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妻挺孕肚遭嫌?死遁王爷急红眼》 第一章 重活一世,她该清醒了 “你对我有过一丝真心吗?”“半分也无。” “姚相思,当初是你不知廉耻倒贴过来的。如今你只能自己承担后果。” 李扶渊绝情的言语不断在脑海中震荡,身体不断往下坠,很快,江水漫了过来……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里连绵不断。 “轰隆”的一道雷声,像是要将姚相思劈成两半。原本昏暗的视线,一下子被亮白的闪电打破。 她倏然被惊醒。揉了揉双眼后,这才开始扫视周边。 狭小的屋子,摆设简陋,雨珠顺着蓬窗上的木条滴落进来,渗出丝丝寒意。这不就是她刚进王府时的别苑么? 可她不是已经坠崖身亡了吗?怎么还活着? 姚相思猛地下榻,突然间,一阵脚步声响起,姚相思转身,就见一稍显稚嫩的女子推门而进,是碧桃。 她埋怨道:“王爷太过分了。奴婢跟他说娘子生病了,他居然不理不睬的。” 姚相思星眸有些湿润,愣愣地看着碧桃嘀咕,久久无法回神。 “娘子怎么了?”碧桃行至她跟前,握紧她的手,“娘子进府已有两月,怎么跟初来乍到似的?” “才进府两月?”姚相思呢喃自语,突然狠狠地掐了自己脖子,难以呼吸。 这不是梦。看来自己是重生了。 临终前李扶渊让赵连霏将她带到悬崖边,送她上路。那可是厌她入骨,要置她于死地的男子啊,可老天爷,为何要让她重生在进府的两月后?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这一世,她要离他远远的,争取早日离开王府,回到沁云村和爹娘团聚。 翌日清晨,姚相思果然在长廊撞见李扶渊和别人暗通款曲。 紫袍落落,雍容华贵的青年接过石莱递来的狐裘大衣,为甜美动人的赵连霏披上。两人并肩而站,在白雪红梅下谈风弄月。 姚相思攥紧腹部襦裙,脸色发白,朔风割开脸颊,虽然早知他是何人,但看到这一幕,心还是为之一颤,尔后便是刺痛。 李扶渊回头瞥见自己,深邃的眼眸依旧平静无波,没有那种被捉奸的羞愧与难堪,他贴心地为赵连霏拂去头顶上的落花,目光却落在自己身上,唇角轻勾。 前世随他进府后,他就不似在沁云村那般温柔,变得高高在上,本以为他是性情使然,原来他不过是看人下菜罢了。 赵连霏也注意到她,将她由上到下扫视一遍后,又问李扶渊,“那老姑姑怎么一直盯着王爷看?她是承宇阁的下人吗?” 虽隔了段距离,这这话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到姚相思耳中。 老姑姑?下人? 姚相思无奈摇头,她才十七岁。不过臃肿痴肥的身形加上泛黄的脸色,裹着厚重的棉服挽着妇人的发饰,以及长年在农村劳作的胼手胝足,看起来的确像极了王府那些年长的婢女,怎能比得上她那种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不过她并非天生貌丑,而是少时误服何首乌所致。阿娘曾言,若哪日遇上神医,定能恢复以前的绝世姿容。 李扶渊带着赵连霏往承宇阁走去。 姚相思浑身血液似被凝固,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些人,一旦在心里扎根,就很难拔掉。直至今天,她已经爱了他两辈子。若是能换个心上人,该有多好? 她本是沁云村的农家女,在溪边浣衣时,救下了遭人暗杀的李扶渊。后来姚三挟恩要求他娶自己的女儿为妻,他是天潢贵胄,怎会看得上她这种粗鄙丑陋的女子?然为避免别人骂他忘恩负义,他还是应下此事。 姚三所为,被他视为乃她授意。可随他来到建康后,她就像他的耻辱一般,被他视为不知廉耻,攀龙附凤之人。 他厌极了她。 而她爱极了他,从沁云村相识开始,她就知道他们有天壤之别。为此,她努力识字读书,视他为云上之颠跟紧他的步伐。 终于在那天等来他的承诺,他要娶她为妻,照顾她一辈子。进了王府后,她才知道,原来是他当时身受重伤,不得不受他们父女的威胁,他从未爱过她,他残忍地摧毁了她之前的幻想与希翼,也误会了她,她从不知道此事。 她永远忘不了,他每次那厌恶的目光,仿佛碰到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只有赵连霏那种纯洁无暇的千金才能伴他左右。 鼻尖开始泛酸,她低下头,咬住内侧的颊肉,仗着这点痛,才能将水雾逼了回去。小腹不知怎的忽然有点胀痛,她连忙伸手按压住,一手搭在石柱上,往美人靠坐了下来。 碧桃一路寻过来,见娘子神情黯然,连忙上前搀扶,拍拍她的肩膀。 姚相思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最近总是很容易疲倦。拖着沉重的身体,和碧桃回到别苑。这是燕王府最偏僻的院落,她一进府,就被李扶渊安排在此处,就像藏起一个见不得人的污点一般。前世她就是在这个院子,受尽苦楚。 除了碧桃,还有两个年长的婢女也被安排了过来。 见她回来,其中的裁春开始阴阳怪气,“哟,小娘子回来了?出去半天,奴婢还以为你总算识相,要回你那贫民窟了。” 姚相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王府的下人都是看主子脸色行事的,李扶渊不待见她,她们自然敢放肆。 她早已习惯,径直往屋里走去。 裁春和绘秋面面相觑,突然呸的一声,“长得跟只肥猪似的,也不照照镜子。还真以为王爷带你进府就能当王妃呀,装蒜。” 走进内室,她心中一片茫然。在这王府她举步维艰,她不能在此处耗下去了,得想个办法赶紧走。 这时,碧桃端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娘子,厨房那边说什么都不肯帮你制膳,奴婢跟他们吵了会,才给了这碗粥。” 闻言,姚相思一愣,半天才应道:“厨子不肯帮我做,那我就自己动手。” 反正她是在农村长大的,烧菜做饭不在话下。把这门手艺学好了,说不定将来还可以出去另立门户,开食肆赚钱。 理清了谋生的门路,姚相思豁然开朗。 重活一世,她该清醒了。 一个未曾爱过你的男人,无论你怎么努力,在他眼里都是滑稽可笑的。 刚吃了点东西后,院子里传来一阵稳重有力的脚步声,凝神细听,还有婢女们的问安,不用猜也知道,是李扶渊来了。 门很快被推开,青年看着满脸病白的她,骤然想起昔日为了照顾受伤的自己,那个在榻前精疲力竭的女子。 咬了咬牙,还是只留给她一个充满寒气的侧影,声音淡漠,“今晚母妃要来王府用膳,你梳洗一下,随本王到正厅迎接。” 姚相思未曾犹豫,直接拒绝道:“我不去。” 李扶渊这才侧身朝她看来,似对她的回应感到十分意外,她这又在玩什么戏码?欲擒故纵? 伴随而来的,便是讳莫如深的目光,“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二章 “怎么,不演了?” 若是前世,她定会赶着去拜见。 当时她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鸟儿,烧了一桌好菜,妄想搏得同伴们的好感,只要他们能接纳她。可现实总会狠狠地粉碎她的愿望。 家宴上,被赵贵妃奚落,嘲笑,“穷人能烧出什么好菜,别污了本宫的胃口。” 她眼眶湿润,小手忍不住交缠揉捏,却不敢回击,反而向李扶渊投去求助的目光,谁知他竟将深眸投向别处。 有了前世的教训,这一次,无论说什么她都不会去的。 她霍然抬头,无惧地迎上他愠怒的目光,“我是不会去的。” 李扶渊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眼底多了一分审视,“本王让你去,你就得去。整个大齐,能拒绝本王的人寥寥无几,懂?” 他的声音狂傲得不可一世,但她已笃定主意,绝不能再忍受上辈子的羞辱。 他们嫌弃她早就不是新鲜事,前世她经常参宴,哪次不用被嘲笑刁难。可这辈子她不去了,他又不依不挠的。他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更别提爱了。 姚相思淡淡地注视眼前的青年,紫袍飘逸,腰带缀着白玉琅嬛,身形挺拔修长,容颜英俊,止步间从容优雅,然气质的清润矜贵,却掩盖不住那双深眸散发的杀伤力。 他不屑掩饰,此刻更加肆无忌惮。 整个建康的姑娘都对他心驰神往。 昨晚之前,姚相思也爱他,爱到不能自已。 “赵贵妃有王爷和别人相伴即可,我出身卑微,又貌丑,去了只会扫了她的雅兴。何必呢?” 那双星眸没了昔日的亮光,连语气也这么坦然平静,她变了。 李扶渊扯了扯衣襟,呼吸也变得杂乱无序。不知为何,心头似被莽撞的小兽撞击了一下,怏怏不乐。 该不会是因为她吧? 这个想法在脑中浮起,但很快被他否决了,继而冷笑道:“怎么?不演了?” 闻言,姚相思眉头紧蹙,他居然以为她在演戏?也对,那个总会痴缠他的傻姑娘突然间销声匿迹,他当然会不习惯。 青年继续讽刺,“之前不是和你爹说,你接近本王,就是为了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享受荣华富贵?还说你不可能爱上本王。现如今机会来了,你倒学会装腔作势了?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我和我爹说的?”姚相思骤然想起沁云村那晚,阿爹一直不肯收留他,执意要赶他走。可她好不容易将他救活,又岂能半途而废?她知阿爹贪财,故而说出此话,好让阿爹以为他有利用价值。 那番话定是被他听见了,他一定以为她救他,接近他,是另有企图。他不明白的是,连跌落在地的小鸟她都能不离不弃,何况是他?自打喜欢上他的那刻,她就笃定,哪怕江湖路远,也要陪他走遍天涯。 他不知道,就算他沦为尘埃,她都会紧紧跟随。可她的这份真心,却被他误解了。难怪前世自打那晚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变了。 她一直说不上来为什么,如今终于明白了。换做以前,她定会急忙地澄清真相,叫他知道,这是一个误会。可如今,她不打算这么做。 她已经决定要离开他,那么他如何看待她,就变得没那么重要。 “不管王爷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 这果决的态度,叫青年一愣,眸光沉到高岸深谷。 他双手负于身后,紧握成拳。那种怏怏的感觉又从脚底窜到脑海,她变得也太快了。 许是威严被冒犯,空气中充斥着压力,犹如张牙舞爪的狮子朝姚相思盘绕而来,“本王说一不二,由不得你拒绝。” 吞天纳地般,青年气势烈然地跨前几步,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扯,把她往门外揽。 “我不去……”姚相思抗议,发出阵阵闷响。 他使尽了蛮力,她敢拒绝他,就别指望他能温柔,不仅如此,还加紧了手上的力道。 她手上吃痛,用力咬上他的手腕,李扶渊“嘶”的一声将她放开。 未料她来这么一招,李扶渊又是不满,拉着她又往外走。 姚相思拼命挣扎。 这时,石莱从院门匆匆跨进,“王爷,赵小姐催奴才来传话,她在承宇阁等着你呢。” 李扶渊闻言,骤然将她放开,急急朝门外走去。 然而,他慌忙离去的那一幕,却让她心痛,他是如此在意,赵连霏看到她?本来还硬要拉她走,结果放弃了,怕她不开心? 姚相思禁不住失望,跌跌撞撞地走回房中。 下午,李扶渊果然没再来寻她。许是有佳人在侧,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是啊,前世他都能为了赵连霏,置她于死地。如今算什么? 不知多久,她才回过神来,天已经黑了。此刻李扶渊应该带着赵连霏,在前厅和赵贵妃共享合家之乐吧? 肚子突然饿得呱呱叫。 碧桃也不知去哪里了。既然厨房不肯送食,那她就自己做。 她撑着昏沉的身体,来到厨房。还未进门,就听见两个厨子在里面窃窃私语,“你瞧见没有,那可是金盘脍鲤鱼,王爷听闻赵小姐喜欢,令人千里迢迢从洛阳运过来的。” “是啊,这在日食万钱的建康,也难能可见。王爷对赵小姐真是用心啊。” “那可不?赵小姐貌美如花,哪像后院那只肥猪,丑得让人想吐。” 姚相思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盘薄如蝉翼,色泽鲜美的鱼片,为了赵连霏,他不惜耗费大量财力人力,只为给她奉上一盘八珍之味。而她整天被下人嘲笑奚落不说,连想吃上一口热腾腾的饭菜,下人都不揪不睬。 若非她能自食其力,不然只会在这燕王府饿死。不过就算她死了,他也会置若罔闻吧。 姚相思,在他眼中,你什么都不是。 她闭上眼睛,拳头握紧,然牙齿还是控制不住的轻颤。平复一段时间后,终于还是迈步踏了进去,可脚步却是那样的艰难。 原本聊得正兴的两个厨子见到她,很快收起脸上的笑容,径自地干起活来。 姚相思环顾四周,总算找到点鲜菇和猪肉,给自己做了盘小菜。看着下人们将一盘盘山珍海味端了出去,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理智提醒着她,别再痴心妄想了,那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 回到别苑后,她开始吃起自己的小菜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院中突然被火把点亮,伴随而来的,是李扶渊急促而震荡的脚步声。 门被踢开了,青年眸中皆是灼灼怒火,声音也抬高起来,“本王问你,今天你是不是去过厨房?” 姚相思一怔,心头有不详的预感,却也点了点头。 李扶渊朝前跨上几步,神色冷冽到极点,“是不是你给连霏下的毒?” 第三章 怀孕 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姚相思竭力站起,低喊了一声,“我没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上午王爷走后,我只去了厨房烧点东西吃,其他地方都没去过。” 李扶渊手一挥,婢女将一盘膳食端了进来,青年甩手将盘子朝姚相思那边掷了过去,低叱道:“连霏用完那鱼脍后,脸上长了恶疮。医者言此乃剧毒草药博落回所致,难怪你不愿意同我们用膳,原来是想找机会给连霏下毒。” “哐当”一声,锋利的碎片滑破了姚相思脚边的衣料,然裂开的却是胸口,看着那摔破的盘子,他就不怕万一不小心,这盘子会砸伤她吗? 鱼肉的味道渗进鼻尖,她的胃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她一手捂住肚子,将身子艰难地撑在桌案上。 青年深眸沉沉,见到她越发苍白的脸色,手指抵在大腿上轻叩几下,却也很快止住了动作。 姚相思辩解道:“参宴的人不止她,还有王爷和贵妃,我怎能未卜先知,料定赵小姐会夹哪盘菜。再者,傍晚时除了厨子就只有我一人在场,我若真想下毒,何必选择那个时候,引来你们的猜忌。” “够了,本王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的冷漠与怀疑,令试图解释的她,像个惊惶无措的跳梁小丑。前世也是这样,她明明什么都没错,他便把所有过错推到她头上。 她气结,再没本事再穷的人,也有小小的自尊。做他的女人真难,怎么做都是错的。 这次,她不再委屈巴巴地乞求,而是勾唇讽刺,“王爷并非不知道我的为人,也不是觉得我在狡辩,只是觉得我活该被冤枉而已,不是吗?” 从前对他掏心掏肺的男人,居然厌她至此,说不清是苦涩还是可笑。 忽然,一道剑光劈开了桌案,声铮如铁,“你一向居心否测,在沁云村接近本王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如今美梦破裂,自然要拿连霏撒气。” 他不相信她,多说一个字,都是可耻的欺骗。孤身离开故乡,告别爹娘友邻,前世今生都在燕王府蹉跎,受了多少委屈嘲笑,却换来他这般对待。 她累了,不愿再忍着,“随你怎么想。反正我也不要你了,你放我走吧。” 说完,她径直朝门口奔去。 他身形一闪,举剑拦在她跟前,利刃斜斜架在她脖子上。只要他轻轻一划,血液便会奔涌而出。 她似将生死置之度外,继续往前走。 李扶渊连忙将长剑插回剑鞘,牙齿轻颤,嗓音竟然噙了点嘶哑,“本王问你,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用了个“我”字。 姚相思移开目光,“是。” 闻言,李扶渊只觉胸口似被冰锥扎进,怒痛交加,神情开始变得迷乱,“当初跟本王走时,你的那些街坊邻居都知道,如今回去,只怕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觉得沁云村还能容下你吗?