长生穿着一身暗金色的宗主法袍,站在高高的白玉台阶上,俯视着下方这群残兵败将。 柳师师站在他身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袭素衣。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在骂娘。”陆长生一开口,就让广场上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好端端的闭关被打断,甚至连养伤的药碗都没端热乎就被赶鸭子上架。”他踱着步子,声音传遍全场。 “但今天这事,关乎天剑宗的生死存亡。”陆长生搬出了一套危言耸听的说辞。 底下的弟子长老们立刻竖起了耳朵。 “前宗主为了寻求突破化神大道的契机,已经外出云游了。”陆长生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淡。 这话一出,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剑无尘跑了的消息虽然被长老会死死捂住,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如今陆长生亲自捅破这层窗户纸,意义截然不同。 “宗主这意思,是前宗主真的不管我们了?”一名年长的执事颤抖着嗓音问道。 “慌什么。”陆长生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他去寻他的大道,天剑宗的大旗本座来扛。” “如今大敌已破,百废待兴,外头那些豺狼虎豹可是睁大着眼睛盯着咱们呢。”他指了指山门的方向。 “只要咱们露出一丁点怯意,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宗门立刻就会化身食腐的鬣狗。”陆长生冷笑出声。 “所以本座决定大办接任大典,广发英雄帖。” “我要让整个东域修真界都看看,咱们天剑宗不仅没垮,反而活得比以前更滋润。” “大长老已经拟好了九百九十九张请帖。”陆长生转头看向孙道元。 孙道元立刻上前一步,捧出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色名册。 “金丹期的弟子,负责带队送方圆五千里之外的远道势力。”陆长生开始分派任务,“筑基期的弟子两人一组,负责五千里之内的山头洞府。” “宗主,若是那些势力拒不接帖或者口出狂言该如何处置?”执法堂的长老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那还不简单。”陆长生嗤笑一声,“你们送帖的时候只管挺直了腰杆。告诉他们,帖子送到了,人来不来是他们的事。但本座丑话说在前面,大典当天本座会亲自拿着名册点名。谁要是没到场,那就是不给天剑宗面子。” 陆长生这番话说得匪气十足。 广场上的人都被这位新宗主的流氓发言给震慑住了。 这哪里是正道大宗的名门风范,这简直比黑风寨的土匪还要不讲理。 但偏偏就是这种毫不掩饰的霸道,反而给这些如同惊弓之鸟的弟子们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宗主威武。”孙道元非常识趣地带头高呼。 “宗主威武。”两百多号人齐刷刷地喊了起来,声震云霄。 “去吧,把帖子都给我送出去,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回来本座重重有赏。”陆长生满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道流光从主峰广场升起,如同绚丽的烟火般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大殿内恢复了空旷。 陆长生随手扯开领口的一颗扣子,大马金刀地瘫在太师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第232章 暗流涌动。 “你这番话倒是把那些弟子的血性给激出来了。”柳师师端着一杯清茶走到他身边递了过去。 “那不叫血性,那叫虚张声势。”陆长生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他们心里越虚,我就越得表现得横行霸道。” “可是你把调子定得这么高,真到了二十九那天若是出了岔子,天剑宗可就彻底成笑话了。”柳师师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出岔子是肯定的。”陆长生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那帮被请来的牛鬼蛇神,肯定有不少不怀好意的人。多半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来探探咱们的虚实,顺便看看剑无尘是不是真的死了。” “更别提还有阴鬼宗老祖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柳师师面露忧色。 “所以才要拖这十八天的时间。”陆长生把茶盏搁在桌上,“护宗大阵要钱来修,弟子要养也要钱,没资源也玩不转啊。” “也是,什么都要钱。”柳师师轻笑着摇了摇头。 随着天剑宗的大量弟子为送请帖倾巢而出,整个东域修真界彻底炸开了锅。 天剑宗九百九十九张大红请帖如同九百九十九颗石子,被狠狠砸进了东域修真界这潭死水里。 一时间,暗流涌动。 翠屏山,黑风寨。 黑漆漆的聚义大堂里弥漫着劣质灵酒和烤肉的混合味道,墙壁上挂着几张歪歪斜斜的虎皮,梁柱上钉着不知从哪个倒霉商队抢来的金丝旌旗。 寨主刘铁蟒盘腿坐在虎皮椅上,光着膀子露出一身横肉,右手撕着一只油汪汪的灵禽大腿,左手攥着一坛烈酒。 他脚下,两个天剑宗筑基弟子正被五花大绑地按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天剑宗?”刘铁蟒一口咬掉半条禽腿,满嘴流油地嚼着,含混不清地骂道,“天剑宗给老子发请帖?嘿,真他娘的稀罕!” 他把啃干净的骨头随手往地上一扔,正好砸在一个弟子脑门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把老子黑风寨当什么了?正经宗门的走狗?” 堂下两排匪修齐刷刷地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起哄。 “寨主威武,让这两个小崽子爬着回去!” “正道宗门看得起咱们了啊,哈哈哈!” 那两个筑基弟子浑身发抖,嘴唇煞白。 可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弟子咬了咬牙,硬撑着把脑袋抬了起来。 “刘寨主,帖子已经送到了,您来不来是您的事。”他的嗓音在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不过宗主让小的带句话。” 刘铁蟒剔着牙,斜眼瞅他。 “大典当天会拿名册点名,不到场的,就是不给天剑宗面子。” 这句话掷地有声,大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铁蟒剔牙的手停在半空,满脸横肉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凝住了。 “放什么屁?”他把酒坛子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你们那个什么新宗主,威胁老子?” 弟子把头埋下去,不敢再多说半个字,但话已经原封不动地带到了。 大堂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高男人从侧座站起来,凑到刘铁蟒耳边压低了嗓门。 “寨主,这事不能蛮干。” 刘铁蟒横了他一眼:“军师,你又来这套?” 山羊胡军师干咳一声,声音压得更低。 “天剑宗半个月前那一战,整个东域都听到动静了。阴鬼宗化神老祖亲自上门,结果肉身破碎,元神逃走。” “那又怎样?”刘铁蟒嘴上强硬,但攥着酒坛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寨主您想想,化神老祖啊。”军师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咱们黑风寨拢共三个金丹,最高的还是金丹中期。人家天剑宗随便伸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翠屏山夷为平地。” 刘铁蟒的脸色变了几变。 “可老子一个土匪头子,跑去正道宗门的大典上磕头上贡,传出去还怎么在道上混?” “不去丢的是面子,去了丢的也是面子。”军师捋着山羊胡,眼珠子一转,“但面子丢了还能捡回来,脑袋掉了可就接不上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刘铁蟒的软肋。 他沉着脸在虎皮椅上坐了半晌,终于呼地吐出一口浊气。 “先把这两个小崽子轰走。”刘铁蟒冲手下挥了挥手,“帖子留下,人滚蛋。老子还没想好去不去。” 两个筑基弟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刘铁蟒盯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门外,沉声冲军师道:“派两个机灵的人出去,给我打听打听百蛇岭和赤炎谷那边什么态度。” “寨主英明。”军师立刻领命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域数十处大大小小的山寨洞府里,类似的场面正在反复上演。 百蛇岭。 毒寡妇端着一杯蛇血酒,把大红请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冷哼一声扔进了暗格里。 “天剑宗的小宗主挺有意思,连我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都请。” 她身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宫主,去还是不去?” “急什么,看看别人怎么做再说。” 赤炎谷。 黑甲军的统领收到请帖后,二话没说把送帖弟子请到客房好吃好喝招待了一顿,既没说去也没说不去,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极。 枯骨渡口。 那个收过路费的老修士把请帖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管他什么天剑宗地剑宗,爷睡醒了再说。”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东域地下江湖里疯传。 所有邪修势力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没人敢直接撕帖子骂娘,但也没人痛痛快快地答应赴约。 大家都在等,等别人先表态。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这帮占山为王的老江湖心里都门儿清。天剑宗请他们,要么是借机收编,要么是敲竹杠,怎么算都不是什么好买卖。 可要是不去,万一那个杀气腾腾的新宗主真拿小本本记了账,秋后算起来……这笔买卖怎么都亏。 于是东域地下江湖出现了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 第234章 一群铁公鸡! 几十家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甚至有血仇的匪修们,破天荒地开始频繁互通消息,就为了打听一件事:你去不去?你先说。你先说。谁也不肯先开口。 正道那边同样热闹,不过热闹的方式截然不同。 青云门,议事殿。 掌门韩清风端坐主位,大红的请帖被摊在桌案上,周围六位长老分坐两侧。殿内气氛微妙。 三长老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蔑:“一个杂役出身的毛头小子当了宗主,还搞什么万人大典?分明是色厉内荏,打肿脸充胖子。” 四长老跟着附和:“我听说天剑宗那一战死伤大半,如今能站着喘气的弟子都凑不满三百号。这时候把东域的势力全请来,不怕人家看穿了底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 一直沉默的大长老忽然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你们说完了没有?” 三长老和四长老同时闭了嘴。 大长老名叫韩伯庸,是青云门辈分最高的长老,金丹巅峰修了近两百年,一身见识是这些后辈拍马赶不上的。 “我问你们一件事。”韩伯庸搁下茶盏,瘦削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半个月前天剑宗护山大阵那一战的动静,你们感应到没有?” 三长老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感应到了,那灵力波动确实……骇人。” “阴鬼宗化神老祖亲自动的手,结果人没杀成,自己反被打残了元神。”韩伯庸扫视一圈,“在座各位扪心自问,换成咱们青云门,挡得住化神期一击吗?” 殿内彻底安静了。 掌门韩清风沉吟片刻,开口拍板。 “帖子既然送到了,面子总要给的。派一位金丹长老带份薄礼过去,规格压低一档,既不失礼也不抬举。” 他看了看桌上的请帖,补了一句,“另外叮嘱去的人,到了多看少说,把天剑宗的虚实摸清楚再回来禀报。” 六位长老齐声应诺。 类似的戏码在万兽山庄、罗刹殿、碧水阁等大大小小的正道旁门中接连上演。 绝大多数宗门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策略。 人要到,但规格要压。