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妇医:开局查出名媛怀外教种》 第1章 纯欲天花板的五十万封口费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 凌晨一点, 走廊里静悄悄的。 林枫坐在值班室里,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着眼前空荡荡的挂号系统,嘴角泛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他本是京城医科大学的医学博士,最顶尖的外科天才,一双拿手术刀的手稳如泰山,却因为在一场大型医疗事故鉴定中,没有配合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做伪证,被优化了! 这不, 只能回老家南江市, 好不容易找了一份工作又被“调剂”到了妇产科。 唉!! 二十七岁,医学博士,南江一院妇产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月薪到手七千八,听上去挺光鲜。 实际上呢?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医生在妇产科,处境可想而知。 女患者嫌弃,家属防备,白天根本就没有人挂号,只能来值夜班, 而夜班的值班室比大学宿舍还小,折叠床一翻身就嘎吱响,空调是坏的,风扇是借的。 最关键的是, 他好像又快被调离妇产科了。 上周, 科室主任赵德发让他给一个"关系户"出具虚假的妊娠诊断证明,那个所谓的关系户,是赵德发小舅子的情妇,假装怀孕要挟分手费。 林枫当场就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高尚,而是他觉得蠢。 你堂堂一个三甲医院的科室主任,让手底下的医生帮你小舅子的情妇造假?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赵德发死不死无所谓,他林枫的行医执照也跟着完蛋。 况且, 你平时经常给我穿小鞋,篡改数据,现在喊我开假的妊娠证明,怎么可能? 老子连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的面子都不给,难道还要为你破例? 可惜, 赵德发不这么想。 他觉得林枫是不给面子,在京城混不下去,在南江市还这么拽? 于是, 上周五的科室会议上, 赵德发以"近期考核不达标"为由,建议院领导将林枫调往后勤科。 后勤科。 一个外科天才到妇产科博士,再去后勤科当核动力驴搬氧气瓶。 这不是发配, 这是羞辱。 林枫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算了,不想了,大不了辞职,去私立医院或者出国混口饭吃。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有人敲门。 林枫掀开书,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谁?" "林医生,有急诊。" 门外传来护士小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是……VIP通道来的。" VIP通道? 南江一院的VIP通道,只有两种人能走。 一种是院领导的关系户。 另一种是砸了大笔钱的顶级金主。 林枫起身,披上白大褂,推开了门。 走廊的尽头, 站着两个黑衣保镖。 墨镜,耳麦,腋下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练家子。 保镖中间,是一个女人。 准确地说, 是一个极其漂亮的女人。 她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高定连衣裙,锁骨精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吊坠,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尖翘的下巴和饱满的嘴唇。 林枫扫了一眼,心里有数了。 大人物。 "林医生。" 小周凑过来,压着嗓子:"她说要做检查,还指定要你,而且特别强调,不留任何病历档案记录。" "不留记录?"林枫眉头一皱,道:"这不合规矩。" "人家交了二十万的特需服务费。"小周伸出两根手指,小声道:"院办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一切配合。" 二十万。 就为了做个检查? 这里面有故事。 林枫没多问,朝那女人走了过去。 "您好,我是妇产科值班医生林枫。" "跟我来吧。" 女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清冷如水:"林医生,我的时间很宝贵。希望你够专业。" 说完, 她迈着高跟鞋,率先走进了诊室。 两个保镖想跟进去,却被林枫伸手拦住了。 "诊室里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保镖目光冰冷地盯着他。 林枫面不改色,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把门关上,反锁。 诊室里。 灯光雪白。 女人站在检查台旁边,摘下了墨镜。 那一刻, 林枫的瞳孔微微闪动了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 不是在现实里见过, 是在南江的各大财经新闻和社交媒体上见过。 苏婉儿。 南江矿业大亨王霆的未婚妻。 抖音三百万粉丝的"国风才女",人设是弹古筝、画工笔、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社交平台上的照片,永远是素颜白裙,长发如瀑,眼神清澈得像一潭山泉,评论区里全是"人间白月光"、"娶妻当如苏婉儿"之类的膜拜。 王霆为她花了多少钱? 南江坊间传闻,光是那颗求婚钻戒就值三千万,婚礼定在下个月,据说包下了半个三亚。 而现在, 这位"白月光",深夜来到妇产科。 一个人。 不挂号,不留记录。 林枫心里那根弦,彻底的绷紧了。 "苏小姐," 林枫没有表露出认出她的样子,语气平淡:"请问今天来做什么检查?" 苏婉儿没有立刻回答,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张B超报告单,放在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我上周在省城做的B超。" 林枫拿起报告看了一眼。 报告上显示:宫内早孕,约四周+,还是省城某私立医院的章。 "既然已经确认怀孕,那恭喜。" 林枫看了一眼之后,放下报告,道:"但普通的产检不需要走VIP通道,更不需要不留记录,苏小姐,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苏婉儿沉默了几秒。 然后, 她做了一件让林枫有些意外的事。 她慢慢解开了连衣裙肩带上的纽扣。 一粒。 两粒。 米白色的裙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片莹白如玉的锁骨和肩头。 "林医生。" 苏婉儿抬起眼,目光直视着林枫,那双被三百万粉丝形容为"清泉"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一丝清澈,只有算计和试探。 "我需要你,帮我重新出一份报告。" "报告上写:未孕。" "并且补一份……处女座完整的妇科检查证明。"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怀了孕,让我写未孕?你可能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让我证明你是?" "苏小姐,你花二十万,是来让我犯罪的?" 苏婉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伸手探入爱马仕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厚厚的一沓,全是红票子。 十万。 "这些够让你冒一次险吗?" 林枫低下头,看着那个信封。 十万。 他在这医院干一年都不一定攒得到。 "如果不够," 苏婉儿又开口了,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微妙的暗示,"我可以再加四十万,或者你想要别的,也可以谈,包括你懂得。" 说这话的时候, 她微微侧了侧身子, 滑落的裙裾在灯下折射出一片暧昧的阴影。 她在使用她最擅长的武器。 美貌、金钱、和暗示。 这套组合拳,在她过往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失手过。 更重要的事她调查过,眼前这个医生在医院过的并不自在,这才更好的拿捏。 林枫沉默了,盯着苏婉儿的脸看了三秒。 他很想说自己作为医生,早已经到达心若冰心天塌不惊的地步了。 然后, 没有任何的征兆, 他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光。 一块淡蓝色的半透明面板,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因果清算系统激活中……】 【激活完成。】 【宿主:林枫】 【真实之眼(被动):可透视目标的隐藏身体数据与核心秘密。】 【因果任务系统(主动):拯救即将被欺骗的"怨种",可根据怨种的社会地位与感恩程度,获得巨额现金、特殊技能、人脉复刻等奖励。】 林枫愣了一下。 紧接着, 他再次看向苏婉儿。 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苏婉儿的头顶,浮现出一行行鲜红色的数据: 【姓名:苏婉儿】 【纯洁度:0%】 【真实流产史:9次】 【HPV感染型:高危16/18双阳性(潜伏期)】 【当前妊娠状态:双胎,约12周+】 【胎儿基因特征:超高浓度黑色素沉积、毛囊极度卷曲因子——非裔混血特征显著】 【接盘怨种指数:10000%(极危!)】 【关联怨种:王霆,南江矿业集团董事长,身价预估136亿。】 第2章 恭喜王总,你的未婚妻怀孕了 “这……” 林枫看着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据。 呵。 四周+? 实际上是十二周+。 她压根就不是刚怀孕,而是肚子大到快瞒不住了。 而那个孩子的基因特征……超高浓度黑色素沉积?毛囊极度卷曲? 这双胞胎生下来,大概率是巧克力色。 这位全网的"白月光"、"人间清醒"、"国风纯欲天花板",肚子里怀着的,是某位"外籍人士"的孩子。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销毁证据,伪造清白,然后风风光光地嫁给身价百亿的王霆。 让王霆这个老实人, 用三千万的婚戒和半个三亚的排面,去给别人养野种。 等后面瞒不住了, 肯定还有一招偷天换日。 刹那间, 林枫看着眼前这张精致绝伦的脸,和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若冰心的内心已经波动了起来。 果然, 当医生是能看到世间百态的。 下一秒钟, 系统面板刷新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高危因果事件!】 【任务:阻止苏婉儿的接盘骗局,拯救怨种王霆。】 【奖励:现金1000万元,系统技能《太乙神针》,复刻王霆30%的南江人脉网。】 【是否接受任务?】 一千万。 外加百分之三十的南江百亿富豪的人脉资源。 还有传闻中不知是真是假的《太乙神针》。 林枫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装着钱的信封。 苏婉儿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 这世上, 没有钱摆不平的男人。 她的裙下之臣,又要多一个了年轻医生,以后开假报告能一劳永逸了。 然而下一刹那间,林枫将那个信封,连同里面的现金,轻轻的扔在了地上。 "啪嗒。" 红票子散了一地。 苏婉儿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苏小姐。" 林枫靠回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的钱,我不要;你的人情,我也不要;你最好现在就把衣服穿好,我怕别人误会。" "你……" 苏婉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就在这时候, 诊室外面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婉儿?你在里面?" 居然是王霆。 苏婉儿的血色,在一瞬间,从脸上褪了个干干净净。 随即, 在三秒之内, 她经历了惊恐、愤怒和极度的慌乱。 最后, 是伪装。 极其轻车熟路的伪装。 她迅速将肩带扣好,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现金塞回包里,然后在脸上重新装上了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速度之快,堪称专业。 林枫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嗯, 这变脸功夫,比川剧还利索。 太专业了!! "吱呀……"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王霆走了进来。 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年轻时在矿上晒出来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腕上一块百达翡丽,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人不算帅, 但自带一股子"这条街都是老子的"的气场。 毕竟, 身价一百三十六亿的男人,帅不帅不重要,有钱就是最大的颜值。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应该是私人助理。 "婉儿?" 王霆看见诊室里的苏婉儿,露出了关切的笑容,快步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跑医院来了?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不舒服?" 说着, 还伸手去摸苏婉儿的额头。 那动作很自然,很温柔。 一个身价百亿的矿业巨头,对着自己的未婚妻,像个普通的、傻乎乎的好男人一样嘘寒问暖。 林枫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世界上最可悲的事,不是没钱,不是没权。 是一个老实人掏心掏肺,别人却在他伤口上撒盐的同时,还嫌他流血太慢。 "霆哥……" 苏婉儿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带着微微的哽咽,身子往王霆怀里一靠,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我……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又不想让你担心,就自己偷偷来查一下。" "傻丫头,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告诉我?"王霆心疼地搂了搂她,道:"走,咱们明天换个主任级的专家,让他们好好给你查查。" 苏婉儿闻言,眼神飞快地瞟了林枫一眼。 那一眼很快,但信息量极大。 是警告。 是威胁。 意思很明确:识相的,闭嘴,那十万随时可以变成五十万,烧白也可以随便吃。 林枫接收到了这个眼神,笑着说道:"王总。" 嗯!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诊室里,却十分清晰。 王霆这才注意到椅子上坐着的这个年轻医生,微微皱眉。 王霆的助理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意思是这是值班医生,刚才是他在接诊。 "哦,林医生是吧?辛苦了。"王霆点点头,客气却疏离:"我未婚妻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 苏婉儿的手指攥紧了王霆的袖口,内心忐忑不安。 还是那句话, 她在赌。 赌林枫会识时务。 赌一个月薪七千八在医院过的不自在的医生,不敢捅一个身价百亿的大佬的马蜂窝。 赌钱, 能让一切闭嘴。 赌, 他还是想吃烧白。 林枫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又看了看王霆那张真诚的、毫不知情的脸。 然后,才拿起了桌上那张苏婉儿带来的B超报告单。 苏婉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越大楚楚可怜? "王总,"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道:"首先,恭喜你。" “恭喜我?” 王霆一愣,下意识的问道:"恭喜什么?" “……” 苏婉儿的脸一下子就变得不自然了。 "你的未婚妻,怀孕了。" 话音落下, 诊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王霆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狂喜"的表情。 "真的?真的吗??" 他猛地转向苏婉儿,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婉儿?你怀孕了??" 苏婉儿浑身一颤。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 "怎么不告诉我?这是天大的好事啊!"王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道:"我王霆四十五了,除了有个女儿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太好了!太好了!又有孩子了。" 他甚至用力搂了搂苏婉儿,那笨拙的高兴劲儿,像个刚当爸爸的小伙子。 诊室里的气氛也无形中变得温馨极了。 未婚妻怀了宝宝,百亿大佬喜极而泣,多美好的画面。 如果故事到这里就结束的话。 可惜不会。 林枫等着王霆激动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了。 "不过……" 这两个字一出来,苏婉儿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第3章 四周还是十二周?? “不过什么?” 王霆回过头,脸上的狂喜还没退去。 林枫拿着那张B超报告单,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两遍,把单子往桌上一搁。 “这份报告,有问题。” 苏婉儿的喉咙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王霆倒是没多想,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报告上写的是宫内早孕,四周+。”林枫用手指敲了敲那张单子上的字,“但以我的临床经验来看,这个数据不太对,苏小姐,你最后一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 是妇产科最基础的问诊。 教科书第一页就写着,确定孕周的金标准,首先看末次月经。 苏婉儿的回答快得不正常:“上个月十号。” “上个月十号。” 林枫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道:“那按照末次月经推算,的确是四周左右。跟报告吻合。” 苏婉儿松了半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林枫的下一句话就来了。 “可问题是,苏小姐,你进诊室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走路姿势,重心明显后移,骨盆有代偿性前倾。这种步态变化,通常出现在孕十周以后,子宫增大到超出盆腔的阶段。四周的胚胎才黄豆粒大小,不可能引起这种体态改变。” 王霆听得一愣一愣的,转头看了苏婉儿一眼。 “林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苏婉儿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我这两年一直在减肥,瘦了快二十斤,走路姿势可能不太好看。而且我本来就有点骨盆前倾的毛病,以前练瑜伽的时候教练就说过……” 解释得很流畅,很合理,甚至连细节都补上了。 普通人听了,大概率就信了。 可惜, 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普通人。 林枫笑了笑,没接她的话,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脉枕垫,放在桌面上。 “要不这样,苏小姐,我给你把个脉。” 苏婉儿愣了一下。 把脉? 在她的认知里, 妇产科医生应该是搞B超、搞化验的。 把脉? 这是中医的活儿吧。 “林医生,” 苏婉儿干笑了一声,道:“你是妇产科大夫,把脉这种事……是不是不太专业?” 言外之意是, 你别在这装大尾巴狼。 “林医生还会中医?”王霆倒是来了兴趣。 “略懂。” 林枫说得很谦虚,把脉枕往前推了推,“王总,中医诊脉验孕这事儿,不是玄学。滑脉的形成机制就是也因为妊娠期血容量增加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五,一般来说,孕八周以后滑脉特征就比较明显了。如果真是四周,那滑脉不会太典型。这个可以辅助判断。” 这段话, 一看就十分专业,王霆听不太懂,却总觉得很有道理。 王霆看向苏婉儿:“婉儿,让林医生看看呗。” 苏婉儿咬了咬牙。 她能拒绝吗? 当着王霆的面拒绝把脉,这跟做贼心虚有什么区别? “好。” 她走到桌前,坐下来,右手腕搁在脉枕上。 手腕很白,骨节纤细,指甲上涂着裸粉色的甲油,看上去赏心悦目。 林枫三根手指搭上去。 寸关尺三部取脉,先浮后沉。 说实话, 以他原本的中医水平,把个脉验个孕,这活儿他还真干得了。 京城医科大虽然是西医院校,可他跟老师辅修过中医诊断学,还在中医馆实习过半年。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同,脑子里那个系统给的数据太详细了,详细到他根本不需要把脉就知道答案。 不过, 样子还是得做。 他闭上眼,食指中指无名指依次加压,从浮取到中取到沉取,仔细感受桡动脉的搏动。 脉象--滑数。 而且不是一般的滑。 如珠走盘? 不, 准确说是如弹珠砸盘,圆润饱满到了极点。 这种脉象, 别说四周了, 起码得三个月往上。 并且, 他还摸到了另一个东西。 右尺脉的滑象异常强烈,寸、关、尺三部全是圆滚滚的滑脉,而且节律上有一种很微妙的“双重感”。 双胎脉。 中医古籍上对这种脉象有个形容:“两手脉浮而滑,按之太疾,一呼六至以上。” 当然, 仅凭脉象判断双胎,可靠性不算很高。 只要配合系统数据交叉验证,那就百分之百没跑了。 三十秒后, 林枫松开手指,睁开眼。 “苏小姐,你这个脉,是典型的妊娠滑脉,而且脉象洪大有力,尺脉滑甚,以脉象论,绝不是四周。” 停了一拍。 “我的判断,至少十二周以上。” 苏婉儿的脸在灯光下白了一层。 可……她到底不是普通人。 “林医生,” 苏婉儿把手腕抽回来,声音拔高了半度:“你这话说得可够大的,把脉能把出几周?你又不是老中医,你一个妇产科的西医大夫,你跑来跟我说脉象?我在省城做的B超,写的清清楚楚四周+,你凭三根手指就说十二周?你到底是医生还是算命的?” 说着, 她转向王霆,眼圈一红:“霆哥,他是不是在吓我?我就是太瘦了才显怀的,我本来就只有九十二斤……” 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很溜。 先质疑林枫的专业性,再用女人的眼泪把王霆拉到自己这边。 果然,王霆面露犹豫。 他看看苏婉儿委屈的模样,又转头看林枫。 “林医生,这个……会不会有误差?毕竟人家省城的B超写的是四周。” 林枫没急着反驳。 他从桌上拿起那张B超报告单,举到灯下,翻了个面。 “王总,你看这张报告的出具单位--'省城安和私立妇产医院'。这家医院我知道,去年因为出具虚假体检报告被卫健委处罚过一次,罚款五十万,暂停执业整顿三个月。今年刚恢复营业。” “一家因为造假被罚过的私立医院,出具的一份不带原始图像、只有文字结论的B超报告,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 这一刀, 砍在了苏婉儿的命门上。 她的脸色终于控制不住了。 王霆的表情也变了。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林枫这番话的信息量,他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感情在前面挡着,理智一时间还是拗不过来。 “这……” 王霆搓了搓手。 “王总,其实很简单。” 林枫站起身,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好,“与其在这里争论四周还是十二周,不如咱们现在去B超室重新做一个。眼见为实,超声影像不会说谎,孕囊多大就是多大,胎芽多长就是多长,量出来的数据几周就是几周,这个没有任何争议空间。” 苏婉儿的手在包带上攥紧了。 她刚才开出的那些价码,就是为了避免走到这一步。 “现在做?” 王霆看了眼手表,“都凌晨两点了,B超室有人吗?” “没人。”林枫说,“B超室晚上一点后就没有值班技师,但我可以操作,妇产科的超声检查是我们的基本功,每个妇产科医生都必须会做,这个不存在资质问题。” 好吧! 林枫说的是实话。 在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床旁超声是住院医师就要掌握的技能,更别说他一个副主任医师了。 产科急诊时候, 你不可能每次都等着超声科的人来,很多时候必须自己上手。 “行。” 王霆点了头。 他是做决断的人,犹豫归犹豫,却不会在关键时刻黏黏糊糊。真假一照便知,有什么好怕的? 怕的人不是他。 三个人往外走,苏婉儿落在最后面,趁着王霆跟助理说话的当口,突然伸手扯住了林枫的白大褂袖子。 她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贴着林枫的耳朵。 “林枫,一百万,你报告上写四周,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随叫随到。” 林枫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清她左眼下面有一颗极小的泪痣,而这颗泪痣在她的社交账号上被粉丝称为“神之一笔”。 “苏小姐,” 林枫声音压得比她还低,“你那份省城的B超单,是PS的还是花钱买的?” 苏婉儿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劝你一句,” 林枫抽回袖子,“接下来上了检查床,别再演了,超声探头不吃你那套。” 话音未落, 林枫大步走在前面。 苏婉儿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落。 委屈没了, 楚楚可怜没了, 清泉般的眼神也没了。 剩下的东西, 在走廊的应急灯照射下,不太好看。 第4章 超声探头不会说谎,纯欲天花板的海王 B超室在门诊楼三楼西侧尽头。 凌晨的医院走廊很长,脚步声踩在地胶上,闷闷的。 王霆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节奏很稳,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去看苏婉儿。 做生意做到百亿身价的人,情绪管理是基本功。 可林枫注意到, 他右手一直在摩挲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宝格丽婚戒的位置,虽然戒指戴在中指上,无名指上空着,但那个位置被他摩挲得发亮。 那是一个男人在焦虑时的下意识动作。 助理小赵识趣地跟在后面,全程没有说话,这种时候多嘴一个字都可能死得很难看。 两个保镖被王霆打了个手势留在了妇产科走廊。 到了B超室门口, 林枫掏出科室钥匙打开门,开灯。 日光灯管闪了两闪, “嗡”地亮起来。 室内陈设很简单:一台迈瑞DC-80高端彩超机,一张检查床,一把医生转椅,一个隔帘。 墙上贴着“检查须知”和一张褪了色的胎儿发育对照表。 林枫先走过去把彩超机开了,GE的机器开机预热要一到两分钟,不对,这台是迈瑞的,预热更快,大概四十秒。 他一边等机器自检,一边戴上手套,又从柜子里找出耦合剂。 “苏小姐,请上检查床,把腹部露出来。” 苏婉儿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了?” 王霆转头看她。 “我……” 苏婉儿的眼圈又红了,嗓音发颤,道:“霆哥,我害怕,我从小就怕做检查,能不能明天白天再来?找个女医生……” 这一刻她表演得很好,声音里的害怕层次分明。 但王霆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心疼。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她几秒,说了一个字。 “做。” 就一个字,语气不重,却是毋庸置疑。 苏婉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走向检查床,脱掉高跟鞋,躺上去,自己动手把连衣裙下摆撩起来,露出腹部。 肚子很白。 已经开始显怀了。 如果穿着裙子根本看不出来。可现在平躺在检查床上,下腹部那一层隆起,怎么说呢,有经验的妇产科医生一眼就知道,那不是脂肪。 脂肪是软的、松散的,会随体位改变形状,而子宫增大的隆起是实性的、对称的,从耻骨联合上方往上顶。 几周的肚子什么样,十几周的肚子什么样,林枫用不着超声就能分得清,这玩意儿他在京城医科大念书的时候,模型摸了几百遍,产房里真人见了上千例。 但他没有急着说,把耦合剂挤在苏婉儿的腹部。 凉的。 苏婉儿身体抖了一下。 “放松。” 林枫左手持探头,右手调机器参数,先切到二维灰阶模式,频率调到经腹3.5MHZ,增益调到中等偏高。 探头一放上去,屏幕上立刻有了图像。 子宫。 林枫的手很稳,操作探头的动作熟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他先做了个子宫矢状切面,然后慢慢滑动探头,做横切、斜切,把整个子宫扫了一遍。 图像很清楚。 迈瑞DC-80虽然不是最顶级的机器,但中高端够用了。 子宫明显增大。 宫腔内可见--两个孕囊。 两个。 每个孕囊里各有一个胎芽,胎芽已经成形了,可以看到头臀部的轮廓,蜷曲成一个C形。 林枫把光标定位到其中一个胎芽上,按下测量键,从头端到臀端拉了一条线。 CRL——头臀长:58mm。 他又量了另一个。 CRL:55mm。 根据临床上最通用的HadlOCk公式,CRL 58mm对应的孕周是12周+3天,55mm对应的大约是12周整。 双胎。 孕十二周。 三个月。 林枫抬起头,没有先说话, 而是把超声机的屏幕转了一个角度,让王霆能看到。 “王总,你过来看。” 王霆走到机器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两团黑白交织的影像。 他不是医生, 看不懂什么宫腔、孕囊、胎芽。 “这是什么?” 林枫用笔尖指着屏幕上两个圆形的暗区。 “这是两个孕囊,你未婚妻怀的是双胞胎。” “双胞胎?” 王霆的声音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转头看苏婉儿,眼里又出现了那种喜悦之色。 “等一下。” 林枫的笔尖移到测量数据上。 “你看这个数字——CRL 58毫米,CRL就是胎儿的头臀长度,用来推算孕周,58毫米对应的孕周是十二周零三天,换句话说,这个胎儿是三个月前受孕的。” “不是四周,是十二周。” 王霆的笑容一下子就卡住了。 “三……三个月前?” 这四个字从王霆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是十分的不自然。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在干什么? 他记得很清楚。 三个月前他在跟苏婉儿谈婚论嫁,商量婚期,订三亚的酒店。 那时候两个人的关系…… 他看向苏婉儿。 苏婉儿躺在检查床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不可能的。” 她猛地坐起来,耦合剂糊了一肚子,也顾不上了,道:“机器有问题,这个破机器肯定有问题,我在省城做的B超是四周,怎么到你这就成十二周了?你是不是调了什么参数?你是不是故意的?” 听了这句话, 林枫站起身后退一步,把位置让给王霆。 “王总,你可以拿手机把屏幕上的测量数据拍下来,这些数据不受人为操控:CRL测量就是两个点之间画一条直线,你自己也能量。另外,如果你对我的操作有疑虑,明天早上可以去省城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的超声科重新做,结果不会有差别。” “胎儿的头臀长是客观数据,58毫米就是58毫米。这个东西,既不会因为机器不同而改变,也不会因为做检查的人不同而改变。去京城谐和做,也是58毫米。” 王霆没有拍照。 他就那么站在超声机旁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蜷缩的胎芽。 他的助理小赵在角落里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静! 诊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 这十秒钟里,苏婉儿做了最后一次挣扎。 “霆哥。”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软,甚至带上了哭腔,整个人从检查床上下来,踩着光脚走向王霆:“你听我解释……我月经一直不规律,有时候两三个月才来一次,所以算错了也正常的,而且末次月经和受孕时间本来就不一样,医学上有误差的……霆哥你相信我……” 不得不说, 这段话从医学角度上挑不出硬伤。 末次月经推算孕周确实存在误差,尤其对于月经不规律的女性来说。 但问题是数据不相信误差啊? “苏小姐。”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她:“我刚才说的CRL,是根据胎芽实际长度推算的孕周,跟末次月经无关,孕早期的CRL推算孕周,误差在正负三到五天以内。注意,是三到五天,不是三到五周。” “你想跟我讨论月经周期误差的问题?” “可以,咱们来算一笔账,就算你的月经周期特别长,五十天一个周期,那排卵日也就比标准周期推迟十五天左右。反映到CRL上,差大概十毫米。你的胎芽CRL是58毫米,减掉10毫米是48毫米,对应孕周大概十一周。” “十一周也是将近三个月,不是四周。” “……” 苏婉儿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出来。 不是, 她看中的就是林枫在医院过的不自然,还以为是混吃等死的,却没有想到这么专业啊? 有没有搞错啊? 现在医院都是这么用人才的吗? ………… 第5章 数据室不会骗人 当然, 王霆的底线是什么时候崩塌的,不是林枫说出十二周的时候。 也不是超声屏幕上出现两个孕囊的时候。 而是他在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时间账之后。 三个月前。 他和苏婉儿已经交往了五个月,却从来没有过实质性的亲密接触。 这是苏婉儿亲口定下的规矩。 “霆哥,我是很传统的女孩子,我妈妈从小教我,最珍贵的东西要留到洞房花烛夜。”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在王霆价值三千万的山景别墅的露台上,夕阳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微微颤动,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王霆当时感动坏了。 这年头还有这样的女孩?自己活了四十五年,前半生在矿上搬石头,后半生在商场上拼命,得到过很多东西,豪车、别墅、上市公司。 但纯粹的爱情?真正干净的感情?他没有过。 苏婉儿的出现, 让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被老天爷补偿了一回。 于是他等了。 专心投入了这段纯爱的感情。 五个月, 整整五个月,他连手都没怎么牵过。 而三个月前,就在他耐心等待的那段时间里,苏婉儿怀了别人的双胞胎。 双胞胎。 不是一个,是两个。 合着老子好不容易纯爱一回,别人却站起来蹬自行车啊? 一想到这里,王霆扭过头,看苏婉儿的那个眼神,已经彻彻底底的变了。 “婉儿。” “三个月前,我们都没有……你怀的是谁的?” “这……” 苏婉儿气的是浑身在发抖。 早知道就不来医院了,这个林枫是特么有病吧?有钱有烧白都不要?揭穿她有什么好处? 她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条:承认,求饶,赌王霆心软。 第二条:继续否认到底,咬死机器有问题、医生有问题、整个南江一院都有问题。 嗯! 第一条她不敢选,她选了第二条。 “霆哥,你怎么能信一个小医生不信我!”苏婉儿尖声喊了出来,手指指着林枫:“他就是一个值夜班的小大夫,他在医院混不下去快被开除了你知不知道!他巴不得搞出事情来出风头,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这段话信息量挺大的。 林枫挑了一下眉毛,这女人不简单,来之前做了功课,连他在医院的处境都摸清了。 王霆没说话,目光落在苏婉儿腹部。 她从检查床上下来的时候衣服没来得及放好,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间,腹部的那层隆起一览无余。 王霆做了大半辈子矿业生意,跟石头打了三十年交道。 石头不会骗人, 因为, 品位多少就是多少,含铁量含铜量含金量,化验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人倒是会骗人。 他把目光从苏婉儿身上移开,看向林枫。 “林医生,除了孕周,你还能看出什么?” 嗯! 这个问题问得精准。 王霆不是傻子。 他已经在考虑下一步了,孩子是谁的,他需要证据。 “可以。” 林枫重新坐回超声机前,“苏小姐,请再躺回检查床。” 苏婉儿没动。 “苏小姐。”王霆开口了。 就两个字。 没有称呼“婉儿”了。 苏婉儿的嘴唇颤了颤,在王霆的目光下,一步一步挪回检查床,躺下。 林枫重新涂了一层耦合剂,之前的被她坐起来时蹭得差不多了,探头再次放上去。 这一次, 他切换到了彩色多普勒模式。 屏幕上的灰阶图像里泛起蓝色和红色的血流信号,像两簇水草在暗流中摇曳。 “王总,你看这里。” 林枫把探头调整到其中一个胎芽的侧面头部区域,放大,再放大。 “你看胎儿的颅骨——注意看这个颅骨的骨化程度和颅面角的数值。” “颅面角98度,偏大,通常来说,非裔和非裔混血胎儿在孕早期的颅面角会偏大,因为面中部的发育节奏不同。当然,单凭这一个指标不足以做种族判定,但是结合另一个东西……” 说着,林枫把镜头往另一个方向移。 “你看胎儿的皮下软组织层,这是十二周的胎儿,皮下脂肪层还没有真正发育起来,但你注意看这个区域的回声,很明显回声偏高。这个在超声上通常提示黑色素沉积较多的皮肤。东亚胎儿在这个孕周段一般不会出现这么明显的皮肤回声差异。” 王霆不懂超声却看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林枫的操作行云流水,根本不像是在胡说八道,十分的专业。 第二,苏婉儿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如果林枫说的不是真的, 苏婉儿这时候应该在骂、在哭、在撒泼打滚。 而不是这样,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 林枫把探头拿开,把纸巾递给苏婉儿,道:“超声上的种族特征判断是辅助性的,不是定论。要百分之百确认胎儿的生物学父亲,需要做无创产前亲子鉴定,抽母体外周血,从中分离胎儿游离DNA,跟可疑父亲的DNA做比对。这个技术现在很成熟了,孕十周以上就能做,准确率99.99%。” “不过,王总,有件事我得直说。” 林枫关掉超声机,摘下手套,扔进医废桶:“根据我刚才的超声观察,从颅面角数据、皮肤高回声特征,再加上脉诊时我注意到苏小姐的一些体征,综合判断,这两个胎儿的生物学父亲,大概率不是华人。” "简单来说。" "这两个孩子,大概率不是您的。" "根据特征推算,生物学父亲极可能是一位……深肤色外籍人士。" "坊间俗称……外教。" 嗯! 他没有提系统给他的数据。 什么“超高浓度黑色素沉积”“毛囊极度卷曲因子”,这些东西从系统面板上看到的,他不能说出来。 现在,他是医生,每一个字都有对应的医学依据,每一个结论都能经得起同行复核。 这就是活儿。 此时, 苏婉儿终于发出了嘶哑的笑。 “你编,你接着编,你一个妇产科的值班大夫,你凭一台破机器就说我孩子不是龙国人?你疯了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告你诽谤!” 第6章 纯欲天花板的海王 可惜, 面对苏婉儿歇斯底里的诽谤警告, 林枫退开半步,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不再多说一个字。 话说到这个份上, 医学证据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超声影像不会造假,数据更不会骗人。 作为一名医生, 把临床事实客观呈现就是他的本分。 至于这位百亿矿业大亨要怎么处理自己的未婚妻,那是人家的家务事,他没兴趣掺和。 王霆站在彩超机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蜷缩的胎芽。 那张常年在谈判桌上喜怒不形于色的国字脸,现在泛着一层骇人的铁青,额头上的青筋一鼓一鼓地跳动。 他半辈子在矿山里摸爬滚打,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几千万几亿的项目说签就签,眼皮都不眨,可今天,他被一个二十出头、满嘴“传统女德”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双胞胎。 外籍人士。 要真把这女人娶进门, 办了那场包下半个三亚的世纪婚礼,十个月后生出两个巧克力色的婴儿……王霆连想都不敢往下想。 老王家的祖宗怕是都要被这事儿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关键到时候,他还不敢声张,又或者被这个女人不声不响的狸猫换太子…… 苏婉儿已经从检查床上下来,连衣裙被冷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楚楚可怜的说道:“霆哥,你要相信我!他一个大夫懂什么?这机器肯定出故障了!我要去省城查,我要去北京查!” 王霆根本不理她,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尽量降低存在感的助理小赵。 “小赵。” “王总,您吩咐。” 小赵赶紧上前一步,腰弯得很低。 “查。” 王霆的嗓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压迫感,“联系财务和银行那边,把她三个月前的所有消费记录、行程轨迹、酒店入住信息,全部调出来。我要看明细。现在就要。” 小赵打了个哆嗦:“好的王总,我马上办。” 说着, 他掏出手机和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快步走到走廊外面去打电话。 B超室里的气压降到了冰点。 日光灯管偶尔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苏婉儿的腿软了,扶着检查床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查消费记录?查行程?别人查不到,但王霆是谁?百亿富豪,他要查一个人的底细,连你哪天吃了几个包子都能翻得清清楚楚。 “霆哥……” 苏婉儿换了策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试图去拉王霆的袖子:“你别这样,我害怕……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婚纱我都试好了,你不是说最喜欢看我穿那件主纱的样子吗?” 王霆嫌恶地甩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林枫拉开转椅坐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看,他不说话,全当看戏。 五分钟后, 小赵推门进来了,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捧着平板电脑,走到王霆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王总,查到了,三个月前,您去澳洲洽谈力拓集团那个矿区收购案,为期半个月。苏小姐当时跟您说,她去港岛参加一个国画艺术展,对吧?” 王霆点头:“继续说。” 小赵把平板递过去:“这是信用卡中心的流水,苏小姐并没有去香港,她的消费轨迹全部集中在羊城天河区的一处高端涉外公寓;那半个月里,她在公寓附近的高级西餐厅、酒吧有大量消费。还有……” 小赵咽了口唾沫,不敢念下去了。 “念!”王霆喝道。 “还有外卖平台的记录,那半个月,她每天点外卖,全是双人份,备注里多次写着‘请多放点黑椒汁,我男朋友喜欢’。另外,公寓的门禁系统显示,与她同住的是一名持尼利日亚护照的外籍男子,职业是某语言培训机构的外教。” 小赵一口气念完,赶紧把平板收回来,低着头装死。 证据确凿,底细全漏了。 王霆深吸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的盯着瘫软在地的苏婉儿。 “婉儿。” 下一秒钟,王霆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你跟我说说,三个月前,我在澳洲谈矿的时候,你跟谁睡的?” 苏婉儿彻底崩溃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凉的地胶上。 “霆哥,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我那是被骗了,那个人是我以前出国交流的时候认识的,后来他在国内教书,说遇到了困难找我借钱,我去找他要钱,他请我喝酒……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几次?”王霆冷冷地问。 “就……就一次……”苏婉儿结结巴巴地回答。 “骗人。” 林枫合上病历本,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的开了口。 苏婉儿不服气的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枫:“林医生,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喝醉了被占了便宜,我才是受害者!” “苏小姐,医学讲究证据,刚才做超声的时候,我顺便观察了一下你的子宫内膜状况。” 林枫伸出食指,点了点彩超机的屏幕:“正常情况下,孕早期的子宫内膜也就是蜕膜,应该是均匀增厚的,但你的超声影像显示,子宫内膜基底层有明显的强回声光带,宫腔下段存在轻度粘连的影像学特征。” 林枫停顿了一下,看着苏婉儿越来越白的脸继续科普。 “这种影像特征,在妇产科临床上非常典型,它说明你的子宫内膜曾经受过多次机械性损伤,通俗点讲,就是刮宫,而且不止一次,至少有四到五次以上的刮宫史,导致内膜基底层受损,甚至留下了瘢痕。” “一个有五次以上刮宫史的人,跟我说‘就一次意外’?苏小姐,在医学上这是站不住脚的。” 这句话一出, 王霆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五次刮宫? 这就是他捧在手心里、连碰一下都怕唐突了的“传统好女孩”?这就是那个标榜把最珍贵的东西留到新婚之夜的纯欲天花板? 王霆觉得自己这四十五年简直活成了一个笑话。 自己好不容易要纯情一次,却遇到了纯欲天花板的海王? 还有就是, 自己刚刚听到怀孕了,那么高兴激动干什么? 关心则乱, 都没有站起来蹬过, 怀孕了也不可能是自己的啊? 顿时, 王霆揉了揉太阳穴,变得越发的清醒了起来。 第7章 诈骗的代价与首富的谢礼 谎言被一层层剥开,苏婉儿已经有些疯了。 不甘心啊? 明明只差最后一点儿了啊? 她从地上爬起来,张牙舞爪地指着林枫:“你闭嘴,你凭什么说这些,你侵犯我隐私,我要告你!” 林枫坐在椅子上连动都没动,看着发疯的苏婉儿:“苏小姐,您自愿前来就诊,且当着您未婚夫的面进行检查,确认怀孕事实和胎儿基因归属,这是产科医生的职责范围,我没有侵犯任何人的隐私。” “倒是您,伪造B超报告,意图欺骗他人为非亲生子女承担抚养义务。在法律上,这涉嫌一般欺诈。考虑到王总的资产规模和您索要的彩礼金额,检察院可能会往合同诈骗的方向考虑。” 林枫看向王霆,补充道:“王总,我记得前几天看新闻,您给苏小姐准备的彩礼是五千万现金,外加一套别墅,对吧?” 王霆阴沉着脸点头。 林枫转向苏婉儿:“五千万的彩礼,不说其他的已经是数额特别巨大,这起步就是十年以上,你下半辈子,可以在里面慢慢反省了。” 十年起步。 这四个字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婉儿的天灵盖上,她停止了挣扎,呆滞地看着林枫,嘴唇哆嗦着,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她以前只知道用美貌和眼泪去换取资源,哪里懂什么法律条文。 在抖音上的纯欲天花板也是包装出来钓金龟婿的,却没有想到已经要成功,却遇到了林枫这么一个变数。 然而, 王霆却是终于动了。 他走到操作台前,看着上面摆着的那些不锈钢器械盒。 “砰!” 王霆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不锈钢台面上。 