除了依靠本王,你没有别的选择。” 她紧紧握住双拳,没有哀婉哭泣,更没有退让。烛光在她身上摇曳,她宛如院中枯萎的残梅,就算寒霜欺凌,却依然倔强, “离开你,我同样能活成大树。我有手艺,我有双手,既能立足世间,也能伸向天空。这份靠自己挣来的自在,远胜过在王府万般将就。”顿了顿,“至于别人,我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 字字语语撞得李扶渊手足无措,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究竟去哪里了? 他又惊又气,若是换了平时,她定会连忙扑进自己怀里,给自己和赵连霏道歉,哀求他别弃了自己。可此刻,她竟然说要走? 她要离开他?她怎么敢? 许是被她的“抛弃”点燃,他攥紧她的手,使劲往房里拖,“本王不许你走。既然跟了本王,那你就得一辈子待在此处。” 姚相思脱身无路,开始挣扎,然她的力气同他的自然无法相提并论,自讨苦吃而已。 她被他按在墙上,将她双手束在头顶,待他想做点什么的时候,院中突然传来裁春的声音,“赵小姐,你怎么来了?” 李扶渊一怔,这才将她放开。她缓缓滑落在地,用手掩面哭泣。 青年只觉胸口被刺一般,抬手朝她头顶抚去,却在门被推开的刹那,瞬间抽了回来。 走进来的赵连霏刚好看到这一幕,脸色僵硬,下一刻便迅速挂起笑容,“王爷,你别怪相思了,想来她也不是故意的,大概是见你宠爱我,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 姚相思抬头,睁开眼睛,赵连霏的脸上果真浮起不少红斑,有的还脓肿了。可这并不是她造成的,为了陷害她,赵连霏也是够狠的,连自己的容颜都不在乎。 就见李扶渊匆匆走到她身边,赵连霏笑了笑,“王爷放心,经医者诊治已无大碍,多敷点草药几日后便能痊愈。你就饶了相思姑娘吧。” 李扶渊对着门口的裁春和绘秋吩咐,“姚相思心肠歹毒,残害赵小姐,即日起,不得踏出别苑半步。” 说完,就揽着赵连霏离开了。一路上,青年未置一语,感受到他手掌的冰凉,赵连霏喏喏而问,“王爷,你是气她顶撞你,还是气她提出要离开王府,离开你呢?” 李扶渊目光沉痛,继而冷笑,“这不是你该问的。就跟有些事一样,也是不能做的。懂?” 这两日,姚相思一直躺在床上,日夜颠倒。不是不饿,而是一直吃不下东西。 碧桃端着膳食送到她嘴边,谁知她竟然呕吐起来。 见她症状不对,再联想到她喜欢吃酸梅,碧桃压住心中的狂喜,“娘子,你是不是怀孕了?” 此话一出,姚相思惊出一声冷汗。仔细回忆,她的月信按理说应该来了,这个月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和李扶渊最后一次房事,是在上月。难道…… 碧桃握住她的手,“娘子,奴婢这就去告诉王爷。” “不可,”她连忙将碧桃拽了回来。 “娘子,有了孩子,王爷就会对你好的。”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爱情不是靠跪舔求来的。” 不,她不要怀上他的孩子。 她上辈子丧命在李扶渊手上,他就跟她的仇人一般。她这辈子打算像个路人一样离开他,千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和他有牵扯。 但无论如何,总要确认一下。眼下不能找医者,只能靠自己了。 “碧桃,你去帮我买下川芎和艾草这两种药物,我要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第四章 她一定得走了 她曾在医书看到,女子若想试探自己是否怀孕,可将川芎研为细末,用艾草煎服的浓汤服用。若服用后感到腹部蠕动跳动,就是怀孕,若没有动静,就是月信闭了。 碧桃忙活了一个晚上后,她确信自己是真的怀孕了。 寒风呼啸,她看着窗外的雪花,沉默不语。 换做前世,一得知自己怀孕的消息,她定会迫不及待地告诉他,和他拉近距离,哪怕他脸色沉闷,她也会若无其事地问一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她天真地认为既然有了孩子,他也允诺过要娶自己,只要她够努力,那他总有爱上她的一天。 然那不过是她的自作多情而已。 前世青年并未迎接她兴高采烈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漠视着她,“孩子生下来,本王就送你走。” 话刚落下,姚相思手里一抖,全身血液宛如被凝固一般,连呼吸都变得艰难。那时她还不明白“送你走”的真正含义,直到被带到悬崖上,她才大彻大悟,原来那么爱,也会那么恨。 “娘子,你真的不打算告诉王爷吗?” 碧桃的话将她从前世的记忆拉回,她笑笑,告诉了又能怎样? 他们之间唯一的牵连就是腹中的孩子……前世拼了命也要诞下这孩子,是觉得他们的感情应该有个成果。如果她能重生在几个月前,又怎会随他来到燕王府。 生下孩子,他只会在这个冰冷的后院重演自己的悲剧。可不生……孩子在她腹中已有一月,她怎么舍得狠心堕去? 她一定得走了,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可李扶渊不会轻易放她走,她得好好策划,带着孩子永远消失。 见她迟迟不语,碧桃开始哭了,“娘子,你怀的可是皇室血脉。若王爷知道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对你也会——” 话还未说完,就被姚相思打断,“碧桃,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我怀孕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碧桃不解,可这个忠心的小婢,还是答应了。 她何尝不想带着孩子,享受那人的宠溺疼爱,但她没有办法原谅他,既然决定离开他,就要断得干干净净,不能让他知道她有了他们的孩子,不要让他对自己有牵挂。 这两日,她开始尝试吃东西,尽管呕吐得厉害,但还是要为接下来的路养精蓄锐。 午膳时,裁春提了一个食盒进来,话都不说一句,重重掷下便离开。 碧桃将盒子打开后,目光一亮,连忙端出里面的膳食给姚相思看,“娘子你瞧,食盒里有虾有肉,还有参汤。肯定是王爷知道你被厨房的人刁难了,训斥了他们,今日才有这些美味佳肴。王爷他心里是有你的。” 她冷冷一笑,如果他心里有她,前世为何要杀她?今生为什么要漠视她,将她关在别苑受苦? 下一刻,她便明白了。 李扶渊是怕别人说闲话,说他连救命恩人的膳食都供不起,他是为了自己的面子。 休息了一个下午,姚相思睁开眼睛时,已是傍晚。 这时,门被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碧桃,而是赵连霏身边的轻红。 她来做什么? 姚相思撑起身子,将被褥往身上掖了掖。但见轻红手里揣着包袱,脸上堆起一个假笑,“娘子,寒冬腊月的,小姐让奴婢来送些衣服,几天前你被王爷训斥,小姐可为你捏了把冷汗呢。这不,她特地求了王爷解了你的禁足。” 姚相思脸色不由一变,李扶渊可真听话。那晚无论她怎么解释,他都不屑一顾。而赵连霏只需三言两语,就能叫他一改初衷,解了她的禁锢。 真不知是她的没用还是悲哀。 她没有回应轻红的话,倒是轻红自顾自地掏出包袱里的衣裙,来到榻边甩了甩,贴着她的身形做对比后,禁不住笑了出来,讥讽道, “哎呀,这衣服估计不合身。该死的,奴婢给记错了,以为娘子跟我家小姐一般身姿窈窕,没想到事实是肥头胖耳,大腹便便。幸好奴婢发现得快,要不然你会跟只猪一样,把这裙子撑裂的,呵呵呵呵……” 李扶渊带她进府时,所有人都知道她胖。轻红经常跟随在赵连霏身边,又怎会记错? 她今天来这里羞辱她,很有可能就是赵连霏授意的。 “等小姐回来奴婢一定告诉她。除夜就要来了,王爷带了她出王府赏灯,一时半会回不来。王爷那么宠爱赵小姐,只怕喜事要来了。 姚相思只觉心口被柠檬水充斥,酸酸的,涨涨的,她是丑,也是穷,可她从未去招惹赵连霏,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 碧桃刚进来时就听见轻红酸言酸语,二话不说将她撵了出去。 房间骤然安静下来,姚相思的手不经意地放在小腹上,除夕就要来了,本该是合家团圆之际。此刻她怀了他的孩子,身边唯有一个碧桃,但他却带着另外一个女人在外面浓情蜜意。孤苦无依的人最容易怯懦,她控制自己不要再去想着那人。 已经够狼狈了,所以不能叫别人瞧见她是这么无助。 翌日清晨,雪已经停了,既然禁足已解除,那姚相思肯定不会在别苑里闲着,她打算多走动走动,好为接下来的逃离做准备。 然在花园里,还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青年手里正捻着一朵梅花,往赵连霏的发上摆弄。 许是感受到她的注视,青年侧目,敏锐地捕捉到站在墙边的她。 就见姚相思行了一礼,拉着碧桃离开了。从头到尾,连点情绪都没有。 她真的变了。 李扶渊连忙将梅花仍在地上,下意识地朝姚相思追去。 赵连霏拉住他的手,“王爷,医者今天要来给我检查脸上的伤口呢。” 眼看着那道臃肿而脆弱的身影越来越远,青年的心没来由地跳得厉害,只想瞅瞅她。 她虽然贪慕虚荣,但其实很笨。前阵子厨房不肯给她做饭,她居然自己动手了,连找他告状都不懂。也不知是不是在装可怜,来吸引他的目光? 是了,她最喜欢这样。以前在沁云村一起走路时,她明明不累,却硬要说自己脚疼,好让他心软背她。尽管恨她装模作样,但被她无视,心头只觉被双手抓扯一般,又堵又难受,不和她说上几句,他肯定会吃不下饭的。 于是李扶渊甩开赵连霏牵扯的小手,“本王今天就不陪你过去了。” 语毕,就朝那人的方向奔去。 第五章 王爷好像挺在意那农家女的 “王爷……” 眼看着李扶渊连头也不回,脚步如离弦之箭,岂有在人前的沉稳冷静?赵连霏嘴巴张得极大,跺了跺脚。 轻红顺着小姐的目光遥望李扶渊的背影,嘀咕道:“王爷好像挺在意那农家女的。” “啪”的一声,赵连霏朝她脸上甩了个耳光,目光阴骘,“贱婢,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方才王爷还和她好好的,一见到那胖猪,就开始魂不守舍。 她其貌不扬,又身份低贱,不知有哪点好? 而且还无视王爷,他却做不到云淡风轻。 他这样的反应,也不知是权贵的威严被冒犯,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心里有那人,受不了她不主动靠近他。 为了撵走那个女人,那日在家宴上她不惜自会容颜。谁知她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王爷到最后却不了了之。 一直以来,她都听从姑母教诲,扮演着温柔体贴的角色,从不敢正面刁难姚相思。 看来,她得换个方法了。 姚相思来到小径,就听见身后那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仿佛回到昔日在沁云村,青年在莲池边追逐自己的时光,不用猜也能听出追过来的是谁。 她早已将那人的一切烙在心里,以至于能从他轻微的气喘,知道他此刻有些恼怒。也不知他在怒什么? 姚相思有了孩子后,整个人倦得很,走不了几步路,就被李扶渊挡在跟前。 “你拽什么拽?” 手腕被他一把执起,雪后初晴,朝阳投照而下,青年深邃的目光却散发着浓郁的寒意。 姚相思缓缓抬起眸子,十分不解他意欲何为。他不是认为她居心叵测吗?如他所愿,她不打扰他,不久后他们也不会再见,他为何要来找茬? 也对,一个不喜欢你的男人,在他眼中,无论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甩动手腕,青年一愣,随即加重力道,青色的身影宛如广袤雄伟的高峰,盖在她头上。 李扶渊眸光覆下,见女子宛如一朵憔悴的水莲,耐着性子问道:“你闹什么?” 姚相思星眸眨眨,他居然觉得她在闹?他不是和赵连霏玩得很开心吗?让她离开,不扫了他们的雅兴这不好么? “你放开我。” 她的表情就像那淡漠的云,不似从前一见到他,脸上就浮现嫣红的笑意。 只要看见她的笑容,他的心就宛如清泉流过,那种被荡涤的舒心让他来不及去计较,她对他只是利用。那些怒意、怀疑和怨气都会在笑意中沦为尘埃。 李扶渊不喜欢这种动容,每次都会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然而此刻她不笑了,他就更难受了。明明是有阳光的天气,他却感到十分压抑。 姚相思就是他命里的齿轮错齿,一碰上就会卡死、磨损他。想到这,李扶渊赶紧松开她的手。 他双手紧握成拳,负于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虚弱的身体似乎无法承载青年这份压迫,禁不住怆然后退,能看出和他靠近,会让她心累。 李扶渊将这一切收在眼底,心似乎被猫爪抓过一般,痒,还带了点被灼伤后的火辣,语气也闷闷的,“你下毒害连霏的事本王都还没追究呢,你倒好,敢耍脾气了?” 在他看来,姚相思虽然欺骗他,利用他,却也救了他的性命。故而在姚三挟恩图报时,还是答应了会保她一生无忧,娶她为妻。甚至还带她来建康,让她享受锦衣玉食。 他已经够仁慈了,而她这几日不知哪来的勇气,每次见到他,都跟吃了炮药似的。怼人反击成了家常便饭,她是不是仗着那点恩情,认为在他面前,自己就是香饽饽? 青年眸光微眯,仿佛在警告她:姚相思,你这又丑又胖的农家女,若无本王恩泽,你能活下去?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什么都不是。 读出他眼中的含义,姚相思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笑声像风一样轻淡,像雨一样哀伤。 前世被他杀害,她早就对他恨之入骨。但毕竟是她爱了两世的男子,被他谛视,那种心酸还是会有的。 她抬起头,眼泪从苍白的脸颊掉落,喉中一片梗咽,却顾不得这些,“既然王爷认为是我干的,何不将我驱逐?免得让我这种心思歹毒,相貌丑陋的女人,再祸害了你的心上人。” 姚相思懒得和他争辩,他看不起她,说再多都是虚伪做作。 等她带着孩子逃走后,他们此生再无相见之日。他的想法对她而言,已无关紧要。 李扶渊的脸色却一点点冷却。 都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不懂悔改。不仅不反思,还装出一副清纯无辜的模样。之前和姚三的对话被自己拆穿,转眼又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可明知她在耍花样,他却依然“中计”,不肯放她走。 她说想走无非只是一种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不是真的要离开他。 他这样安慰自己。 青年微微冷笑,言语讥嘲,“你的演技真的很差,本王一眼就能看透。有时间多跟戏子学学,想要勾引男人不是这样的。” 什么?她是真的想走,却被他看成是种诱引? 气上心头,姚相思也不再忍着,随手抓起地上的雪团,朝他脸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雪团似爆成白茫茫的一片,冰晶混着融化的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青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被这个女人袭击了。 在建康,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放肆。而且动手的那个昔日对他笑意盈盈的弱女子? 到底是为什么改变这么大? 是他太过包容她了吗? 刚扬起手掌,李扶渊的心就像被什么狠狠扯了一下,不是想还手吗?怎么看到她的脸颊,就纠结得厉害? 他将手收了回来,没有再看姚相思。冬日的阳光铺在他的后背上,却无一丝暖意。 看着他冷漠离去的背影,姚相思用力咬唇,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瞬间,肚子传来一阵疼痛,眼前渐渐漆黑,慢慢地,她晕倒在地…… 第六章 孩子的事断断不能让他知晓 李扶渊快步流星,一路奔回承宇阁。 