礼要送,但分量要轻。 去是给天剑宗面子,压规格是给自己留后路。万一天剑宗这个新宗主真是个银样镴枪头的草包,他们随时可以翻脸。 万一人家真捏着碾压化神期的底牌,他们也算去过了,不至于秋后被清算。怎么算都不亏。 修真界的人情世故,跟凡间的官场一模一样,精明到了骨子里。 ........ 几天后的傍晚。 天剑宗主峰,议事大殿。 送帖弟子陆续返回,孙道元把各方的回应整理成一枚情报玉简,双手呈上陆长生的桌案。 陆长生把玉简贴在额前,神识一扫。 片刻后,他把玉简往桌上一拍。 “一群铁公鸡!” 赵青端着新沏的灵茶走过来,见他脸色不善,小心翼翼地把茶盏搁在桌角。 “怎么了?” “你看看这玩意儿。”陆长生把情报玉简推过去。 赵青不会用神识读取,他便直接念了出来。 “青云门,派一名金丹长老,贺礼中品灵石五百。万兽山庄,派一名金丹执事,贺礼三品灵兽蛋两枚。罗刹殿,派两名筑基弟子……贺礼一坛灵酒。” 他越念声音越大,到最后直接把玉简拍在桌上。 “一坛灵酒!罗刹殿那帮穷鬼是把我陆长生当村头摆流水席的吗?” 赵青在旁边憋着笑,不敢出声。 柳师师从偏殿走出来,接过那枚玉简扫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 “正道宗门基本都回了话,但清一色的低规格。邪修一侧更干脆,九成没有回应,剩下一成也是含糊其辞。” “我算过了。”陆长生掰着手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按这个出席率和贺礼标准,撑死了也就凑个三万块中品灵石。修护宗大阵的最低预算是多少来着?” “十五万。”柳师师报出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数字。 陆长生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哀嚎。 “缺口十二万,我上哪儿去变?” 殿内沉默了一阵。 柳师师在他对面坐下来,素白的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沿。 “你把声势造得太大了。” 陆长生从手掌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瞅她:“此话怎讲?” “你想一想,那些宗门现在最关心的是什么?”柳师师的语气不快不慢,像是在给弟子讲课, “不是你的大典办得热不热闹,是在掂量你手里到底有没有镇得住阴鬼宗老祖的底牌。” 陆长生坐直了身子。 “你越是不露底,他们就越拿不准该往哪边押注。拿不准的结果就是保守下注,送最少的礼,派最低的人,给自己留最大的退路。” 柳师师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所以不是他们抠门,是你没给他们一个敢于大方的理由。” 这一句话像一盆水兜头浇下来。 陆长生愣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猛拍了一下扶手,眼睛亮了。 “师尊说得对,思路打岔了。”他站起身在殿内踱了两圈,手指不停地在袖子里掐算着什么, “我一直想着靠吓唬人收份子钱,格局小了。这帮人精不见兔子不撒鹰,光靠嘴上吹牛没用。得让他们看到点实打实的东西,他们才舍得掏家底。” “你想怎么做?”柳师师问道。 陆长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冲门口喊了一嗓子:“来人,把大长老给我叫来!”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孙道元擦着汗跑进了大殿。 “宗主有何吩咐?” 陆长生招手示意他走近些,压低了声音。 “你手里还有没有靠得住的暗线和商号?” “有有有,天剑宗在东域各大城池都有挂靠的商号,虽然这两年生意差了些,但路子还在。”孙道元连连点头。 “好,你替我办一件事。”陆长生竖起一根指头,“通过这些商号和暗线,给我往外放一条消息。注意,不能太刻意,要不经意间让人听到。就当是商号掌柜酒后失言,或者路过的行脚商随口聊起来的那种。” 第235章 阴鬼宗老祖夺舍成功了? 孙道元竖起耳朵:“什么消息?” 陆长生双手撑着桌沿,一字一句地说:“就说大典当天,天剑宗新宗主将当众展示当日镇压阴鬼宗来犯的镇宗底牌,届时方圆万里的修士都能亲眼见证。” 孙道元的表情微妙地卡住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以他对陆长生这些日子的了解,追问底牌的细节是找不自在。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孙道元拍着胸脯保证,转身颠颠地跑了。 大殿里又只剩下三个人。 赵青识趣地退到了偏殿去整理茶具,留下陆长生和柳师师面对面。 柳师师等了三息。 “说吧,你打算用什么来唬人?”她的语气很平静,但目光里的审视毫不遮掩,“祖师佩剑已经飞回剑冢了,你总不能把整座剑冢搬到大典现场吧。” 陆长生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师尊,底牌不用真亮出来,只要他们相信我有底牌就够了。” 柳师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打算怎么让他们信?” “护宗大阵。”陆长生在桌上展开一张天剑宗的地形图,手指在上面比划了一圈, “大典那天,大阵肯定要全开。我只需要在阵眼处做点手脚,把灵力波动的频率调到跟那天对抗化神老祖时一模一样的共振节奏就行。 外行人分辨不出真假。他们只会感应到一股跟那天战斗同源的力量,然后自己脑补出一个天剑宗手握无上杀器的结论。” 他比了个手势。 “人心最擅长自己吓自己。” 陆长生把地形图缓缓折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心虚。 柳师师凝视他良久。 “赌性太重了。” “不赌就等死。”陆长生耸了耸肩,“我现在就是个顶着宗主头衔的叫花子,里子全是窟窿。不趁这个机会把台面撑起来,等阴鬼老祖那边缓过劲来,咱们连跑路的本钱都没有。” 柳师师沉默了一会儿。 “好,就按你说的办。大阵的调频我来负责,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大典之前,把你的修为再往上推一推。”柳师师的目光落在他的印堂处,“你元婴后期的修为还没有彻底稳固,丹田里那股躁动的灵力我能感觉到。这几天里,至少把根基扎实了。” “遵命,师尊大人。”陆长生嬉皮笑脸地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柳师师没好气地甩袖离开了大殿。 当晚,子时。 主峰后殿密室。 陆长生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缠绕着淡金色的灵力光晕。 他闭着眼睛,把全部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神魂丝线往外延伸。 那是他与祖师佩剑之间残存的联系。 自从上次大战之后,佩剑自行飞回了剑冢,但这根丝线始终没有断。平日里他忙着处理宗务,没来得及仔细探究。今夜静下心来,他才发现这条联系比他想象中要牢固得多。 丝线的另一端传来极其微弱的嗡振,像是隔着千山万水的某种应答。 陆长生的意识沿着丝线摸索过去,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 剑冢深处,古朴的剑身横亘在石台上,表面流淌着暗淡的锈色纹路。但在纹路的缝隙间,有一抹幽蓝色的光泽在缓缓跳动。 那是剑灵的气息。 陆长生试探性地输送了一缕神识过去。 嗡。 剑身上的幽蓝光泽骤然跳了一下,像是被惊醒的灵猫打了个激灵,紧接着变得活跃起来,顺着丝线回传了一丝温热的意念。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原始的认知共鸣。 那个意思很简单。 在。 陆长生的心跳漏了半拍。 这把剑,真的认他了? 他压下心头的激动,想要进一步加深感应,把更多的神识送过去。 就在这个瞬间,密室外的天穹上空,一道无形的气浪横贯而过。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但陆长生此刻精神高度凝聚,意识完全敞开,那道气浪拂过他的神识边缘时,一股冰冷刺骨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上一次,他只感觉到那道神识深不可测。 这一次,因为与剑灵共鸣的缘故,他的感知被拔高了一个层次,捕捉到了远比上次更多的信息。 那道神识来自极远的北方。 携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像是从堆满了枯骨的万丈深渊里渗出来的东西。 强横,阴冷,充满了饥饿般的掠夺欲。 剑灵几乎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示,沿着丝线传来的不再是温和的回应,而是一连串急促的震颤。 像在喊。 危险。 陆长生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针尖大小。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襟口上。 他的呼吸急促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复下来,攥着膝盖的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发白。 那道腐朽的气息,他曾经近距离地感受过。 就在护山大阵那一战,阴鬼宗老祖的元神从躯壳里逃遁的那一刻,散发出的正是这种味道。只不过那时候是残破的垂死挣扎。 而今夜扫过天穹的这一道……饱满,完整,甚至比那天更加浑厚。 陆长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像是阴鬼宗老祖夺舍成功了?” 密室外。 柳师师正在偏殿打坐调息,忽然察觉到主殿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灵力波动。她起身推门走过去,敲了敲密室的石门。 “长生?” 片刻的沉默后,石门从里面缓缓打开。 陆长生站在门口,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吊儿郎当,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 “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门呢,扰人清修。” 柳师师没有接他的茬,目光从他微微发白的指尖上扫过,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密室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你感应到了。” 不是疑问句。 陆长生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方才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剑灵的回应,北方的神识,腐朽的死气。 柳师师听完后,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 “你确定那道神识跟阴鬼宗老祖是同源的?” 第236章 危机再现 “我跟那老鬼正面打过照面,他身上那股子阴腐味,就算烧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陆长生掰着指头算了算,“上次他元神遁逃是半个多月前,按照化神老祖强行夺舍的速度来推算,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节点。” 柳师师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夺舍之后,修为会有折损吗?” “看他找的肉身品质。”陆长生回到蒲团上坐下来,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盏将灭的长明灯, “如果夺舍的是普通修士,化神巅峰会跌到化神初期甚至元婴大圆满。但如果对方提前物色了一具天赋异禀的躯壳……” 他没有把话说完。 柳师师替他说了:“那他可能只需要短暂的恢复期,就能重回化神中期以上。” 灯焰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大典定在二十九号。”陆长生扳着指头数,“今天十四,还剩十五天。” “你觉得他们会选在大典那天动手?”柳师师问。 “他要是够聪明就不会。”陆长生摇了摇头,“那天到场的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他不清楚天剑宗的底细,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但如果他是个记仇的疯子,就不好说了。” 他顿了顿。 “更让我头疼的是剑无尘那边。那条老蛇现在不知道藏在哪个洞里,万一他跟阴鬼老祖搭上了线,里应外合,咱们两面受敌。” 柳师师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长明灯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微脆响。 “这十五天里,你必须做到两件事。”柳师师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身为师尊的果断,“第一,把元婴后期的根基彻底夯实,丹田里那股浮躁的灵力如果不压住,关键时刻会拖你后腿。” 