巨大的金属颤音在狭小的B超室里回荡,旁边架子上的消毒棉球罐子被震得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鲜血顺着王霆手背的骨节流下来,滴在地胶上。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的怒火和屈辱,远比这点皮肉伤痛得多。 “霆哥……” 苏婉儿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王霆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这一年来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我王霆这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我把你当个宝一样供着,你却把我当个收破烂的冤大头,五个月,我连你的手都不敢多摸一下。你倒好,跑到?羊城去给外教怀双胞胎。” “小赵。” “在!”助理赶紧挺直腰板。 “叫外面那两个进来。” 门开了,两名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走了进来,站在王霆身后。 “把她带走。”王霆指着苏婉儿,道:“送回她自己那个破出租屋里去,把她身上那些我买的衣服、首饰,全给我扒了。另外,明天一早,联系法务部,查封我送给她的那辆保时捷和法拉利,冻结她名下的所有银行卡,把她父母现在住着的那套房子也给我收回来。” “反正吃进去多少,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起诉书明天中午之前放在我办公桌上,现在是和平时代,就按林医生说的,诈骗,我要让她把牢底坐穿。” 保镖走上前, 一左一右架起苏婉儿的胳膊。 苏婉儿这才意识到,王霆是要赶尽杀绝了,便疯狂地踢打着双腿,嚎啕大哭:“霆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我把东西都还给你,你别起诉我,我不能去坐牢啊!我还怀着孩子啊?霆哥!” “孩子?” 王霆背过身去,看都不看她一眼。 要不是法治社会,再加上苏婉儿多少还算一个网红,像这种货色已经失踪了。 不, 一个苏婉儿,不值得他这么做。 保镖像拖死狗一样,把苏婉儿拖出了B超室。 走廊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哭喊声,随着电梯门的关闭,声音彻底消失。 B超室里恢复了安静。 王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几岁。 他从西装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禁止吸烟”标志,烦躁地把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 林枫从柜子里拿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走到王霆身边。 “王总,手伸出来,不管心里多窝火,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破伤风可不认你是不是富豪。” 王霆看了林枫一眼,把还在流血的右手伸了过去。 林枫动作娴熟地用碘伏清理伤口。 伤口不深, 只是指关节的皮肤破损,没有伤到肌腱。 涂完药, 用纱布简单包扎了几圈,打了个漂亮的结。 “今天这事,多亏了林医生。” 王霆看着包扎好的手,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王某人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自认看人极准,没想到,差点栽在一个女人手里,实话告诉你,她长得像我的初恋。要不是她偷偷过来,你今天又坚持做这个检查,下个月婚礼一办,我这辈子就成了南江市最大的笑柄了。” “原来如此……” 林枫把医疗垃圾收拾好,洗了洗手,道:“职责所在,王总不用客气,作为医生,我只相信仪器和数据,至于别的,我管不着。” 初恋脸, 触碰了内心的柔软,怪不的以王霆的身份和地位会遭。 这时候, 王霆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 看着林枫的眼神早已经变了。 “小赵。” 下一秒钟,王霆招了招手。 小赵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到林枫面前的桌子上。 “林医生。” 王霆指了指文件袋,意有所指的说道:“这世上没有白帮的忙,我王霆恩怨分明,这点东西,你收下。” 林枫看了一眼文件袋。 小赵在旁边恭敬地解释:“林医生,这是南江·翡翠湾的房产证,顶层复式,精装修,四百二十平,停车位四个,明天会直接过户到您名下。” 翡翠湾。 南江市最顶级的豪宅区,均价八万一平。 光这套房子, 市值就超过三千万。 小赵又递上来一张黑色的卡片。 “这是中信私人银行的至尊黑卡,额度一千万,以后在南江,不管吃饭、买东西、还是办事,报王总的名字。” 一套三千万的豪宅,一张一千万额度的黑卡。 加起来接近半个小目标了。 林枫在医院干副主任医师,月薪七千八,不吃不喝干几十年,也买不起那套房子的一个厕所。 看着桌上的东西。 林枫很清楚,这不仅是谢礼,更是封口费。 百亿大佬差点当了接盘侠,这种丑闻要是传出去,南江矿业的股票明天开盘就能跌停。 “王总放心。” 林枫干脆利落地将文件袋和黑卡收起来,神色如常:“保护患者的隐私是医生的职责,你完全不用担心。” 嗯! 林枫也有自己的底线。 这不,保护患者隐私,完全是合情合理的嘛。 不像给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做伪证,就是把责任全部推给他,还说进去待几年,出来就能获得京城户口,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工作,平步青云不是梦,所以……去特么的。 “嗯!!” 王霆非常满意林枫的干脆利落。 “好,林枫兄弟,以后在南江市,遇到任何麻烦,不管黑的白的,报我王霆的名字。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王霆带着助理走出了B超室。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王霆突然对小赵说:“去查查林枫在这个医院的情况,这么专业的医生,怎么被按在妇产科值夜班?另外,记在备忘录里,以后我要是再找对象,领证之前,必须先带来挂林枫的号,让他给好好查一遍。” “好的王总。”小赵连连点头。 王霆一行人离开后, 妇产科的走廊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宁静。 林枫回到值班室,坐在那张嘎吱作响的折叠床边,拿出那张黑卡在手里把玩了一下,随手扔在桌上。 因为, 这还不是最大的收获。 他的脑海里,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再次浮现。 【因果清算完成。】 【怨种拯救对象:王霆(南江百亿富豪)。】 【任务完成度:完美。成功揭穿苏婉儿欺诈行为,挽回王霆名誉及巨额财产损失。】 【奖励已发放:】 【1. 现金奖励:1000万元人民币(已通过合法海外投资收益渠道打入宿主个人账户,资金来源绝对安全)。】 【2. 技能奖励:《太乙神针》(传承自唐代孙思邈真人的针灸绝学,包含三十六路基础针法,精通后可疏通人体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对急症休克、心肺骤停、大出血等危急情况有逆天级别的急救效果。)】 【3. 人脉复刻:获取王霆30%的南江核心人脉网(包含政商两界关键联系人信息及好感度加成)。】 随着系统面板的文字滚动, 林枫感觉到脑海中涌入庞大而繁杂的医学信息。 无数关于穴位、经络、行针手法的古老知识,如同刻在骨子里一般清晰,使得他手指微微发热,只要拿起银针,就能做到气至病所,针出法随。 他本就是顶尖的外科天才,现在又掌握了中医的巅峰针法。 中西医结合, 这在临床上能发挥出的威力,完全是一加一大于五的。 “呼!!” 林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被医科大附属医院扫地出门的憋屈,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辛亏把我扫地出门了啊? 不然, 今天都不会发生这一切啊? 后半夜没有人再来急诊,林枫就优哉悠哉的靠在椅子上眯了起来。 第8章 赵主任的算盘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 南江一院妇产科的交班室不大,十几把塑料椅子摆成三排,墙上贴着褪了色的科室制度和一张去年的年会合照。 林枫穿着干净的白大褂,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昨晚的值班记录本,等着交班。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暖洋洋的。 心情不错。 确切来说,是非常不错。 昨晚上的事情,像一场过于荒诞的梦。 可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原来只有三万三千七百块的活期账户,现在多了一个一后面七个零。 一千万。 到账了,真金白银,显示来源是一笔"境外投资理财收益",完全合法合规。 再加上王霆送的那套翡翠湾四百二十平的顶层复式和一千万额度的黑卡,林枫觉得自己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正确的一个决定就是拒绝给医科大副院长做伪证。 被扫地出门怎么了? 找到工作, 又被调剂到妇产科怎么了? 是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在妇产科,照样能发。 更别说脑子里多出来的那套《太乙神针》。 三十六路针法,每一路都刻在脑海里,清清楚楚,比他大学时死记硬背的解剖学还要牢固十倍。 他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上多了一种很玄妙的触感,像是手指和银针之间建立了某种共振,只要给他一套毫针,气至病所这四个字,他就能做到。 当然, 这些东西林枫不会表露出来。 因为……自从回南江市之后,他就有一些咸鱼了,一方面是家里面没有太大的压力,父母亲对于他回南江都是很高兴的;另一方面就是他小胳膊小腿,经不起什么大风浪,更说不出什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大话。 所以,哪怕被“无形的力量”优化到了妇产科,林枫也觉得什么,能混就混,不能混就走。 交班照常进行。 夜班组的护士长王姐把昨晚的情况过了一遍:三楼产房无分娩,四楼病房有两个保胎的产妇,情况平稳,没什么特殊。轮到林枫汇报的时候,他翻开记录本,念了两行。 "昨晚VIP通道接诊一例,患者个人信息保密,检查结果已存档。其余无急诊。" 一句话,没多没少。 坐在前排的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VIP通道的患者信息本来就是保密的,这倒也正常。 交班结束,众人散了。 林枫收好记录本,正准备换衣服走人,一般的医生夜班下了还会去查房,可……林枫不是一般的医生,夜班下了就是休息时间。 可他还没走出交班室的门,走廊那头就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地面的声音。 "哒、哒、哒。" 赵德发。 妇产科主任,五十三岁,主任医师,在南江一院干了二十多年,秃顶,啤酒肚,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业务水平嘛……怎么说呢,二十年前可能还行,现在基本靠吃老本和人情关系维持位子。近几年院里引进了好几个年轻的博士,论文多,学历高,手术做得比他漂亮,赵德发一直有危机感。 而林枫, 就是他最大的危机感来源。 京城医科大的博士,外科底子出身,如果不是因为得罪了人,在南江这种地方,早就起来了。 当初, 本来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是想重用林枫的,但……京城一个电话,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就把林枫就被调剂到了妇产科。 所以,赵德发打压林枫是毫无顾忌,不听话只是导火索,根本原因是他怕有真才实学的林枫在妇产科混出头,把他衬托的无能,怕这小子哪天翻了身,自己的位子就没了。 所以他才拼命把林枫往边缘推,值夜班、逐渐不给手术的机会、考核打低分,一步步把人逼到要么自己辞职、要么被调后勤。 此刻, 赵德发大步走到交班室门口,看到林枫正在换便装,立刻拦住了他。 "林枫。" "赵主任。" 林枫头也没抬,继续解白大褂的扣子。 赵德发的眼皮跳了一下。 特么的, 这个态度就很让他不爽。 你一个快被踢走的人,见了科室负责人连个笑脸都没有? 但……他今天不是来找茬的。 准确来说, 他是来"了解情况"的。 "昨晚VIP通道来了客人?"赵德发双手背在身后,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嗯。" "什么客人?做的什么检查?" "赵主任,"林枫把白大褂叠好搭在椅背上,终于看了他一眼,"VIP通道的患者信息属于医院特需服务的保密范畴,院办那边打过招呼的,您要是想了解的话……" "我是科室主任,我了解一下科室业务不过分吧?"赵德发打断他,声调拔高了半度。 "不过分。" 林枫点了点头,道:"但您问我没用,这事儿您得去问南江矿业集团的王霆董事长,昨晚就是他们的人。" 王霆。 这两个字从林枫嘴里蹦出来的一瞬间,赵德发的表情明显凝了一下。 南江矿业集团,哪怕是在省里都是排得上号的民营巨头,二王霆本人在南江的影响力,比市长都好使,赵德发跟王霆当然八竿子打不着,但他听说过这个人。 关键是,VIP通道,凌晨,王霆的人……指名要林枫? 这里面的信息量,赵德发消化了几秒。 "你跟王霆什么关系?" "医患关系。" 林枫回答得滴水不漏。 赵德发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两下。 他想继续追问,可"王霆"两个字压在上面,他又不敢使太大的劲儿。 万一真是王霆那边的事,自己横插一脚,搞出问题来,别说科室主任了,在南江一院能不能待下去都两说。 "行,你不说就不说。"赵德发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换了副面孔,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不过林枫,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上周五的科室会议纪要你看了吧?你的考核评分不达标,院办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后勤科的调令最迟下周就能下来。" "谢谢赵主任关心。" "这不是关心,这是通知。"赵德发挺了挺啤酒肚,"你还年轻,已经把路走窄了,没有必须在妇产科把路走的更窄。" 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表面上是劝诫,实际上是赤裸裸的威胁:这话说得挺有水平,表面上是劝诫,实际上是赤裸裸的威胁:你要么跪下来叫爸爸,要么就滚去后勤科搬氧气瓶。 搁在昨天,林枫可能还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憋闷。 但今天? 他银行卡里有一千万,名下有一套三千多万的豪宅,脑子里还装着一套失传了上千年的针灸绝学。 对着一个靠关系上位、业务水平稀烂、还贪科室小钱的科室主任低头? 别逗了。 就是继续当咸鱼都无所谓了。 一想到这里, 林枫拎起自己的背包,挂在肩上,看了赵德发最后一眼。 "赵主任,调令的事不急,您先忙着。" 说完, 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德发站在原地,下巴上的肉抖了两抖。 旁边路过的护士小周把脑袋缩了缩,假装在看手机,谁也不敢搭话。 "后勤科,铁板钉钉了。" 赵德发的声音不大,可交班室里的几个同事都听到了。 "哼!" 回应赵德发的是一道冷哼声, 气的赵德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嘴唇一缩。 ………… 医院大门外,阳光正好。 七月的南江热得跟蒸笼似的,早上八点刚过,地面上的水泥就开始泛白光了。 林枫从更衣室出来,换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一条黑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不知名品牌运动鞋,三十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远处的停车场里,各种BBA整整齐齐地排着,那是科室其他医生的座驾,有几台还是赵德发帮着"关系户"搞到的优惠价,当然,中间的差价去了哪里,都心知肚明。 林枫没有买车。 他的交通工具停在非机动车棚里最角落的位置,一辆绿色的雅迪电瓶车,右边后视镜上的螺丝松了,骑起来镜子一直晃,看后面的路跟万花筒似的。 他蹲下来拧了两圈螺丝,跨上车,拧了一把电门。 电瓶车"嗡"地响了一声,就窜了出去。 不过, 现在有钱了, 还是得买一辆车,以前是没有钱,现在有钱了,也得享受一番啊? 第9章 有钱人的早茶 电瓶车在南江市的街道上晃晃悠悠地跑着,右边的后视镜还是那副德行,螺丝拧了跟没拧一样,风一吹又开始抖,镜子里头的画面碎成了马赛克。 林枫懒得再管它了。 七月的早晨, 太阳晒在胳膊上火烧火燎的, T恤后背很快洇出一块深色的汗渍。 路过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旁边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车窗玻璃深得照镜子都嫌黑,空调冷气从车缝里往外冒白烟。 林枫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绿色雅迪,又瞥了一眼那台迈巴赫。 行吧, 确实得买辆车了。 绿灯亮了,电瓶车“嗡”地窜出去,把迈巴赫甩在了后面。 当然, 只领先了三秒。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 林枫单手扶把,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南江。 “喂?” “林先生您好,我是中信银行私人银行部的专属客户经理陈悦,工号7732,很高兴为您服务。”电话里的女声极其标准。 “您名下的至尊黑卡已于今早六点完成全面激活,卡号尾号3376,当前可用额度为一千万元整。我已被指定为您的24小时专属客户经理,无论是大额消费、理财规划、还是出行预订,您随时可以联系我。” “另外,根据您的客户等级,您已自动享有全球机场贵宾厅、五星级酒店协议价、以及中信私人银行年度健康管理套餐,具体权益手册我稍后会以加密邮件发送给您,请问林先生,您现在方便记一下我的直线电话吗?” 林枫把手机换了只手,道:“你发短信给我就行。” “好的林先生,马上为您发送,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暂时没有。” “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挂了电话, 林枫把手机塞回兜里。 一千万额度的黑卡,24小时专属客户经理随叫随到。 这个效率有点儿快啊? 电瓶车拐了个弯,驶上了滨江路。江面上有几艘驳船在缓慢移动,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 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有来电显示的“小赵助理”。 没错, 昨晚王霆走之前, 小赵主动留了号码,说有事可以随时联系。 “林医生,早上好。”小赵没有多说什么,直入主题:“打扰您了,跟您说一下翡翠湾那边的情况,房产过户手续今天一早就办完了,产权证已经是您的名字,我让物业那边开了绿色通道,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录一下指纹和人脸识别就行,钥匙物业随时可以给您。” “对了,车位四个,地下B2层连号的,编号是B2-077到B2-080,离电梯口最近的那一排。” “还有一件事,” 小赵顿了一下,补充道:“王总让我问一句,您需不需要装修方面的服务?翡翠湾那套是精装交付的,但如果您有个人偏好,王总认识几家不错的设计工作室。” “不用了,精装就行。” “好的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林医生,以后有任何需要,您随时吩咐。” 挂断电话。 林枫骑着电瓶车继续往前走,嘴角翘了翘。 他也是有房的人了! 路过南江老城区的时候,左手边出现了一家店--“鼎福轩”。 南江本地人都知道这个地方,做粤式早茶的,号称南江城最好的茶餐厅,人均消费三百到五百,包厢要提前一周预定。 林枫以前路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是瞄一眼门口停着的那排豪车,然后加速骑过去,不是吃不起,是没必要,同样是吃个早饭,街边的牛肉粉八块钱管饱,何必呢。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想体验一下。 不是显摆,纯粹是好奇,一千万的存款,三千万的房子,你要是不花一分钱,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林枫把电瓶车停在门口,跟旁边的一排保时捷和奔驰排在一起,绿色的车身在一众黑白灰里头格外醒目。 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 大堂的装修是新中式风格,深色原木配暖色灯光,角落里放着一架古筝,前台站着两个穿旗袍的姑娘,妆容精致,裙子开叉到膝盖上方两寸。 “先生,请问几位?” “一位。” 前台姑娘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发白的灰T恤,黑色短裤,三十九块九的运动鞋,那种训练有素的微笑稍微僵了一下:“先生,大厅还是包厢?大厅的话现在有位置。” “大厅吧。” 被领到了靠窗的一张圆桌旁,菜单是iPad点餐,页面做得很精致,每道菜都有实拍图。 林枫翻了一遍,点了一壶明前龙井——一百八一壶,虾饺皇——六十八一笼,红米肠——四十八一份,流沙包——五十八一笼,还有一份干炒牛河——八十八。 加上茶位费三十块,一个人的早茶,算下来将近三百块。 茶先上来了,用紫砂壶装的,倒出来是嫩绿色的汤色,入口清香回甘,确实跟食堂用袋泡茶冲的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虾饺也上来了。 水晶皮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肉,一口咬下去,虾的弹性在牙齿间爆开,鲜得眉毛都要飞出去。 好吃。 真好吃。 林枫又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法国梧桐遮荫的老街,有老人提着鸟笼在树下散步,有穿校服的学生骑自行车路过。 这种日子,挺好的。 他掏出手机, 打开银行APP又看了一眼余额,还是那个数字,一千零三万三千七百块。 将近四百块的早茶吃完,林枫结账走人。 没刷黑卡, 用的抖音支付, 从原来那张工商银行储蓄卡里扣的。 第10章 父母亲身体状态,又相亲咯 电瓶车重新发动,往城南方向开去。 林枫的家在城南的万福村。 说是“村”, 其实就是南江城区扩张过程中没拆迁完的一块城中村,七八栋自建房挤在一起,电线拉得跟蜘蛛网似的,巷子窄得堪堪过一辆面包车。 但万福村有它的好处,那就是地段十分的好。 卡在两个大型社区中间,北边是实验小学,南边是南江大学的后门,常住居民加流动人口小一万人。 这一万人, 都是林枫父母那间超市的潜在客户。 “万福百货”,是林枫家的超市,三百多平米,占着万福村主巷子口最好的位置,一楼门面加仓库,二楼往上是自住。 房子是二十年前林枫爷爷盖的,那时候地皮便宜,一口气盖了六层,如今光一楼门面的租金,按周边行情,一年就值六七十万。 不过老两口没租出去,自己开超市。 开了十几年了, 从小卖部一路扩到百货超市,柴米油盐酱醋茶、日用百货、烟酒饮料、水果零食,品类齐全,五脏俱全。 不算大富大贵, 但在万福村这一带,林家算是殷实人家。 这也是为什么林枫被医科大附属医院“优化”之后,虽然憋屈,但并没有走投无路。最坏的打算,回来继承家业呗,一年几十上百万万收入,在南江够活了。 电瓶车拐进万福村的巷子, 远远就看到了“万福百货”绿底白字的招牌。 门口堆着几箱刚送到的矿泉水,还有一摞没拆封的卫生纸。 林枫的老爸林建国正蹲在门口清点货物,五十五岁,中等身材,皮肤偏黑,常年干活晒出来的,穿着一件灰色背心,脚上踩一双塑料拖鞋,手里攥着一把计算器。 听到电瓶车的声音,林建国抬头一看。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 对话极简。 