临近年关,公文堆积成山,还要应付皇帝和太子那帮人,当真是烦不胜烦。 要不是为了敷衍赵连霏,这会他还在处理公务呢,怎会在小径里受那个女人的气。 窗外雪霁霜清,青年逆光而立,一袭紫纱蟒袍在金灿的阳光下,显得雍容华贵。 朔风吹来,方才的窒闷一扫而空,人也变得清醒起来。 想到姚相思,他自嘲一笑。 刚才在花园里,他为什么要追上去?好像他挺在乎她的。 按理说,此女对他别有用心,他该将她撵走才对,可他为什么一直将她留下?是了,他是王爷,姚相思欺骗他的感情,他哪能就这么让她走了。 他这样告诫自己,自打听到她和姚三的对话后,他就不可能拿她当成妻子。 可为什么被她无视,他就会闷闷不乐的?明明知道她在耍心思,还愿者上钩?他感觉自己真的有病。 罢了,她长得丑,又没见过什么世面,他是天之骄子,不跟她一般见识。 想通了这一切,李扶渊心情似乎好受了许多。 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他转身望去,就见一青年身形淡淡,脸上挂着微笑,用温存的眼神看着自己,“阿弼?” 此人正是六皇子李宗弼。 李宗弼含笑点头,未得李扶渊邀请,他便自个儿撩袍坐于案前,“哥,父皇让我来请你,参加今年的除夜宴。” 闻言,李扶渊走到桌案对面坐下,深邃的眼眸未有一丝亮光,“你告诉父皇,我最近身子乏得很,就不去了。” “三哥,自打你从北凉回来,每年的中秋,除夜都缺席,如此不妥。” 李宗弼上身趴在案板上,试图和他拉近距离。眼见青年依旧神色凛然,连忙用折扇拍了拍的臂膀,使个眼色道:“我们毕竟是你的亲人……” “心若存爱,即便千里之遥,都能天涯比邻。” 李扶渊没法等到他讲话说话,就不耐地打断。李宗弼是唯一个和自己合得来的兄弟,他本来不想扫他的兴。 “出席与缺席,无非只是表面功夫。六弟,我宁愿在荒山野岭听风声,也不愿在歌舞升平的宴席上,对着一个个戴着面具的亲人虚与委蛇。” “三哥,我知道你当年在北凉当质子,受了很多苦。可父皇他……” “够了,”年少时的伤疤被人提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若不能真心相待,我宁愿一生独行,也不能将就。亲人如此,爱人亦是如此。” 这是他从北凉回来后,第一次提及“亲人”二字。十几年来,他鲜少触及少时往事。 因为那段回忆太痛了。从此,他用冰冷坚硬的外壳示人,只为保护好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直到他倒在河边九死一生,许多村民都避之不及,唯有姚相思没有放弃,在榻前照顾了他整整三月,才将他救活。 他醒来时,她笑得极甜,虽长相普通,可那时他却觉得她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子。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 就在他心里慢慢被她占据时,却听到了她和姚三的对话。 她不爱他,只是想利用他过上好日子。 那时,就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将他的心炸裂了一样,他浑身颤抖,流下了在北凉,也未曾流下的泪。 他没想到,这个给了他唯一希望的女子,也背叛了他的真心。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抛弃他? 自打那以后,他仿佛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以至于他现在都分不清,对藏在别苑的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感情? 她为什么要欺骗他?他抬头,怔怔地看着棚顶那细碎的光,整个世界宛如被千刀万剐过一般。 “王爷,奴才有事禀报。” 石莱急匆匆地闯了进来,那细腻而尖锐的嗓音,将李扶渊的思绪抽了回来。 “何事慌张?”他正了色。 石莱瞅了李宗弼一眼,干咳几声,“姚娘子早上在小径上晕倒过去,绘秋姑姑给她请了医者,却被她撵走,死活不肯让医者给她诊治。姑姑觉得古怪,所以让奴才来禀报王爷。” “怎么不早些来告诉本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连自己都不知道,而后就再也忍不住,抬步就往门外奔。 前脚刚跨过门槛,后脚就觉得不对劲。 如果她是真的有病,为什么不让医者诊治?分明就是假装晕倒,等着他去探望。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就是在装可怜。 别苑里,姚相思把自己关在房里,除了碧桃外,谁都不让进。 她躺在床上,额间冒汗,脸色病白。 碧桃在旁看得心惊胆战,“娘子,你这样怕是得喝安胎药了。可你又不让王府的医者诊治,这可如何是好?” “我记得东隅那边,有家回春堂。离王府甚远,你每日偷偷出去给我抓药即可,想来不会被人发现的。”姚相思撑起身子,就算再苦,也绝不向那人求助。 “可是娘子,等你肚子大了,这事也是瞒不住的。” 姚相思笑了笑,这个傻姑娘,恐怕还不知道,她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她若只是逃出王府,这个不难。可李扶渊一定会追过来。她要的,是诈死逃离,好叫他能死心。 在王府诈死,很容易被他看出破绽。只有趁李扶渊离开王府之际,她才有机会。她一直在等,除夜和上日节就要来了,她就不信,李扶渊能不进宫。 孩子的事断断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他只会将自己看得更紧。 前世被他所杀,已让他们今生再无可能。她岂会走前世的劫数? 这时,院中传来一阵阵呼唤声,“奴婢叩见王爷。” 是裁春和绘秋的声音,碧桃喜出望外,“一定是王爷来看娘子了。奴婢就知道,王爷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姚相思只觉胸间一股气血上涌,不知是紧张,还是迷茫。 是他吗?他听到自己晕倒了,来探望自己吗?还是他知道自己拒绝医者,心里起疑了? 小手忍不住攥紧被褥,她的目光投向门边,竭力平复心情。 第七章 进宫 门被推开的刹那,就听碧桃喊了句,“湛王殿下?” 湛王?是李宗弼? 这个名字姚相思同样不陌生。前世她经常受赵连霏和李扶渊刁难,亏得李宗弼多次暗中相助,她才得以平安诞下孩子。 想到这,她将手覆盖在小腹上,在看到来者的身影时,焦虑的心渐渐稳定下来,幸好不是那人。李宗弼温文尔雅,不似李扶渊耀眼到令人刺痛。 “听闻娘子早上在小径上晕倒了,身子可有好些?三哥公务繁忙,本王代他来探望一下。” 青年脚步止于帷幔之外,和她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闻言,姚相思讪讪一笑。公务繁忙?和她吵架时却乐不思蜀。看来他真的很厌恶自己,嘲笑羞辱她就有时间,她病痛晕倒了,就东推西阻。 若是继续留在王府生孩子,到那时保不准会一尸两命。她不能留在一个对她没有任何重视的地方,必须赶紧走。 “王爷不嫌我晦气么?我出身微寒,又胖又丑却体弱,整个王府的人见到我就跟见到瘟神一样。” 室内日光朦胧,宛如渺渺湖上。他缓缓跨前两步,飘逸的身形淡淡立于帷幔前,就像给人温暖的湘水之神, “本王听三哥讲过,他曾颠沛流离,是娘子在绝望中给了他温暖。就算娘子出身蓬门,在本王眼中亦自带清芬。” 李扶渊在几月前就给他讲过沁云村之事,那时他就觉得,一个能抱起衣衫褴褛之人的女子,定有一颗玉壶冰心。 看着躺在床上,稍显病弱的女子,李宗弼微笑,“在本王眼中,天下女子皆如莲,不论朱楼或柴扉,但存高洁处于浊世,便是人间最贵身。娘子宅心仁厚,本王又敬又愧。” 如此温和,如此可亲,这就是李宗弼。早在前世,她就知道,他是唯一一个尊重过她的皇室中人。 提到皇室,姚相思忽然想到一策。赵贵妃是赵连霏的姑母,她自是巴不得李扶渊赶紧抛弃自己,娶侄女为王妃。若是能得到赵贵妃相助,到时有她缠着李扶渊拖延时间,那她诈死逃走,不就有了更大的胜算? 心头的雀跃让她不假思索地向李宗弼提出请求,“王爷,能否劳烦你带我进宫,见赵贵妃一面?” “这?”见李宗弼迟疑,姚相思随意找了个借口,“王爷曾允诺过要娶我为妻。我来建康多日了,总该找个时间去拜见她吧。可你也说了王爷公务繁忙,所以只能劳烦你了。” 李宗弼垂下眸子,三哥不待见她,直言让她去找三哥必是不妥。她在王府受苦,说不定只是想去提醒赵贵妃,燕王曾许下诺言,让她庇护她罢了。 思及此,李宗弼爽快地应下了。 傍晚,姚相思收到消息,两日后可随湛王进宫。 有了机会,她心头就有了干劲,按时服药,吃喝也不曾落下。 宫里,舜华殿 “那农家女为了见本宫,居然求到湛王那里去了。” 上回赵贵妃在燕王府用膳,得知赵连霏受那女子毒害后,本想除之而后快,却被儿子拦下。她都没找她算账呢,她却敢送上门来。 是仗着她对扶渊的救命之恩,以为她不敢动她么? 那农家女跟只肥猪似的,怎么配得上扶渊? 之前她以为,若她挟恩图报,以扶渊的作风,势必会娶她进府。但扶渊却漠视她,又不撵走,如此矛盾的举动,像是有件什么事卡在他们之间,令他无法做出进一步的抉择似的。 可姚相思一直待在燕王府也不是办法,有她在,迟早会成为连霏的绊脚石。 她得想个法子,让她远离扶渊才是。 瞅着赵贵妃冷峻的面容,芳菲濡口,“娘娘,她该不会是想来提醒您,王爷曾说过要娶她?让您和王爷要履行诺言?” 这正是赵贵妃所思所想。 那个女人又穷又丑,却一直痴缠自己儿子,就想攀龙附凤。 她在宫里数十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到。但像她这么不自量力的,是头一回见。 赵贵妃轻嗤几声,“那肥猪,本来看她救过扶渊,留她在王府好吃好喝地供着也没什么。没想到她倒打起王妃位的心思,此番见面,本宫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姚相思进宫前,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 前世每次见赵贵妃时,她总是懒得妆扮,因为她打心眼里将赵贵妃当成婆母看待,觉得一家人没那么多讲究。可她这份亲昵的心态,却换来无数次嘲笑,“姚相思,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知道就算浓妆艳抹,也遮不住自己的百拙千丑。” 她是胖,脸上也有红斑,可她皮肤很白,只要花点心思,也没她们说得那么糟。 今日她特地选了件水红色的襦裙,搭配素色纱衣。尽管体态丰腴,却似皎月笼花,而且通身肌肤胜新雪初凝,尤其那双眸子流光溢彩,顾盼间宛若星河垂泻,宛如在世杨玉环的珠玉光辉。 出门时,碧桃瞠目结舌,被她吓了一跳,“娘子,这真的是你吗?” 她满意地点头,无论如何,这次她都不能输了气场。 领她来到舜华宫的,是李宗弼身边的俊杰,“姚娘子,前面就是赵贵妃的寝殿了,湛王已和她打过招呼了,您只管进去就是。” 姚相思微笑颔首,朝殿中走去。 李扶渊进宫议政,公事处理完,在长廊里远远窥见姚相思的身影。 他一愣,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姚相思应该没这么好看才对。 那纱衣下的肌肤就像泡在牛奶里的木瓜,光滑细腻,吻起来十分满足。 回忆似天雷一般将他敲击了一下,李扶渊咽了咽口水,举步快走,以此来发泄心里的躁动。 不经意间,姚相思侧眸时,也看到了远处的李扶渊。刚开始还怕他过来阻挠,在见到他抽身离去的背影时,眼眶却有些湿润,心里一抽一抽的痛。 李扶渊对她果然不闻不问的。她突然出现在宫里,又势单力薄,他一点也不担忧她在宫里会受到什么伤害。 不过他走了也好,省得她和赵贵妃说话不方便。 李扶渊一路奔跑到御花园中,待意识清醒后,浑身肌肉忽然有些紧绷,转而往来时路回走。 可方才那水红色的身影,转眼间已销声匿迹。 她去哪里了? 第八章 你真的舍得扶渊? 舜华宫 姚相思跟随芳菲的脚步,走进正殿。 前世在此处,她没少受赵贵妃刁难。重回故地,只觉那些伤痛又卷土重来。要不是为了能早日离开,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来的。 “姚娘子,这边。” 姚相思点头示意,身姿轻移,缓缓踏进这个恶梦般的地方。 在这里,她曾被罚跪、挨饿。 前世只要稍微不合赵贵妃意愿,她就要下跪思过。 哪怕她有着身孕,但赵贵妃依然不管不顾。 往事历历在目,就算殿内此刻燃着暖炭,姚相思浑身还是抖了一下。 赵贵妃坐在高位,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忍不住讥讽而笑。就算今天盛装打扮,比平日好看了许多。可到底是穷人家的女儿,没见过什么世面,哪有名门千金的端庄大气。 怪不得扶渊不喜欢她。 怯懦胆颤的女人,怎能上得了台面?只会给他丢人现眼。 姚相思捕捉到熟悉的讽笑后,迅速平复好心绪,给赵贵妃行礼。 凭借前世学到的宫规,她举手投足间尽显绰约优雅,和方才的颤栗判若两人。 赵贵妃微微张嘴,她这模样,叫自己无论如何都挑不出错来。看来,刚刚是自己低估了她。 片刻,赵贵妃只得说了句,“平身。” 见姚相思真的挺直了身子,目光平静无波时,赵贵妃又不舒服了,之前畏畏缩缩的人,才隔了段时间不见,就变得潇潇洒洒。 看来,今非昔比呀。 赵贵妃轻咳几声,“听湛王说,你着急见本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前阵子你毒害连霏,本宫都未治罪呢,你却敢找上门来?” 听言,姚相思微微一笑,抬眸迎接赵贵妃责备的目光,“若民女真的毒害了赵小姐,王爷定严惩不贷。可民女如今还好端端地站在娘娘面前,您此言,莫非是在说王爷黑白不分,助纣为虐了?” 有了前世的教训,这次面对赵贵妃的发难,她不再急于自证,而是将话锋一转,把矛头指向她的儿子。 果然,原本等自己求饶的赵贵妃,脸色又青又白,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被自己将了一军。 但在宫中几十年,赵贵妃也不是个省事的,嘴角笑意深深,“那是王爷仁慈,见连霏无碍,就不同你一般见识。你啊,就是沾了连霏的光。到时他们成亲,你可得给连霏备点厚礼。” 姚相思看似坦然自若,但心脏还是被根针刺了似的。 他就那么喜欢赵连霏?原来他就要娶她了,那之前在沁云村的盟誓又算什么?他将她之余何地? 是啊,他们门当户对,而自己就像一个被人鄙视遗弃的跳梁小丑,幸亏重活一世,有了前车之鉴,否则只怕还在傻傻做着美梦。 姚相思摇头苦笑,不用他们假惺惺,她巴不得赶紧走人。 等离开建康,他们死生不复相见。 赵贵妃尽挑些戳她心窝的话来讲,无非就是怕她卡在赵连霏的前头。她也不拐弯抹角了,“娘娘,民女此番进宫,其实是想请娘娘,助民女离开建康,生生世世不出现在王爷面前。” 赵贵妃本来打算好好责骂姚相思一番,先吓唬她,再给她笔钱财,劝她离开扶渊。没想到她自己先开了这口。 寻常人都是赶着要嫁进皇室的,她却放弃这机会。 赵贵妃猝不及防,深呼吸问道:“你不是很想嫁给我儿吗?为何突然想走?” 此刻的姚相思只想快刀斩乱麻,远离这是非之地。马上就要过年了,机会稍纵即逝。 她将自己的筹划一一道出,“以前是民女自不量力。后来见到赵小姐后,民女自行惭愧,深知自己配不上王爷。事实上,民女曾向王爷提及离开一事,但他顾念旧情,不肯应允。所以今日才来找娘娘帮忙。” 赵贵妃直勾勾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每一丝表情。她有条不紊,又言之有理,不似作假。 “你真的舍得扶渊,舍得日后的王妃之位?” 姚相思不曾犹豫,“是。只有赵小姐才能配得上王爷那样的天潢贵胄。民女终究是乡下人,留在这权贵云集的建康格格不入。既然融不入别人的世界,不如回自己家乡,觅得一方天地。” 听到这,赵贵妃总算放下心来,“赐坐。” 待姚相思坐下,她又道:“你能如此想最好了,省得大家都难堪。不知你想让本宫如何帮你?” “年关将近,宫宴必然接二连三。民女想请娘娘,届时王爷进宫时,娘娘多留他片刻,为民女争取逃走的时间。还有,现在城门守卫查得紧,民女希望能得到娘娘的文书,并伪装成娘娘的侍婢出城办事,定能事半功倍。” 赵贵妃皱眉,“可你说了扶渊不让你走。就算你出城,他还是会把你追回来的。你该不会是在以退为进,诱引扶渊注意你吧?” “绝对不是,”姚相思斩钉截铁,“待出城后,民女有办法让王爷死心,让他终生不再寻觅自己。” 