陆长生点头。 “第二?” “把祖师佩剑的联系再深入沟通,增进感应。”柳师师抬起手,指尖虚点了一下他的眉心, “你说剑灵回应了你,这说明上次的认主并非意外。如果能在大典之前跟剑灵建立更稳固的共鸣,到时候就算做不到随意召唤,至少在危急关头多了一条后路。” “我今晚就是在试这个,刚摸到点门道就被那道神识给打断了。”陆长生揉了揉眉心, “师尊,你老实告诉我,以你的元婴后期加上我的元婴后期,再加上护宗大阵全力运转,能不能挡住一个刚夺舍完的化神老祖?” 柳师师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如果他跌到了化神初期,我们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如果没跌呢?”陆长生盯着她。 柳师师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就得看你能不能把祖师佩剑叫出来了。” 密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陆长生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盯着头顶黑黢黢的石顶,忽然笑了。 “操,穿越到这鬼地方两年了,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 柳师师看着他那副无赖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严肃。 “别贫了,今晚开始闭关。我在外面替你护法,谁来都不见。” “得嘞。” 陆长生正了正坐姿,双手结印搭在膝头,准备重新沉入识海。 忽然他又叫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柳师师。 “师尊。” “还有什么?” “你信不信我?”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柳师师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灯火映在她的瞳仁里,像是揉碎了一捧星光。 “你要是不值得信,我也不会站在这儿。” 石门在她身后合拢。 密室里重归寂静。 陆长生闭上眼。 意识再度沿着那条细若游丝的神魂丝线向剑冢深处探去。 这一次,他不再急躁。 呼吸绵长而均匀,心跳逐渐放缓,与体内元婴的脉动渐渐同频。 丝线的另一端,剑灵的幽蓝光泽再次亮了起来,比方才更明亮了几分。 嗡..... 嗡嗡....... 带着某种古老而厚重的韵律,像是亘古不变的山岳在低声应答。 陆长生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行,老祖宗。 你别嫌我烦。 而在天剑宗的五百里之外,北方的夜幕下,一座荒废已久的枯井之中,一个身形佝偻的灰发老者正盘坐在井底淤泥里。 他的面容还带着夺舍后新旧灵魂交融的扭曲痕迹,左眼是浑浊的灰白,右眼却是一团幽绿的鬼火。 老者缓缓抬起右手,枯枝般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漆黑的指甲缝中,渗出极细的一缕阴气,在寒风中无声地蜿蜒,朝着南方的方向延伸了数息才消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嗓音像是两块砂石在互相磨蹭。 “天剑宗的小宗主,你那条小命,老夫先替你记着。” 他闭上鬼火翻涌的右眼,腐朽的气息重新收敛回躯壳之中,如同一头蛰伏在泥沼深处的老蛟。 等待。 耐心地等待。 次日清晨的薄雾还在主峰外围游荡不散,陆长生便顶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将柳师师叫进了内殿。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空旷寂寥的殿宇,反手将厚重的雕花木门合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谨慎地在门框边缘贴上了一张高阶隔音符。 做完这些繁琐的防备,他才转过身,疲惫地揉着发酸的眉心。 “昨晚我静心感应剑灵的时候,有一道极其隐秘的神识从北边扫了过来,那里面带着一股子化不开的阴尸腐臭味。” 柳师师原本平宁清冷的脸色多出几分凝重,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你确定是那老鬼夺舍后会归来了?” 她当即散出元婴后期的庞大感应力将整座主峰里里外外探查了一圈,随后眉头收拢得更紧了几分。 “我什么异常都没感应到,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我的查探并把感知范围铺得这么广,对方的境界绝对远在我之上,只怕已经是化神级别的存在了。” 陆长生烦躁地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放任自己像一摊烂泥般砸进宽大的太师椅里,仰头对着房梁叹气。 第237章 真特娘的憋屈 逃跑。 这两个字在他穿越以来的行事准则里一直稳居首位。 什么宗门基业和正道大义,在他眼里统统没有保住自己这颗项上人头来得重要。 打不过就带着人溜之大吉才是最实在的王道。 可是现在的他却迟疑了,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柳师师身上。 这个为了他敢和前任宗主当面撕扯决裂的女人,身形单薄却像一株开在悬崖寒风中的雪莲,透着一种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倔强。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昨晚广场上那两百多个红着眼眶拼命高呼宗主威武的弟子面庞。 要是他现在脚底抹油把天剑宗这个烂摊子一丢,他陆长生的名字必定要在整个东域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而柳师师那份还没画押的和离契约也注定沦为废纸。 “真特娘的憋屈。” 他咬着牙根嘀咕了一句粗话,握紧的拳头在实木桌案上敲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偏殿方向适时传来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 赵青端着一托盘还冒着袅袅热气的莲子羹走了出来,将两只白瓷碗轻手轻脚地摆到他们面前的桌面上。 “师尊一大早就动这么大的肝火,是在忧心阴鬼宗那位化神老祖的威胁吗?” 陆长生有些意外地挑起半边眉毛。 他根本不打算瞒着身边人,端起温热的汤碗抿了一大口甜汤,苦中作乐地咂摸了一下嘴里的滋味。 “人家指不定哪天吃饱喝足就要踩着化神期的步法杀上山门来了,你师尊我现在满脑子都在算计带着你们两个从哪条密道逃跑才不会被人生啃了。” 赵青收敛了往日里那副清纯无害的俏皮模样,白净姣好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在深宫内院厮杀历练出来的残酷冷静。 “师尊若真的选了这条路,那才是彻底踏进了死局。” 陆长生捏着瓷碗边沿的手指悬停在半空,等着这个小妮子给出合理的解释。 “我在皇宫里亲眼见过太多类似的刺杀与亡命奔逃,那些身经百战的死士最不怕的就是躲在坚固堡垒里不出来的猎物,他们最喜欢猎物惊慌失措地放弃防线逃向外面的旷野。” 赵青拎起茶壶倒了两杯清茶,十分规矩地分别递给陆长生和柳师师。 “皇宫里最要命的从来都不是当场拔刀的刺客,而是那些让你以为逃出生天、然后早早在你逃亡必经之路上设好伏击网的人。” 她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陆长生的双眼,语气中透出超越她现有修为层次的重量感。 “阴鬼宗那个老怪一旦真有化神修为傍身,您就算是躲进天涯海角的穷山恶水,他那庞大的神识搜捕也能把您轻易锁死。”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指向大殿顶端厚实的灵木横梁。 “与其在荒山野岭像丧家之犬一样被无休止地追逐,咱们不如索性留在这里,利用整座天剑宗多年积攒的阵法底蕴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听完这段毫不留情的剖析,陆长生脑子里那团绞在一起的乱麻仿佛被人干净利落地抽走了一根核心线头。 对啊。 跑到荒郊野岭失去阵法保护,他一个东拼西凑出来的水货元婴想要对抗化神期,那简直是主动送上门去当血食。 “不跑了。” 陆长生把彻底空掉的瓷碗推到一旁,双手交叠稳稳压在桌面上,眼底重新燃起那种属于商人般精打细算的光芒。 “既然这口大锅已经扣在咱们头上了,那干脆就把这盘死棋下得再惊天动地一点。” 他偏过头看向神色微动的柳师师,嘴皮子翻得飞快。 “从最高级别的暗库里调拨出所有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灵石,把那些占地方的鸡肋法宝全抛给黑市换现钱,趁着这十几天大典筹备期的掩护,把护宗大阵的防御级别顶到最恐怖的极限。” 柳师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深知眼前这个男人只要下定决心就不可能再有退缩的余地。 “在那之前,还得去一趟剑冢深处碰碰运气。” 陆长生站直了身体,仔细抚平法袍上细微的褶皱,目光毫不避讳地穿过敞开的窗棂看向后山那片禁忌之地。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那个阴差阳错得来的依仗到底有多大的延展性。 要是真到了化神老怪打上门的那一天,这把号称能逆天改命的破剑选择装死不认账,他可就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陆长生和柳师师便并肩踏入了剑冢外围终年不散的阴冷迷雾之中。 这是陆长生继上次生死大战后第二次涉足这片天剑宗历代相传的最高禁地。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发苦的浓郁铁锈味,两侧横七竖八插在泥土里的残损飞剑感知到生人靠近,齐刷刷发出类似于野蜂飞舞般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嗡鸣。 陆长生闭上双眼放缓呼吸,顺着脑海深处那条连接他与剑灵的微弱通道,小心翼翼地探出一丝善意的牵引之力。 剑阵最深处那个不见天日的坑洞里猛然亮起一抹幽邃冰冷的蓝光。 那把剑身表面满是暗沉斑驳痕迹的祖师佩剑犹如被锁链惊醒的远古凶兽,粗暴地劈开层层重叠的剑气浪潮,稳稳当当悬停在陆长生鼻尖前方不过半尺的距离。 冷冽刺骨的剑意迎面吹打在他的脸颊上,带来一种令人不得不臣服的岁月威压。 一道完全没有温度的浑厚意念顺着虚无的联系,直接且蛮横地砸进陆长生的识海中央。 它传达的态度异常高傲且明确。 它依然不认为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够格做它真正意义上的主人。 但看在陆长生体内那股纯正天剑宗功法气息的份上,若是宗门真的走到灭顶之灾的绝境,它愿意勉为其难地借出一份力量去终结强敌。 只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每次强行拔剑都将巨幅抽干陆长生的本命精血与神魂力量。 “收起这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架子吧。” 第238章 协同防御契约 陆长生在心里冷哼一声,并不打算和一把活了几千年的兵器扯皮,直截了当地抛出核心问题。 “昨晚从北方横跨苍穹的那道阴冷神识你肯定也捕捉到了,用你那活了无数年的老辣眼光评估一下,那鬼东西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悬浮在半空的斑驳古剑极其人性化地颤动了两下,幽蓝色的光辉在剑刃边缘快速吞吐流转。 这片死寂的空间里足足安静了十几息的时间,那道沧桑意念才再次磨蹭着钻进陆长生的脑海。 化神初期的门槛。 这是剑灵给出的精准判断。 但更关键的是它附带的补充说明。 它察觉到对方的气血呈现出一种怪异的枯竭感,神魂与容纳它的肉体躯壳之间产生着极大的排斥与摩擦。 这是一具刚刚经历强行夺舍的残存躯体,正处在两方意志疯狂对抗且极度虚弱的磨合期内。 得到这个堪称天赐良机的绝密情报,陆长生紧绷在脖颈的肌肉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他对着空气长长呼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废气。 一丝混不吝的反击笑意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这一把牌桌上的底牌算是被他彻底看穿了。 如果迎面撞上的是全盛期的化神老怪,他就算把护山大阵和这把古剑一起引爆,估计连人家一根汗毛都伤不到。 可对方仅仅只是个气血两亏还需要分心镇压躯壳排斥的半残废,这就给了他巨大的操作空间。 “事情开始变得有乐子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静谧无言的柳师师,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打算把天捅个窟窿的疯狂兴奋感。 回到主峰议事阁后,陆长生一脚踢开碍事的红木矮凳,拿过桌案上那张原本定好的大典流程表,提笔就在上面画下几个张狂的红叉点。 先前的计划确实小家子气了些。 那时候他满脑子只想利用这场声名远播的大典收敛天下群雄的份子钱,在这个动荡的东域勉强维持住天剑宗不再遭受轻视的体面。 