父子俩之间的交流一贯如此,能用一个字解决的绝不用两个字。 这不是关系不好, 是习惯。 林枫把电瓶车停在巷子角落,摘了头盔挂在把手上,走进超市。 店里头, 林枫的老妈周桂兰正在货架前面理货。 五十二岁,微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是万福村出了名的热心肠。 “小枫回来啦!” 周桂兰的声音比林建国热情一百倍,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夜班累不累?冰箱里有绿豆汤,我一大早煮的,去喝一碗。” “不累,妈,我吃过了。” “吃的啥?” “早茶。” “早茶?”周桂兰愣了一下,“你个小年轻怎么跑去喝早茶?那玩意儿多贵啊,随便吃吃就好几百。” “就去尝一尝……”林枫笑着解释了一句。 “行,赶紧上去睡会儿,值了一晚夜班,别硬撑着。”周桂兰挥挥手。 “嗯,我先上去。” 林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好似想到了什么,看了看正在搬矿泉水箱子的林建国和弯腰整理下层货架的周桂兰。 真实之眼自动启动了。 几秒钟之后, 林建国头顶的数据栏缓缓展开: 【姓名:林建国】 【年龄:55岁】 【主要健康问题:】 【1. 腰椎间盘突出(L4-L5节段),纤维环已出现部分撕裂,髓核轻度膨出,压迫左侧L5神经根,长期搬运重物导致。】 【2. 左膝关节退行性病变,内侧半月板II度损伤,关节软骨磨损约40%。】 【3. 颈椎曲度变直,C5-C6椎间盘轻度突出。】 【4. 高血压前期,收缩压偏高,约138/88mmHg。】 林枫看了一遍,眉头收紧了。 腰椎间盘突出,L4-L5,这是最常见的突出节段,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位置。 纤维环撕裂加髓核膨出,说明已经不是早期了,如果继续搬重物,迟早会发展成突出甚至脱出,到时候就不是腰疼的问题了,是下肢麻木、肌力下降,严重的走路都费劲。 膝盖的半月板损伤也是,II度了,再磨下去就是III度,III度基本就得考虑手术了。 难怪他每次回来都看到老爸走路的时候左腿稍微有点跛,原来膝盖早就出了问题,只是不说。 林枫又将视线转向周桂兰。 【姓名:周桂兰】 【年龄:52岁】 【主要健康问题:】 【1. 腕管综合征(双侧),正中神经轻度卡压,右手较重。——长期收银、搬货、做家务导致。】 【2. 颈椎病(神经根型),C6-C7椎间孔狭窄,右上肢偶发放射性麻痛。】 【3. 轻度骨质疏松,腰椎T值-1.8(接近骨质疏松诊断标准-2.5)。】 【4. 慢性浅表性胃炎,伴幽门螺杆菌感染。】 看了一眼健康问题, 林枫站在楼梯口,就仔仔细细的观察了起来。 果不其然, 母亲弯腰从货架最底层拿出一包食盐递给顾客的动作。 她弯腰的时候,右手腕微微抖了一下,这个动作极轻,如果不是林枫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腕管综合征的表现之一:精细动作时手指力量下降,握持不稳。 而林建国那边,蹲下去清点货物之后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用左手撑了一下膝盖,看上去是个很随意的习惯动作,实际上是因为左膝的半月板损伤导致关节在负重状态下伸直时会有卡顿感,需要借力。 这些细节,以前的林枫也看到过,但……他一个外科出身的人,对骨关节和神经卡压的东西虽然懂理论,却没有什么好办法。 而中医方面的造诣更是有限, 看出问题和解决问题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今天不同了。 脑海里多了一整套《太乙神针》。 三十六路针法里面,有一路叫“通痹解凝针”,可以直接缓解神经根的水肿和炎症反应,效果不输西医的硬膜外封闭注射。 而对于母亲的腕管综合征,“疏经活络针”,能解除正中神经的卡压,反正比西医的腕管切开减压术创伤小得多,而且可以反复施针巩固。 至于骨质疏松和幽门螺杆菌,这两个针灸的效果有限,得配合药物。但针灸可以改善脾胃功能、促进钙吸收,这不是玄学,现代研究已经证明,针刺足三里可以促进胃酸分泌和胃肠蠕动,调节胃黏膜的修复速度。 关键是, 他得先有一套针,还得是好的银针。 不是药店里卖的那种几块钱一盒的一次性不锈钢毫针,那种工业品的针尖打磨粗糙,进针阻力大,对于精细穴位的透刺操作根本不够用。 他需要的是专业级别的手工银针,银质或者金银合金的那种,针体柔韧度和针尖锐度都经过精密校准,适合复杂手法操作。 “妈,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 “买啥?这不刚回来吗?” “买针。” “缝衣服的针?楼上抽屉里有啊。” “不是那种针,是银针。” 周桂兰从货架后面直起腰,一脸困惑地看着儿子:“银针?干嘛用的?” “扎人用的。” “……” 周桂兰决定不再追问了。 学医的人说出来的话,正常人听着就是怪。 “等一下!” 林枫刚走到门口,周桂兰追了上来。 “小枫,有件事跟你说。” 来了。 林枫一看母亲的表情就知道,那个熟悉的话题又要开始了。 “隔壁王姨前两天跟我说了个姑娘……” “妈。” “你先听我说完!” 周桂兰伸出手按住儿子的肩膀:“这回真不一样,这姑娘是从大英留学回来的,学的金融,今年二十五岁,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条件很好,王姨给我看了照片,长得也漂亮。” “妈,我才二十七,不急。” “不急?” 周桂兰的语气一下子就加重了:“我跟你爸当年二十二就结婚了,你都二十七了还单着,万福村的人都要戳我脊梁骨了,说老林家的儿子读了那么多书,结果连个对象都找不到……” “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少跟我犟嘴!” 正在门口清点货物的林建国头也没抬,插了一句:“你妈说得对,去看看。” 平时林建国基本不参与这种话题。 他都开口了,说明这事已经被老两口私下商量过了,“统一战线”了。 林枫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怎么说呢, 他对相亲这种事并不排斥,只是过去半年里,周桂兰已经安排过几次了。 基本上听到他是妇产科医生,都有一些忌讳,毕竟,见的多了,万一哪方面障碍,岂不是要影响一辈子? “去一下嘛,就吃顿饭,不喜欢就算了,又不是签卖身契。”周桂兰开始用柔情攻势了,“妈只是担心你,你整天在医院值夜班,又不社交,认识个姑娘的机会都没有,去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你如果不去,我就让姑娘上门来……” “行!” 听了这句话,林枫急忙摆了摆手,道:“把时间地点发给我。” 周桂兰顿时喜上眉梢,麻利地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条微信:“王姨说约在万达广场的星巴克,下午三点,姑娘叫……叫什么来着……对!叫沈清禾。王姨说她今天正好有空,你赶紧去。”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周桂兰那张写满期待的脸。 “知道了,先去买针。” “买完赶紧回来换件好衣服,你这件T恤都洗白了,能不能穿件像样的?” “哦。” 林枫骑上电瓶车,拧了电门,“嗡”地窜进了巷子里。 身后传来周桂兰对林建国说的话:“老林,你说这次能成不?” 林建国蹲在地上搬矿泉水,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儿子的事,儿子自己做主。” “你每次都这么说,没用!” 第11章 银针与老物件 南江的中医药器材店不多了。 二十年前满大街都是,卖中药材的、卖针灸器具的、卖推拿床的,应有尽有。 现在西医当道, 大家生病就是去医院挂号,开西药,做手术。 中医药店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得只剩犄角旮旯里那几家。 林枫要去的这家,在老城区的文庙巷。 “济仁堂”。 他大学的时候在这里买过第一套练习用的毫针。 老板姓钟,七十多岁了,是南江最后一批有手艺的银针匠人。 据说年轻的时候在省中医院的针灸科待过,后来嫌体制内规矩多,辞职自己开了这么一间铺子,一开就是四十年。 电瓶车停在文庙巷口,巷子太窄,骑不进去。 林枫步行走了进去。 文庙巷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面被磨得发亮,两侧是清末民初的砖木结构老房子,很多已经没人住了,门上贴着“危房”的红色警示牌。 有几间被改成了文艺青年喜欢的咖啡馆和手作工坊,门口摆着绿植和小黑板,写着“今日特调:桂花拿铁”之类的话。 济仁堂夹在一家木雕店和一家裁缝铺中间,门脸极小,如果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走过头。 门头上的木匾是手工刻的, “济仁堂”三个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了,但那种笔锋的力道还在。 推门进去, 一股子檀香味混着药材味扑面而来。 店里很暗, 只有柜台上方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 四面墙上挂着各种针灸器具,从最普通的不锈钢毫针到三棱针、皮肤针、火针,一应俱全。角落里还有几个老式的樟木柜子,里面放着一些年代久远的器具,看起来有些来头。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穿着灰色的唐装,头发全白了,稀稀疏疏地贴在头皮上,手里握着一把放大镜,正对着一根银针仔细端详。 “钟老。” 老头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来人。 “哟,这不是小林吗?” 钟老放下放大镜,站起来:“好几年没见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这儿了?上次你买针还是大学的时候吧?” “是,大三那年买了一套华佗牌的不锈钢毫针,练手用的。” “练手用的嘛,当然是那种便宜的。”钟老摆摆手,“今天来,不是买练手的了吧?” 林枫笑了笑:“眼光还是那么毒。” “废话,你一个西医出身的博士跑到我这老店来,还能是来买拔罐器的?来,坐。” 钟老从柜台下面摸出两个茶杯,倒了两杯自己煮的金银花茶。 “说吧,要什么规格的。” 林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要的东西不太常规。 “钟老,我需要一套银质毫针,全套三十六根,规格从0.18mm×13mm到0.35mm×75mm不等,要覆盖从面部浅刺到腰腹深刺的完整操作范围。” “针体材质,要含银量99.5%以上的,不要镀银的那种,针尖打磨要用松针式,不能用剑式,针柄要缠丝的,铜芯外缠银丝,直径不超过1.2mm。” 钟老听完之后, 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了,仔细看了林枫好几秒钟。 “99.5%含银量?松针式针尖?铜芯缠银丝针柄?” “小林,你确定你说的是这些?” “确定。” “这种规格的东西,我最后一次做,是十八年前。” 钟老站起来,走到角落那个最旧的樟木柜子前,“当年省城有一位老中医,在省中医院退休的,退休前托我给他打了一套类似的针,不过他要的是三十二根,没你这么全;他说那套针法是从他师公那辈传下来的,失传快一百年了,他用了大半辈子才凑齐了其中三十二路。” 说着, 钟老打开柜子, 翻了半天从最底下取出一个黄布卷。 他把黄布卷放在柜台上,解开系带,一层层地打开。 布卷里面,是一排银针。 不多, 十三根。 粗细长短各不相同,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银色光泽, 跟外面卖的那些工业化生产的不锈钢针完全不一样。 “这是当年给那位老先生做多出来的备用针,一共十三根,我这些年一直留着,没舍得卖,你看看,规格对不对得上?” 林枫拿起其中一根,放在指尖上滚了滚。 针体的手感极其细腻,表面光洁度非常高,银质的柔韧性让针体在手指间微微弯曲后又回弹到笔直的状态;针尖的确是松针式的,尖端圆滑过渡,不像剑式那样有明显的棱面,适合无痛进针。 好东西。 “这十三根我全要了。”林枫放下针,道:“剩下的二十三根,钟老您能做吗?” “能。” 钟老坐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放大镜,“不过得给我时间,手工打磨银针不是流水线作业,一根针从拉丝到成型再到针尖打磨,我一天最多做两到三根,还不能保证全部合格,有时候打磨到最后一步,针尖的弧度差了零点零几毫米,整根就得废掉重来。” “二十三根,最快要十天到半个月。” “价格呢?” 钟老伸出一只手。 “全套三十六根,包括这十三根现成的和后面要做的二十三根,一共五万块。” 五万。 不便宜却也不贵。 毕竟是七十多岁的老匠人纯手工打造的银针,用的是真银,每一根都是独一无二的。 “成交。” 林枫掏出手机转了五万块定金。 “小林。” 钟老收了钱,突然叫住了他。 “嗯?” “你这套针的规格,我确认过了,跟当年那个老先生要的,出自同一个体系。” 钟老的表情变得郑重了几分。 “那位老先生临走时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那套针法叫'太乙神针',是唐代传下来的东西,他找了一辈子传人,没找着,那时候他已经八十多了,后来没几年就走了。” “我不知道你是否学到的这套东西,如果学到了,那就好好用,这种手艺断了就真的断了。” 林枫拿着那十三根银针包好的黄布卷,笑着说道:“钟老,您放心,不会断。” 走出济仁堂, 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正上方。 文庙巷里的石板路被晒得发白发烫,林枫把黄布卷小心翼翼地收进背包里,放在最内侧,用衣服垫了一层。 他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下午三点相亲,还有将近五个小时。 够了。 反正值班也睡了, 今天白天就不睡觉了,先回去给老爸老妈扎一针试试。 十三根针不全,三十六路针法里有一部分用不了,但“通痹解凝针”的主穴:环跳、委中、阳陵泉、悬钟,这四个穴位用的针规格比较常规,十三根里面有对应的。 治不了全部的问题, 缓解一下老爸的腰腿疼和老妈的手腕麻木,足够了。 电瓶车再次发动,往万福村方向驶去。 路上经过南江大学后门的那条街,行道树遮出一片阴凉,有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校门里走出来,穿着短袖短裤人字拖,手里端着奶茶,笑笑闹闹的。 年轻真好。 林枫摇了摇头,加速拐进了巷子。 第12章 万福百货的“小神医”,老妈的高兴!针出法随与父子局 当林枫骑着那辆绿色的雅迪回到万福百货时,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十点四十。 店里没什么人。 这个时间点,买菜的大妈们早就回家做饭了,学生还没放学,正是超市一天中最清闲的空档。 林建国坐在收银台后面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当天的晚报,老花镜滑到了鼻尖;周桂兰拿着块抹布,在擦拭冰柜的玻璃门。 “爸,妈,别忙活了。” 林枫停好车,走过去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挂上个“盘点中,稍后营业”的牌子。 周桂兰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转头看着儿子。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生意不做了?” “歇会儿,来,我给你俩看个病。” 林枫把背包放在收银台上,拉开拉链,取出那个黄布卷。 林建国把老花镜推上去,瞥了那黄布卷一眼:“看病?去医院挂号都要排半天队,你小子在自己家开诊所呢?再说了,你现在是妇产科的,我跟你妈又生不出二胎了,看什么看。” “爸,我主修的是外科,也辅修过中医,只是被分配到妇产科罢了,这您又不是不知道。”林枫把黄布卷在平整的玻璃柜台上展开,十三根银针在白炽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来坐下,今天让你们免费体验一下专家门诊。” 周桂兰放下抹布,走过来凑近看了看那些针,眼角跳了两下。 “这就是你刚才去买的银针?看着挺吓人的,那么长,扎进肉里不疼啊?” “妈,这叫毫针,针尖是松针式的,进针快的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枫拉过两把带靠背的椅子,按着周桂兰坐下:“您先来,您这右手腕,是不是经常麻?尤其是晚上睡觉或者拿重物的时候,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特别明显,有时候连着胳膊都酸胀?” 周桂兰愣了。 她这手腕的毛病有大半年了,一直没跟儿子说,怕他工作忙分心。 平时自己贴两副膏药对付过去,这小子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哪个指头麻都说中了。 “你咋知道的?” “你儿子可是大夫。” 林枫拿来碘伏和棉签,“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 周桂兰半信半疑地伸出手。 林枫先用指腹在她的腕横纹附近按压,这是正中神经通过腕管的位置。 “这里酸不酸?” “哎哟!” 周桂兰缩了一下手,“酸,还有点胀痛。” “腕管综合征。” 林枫下结论:“长年累月收银、搬货,腕横韧带肥厚,压迫了正中神经,简单的说西医叫腕管综合症,中医叫痹症,经络不通,气血凝滞。” 接着, 林枫用碘伏在周桂兰的内关穴、大陵穴和合谷穴周围消毒。 “小枫,真扎啊?” 周桂兰看着那明晃晃的银针,有点打退堂鼓。 “放松,深呼吸,头晕是很正常的。” 林枫捻起一根0.25mm×25mm的银针,太乙神针讲究的是“气至病所”,手法不在于花哨,而在寸劲。 所以, 他左手拇指和食指绷紧周桂兰内关穴处的皮肤,右手持针。 进针。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针尖穿透表皮, 直达皮下。 周桂兰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刺痛,针已经进去了。 “咦?不疼诶。”周桂兰有些意外。 “现在开始有感觉了。”林枫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轻轻捻转,同时配合提插。 太乙神针三十六路之“疏经活络针”。 随着林枫的捻转,周桂兰感觉到一股酸胀感从手腕处蔓延开来,这种酸胀并不难受,反而带着一种通透感,就像是堵塞了很久的水管突然被高压水枪冲开了一样。 “麻……手指头有点发热。”周桂兰看着自己的手。 “气感到了。”林枫没有停手,紧接着在腕横纹正中的大陵穴下了一针,这一针进得稍深,直达腕管内部。 大陵穴是心包经的输穴和原穴,专门治疗腕关节疼痛和神经卡压。 两针下去, 林枫的手指在针柄上轻轻弹了一下。 “嗡!” 银质的针体发出细微的颤鸣,颤动顺着经络传导。 周桂兰原本因为神经卡压而僵硬的手指,竟然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无形中那种常年萦绕在指尖的麻木感,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老林,你快看!” 周桂兰惊喜地喊出声,“我这手,热乎乎的,刚才拿抹布还觉得僵,现在全松快了!” 林建国放下报纸,站起身走过来,仔细盯着老伴的手腕。 “真管用?别是心理作用吧。” “什么心理作用,你个死老头子懂什么。”周桂兰白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手我能不知道?小枫这手艺,比巷子口那个盲人按摩强多了!” 看到母亲脸上的笑容,林枫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以前在京城医科大, 他学的是最前沿的外科技术,整天在手术室里跟肿瘤、器官打交道。 追求的是精准切除,是生存率。 可直到今天,用几根银针,在自家这间小小的超市里,治好了母亲多年的顽疾,他才真正体会到“医生”这两个字的重量。 能让家人免受病痛折磨,这种成就感,比发十篇SCI论文都要来得实在。 留针十五分钟。 林枫把针起出来,用干棉签按压针孔。 “妈,握个拳试试。” 周桂兰用力握紧右手,又松开,反复几次。 “一点都不卡了,也不疼了!”周桂兰高兴得合不拢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儿子,你这可是真本事啊,以后要是医院不留你,你干脆就在咱万福村开个中医馆,妈给你当收银员!” “行,真有那天,我给您开三倍工资。” 林枫笑着把针收好,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消毒,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建国。 “爸,到您了。” 林建国往后退了半步,摆摆手:“我没病,我好得很,每天能扛五十斤大米上二楼,扎什么针。” 老一辈的男人, 骨子里都有一种固执, 总觉得承认自己身体有毛病就是认怂。 林枫没说话,只是拉过一张椅子,指了指。 “坐下。” “我真没事……” “左腿半月板二度损伤,走路不敢吃劲;腰椎L4-L5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弯腰时间长了直不起来,阴雨天左侧屁股连着大腿根放射性酸痛。”林枫一口气报出症状,眼睛直视林建国。 林建国被震住了。 这些毛病,他谁也没告诉过,连周桂兰都只知道他偶尔腰酸,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严重。 “你……你怎么连这都知道?” “因为我是您儿子,也是个大夫。”林枫把碘伏瓶子打开,“坐下吧,腰椎的问题拖久了,以后连路都走不了,您还怎么扛大米?” 林建国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随即, 按照林枫的指示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上方,又把灰色的背心撩起来,露出后腰。 常年的体力劳动, 让他的腰背肌肉摸上去硬邦邦的, 当然,这种硬不是健康的肌肉结实,而是长期劳损导致的筋膜粘连。 “爸,有点酸痛,忍着点。” 林枫先处理腰椎。 太乙神针, “通痹解凝针”。 这套针法专治骨关节退行性病变和神经卡压。 他选了一根0.30mm×50mm的长针,腰部的肌肉厚,浅刺根本碰不到病灶,必须深刺直达华佗夹脊穴和气海俞。 酒精消毒后, 林枫找准L4-L5椎间隙旁开半寸的位置。 右手持针,左手按压。 进。 针体长驱直入,透过皮肤、脂肪层,穿过竖脊肌,直达椎间孔附近的神经根出口处。 林建国闷哼了一声。 “酸了?” “酸,酸得骨头缝里都发紧。”林建国咬着牙。 “得气了就是这个感觉。”林枫开始行针。 提插结合小幅度捻转。 太乙神针的手法极具穿透力,针尖在病灶周围产生强烈的机械刺激,通过神经反射,促使局部血管扩张,加速炎症因子的吸收。 紧接着, 林枫在秩边和环跳穴各下一针,这是为了疏通坐骨神经的传导通路。 腰部处理完,转到膝盖。 半月板损伤在中医看来属于“筋伤”,气血不荣则痛。 林枫在内膝眼、血海、梁丘、阳陵泉分别施针。 阳陵泉是筋之会穴, 对一切筋骨病变都有奇效。 随着这几针下完,林建国原本紧绷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他感觉到腰部有一股热流在涌动,那种常年像一块大石头压在腰椎上的沉重感,正在被这股热流一点点化解;左膝盖里面原本那种干涩、摩擦的刺痛,也被一种温润的酥麻感取代。 “老林,感觉咋样?” 周桂兰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神了。” 林建国吐出两个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是经络疏通后, 体内寒湿之气往外排的表现。 留针二十分钟。 这期间, 林枫一直守在旁边, 时不时地拨动一下针柄维持气感。 时间到, 起针。 林枫把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用棉签按压针孔。 “爸,起来走两步试试。” 林建国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 以前这个动作,他必须先用右手撑一下腰,等腰椎适应了重量,再把左腿伸直。 但这次, 他直接站了起来。 没有腰部的刺痛,没有膝盖的卡顿。 他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左腿稳稳地踩在地上,吃住了劲。 林建国不信邪,又在超市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走了两趟,步子越迈越大,甚至还弯下腰,双手摸到了脚面。 “老林,感觉怎么样?”周桂兰问了一句。 “感觉很好。” 林建国直起腰,脸上的表情有震惊,有疑惑,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轻松,下意识的问道:“儿子,你这手艺,在哪学的?” “大学里辅修的,加上自己琢磨。” 林枫把黄布卷系好,放回背包里,笑着说了一句。 “就辅修能学成这样?” 林建国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医学理论,可他知道自己这副身体的毛病有多难缠。 去医院看过一次, 医生开了一堆止痛药,还说以后可能得做手术。 结果到了自己儿子手里,半个多小时,几根针,腿不拖了,腰也不酸了。 林建国走过去,重重地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 力道很大,拍得林枫一晃。 “好小子,没白供你读这么多年的书,有这门手艺,就算那个什么医科大附属医院不要你,咱也不稀罕!”一说到这里,林建国眼眶有点发红。 做父母的, 最盼望的不就是子女有出息吗? 以前觉得儿子读到了博士,是个文化人,那是面子;今天切身体会到儿子的医术,那是实实在在的里子。 周桂兰在旁边抹了抹眼角,笑着骂道:“死老头子,一把年纪了还煽情,小枫,这针以后还能扎吗?” 那种被亲生儿子治好病痛的感觉,让周桂兰的心里也像吃了蜜一样甜,还是那句话,辛辛苦苦供出来的大学生,读到博士,不管在外头受了多少委屈,回到家,这份实打实的本事,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能,这种劳损不是一次就能彻底断根的,我以后每周回来给你们施一次针,配合点中药调理,三个月基本就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还有就是爸,你以后重活少干,水箱子让你雇的那个小工搬,再让我看见你扛东西,我就把店给你关了。” “行行行,听你的。”林建国乐呵呵笑了笑,看儿子的眼神里满是骄傲。 “哎呀!都一点半了!” 周桂兰连连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腕看了一眼表:“小枫,你赶紧上楼洗个澡换身衣服,三点还要去万达相亲呢!” 林枫本来还沉浸在家庭温馨的氛围里,被这一句话直接拉回了现实。 “妈,真去啊?” “废话!人家姑娘都答应了,你不去放人家鸽子?我跟你说,这可是个海归,条件好着呢,你必须给我打扮得精神点!”周桂兰推着林枫往楼梯口走。 林建国也在后面补了一句:“去看看,别整天窝在医院里,你现在医术这么好,配什么姑娘都配得上。” 得。 父子局打完, 直接进入相亲局。 林枫无奈地摇摇头,上了楼。 洗了个澡,打开衣柜。 里面清一色的T恤、衬衫、牛仔裤,最贵的一件外套还是前年打折买的。 于是乎,林枫随便挑了一件白色的休闲衬衫,配一条深色长裤,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胜在干净利落,一米八二的身高撑着,卖相并不差。 把手机、钥匙塞进口袋。 出门前, 他在桌上看到了昨晚王霆给的那张至尊黑卡和翡翠湾的门禁卡。 想了想, 把这两样东西也揣进了兜里。 去万达广场正好顺路经过翡翠湾,去物业录个指纹,把房子的手续彻底办完。 第13章 电瓶车停在劳斯莱斯旁边 翡翠湾在南江市的江北新区,沿着滨江大道一路往东,过了南江大桥再拐两个弯就到。 这条路林枫以前骑车路过不下百次,每次都是瞥一眼那个金灿灿的欧式大门,然后低头加速通过,肯定不是赶时间,是怕保安看自己的眼神太热情。 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是业主。 电瓶车“嗡嗡嗡”地驶上了翡翠湾门前那条宽阔的引道,引道两边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法国冬青,地面铺的是花岗岩,干净得能反光。 门口停着一排等候进场的车:一辆幻影,两辆卡宴,一辆添越,还有一辆迈巴赫GLS。 林枫的绿色雅迪“嗡”地一声,见缝插针地挤进了车队里。 前面那辆添越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表情十分精彩。 大门是欧式拱门,四根罗马柱,通体白色大理石,顶上嵌着“JADE BAY”的鎏金字母;门口站着四个保安,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白手套,腰板笔直,身高目测全在一米八以上,站姿比仪仗队还标准。 林枫正琢磨要不要掏出门禁卡, 一个穿黑色西装、胸前挂着铜牌的中年人已经从岗亭里小跑了出来。 “请问是林枫林先生吗?” 中年人在电瓶车前两米处稳稳停住,微微鞠躬:“我是您的专属物业管家李志远,赵特助今早已经交代过了,欢迎您回家。” 回家。 林枫愣了半拍。 翡翠湾的物业服务费一年三十多万, 这种级别的小区,管家喊一声“回家”,大概比很多人听到的“欢迎光临”要贵出几百倍。 “李管家,你好。” 林枫翻身下车,看了看门口那一排几百万起步的豪车,又看了看自己屁股底下这辆后视镜打晃的雅迪,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这车……停哪儿合适?” 老李眼皮都没眨一下,抬手招来一个保安:“小张,把林先生的车推到1号岗亭旁边,靠阴凉的地方放好,别晒着。” 接着, 林枫跟着老李往小区里走。 翡翠湾的内部比他在房产APP上看到的效果图还要离谱。 中央是一个占地三亩的法式花园,喷泉池里的水喷到两层楼高,落下来的时候在阳光下折出一道彩虹,花园两侧是人工湖,湖上架着汉白玉石桥,有几只黑天鹅在水面上优哉悠哉地飘着。 “咱们小区一共六栋楼,您住的是1号楼,也就是最靠江的那栋。” 老李边走边介绍:“顶层复式,全小区最好的户型,以前是开发商老板自留的,后来被王董买下了。” 开发商自留户型。 林枫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四百二十平,均价八万,这就是三千三百多万。再加上顶层的溢价和江景的加成,实际价值怕是要往四千万靠。 王霆出手是真大方。 当然, 跟他差点被骗走的那五千万彩礼加一场世纪婚礼比起来,这点东西也就是个零头。 1号楼的大堂比五星级酒店还气派,挑高足有六米,地面铺的是西班牙米黄大理石,墙上挂着几幅装裱精致的油画。 专梯。 老李刷卡,电梯门开了,里面铺着地毯,三面墙壁是镜面不锈钢,角落里放着一盆蝴蝶兰。 专梯只通两层:顶层和地下车库。 “叮——” 到了。 “林先生,您右手放在这里。” 老李引导他在门口的感应器上录了指纹,又抬头做了人脸识别。 系统“嘀”了一声, 锁开了。 门一推开, 林枫站在玄关没动。 实在是眼前的空间大得有点失真。 客厅目测得有一百五十平,层高四米五,三面全景落地窗,窗外是南江的主航道,远处的南江大桥横跨两岸,桥上的车流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地板是胡桃木实木的,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组合沙发,茶几是一整块天然岩板,中岛厨房的操作台上摆着整套的米勒厨具。 旋转楼梯通往二层阁楼, 阁楼有书房、健身房、还有一个带天窗的主卧。 林枫围着转了一圈。 阳台上有一个小型无边泳池,准确说叫景观泡池,能泡进去两个人,面朝江面。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而四十八层的高度往下看,整个南江城南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连带着万福村的那几栋自建房当然也能看见,大概就在三公里外的那一团灰扑扑的矮房子中间。 “林先生,这是四个车位的产权卡。”老李适时递上来。 四张卡, 编号B2-077到B2-080。 林枫接了过来,翻了翻。 四个车位, 他只有一辆电瓶车。 不对, 电瓶车停在门口岗亭边上呢,连个车位都占不了。 “李管家,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对了,这个小区附近有没有靠谱的4S店?” “有的有的,宝马、奔驰、保时捷都在江北汽车城那边,开车十分钟,林先生要买车的话,我可以帮您联系销售经理,走内部价。” “行,改天再说。” 林枫看了看手机。 两点二十。 相亲是三点。 万达广场离这儿骑电瓶车大概二十分钟。 他把产权卡和黑卡塞好,下了楼,跟老李道了别。 回到门口, 保安小张很有眼力劲,已经把绿色雅迪擦得锃亮,停在1号岗亭旁边的阴凉处。 旁边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 画面很有冲击力。 小张看着林枫跨上电瓶车拧电门,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没笑。 “嗡!!” 电瓶车从翡翠湾的鎏金大门里驶出来,右转,汇入滨江大道的车流,往万达广场的方向去了。 第14章 相亲对象与冰美式,纯洁度百分百?? 万达广场在南江市中心,地铁口上盖物业,人流量是周边几个商圈里最大的。 林枫把电瓶车锁在商场东门外面的非机动车停车区,跟一排外卖小哥的电驴挤在一起,倒也不突兀。 走进商场里, 冷气打在身上整个人舒服了不少。 一楼的星巴克在中庭位置,临街一面是整面的玻璃幕墙,光线很好。 下午两点半的星巴克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几桌,有带着笔记本办公的,有闺蜜约下午茶的。 林枫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那个位置。 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浅藕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扣到第二颗纽扣,下面是一条烟灰色的西装裤,脚上一双裸色的细跟鞋,头发扎成低马尾,干净利落。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iPad PrO,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K线图。 旁边放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挂着水珠。 沈清禾。 林枫走过去, 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沈小姐?你好,我叫林枫,王姨那边联系的。” 沈清禾从iPad上抬起头。 二十五岁,皮肤白,下颚线条利落,眉眼清淡,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但耐看。 属于多看两眼会觉得高级的那种脸。 而且不愧是大英留学回来的金融女硕士,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气场,不冷漠,无形中却有距离,不傲慢,分寸感却拿捏得死死的,似乎还没有开始说话,两人之间就有一条隐形的线。 “林先生。”沈清禾礼貌地点了下头,把iPad翻过去扣在桌面上,表示给予基本的尊重。 “王姨跟我的情况都说了?”林枫没绕弯子。 “说了。” 沈清禾端起冰美式抿了一口,“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 还是稍微的顿了一下。 “妇产科”这三个字在单独咀嚼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微妙的气氛。 不过, 沈清禾没有在这上面做文章,这一点比之前那几个相亲对象强多了。 “林先生,我是个直性子。” 沈清禾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道:“我很尊重医护人员,但我个人目前把精力全放在家里建材公司的并购案上,对婚姻这件事短期内没有任何规划。今天过来赴约,纯粹是不想让王姨和我妈为难,你是个体面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希望您别介意。” 好吧! 这段话信息量挺大的。 第一,她把拒绝的理由归结于自己“没时间”,而不是嫌弃林枫的条件,留了面子。 第二,“短期内不会有”,暗示长期不好说,没有把话堵死。 第三,“你是个体面人”,对一个月薪七千八的妇产科男医生说这句话,多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客气。 换成别人, 这番话听了多少会觉得被委婉地否定了。 但林枫真还好。 “没事,我也是被我妈拿扫帚赶出来的。”林枫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我去点杯咖啡,咱们各自完成任务就行。” “嗯?” 沈清禾挑了一下眉毛。 她今天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被安排相亲了。 大多数男方听到她这番开场白之后,反应无非两种:要么赔笑脸加微信表示“先做朋友嘛”,要么当场拉了脸觉得被羞辱了。 像林枫这种,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大家该干嘛干嘛的态度,确实少见。 她那条隐形的防线松了一点点。 林枫去吧台点了一杯热拿铁,回来坐好,喝了一口。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窗外,气氛谈不上融洽,也不尴尬。 然后, 林枫的“真实之眼”触发了。 不是他主动开的,是被动技能,只要他注视一个人超过三秒,数据就会自动弹出来。 于是乎, 沈清禾的头顶浮现出一组信息: 【姓名:沈清禾】 【纯洁度:100%】 【主要健康问题:】 【1. 重度子宫内膜异位症,合并原发性痛经(VAS疼痛评分8-9分)。】 【2. 左侧卵巢巧克力囊肿,直径约3.5Cm,有自发破裂风险。】 【3. 当前状态:月经周期第26天,黄体期末端,痛经发作临界点,因饮用冰饮导致盆腔血管痉挛加剧,寒凝血瘀,预计三分钟内痛经急性爆发。】 林枫看完这组数据,视线从沈清禾头顶收回来,落在她手边那杯冰美式上。 杯子已经喝了大半, 剩下的冰块在棕色液体里漂着。 纯洁度百分之百。 这个数字, 在林枫激活系统以来,是第一次见。 昨晚的苏婉儿是0%,那是一个极端,而沈清禾的100%则是另一个极端。 更重要的是, 她真的是从大英留学回来的吗? 作为医学博士,林枫也知道大英留子圈还是很乱的,这不是道听途说,是班级有一些同学就去大英留学了。 不过, 林枫没工夫感慨这个。 三分钟后痛经急性爆发,VAS评分8到9分,这已经是重度疼痛了,跟断指差不多一个级别,一般人根本扛不住。 而且, 左侧还有一个3.5厘米的巧克力囊肿。 这个东西平时不发作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痛经引起子宫强烈收缩,囊内压升高,有破裂的可能。 想了一下, 林枫还是放下咖啡杯。 “沈小姐。” 沈清禾从iPad上抬起头:“嗯?” “一个建议,你手边那杯冰美式别再喝了。” 沈清禾的手指还搭在杯壁上,听了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你的生理期应该快到了。”林枫语气淡定的说道:“而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痛经史不短了,程度也不轻,冰水在这种时候喝下去,等于火上浇油。” 星巴克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 安静了两秒。 沈清禾的表情在这两秒里经历了一个很快速的变化:先是错愕,然后是警觉,最后是一种带着攻击性的冷淡。 “林先生。” 她把手从杯子上拿开,声调降了半个key:“你是调查了我的个人隐私?” 这个反应在林枫的预料之内。 一个刚认识十分钟的陌生男人,准确说出你的生理期和痛经史,搁谁谁不慌?搁在网上,这叫恐怖情人预警。 “都不是。” 林枫没急,端着拿铁喝了一口:“我是中医辅修出身,基本的望诊还是会的,你的唇色比正常女性偏暗一个色度,眼睑下缘有淡青色,这是血瘀体质的典型面色,而刚才你拿冰美式喝第一口的时候,左手的小拇指弯了一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说明下腹已经开始不舒服了,你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这些加在一起,判断一个女性是否临近经期、是否有痛经史,在中医妇科里属于入门级别的东西,谈不上隐私。” “…………” 沈清禾盯着他,目光审视了好几秒。 她在金融圈混了几年,对人的判断力不差,眼前这个男人说的到底是有理有据还是胡编乱造,她分得出来。 问题是, 她不愿意承认。 承认就意味着在一个相亲对象面前暴露弱点,对于她这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这比输掉一场谈判还难受。 “谢谢你的好意,林先生。” 沈清禾挺直腰背,端起那杯冰美式,不紧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 行吧。 林枫不再多说。 他是医生不是保姆,提醒也是看在纯洁度百分百的前提下,人家不听,也没办法强按着头灌姜汤。 想是这么想, 林枫还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两点五十一分。 系统说三分钟。 两点五十三分。 沈清禾在iPad上打了几个字,左手从桌子下面收回来,搁在大腿上。 她的坐姿变了。 原来是背靠椅背的放松姿态,现在上身微微前倾,肩膀收紧。 两点五十四分。 她把iPad放下了。 额头上泛起一层极细的汗珠, 七月份的星巴克空调开到二十二度,正常人不会出汗。 然后她的脸白了。 不是缓慢褪色那种白,是“咔嚓”一下就白了。 冰美式杯子从她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咖啡和冰块泼了一桌。 第15章 冰美式惹的祸,你别碰她 “沈小姐?” 看到这一幕,林枫站了起来。 沈清禾没有回答,只是用双手死死抵着小腹,整个人往前蜷下去,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VAS评分8到9分的痛经是什么概念? 大致相当于不打麻药直接拔智齿,而且你同时有四颗智齿在被拔,持续性的。 周围几桌的客人开始侧目。 一个带着小孩的妈妈把孩子的脸转过去了,一对情侣停下了说话,在那边交头接耳。 有两三个人掏出了手机。 不知道是要打120还是要拍视频发朋友圈。 林枫绕过桌子走到沈清禾旁边,蹲下身压低声音:“别硬撑了,你的痛经级别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平躺,让骨盆的压力释放出来。我是医生,你信我。” 沈清禾偏过头,汗湿的碎发贴在侧脸上,嘴唇已经没有颜色了。 她想说话,嘴张了一下,发出的是一个很轻的呻吟。 疼。 真的太疼了。 她从十三岁初潮起就跟这种疼痛共处了十二年,去了不知多少医院,中药西药吃了一箩筐,止痛片从布洛芬换到双氯芬酸再到曲马多,越吃剂量越大效果越差。 但从来没有这一次猛。 冰美式。 那杯该死的冰美式。 林枫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六脉沉涩欲绝,典型的寒凝血瘀到了极点。 而针在背包里, 背包则在电瓶车的踏板箱里。 他正打算让旁边的店员帮忙去取,星巴克的玻璃门“哐”地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二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但收拾得很精心。 花衬衫是巴黎世家春夏新款,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理查德米勒RM 011,这块表,全球限量五十块,公价大概三百多万。 整个人远看像时尚杂志的封面,近看眼袋有点深,法令纹偏重,皮肤底子不算好,属于用钱硬撑出来的精致。 “清禾!” 他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座位上的沈清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然后他看到了蹲在沈清禾旁边的林枫。 一个穿白衬衫长相还不错的陌生男人,蹲在自己追了一年的女人身边,手还搭在人家的手腕上。 这个画面让他的脑回路直接短路了。 “你谁啊?” 理查德米勒男转向林枫,脸上写满了敌意。 “林枫,医生。” 林枫头都没回,手指还在沈清禾的寸关尺上感受脉象。 “医生?”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枫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你穿着便装在星巴克当什么医生?你对她做了什么?” 说着, 他猛地伸手, 一把抓住林枫的肩膀,往后拽。 力道不小,林枫被拽得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她咖啡杯倒了,人也瘫了,你说你是医生?一个大男人跟一个姑娘单独待在咖啡厅,人家突然就不行了?你是不是在她咖啡里下了东西!” 这段话的音量不小,店里的人全看过来了。 有个拿手机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录了。 沈清禾在痛苦中听到了这段话,想抬头解释,可一开口就是一声压抑的闷哼,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枫看着面前这个来势汹汹的男人,没有生气,也没着急反驳。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方那只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手指偏细,缺乏运动的肌肉张力,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手背上有一小片干燥脱屑的皮疹,颜色是淡红色的,位置很不起眼,大多数人包括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 “真实之眼”同步弹了出来。 【姓名:徐少斌】 【纯洁度:0%】 【主要健康问题:】 【1.梅毒二期(潜伏中),RPR滴度1:16,已过一期硬下疳阶段,目前为二期皮疹期,手掌及脚掌可见散在铜红色斑疹(梅毒疹)。】 【2.尖锐湿疣(肛周及会阴),曾做过三次冷冻治疗,目前有复发迹象,HPV 6/11型持续感染。】 【3. 反复发作的非淋菌性尿道炎(衣原体感染)。】 【特别标注:该对象正在持续接触并追求沈清禾,存在传染风险。】 数据看完, 林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在妇产科也混了一段时间,虽然挂号的人少,但……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过了。反正在医院里,像梅毒二期加尖锐湿疣加衣原体,这种“帽子戏法”在性病科每天能看到好几例,不稀奇。 稀奇的是, 这么一个行走的“生化危险源”,还在锲而不舍地追一个纯洁度100%的姑娘。 林枫嫌弃的把徐少斌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这位先生,第一,我没有在任何人的咖啡里下任何东西。第二,这位女士是痛经发作,属于常见的妇科急症。第三,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喊,而是让开,你挡着我处理患者了。” “你他妈少拿大帽子压我!” 徐少斌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一步,食指点着林枫的胸口:“我告诉你,她叫沈清禾,她是我的人,你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不管,这件事没完!” “你的人?” 林枫把他那根手指拨开。 “你确定?” “废话!我追了她一年了!” “追了一年……那你知道她有痛经吗?” “什么?” “你追了她一年,你知不知道她每个月都要疼得死去活来?你连她不能喝冰水都不知道吧?” 徐少斌被问愣了。 他确实不知道。 他追沈清禾这一年,主要投入是送包、送花、送限量球鞋,虽然沈清禾一件没收,但……他根本不在意,在他看来,追女人就是砸资源的过程,砸到位了,墙自然就倒了。 至于她的生活习惯和身体状况? 没关注过。 林枫懒得跟他扯了,转身走向咖啡厅的吧台,对着店员说了一句:“麻烦给我一杯热水,不是温水,是热水,越烫越好。另外有没有干净的毯子或者大围巾之类的东西?” 店员是个小姑娘,被刚才的架势吓得不轻,但听到“医生”两个字还是利索地去烧了水,又从员工休息室找了一条披肩出来。 林枫接过热水和披肩,回到沈清禾身边。 “先喝两口。” 他把纸杯递到她嘴边。 沈清禾的手在抖,接不住。林枫直接用手托着杯底,帮她就着嘴灌了几小口。 热水下肚之后, 她的面色没有立刻好转,呼吸的频率稍微平稳了一点。 “你现在需要去医院。” 林枫把披肩盖在她的腹部和膝盖上,看着她说道:“我的银针在车上,这里施展不开,你的情况不是普通痛经,是子宫内膜异位症合并巧克力囊肿引起的继发性痉挛,最怕的就是囊肿在痉挛的时候破裂,冰水已经把你的盆腔血管激到最紧的状态了,你懂我意思吧?” 说完这段话, 他才发现沈清禾正看着他。 眼睛里是疼痛的泪花,但也有另外的东西。 不是感激。 是困惑。 一个刚见面十几分钟的男人,精准地说出了她的病症名称,描述症状的专业程度比她那些看了好几年的妇科医生还要清楚。 而且, 他的手很稳。 托着杯底喂她喝水的时候, 那只手纹丝不动,温度恰到好处,既不会烫到她,又保证了液体的流速。 