她神色坚决,赵贵妃也愿意成全她,“如此,本宫答应你便是。不过你只怕还要再等一个月,除夕他不肯进宫,只能等上元节,本宫邀他来舜华宫用膳,你再借机行事了。” “什么?还要等一个月?”姚相思恨不得此刻就插上一双翅膀,飞离那牢笼。 赵贵妃见她迫不及待,心头更欢喜了,“是。你放心,到时等扶渊发现时,你早就不知所踪了。过几天,本宫会让芳菲以探望的名义,将本宫的文书送过去。” 还未等到姚相思开口,门口就响起芳菲的阻拦声,“王爷,你不能进去……” “滚开!”是李扶渊的声音。 姚相思手头攥紧,喉咙似被鱼骨卡住了。他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特地来阻挠? 片刻,门被推开了,吞天纳地一般,李扶渊气势烈然地走了进来,眸光紧紧锁住姚相思。 她虽胖,脸上也有红斑,可通身肌肤晶莹胜雪,这也是他贪恋她身体的原因。 他冷着色,“姚相思,你来此处作甚?” 第九章 按捺不住地跟在姚相思身后 李扶渊来势汹汹,姚相思没打算回应。 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好像她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也对,在李扶渊心中,她一向不是善类。 姚相思自嘲地扯动嘴角,眼泪早就流干了,他已无法掀起她心中的滔天骇浪。 李扶渊爱怎么想都行。 她起身,向赵贵妃行礼告别,“娘娘,还请您莫要忘了答应民女的事。” 赵贵妃见儿子难得入宫一趟,正打算和他说说话,吩咐婢女,“替本宫送姚娘子。” 姚相思转身,跟着婢女走出正殿,完全将李扶渊当成空气。 熟视无睹的样子,她真的变了。 赵贵妃满脸笑意,李扶渊却连声招呼都不打,按捺不住地跟在姚相思身后。 “扶渊,咱们母子好些日子没见面了,今晚就留在舜华宫,陪母妃用膳?” 眼看着姚相思渐行渐远,即将脱离他目所能及的范围时,李扶渊只觉胸腔里有头困兽在撞,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出身低微,又率真耿直,这皇宫到处是王公贵人,还是跟上去较为稳妥。 省得和别人起了冲突,到时不知该如何收拾。 说时快那时快,李扶渊已迈出门槛,“母妃,我们下回再聚。” 他步伐又急又碎,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甚至腰带的玉环掉落在地都不知道,哪里像是那个从容优雅的燕王? 赵贵妃神情复杂,“为了追那农家女,他竟然将本宫撂在一边?” 芳菲回应,“许是姚娘子拽拽的,王爷想骂她几句?” 方才王爷进门,就跟她说话,谁知她连应一句都不肯,王爷肯定不让她就这么走了的。 赵贵妃摇头苦笑,“她变拽想来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事了,就算扶渊想骂人,也没必要在这深宫大院。” 而且就算她耍性子又怎样?他是燕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跟在她后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在乎她。 赵贵妃叹了口气,也许他是怕姚相思在宫里撞见其他贵女,会丢了他的脸,所以才会去遮挡。亦或是他心里在意她,怕她受到伤害,这才忧心如焚地跟上去保护。 姚相思刚走到御花园,便被青年挡住去路。 “你进宫干什么?” 下颌被他抬起,青年深邃的目光似海水漫了过来。 姚相思被迫抬眸迎接,似乎要看清他的每一寸。这愠怒而急促的神情,和前世是那么相似,又有些不同,始终无法和记忆中的冷漠重合。 小婢原本跟在她身边,李扶渊一来,她便识趣地退开,返回舜华宫了。 姚相思试图拿开他的手,青年虽然松开了,可在下一刻,却将她拉了过来,她一把撞进青年健硕的胸膛,虽隔着衣物,可灼热的磨蹭感还是让她想起了昔日的亲密举止。 她的脸瞬间蕴起红霞,青年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以为她被气疯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却未将她完全放开,“你进宫究竟是想干什么?” 面对他的再次发问,姚相思冷哼一声,“我为何要向你禀报?” 她讲话夹枪带棒,全然不复昔日的温柔呢喃。以前他不喜欢她的依偎,觉得她根本不爱自己,这样的她很做作。 而此刻她换了一副做派,又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从他胸腔涌上,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这才不得不松开姚相思的手。 紫袍极尽华贵,衬得他的容颜宛如朝阳般光彩夺目,不可仰望。 姚相思后退了几步,摆明了就是不想和他接触。 李扶渊脸色瞬间乌云密布,开始口不择言,“本王知道了,你进宫是来求母妃,让本王遵守诺言,娶你为王妃的。” 以姚相思为人,一定会将他在沁云村的遭遇和允诺说个一干二净,让母妃认可她对自己的再造之恩。 她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一个农家女若能成为皇家儿媳,堪称光宗耀祖。 她千方百计进宫,李扶渊想不出她还有其他目的。 且方才她离开舜华宫时,还特地提醒母妃不要忘了答应的事,她肯定是向母妃索讨过什么。表面装得很清高,内心实则巴不得嫁给他。 青年勾唇冷笑,仿佛看透了她:姚相思,你尽管装,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读出他的嘲讽,姚相思呵呵地笑出声,星眸却黯淡无光。 毕竟爱了他两辈子,他的误会就像一把利刃,带着伤人的羞辱,斩断了她苦苦支撑的坚硬与倔强。 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像未熟的杏子被咬破了皮,转眼间眼眶隐隐洇出些许雾气,她用力咬唇,将这些雾气悉数逼回。 “不错,我就是来让赵贵妃提醒你,不要忘恩负义的。我累了,先回去了。” 跟他多说无益,李扶渊从未相信过她,她何必多言?等上元节后,她会和孩子彻底消失。 那双星眸只剩下一片潮红,姚相思的目光甚至暗藏放弃。 仿佛她即将和他永别,对他们之间已经无所谓。 瞧见她这样的神情,李扶渊深眸渐渐轻柔下来,想起昔日他躺在沁云村的榻上浑身是血,她眼泪娑婆,胸口又开始起伏不定。 趁着轻柔间,姚相思立刻往前走,他凝视她的背影,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出了宫门,李扶渊不由分说地将她往马车上扯,姚相思气急,她又不是没腿,不需要他送。 青年见她挣扎得厉害,手掌搭在她的臂膀上,将她往车厢里揽去。朔风呼啸,尽管有太阳,但寒意还是渗进骨子里。 一阵风吹过,姚相思下意识地按住臂膀,“嘶”的一声,俨然跟有伤在身似的。 李扶渊凝着她痛苦的神情,刚才为了让她上车,力道是大了点,但也不至于受伤吧。 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姚相思肯定是故伎重施,想通过“伤口”来博取他的同情和注意力,他之前还能陪她玩玩,可她这戏码用得太多了,他也会厌烦。 他看着她,脸上是讥诮的笑,就像在看一个演技拙劣的伶人,是如何出丑,“你演够了没有?” 第十章 身体比嘴巴更加诚实 “演?”姚相思咀嚼这个字。 这不明所以的样子落尽李扶渊眼中,就是做哑装呆。 “你今天故意穿得花枝招展,不就是为了给本王和母妃看的吗?” 李扶渊越说越气,深眸夹杂着细碎的焰火,明显发怒了,“明明就想上位,还要伪装成一只受伤无辜的绵羊,怎么,想让本王怜爱你么?” 姚相思扯了扯嘴角,他可知道,她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么? “李扶渊,你的良心被狗叼走了。” 虽然他总骂她虚情假意,可毕竟是个误会,是她选择不解释的,所以每次她都咬牙承受他的嘲讽。 可这会她旧伤复发,他还在骂。 说她穿成这样是故意给他看的?呵呵,他哪来的自信?难不成她一辈子就得蓬头垢面,装扮一下就不能为了自己么? 瞅见她嘴角的讥讽,青年的怒火又被拔高了一层。本来直呼他名讳,已是不敬。他正思忖着只要她即刻道歉,他便既往不咎。没想到,她还敢这么淡定。 许是之前习惯了她温婉如莲的模样,她最近变得这么反常,李扶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自在。 骨头缝里像灌了铅又像钻进了蚂蚁,连呼吸都是种折磨。 讲起话来十分刻薄, “本王生平最恨虚伪做作,薄情寡义的女人。那日你被本王拆穿后,转眼又对本王若即若离。古有李夫人拒见汉武帝,今有姚相思半推半就。 只可惜,你既无倾城之貌,又无纯真之情,在本王眼中,就像一只丑陋不堪的狐狸露出尾巴,浑身的骚味盖都盖不住。” 不得不说,这话果然有用,姚相思脸色骤变,听着李扶渊一句又一句的挖苦,她一时茫然。 原来山盟海誓的爱情,也抵不过男人的猜忌。 记得当初他受伤时,为了给他采药,她去了后山差点被狼咬死,还是经过的村民拿起火把救了她。自打那次,她的手每到寒冬,就会疼痛难捱。 为了他,她连命都差点丢了。但她这份真心,在他眼中却是攀龙附凤,是可以随意糟蹋的。仅仅因为她和姚三那番对话,他就不分青红皂白地给她判了虚情假意的罪名。 良久,她笑了笑,轻飘飘地问,“我这么不堪,想必王爷对我也未曾有过真心吧?” 李扶渊一怔,张了张嘴,看着她漫不经心的眼神,说不上哪里疼,就是哪儿都不对劲。 像穿了件湿透的衣袍,只要见到她,他就会浑身无处安放。这种感觉,怎么可能是喜欢?他心里这样觉得。 片刻,他声音沉沉,避开她的目光,“半分也无”。 闻言,姚相思心里像被重捶敲了一下,闷疼闷疼的,可那锤子也砸开了她心里的牢笼,满身伤痕,却笑着想逃走。 如她所料,李扶渊还是和前世一样待她毫无情意。既然今生也是他先放弃这段感情,那她就可以安慰自己,今生也不是她负了他。 朔风刮起密封的车帘,灯红酒绿的建康纷纷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下,看着那被车水马龙碾压后的落叶,她突然很想告诉李扶渊,她没有利用过他,不是她背叛了他们的感情,是他欠了她两辈子,欠了她余生的平静顺畅。 马车忽然停顿,姚相思的手猝不及防,撞到车厢的木板上,强烈的痛感自臂膀传到胸腔,她死死咬着下唇,仿佛承受了一场无声的酷刑。 李扶渊见她唇上渗出细密的血丝,这才发现她方才手疼不像是装的。 他偏过头假装看窗外,余光却死死锁着她,喉结不停滚动,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青筋暴起。 最终,身体比嘴巴更加诚实,青年冲到她身边,布满茧子的手掌搭在她的衣襟上,要检查她的手臂。 她的肌肤细腻,尽管隔着布料,但粗糙与光滑的碰撞就像火星溅进了棉花,不疼不烫,却让他痒到骨子里。 青年凝眸深思,和她最后一次亲密,还是在一个月前。难怪他当时那样沉迷她的身体,虽然胖,却挠人。 他眸光泛起一圈灼热,像喝醉酒一般,但见姚相思星眸圆睁,怒斥道:“你要干嘛?” 青年一愣,指尖却舍不得挪开,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扶渊心神猛地抽回,轻咳几声,“想看你的手什么时候能废掉,你以为本王要干嘛?” 女子挪动身子,他的手也跟着在半空停留,“你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前在村里被狗咬的,旧伤了。” 姚相思早已心累,懒得跟他解释。反正上元节她就能走了,没必要再和他多打交道。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自我感动的小姑娘了,觉得只要和他多走动,彼此的关系就会更进一分。 这冷清的模样落在他眼中,又是一种变相的折磨。 他的思维被她搅得抓不住任何念头,身体忽冷忽热,像在冰水和沸水之间来回切换。 难道,她是真的不在意自己了?还是在以退为进? 马车不知不觉停下,就听石莱在外面轻喊,“王爷,到了。” 李扶渊率先下车,而赵连霏也不知何时就侯在王府门口,一见到自己,连忙朝自己扑了过来,声音甜甜,宛如泡过鲜花的糖浆,“王爷,可曾想我?” 她的脸蛋贴在他胸膛上,李扶渊的手按住她的肩胛,正想将她推开,却见姚相思也在后方跟着下了马车。 他屏住呼吸,将手搭在赵连霏的后背上,眼眸深沉,“想,本王当然想你。” 周围一片寂静,石莱和侍卫们尴尬地转过身去,李扶渊虽抱着赵连霏,视线却落在一旁的姚相思身上。 见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他胸口憋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似乎迫切地希望她能移动脚步,只要她走过来骂他,他就立马和赵连霏保持距离。 候了片刻,她终于朝他们走来了。 李扶渊掩于赵连霏后背的手攥成一团,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这瞬间,他甚至决定,只要她真的过来制止,那之前的“欲擒故纵”,他都可以原谅。 第十一章 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骗不了人 出乎意料的是,姚相思只是一礼,不待李扶渊开口,人已经转身走进王府。 李扶渊翕合的嘴角抽搐起来,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眸光似被抹了一鼻子灰。姚相思果然待他无半分情意,昔日在沁云村的嘘寒问暖,都是骗他的。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青年赶紧将赵连霏推开,“冬天冷,赶紧回去歇着吧。” “王爷?”赵连霏原本在他怀中即喜又盼,此刻见他目光失落,仿佛明白了什么,顿觉委屈无比,泪水盈眶,“王爷,陪我回浮岚阁好不好?” 李扶渊面色不悦,“本王还有事,你自己去吧。” “王爷,我……”她试图撒娇。 他扬高了声音,“本王没空。” 赵连霏打了个寒颤,急急离去。见李扶渊三番两次因为姚相思失态,她的心沉到谷底。 沿途经过别苑的方向时,她驻足眺望,王爷嘴上说不喜欢那肥猪,可方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骗不了人。 再这样下去,恐怕王妃之位就要拱手让人了。爹爹死了,母亲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她赵连霏,绝不能输给一个农家女。 姚相思回到别苑后,偶然看见院中的几个莲花缸。 那是初进王府时,李扶渊找人挪过来的。她最喜欢的就是莲花。那时她还很开心,以为他设身处地地为自己着想,把自己安排在这偏僻的后院,就是为了她能方便赏莲。如今看来,自己真是蠢得要命。 当时正值深秋,莲花开得正茂。如今凋零磨灭,是不是也预示着她若待在王府,命运也只能和这莲花一样,朝荣夕毙呢? 一想到这,她当即让碧桃去找裁春和绘秋过来,把这几个莲花缸砸掉,再扔出去。 碧桃手足无措,“娘子,你不是很喜欢莲花吗?” 虽然寒冬腊月,无莲可观赏。但来年夏天一到,莲花绽放,花瓣在夜色重泛着玉色的光泽,就像一盏盏花灯漂浮在水面,连水中的月亮都被它们衬得有些暗淡,别提这院子有多美了。 而且,她们几个都知道,这是王爷亲自布置的,当时王爷千叮咛万嘱咐,日常浇灌护养都不可懈怠。 若是砸碎这几个缸,到时王爷怪罪下来…… 看出碧桃的顾虑,姚相思安慰,“你放心,王爷若问起,你尽管告诉他是我苦苦令你们扔掉的,与你无关。” 碧桃一怔,但见姚相思态度坚决,只好去下房将绘秋和裁春找来。 二人早已歇下,此时被人唤醒十分不情愿,骂骂咧咧地来到院中。 姚相思瞅着二人不耐的神色,瞬间板正了脸,“王爷将你们指派给我,那你们就是我的奴婢。我说什么你们就得遵从,否则,你们是想和王爷过不去么?” 两人面面相觑,纷纷吓了一跳,连反驳都不知如何开口。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姚娘子,想到那日王爷见她自己去厨房做饭,后面惩处了厨子,以及安排好她的膳食,后来赵小姐“中毒”又不了了之,王爷压根就不追究,肯定不是表面不在意她那么简单。 