可既然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劈下来的化神级长刀,那只收钱不找保镖就是纯粹的找死行径。 他要把这场天下瞩目的继任大典彻底包装成一个包藏祸心的超级诱饵。 一个能把那些袖手旁观的各方宗门势力全部死死绑上天剑宗战车的血腥诱饵。 “我不光要拿走他们那份买路钱。” 陆长生将饱蘸浓墨的毛笔随手扔在旁边的笔枕上,食指重重敲击着红册子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还要他们在阳光底下跟咱们签下一份死不旋踵的协同防御契约。” 他冷笑出声。 “谁要是前脚签了字后脚敢对我们见死不救,我就敢冒天下大不韪提前带人去把他们的老窝都给扬了。” 他当然不会也不可能向外界散播阴鬼宗老魔还活着的真相。 那只会让本就犹如惊弓之鸟的东域联盟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他需要扯起一面任何人都无法反驳的正义大旗去绑架所有看客。 “在大典最隆重的环节加上这一道流程。” 陆长生指着新写在宣纸上的几个大字,手指点得纸面砰砰作响。 “东域共御外敌联防盟书。” 他清了清被茶水滋润过的嗓子,摆出一副比真金还真的深沉脸孔开始编排说辞。 “对外就宣称我天剑宗为了整个东域百年的和平福祉,愿意慷慨牵头组建一个清扫战场的联盟,专门去清剿阴鬼宗的在逃余孽以及那些危害一方的散修毒瘤。” 他重新抓过一柄青花瓷茶壶给自己续满水。 “只要是踏进我们天剑宗大门的客人,不管他们送上来的贺礼是一条狗还是一块下品灵石,只要在这个盟书上印了血手印,大家以后就是在同一口锅里吃饭的异姓兄弟了。” 柳师师端坐在铺着软垫的木椅上听完这番荒唐到了极点却又漏洞极少的强盗逻辑,长达半炷香的时间里没有吐出一个字。 她那双平日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翻涌过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最后化作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融化在沉闷的空气里。 “你这是要把一场本来只想装样子的继任大典,活生生变成一场锁死所有人退路的修罗鸿门宴。” 陆长生满不在乎地把身躯靠向雕花椅背,两条长腿完全不顾仪态地架在宽大的桌案边缘晃荡。 “师尊您说话总爱夸大其词,什么鸿门宴听着多不吉利。” 他像个算盘打得噼啪响的老财主一样搓了搓双手。 “咱们这明明是为了东域苍生做贡献的入股分红大行动。” 他一脚踹开脚边那个装满了各路劣质贺礼清单的木头箱子,看着那些廉价的灵纸散落一地。 “他们既然只舍得在表面功夫上出那么一丁点儿血,那剩下的不足部分我就要他们亲自拿身家性命来填平。” 陆长生脸上的戏谑一点一点收敛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才会有的凶狠与残忍。 “只要这份沾了血的契约一签成定局,万一那阴鬼老魔真的发了疯杀上门来夷平了天剑宗,您猜那老家伙杀红了眼之后下一个要灭的是谁?” 柳师师依旧沉着眼眸不答话,她太清楚陆长生想说的是什么了。 “化神老怪的报复心和猜忌心本来就不正常,他只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敢在这份抗击阴鬼宗契约上签字的宗门,全部都是企图围剿他的死敌。” 他把架在桌上的双脚放回地面,身体前倾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所以那群眼高于顶的家伙为了保住自己的宗门传承,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冲上前头帮我们一起把这个雷给扛下来。” 柳师师对这种近乎于泼皮无赖毫无下限可言的绑定策略感到一阵陌生。 但她身居大能高位多年也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在这场稍踩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极端死局里,这可能就是把一潭死水彻底搅浑的唯一毒计。 压抑至极的议事阁内,沉闷的杀伐算计刚刚落定尘埃,殿外厚重的石阶上忽然传来一阵凌乱且毫无章法的沉重脚步声。 第239章 咸吃萝卜蛋操心 胖乎乎的大长老孙道元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狼狈姿态越过了极高的大门门槛。 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长老道袍已经被汗水浸泡出了一大片刺眼黏塌的水渍痕迹。 “宗主出大乱子了!” 孙道元完全顾不上修真界繁琐的请安礼仪,双膝发软直接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砸出两声闷响,大口大口地喘着如同破风箱般的粗气。 “去南边赤炎谷负责送请帖的两个外门筑基弟子到现在都没了音讯,刚刚执法堂接到了暗探死里逃生送回来的急件,说是那两人被赤炎谷巡山的人给硬生生扣押在山门外了!” 陆长生刚端起一半的半盏凉茶定格在了半空中。 清亮的茶水在洁白的杯壁内侧荡出一圈又一圈明显起伏的波纹。 “先把你的舌头捋直了再把事情明明白白说清楚。” 孙道元用油腻的袖口拼命擦去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的咸湿汗水,嗓音带着不受控制的上调与发抖。 “赤炎谷的主事黑甲将军压根连咱们精美装裱的红头请帖都没看一眼,当着各方散修的面直接发难,吩咐手下的兵痞把咱们的弟子用粗麻绳捆了个结实。” 他惶恐不安地抬起半拉下巴,悄悄打量着陆长生半隐没在阴影下的脸庞。 “他们不仅把人高高吊在谷口那根用来示众的黑铁旗杆上毒辣暴晒,还放出话来嘲讽。” 他用力咽下一大口因为极度紧张而分泌出的干涩唾沫。 “那群疯子让您自己亲身上门去领人,要是今天太阳彻底落山之前见不到您这位新宗主的尊容,就把那两个倒霉弟子的脑袋削下来拿去点天灯当摆设照路。” 只听得啪嚓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上好的白瓷茶盏被陆长生毫无预兆地发力在掌心捏出几道裂纹,随后顺势砸在光洁的地砖上碎成了无数白色的尖锐残片。 大殿内的温度在瓷器碎裂的这一瞬间断崖式降到了冰点。 陆长生保持着手臂悬空的最初姿势长久没有挪动分毫。 他低垂着眼帘注视着地上那滩还在缓缓流淌的水渍,眼神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冰冷刀光。 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机会给这帮在死亡边缘反复横跳的试探者立一个见血的破规矩。 没想到瞌睡刚来就有人急不可耐地递上了枕头。 想要那帮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牛鬼蛇神大典当天乖乖在契约上画押,今天不把赤炎谷这只毛都没长齐的弱鸡杀个干干净净,只怕后面的戏台子就要彻底塌了。 大殿内气氛冷得能结出冰霜来,那碎裂的茶盏残片反着惨白的光。 孙道元双膝重重跪在那摊逐渐阴干的茶水旁边,肥硕的身躯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连带着身上的道袍都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宗主啊。” 他壮着胆子仰起头,看着陆长生半隐在阴影中的侧脸。 “赤炎谷的黑甲将军是个不要命的主,金丹巅峰不说,麾下那三千黑甲军可是能把小型宗门啃得骨头渣都不剩的凶悍兵痞。” 陆长生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冰凉的红木扶手上敲击出极度压抑的节奏,一言不发。 “咱们天剑宗如今刚经过一场大战,这会本是好好调整的时机,若是这会儿跟他们硬碰硬去抢人,恐怕要损失不小啊。” 孙道元咽了一口唾沫。 “要不咱们先发个飞剑传书去谈谈赎金对策,把这事冷处理个几天?” 柳师师站在一旁,素雅的裙角在穿堂风中微微拂动,她上前半步,清冷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孙道元,最终落在陆长生身上。 “赤炎谷那帮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往日里见到天剑宗的巡山弟子都是绕着走,今天敢公然扣人剥面子,背后必定是受了别的势力挑唆。” 大殿里的铜制香炉吐出一线青烟,绕着横梁蜿蜒而上。 “那些在外面观望的墙头草,现在全都睁大眼睛盯着咱们的反应,若是天剑宗今天在这个金丹匪首面前低了头,明日那些牛鬼蛇神就会把大典的请帖撕成废纸。” 柳师师的话说得很透。 “一旦他们认定天剑宗只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不用等阴鬼宗那个老怪上门,这方圆万里的势力就会先一步把咱们拆吃入腹。” 陆长生停住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整个东域修真界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森林,他就算想当缩头乌龟,也得看看人家准不准许。 时间在寂静的大殿里一寸寸流转。 整整一盏茶的功夫过去,陆长生从太师椅上站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俯视着脚下跪伏的胖子。 “不用调兵遣将了,我亲自去一趟赤炎谷。” 孙道元被这句话吓得直接扑上前,双臂用力抱住陆长生的小腿。 “宗主三思啊!” 他嚎得嗓音都劈了叉。 “您可是天剑宗的定海神针,怎能为了两个外门弟子去趟这浑水,万一赤炎谷设下了什么天罗地网的必杀之局,咱们天剑宗可就彻底断了传承了!” 陆长生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孙道元的肩膀上,将这滚刀肉踢得连连后退几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 “正因为是个要命的圈套,本座才必须亲自去给天下人做个表率,再说我是一个元婴会怕一个金丹小儿?你还真是咸吃萝卜蛋操心。” 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不断回荡。 “当然派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去,要是被人打断了双腿扔回来,我天剑宗的脸皮还要不要了?” 陆长生向前走了一步,宽大的法袍无风自动,显露出几分睥睨天下的狂放。 “本座就是要告诉东域这帮不知死活的土鳖,我天剑宗就算是只剩一口气,也能把他们这些杂碎的脊梁骨尽数踩断。” 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把孙道元震得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可陆长生此时心里却在疯狂滴血。 他要是今天不去把这颗不听话的刺头生生拔了,过几天的继任大典上连半块下品灵石的保护费都收不到手,到时候全宗上下只能去喝西北风。 柳师师迈步挡在他面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第240章 前往赤炎谷 “我陪你一起去。” 陆长生伸出手,将她扣在自己肩头的手轻轻拉下来,顺势捏了捏那带着凉意的掌心。 “你不能离开主峰半步。” 他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 “整个天剑宗现在就指望你这个元婴后期的气息来震慑那些暗中窥探的耳目,你要是跟着我离了山门,那些潜伏的饿狼转头就能把宗门老底给端了。” 赵青此时正好端着新的茶水进来,听到这番话立刻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师尊,我随侧护卫。” 陆长生摆了摆手。 “你这小金丹的修为去了也是白给人家送人头,老实在家待着看门。” 他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右手却不着痕迹地按在自己内侧衣襟的位置。 那里贴身缝着一个极为隐蔽的小布袋。 袋子里装着那枚与剑冢深处祖师佩剑建立神魂连接的本命剑符,只要捏碎这东西,他就能燃尽精神力召唤祖师佩剑破空而来。 这是他敢单刀赴会的底气。 主峰的白玉阶前,陆长生召唤出飞剑,在一道绚丽的流光中冲天而起,直奔赤炎谷的方向而去。 高空之上罡风呼啸,吹得他满头黑发胡乱飞舞。 他在心底把黑甲将军所有可能采取的绞杀战术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又一遍。 自己有着元婴后期的真实底蕴,对方撑死了是个金丹巅峰,这就已经占了极大的便宜。 只要赤炎谷那三千黑甲军不组建彻底锁死空间的绝杀大阵,只要那里没有隐藏什么活了千年的化神老怪物,他靠着跑路功夫全身而退的概率足有九成以上。 陆长生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把牌老子今天非得在他们脸上赢下来不可。” 狂风撕开云层,赤炎谷那终年燃烧着地火的赤红崖壁很快便出现在下方视野中。 陆长生收起飞剑,身形如陨石般径直坠落在谷口那片生硬的黑石广场上。 他的双脚刚刚落地,四周便轰然响起惊天动地的战鼓声,沉闷的鼓点震得地缝里冒出的硫磺烟气卷出各种扭曲形状。 三千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军如同开闸放出来的黑色潮水,举着寒光闪耀的重型马刀,在短时间内合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死阵。