这就是医生的手吗? “要我送你去医院吗?” 沈清禾想点头,可动作还没做出来,一只手又从旁边伸了过来。 “不用你!”徐少斌。挤到林枫和沈清禾之间,弯腰就要去抱沈清禾,“清禾,我车就在门口,我送你去省医院,用不着这种来路不明的……” “你别碰她。” 林枫的声音不大。 但徐少斌的手停在了半空,露出了愤怒之色, 第16章 手背上的秘密,紧急避险的治疗 “你凭什么管?” 下一秒钟,徐少斌的手揪着林枫的衬衫领口,力道不算大,架势摆得很足,花衬衫的袖口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腕上那块理查德米勒的表盘,在星巴克的灯光下闪得刺眼。 林枫没挣。 他低头看了一眼徐少斌揪着自己领口的那只右手。 手背上有三四块铜红色的斑疹,分布不规则,边界模糊,皮损表面微微隆起,有轻度脱屑。 这种皮疹出现在手掌手背,医学上有个专门的名字。 作为医生, 林枫还是有职业操守的,没说那个名字。 “我不是管你。” 林枫意有所指的说道:“我是提醒你,你右手手背上那几块皮疹,你自己看过皮肤科没有?” 好吧! 这句话的效果比一拳打过去还好使。 徐少斌的手松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条件反射。 人在被突然指出身体异常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自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背。 那几块红斑他当然注意过。 两个多月前就有了,起初以为是过敏,去药店买了支派瑞松涂了两天,不痒也不疼,他就没在意了。 男人嘛, 手上有几块红斑算什么事? 可现在被一个自称医生的人当众指出来,那种感觉就不一样了。 “老子就是过敏。” 徐少斌把手背到身后,嘴上硬着。 “过敏一般对称分布在四肢伸侧,伴有瘙痒,用抗组胺药物三到五天可以消退。”林枫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我不做诊断,但建议你去三甲医院的皮肤科挂个号,做一个RPR和TPHA。” RPR。 TPHA。 这两个缩写徐少斌当然不懂,但旁边围观的人里,有懂的。 一个穿碎花裙的中年阿姨拉了拉旁边同伴的胳膊,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了一句:“那种红斑我在电视上养生节目里看到过,不像过敏啊,铜红色的,对称的,该不会是……” “嘘!” 同伴捅了她一下。 但那半句话已经飘出去了。 星巴克不大,声音传得开。 徐少斌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他不是傻子, 那个阿姨没说完的半句话, 加上林枫说的“不要跟任何人有密切皮肤接触”,他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可能。 他只是过敏。 他用了套的……大部分时候……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徐少斌退了一步,底气已经不太够了。 林枫不跟他扯了,转身蹲回沈清禾身边。 沈清禾蜷在椅子上,汗把前额的碎发打成了缕,透过那些湿漉漉的发丝,她看到了徐少斌右手手背上的斑疹。 她不是医生。 但她在伦敦政经读研的时候,有一门公共卫生政策的选修课,其中一节专门讲性传播疾病的社会经济学影响,课件里有一页图片,标题是“SeCOndary SyphiliS: Palmar and Pntar RaSh”。 铜红色。 对称分布。 手掌,手背,脚掌。 沈清禾的胃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 跟痛经没关系。 没办法, 徐少斌追了她整整一年。 从英国回来的第三个月就开始了。 各种手段,朋友圈定位精准打击,她去哪个健身房他跟到哪个,送的东西从LV到HermèS,连她家超市用的拖把品牌都打听过,企图从生活细节入手博好感。 沈清禾全部拒绝了, 可……徐少斌属于那种“拒绝等于矜持”的思维模式,越拒越来劲。 她没收任何东西,也没给过任何暧昧回应,更没有过肢体接触。 现在想想, 幸好。 “你的状态不好。” 林枫的声音把她从那种恶心感中拉回来。 沈清禾闭了一下眼,点了点头,她能感觉到自己左下腹的痛感正在往一个危险的方向走。 林枫也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我车上有针,你等我两分钟。” 说着, 林枫站起来就往外跑。 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七月下午的热浪扑了一脸。 非机动车停车区在商场东门外三十米,他跑过去,拧开雅迪的踏板箱盖,翻出背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那个黄布卷。 手摸到黄布的一瞬间,指尖那种很微妙的热感又来了。 十三根针。 够了。 他把黄布卷掖在腋下,背包扔回踏板箱,转身往回跑。 然后他被堵住了。 星巴克的玻璃门前,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黑色紧身T恤,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胳膊上的肌肉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鼓包型,好看不实用;另一个矮一点,穿着pOlO衫,手里拎着一个车钥匙,保时捷标。 徐少斌站在他俩后面,双手抱胸。 “就是他。” 徐少斌的下巴朝林枫的方向抬了一下。 金链子迈前一步,挡在门口。 “兄弟,少斌说了,120已经打过了,你就别进去添乱了。” “她等不了120。” 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从他跑出去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分半钟,沈清禾的囊壁在持续痉挛的压力下每多撑一秒,破裂的风险就高一分。 “让一下。” “哥们儿你别急,咱好好说……” 林枫侧身就要绕过去。 金链子伸出一只手,推了林枫的肩膀。 力道不算重, 却使得林枫腋下夹着的黄布卷差点滑落。 林枫下意识把黄布卷换到右手里握紧,抬头看了推他那个人一眼。 没说什么。 转身从另一侧绕了过去。 金链子还想跟, 被星巴克店长拦了下来。 店长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个子不高,戴着黑框眼镜,平时管管出杯速度和卫生检查就够了,今天这种阵仗她也是头一次碰到。 但她做了一个正确的判断。 “两位先生,里面有顾客身体不适,这位先生是医生,麻烦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不要堵塞通道。” 说着她把星巴克的门推开, 让林枫进去,然后用身体挡在门口,不让那两个人跟进来。 金链子骂了一句脏话,看到店里好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最终没有强闯。 徐少斌在后面咬牙。 他目前已经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他爸。 他爸在电话那头听完事情经过,骂了一句:“人家救人你搅什么局?赶紧滚回来!你但凡有半点脑子……”徐少斌挂了。 第二个打给律师。 律师听了半分钟,问了一句:“他有执业医师资格证吗?在三甲医院的?那你告什么告,紧急避险人家有法律保护的,你别搞事。” 第三个打给一个在省卫健委有关系的朋友。 那边没接。 徐少斌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七月下午的太阳底下,脸色铁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 那几块铜红色的斑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 星巴克里面。 林枫让店员把靠里面那张长沙发椅搬到角落里,背对着大厅的方向,用两张挪过来的高背椅和一块绿植隔断勉强围出了一个半封闭的空间。 不是正规的诊疗环境,却已经完全够用了。 “你侧躺,左侧朝上。” 沈清禾没说话,费力地挪到沙发椅上,按照他说的姿势躺好。 林枫把那条披肩盖在她的腹部以下,遮住腰胯和双腿。 “我要在你小腿和腹部扎几根针,会有酸胀感,但不会疼。” 沈清禾闭着眼,把脸埋在沙发椅的靠背里。 点了一下头。 林枫打开黄布卷。 十三根银针在昏暗的角落灯光下排成一排,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他的目光扫过去, 手指精准地拈起一根:0.25mm×40mm的银针。 左手定穴。 三阴交在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内侧面后缘。 林枫用拇指尖在沈清禾的右小腿内侧摸了一下,皮下能触到胫骨后缘那条骨嵴的边界,穴位就在那条边界的后方。 沈清禾穿着西装裤,裤脚窄,林枫把裤管往上卷了两寸。 碘伏没有, 好在背包里有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是给银针消毒用的。 林枫撕开,先擦了一遍穴位皮肤,再擦了一遍针体。 应急条件, 将就了。 右手持针,针尖对准穴位。 进针。 太乙神针的进针手法跟教科书上那套不一样。 教科书讲的是“指切进针法”或者“舒张进针法”。太乙的进针讲究一个“寸劲”,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针柄,利用腕关节的爆发力,在极短的行程内将针刺入,全程不超过零点三秒。 快到感觉不到痛。 沈清禾的小腿弹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 是针入皮下之后,林枫开始行针了:捻转提插,泻法,强刺激。 太乙神针“疏经活络针”的要诀是以泻代通,用针尖的机械刺激迫使穴位周围的神经末梢产生强烈的传入信号,通过脊髓节段反射,抑制子宫平滑肌的痉挛性收缩。 通俗地说, 就是用一个强信号去覆盖痛觉信号。 好比你牙疼的时候使劲掐虎口,原理差不多,但……精度和效率差了一百倍。 沈清禾感觉到一股酸胀从脚踝内侧往上蹿,速度很快,走的路线大致沿着小腿内侧到肝脾肾三条阴经交汇的通路,一直窜到小腹。 那种持续了快二十分钟的绞痛的节奏被打断了。 不是不痛了, 是痛的频率变了。 原来是一波接一波不带间隔的,现在变成了有间歇的,每一波之间有了两三秒的空档。 这两三秒的空档,让她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林枫没有停。 第二根针。 关元穴,脐下三寸,任脉。 这个位置在腹部,被披肩盖着。 林枫左手隔着披肩的布料触诊定位,大概肚脐往下四横指,他用指尖感受到了耻骨联合上缘和脐的中点位置,那个地方按下去能摸到一个微微凹陷的“落空感”,就是关元。 他把披肩掀开一角,面积刚好够暴露穴位,多一分都没有,其余的只有自己才能看到。 酒精棉片擦完, 进针。 这一针用的是补法。 关元是下焦的命门所在,用补法温阳散寒,把冰美式灌进去的那股寒气逼出来。 进针之后, 针下有一种沉紧感,行话叫“得气”。 林枫轻轻捻转针柄,幅度小,频率慢,每一转都能感觉到针尖下面的筋膜组织在跟着走。 沈清禾的腹部肌肉紧张度在降低。 第三根针,地机穴。 脾经的郗穴。 “郗”这个字在经络学里的意思是“缝隙”, 郗穴是经气深聚的地方,专门治急症、痛症。地机穴在内踝尖上方约十寸,小腿内侧胫骨后缘。 第四根针,合谷。 右手虎口处,大肠经的原穴,止痛的王牌穴位,从古到今用了几千年。 四针全部到位。 前后不到两分钟。 沈清禾的呼吸频率在变化, 林枫一直在数,刚开始是每分钟二十七八次,浅而急促;现在降到了十八次左右,深度也上来了,额头上的冷汗不再往外冒了,脸色从灰白转回了苍白。 旁边几桌的客人一直在看。 一个四十来岁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小声跟同桌的人说:“扎针灸?在星巴克?这什么操作?” 同桌的女人回了一句:“人家这是急救,你没看那个女孩刚才疼成什么样了?” “管用吗?” “你看她现在的脸色,你说管不管用?” 第17章 先去看看你自己的手,医术跟工资不匹配? 五分钟。 林枫蹲在沙发椅旁边, 右手两根手指搭在沈清禾脚踝上方的三阴交那根针的针柄上,每隔三十秒捻动一次,维持气感。 这种留针期间的“守气”操作,看起来简单,实际上对手指的控制力要求极高,捻转角度太大会导致针体在皮下缠绕肌纤维,引起滞针;角度太小又达不到持续刺激的效果。 太乙神针的标准是每次捻转九十度,提插幅度不超过三毫米。 当然, 林枫干这个的时候,表情很松弛,轻轻松松啦。 沈清禾的身体不再蜷缩了,手指也松开了沙发椅的边缘,美眸也有力气睁开。 视线第一个落点不是林枫,是天花板上那盏嵌入式筒灯,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蹲在旁边的林枫。 不知怎么回事, 感觉比刚刚要帅更有气质一些? “你怎么知道囊肿的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沈清禾的声音很轻,是用气息带出来的。 “嗯!!” 林枫解释道:“你左下腹肌紧张的位置和范围,加上痛经的程度,临床上第一考虑就是内异症合并巧克力囊肿,这不难判断。” 半真半假。 临床上确实会这么考虑, 但通常需要结合影像学才能下结论,光靠体格检查判断出囊肿大小的概率,低得跟中彩票差不多。 不过沈清禾没有追问。 安静了两秒, 说了一句让林枫没预料到的话。 “我查出来两年了,三点五厘米,医生让手术,我一直拖着。” “为什么拖?” “手术要住院,住院就要请假,请假就要把手上的并购案交给别人。”沈清禾语气无奈的说道:“家里建材厂被一个浙江的集团盯上了,我爸年纪大了撑不住,我回来就是处理这件事的,拖了半年了,马上要进入关键阶段。” 林枫听完没评价。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取舍。 他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小时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 但有一句话他得说。 “三点五厘米,不算很大,却已经在临界值上了,超过四厘米就是手术指征,而且巧克力囊肿的壁很薄,里面全是陈旧性淤血,痉挛状态下囊内压升高,一旦破裂就是急腹症,要急诊开腹止血。到时候不是请假的问题,是ICU的问题。” 沈清禾没说话。 留针十分钟到了。 林枫开始起针,起针的顺序跟进针的顺序相反,先合谷,后地机,再关元,最后三阴交。 每根针拔出来之后用干棉签按压针孔三十秒, 防止出血。 四根针全部起完, 林枫把银针在酒精棉片上擦拭干净,重新卷进黄布里。 “你试着坐起来。” 沈清禾撑着沙发边缘,慢慢起身,动作小心。 嗯! 不太疼了。 沈清禾坐稳之后,才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应急处理完了。” 林枫把黄布卷放进裤兜里,提醒道:“痉挛暂时控制住了,囊肿的问题还在,你必须去医院做一个急诊B超,确认一下囊壁有没有渗漏,这个不能拖到明天。” 沈清禾点头。 只不过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看到这一幕, 林枫伸出左手小臂,手肘弯曲横在她面前。 “搭着走,别逞强。” 沈清禾伸手搭了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面那层薄薄的肌肉的温度,比她的手暖很多。 两个人往门口走。 星巴克的玻璃门推开的一瞬间,热气和阳光一起灌进来。 门外, 徐少斌还在。 他的两个兄弟已经被店长劝退到了五六米之外,金链子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在刷手机,保时捷钥匙pOlO衫在给谁发语音。 徐少斌自己倒是还站在门口。 看到沈清禾搭着林枫的胳膊走出来,他的脸抽了一下。 “清禾,我送你去医院,我车在停车场B1层,宝马X5,空间大你可以躺着……”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 眼睛没有停在他的脸上,而是往下移,落在他的右手手背上。 徐少斌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缩了缩。 太阳底下, 那几块铜红色的斑疹比在星巴克的灯光下更明显。 沈清禾在伦敦政经的那堂公共卫生课上看到的图片,跟眼前的画面,高度一致。 她摇了摇头。 “不用了,徐少斌,你先去看看你自己的手。” 全名。 这是一个信号。 过去一年里,徐少斌锲而不舍地追她,她拒绝的方式很多,不回消息、退礼物、找借口取消约会,却从来没有用过全名称呼。 以前偶尔被逼到不得不回应的时候,她要么叫“徐先生”,要么叫“少斌”。 “徐少斌”三个字摆出来,意思是:我连跟你维持表面客气的兴趣都没了。 徐少斌愣在原地。 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追了沈清禾整整一年,花了几十万,搭了无数精力和心思,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明确的“好”字,也从来没有被这么干脆利落的绝拒过。 而且还是当着一个陌生男人的面。 这种感觉比被打一拳还难受。 林枫扶着沈清禾从他身边走过去,路过的时候,徐少斌的目光跟林枫对了一下。 林枫没有停留, 也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 该说的他在里面已经说了,RPR和TPHA,这两个检查项目,但凡徐少斌有点脑子,回去查一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要是查了去做,还来得及,梅毒二期用苄星青霉素治,三周一个疗程就能把RPR滴度打下来。 要是不查,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 出了星巴克, 林枫看着门口的绿色雅迪,又看了看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沈清禾。 电瓶车座板窄,减震烂,万福村那条路还全是坑,带一个腹腔里藏着定时炸弹的患者骑电瓶车去医院,跟作死没区别。 他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 两个人靠在万达广场东门外面的廊柱下面,头顶有一小块阴影,挡住了直射的太阳。 沈清禾左手捂着小腹,右手捏着从星巴克带出来的那条披肩,她想还回去,林枫就说算了,回头买一条新的还回来就行。 “你的医术……跟你在医院的工资,不太匹配。”沈清禾看着马路上来来去去的车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林枫靠着廊柱,双手插在裤兜里。 “你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分析这个?” “做金融的,习惯了。” 沈清禾的嘴角动了一下,意有所指的说道:“资产被错误定价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买入时机。” “……” 林枫转头看了她一眼。 风从滨江那边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 这一次是他没接话了。 三分钟后, 一辆白色的比亚迪海豚停在路边,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声。 林枫拉开后车门,让沈清禾先上。 “侧躺着,左侧朝上,把披肩垫在腰下面,保持骨盆稳定。” 沈清禾照做了, 反正她现在对林枫说的每一句指令都执行得很利索。 林枫坐副驾,跟司机报了地址:“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走滨江大道。”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后排半躺着的沈清禾, 没多问。 网约车司机都精, 看这架势就知道是去医院的。 车驶出万达广场的地面停车场,汇入主路。 开出去不到两百米,沈清禾的手机响了。 她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妈妈”。 “清禾啊,怎么样?那个小林长得帅不帅?人怎么样?”电话那头是沈妈妈,声音带着那种全天下丈母娘都有的热切。 沈清禾面无表情。 “还行,人挺好的,妈,我先挂了,有点事。” “好的好的好的你先忙你先忙,回来跟我说啊!” 挂了。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到她挂完电话之后嘴角出现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似乎是在笑。 第18章 绿色通道与系统结算,我要挂你的夜班号 南江一院急诊科在门诊楼一楼最东头, 24小时灯火通明。 下午三点二十, 白色的比亚迪停在急诊入口的临时停靠区。 林枫付了车费,下车绕到后座,拉开门。 沈清禾自己坐了起来。 脸色比在星巴克的时候好了一些,苍白里带了一点点血色,左下腹的闷痛降到了可以忍耐的水平,走路不需要蜷着腰了。 只不过, 她站起来的时候还是晃了一下。 林枫伸手扶了她的肘关节。 “能走?” “能。” 两个人走进急诊大厅。 周末下午的急诊不算忙,分诊台前面只排了两三个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孩在哭,听声音底气很足,不像有大事;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腿上缠着绷带,旁边站着一个端着X光片的中年男人。 林枫扶着沈清禾走到分诊台前。 分诊台后面坐着一个护士,三十出头,短头发,手里拿着体温枪,抬头扫了一眼。 然后她认出了林枫。 “林医生?你不是妇产科的吗?今天不是你的班吧?” 这个护士叫钱芳,在急诊科干了六年了。 南江一院妇产科跟急诊科的业务交集不少,产科急症都是先经急诊分流,钱芳跟林枫打过好几次交道。 “下了夜班。” 林枫松开沈清禾的胳膊,“她是我朋友,子宫内膜异位症病史两年,左侧卵巢巧克力囊肿三点五厘米,今天痛经急性发作,我在外面做了应急针灸处理,痉挛暂时控制住了,但需要一个急诊盆腔B超,排除囊壁渗漏。” 这段话说完,钱芳的表情就变了。 她在急诊科干了六年,什么情况紧急什么情况可以排队,她比谁都清楚,巧克力囊肿加痛经急性发作,如果囊壁真的有裂口或者渗漏,那就是急腹症,二级分诊,黄区处理。 “这边来。” 钱芳站起来,从抽屉里拿了一张加急单,“超声科周末下午只有一个值班技师,我先打个电话确认排队情况。” 说着。 她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四个号码。 “喂,超声吗?我急诊这边有一个盆腔急诊超声,巧克力囊肿排除破裂的,能加个塞吗?嗯,好的好的,她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 钱芳把加急单递给林枫。 “超声科在三楼,现在就可以过去,排在下一个,林医生你自己带过去吧,我这边走不开。” “谢了。” 林枫接过单子,带着沈清禾上了三楼。 超声科的走廊比较安静,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孕妇,一个中年男人,都在等叫号。 “你坐这等一下,叫到你名字进去就行,做的是经腹超声,探头放在肚子上,不脱衣服,放松就好。” 沈清禾在塑料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了林枫一眼。 “你不进去?” “超声室里有值班技师,不需要我,而且……”林枫顿了一下,道:“现在我没有上班,站在旁边看妇科超声,不太合适。” 沈清禾“嗯”了一声, 没再说什么。 林枫靠在走廊的窗户边上等着。 七月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走廊里有消毒水和空调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闲下来之后, 他终于有空看一眼脑子里那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果然, 面板上刷出了一行新的提示。 【检测到因果事件——未遂型。】 【事件描述:徐少斌(梅毒二期+HPV持续感染者)长期追求沈清禾(纯洁度100%),存在未来传染的高风险,宿主通过暗示方式促使目标人物自行警觉,切断了传播链条。】 【评定等级:B+级因果干预(非直接怨种拯救,属预防性阻断)。】 【奖励:现金50万元(已入账),中医技能碎片×1(用于解锁太乙神针第二阶·温经暖宫针,解锁后可对子宫内膜异位症、宫寒不孕等慢性妇科疾患进行系统性治疗)。】 五十万。 比昨晚那一千万少了不少,但考虑到这次不算正式的“拯救怨种”任务,沈清禾没有被骗,也没有财产损失,只是被阻断了一条潜在的传染链路。 B+级的评定已经相当不错了。 关键是那个技能碎片。 太乙神针第二阶·温经暖宫针。 昨天获得的三十六路基础针法是第一阶,偏重急救……心肺骤停、大出血、休克这种要命的场景。 第二阶的方向不一样, 是慢性调理型的,专治妇科虚寒、内膜病变、卵巢功能失调这一类长期疾患。 有意思。 