反正伺候她本就是分内之事,两人点点头,表示服从之后,就和碧桃开始砸缸了。 然这些水缸又硬又厚,将它们悉数腾出别苑,也非易事。三人一直忙活到翌日清晨,还没弄完。 李扶渊正打算进宫上朝,沿途经过后花园时,瞥见裁春和绘秋忙活的身影。 刚走近时,就感觉她们心惊肉跳的,连手上的东西都掉落在地。 仔细一瞧,那不是他在别苑布置的水缸吗?怎么都成了碎块? 青年呵斥了蹲在地上整理的裁春,“这是怎么回事?本王不是交代过你们,要好好照看这些水缸的吗?” 裁春不敢抬眸,绘秋见到李扶渊愠怒的神色,也赶忙跪了下来,“王爷,这是姚娘子命我等砸掉的,非奴婢们所为。” “什么?是她让你们这么做的?”李扶渊的声音比这漫天的霜雪还冷,叫人不敢呼吸。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咬咬牙,目光阴沉得可怕,她这是故意的吗? 见他和赵连霏风情月意,云淡风轻,甚至还丢掉他令工匠精心打造的莲花缸,她是真的不在意他了,还是刻意要引起他的着急? 他应该是不喜欢她的才对,可为何见到她有恃无恐,他心里还是很难受。 不管如何,这是他的地盘,她敢这般放肆,绝不能纵容了她去。 刚跨出没几步,就被石莱拦下,“王爷,您还要上朝呢。”顿了顿,又听石莱嘀咕,“大事为重。若您无故缺朝,保不准太子又要兴风作浪了。” 无奈,李扶渊只能姑且作罢。 别苑里,碧桃在榻前来回踱步,“娘子的肚子再过两月就要显怀了,到时候怎么办?” 姚相思讪讪一笑,两月后她都不在王府了,上元节拿到出城文书后,她会在郊外的迷津河制造失足落水的假象,带着孩子永远消失在李扶渊的世界。 一想到孩子,姚相思摸了摸肚子,“现在每日的安胎药渣,都倒干净了么?” 碧桃点点头,“娘子放心,奴婢是在东隅的回春堂抓的药,那里离王府甚远,奴婢只跟医者说是家里的姐姐有孕,想来不会有人发现的。” 姚相思披了件外套,拉着碧桃就往门外走,“要不是这两日肚子疼得厉害,我是不会去回春堂的,免得让人起疑。” “我们快去快回即可。” 此刻,两个身影在小径上游荡,赵连霏一脸愁容,想如何才能让李扶渊喜欢她,想如何才能让姚相思离开王府,轻红伴其左右。 赵连霏恨恨地跺脚,忽见那边两个影子一闪而过,“你看那是何人?” 轻红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是那只肥猪,还有碧桃。” “哼,两人往王府大门走去,定是要出府。” 轻红脸露喜色,“奴婢去告诉王爷。”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赵连霏拽了回来,瞅着姚相思的背影,她的目光宛如毒蛇般阴毒,“蠢货,比起受王爷责骂,让她回不了王府岂不是更好。” 第十二章 完颜亮 姚相思和碧桃从回春堂出来后,总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为什么。 碧桃见她一脸忧愁,以为她是担心腹中的孩子,安慰说, “娘子,大夫说你腹痛只是心郁气节,动了胎气而已。你放心,奴婢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伴着,像照顾自己的姐姐那样。” 闻言,姚相思岂有不感动之理。她在王府不受李扶渊待见,下人们都捧高踩低,按理说,碧桃进府早,另谋差事不在话下,可她却选择在自个儿身边伺候。此情此意,早已超越了“主仆”。 思忖间,两人不经意走进一条小胡同。 气氛诡异得可怕,空气中充斥着压力,忽然,几个蒙面壮汉前后围了上来,就像敌视她们的猛虎,凶神恶煞只为撕碎猎物。 碧桃咽了咽口水,喉咙似被噎住了般不敢出声。 姚相思当即挡在碧桃跟前,深吸一口气后问, “几位壮士,你们这是?” 为首那人高大的身影挡住阳光,他举起手中的大刀,目光死死地锁住姚相思,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想不到雇主要老子杀的女人,长得这么丑。来之前老子还以为该是怎样的绝世美人,才能引起她的杀心?” 姚相思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难道要杀我的那个人,也是女子?” 那人不应,提刀向前迈了一步,“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阎王吧。” 眼看着蒙面壮汉们蜂拥而上,碧桃哭喊着,大声尖叫“救命”,然此处是条死胡同,喊破喉咙也无人来救。 姚相思环顾四周,心里酸溜溜的,难道今天她和孩子的命就要交代在此处? 不,不要…… 就在她决定拼死一搏时,一道豪迈而讥诮的声音从屋顶落下,“几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弱女子,连畜生都不如!” 壮汉们驻足仰头,却寻不到发生者的踪迹。 片刻,一抹黑影宛如乘着玄云降落,站在姚相思跟前,衣袍猎猎。 她看着黑衣人的背影,只觉有点眼熟,记忆里除了李扶渊外,也有另一个人功夫很高。 “你想找死吗?”壮汉狠着目光。 “就凭你们几个?草原上的财狼虎豹我都能一举干倒,何况是你们这几头猪。”黑衣人气定神闲。 草原?这话有点熟悉,仿佛有谁对她讲过。 壮汉持刀冲了过来,黑衣人不拔刀,空手迎击,“找死。” 短短几招之内,壮汉们均被他徒手击倒在地,手中的大刀也被他一把夺过。黑衣人风风火火,身形又缥缈如云。 “这就是你们敢碰相思的代价。”顿时,黑衣人舞动大刀,血腥一下子充斥了整条胡同。 姚相思目瞪口呆,这人不就是少时相识的完颜亮吗?前世和李扶渊势不两立的北凉王子,此刻难道不是应该在草原吗? 想不到,他居然来大齐了,还救了她。 须臾间,壮汉们已死了七个,为首那人眼见打不过完颜亮,灰溜溜地逃走了。 完颜亮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相思,跟我走吧。” “娘子是王爷的,凭什么跟你走?”她被碧桃拉到身边,碧桃如临大敌,心中预感不妙。 果然,完颜亮将她拍倒在地,揽着姚相思飞跃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郊外的迷津河畔落地。 多年不见,姚相思这才仔细打量起他。他身形高大,穿着玄色长袍,长发未有过多装饰,只用一根绳子束起,肤色虽然棕黄,但眼睛漆黑明亮,看起来还是挺俊的。 相比之下,自己就变化不少。他们相识于十多年前,那时自己的身形还未变样,也难得完颜亮还能认识自己。 “相思,你还好吗?我前阵子去沁云村找你,村民们都说你走了。”没想打完颜亮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问她为什么变胖了。 姚相思千头万绪,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前阵子,我是跟心上人来的建康。” 听到这,完颜亮果然脸色黯然,前世他喜极了她,她在王府受苦时,他曾千方百计地带自己逃离,最终都被李扶渊截下。 “姚娘子,你在何处……” 远方传来一阵阵呼唤声,瞅着她紧张的神色,完颜亮知道是她那心上人寻过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玲珑玉璧,递到她手中,“此乃我心爱之物,而今,我将她转赠于你,佑你一世无忧。” 说完,完颜亮纵身跃起,片刻便消失在河畔。 却说李扶渊这边,下朝后回府寻觅姚相思不见,这才出府追寻。哪知在一死胡同上,碰见晕倒的碧桃。碧桃醒来后支支吾吾,说方才有几个黑衣人想要杀害一个娘子,她被人打晕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碧桃还未讲完,他立即翻身上马,有密探来报,方才似见到一黑衣人带着一女子出了城外,顿时,他心惊肉跳,第一次这么紧张过,也第一次这么气愤过。 他要看看,谁这么胆大妄为,敢在建康抢走他的人。 一路跟踪出来,当在河边瞥见姚相思的身影,李扶渊如释重负,方才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间松弛下来。 确认她安全的那一刻,青年嘴角竟扬起笑容。 那兴奋的感觉席上心头,李扶渊觉得自己很奇怪,本来正想责骂她擅自出府呢,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跳下马车,飞奔到姚相思身边。 但见她手上的玲珑玉坠,形状似阴阳八卦的其中一半。 这么多年,他见过的首饰宝物还不少吗?她来建康后鲜少出来走动,而这东西也非他所赠。当即就明白过来,此乃男女定情的信物,这半块玉坠,应该是另一个男子送给她的。 “你手中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李扶渊的声音堪比冰霜。 姚相思一怔,这才发现,青年已不知何时来到旁边。 她连忙将玉坠揣进怀里,没有回应。 见她这副支支吾吾的模样,李扶渊更加笃定她心中的想法,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你今天见了什么人,和谁在一起?” 姚相思闭上眼睛,依旧不语。 青年咬牙切齿,她怎能如此?欺骗他的感情也就罢了,他吃穿用度不曾落下地供养她,她居然和别人私相授受。 他微眯双眼,危险一触即发,这时突然有人喊道,“那玉坠是我给她的。” 第十三章 “姚相思,你竟敢打本王?” 姚相思不理睬李扶渊,正想着他爱怎样就怎样。 熟悉的声音穿进耳中,她连忙睁开双眼,真的是阿娘。一别多月,阿娘竟千里相寻。 李扶渊也跟着望去,没想到居然是容氏。 一月前,容氏就不顾姚三阻拦,一人徒步前往建康。今晨终于抵达建康城外,本打算在河边喝点水后就进城,没想到误打误撞见到女儿在河边和李扶渊拉扯。 方才二人的对话,叫她听了进去。虽不知缘由,但容氏还是为女儿编了谎言, “那玉坠的确是玲珑玉璧的其中一块,另一半在姚三手中。民妇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交由女儿,有何不妥?” 听到这,李扶渊总算放开了姚相思。 容氏走到女儿身边,见她脸色病白,以前虽然胖,但一双星眸炯炯有神。 这状态,摆明了就是在王府吃过不少苦头。 她将姚相思揽入怀里,泪眼娑婆,“当初你要来建康时,为娘百般阻挠,你为何不肯听我的?” 姚相思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千金难买早知道。倘若前世在沁云村时,她就能察觉李扶渊的心思,也不至于含恨而终。 好在这辈子她已谋到出路,只要顺利拿到赵贵妃的文书,她就能“死”在李扶渊的世界了,不怕他来纠缠。 母女二人还未来得及叙旧,李扶渊已抓到其中的漏洞,“姚相思,既然那玉坠是你母亲所赠,方才为何不敢言明?” 姚相思一怔,随即别过头去,“我和娘亲的闺中密语,为何要向王爷解释?” 容氏拍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两月前思思离村时,民妇瞅她身无长物,燕王府何等富贵之地,女儿独在异乡,民妇无法陪伴其左右。 那玉坠好歹值点钱,留在思思身上也能备不时之需。想来王爷方才见到的一幕,就是思思在睹物思人吧。” 容氏虽穷苦,却不似姚三视财如命,她一直将姚相思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她们母女情深,他在沁云村就是知道的。这理由让他不得不信服,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仿佛有块大石落下。 姚相思至少没有背叛他,她只是在思念亲人。 他轻轻闭上眼睛,但心中却似被骇浪撞击,闷得慌。当初和她山盟海誓,他曾允诺过要娶她,没想到如今却叫她心中凄苦,只能在江边思念母亲。 好在,她还在他身边,那玉坠也不是别的男人送的……就算他气她怨她,他也不会让她离开。 李扶渊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瞬间,他心里是经过困兽犹斗后的清明,只要她没有背叛他,那他也可以好好考虑,要不要原谅她之前的“利用”。 河边寒风刺骨,李扶渊脱下袍服,缓缓向姚相思走去。石莱与石明远远地望着王爷,当看见他开始关心姚娘子时,两人睁大双眼。 从姚娘子进府开始,谁都知道,王爷丝毫不在意她。能亲自策马翻遍整座城池寻她,已属意外,此刻竟然要帮她取暖,眼前这个女子,满脸红斑,还胖胖的,哪有弱柳扶风的病美之态。况且,容氏刚才的话也未必是真的,姚娘子今日贸然出府,这其中难道就没有猫腻? 而王爷好像很相信容氏之言,他满意这种结果,是不是在安慰自己什么呢。 姚相思也是一愣,他这是干什么? “河边冷,你多穿点。”听到他的话,姚相思只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这两月受了多少苦,他都不闻不问的。而今她只是有点冷,他却…… 可她都不爱他了,又岂会接受他的好意?她愣愣地看着那件紫色的华服,材质厚实软绵,色泽光鲜亮丽,她一粗陋之人,怎敢亵渎了堂堂燕王? 姚相思退到容氏身后,李扶渊看在眼里,眉头皱了起来,正打算抬手将她挽过来时,却被容氏拦住。 李扶渊止住脚步,脸上挂起少见的笑容,“既然容婶跋山涉水来到建康,本王作为东道主,理当供居停,安食用。容婶不妨和思思一样,前往燕王府暂住?” “思思”两字脱口而出,听得容氏直起鸡皮疙瘩。 容氏冷哼,“不用了,民妇今天来就是要带女儿回家的。”说完,她拉着姚相思就往另一侧走。 李扶渊脸色陡然变得森严,身形一闪,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盯着姚相思的眉目挑起,令人不敢逼视,“她既然跟了本王,这辈子就是本王的人。谁都不能带她走!” “她是我女儿,凭什么不能带她走?” 容氏气恼地推着他,一步步尝试前行。 李扶渊退了几步,见姚相思脸色淡淡,似对他的忍让未有动容之意,他的眸光愈发凌厉起来,手掌挥动,劲力宛如狂风暴雨,瞬间将容氏席卷在地。 下一刻,大股鲜血从容氏口中涌出,向四周的地面游走。 李扶渊没想到,他只是微微发力,容氏就立足不稳地摔倒在地。 “阿娘!” 姚相思惊呼一声,一滴滴泪水已砸落在容氏脸上。 为了给容氏疗伤,她只能带着阿娘乖乖上了李扶渊准备好的马车。 医者诊治后,拱手对李扶渊道:“王爷,这村妇乃被掌力所伤,短时间内不能奔波行走,只能留在王府静养。” 李扶渊摆手,示意他退下。看着内室忙碌的那道身影,他骤然想起昔日她也曾在他的榻边体恤入微。 今天从在胡同看见那一个个死去的壮汉,到他推倒容氏时,他的内心堪称波澜壮阔。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姚相思。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若他真的永远失去了她,他恐怕会毁天灭地。 青年正处于惊魂未定中,“啪”的一声,脸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回过神来,是姚相思不知何时走出内室,打了他。 他抚摸着滚烫灼痛的脸庞,可见姚相思是下了狠手。换了别人,他早就一剑戳穿他的胸膛了。可面对这个女人,他总是容易陷入矛盾。 长这么大,头一次被女人打,李扶渊眼眶猩红,“姚相思?你竟敢打本王?” 第十四章 “这甜汤,是你为本王做的?” 姚相思星眸迸出怒火,一字一句重复,“我想打就打,没有什么敢不敢的。” 他乃天之骄子,岂能受此屈辱?李扶渊霍然扬起手掌,但见到她苍白的脸颊上那道病态的淡红时,又竭力克制放下。 他咬牙看着她,握拳的手掌因用力而苍白。他的指节叨叨作响,仿佛恨不得将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咬上几口。 而之前温婉如莲的人变得冷漠如霜,她指着他,“你为何要伤害我娘?” 青年不假思索,声音尖利,“谁让她想带你——”话讲到最后,“走”字被他硬生生吞下。 原来他也会害怕,李扶渊恍然,自己竟是这样在意她的离去。他不是应该恨她,讨厌她的吗? 脸上的灼痛感不时传来,令他感到筋疲力尽。他自嘲一笑,就算当年为质,被北凉王子用热油浇在他的伤疤上,他都能不喊不叫。而此刻,不过被一个女人扇了个耳光,他就开始萎靡不振。 