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方高达数丈的点将巨石。 黑甲将军身披重达数百斤的棘刺铠甲,脚蹬凶兽皮靴,单手按着腰间的阔剑剑柄,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落入阵中的陆长生。 巨石后方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黑铁旗杆。 那两个前去送请帖的天剑宗筑基弟子正被粗糙的麻绳倒吊在半空中,风吹过时像两个破败的口袋一样晃晃悠悠,看那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显然已经吃足了苦头。 黑甲将军那生满络腮胡的脸上抖出一阵狂笑,震得周围几个金丹初期的副将都捂住了耳朵。 “我当这新上任的陆宗主长了几个胆子,竟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单枪匹马闯我这龙潭虎穴,你是真觉得自己修为盖世天下无敌,还是嫌阳寿太长赶着去下面投胎?” 这几句话说得嚣张跋扈,三千黑甲军配合地用兵器击打盾牌,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沉重威压。 陆长生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那足以把普通人吓破胆的杀伐之气,慢悠悠地在原地踱了两步,嘴角扯出一个无法无天的笑。 他根本没有去催动体内如渊似海的元婴真气,也没有抬手招呼什么飞剑,而是动作十分自然地从乾坤戒里摸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玉质酒壶。 他咬开壶塞,仰起头对着壶口狠狠灌下一大口辛辣醇厚的烈酒,喉结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 随后他手臂十分随意地一扬,那酒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当当向着点将台砸去。 “黑甲老哥,这天气未免太热,你的火气也太大了些。” 他抬起衣袖擦掉嘴角的酒渍。 “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拼命的,只是单纯来接我手底下这几个没用的蠢货,顺便跟你坐下来好好盘一盘一笔保赚不赔的天大买卖。” 黑甲将军抬起带甲的粗壮手臂,将那酒壶一把稳稳抓在掌心里。 他的手指被酒壶上附带的真气震得微微发麻。 这位混迹沙场和草莽大半辈子的悍匪头子设想过很多种应对策略。 他猜过陆长生会立刻祭出法宝直接下死手,也猜过对方会端出名门正派的架子破口大骂,唯独没猜到这堂堂天剑宗的新主心骨会跟个不入流的游侠一样来套近乎谈生意。 黑甲将军握着酒壶,眉头拧成了川字。 “咱们这井水不犯河水,你能有什么买卖跟我谈?” “买卖很简单。” 陆长生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指着那些磨刀霍霍的黑甲兵卒。 “你现在把那两个人须发俱全地交给我,然后大典那天带着你手底下这几个撑场面的兄弟风风光光去天剑宗喝杯喜酒。”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荒谬的提议在全场充分发酵。 “只要你点头,我就在此向你保证。” 陆长生的目光越过人群,直逼黑甲将军的双眼。 “百年之内,我天剑宗负责罩着你赤炎谷,不管正道哪几家想扯什么替天行道的大旗来剿你,我陆长生都替你挡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而且我还要给你一个你根本舍不得丢掉的彩头。” 陆长生重新挺了挺腰板,声音传遍整个黑石广场。 “大典那天,我保证你赤炎谷的座次,稳稳当当排在青云门的那群伪君子前头。” 这句话不亚于在拥挤的人群里引爆了一座灵石矿脉。 那个常年被各大正统宗门当成过街老鼠驱逐暗算的黑甲老魔,内心最隐秘痛恨的便是那些自诩清高的白眼。 如今这新宗主毫不掩饰地把打脸正道领头羊的特权亲手奉上,排在青云门前面这几个字简直像带有倒刺的铁钩一样死死咬住了他的心窝。 黑甲将军脸上的横肉剧烈抽动了几下,紧握酒壶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半分。 第241章 给我死来! 就在这即将达成某种隐秘交易的瞬间,一道细若游丝却冰冷到让人灵魂深处都开始战栗的传音,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陆长生的耳廓。 “陆宗主在这大放厥词,就不怕等下连自己的这条命都要葬送在谷中吗。” 陆长生那张原本挂着玩味笑容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 那是他曾近距离接触过的恐怖气息。 来自阴鬼宗老怪身上那股浸透了无数尸山血海的死气,此时正切切实实地在这方天地间萦绕不散。 陆长生心念电转,强行压下脸颊肌肉想要抽动的本能,后槽牙悄无声息地咬紧了半分。 他脑海里快速比对这道冰冷传音里的灵力密度,那股子让人作呕的枯骨腐臭味确实跟阴鬼宗同宗同源,但传音里夹杂的虚浮感却远远达不到那种能碾碎虚空的化神境界。 充其量就是个金丹后期,或者借着秘法刚刚结婴的半桶水残党。 他迅速将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和黑甲将军反常的嚣张举动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赤炎谷这帮只会打劫顺风车的土霸王,绝对是被阴鬼宗余孽开出的高额买命钱给喂饱了胆子,想拿天剑宗的弟子当诱饵来称一称他这个新宗主的斤两。 若是他在明处跟黑甲将军纠缠不休,这帮缩在暗处的阴鬼宗烂虾随时都能从死角给他放几支淬满尸毒的冷箭。 今天不仅装不赢这个场面,弄不好还要把半条命折在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山谷里。 他绝不能给这帮见不得光的肮脏东西留下任何发难的时间与空间,反守为攻才是现在唯一的破局之法。 陆长生仰起脖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狂妄且放肆的大笑,笑声中夹杂着毫无保留的元婴后期浑厚威压,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涟漪向外层层扩散。 离得近的十几名黑甲士兵被这股霸道的声浪震得胸口气血狂涌,连沉重的精钢盾牌都举不稳当,双膝发软直接跪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陆长生收起笑声,将双手随意交叉拢在宽大的袖管里,目光冷冷扫过面前那一圈如临大敌的悍卒。 “黑甲老哥。” 黑甲将军握着玉质酒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厚重铠甲下的呼吸节奏彻底被打乱。 “我闻到你这赤炎谷里,好大一股发烂发臭的死人味。”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塞满三千兵甲的宽阔广场上炸响,原本肃杀压抑的空气瞬间犹如被投入了一滴滚烫的热油。 陆长生向前迈出一步,脚底碾碎一块风化的碎石,暗中将全身的灵力全部调集到双臂之上随时准备发难。 “怎么?”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如两道冷电般刮过黑甲将军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庞。 “堂堂赤炎谷,好歹也算得上是这东域地界上一方叫响名号的霸主,如今也沦落到去捧阴鬼宗那帮丧家之犬的臭脚了?” 黑甲将军的面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半重颜色,两道粗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球不受控制地向着中军大帐左侧某个阴暗的营房角落瞥了一眼。 这个由于本能慌乱而暴露出的细微破绽,被陆长生牢牢锁在视线之内。 陆长生脸上的闲散笑意退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与冰冷。 “黑甲将军。” 他提高嗓门,清亮的声音盖过了赤红崖壁上呼啸的谷风。 “你最好用你脖子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好好算算这笔账。” 黑甲将军沉默着将酒壶重新塞紧,另一只手按住腰间宽厚剑刃的护手边缘,周身升腾起一股暴躁的防御气旋。 “那阴鬼老魔连自家传承几百年的宗门老巢都被打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一缕残破不堪的元神落荒而逃,他手下这帮连脸都不敢露的余孽又能赏你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 陆长生伸出右手,食指隔空点向半空中那两名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天剑宗弟子。 “你今日若是替他们出这口恶气,替他们挡下我那把斩断万物的祖师佩剑,你猜最后换来的会是个什么下场?” 黑甲将军呼吸愈发粗重,额头暴起几根暗青色的血管,明显是陷入了某种两难的煎熬之中。 陆长生根本不给他喘息思考的余地,再往前逼近半丈,声音里的压迫感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重压。 “等那阴鬼老魔什么时候攒够了重新作恶的底蕴还魂归来,你觉得那种向来过河拆桥的老东西会记得你今天的恩情?” 他冷笑几声,从衣襟里摸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鼻尖,随后满脸嫌弃地扔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他那种人一旦恢复元气,第一个就要拿你赤炎谷上下一万多口活人去祭他那个阴损恶毒的天煞炼魂大阵!” 黑甲将军眼底闪过一丝狰狞的动摇之色,握住剑柄的手指骨节被捏出惨白的颜色。 他本就对那几个深夜潜入大营、用不知底细的诡异毒蛊威逼利诱强行要求合作的阴鬼宗残党心存很大的戒备。 如今陆长生这番夹枪带棍的利弊剖析算是把那层勉强维持的窗户纸整个捅了个稀烂,彻底摧毁了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就在黑甲将军松开剑柄准备抬手制止军阵中的某种躁动时,隐匿在中军营房里的阴鬼宗余孽已经察觉到了局势的全面崩盘。 他们太清楚这些草莽匪首见风使舵的低劣品性,今天这盘棋不抢先下手就只能落得个被人出卖的死绝下场。 三道如柏油般浓稠漆黑的腐臭毒雾毫无提前预警地从左侧死角暴起,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三把长达丈许的带刺骨矛。 骨矛撕裂气流发出凄厉的鬼哭狼嚎声,裹挟着触之即烂的剧毒,直刺陆长生毫无防御姿态的背心要害。 “陆长生,给我死来!” 一声犹如砂石磨铁般令人极度不适的咒骂从毒雾后方炸开。 三名面皮溃烂透出死人般惨白颜色的阴鬼宗修士撕破伪装的长袍,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件滴着黑水的歹毒法宝,狰狞狂笑着从三个方向包抄而至。 第242章 收服赤炎谷 黑甲将军惊怒交加,眼眶瞪得快要裂开,冲着中军方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混账东西!” 他一脚踢翻面前的点将木案,案上的兵书竹简散落一地。 “谁给你们这三个鬼东西的权力,敢在老子的雷霆大营里擅自动手拿人!” 话虽喊得震天响,这个一辈子在刀尖上舔血的老兵油子手上拦截的动作却故意放缓了极其微妙的半拍。 他心底那点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恶劣试探欲终究还是占了上风,想要借这三个发了疯的阴鬼宗金丹余孽之手,好好称量一下这位年轻宗主到底是个被吹出来的纸老虎还是真龙。 陆长生背对着那三根呼啸而来的夺命骨矛,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疯狂冷笑。 他等这帮躲在暗处的老鼠主动跳出来的时间可谓是望眼欲穿。 “三只连结丹都结不利索的臭虫也敢在老子面前露你们的狗头?” 陆长生双脚犹如在青石板上生了根,宽大的宗主法袍在瞬间膨胀如球,体内那座庞大如深渊的元婴后期灵力池毫无保留地爆旋而出。 金色的灵光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喷涌,化作一条直冲云霄的狂暴气流,将周遭十丈内的空气尽数抽空。 他转身跨步,以一种横推八方的霸道姿态,向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金丹中期余孽平平无奇地拍出一掌。 漫天金色的掌影在阳光下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光墙,巴掌挥动间硬生生挤压出足以震破鼓膜的气爆雷音。 砰的一声仿佛炸响在所有人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那三根淬满剧毒的骨矛在触碰到金色掌影的瞬间便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随风飘散的粉末。 