这个系统的奖励机制好像跟他的执业方向高度绑定, 他在妇产科, 系统就给妇科相关的技能。 如果他在骨科,是不是就给正骨手法了? 没法验证。 反正现在的路径很清晰:妇产科这条线,走下去。 林枫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 余额从一千零三万变成了一千零五十三万,多出来的五十万同样显示为“投资理财收益”,来源干干净净。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十分钟后, 超声室的门开了。 沈清禾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B超报告单。 林枫迎上去接过单子,先看结论。 “左卵巢可见无回声区,大小约35mm×28mm,壁厚约2mm,内部可见密集细小光点漂浮,未见明显壁不连续征象。结论:左卵巢巧克力囊肿,囊壁完整,未见明显破裂或渗漏征象。” “CDFI示囊壁周围未见异常血流信号。” 没破。 林枫把那口气松了出来。 刚才在星巴克的时候,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冰美式引发的痉挛太剧烈了,那种程度的子宫收缩,内源性的囊内压能飙到多高他没有直观数据,只能根据临床经验估算,好在是赌赢了。 当然, 这里面也有太乙神针的功劳。 疏经活络针及时控制住了痉挛,相当于在囊壁最脆弱的时刻把压力源给按灭了。 “囊壁完整,没有渗漏。” 林枫把报告递还给她,“不过壁厚只有两毫米了,正常囊壁应该在三到四毫米以上,说明壁在变薄,下一次如果再来这么一轮痉挛,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清禾接过报告单,折了两折,放进裤兜里。 “我知道,手术的事我会安排。” 沈清禾把报告单往裤兜里又塞了塞,补充道:“并购案的事……再想办法吧。” “让你爸找个信得过的人顶一段时间不行吗?” 沈清禾摇头:“找不到,对方的团队很强,我不在场他们三天就能把条件砍掉四成。” 林枫没再劝。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车就行。” 沈清禾伸手,笑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林医生。” “叫林枫就行,'林医生'听着像挂号。” “林枫。” 沈清禾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点了点头,“谢谢。”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电梯口, 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她迈进去之前回了一下头。 “你的号怎么挂?” “你这种情况挂妇科不挂我,我值夜班,白天不坐诊。” “那我挂你的夜班号。” “我门诊没什么人,你随时来都行。” “知道了。” 电梯门关上了。 林枫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的楼层指示灯从二楼跳到一楼。 手机响了。 周桂兰的微信消息:“怎么样!!!人家姑娘好不好看!!谈了多久!!有没有加微信!!!” 三个感叹号。 林枫靠着墙打字回复:“挺好的,人很不错。聊了一会儿,她有事先走了。” 发送。 三秒后周桂兰的语音条就来了,足足六十秒:“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人家有事先走了你就不知道送一送?你加没加微信啊?你这个榆木脑袋啊我跟你说。” “……” 林枫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回口袋。 加微信? 他光顾着扎针了,还真忘了这茬。 不过没关系。 她说了, 要挂他的号。 妇产科夜班门诊,门可罗雀。 挂号的人少, 但好歹,即将多一个。 林枫笑了一下,往急诊科方向走去,打算跟钱芳打个招呼就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显示南江市。 内容只有一行字: “这是沈清禾,微信号XXXX,方便的话加一下,刚才忘了跟你要了。” 林枫站在走廊中间,看着那条短信,笑出了声。 做金融的,效率确实高。 第19章 分寸感与温经暖宫 加了好友, 沈清禾的头像是一张泰晤士河畔的黑白街景,没有个性签名,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 稍微的看了一眼, 林枫就将手机放在兜里,跟钱芳道了个别,转身往急诊大厅外走。 突然,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点开微信,是刚刚才加的好友,也就是沈清禾发的, “已经上出租车。” 林枫单手敲击屏幕,回复了三个字:“好。” 发送完毕,直接锁屏,没有多余的嘘寒问暖,没有刻意寻找话题延展聊天,更没有那种相亲后急于表现的殷勤。 因为, 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对两个刚认识且各自都有麻烦事要处理的成年人来说,是最舒服的了。 他刚把手机放回口袋,钱芳却从分诊台后面追了出来。 “林医生,等一下。” 钱芳把体温枪插进白大褂的口袋,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熟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今天没看科室大群吧?” “没看,怎么了?” “赵主任下午在科务会上,把你要调去后勤部的事儿当众宣布了。”钱芳说到这个就来气,语速明显加快,“他说你考核连续三个月垫底,院办已经批了调令。那语气,那神态,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全院广播,你可是京城医科大出来的博士,去后勤搬氧气瓶?这不纯纯恶心人吗?” 林枫看了看钱芳愤愤不平的表情,又抬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墙上的电子钟。 “随他去。” 钱芳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林枫听到这个消息会发火,或者至少表现出郁闷和不甘,结果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不是,林医生,你脾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要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 “调令还没正式下发,就算下了,也有缓和的余地。”林枫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谢了钱姐,我先骑共享单车去万达广场,我的电瓶车还在那里呢。” 看着林枫骑着共享单车晃晃悠悠离开的背影,钱芳也是有一些暗自心惊。 这得多大的定力, 才能在面临职业生涯滑铁卢的时候,连呼吸的节奏都不乱一下? 不愧是京城医科大出来的高材生。 可惜, 医院也是有人情世故,也是医阀的啊? …… 等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七点过了, 万福村的巷子里,路灯坏了两盏,光线有些暗。 林枫把电瓶车停在自家超市门口。 店里比上午热闹了不少, 几个下班的街坊在挑水果,收银台前的队伍排了三四个人。 林建国没在搬货,他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指挥着一个临时雇来的年轻小工把一箱箱啤酒往冷柜里搬。 “轻点放,别磕了瓶子。” 林建国摇着蒲扇,看到林枫进来,扬了扬下巴,“回来了。” “嗯,爸,腰还酸吗?” “好多了,你别说,你那几根针比膏药管用多了。”林建国站起来,走了两步,左腿的卡顿感完全消失了,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周桂兰刚给排队的顾客结完账,看到儿子,立刻从收银台后面绕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小枫,快来吃块西瓜解解暑。” 周桂兰把盘子塞到林枫手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下午怎么样?人家姑娘看上你没?加微信了吧?” 林枫咬了一口西瓜,甜汁在口腔里爆开。 “加了。” “聊得怎么样?有没有约下次见面?” 周桂兰露出了期待之色:“王姨说那姑娘是个工作狂,平时连个男人的面都不见,你能加上微信,说明有戏!” “妈,人家确实是个工作狂,连喝咖啡都在看并购案的报表。”林枫把瓜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我们就是简单聊了两句,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什么没那么复杂,感情都是聊出来的!”周桂兰不依不饶,“你别整天闷在医院里,多主动点,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细心的男人,你没事多发发信息,问问人家吃没吃饭,下雨带没带伞……” 林建国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插了一句:“你别瞎指挥,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有自己的节奏,你那一套老黄历早过时了。” “我老黄历?当年要不是我主动给你送鸡蛋,你能娶到我?”周桂兰瞪了老伴一眼。 眼看老两口又要开始日常斗嘴,林枫笑了笑。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以前在京城医科大的时候,每天面对的都是冰冷的机器和复杂的病历,回到出租屋也是一个人面对四面墙。 现在, 看着父母因为自己的针灸缓解了病痛,又在这里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操心,他越发觉得,守护家人的健康,比发多少篇顶级期刊的论文都要来得实在。 “我先上楼了,晚上还要值班。” 林枫找了个借口溜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便盘腿坐在床上,脑海里调出了系统面板。 那个B+级干预任务奖励的技能碎片, 已经自动解锁了太乙神针的第二阶………“温经暖宫针”的碎片。 大量的信息涌入大脑。 与第一阶“回阳救逆”那种霸道、刚猛的急救手法不同,温经暖宫针讲究的是绵长、细腻、润物细无声。 林枫闭上眼, 在脑海中将这套古法针灸与现代生殖内分泌学进行拆解比对。 中医讲“宫寒不孕”“冲任不调”,西医的解释是下丘脑-垂体-卵巢轴(HPO轴)功能紊乱,导致促性腺激素释放异常,进而引发子宫内膜微环境变差。 温经暖宫针的核心穴位:关元、子宫、三阴交、血海。 林枫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合,模拟持针姿态。 进针关元,透刺中极。 现代解剖学上,这个进针路径正好覆盖了盆腔内脏神经丛的分布区域,通过特定频率的捻转提插,针体产生的机械震动波沿着神经纤维上传,直接调节交感神经的兴奋度,改善盆腔局部的微循环,血流丰富了,子宫内膜的厚度和容受性自然会提升。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针灸能治痛经和不孕。 没有所谓的玄学真气, 全是精准的神经干预和血流动力学调节。 在适应完毕之后,林枫正想休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霆的助理小赵发来的微信。 “林医生,打扰了,那个赵德发针对您的事,王总已经知道了。” 小赵的用词很严谨,紧接着发来第二条。 “王总的原话是:‘先别动,看看这赵德发什么来头,敢动我王霆的救命恩人。’林医生,您如果需要,王总随时可以给南江一院的院长打电话。” 林枫看着屏幕, 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两下。 他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调查了,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作为矿业大亨,在不恋爱脑恢复理智之后,肯定会将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再调查一遍。 现在看来是调查到他被赵德发针对了! 但……林枫并不打算立刻动用这张底牌,或者动用大佬的人脉,因为,他是个医生,在医院这种讲究技术壁垒的地方,靠行政施压只能让人表面服气,背地里依然会指指点点。 他要的, 是堂堂正正的碾压。 “谢了小赵,替我谢谢王总,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林枫回复。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的”,没有再多问。 …… 次日下午。 南江一院院办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 关于林枫转岗至后勤设备科的公示,贴在了门诊大厅的公告栏上,同时通过医院内部OA系统抄送全院。 公示期三天, 三天后正式生效。 妇产科的内部微信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不敢在有主任的大群里明说,但……几个私下的小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护士小周给林枫发了条私聊:“林医生,你没事吧?那个公示我看过了……这也太欺负人了,中午我去食堂打饭,路过赵主任办公室,门没关严,我闻到好大一股酒味,他高兴得都在办公室里哼小曲了!” 林枫看着这条消息,都能想象出赵德发那副地中海发型配着红光满面的得意嘴脸。 被逼到悬崖边缘了。 三天。 看样子他只有三天的时间来翻盘。 傍晚时分, 林枫换上干净的白大褂,走向妇产科交班室。 这是他调令生效前的最后一个夜班。 推开交班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白班的医生护士已经交接完毕离开了。 林枫走到自己的座位前,目光一顿。 桌子上, 用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压着一张便签纸,纸上的字迹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嚣张。 “站好最后一班岗。——赵德发” 林枫拿起那张便签纸, 看了两秒就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医废垃圾桶里。 欲让其灭亡,必先让其疯狂,赵德发现在跳得越高,等会儿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惨。 稍微的伸了伸懒腰,林枫就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夜班交接本,开始核对病房里的重点病患情况。 时钟指向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走廊的尽头, 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平车轮子碾压过减速带的剧烈颠簸声,以及一个男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医生!救命啊!大夫在哪儿!!快来人啊!!” 林枫快速的合上交接本,大步冲出交班室。 第20章 狂暴出血与回阳救逆 急诊通道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两名急诊科的护士推着一辆平车狂奔而来,车轮在水磨石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平车旁边, 一个穿着沾满泥土的工装的男人死死抓着车沿,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边跑边崩溃地大哭。 “我老婆流了好多血,医生求求你救救她!”男人叫陈刚,声音已经嘶哑。 林枫迎着平车冲了过去,目光瞬间锁定了平车上的产妇。 产妇面如白纸,双眼半睁半闭,嘴唇干裂且没有一丝血色,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身下的垫巾,原本白色的无纺布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暗红色的血液甚至顺着平车的边缘一滴一滴地砸在走廊的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心惊肉跳的血线。 “孕几周?什么情况?” 林枫一边跟着平车跑,一边快速询问急诊护士。 “孕33周,突发无痛性大出血,估计出血量已经超过一千毫升了!”护士气喘吁吁地汇报:“我们在救护车上已经开通了一路静脉,补了五百毫升林格氏液,但血压还在往下掉,刚才测是80/50!” 孕晚期无痛性大出血。 林枫的脑海中瞬间跳出了一个极度凶险的诊断:中央型前置胎盘。 这种病症在产科被称为“定时炸弹”,胎盘完全覆盖了子宫颈内口,一旦宫颈管缩短或扩张,胎盘附着处就会发生错位剥离,血窦开放,血液会像开了水龙头一样往外涌。 如果不及时处理, 产妇和胎儿在几分钟内就会双双丧命。 就在这时, 今晚排班的一线医生何峰从医生办公室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何峰是个刚规培结束留院的新人,平时跟着赵德发做一些常规的剖宫产和顺产接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他看到平车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时,脸色瞬间变得比产妇还要苍白,脚步猛地顿住,手里拿着的病历夹抖得哗哗作响。 “林、林老师……” 何峰结巴了,声音发颤:“这、这出血量……中央型前置胎盘,合并胎盘植入可疑……这得叫赵主任二线听班吧?我、我搞不定啊!” 好吧! 赵德发这招排班可谓极其阴毒。 他故意把毫无经验的新人何峰安排跟林枫搭班,自己则在家高枕无忧。 一旦遇到这种要命的重症,何峰顶不上,林枫一个被调剂来的“边缘人”如果处理不当酿成医疗事故,那调去后勤部就不是行政处罚了,而是直接吊销执照甚至背负刑事责任。 “赵德发就算现在从家里长翅膀飞过来,产妇也休克了!”林枫一把夺过何峰手里的病历夹,沉声的说道:“去洗手,你一助,马上通知手术室备台!” “可是……”何峰还在犹豫。 “人命关天,没有可是……去!”林枫一声暴喝,直接镇住了何峰。 林枫转头看向急诊护士,指令短促且清晰:“开通第二路静脉通道,抽血查血常规、凝血功能、交叉配血!立刻通知血库,备红细胞悬液四单位,冰冻血浆四百毫升,走急诊绿色通道,快!” 手术室的无影灯瞬间亮起,刺目的冷光打在手术台上。 麻醉师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全麻插管。 产妇的情况已经不允许做椎管内麻醉了,必须争分夺秒。 林枫站在主刀位,双手已经洗净并戴上了无菌手套,熟练的接过器械护士递来的十号手术刀。 爽! 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摸过刀了,没想到在妇产科最后的一个夜班,还能过一过瘾。 “切皮。” 刀锋落下。 林枫的动作快得让对面的何峰眼花缭乱。 切开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分离腹直肌,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每一步都精准到了极致。 “拉钩。” 何峰哆嗦着把拉钩放进切口,用力往两边拉。 腹腔打开,暴露在视野中的子宫下段血管怒张,呈现出一种紫蓝色,那是胎盘附着在子宫前壁下段的典型表现。 “子宫切口上移两公分,避开胎盘主体。” 林枫的判断极其果断,早已经凭借着外科天才那种变态的空间感知力,在脑海中构建出了胎盘的附着轮廓。 如果按照常规的子宫下段横切口, 一刀下去就会直接切碎胎盘,导致胎儿瞬间失血窒息。 于是乎, 林枫用手术刀在子宫体部偏下的位置划开一道口子,迅速刺破羊膜,清澈的羊水涌出,顺势伸手探入宫腔,准确地摸到了胎儿的头部,托住,往上一撬。 “压宫底!” 何峰手忙脚乱地在产妇腹部按压。 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啼哭,一个早产的男婴被顺利剖出。 林枫迅速夹断脐带, 将婴儿交给了台下等待的新生儿科医生。 然而,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胎儿娩出后,子宫腔压力骤减,原本附着在子宫下段的胎盘开始剥离。 “哗……”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一般从子宫切口处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林枫的手套,甚至溅到了他的无菌手术衣上。 胎盘剥离面的血窦完全开放了,子宫下段因为缺乏收缩力,根本无法自行止血。 “林、林老师!出血太猛了!” 何峰吓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看着吸引器里的瓶子瞬间被抽满了大半瓶血。 “缩宫素20单位,直接打子宫肌层,卡前列素氨丁三醇一支,宫体注射!”林枫面不改色,语速极快,左手还抓起一块大纱布垫,狠狠地压在出血最汹涌的胎盘剥离面上,右手直接向器械护士伸出。 “一号可吸收线,大圆针!” 接过持针器, 林枫展现出了碾压全科的外科基本功。 在血液不断涌出的模糊视野中,他的持针器在指尖翻飞,进针、出针、打结。 极快的“8”字缝合。 他没有盲目地大面积缝合, 而是精准地找到了几个出血最猛烈的血管断端,强行将其封死。 每一针下去, 出血量就肉眼可见地减少一分。 短短三分钟, 子宫下段的狂暴出血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血止住了……” 何峰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枫,因为这种缝合速度和精准度,他只在教科书的教学视频里见过。 这……这也太强了吧? 但不等何峰松一口气,麻醉师那边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林医生,产妇血压掉到65/40了,心率135,失血性休克加重了,血库的血怎么还没到?!”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产妇的出血虽然止住了,但前期丢失的血液太多,血管内的有效循环血量严重不足。 代偿机制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不立刻补充血容量或者提升血压, 产妇的各个重要脏器很快就会因为缺血而发生不可逆的衰竭。 “催血库,告诉他们再不来人就没了!”何峰绝望地喊道。 西医的外科止血手段已经做到了极致,可在内科休克面前,没有血液制品,再好的外科医生也只能干瞪眼。 林枫没有说话。 他迅速脱掉沾满鲜血的右手手套,直接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了那个已经提前消毒过的黄布卷。 单手一抖,黄布卷展开,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林老师,你干什么?”何峰愣住了。 “救命。” 林枫的目光凌厉,左手迅速在产妇右腿膝盖下方三寸的位置定位。 足三里,胃经合穴,气血生化之源。 右手拈起一根0.30mm×50mm的银针,没有使用任何消毒程序(手术台上本身就是无菌环境),直接以寸劲刺入。 太乙神针·“回阳救逆针”。 这套针法专为濒死急救而生,通过极强的手法刺激,强行激发人体残存的潜能。 林枫的手指捏住针柄,大幅度捻转,同时重插轻提,这是一种极端的补法,针尖在肌肉层中产生强烈的机械波,直接刺激腓深神经。 产妇的腿部肌肉出现了明显的抽动。 紧接着, 林枫抽出第二根针, 对准产妇鼻唇沟中点上方的人中穴,斜刺向上。 人中,督脉要穴,醒脑开窍,升提阳气。 两针到位,林枫双手齐下,同时对足三里和人中进行强刺激行针。 或许是消耗了大量体力, 林枫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二十秒。 仅仅二十秒后,奇迹发生了。 麻醉师盯着监护仪,声音都在发抖:“血、血压回升了!70/45……75/50!心率降到120了!” 原本急促的“滴滴滴”报警声,节奏稍微平缓了下来。 林枫用几根银针,硬生生地把产妇即将崩溃的血压给拔高了十个毫米汞柱,死死撑住了这致命的窗口期。 “砰!” 手术室的门被撞开,血库的送血员提着冷藏箱冲了进来。 “血来了,四单位红细胞!” “立刻输血!”林枫拔出银针,重新戴上手套,声音依旧沉稳,“准备关腹。” 半小时后,手术结束。 产妇的生命体征在血液输入后彻底平稳。 母子平安。 