仿佛他刚才那巴掌要真打下去,痛的也会是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这个女人,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李扶渊不敢再看姚相思一眼,快步出门,石莱跟在后面,轻轻将门掩上。 回到承宇阁后,石明进来禀报,“王爷,属下检查过那群壮汉的伤口,是被弯刀利刃致死。刀身弯曲,利于使用者在交锋中拖割喉咙。这种兵器,应该是产自北凉的。” 李扶渊脸色一变,“北凉”二字,对他来说是一场噩梦。 然仅仅片刻,他深邃的目光又充满往日的胸有成竹,“不管此人来自何处,肯定是想保护她。”顿了顿,“可有查到那些壮汉是奉谁的命来杀害娘子的?她来到建康后,成天躲在王府内,会与谁结仇呢?” 王府内?他内心默念这几个字,环顾这偌大的王府,突然想到一人。 浮岚阁内 赵连霏在室里来回踱步,已经是傍晚了,也不知那群人得手了没。 这时轻红走了进来,脸色忐忑。 “那人死了没?”赵连霏脱口而出。 轻红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低着头,不敢看主子,“没有,我们派出去的人差点就得手了,结果冒出来个程咬金,把他们都杀了。眼下姚相思已经被王爷带回府邸了。” 赵连霏一怔,眼中透出深深的怨毒,“我也没想到王爷会那么在意她,在别苑见不到她人,就立马出府寻觅。幸亏那群杀手都死了,否则……” 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扶渊从院中走来。 两人急急噤声,端正了神色。 李扶渊脸色如逐渐阴沉的黄昏,压得她们喘不过气。 屋里一片寂静,赵连霏屏住呼吸,缓缓走向青年,握上他的手,试图娇嗔,“王爷,你是来看我的吗?” 青年侧头,斜睨着她,冷笑质问,“可是你派人杀害姚相思的?” 赵连霏一怔,没想到李扶渊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正犹豫着怎么回答时,他已将她的手狠狠甩开,“说。” “当然不是我。我拥有王爷的偏爱,是千金小姐。而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农家女,王爷又不爱她……” “住口,”屋内骤然想起唰的一声轻响,李扶渊拔剑架在她脖子上。 这一刻,他忽然有种错觉,如果赵连霏真的伤害了姚相思,他一定会杀了她。赵连霏这话,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怒火,怒到想将她劈成两半。 而他因何而怒,他竟然不知道。 看着脖子上的剑,赵连霏脸上露出一抹凄凉的笑,“王爷,当年我爹为了助你离开北凉,在北凉殒命。你曾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我,护我一世。而今,你却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想要我的性命?” 想到赵将军,李扶渊心中一刺,竟连连后退几步。是啊,就算再气,也要看在她爹的面子上。 “就算本王不爱她,可也轮不到别人动手。你若再敢惹是生非,休怪本王痛下杀手。” 他的话宛如雷霆,击中了赵连霏的脑袋。又像一阵朔风,刺得她浑身冰凉,跌坐在地。 “姚相思!”她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你这贱人,我不会放过你的。” 夜幕,渐渐笼罩在别苑的上空。 李扶渊从浮岚阁走出后,一直漫无目的地走着,当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又来到姚相思的住处。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对她又有了牵挂。 待他走了进来,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容氏和碧桃原本正陪着姚相思说话,看清楚来人后,笑容渐敛。 李扶渊冷声道:“本王有话要对她说。” 碧桃不敢多言,拉着容氏出门,容氏再看了女儿一眼,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青年来到案边坐下,见到了三碗芋泥甜汤,思绪又飘回以前。 在沁云村她为了给他做好吃的,不辞劳苦地跑到二十里之外的百草坞采购芋头。不得不说,她对他还是挺用心的。只可惜她动机不纯,她做这一切,是为了跨越阶层。 这几碗甜汤,其中两碗肯定是她自己和容氏的,另一碗会是谁的呢? 难道是为了他而做?她这是何意?想让他记得她的好?难不成,她想和自己重修旧好? 姚相思侧眸看他,正见李扶渊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要挨过来坐在她身边。 她惊呼一声,星眸圆睁,面带警惕之色。 李扶渊干咳几下,坐在她身边,姚相思连忙往一旁挪了挪。 朔风透过木窗闯了进来,将姚相思未系紧的披风掀落在地。 李扶渊将披风拾起,作势要给她披上,她猛地起身,往另一侧移动,青年的手僵滞片刻,叹了口气后,坐在她对面,“你今日出府,若提前告诉本王,让惊鲵卫随身保护,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你娘的事,医者已再三向本王保证过,能将你娘治愈。” 姚相思呵呵一笑,“王爷,说句实话,若我提前告诉你,你还会让我出府吗?为了我这么个农女兴师动众的,你肯吗?” 李扶渊脸色一滞,转而又恢复了嘲讽的语气,“你倒是不傻,还有点自知之明。” 甜汤的香气扑进鼻中,青年垂眸,望着碗内一块块绵密柔软的芋头,忍不住问道:“这甜汤,是你为本王做的?” 第十五章 姚相思扑进他怀里 闻言,姚相思的肩胛倏然一起一落的,笑声也跟着漫遍了屋内,仿佛听到了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话,“我这笨手笨脚的,岂敢不自量力,给燕王殿下制膳?” 事到如今,他凭什么以为,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傻乎乎地付出。 李扶渊嘴角刚要上扬的弧度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满脸的难以置信,“不是为本王做的?”顿了顿,“那除了你娘,你还能给谁做?” “碧桃。” 除夕就要来了,尔后便是上元节,也就是她离开的日子。碧桃待她的情谊,她没齿难忘。 可李扶渊理解不了,原以为她精心准备,是为了能让他回心转意。没想到,是为了一个奴婢。难道在她眼中,他还不如一个下人吗?他好不容易醒悟过来,向给彼此一个机会。可她却…… 仿佛看出他的疑惑,姚相思直视李扶渊,“碧桃跟了我这么久,忠心耿耿,做碗甜汤犒劳她不为过吧。 李扶渊轻“嗯”一声,冷冷道:“是吗?本王竟不知,你和她如此主仆情深。” 不对,既然情深,又何必在深夜劳心费神?平日里不有的是时间吗? 他下意识地觉得她即将要和碧桃分别似的,临走前感激又不舍,只能做点拿手菜给婢子吃,权当个念想的模样。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她那么贪恋王妃之位,怎么舍得离开王府? 必定是自己多心了。 他不再多言,袖袍一拂,出门而去。 翌日清晨,姚相思站在院中观望漫天飞雪,调整情绪,却始终迈不开一步。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身影,“既然你心里放不下,为何还要将三哥越推越远?” 她猛地转身,待看清来者时,身子一个踉跄,李宗弼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姚相思有些吃惊,“湛王殿下?你怎么在这?” 李宗弼眼神关切,“本王昨日听闻你遇刺,今日特地来瞧瞧。” 女子睁大双眼,她身份低微,和他只有一面之缘,未料他却如此关心。 就见他轻拍她的臂膀,“本王同你一样,也遇过刺客暗杀,那种心惊胆战的感觉,本王能体会。” 他的话带着同情与怜惜,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种选择,“相思姑娘,若三哥他继续欺凌你,你可愿来湛王府?” 事实上,之前从李扶渊口中得知她的点滴,他心里就对她钦佩不已。 三哥当日身陷囹圄,明知救他会给自己招来祸患,她却不管不顾地将三哥带回家。这份舍生忘死的勇气,足见她是至情至性的女子。 见到她之前,是感动。可见到她后,是心疼。她为三哥倾其所有,却换来他的漠视嫌弃。 这对她太残酷了,他将拳头藏在身后,突然很想抱抱这个温柔而坚强的女子。 所以,他想带她离开这牢笼,哪怕得罪三哥。 他知道他们只见过两次,他突然提出这样的问题,恐怕有点唐突,但他也管不了太多,只要能保护到她就行。 而姚相思也是一脸讶然,恍然如梦。 然而,好戏才刚刚开始。 “你们在干什么?” 凌厉的声音传来,姚相思吓了一跳,闻声望去,果见李扶渊负手立于门口,脸色沉到极点。 石莱看见姚娘子和湛王站得那样近,心里忐忑不安,她可真是不要命了。 虽说王爷表面没有承认过她的身份,但作为王爷的心腹他却一目了然。 王爷只是爱而不自知,岂能容忍别人和她走在一起,而且还是湛王。 李扶渊悠悠走来,李宗弼一如既往,微笑拱手,“三哥。” “六弟倒是闲得很。”听着青年玩味的语气,石莱忍不住捏了把汗,将李宗弼拉了过来,“湛王爷,听闻你喜欢吹笛,库房刚进了一批乐器,你不妨随奴才去看看?” 未等李宗弼回答,石莱已将手中的食盒交还给李扶渊,拉着李宗弼急急离开别苑。 姚相思抬眸,恰好对上李扶渊那讳莫如深的目光, 青年长身玉立,正看着她,细碎的飞雪掉落在在长睫上,投下阴影,眼神平静无波。 可姚相思就是能感觉到李扶渊的不悦。 眼看着雪越下越大,青年二话不说,连忙将她拉进室内。 屋里,姚相思坐在他的对面,他将自己带进来,又不说话,她都不懂他又在干嘛。 一直到午时,石莱回来后,他才打开食盒,“这是芋泥牛乳羹。” 姚相思别过头,“我不想吃东西。” 牛乳是昂贵之物。上辈子他也曾端给她一碗牛乳燕窝羹,她刚伸出手时,立马被他嘲笑,“你也配吃这东西?” 今生他是第一回给她送,若是她还跟上辈子一样接了过来,不知道又要遭受多少耻辱。所以,她不会再接受他任何“好意”。 李扶渊皱起眉头,“本王何时说这东西是给你吃的?” “那王爷这是?” 李扶渊淡淡地看着她,将瓷碗挪到她跟前,“这芋泥牛乳羹是给连霏准备的。厨子不知该加多少糖合适,本王知你精通厨艺,所以特地拿来让你尝试一下。” 姚相思有些为难,他对赵连霏还真是贴心,为了讨好她,拿自己当成试验工具。 在青年的目光下,姚相思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觉得味道适中,厨师的糖量加得很对呀。 她看向李扶渊,“这味道不错呀。” “是么?你再多吃几口。” 看她一会愁眉苦脸,一会有些委屈地舀起羹汁,李扶渊脸色愉悦。真是蠢得可以。 一直到她吃完,石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这姚娘子可真傻呀。膳房的厨子可都是从宫里调出来的,以他们的厨艺,怎会不知这芋泥牛乳羹该加多少糖。分明是王爷为了给她补养身子,又不肯言明,才找的借口。 李扶渊向他递来目光,石莱当即明白,收拾好案板后即刻退出。 室内就他们两人,没等姚相思开口,他温热的大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扯。 下一刻,姚相思就扑进他怀里。 霸气的龙涎香将她包裹住,姚相思又熟悉又反感,双手抵住他胸膛就想起来,但却被他箍紧腰身,动弹不得。 第十六章 他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 “你和阿弼聊天是不是很开心啊?” 青年眸光似黑云压城,摧得她心头闷得慌。他对她一直不上心,今天怎么管起她和别的男子聊天了。 紧跟着下颌被他抬起,她平静地和他对视,语气也淡淡的,“湛王爷不过是看我根孤伎薄,可怜我罢了。” “根孤伎薄?”李扶渊冷笑,将她的腰身掐得更紧了,“这是在变着法的骂本王冷落忽略你是吧?” 看着女子闭上眼睛,紧紧咬唇,一副随他怎么说都行的模样,李扶渊似乎被一股燥意烤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 “我从未得到过王爷的重视,何来忽略之说。”片刻,她睁开星眸,水雾氤氲了眼眶,她只能仰起脖子,将泪光逼回。 闻言,李扶渊一怔,仔细回想,自打她进了王府,他确实不曾关心、呵护过她。既然她不值得,方才他为何会觉得像是有件宝物被阿弼盗窃了般,对他隐隐产生了敌意? 他下意识地反应过来,难不成他还爱着她?不,当他知道她只是在利用他时,他曾萌动的心,就已经死了。他之所以反感,不过是觉得他好吃好喝地供养着,她不得有二心罢了。 趁他深思间,姚相思趁机从青年的怀里溜出。 青年的眼光幽冷,还隐隐透着古怪。 这两天的李扶渊很是反常,怎么开始在意起她的举止了?是了,他一定是为了面子,她是他带进王府的,若和别人喜笑颜开的,岂不是显得他很没用。 “王爷……”姚相思吸了吸鼻子,恨不得他早点离开,“那日我的谎言被你拆穿后,我便不敢痴心妄想了。你放心,我不会再贪恋什么。” 前世他就对她狠下杀手,难不成这一世还想再杀一次? 如今她只想逃走,为什么他还是不愿放过自己。 思及此,泪珠再也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鼻尖微红,抿紧的唇瓣微微发抖,她就像风雨中摇曳的莲花。 李扶渊心底的燥意渐渐散去,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恻隐之心,“别哭了,”他僵硬地说出一句,“只要你安分守己,本王必不会为难你。” 这是她进府后,他唯一说过的一句软话。好像面对她,他心里竖起的那道防线,正在一步步瓦解。 拖到中午,李扶渊终于走了。 一整个下午,青年都打不起精神,脑海尽是那张面孔,肉多多的,有点讨厌,又有点可爱,以前他总龇牙咧嘴,恨不得捏上几下。 他突然噗嗤一笑,每跟她在一起,自己就会变傻。尤其是最近,总会因她方寸大乱。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他披上狐裘,又往别苑走去。 院中已挂起灯笼,碧桃本在扫雪,忽见李扶渊悄然而至,正想行礼时,就被他摆手屏退。 屋内灯光透亮,还隐隐传来姚相思的笑声,他知道,是容氏来了。 刚想敲门,就听到容氏唉声叹气,“那燕王在村里时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你跟他到了建康后,他就跟变了人似的?” 李扶渊的手猛地垂落,他轻轻将耳朵贴在门板上,突然有偷听的冲动,片刻,女子的声音传来,“他误会我了。” 误会?他想不通,也不敢想,难道当日她和姚三的对话,是另有隐情? 这不可能。一向从容不迫的面孔展现出惊人的惶惑与冷酷,可他内心却告诉自己,他绝不可能误会她的。 姚相思的声音再次传来,“我见到他有了赵小姐后,我懒得跟他解释。” “误会?”容氏的声音充满惊惶,而门外的李扶渊何尝不是,他的呼吸开始灼热,既倍感不安,又翘足而待。 “那天阿爹不是让我赶他走吗?可我见他好不容易脱离危险,怎能让他再次涉险。我知阿爹贪财,所以故意说出救他的好处,好叫阿爹以为我救了燕王,他也能跟着享福。 可那番话估计被燕王听见了,他认为我救他,照顾他并非真心实意,觉得我是个心术不正,利欲熏心的女子。” 李扶渊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一惊之下,他差点站不住。他将手伸到嘴边,连忙咬了上去,痛得闷哼出声。 他没有听错,原来如此,他又意外又惊喜,她是爱他的,她没有欺骗他,是自己没有弄清事情的真相,就乱加揣测。 思思,我该如何弥补这几月的错? 青年刚想推门而进,就听姚相思“哎呀”的一声,仔细一瞧,原来是容氏不小心握上了她的臂膀,“可是被狼咬的伤口又犯疼了?” 姚相思弱弱回了句,“是。” 李扶渊喘着粗气,被狼咬?他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你可真傻,当初为了给他采药,明知后山经常有野狼出没,还非去不可。幸亏那些村民把你救下,否则,被咬伤的就不止这条胳膊了,你只怕连命都会留在后山。” 