冲锋在前的阴鬼宗金丹中期余孽连打开护体法宝和惨叫的资格都被剥夺,整个肉身就如同被万钧巨碾正面碾过的熟瓜。 金光碾压而过,那人的筋骨皮肉连同紫府里的金丹被一掌拍碎,在半空中炸开一大团腥臭黏稠的红白血雾。 跨越一个大境界的修为绝对碾压,在这个充满硫磺味的广场上展露得让天地失色,所有黑甲军兵卒都被这一巴掌骇得集体丧失了思考能力。 这无比血腥残暴的瞬间彻底把黑甲将军脑子里最后一点投机的侥幸给洗刷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货真价实的元婴后期大能手段。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新瓜蛋子,这分明就是一尊赤炎谷全军覆没也伤不到人家一片衣角的活阎王。 黑甲将军根本不用再去权衡什么利益分配,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门板一般宽阔的重剑,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对着全军嘶吼倒戈。 “全军听令!” 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光,直指半空中那两个被吓破了胆疯狂想要转身逃遁的阴鬼宗修士。 “给老子结死字铁甲连环阵!” 三千名被死亡威压刺激得双眼通红的兵卒齐齐大喝一声,长矛如林般竖起。 “把这两个不知死活敢在营地里放肆的阴鬼宗余孽给老子全数绞杀,一个活口都不准留!” 那两名剩下的阴鬼宗余孽虽然有着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在陆长生那一掌的极度震撼下早已战意全无,满脑子都是怎么逃出生天的念头。 可惜黑甲军能雄霸一方凭的绝不仅仅是人多势众,那熟练到残忍的军阵绞杀术在瞬间就切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无数削铁如泥的长矛和重马刀像怒涛巨浪一样把那两个人给吞没了下去,伴随着凄厉绝望的求饶声,鲜活的躯体硬生生被这群悍不畏死的兵痞剁成了一滩甚至辨认不出人形的零碎肉泥。 广场上的这番单方面屠杀平息得毫无悬念,地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刀痕和碎肉昭示着阴鬼宗在这片地界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 黑甲将军提着沾血的重剑走到旗杆下,亲自挥剑砍断了捆绑天剑宗弟子的粗糙麻绳。 他一手一个,将那两个饿得虚脱发抖的可怜虫搀扶着拖到了陆长生面前。 这位在东域黑市上杀人如麻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的悍匪首领,没有丝毫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甚至举过了自己那颗长满络腮胡的硕大头颅。 这个姿态不仅是臣服,更是将赤炎谷的命运双手奉上。 “陆宗主今日展露盖世神威,实在令我等井底之蛙大开眼界。” 他的声音洪亮得仿佛在宣誓效忠,语气里带着不可掩饰的狂热与敬畏。 “赤炎谷三千黑甲军上下,从今往后愿奉天剑宗为主,宗法旨是从。” 陆长生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和煦得就像春日里的暖阳,周身的杀伐之气早收敛得一干二净。 “大典之日。” 黑甲将军生怕对方误会了自己的诚意,再次提高音量拍着胸甲保证。 “老夫必亲自清点谷中最丰厚的家底作为厚礼,准时登门去主峰讨那杯喜酒喝,绝不误了宗主定下的吉时!” 陆长生满脸春风地走上前,伸出那双刚刚拍碎过一名金丹修士的干净手掌,十分热络地搀住黑甲将军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 “好说好说。” 陆长生笑着替他拍了拍黑色铠甲护肩上的尘土,一副老友重逢的做派,顺理成章地接管了这支凶悍的私军。 “大家以后都是在这东域地界上共御外敌的异姓兄弟,到了大典那天,我定要跟黑甲老哥好好多喝几杯。” 表面上从容不迫风光无限的陆宗主,此时覆盖在层层法袍之下的后背皮肤上,细密的冷汗早就把最里面那件昂贵的贴身内衣打得湿透。 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巴掌抽空了丹田里多少本就不太稳固的灵力储备。 要不是这帮没脑子的余孽直接往他这个唯一强者的枪口上撞,真让这三千兵痞结阵掩护打起消耗战,他这半路出家的买卖多半要露怯。 好在牌桌上的底气被他彻彻底底地诈了出来,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终于敲碎咽进了肚子里。 短短数日的时间里,关于陆长生单骑赴会、反杀阴鬼宗余孽并成功慑服东域最大刺头赤炎谷的战绩,就像长了翅膀的飓风一样卷过东域的每一寸土地。 第243章 噬魂化体术 修真界的那些江湖传闻历来都是越传越没谱,等那些说书人和各宗探子把情报递回各自掌门的案头时,陆长生的战绩已经被夸大到了荒诞的程度。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那天在赤炎谷连手指头都没动一次,只是一眼瞪过去,就当场瞪碎了十个隐藏在暗处的元婴期老魔。 在这种真假参半但绝对充满致死威压的恐怖流言轰炸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或者只打算花点小钱敷衍了事的正魔两道势力终于被彻底震慑住了魂魄。 原本只打算派个筑基期执事去糊弄一下的门派,掌门当晚就亲自下令把执事换下,连夜开仓翻找压箱底的高阶法宝准备亲自登门。 那些之前定好由金丹长老出面的大宗门更是连夜修改出使名册,掌门亲自出马带队,带上的贺礼规格直接往上翻了三番不止。 谁都不想步上阴鬼宗和赤炎谷的后尘,被那个据说脾气十分残暴的新宗主当成下一个用来祭旗的血食。 大典前夕,天剑宗主峰议事阁。 大长老孙道元双腿像筛糠一样颤抖着,手里死死捧着那张长长拖到地上的崭新回执单,激动得连下巴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宗主啊!” 他抹了一把眼角喜极而泣的浑浊泪水,声音尖锐得差点把雕花木窗纸给捅破。 “您这招杀鸡儆猴简直是神仙妙手,咱们这赴宴势力短短几日已经超过了五百家,其中明确回复掌门亲至者更是过百之数!” 他把写满名字的册子摊开在陆长生面前的实木桌案上,短粗的手指用力点着上面那些标注着天花乱坠的昂贵贺礼名录。 “属下保守估计,这回光是收受各大宗门送上山的礼金和灵石,凑足修补咱们这护宗大阵的三万中品灵石缺口绝对是绰绰有余!” 陆长生靠在太师椅上,听着这个令人热血沸腾的庞大数字,满眼都在放着想要大捞一笔的金灿灿光芒,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在他即将陷入发财美梦的当口,一直在偏殿整理暗堂情报杂物的赵青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她那张清纯中带着几分冷峻的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布满了一层化不开的凝重阴云。 赵青走到桌案前,视线没有在那些长长的名录上停留半分,而是从宽大的水袖中递出一只密封在琉璃匣子里的小物件。 陆长生脸上的笑容停滞在半空,视线落下,看清了那是一枚边缘布满不规则裂纹、尚未完全被暴力粉碎的传音玉简残片。 “师尊,这是暗堂的弟子在赤炎谷处理那些阴鬼宗余孽碎尸时,从那名金丹中期的胸口残骸血肉里硬抠出来的。” 赵青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让人坠入深寒的巨大重力。 “里面还残存着一段加密极深的临死通讯记录。” 陆长生收起玩笑的心思,挥手让还在算账的孙道元退到一旁,两根手指捻起那块带着血腥味的残缺玉简。 他闭上双眼,将神识凝聚成极细的一缕针尖状,强行破开玉简内部紊乱破碎的禁制,读取到了里面最后残留的灵力回音。 只有短短的六个字,伴随着肉身毁灭前绝望干嚎产生的残音,比九天玄雷还要让陆长生感到后背发凉。 “老祖,目标已锁。” 陆长生紧紧攥住那枚彻底化作齑粉的玉简残片。 这份原本他以为可以用来敲竹杠赚保命钱的东域盟书,终于在这六个血淋淋的字眼催化下,彻底变成了一张将天剑宗推入死局的催命符。 阴鬼宗那位已经夺舍重生的化神老祖,算是把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钉在了这座即将人声鼎沸的天剑宗主峰之上。 一场注定要把修真界搅得天翻地覆的血腥大典,在这一刻,已经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按下停止的机关。 他陆长生,退无可退了。 大殿内原本欢庆的气氛像是被塞进了冰窖。 那一小撮惨白的玉简粉末顺着陆长生指缝簌簌落下,砸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落在别人耳朵里轻如鸿毛,但在陆长生听来却不亚于九天神雷劈在脑门上。 孙道元还在那捧着冗长的赴宴名册喜形于色,肥厚的嘴唇不停开合。 “宗主英明神武!” 这个马屁精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依旧沉浸在即将发横财的狂想里。 “您这番亲自下场杀威,总算是让那些抠门的墙头草开了眼界,这回咱们天剑宗的库房算是能熬过这个寒冬了。” 陆长生抬起沉重的眼皮扫了这胖子一眼。 “大长老好算计。” “那您算没算过,这笔巨款要是连同咱们主峰上下几千口人的性命一起陪葬,下面的阎王会不会也收买路钱?” 孙道元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嘴角的笑容完全僵死。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赵青,又偷偷打量了一眼神色严峻的柳师师。 只是一眼,这老狐狸便连滚带爬地往大殿门口退去。 陆长生懒得理会这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一把将那琉璃匣子扫落到冰冷的青石砖上,随后重重跌回宽大的太师椅内。 他现在连肠子都快悔青了。 本想搞个雷霆手段震慑全场顺便捞点启动资金,谁知道那三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臭虫会在死前发出坐标定位。 议事大殿的厚重木门被赵青仔细合拢,将那些不相干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深沉的夜色顺着窗棂攀爬进偏殿的密室内。 柳师师端坐在另一个蒲团上,素白的裙摆铺散开来,在昏暗的光晕中显得分外清冷出尘。 她目光沉稳地注视着如热锅蚂蚁般的陆长生,语气里听不出任何责备的意味。 “你现在懊恼也无济于事,事情已经做绝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退一步讲,那几个余孽既然能摸进赤炎谷,想必早就把天剑宗的虚实摸了个七七八八,你就算闭门不出,阴鬼老魔夺舍稳固后一样会找上门来。” 陆长生烦躁地翻了个身,盯着房顶上繁复的防御阵纹叹气。 “可这时间节点不一样啊。” 第244章 他只要陆长生的命 “按照那碎渣里传回的信息,大典当天主峰上汇聚了方圆万里整整九百多个派系,要是那老家伙丧心病狂直接在大典上露面大开杀戒,咱们连摇人的时间都没有,直接就要被做成一桌血食端上去了。” 柳师师摇了摇头,伸出青葱般的手指拨弄了一下矮几上的香炉盖子,一缕安神香立刻逸散出来。 “你把化神期大能的心思看得太简单了。” “夺舍本就是逆天改命的凶险之事,他那具肉身与神魂的契合度绝对处于最脆弱的磨合期。” 她将香炉盖子轻轻合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状态下的老鬼生性多疑,绝不敢在东域数百位金丹高手甚至几位隐世元婴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虚弱底细。” “若是被人察觉他伤及本源,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宗门,绝对会第一时间群起而攻之,把他的化神本源分食得干干净净。” 陆长生听到这番鞭辟入里的剖析,眼里那团乱麻般的死气立刻散去大半,猛地挺直了身板坐稳当了。 “师尊的意思是,大典现场不但不是屠宰场,反而是老天爷赏给咱们的最强护身符?” “他要是想动手宰我泄愤,也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苟在暗处,死死盯着大典结束所有宾客下山的那段空窗期。” 这个思路犹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里劈开了一道天光,陆长生脑海里那个原本快要报废的算盘再次噼里啪啦地打响。 只要大典当天有这几千口子人头挡在前面,那阴鬼老魔就得夹起尾巴做人。 这所谓的登基大典,绝不能只是收几块灵石吃顿饭的过家家,必须得搞成铁索连舟的生死同盟。 “去把纸笔拿来。” 陆长生冲着角落里静立的赵青招了手,随后直接趴在案几上,随手扯过一张上好的长卷金箔宣纸。 “咱们就来草拟一份东域共御外敌联防盟书,条条框框都得写得漂亮点,尤其是给他们的好处,必须大得让他们哪怕知道有毒也要咽下去。” 赵青熟练地在一旁研墨,随着墨香散开,陆长生手中的狼毫大笔也开始龙飞凤舞。 他一边写一边念叨。 “凡签署这份盟书的同道好友,日后若是其山门遭受什么不可抗力的邪祟袭击,天剑宗保证无条件驰援,保护东域盟友。” 柳师师轻笑了一声,那双总是含着冰雪的眼眸多出几分无奈。 “咱们那护山大阵自己都快填不满亏空了,你拿什么去驰援别人。” 