姚相思苦笑摇头,似乎在诉说一件已经放下的往事,“当初我只一心盼望着把他救活,哪里会想那么多。” 听到这,李扶渊眼中尽是自嘲,以前只道她是个爱撒娇的,连遇上一只老鼠都要靠在他怀里哭泣。没想到这“胆小”,不过是她为了靠近自己寻的借口。她连凶猛的财狼虎豹都不怕,就别提那些小动物了。 最可恶的就是自己,当时还嫌弃她聒噪。她爱他爱得如此辛苦,他却浑然不知,还反咬她一口。 容氏的话带着怒火,“事后你还不让我们告诉他,为了他,你差点连命都丢了。可他却……” 雪花渐渐飘零,逐步笼罩着这片遍布萧森的人间。 李扶渊在窗外听着,恍然大悟。 他一遍又一遍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原来是自己一直在误会她。李扶渊,你真是天下第一号大傻瓜。一个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子,怎会对你心口不一呢? 仿佛被什么贯穿了心脏,李扶渊突然无法开口出声,脸上的笑容却柔和得像月光,他突然仰望着苍茫的夜空,剧烈的震惊过后,便是喜悦。幸好思思还在王府里,幸亏他发现了这一切,他们还来得及。 容氏离开房间后,他站在角落里平复了好一会,才进了屋内。 烛灯早已熄灭,榻上的女子已沉沉睡去。 翌日,阳光射进屋内,姚相思尚未睁眼,总感到有双眸子在看着自己,脸颊似被一双略带茧子的大掌覆盖,那粗糙的磨蹭感,让她又痒又僵。 她睁开双眼,撞见李扶渊深邃的目光,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就像昔日在沁云村时那样和煦。 他是不是有病?姚相思一惊,急忙爬起来,谁知李扶渊刚附下身,两人的唇瓣就不小心地贴在了一起。 第十七章 “思思,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 姚相思睁大眼睛,连忙扭开了头。 却被青年一把扣住后脑,两人贴得更紧了。 她想逃,可李扶渊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不仅如此,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留给她。 她越挣扎,身前的柔软在他健硕的胸膛上就磨得越炙热。 良久,他轻轻将她放开。 一手按住她的肩胛,一手抚摸他自己的唇瓣,嘴角笑得很愉悦。 姚相思皱起眉头,暗忖这人脑袋是不是缺了根筋?之前还说待她无半分真心,转眼就开心地和她接吻。还趁她在睡梦中,偷偷溜进她的房间。 还未想明白,紧跟着眼前一暗,她再次被他拢进温暖的怀抱。 正想反抗时,她嗅到了他身上的龙涎香,霸气,安稳,曾经她也以为,她会靠在这怀里一辈子。往事历历在目,不断撕扯她的心。 “思思。” 她一怔,仿佛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这呼唤了。 这个男人,以前唤她小字时,总是平静如常。从未像这次嗓音沙哑,喉咙像是要一鼓作气才能唤出声。 青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后,将她搂得更紧了。 容氏和碧桃边说话边走进来,突见李扶渊坐在床榻边,将姚相思抱在怀里。 容氏大吃一惊,手里的食盒哗啦地掉落在地。 正要去阻止李扶渊的行径时,被碧桃拉出房门。 “容婶,你这是干什么?那可是王爷。” 碧桃的话,宛如一块巨石将她砸晕。她何尝不知那是在大齐叱咤风云的燕王爷?可他不是厌极了思思吗,这番搂着她意欲何为? 何止是她们,就连在别苑门外候了一晚的石莱也觉得意外。 王爷怎么会在姚娘子的房间呆了一夜?在他心里,王爷一直是冷漠孤高的,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连早朝都不想去上,不顾旁人的眼光躲在姚娘子身边。 也并非真的不喜欢她,只是他需要一个恰当的时机罢了。 姚相思被李扶渊紧箍在怀中,就快喘不过气。 青年的下颌紧紧贴在她的秀发上,熟悉的触感漫过心头,却未有之前的欢喜与萌动。 似乎察觉到她的抵触,李扶渊的双手微微松开,却仍将她圈在怀中。 “燕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他的气息不断涌进她的鼻尖,她既触动又反感,随即推了推李扶渊,趁着青年打量她的空隙,姚相思竭力睁开他的怀抱,身子往床榻内挪了挪,眸露厌恶之色。 李扶渊一怔,看着不理睬他的姚相思,非但不怒,目光还噙了点痛惜,“思思别怕,我往后不会再冷落你。” 听到“思思”,还有“我”字,她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却也只是片刻,又移开星眸,她才懒得深究,“燕王殿下,今日你该不会是吃错药了?” 然他的声线无比清亮,“是我以前吃错了药,如今醒悟过来了,自然该回到从前。” 回到从前?姚相思又是讽刺一笑,这可能吗? 看着她眼神像掠过一阵无痕的风,李扶渊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胸腔里像打翻了陈醋,酸得发苦,原来被漠视的滋味是这样难熬。 然这是他应该承受的,谁叫他之前待她无半分信任,还说了那么多伤害她的话。 只要她还在王府,哪怕怨恨他,他也愿意承受。 良久,他轻声道:“思思,我都知道了,你与大叔的对话,只是一个误会。是我错怪了你。” 姚相思愣了愣,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太迟了,上辈子血淋淋的教训,叫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和李扶渊重修旧好。 她揭起被褥,盖在自己身上,为他们的中间竖起一道屏障,“无妨,过去的已成过去,无论好坏,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话中满是疏离与冷淡。 李扶渊深眸一痛,目光锁紧她的脸颊,难道她真的不念旧情了吗? “你这是打算将我也忘了?” 姚相思不知如何开口,她没想到昨晚和阿娘的对话竟被他听到。 本来以为他怨恨她也好,到时候她逃走,他或许没那么不舍。 前世今生他们都走不到一起,或许会有遗憾,但只有和他永别,她才能重获新生。 只要她能带着孩子离开,就不会有人嫌弃她又穷又丑,不用战战兢兢地活着,他和赵连霏更没法置她于死地。 阿娘曾言喜欢一个人是甜蜜的,开心的,可自打遇见李扶渊,只有难过和痛苦。当重生后决定放弃这段感情时,她心里却是清明的。 李扶渊看着姚相思久久不应,心中的希翼似被磨灭。 “思思,我不喜欢赵连霏,也不会娶她。” 她未料到李扶渊还会解释赵连霏的事,若是前世听到这话,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可今生,这位燕王的风流情史,早已和她无关。 “思思,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还可以有我们的孩子。” 女子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上小腹,可神情依旧淡淡,未有丝毫动容。 无论李扶渊如何鼓励自己,都不得不接受现实,思思不再为他的表白欣喜了。 以前她不会这样对他。 她会笑意盈盈地喊他“扶渊”,缠着他要抱抱,会费尽心思找很多话题和他谈。 女子冷漠如霜,让他坐在床边像个多余的摆设,心被凝成一颗青涩的柠檬,每次跳动都会溢出酸楚的汁液。 姚相思片刻才说了一句,“王爷,你还是赶紧回去用早膳吧。” 原本搭在床沿边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年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发现自己脸上的肌肉早已冻结。 头一回,他神情怯怯的,连嗓音都像离群的鸟儿发出的哀鸣,“你赶我走?”顿了顿,他甚至卑微地说道,“思思,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 可他想说,她就应该听吗? 这个男人在前世要了她的命,当然,这辈子也会有这可能。 她摇摇头,“王爷的话,还有意义吗?” 再多的解释都无法弥补他带给她的伤害。事情已经发生,当他将她的心硬邦邦地碾碎后,还妄想她能一如既往地爱着他,这怎么可能? 第十八章 他不会放手 一句反问,令他的心沉进谷底。 她竟然连话都不肯和他多说一句。 究竟是悲哀还是他活该? 只有思思,才能抱起衣衫褴褛的他,她会将自己的一切毫不保留地和他分享。 在他孤苦而悲凉的人生前二十五年中,她是仅有的温暖,也是他陷进泥泞时唯一的慰藉。 所以,无论她怎么对他,他已经决定,不会放手,哪怕乞求或强迫,他也要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思思,我不逼你。既然你现在不想谈,那我走就是了。” 容氏在院中等得十分焦急,恨不得冲进去看看女儿如何了。可石莱一个劲地阻拦着,她忍无可忍,呵斥道:“我女儿要是有个好歹,就是豁出这条命,我也要跟你们燕王府拼了。” 谁料石莱嘿嘿笑了起来,兰花指在她跟前甩了又甩,“你放心,姚娘子的好日子就要来了,王爷从始至终就舍不得对她如何。” 容氏听得瞠目结舌,但见李扶渊从屋内走出,朝自己颔首微笑后,默默离开了。 望着今日有点古怪的他,容氏赶紧冲进屋内。 李扶渊走后,姚相思的心情就更紧绷了。虽说误会解开了,他不会再为难她。可他对自己更上心的话,她要逃走就会多了层枷锁。 而且容氏若继续留在王府,到时候上元节出城时,还要带上她,只会更不方便。 说时快那时快,容氏已来到榻边。 姚相思将她拉了过来,悄声道:“阿娘,你不如明天就收拾一下,回沁云村去。然后和阿爹先到江南老家住一段时间。” “为何?” “我已经有了脱身之策,到时候拿着赵贵妃文书出城,在郊外迷津河制造失足落水假象,诈死后李扶渊才能不寻觅自己。你和阿爹先到江南避避风头,沁云村没几个人知道我们的老家在何处,届时我们在江南会合,他也找不到那里去。” 闻言,容氏连忙点头。没想到女儿计划竟如此周全。 第二天一早,容氏当即辞别王府,雇了辆马车,只为早点配合女儿的行动。 不知不觉,除夕节已经来临。 燕王府内张灯结彩,下人们旬假三天,欢声笑语响彻了整个后院。 姚相思早早地就让碧桃去休息,她披着深青色的斗篷,独自站在院中,任大雪落满肩头。 周围寂静得只闻雪声,李扶渊一进别苑时,就瞧见那抹熟悉的背影,仿佛一尊雪雕。 一时间,胸腔似被冰针所扎,带来冷冽的刺痛。她进府多月,只怕每一天晚上,都是这样被天地遗忘的。 眼下,到了他该弥补的时刻。所以,他不进宫,也拒绝赵连霏的邀约。 “思思。” 听到呼唤,姚相思转身,逆着月光而立。 就见李扶渊快步走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我在承宇阁准备了份礼物,你随我去看看,肯定是你喜欢的。” 姚相思皱着眉头,表情十分扭曲,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这王府,哪有她喜欢的东西呀。无论他怎么做,她都不会原谅他。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说,“我很累,不想去。” 李扶渊面色一窒,但很快就恢复镇定,似笑非笑地劝着,“没事,那我抱你过去。” 姚相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李扶渊拦腰抱起,她虽然胖,可他常年习武,臂力大得惊人,抱起她来丝毫不费力。 一路上,下人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真是活久见了,我进王府十五年了,头一回见王爷抱着女子,还是去承宇阁。” “要是赵小姐也就罢了,居然是那个农家女。” 青年疾风如风,姚相思窝在他怀里,头埋得极低,十分反感李扶渊的行为。他这般气定神闲,难道没看见下人们都在七嘴八舌吗? 片刻,她被他抱进承宇阁的院中,身子也被放了下来。 “你看看水池。” 顺着李扶渊的视线望去,池面上竟出现大量的水莲。大雪纷飞,池面幽蓝,那些水莲却开得从容不迫,像冰玉雕成,没有夏日浓香,只有冷艳的清韵。 她不由得张大嘴巴,“寒冬腊月的,哪来这么多莲花?” 李扶渊望着水池边的三座青铜火炉,笑了笑,“自打数天前,我便命人收集百余担枯叶,铺于池底,引温泉水注入,日夜守候,又花重金找花匠在温室内培育含苞莲花,赶在今天下午运来燕王府,载入雪池内……” 青年一五一十地道来,望着那雾气氤氲的水池,姚相思知道这次他是下足了功夫,势必要让她展颜一笑。 不得不说,能在冬日见到这些水莲,她的确又惊又喜。可伴随而来的,就是一阵惆怅。 他是想对自己好,可已经来不及了。前世的遍体鳞伤不断提醒她,这个男人很危险。 他现在兴致勃勃的,自然能为你倾其所有。可当他狠下心时,也能摧毁你的一切。 再过不久,她就要走了。 她往后退了退,这副恹恹和不为所动的样子,都是对李扶渊的折磨。 青年脸色越来越白,但依然带着笑容,“只要你能原谅我,无论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的目光像以前那样温柔,伸手试图抚摸她的脸颊,她一瞪,眼神满是戒备。 手僵硬在半空,他自嘲一笑,要怪只能怪自己。 知道再拖下去只会徒增尴尬和悲伤,李扶渊随口几句后,就送她回了别苑。 上日节这几日,他都克制住自己,不去找她。他默默安慰自己,她只是在气头上,等她过阵子气消了,一定会跟他和好的。 这天,他刚刚下朝回来。 从宫里的库房挑了几样首饰后,李扶渊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王府,一心只想给那人好好装扮一番。 谁料路过小径,却远远瞅见那熟悉的身影。 就见姚相思手里正拿着金银,递到一名小厮手上。还不断环顾四周,像是在防备什么。 她这是在干什么?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李扶渊悄悄走上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可听完后,他脸色大变,目光噙了怒火,仿佛能将整个天地燃烧。 第十九章 她想弃了他,真的想走了? “走哪条路,才能更快抵达城门口?” “晚上城门守卫何时换班?” 虽然她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清晰地传进他耳中。 李扶渊躲在树干后,俊颜骤然僵住,看着姚相思眼中的期盼,心沉得像掉进深渊,好端端的,她去问这个干什么?难道她想弃了他,真的想走了? 青年一记重拳嵌进树干,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树纹,却感受不到丝毫疼痛,没有什么比心里的窟窿更难承受。 “思思,”李扶渊呢喃自语,看着她逐步远去的背影,声音怅然,“难道……你就这么决绝?我不是已经向你认错,在尽力弥补了吗?” 顿了顿,“你气我恨我,我愿意承受。但你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笃定好心中的信念后,李扶渊也很快调整了情绪,命人最近要盯紧姚相思的一举一动。 七天后,开年的休沐正式结束,青年一如既往地进宫上朝。 回到承宇阁时,就见石莱神情凝重,“王爷,惊鲵卫最近躲在别苑暗处,果然发现了姚娘子有些古怪。” “说!” 石莱不敢抬眸,咽了咽口水才讲,“今日赵贵妃身边的芳菲姑姑进了别苑,在房里和姚娘子说了好一会的话,且全程让碧桃在门外守着。绘秋和裁春无法靠近,又觉得娘子最近有些异样,所以来告诉奴才。” 李扶渊凝视着他,目光藏着剑锋。吓得石莱抖了抖,摔倒在地,有那么瞬间,他甚至觉得王爷能将他踩碎。 直到王爷问,“怎么个异样法?”石莱才呼出那口方才憋着的气,一五一十地道来, “之前两位姑姑对娘子稍有懈怠,娘子都会毫不犹豫地反击。可最近几天都懒得回怼,像是不打算在她们身上浪费精力的样子。 那天她还悄悄让碧桃从外面买了很多干粮,想想就觉得不对劲,厨房现在每天都给娘子备膳,娘子要干粮做什么? 而且娘子还把身边的贵重物品统统送给碧桃,像是了无牵挂,在清理身外之物的样子。” 想起那天姚相思给碧桃做甜汤,他的身体立即僵硬,有种痛惜与怒意从心底漫出,宛如藤蔓般攀遍全身。 