陆长生头也不抬,手腕反转在纸上重重勾出一笔。 “画大饼的事谁在乎真假,只要能把他们今天全框死在这个山头上,就算成了。” “但这群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光是虚无缥缈的庇护还不够,我得在明面上抛出一个他们绝对无法拒绝的香饵。” 他咬着笔头思索了三息,随后在那金灿灿的盟书末尾加上了最致命的一条特权诱惑。 “天剑宗作为发起人,愿与所有盟友共享底蕴。” “凡歃血为盟者,其宗门内核心传人,皆可获得进入天剑宗剑冢接受上古剑气洗礼的宝贵名额。” 这几个字写出来,就连一旁安静研墨的赵青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剑冢那可是天剑宗传承万年的绝对禁地,里面孕育的残存剑意对于任何想要突破瓶颈的修行者来说,都是千金难求的无上至宝。 这跟当众贱卖飞升门票没有任何区别。 那些被瓶颈卡了几十年的各家宗主,只要看到这条附加条款,就算明知道阴鬼老祖在外面磨刀霍霍,估摸着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手指头割破按在这个盟约上。 陆长生丢下毛笔,十分满意地端详着这份堪称绝杀的卖身契,嘴角快要扯到耳根子后头。 “有了这道护身符,那老鬼要想动我,就等于在挖整个东域所有宗门试图飞升的祖坟。” “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以一己之力扛住全天下的追杀。” 就在陆长生洋洋自得准备把这大作拿去装裱的时候,赵青那细软却像刀子一样的嗓音在耳后冷不丁地响起。 “师尊这计谋确实是好手段。” 赵青停下手里的墨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截了当地看向陆长生。 “但弟子在深宫里见多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那些朝臣们只认能看到真金白银的现成好处。” “您在这大方地售卖门票,请问您现在能自由出入并掌控那座禁地大阵吗?” 陆长生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开就凝结在了肌肉上。 “大典当天场面混乱,那些老怪物保不齐就会找各种借口刁难试探。” 赵青的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精准踩在陆长生的死穴上。 “稍微有人提议让您当场展示一下怎么开启剑冢结界,您要是连一片铁锈都唤不出来,这场弥天大谎立刻就会变成催命符。” “欺诈全东域修士的罪名落下来,都不用阴鬼老祖动手,那几百个金丹高手当场就能把咱们的大殿拆成废墟。” 这番话如同兜头浇下的一桶冰水,把陆长生那点虚幻的安全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脊背上爬满了一层白毛汗。 是啊,他之前只是运气好得到了一缕祖师神魂的怜悯,充其量算是个能借到点余威的临时租客,哪有资格像那个死跑路的剑无尘一样把剑冢当自家后花园随便逛。 想要把这通盘大棋下活,他就必须拥有对天剑宗全盘资源的绝对掌控权。 没有退路了。 陆长生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沉香木桌几,布鞋在青砖上踩出重重的一声响。 “看来这安生日子是没法过了。” “我今晚得再去一趟那地方。” 他转身看向那一排摆放着祖师灵位的幽深回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那把剑不愿意痛痛快快认主,我今天就算把皮剥了一层,也要想办法把那把剑给磨服了!” 后山禁地,阴风怒号。 比起上一次在重重保护下小心翼翼地试探,这次的陆长生可谓是把吃饭的家伙都别在了裤腰带上。 第245章 不请自来的老怪物 他没有携带任何遮掩气息的玉符,也没有穿戴那些累赘的防御法袍,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如同一个赴死的囚徒般踏入了那片终年被铁锈味笼罩的浓雾之中。 失去信物庇护的瞬间,整个剑冢深处爆发出如同沉睡凶兽被强行唤醒的可怕怒吼。 数以十万计的残缺飞剑拔地而起。 狂暴的剑气在峡谷上方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死亡罗网。 那些被万古岁月腐蚀但锋芒犹存的剑刃碎片包裹在巨大的龙卷剑柱中,犹如万刃磨盘一般朝着陆长生这唯一的活物倾泻而下。 陆长生咬紧牙关,将元婴后期的护体罡气催发到了极致。 淡金色的光罩在数不清的切割下爆发出刺目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剧响。 仅仅支撑了不到十息。 一柄带着惨烈煞气的三尺断剑便生生破开了他的防御,贴着他的右侧脸颊划过。 一股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进黑色的泥土里,立刻被贪婪的剑意吞噬殆尽。 陆长生只觉得识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疯狂乱扎,元婴在那恐怖的威压下抖成了一团光芒涣散的模糊虚影。 他那比寻常修士都要脆弱得多的神魂,更是被这股万古哀鸣撕扯得快要从天灵盖里飞出去散作尘埃。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就在他即将承受不住这绞杀风暴准备燃放本源精血保命的这一刻。 剑冢最深处那座宛如坟包的黑曜石高台上,爆发出了一团让天地失色的幽冷蓝光。 万千正在疯狂肆虐的残剑在这光芒亮起的瞬间齐刷刷地定格在半空中,随后犹如遇见了君王的臣子,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微嗡鸣,剑尖全部朝下调转了方向。 那柄遍布暗沉锈迹的祖师佩剑,上次是因为宗门生死存亡之间,祖师佩剑自动出来解危。 这把被称为天剑宗开山立派之本,现在想要让它认主,肯定没那么容易。 那团幽冷蓝光亮了一瞬,又灭了。 跟闪了一下就熄灭的坏灯泡似的。 万千残剑虽然不再攻击,但也没有完全归位,而是浮在半空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群被主人喝止但仍然龇牙咧嘴的恶犬。 陆长生浑身是血,中衣已经被绞成了布条,活像个被搅碎机洗礼过的破抹布。 但他没退。 他咽了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朝着那座黑曜石高台深深作了一揖。 “祖师爷,晚辈陆长生,今日特来拜见。” 没有回应。 台上那柄锈迹斑驳的古剑安静地悬浮着,剑身上偶尔闪过一道幽蓝的流光,冷漠得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陆长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换了个姿势,双膝跪地。 “您老人家上次救了整个天剑宗,那份恩情晚辈铭记五内。” “但今时今日,天剑宗的麻烦比上次更大。” “阴鬼老祖虎视眈眈,前宗主跑路失踪,整个东域都盯着咱们这块肥肉流口水。” “您要是不肯出来,晚辈死不要紧,天剑宗这块万年招牌可就真的碎了!” 古剑纹丝不动。 连那丝若有若无的蓝光都暗下去了几分。 陆长生:“……” 好家伙。 讲道理没用是吧? 那换个思路。 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瞬间从悲壮切换成推销员模式。 “您知道您现在的处境吗?就搁在这鬼地方,成天跟一堆烂铁破铜做邻居,方圆十里连只活耗子都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您这叫什么?这叫明珠蒙尘!这叫大材小用!这叫暴殄天物!” 陆长生越说越激动,双手一拍大腿,站起来围着高台开始绕圈。 “您老人家什么身份?天剑宗开山祖师的佩剑!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放到整个修真界,排得上号的神兵利器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您起码能排前三!” “结果呢?” “结果您被锁在这个破山沟里吃灰!” “几万年了啊祖宗!几万年!外面的世界早就翻天覆地了!当年您追随祖师横扫八荒的时候,那些个什么圣地世家还在它娘的地里刨泥巴呢!现在倒好,人家个个飞黄腾达,您一代名剑窝在这儿跟蘑菇作伴?”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古剑上的蓝光微微颤了一下。 陆长生眼睛一亮,有戏! 他立刻加大火力。 “您别以为我是在忽悠您。我跟您掰开了揉碎了说,认我当主人,那绝对是您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为什么?因为我陆长生虽然修为不咋地,虽然天赋稀碎,虽然胆子也不算大, 他自己说到这里都顿了一下,觉得这开场白好像方向不太对。 “但我特么有一样东西是别人都比不了的!” 陆长生猛地胸膛一挺,指着自己的鼻子。 “格局!” “您看看剑无尘那怂货,拿了您老人家的传承,学了一身本事,结果碰上点事儿就跑路了!那是什么格局?那是耗子的格局!” “再看看外面那些个所谓的名门正派掌门,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都是什么龌龊勾当?互相算计,互相捅刀子,格局连耗子都不如!” “但我不一样!” 陆长生一拍胸脯,声音在空旷的剑冢里回荡。 “我陆长生虽然怕死,但我知道什么叫担当!天剑宗三百多号人的身家性命搁在我肩上,我要是跑了,那些师弟师妹怎么办?柳……那些长老怎么办?” “我他娘的不跑!” “我不但不跑,我还要把天剑宗给它经营成整个东域最牛逼的宗门!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老东西,一个个跪在山门口排队递拜帖!” 古剑上的蓝光明显亮了几分,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陆长生心跳加速,他感觉到了。 这把剑在听。 它不是没有意识,它只是在掂量。 掂量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到底值不值得它赌上万年的清高。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放低了,不再是那种浮夸的推销腔调,而是一种几乎算得上真诚的沉静。 “其实我知道,您不是嫌弃我修为低。” “您是在等一个像祖师那样的人。一个配得上您的人。” “可是……” 第246章 得拔此剑,统御万剑 他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脸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那样的人,可能一万年也等不来一个。” “而天剑宗,等不了那么久了。” “它现在就要死了。” “您是打算陪着它一起死在这个烂泥坑里,还是跟我这个不怎么样的家伙出去,再拼他一把?” 话音落下。 整个剑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然后,铮!!! 一声剑鸣。 清越,悠长,如同水银泄地般从黑曜石高台上炸开。 那柄锈迹斑驳的古剑猛然弹起三尺高,剑身上的铁锈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那一抹深邃到近乎黑色的幽蓝剑身。 但也仅此而已。 它的虚影在半空中不断放大,一把古朴无华的巨剑轮廓犹如泰山压顶般悬浮在陆长生的头顶。 一道不含任何世俗情感的宏大意念,携带着超越了这方天地法则的远古威压,直接撞碎了陆长生识海边缘的抵抗防线,霸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空间。 【得拔此剑。】 【统御万剑。】 【需斩离凡尘杂魂,以你这具躯壳为皿,献祭三百载本源寿元为祭。】 那意念在他脑子里炸得嗡嗡作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 【你一介蝼蚁,可敢换?】 陆长生整个人被这蛮横的要求震得双膝一软,差一点就跪在那满是残剑的地底废墟里。 三百载寿元。 元婴期修士满打满算也就千年寿命。 他这个穿越者辛辛苦苦靠着一路连蒙带骗好不容易苟到今天,为的不就是在这修仙路上多活几百年。 这破剑一开口就要抽走他将近三分之一的命数,这比生割下他三斤心头肉还要让人痛不欲生。 他的双唇开裂,沁出的血珠被粗重的呼吸吹散在半空中。 他瞪着那双充血发红的眼睛盯着头顶的神剑虚影。 三百年啊。够他投三次胎娶六房媳妇了。 可要是今晚不咬这口钢,明天那老鬼杀过来,他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就在他在生死之间痛苦拉扯、退怯本能几乎要占据上风的一刻,一道极具穿透力的清冷神音破开外围的剑气屏障,强行送到了他的耳边。 “长生!” 这是柳师师平时波澜不惊的嗓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大幅慌乱。 “若无完全把握便立刻退出来,不可贪图速成,切莫为了这死物断送了真正的修行道基!” 这带着焦灼温度的声线落在陆长生耳朵里,反而像是一针强心剂死死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大殿里那些惶恐不安的弟子,闪过那个躲在枯井里时刻准备吸干他骨髓的夺舍老鬼,还有那些正盘算着怎么在天剑宗身上敲骨吸髓的各路宗门。 他要是今天选择退后这一步保全寿命,明天整个天剑宗就会化作一堆连鬼都不愿意多待的焦土。 