不用猜也知道,姚相思打算逃走。 他是有错,可前阵子他提及姚三和她的对话时,她本来可以澄清那是个误会,但她却选择不解释,任由他指责怒骂。是觉得他不讲理,解释无用?还是她压根就不在意他,懒得解释? 难道她就没有责任吗?而且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无论她家世品貌如何,他都会娶她为王妃。 为什么她还是要背弃二人的誓言? 清冷的月光下,他犹如历经千山万水的谪仙,只想将那好不容易寻回的凡女囚在身边,哪怕因此堕入魔道,也要无所不用其极。 良久,他才说了一句,“吩咐暗卫跟紧姚娘子,她一有逃走举动,即刻来报。” 上元节就要来了,姚相思站在屋内,环顾周边的一切,前世她在这里消耗了一辈子,今生终于有机会脱离苦海了。 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泪珠也跟着滑到下颌。 李扶渊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她侧过身,他掏出丝帕递给她。 姚相思摇摇头,坐在案边。 早上刚收到太子邀约,他必须在上元节这天和众皇子出城赏月。 知道她最近打算逃走,他本来不能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只是若拒绝了太子,恐怕朝中的政敌就会因此兴风作浪,他不得不去。 不知该怎样挽留,她才能不走。威逼强迫,她会更加反感。可放她走,除非他死了。 只轻轻说,“年虽然过了,但还是很冷,今早让人送来的狐裘可还喜欢?” 姚相思微微皱眉,她都要走了,到现在才懂关心她有何意义?之前年内她连一口热汤都吃不上,他关心过半句吗? 她冷笑问,“王爷是想借此提醒我,我的衣食寝居都在你的掌控下,好以此要挟我?” 李扶渊未料她变得如此尖锐,叹了口气,“我从未如此想过。思思……” “别叫我思思。”姚相思一听这称呼就有气,她跟他什么变得这么熟了。 青年神色愁苦,一把握上她的手,“我知你气我,但你难道忘了,我们曾在沁云村盟誓,永不相离,永不相负?” “那又怎么样呢?”她狠狠甩开他的手,“有盟誓又如何?相爱过又如何?你带我来王府,难道不是为了在世人面前搏个知恩图报的美名?再者,我这么丑,又这么胖,我越卑贱,对你燕王的名声越有利。” 她呵呵一笑,“说不定你也和赵连霏一样,整天在背后骂我肥猪。” “思思,”李扶渊心痛难忍,“你该清楚,一直以来,我从未嫌弃过你的样貌。我只是气你在利用我。但自打你来了王府,你何曾见我真正为难你?” 姚相思声音抬高了几分,“不错,可你若觉得我在王府,就该受你要挟欺凌,那你就错了。” “我并非要威胁欺凌你,我只想陪伴你,呵护你。”但你若要走,我不介意要挟强迫。这句话,李扶渊硬忍下去不说出口。 姚相思不知哪来的火气,“你凭什么陪伴我,呵护我?” 她握紧拳头,这个男人,前世杀了她,今生亏待她,到现在还要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李扶渊听得诧异,怪不得她想逃走,原来是真的不把他当回事了。可是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又岂是她一人说了算的。 他缓缓垂眸,垂于身后的双手微微握紧,“你先好好歇息吧,等开春了,我让人给你收拾个更大更舒服的院子,这别苑离承宇阁太远了。” 说完,李扶渊转身离开了。 姚相思气鼓鼓的,上元节就要来了,她能在临行前对李扶渊发了脾气,整个人都松懈了许多。 赵贵妃的出城文书已经到手,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意外总是来得如此之快,连她自己都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李扶渊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第二十章 出城逃走 元宵节这天终于来了,李扶渊应太子邀约出城赏月。 石莱被他留在王府,专门盯紧别苑的动向。 可李扶渊前脚刚出门,芳菲就来了,“石总管,贵妃娘娘今个儿头疼得厉害,听闻你唱的昆曲比宫中的歌姬还要好听,所以特地让我来请你进宫,给娘娘解闷。” “这……”石莱露出为难之色,王爷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此番思思若有差池,本王绝饶不了你。” 芳菲似察觉了什么,抬高了声音,“石总管,贵妃娘娘可是燕王的亲娘,若他知道你罔顾娘娘不顾,定不会饶了你。” 听到这,石莱就算再纠结,也不敢抗拒了。收拾一番后,便随芳菲进宫去。 早上时还见东方泛白,屋檐下的麻雀正啄食残霜,谁料傍晚后北风皱起,彤云密布,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下来,须臾间白了整座燕王府。 姚相思站在窗边,雪花已经糊住了窗纸,仿佛连老天爷也要来挡住她逃走的路。 心头隐约滑过一丝不安,却也只是瞬间,她就开始收拾行李。 来王府几月,没有几样东西能带走的,她将衣柜中的几块布料拿出,又将碧桃喊来。 “娘子,你这是?” 姚相思将布料递到她面前,笑了笑,“碧桃,这段时间你跟在我身边也吃尽苦头。如今我就要走了,这布料你拿去给自己做几件衣服吧。” 碧桃听得一惊一乍,连忙摆摆手,“不,娘子,你这几日送奴婢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这都不算什么,你尽管拿着。”见碧桃依旧木讷,她直接将布料塞到她手中,“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好。我走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碧桃点点头,“娘子想来早已有了脱身之策,奴婢也不能阻拦。与其留在王府受苦,不如离开来得自在。” 顿了顿,她看了门外,“裁春和绘秋偷懒,她们早就睡着了,此刻正是离开的好时候。” 碧桃出去给她把风,姚相思换了身衣服,就走出别苑。 刚来到长廊,就见芳菲在对面候着。 姚相思跟着她走出王府,从她口中得知,石莱被赵贵妃喊进王府,他不在,王府的门卫也放松了警惕。 穿过大路,姚相思环顾四周,大多数的铺子都已经打烊了,“有劳姑姑了。” 芳菲也不跟她客套,“今日娘娘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将石莱调遣进宫。王爷这会还在太子那,你赶紧走吧。” 说完,还不忘补充几句,“你记住,从今往后不可再缠着王爷。娘娘心中唯一的儿媳,是赵小姐。你无论怎么争,都争不过她。” 争?她恨不得远离那个负心汉,岂会去争?那种男人,谁要谁拿去。 姚相思呵呵笑出声,“姑姑可告诉娘娘,让她尽管放心。我和王爷此生再无可能。” “如此甚好,别再磨叽了,你赶紧走吧。” 芳菲不断催促,她相信娘娘的判断。王爷看似冷淡,实则骨子里执拗得很。一旦有人在他心里扎了根,那他说什么都不愿放那人离开。 之前她也不相信,觉得姚相思出身低贱,又胖又难看,怎会入得了王爷的眼?直到赵小姐前段时间进宫,向娘娘哭诉王爷居然为了她,拿剑指着赵小姐。那一刻她才明白姚相思在王爷心头的分量。 想着想着,两人已穿过一条条道路,只要再往前走一里,就是城门了。 芳菲止住脚步,又指了方向,“那里就能出城,奴婢就送娘子到这了。” 姚相思远远地眺望燕王府的方向,那座困了她两辈子的牢笼,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路上忽然刮起旋风,大团大团的雪砸了下来,瞬间模糊了姚相思的视线。 忽然,一道寒芒闪过。 姚相思微眯双眼,就见完颜亮一身黑袍,手上拿着一把镰月弯刀。 “完颜亮,你还没回北凉?” 她十分意外。 完颜亮走了过来,瞅着她一身装扮,眨了眨眼,“你这是?” “我要走了,我不会再来建康。” 虽不知她在建康的心上人是谁,但她想走,想离开那人,不正中了他意。 他笑了笑,“我早就知道建康不适合你这种女子,离开也好。待我办完事后,就去找你。” 姚相思凭着前世的记忆,知道他和李扶渊是死敌。他不远千里来到建康,说不定就和李扶渊有关。 但这是他们男人的战争,她哪有心思理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姚相思也不敢耽搁,和完颜亮浅聊几句后,就往城门奔去。 她将文书给了城门守卫,谎称自己是赵贵妃的侍女,要出城办事。 守卫检查文书后,不敢懈怠,将厚重的大门给她打开。 一阵马蹄声猝不及防地传进耳中,姚相思凝视前方,未察觉异样。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心中尽是无尽的恐惧。 城门口诡异得可怕,突然,一阵光亮射进了她的眼中。 一根根火把燃着浓烈的红焰,在凛冽的夜风下如灯笼般地摇曳着。 红光透过地上的积雪,折射出晶莹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城门口。 姚相思将包袱挡在胸前,世界仿佛即将破碎。 夜色如缓缓流淌的海浪,甚至可以嗅出危险的气息。成群结队的惊鲵卫宛如万千星辰浮于其中,李扶渊策马高坐在最前方。 他身形挺直,紫袍摇曳,策动着身下的黑驹,如一团乌云前行。火光衬得他的俊颜熠熠生辉,然深眸却闪烁着冷冽的寒意。 杀气盘旋在空中,宛如张牙舞爪的猛虎,顷刻间就能将姚相思击倒。 女子踉跄后退,眼睁睁地看着青年挡住了她的去路,喉中一片梗咽,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她的美梦破裂了。 李扶渊将她一步步挤回城门内,眼中只剩下一片连绵不绝的猩红,她竟然如此狠心,连个机会也不给他。 连母妃也跟着欺骗他,幸好他未雨绸缪,在她身边安排了暗卫。 片刻,他的声音比飞雪还冷,“姚相思,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第二十一章 “本王是不会放你走的” 滚滚的焰火下,姚相思宛如这片红色汪洋中的浮萍,被冲到了避无可避的角落,没有人来帮她,救她。 她浑身血液被凝固了般,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到脑海,整个人仿佛不能动弹了。 李扶渊翻身下马,额间还冒着细碎的汗珠,与这白茫茫的大雪形成鲜明对比。他还揣着粗气,仿佛是紧绷过后的松弛。 方才收到暗卫密报后,他不顾太子的责备,甚至连件保暖的狐裘都来不及披上,就冒着如撕棉扯絮般的漫天大雪杀了回来。 只盼望着能截住她。 青年步伐沉稳,一步步地朝她走来。姚相思突然发现,她站也站不住。 在她即将摔倒的瞬间,青年及时扣住她的手腕。 “不要——” 姚相思的惊呼宛如琉璃破碎,带着令人心疼的颤栗,包袱也掉落在地。 狂霸的力量充斥了她的周边,紧跟着整个人摔在了青年的怀中。 坚硬的胸膛撞得她柔软的脸蛋发疼,他高挺的身形在她身后展开巨大的阴影,宛如跳动末世之舞的魔鬼,将她紧紧箍在身边。 姚相思惶然无措,面色如纸。 李扶渊抬起她的下颌,逼迫她直视着自己,“姚相思。” 他喊着她,可脸色凛然,宛如一把染血的剑,“你竟敢逃走?谁给你的胆?自打你来到王府,本王哪日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要是再有下次,信不信本王打断你的腿。” 她咬了咬牙,横下心道:“可我就是想离开你。” 青年的脸色宛如风暴中的大海,丝丝杀意自掌中腾起,在漫漫的雪夜盘旋,“本王是不会放你走的。” 姚相思望着他,眼中的哀恳是那么委屈,“王爷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为何还要将我困住?” 他总是这么过分。想爱就爱,想弃便弃,全然不顾她的感受。 在他眼中,她究竟算什么?圈养的小鸟,摆布的小丑?难道上辈子的惨剧,她重生后依旧躲不过? 女子眼中含泪,李扶渊突然伸手,抚摸她的脸颊,这个男人,头一次在外人面前泄露真情,他卸下所有防备,将女子拥在怀中,“思思,本王早已是被你困住的俘虏。我求你,不要走。” 求?他竟然用个求字?可这迟到的表白,在前世的伤害面前,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再多的挽留,都抵不过他杀过她这个事实。 两人早已走到末路,她咬牙说着,“我早就不爱你了,我也求你,放我走吧。” 姚相思此话尽是诀别与苍凉,李扶渊听得一震,他的手微微下滑,又立即按住她的肩胛,他不在意她的话,他只知道,若这辈子不能和她在一起,他宁可死了算了。 然而,她却依然狠心,要去甩开他的手。她怎能如此? “不,就算你恨本王,本王也不放开你。”他紧张不已,也怒不可遏。 还未等姚相思反应,他就直接将她抱上马背,往燕王府驰去,城门的守卫早已惊慌失措,他们差点做了什么?把燕王的女人给放走,可是会死人的。 姚相思被青年拥在身前,只能眼睁睁地城门离自己越来越远。 “我不想回王府……” 姚相思不断拍打着马背,明明出城就是刹那之间的事,为何还会生出风波? 她心一横,整个人往侧边甩了出去,摔在了软塌塌的积雪上,就像一只即将入虎口的小羊,拼了命也要往城门跑。 李扶渊脚掌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身影如游龙乘风而行,稳稳当当地挡在了姚相思身前。 他勾唇冷笑,如铁的臂膀揽过女子腰身,哪怕她胖,也能轻而易举地横抱起来。 “放开我!李扶渊,你这贱人。” 在她捶打青年胸口时,藏于怀中的文书也掉落在地,李扶渊眸光狠戾,轻嗤一声。 姚相思止住动作,想跳出他的禁锢,将那文书捡起。 那是她费尽心思得来的,承载了她这辈子的希望。 可人还未挣脱开,李扶渊腿上蓄力,将文书踢到不远处的惊鲵卫跟前。 眼看着文书一路滚远,上面的字迹浸泡在雪中,开始渗出黑色的墨汁,她焦急地喊了一声,“把文书还给我。” 李扶渊似乎还不满足,命令惊鲵卫,“把那张破纸给本王烧了。” “喏。” 惊鲵卫拿来火把,往文书的一角蹭了蹭,下一刻,红色的火焰带着文书,在雪地上摇曳舞动。 望着那即将化为灰烬的文书,姚相思呜呜哭了起来,“我想走,我不想留在这儿。” 到了此刻,她再也绷不住了。 就算前世在悬崖边,她被赵连霏步步紧逼时,她也从未如此绝望。 然而当重生后唯一的信念被粉碎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助感,却能将她逼疯。 既然上苍不给她逃走的机会,为何要让她再活一世?为什么要让她再次困在那座王府内? 李扶渊不理会她悲戚的神色,将她抱在怀中,往王府走去。 见姚相思的目光似乎能剜下他的肉,李扶渊也不恼怒,反而温柔笑道:“等回到王府,一切如旧,本王对你的承诺依然作数,你会是燕王妃。” “呸!”姚相思星眸是从未有过的怨恨,“你以为我会稀罕吗?李扶渊,我不会嫁给你的,因为我恨你。” 恨?青年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个字,他是王爷,她当众辱骂他,这已经伤了他的颜面。可她公然说恨他,这令他感到意外,他不就误解了她而已嘛,为何她说得好像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心中有怒,也有伤。他眼中充满疑惑,姚相思趁势又骂骂咧咧的,“你这贱人,我压根就不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要强迫我?” 说着说着,她尝试和他商议,“王爷,你要是愿意放了我,我来生可以……” 不,来生她不想和他再见。 “不管今生还是来世,你都只能待在本王身边。”他的嗓音虽不高,却像深渊中蛰伏的魔龙,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无耻!”姚相思像是疯了,一旦回到王府,她还有命吗? “是贵妃娘娘允准我走的。李扶渊,难道你想忤逆你母亲吗?”她摆出赵贵妃,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谁料青年的笑容竟变得嘲讽,“你怎么还是这么傻?母妃只是一深宫妇人,哪管得到宫外的事?” 语毕,他便加快脚步,往燕王府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