自己这个当宗主的,怕是连买口薄棺材下葬的资格都没有。 “去你大爷的长命百岁!” 陆长生直起那被压弯的脊梁,脖颈上青筋犹如虬龙般高高鼓起。 “少活三百年总比今晚就被老怪物吸成人干要强一百倍!” 他发出一阵犹如困兽出笼般的野性嘶吼,无视那疯狂拉扯神魂的极端痛楚,顶着能把普通金丹压成肉饼的强权威势,将手掌狠狠扣在了那半空中虚幻的古朴剑柄之上。 “既然要我的命,那就连我的运道一块拿去垫桌脚吧!” 交接成立! 刺目的蓝光在这一瞬间化作实质的锁链,从剑柄处疯长蔓延,顺着陆长生的掌心狠狠扎进他的四肢百脉。 巨大的吸力犹如天河倒灌一般疯狂掠夺他体内的生机本源。 他的黑发在狂风中肉眼可见地褪去了大量原本充沛的光泽,眼角也悄然浮现出几丝不易觉察的岁月风霜。 但那些在他体内乱窜的磅礴反噬之力,在这远古意志的强行梳理下,彻底被打碎重组,化作一口内敛到了极点的死寂之气。 当剑气漩涡彻底平息,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穿透雾霭洒进峡谷。 陆长生拖着略显苍白发青的面容,一步一步从那片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身上再也没有半点元婴后期那种张扬外放的骇人灵力波动,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潭死水。 这反而透出一种足以斩灭万法的终极恐怖。 他抬起右手,用那修长的食指对着主峰上空盘旋不散的百年阴云轻轻一划。 后山悬崖峭壁之上,数万道斑驳的剑锋发出一阵震动整个山脉的齐声共鸣。 它们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虚影,挟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势头,自下而上狠狠撕裂了苍穹上的沉重阴霾,让那炙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天剑宗的琉璃瓦上。 同一时刻,极北之地那幽深恶臭的黑井之内。 一双正沉浸在融炼气血中的眼球赫然翻开。 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疯狂跳跃,发出噼里啪啦的焦糊灼烧声。 干瘪的嘴唇大张开来,爆发出一声宛如被剥皮抽筋般凄厉阴毒的嘶嚎,震得四周的黑泥纷纷大块脱落。 那阴鬼老魔用残缺的手爪抠住井壁,指甲外翻鲜血淋漓也浑然不顾。 他感应到了。 那道隔着万里虚空传来的压制性剑意。 他那满口黄牙摩擦出令人胆寒的喀喀声响。 那头被他视为瓮中之鳖的年轻猎物,终于在那个破落山头上,亮出了最致命的冷血獠牙。 这场关于生与死的漫长盛宴,终于到了发牌的时刻。 这一局,谁也别想全身而退。 阳光砸在天剑宗的琉璃瓦上,碎成满地金箔。 陆长生拖着一身烂得跟咸鱼干似的躯壳,从峡谷废墟里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感慨重获新生。 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背上新多出来的一道浅淡疤痕。 “靠。” 他翻了翻手掌,又捏了捏拳头,嘴角抽了抽。 那股力量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自己都觉得瘆得慌。 以前元婴后期的灵力在经脉里跑,那叫一个张扬跋扈,跟高速路上飙大G似的轰轰作响。 第247章 藏着一个她还不知道的秘密 他带着青云宗的弟子与贾氏子弟负责防循城南,这个方向正是以赵氏为主攻。赵氏的殿前武士实力非凡,组成战阵之后,就算贾臻都讨不了好。贾氏子弟一半伤亡都是陷入殿前武士包围后,力竭而亡。 翌日,三月初三,妖族大会的日子终于到来,圣门开启的一刻,无数的地妖蜂拥而进,如潮水般,甚是壮观,而百里登风,也终于见识到了这所谓的“圣地”,到底是何景象? 雷辉的身体,一下子暴涨到了二十丈长,变成了一头紫色凤凰,浑身有恐怖的雷电喷涌而出。 一出来,白长老依旧是板着个脸,而龙静血冲叶寒笑了笑,还有一些这几天认识的一些人也都冲叶寒点头致意。 林家这种超级大家族,可不是杨家所能媲美的,他们都十分清楚。 可辰战天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明明看到斩在了他的身上,可终究都是残影,下一瞬间必定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轰在了自己的身上。 所有人豁然将眸子都凝视那来人,很多人眉头一皱,随即咧嘴一笑。 在冥河灭杀六十八位准圣之地不远处的深山之中,鲲鹏正在一处山洞中闭关疗伤,此时他的状态极为不好,比之前被冥河重伤逃跑时的状态还要不好,气息浮动,杂乱无章,显然是受了更严重的伤。 “是呀阿紫妹妹,我们怎么能舍弃你和公子独自离去?”蝶梦也是不由开口道。 但人命一处,这下事情闹大了,随着两族争斗演化得越来越激烈,两大部落都打出了真火,随着时间流逝,竟然逐渐演变成了种族内斗,死亡的巫族之人越来越多,有大巫见情势不对,立马赶到盘古殿报告情况。 盛妤喉头一哽,她当时被霍胤的美色蛊惑的厉害,还真的就没看内容。 原本承受着明月转嫁而来气息的向楠,并没有因为明月的松手而再次濒死,反而更加着体内的生机。 闵婕第一次吃蘑菇浓汤时,还有些不适应这股带着洋葱味儿的奶味,后来吃多了,也就渐渐适应了。 虽然椰汁西米糕贵的离谱,但是他们想吃也想得离谱,而且还害怕抢不到,所以订单量一直飙升。 但没想到的是,当她的唇才刚碰上他的唇角,木泽诚忽然就将她再次扯了过去,头一低,用力吻了下去。 太阳几乎全部隐没到了山峦之下,原本金黄的阳光变成了血红色,这些微弱的光芒落到了少年人的身上,仿佛像是围绕在身边的光环一眼。 顾客的表情也是各异,看见闵婕,尤其是看到她那难以忽视的哀怨的眼神,大家都有些尴尬,纷纷尬笑一下。 多个朋友多条路,这可是个大金主,按照经验来讲,肯定身份非同一般,做菜还是免了,今天还有事要做,这些人真是的。 众人纷纷朝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辆车出现在他们的左边,正是王佳开的那辆车,但是车好像已经没油了一般,一顿一顿的,王萍把车直接开到了王佳的旁边,跟她并肩行驶着。 自从那晚之后,她一直在跟他抗争,已经很久没对着他露过真的笑脸,这一笑看得郁子宸愣了愣。 “你既然知道我在偷听?”剩下的内容已经无关紧要了,路双阳也是睁开了眼睛。 谁!谁打我!六角蝾螈左右晃着脑袋,想要找出偷袭它的家伙,抬头一看发现了罪魁祸首。 但在代价上是比较昂贵的,需要整族人的寿命来维持葫芦法器的存在。不过,牛姓部君也在最后关头做了一个安排,那就是延续牛氏后代,否则,一到40岁就到点,几代就绝后了,哪里还能等到葫芦法器找到极君。 再看寒冰真炎对弈的两方人,贺斐就像脱了轨的火车扎悬崖,噗通一声就掉进水里,紧跟着赵猛也应声落水,张蛟是晃了两晃,但终于被屠弦忠回旋手收功,几乎是贴近江面了又被拽了回来,只有秦龙一直稳稳站立。 还好,这次表决,二十五个核心组的成员,除了两个老工人弃权,其余人都同意了。 只听“刺啦”一声,肌肉被撕裂的声音传了出来,众人闻声望去,都是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巴都要砸在地上。 山神的权利范围就是他所在的这座山,若是林长新一直住在断剑峰,山神保他个身体健康,活到阳寿尽也是可以的。可若是离了断剑峰,也就脱离了山神保佑区域了。 既然他是官方的人,路双阳倒不介意和他们合作,毕竟是官方的人员,人手比较多。 清浦叶点着嘴唇,沉默了片刻,总算是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给回忆起来了,眼中不由泛起了星光低声喃喃道。 “是你。”柳羿明显被逗乐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的笑意也掩藏不住。“我可没有变,即便家道中落,我还是不忘初心的。”他一脸认真,生怕柳羿误会了他。 不得不说,外貌对风格有着很大的影响,毕竟如果你对着镜中的自己都觉得怪异,那么改变就已经开始了。 两人听罢,皆是心头微微一震,刑天舞的意思很清楚了,众人因为刚才那场剧烈的能量震荡,引起时空乱流,令得众人被卷入时空幻象之中,也就是众人以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回到了过去。 第248章 什么忠告? 自一年前沙洲城外之战,和行云峰上激战大秦太子石崇云后,萧焱便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一边想着,天风道尊穿越遥遥数十万里的虚空,紧赶慢赶,终于赶回了神风山。 叶正梁沉默了许久,其实我是真希望他点头,说是邪魂教威胁他的,但是他没有。 穷奇大圣全身刺猬一样的毛发根根竖起,双目之中满是穷凶极恶和狠毒贪婪之色。 “苦海转轮石是转轮圣帝的本命法宝,有逆转乾坤的能耐,天下第一剑是当年项羽自刎时的那把剑,沾染了万古第一霸者的气息,目前下落不明。”左老头说道。 即便是他的哥哥与弟弟,他也从未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他的两位兄弟,根本就不足以对他造成任何的威胁。 对于霍修来说,自家子弟输给敌人不算丢人。自己学艺不精罢了,回家加倍操练便是。 我看她的第一眼还没有察觉什么,第二眼的时候,我不禁有些楞。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石川一直都在洞府之中,承受猛烈的罡风,而今进入到武帝的洞府之中,罡风瞬间消失。这让石川,有些不适应。 就萧易所知,北荒五大域,除了中域多为禁地,少有人烟,其他四域各有近两百五十个名额。 “怎么会多余呢?”霍子吟摇摇头看着薛艳艳,眼中的神色好像在看着一个孩子。 这里相比城市的其它地方空旷许多,不过日常用品、农具、还有碎掉的门板等各种各样的杂物散落一地,让周围看起来一片狼藉。 这是玉姬一贯的杀人做法,用南山特制的迷迭摄魂香,将人的神智彻底魇在半梦半醒的冥界状态,那是一种欲醒却醒不了却神智有微弱清晰的状态,想必受害者也是在这种极其痛苦的状态下被掏出了心。 “她是我的属下,妖君让我处置她,我已经在云端让她饱受千年风刑,她现已体无完肤。本座前来,就是要带她走的。”雪夜一身不屈的仙风傲骨。 “你奶奶的,黄家堡!”象是连锁反应一样,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的灵石袋不见。一时间叫骂声乱成一片。 不过大部分巅峰战力都已经被牵制住,这些异族君王足够洛婉珑一人拦下。 可怜的侍卫和那个美人极其他们的家人,就这样做了他掩盖错误用的牺牲品。 “不做,是不是?那你连雪夜也不要救了。”说着苏鸾子击了击掌,我肚子陡然一阵绞痛,有血从我的鼻孔流出来。 “欧!”若大的异兽居然发出一声如狗一般的叫声。“窟通通”几乎是同一声闷响。六盏绿灯“嗖”的直线下降,落到了朗宇的脚下。 还好,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推门看去的第一眼,就把我逗笑了。 一整匹蚕丝绸缎,光泽柔和如珍珠。我伸手轻轻握住那衣料,感觉柔滑的象水一样。触手是凉的,慢慢的却变成了与肌肤热度一致的温暖。 几个黑手党当场将陈宇锋几人围了起来,这帮人身材都很魁梧雄壮,气势也很强,一般人见到他们都得躲着走。 在他们看来,明显陈宇锋的表现要讨人喜欢,这个狗屁队长太差劲了,他们不服。 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瓦片被我取出,炉子里面的瓦片也越来越少了,截止到目前为止,瓦片都是完好无损的,所以越往后,我越是紧张,如果这次能够全部都成功,那下一次,再下一次我也会变得更有把握一些。 随后重生的辉夜拉着淮刃就走,懵逼的淮刃只是对辉夜竖了一个大拇指。 见到陈宇锋三人过来,吴齐天一改往日的高冷样,显得尤为热情,特别是对陈宇锋,又是跟他擦座椅,又是跟他倒酒的大献殷勤。 希尔伯特将信件撕的粉碎,拔剑把面前的桌子砍得粉碎,又摧毁了大量物品。 不过我的动手能力很差,我完全没有概念,如果我有钉子,那就方便了,直接钉上去就好了。 实力是立足之本,实力增强了,周鸣便可以从容镇定,不会那么担忧和慌张。 “君瑶姐,你回来了!别担心我了,我没事!”高远强忍着露出一丝笑容,可那笑容看起来让人心酸。 “讨厌死了,你个大色狼!”野蛮公主更害羞了,把脸贴在高远的胸口上不敢看他。 屋子是寻常百姓家的寝房,并不大,一进门便是一张八仙桌,里面靠墙摆着一张木床,四周还有些矮柜,都是普通的陈设。 张峰的修为还弱,所以林凡给他的中品宝器正合适,他握着这把刀,心中激动不已,恨不得立刻就用它去猎杀妖兽。 “不急,不急,大家是兄弟,呵呵。王涛一高兴把别的事情都忽略了。 果然计策是有效的。口罩毒舌男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句埋怨也没说,直接开始了手术示范。 其实这些夸奖的话,江凡以前也对郭敏说过,只是当时郭敏是真的没感觉,甚至感觉有些舔狗。 虽然水是假的,是幻术,但是当表现在他身上,依旧会出现真实的效果。 几人在吊桥上疾行了数百米后,道路断绝,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深渊,一眼望去深不见底,而在吊桥对面大约五百米处,有一座巨大的青石平台,第三关正是要一步跨越五百米的距离,登上那座平台。 想到那个最糟糕的可能,白婉柔觉得自己一时之间有些承受不住。 李孝基为柳周臣满上一杯酒,“时过境迁,昔日袍泽,几乎断绝,能和你重逢,我真的很高兴。 他双眼中缭绕着赤金神光,以佛家禅唱喝出苍牙的名字。同一时间,他在这其中加入了往生咒的精髓道力,凝聚丝丝缕缕的本源神音,直接破入苍牙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