当手术室的门打开,林枫走出去的那一刻,走廊里的陈刚直接跪倒在地,疯狂地磕头。 “谢谢医生……谢谢大夫救了我老婆孩子的命!” 林枫伸手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医生办公室,默默地坐下来开始写手术记录。 何峰跟在后面,看着林枫的背影,三观被彻底颠覆。 同为医生, 他当然知道刚刚的手术有多么凶险,而刚才在手术台上展现出来的技术,简直就是“神”。 第21章 羊水栓塞与声望值 凌晨两点。 南江一院妇产科的内部微信小群里,消息已经刷到了几百条。 起因是器械护士小刘在群里发了一段长达三百字的文字,详细描述了今晚这台惊心动魄的抢救手术。 “你们是没在现场,林医生那个8字缝合,快得我连递线都差点没跟上,最离谱的是产妇休克等血的时候,他居然掏出银针扎了两个穴位,血压直接就稳住了!我干了八年手术室,第一次见中医急救能在手术台上这么立竿见影的!” 本来没有什么动静的群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真的假的?针灸能升压?” “何峰呢?何峰你出来说句话,到底什么情况?” 何峰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林老师是神,别的我不知道,反正以后谁再说林老师业务不行,我何峰第一个跟他急。” 这条消息一出, 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 赵德发下午才高调宣布了林枫因为“考核不达标”被调去后勤部的决定。 结果晚上林枫就单枪匹马在手术台上把一个中央型前置胎盘大出血的产妇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巴掌打得,简直震天响。 赵德发的“优化”决定,怕不是会成为笑柄。 林枫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没有看手机里的群消息。 因为, 他的注意力全在脑海中弹出的系统结算面板上。 【检测到因果事件完成——急救型。】 【事件描述:中央型前置胎盘合并失血性休克,宿主使用外科止血配合太乙神针“回阳救逆针”,成功挽救产妇及胎儿生命。】 【评定等级:A-级。】 【奖励已发放:】 【1.现金奖励:200万元人民币(已安全入账)。】 【2.开启“声望值”系统模块。】 【当前声望值:350/500。】 【提示:声望值达到500分时,将触发“不可调离”保护机制,系统将通过合理合法的社会影响力途径,强行作废任何针对宿主的恶意行政调令,并确立宿主在当前科室的绝对核心地位。】 林枫看着面板上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还差150分。 三天时间, 只要再完成一次有分量的医疗干预, 赵德发那张嚣张的便签纸,就会变成他自己职业生涯的催命符。 “叮!!”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打破了值班室的安静。 林枫拿起手机,是沈清禾发来的消息。 时间是凌晨三点。 一张照片:办公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财务报表,旁边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杯子底部还能看到几片生姜和红枣。 文字消息紧随其后:“听了林医生的话,冰美式换成了热姜茶,等有时间,我挂你的号,做术前评估。” 林枫看着那杯姜茶,手指在屏幕上敲击:“明智的选择,早点休息,熬夜对卵巢功能不友好。” 沈清禾:“你不是也在熬夜?” 林枫:“我在值班,这是我的工作。” 沈清禾:“我在加班,这也是我的工作。晚安,林医生。” 林枫笑了笑,回复了一个“晚安”。 …… 早晨八点,交班室。 白班的医生护士陆陆续续走进来。 整个交班室的气氛极其诡异,所有人看林枫的眼神都变了,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 赵德发踩着点走进交班室,手里端着那个常年不洗的保温杯,脸色是一阵的铁青,显然已经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或者说,是他老婆在家里刷医院内部群的时候告诉他的。 他走到第一排坐下,把保温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交班吧。” 赵德发的声音冷硬。 护士长交完病房情况后,轮到一线医生汇报。 何峰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交接本,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 “昨晚急诊收入一例孕33周中央型前置胎盘伴大出血产妇,入院时出血量估计大于1000毫升,血压80/50。” 何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德发后脑勺上。 “在林枫老师的主刀下,我们进行了紧急剖宫产,林老师的空间定位极其精准,子宫切口完美避开了胎盘主体,胎儿娩出后,剥离面发生狂暴出血,林老师采用极速‘8’字缝合,三分钟内控制住出血点。” “随后产妇发生严重失血性休克,在血库血液未送达的危急关头,林老师使用中医针灸刺入足三里和人中穴,强行提升血压,稳住了生命体征。目前产妇母子平安,各项指标恢复正常。” 何峰说完, 交班室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不知是谁带的头,角落里响起了一阵掌声。紧接着,掌声迅速蔓延,几个年轻的医生和护士都在用力鼓掌。 赵德发坐在第一排,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关节开始下意识的用力。 他想拍桌子骂人,想挑刺,但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产妇救活了,母子平安,这是实打实的战绩,在这个人命关天的科室里,技术就是最大的话语权。 所以, 他只能硬生生地咽下这口气,脸色憋得像猪肝一样紫。 “散会!” 赵德发猛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交班室。 林枫收拾好东西, 准备下班。 他刚走到医院大门口,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王霆的助理小赵打来的,电话一接通,小赵的声音透着十万火急的焦灼。 “林医生!您现在下班了吗?千万别走远!” “怎么了?”林枫停下脚步。 “出大事了,省商会李正豪会长的夫人,今早突然发动了,李夫人今年四十一岁,高龄产妇,还合并了严重的妊娠期高血压,本来李会长安排了省妇保院的专家团队,但今早情况太急,夫人又在江州,马上就要送到距离最近的南江一院的VIP产房!” 小赵的语速极快:“王总和李会长是生死之交,王总刚才亲自给你们院长打了电话,拿身家性命担保,要求您必须在场兜底,李会长现在就在你们产房外面,整个省城一半的商界大佬都在关注这件事!” 林枫眉头微皱。 跨级抢活, 这在医院体系里是大忌, 尤其是这种VIP病患,通常都是由科室主任亲自带队处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这个烫手山芋,脑海中突然“嗡”的一声。 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弹了出来。 这一次, 面板上的字体不是常规的蓝色,而是刺目的猩红色! 【S级高危因果事件触发!】 【目标人物:李正豪之妻。】 【事件预测:产妇将在十分钟后,于分娩过程中发生羊水有形成分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引发急性肺栓塞、过敏性休克及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 【疾病名称:羊水栓塞!】 林枫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羊水栓塞。 产科所有医生的噩梦。 不是普通的大出血,不是普通的休克,而是羊水中的胎儿成分进入母体血液循环后引发的全身过敏-炎症级联反应,肺血管痉挛、右心衰竭、DIC……一旦爆发,能在几分钟之内把一个活人杀死。 这是连顶尖西医专家遇到都会双腿发软的绝症。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大步朝着VIP产房的方向跑去。 “小赵,告诉王总,我马上到。” 第22章 产科死神降临 当然, 在去VIP病房之前, 林枫还是去简单的准备了一下。 花了大概三分钟, 由于VIP产房在住院部的七楼。 林枫没等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往上冲,两步并三阶,白大褂的下摆在身后翻飞。 到了七楼的安全门,伸手一推…… 推不动。 门从外面被锁死了。 “什么人?这层封了,不许进!”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生硬的男声,带着那种职业性的威压,不是医院保安能有的腔调。 “孕妇都来了?” 林枫退后一步,改拍门:“我是妇产科值班医生林枫,里面有产妇需要急救处理。” 沉默了三秒。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一米八五以上的黑西装男人侧身挡在门口,左耳里塞着一个肉色的通讯耳机,右手下意识地横在腰间。 林枫扫了一眼,这人腰带右侧鼓出一块,似乎是电棍。 “工牌。” 黑西装男简短地吐了两个字。 林枫把挂在胸口的工牌翻了过来,照片、姓名、科室,清清楚楚。 黑西装男看了三秒,没让路,只是偏了偏头,嘴唇动了动,在通过耳机跟谁确认。 五秒后, 他侧身让出了通道。 林枫刚踏进七楼走廊,脚底就踩到了一种跟楼下完全不同的地毯,因为VIP病区专用的静音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但此刻这条走廊一点都不安静。 从电梯口到产房门口,大概四十米的距离,站了不下十五个黑西装男人,统一着装,统一站姿,分布得极有章法,每隔三米一个,呈交错站位,互相之间的视线覆盖没有死角。 走廊的正中间,三拨人泾渭分明。 第一拨是南江一院的人。 院长刘德明穿着西装,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脸上挂着那种“我快交代在这了”的表情;两个副院长站在他身后,一个比一个缩脖子,赵德发也在,站在最后面的。 第二拨是王霆。 西装革履,腰背笔挺,跟上次在夜班诊室里的那个“南江矿业董事长”判若两人。 第三拨,为首的那个男人,五十出头,身高中等偏高,头发花白了三分之一,梳得一丝不苟,正指着院长刘德明的鼻子:“我夫人怀孕的时候,你们医院拍着胸脯跟我保证,VIP产房配置全省一流,24小时专家值守,现在呢?人到了,你给我看这个?” 李正豪的声音不高,却走廊里没有一个人敢插嘴。 这种压迫感不是装出来的。 省商会会长,旗下实业覆盖地产、能源、物流三大板块,在全省的排名比王霆还要高出一截。 刘德明被指着鼻子,半个“不”字都蹦不出来。 老实说也怨不得他,按正常流程,李夫人应该在省妇保院待产,那边有整套的高龄产妇专家团队,谁能想到今天早上突然发动,偏偏人又在南江,只能紧急转送到最近的南江一院。 至于当初的承诺,只是为了讨好李正豪啊? 现在好了, 真的来了却又一些棘手。 “李会长,您消消气,省妇保的刘教授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一个个半小时就……” “一个半小时?” 李正豪的声调一下子就变了:“我老婆的血压已经一百七了,你跟我说二十分钟?” 刘德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扭头看了赵德发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是科室主任,你上啊。 赵德发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咽了一口唾沫,往前挪了小半步,刚准备开口表态。 “老李!” 王霆忽然出声,大步从右侧迎了上去。 他不是冲着李正豪去的。 他看到了走廊另一头的林枫,正小跑着走过来。 王霆两只脚像是装了弹簧,三步并两步冲到林枫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王霆的手劲大得离谱,把林枫的胳膊捏得发麻,扭头拽着林枫就往李正豪面前走:“老李,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林医生,我王霆的命都敢担在他身上,弟妹交给他,绝对没事!” 李正豪的目光从刘德明脸上移开,落到了林枫身上。 上上下下扫了一遍。 白大褂是旧的,领口处洗得起了毛边。 工牌上“副主任医师”几个字后面注着科室:妇产科,年纪,二十七八的样子,比他手下大部分秘书都年轻。 面部表情倒是很稳。 但那又怎样? “霆哥。” 李正豪转向王霆,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你在跟我开什么玩笑?你给我拉来一个……一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我老婆的命,我孩子的命,你让他来兜底?” “…………” 王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解释。 赵德发动了。 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手里攥着保温杯,脚步飞快,直冲到林枫面前。 “林枫!” 赵德发的食指差点戳到林枫的鼻尖上:“你怎么在这里?谁通知你来的?这里是VIP病区,你有VIP诊疗权限吗?你的调令三天后生效,在此之前你只有普通夜班门诊的接诊权,VIP病区的事务由科室统一安排,你一个即将调去后勤搬器械的人,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这里?” 声音不小。 故意的。 说给李正豪听的。 赵德发的算盘打得很精,先把“林枫要被调去后勤”这个信息当着李正豪的面抖出来,让李正豪对林枫的信任度降到零,然后自己以科室主任的身份接手。虽然他心里也虚,但至少资历摆在那里,先稳住局面,撑到省妇保的专家赶来,功劳分一杯,锅甩出去,两全其美。 果然, 李正豪听到“调去后勤搬器械”这七个字,脸色又沉了几分。 “霆哥,你找来的人,连自己的科室都待不住,你让我怎么把命交给他?” “老李,你听我解释,” 王霆急了,解释道:“这小子被调去后勤不是因为水平不行,是因为……” “够了。” 李正豪抬手打断。 院长刘德明也趁机插了进来,脸上堆着笑:“李会长,赵主任说得对,林枫确实因为考核问题正在调岗中,这种时候让他参与VIP诊疗,于规于法都不合适,呵呵,您放心,赵主任在妇产科有二十多年的经验,完全……” “你闭嘴。” 说这句话的是林枫。 两个字。 声量不高, 走廊里的回声却很清楚。 刘德明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赵德发更是被噎了一下,下巴上的肉抖了两抖。 “你说什么?你让院长闭嘴?你反了天了!” 林枫没有看赵德发,也没有看刘德明,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穿过走廊,直直地钉在VIP产房那扇紧闭的木门上。 脑海中的系统倒计时面板,猩红色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距离羊水栓塞爆发:01分18秒。】 一分十八秒。 从这里走到产房门口,十五步,五秒;推门进去消毒戴手套,三十秒;了解现场情况做出判断,二十秒;剩下二十三秒,用来下达第一条抢救指令。 够了, 现在一秒都不能浪费在废话上。 林枫把视线收回来,落在李正豪身上:“李会长,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我的简历,你夫人现在的宫缩频率已经严重不规则,如果我没猜错,里面的助产士应该发现了胎心监护出现了晚期减速。” 李正豪的瞳孔闪动了一下。 “宫缩出现强直性异常加上妊娠期高血压的基础,一旦胎膜破裂,羊水有形成分会被高压注入子宫壁开放的静脉窦,进入母体血循环,触发全身过敏性休克和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这叫羊水栓塞,产科死亡率排名第一的急症,爆发到死亡最短只需要六分钟,省妇保的专家就算把车开到三百码,也赶不上。” 霎时间, 走廊里安静到能听见壁灯里日光管的电流声。 赵德发嘴巴张开又合上,三次,没能发出有效的声音,他想反驳,想说林枫危言耸听,羊水栓塞的发病率只有万分之二到六,你连产妇的面都没见着,凭什么做出这么极端的预判? 可话到嗓子眼,他噎住了。 因为他不确定。 他干了二十年妇产科,碰到过两次产后大出血,一次脐带脱垂。 但羊水栓塞, 运气好还真的一次都没碰到过。 教科书上写的所有症状,对他来说只是铅字和图片,真碰上了,只能双手一摊。 就在这个诡异的沉默中, 产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撞开了。 “砰!” 一个穿着蓝色无菌服的助产士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双手套着的无菌手套上满是鲜血,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嘴唇剧烈哆嗦,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利索。 “产妇、产妇破水之后突然抽搐,全身抽搐,口唇紫绀,呼吸困难,下面开始大出血,血不凝,全是散的,监护仪在报警,血压在掉,我们……我们控不住了——” 每一个字, 都跟林枫三十秒前说的一模一样。 一字不差。 赵德发的保温杯从手里滑了下去,枸杞茶洒了一地,几颗泡涨的枸杞滚到了李正豪的皮鞋旁边。 刘德明的腿软了,往后退了半步,被身后的副院长扶住。 李正豪整个人像被闪电劈中一样定在了原地,三个字从他的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嘶哑到变形。 “羊水……栓塞?” “死亡率第一。” “啊啊啊——!!” 李正豪发出了愤怒的嘶吼,一把揪住了刘德明的领子,把这个一米七的院长硬生生提了起来。 “我他妈的老婆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给我保的?!” 两个保镖同时扑了上来,不是来拉架的,是下意识地靠近保护李正豪,有一个甚至从腰间抽出了甩棍。 场面彻底失控了。 “全都闭嘴!” “一尸两命和一个活着的老婆孩子,自己选!” 林枫对着李正豪甩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迈开了步子,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赵德发,大步跨入产房。 右脚顺势往后一蹬。 “砰!” 产房的门被重重踹上。 第23章 鬼门关前,太乙神针封心脉 产房内的场景, 比走廊上的混乱要残酷一百倍。 无影灯亮着, 冷白色的光打在手术台上,把所有的细节都照得一清二楚。 产妇李夫人平躺在产床上,四肢呈强直性伸展,间歇性地出现全身痉挛,这是羊水栓塞引发的过敏性休克导致脑缺氧后的表现,不是癫痫,比癫痫更凶险。 她的嘴唇已经发紫了。 鼻孔里有粉红色泡沫样液体溢出——急性肺水肿。 产床下方的地面上, 一摊暗红色的血正在缓慢扩散。 跟昨晚陈刚妻子那种喷涌式的鲜血不同,这次的血颜色更暗,质地更稀,用医学术语说叫“不凝血”,DIC已经启动了,凝血因子被大量消耗,血液失去了凝固的能力。 活着的人正在以液态的方式流失生命。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上,三组数据同时在亮红灯。 血压:62/38mmHg。 血氧饱和度:SpO2 58%。 心率:142次/分。 这三个数字放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还有命,但快没了。 产房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跑出去报信的助产士,另一个是夜班留守的二线住院医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医生,姓冯,平时负责VIP病区的日常查房和简单的产后处理。 冯医生此刻站在产床旁边,手里举着一个除颤仪的电极板,双手在抖,她知道产妇的情况不对,她也知道应该做点什么,可是—— 羊水栓塞。 这……这真的太难了啊? “除颤仪放下。” 林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冯医生回头看到了那个被调去后勤的男同事,眼泪差点掉下来。 “林、林医生……” “仪器放下,听我指挥。” 林枫走到产床边,三秒之内完成了初步评估,瞳孔散大但对光反射尚存,颈动脉搏动微弱但可触及,自主呼吸频率极低且不规则。 还有救。 但留给他的时间,按分钟计。 “羊水栓塞的核心病理是过敏-栓塞双机制。” 林枫边说边把手伸向墙上的供氧装置,拧到最大流量:“第一步是抗过敏抗休克,第二步是解除肺动脉痉挛,第三步才是处理DIC,顺序搞反了,人就没了。” “地塞米松20mg,静脉推注,现在就打。” 冯医生转身去药柜抽药。 林枫同时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外面谁在?进来搭把手!” 门推开一道缝, 刚才跑出去的助产士探进半个身子,脸色惨白但双脚没软。 “你叫什么?” “刘……刘敏。” “刘敏,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通知血库,O型红细胞八单位,冰冻血浆八百毫升,冷沉淀十单位,纤维蛋白原两克,十分钟之内送到。第二,通知麻醉科,我需要一个麻醉师过来做气管插管和呼吸机辅助通气。第三,肝素钠一支,备在这里,等我指令。去!” 刘敏被连珠炮般的指令击中,反而不慌了,有人接管了,有人在做决定了,她只需要执行。 转身冲了出去。 冯医生那边已经抽好了地塞米松,找到了已经开通的静脉通路,接上注射器,慢推。 “推快一点,五秒内推完。” “这……这个剂量推太快会不会……” “不会,羊水栓塞过敏反应的烈度远超普通过敏性休克,标准剂量标准速度根本压不住。推。” 冯医生咬了咬牙,加速推注。 地塞米松进去了。 林枫盯着监护仪,等了十五秒。 血压没有回升。 血氧饱和度从58%掉到了55%。 “去甲肾上腺素持续泵入,起始速度0.1微克每公斤每分钟,每三分钟翻一倍,血压回到80以上就维持。” 冯医生点了点头。 二十秒后, 血压勉强从62/38爬到了68/42,然后就卡住了,不再往上走。 去甲肾上腺素的升压效果被羊水有形成分引发的全身血管扩张对冲掉了。 这就是羊水栓塞最恶心的地方,过敏性休克导致外周血管像水龙头一样全部拧开,你往里面泵多少缩血管药物,它就给你漏掉多少。 同时肺动脉因为栓塞而痉挛,右心室后负荷暴增,心脏泵血功能急剧下降。 两头堵。 西医的药物手段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路,教科书上没有写。 林枫没有犹豫。 右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黄布卷,翻腕一抖,十三根银针在无影灯下排开。 他扫了一遍, 精准地拈出三根针。 第一根:0.30mm×40mm,目标穴位——内关。 第二根针:0.35mm×50mm,长针,目标——巨阙。 第三根:0.30mm×40mm,膻中穴。 三针全部到位。 林枫双手同时行针。 左手捻内关,右手捻巨阙,其中膻中穴则用一种特殊的“弹针催气”手法,用食指指甲轻弹针柄,让针体在穴位内产生高频微震。 冯医生站在旁边, 手里还举着去甲肾上腺素的注射泵,整个人看傻了。 她在医学院学了五年,规培三年,从来没见过谁在抢救现场掏针灸的。 更没见过行针的时候,双手能同时操作两根不同穴位的针,手法还截然不同。 十秒。 监护仪的数字开始变化了。 血氧饱和度,55%——58%——62%——67%。 在爬。 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血压,68/42——72/48——78/52。 也在爬。 二十秒。 心率从135降到了118,呼吸频率从原来的40多次,回到了28次。 冯医生盯着那三组数字,两只手攥着注射泵。 三根针。 没有用任何额外的药物,三根银针,二十秒,把一个濒死的产妇从鬼门关边上硬生生拽了回来。 “麻醉师到了没有?” 林枫头也没抬,喊了一声。 门被推开, 麻醉科的值班医生扛着便携式呼吸机冲了进来,气喘吁吁。 “气管插管,接呼吸机,潮气量六毫升每公斤,呼吸频率14次每分。氧浓度百分之百。” 麻醉师利索地执行,喉镜撬开口腔,三秒完成插管,气囊充气,接上呼吸机。 血氧饱和度应声跳到了82%,继续往上走。 85%——88%——92%。 冯医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亲眼看到了一个人是怎么把死变成活的。 但……林枫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可里面的孩子还没出来,DIC正在持续消耗凝血因子,每多拖一分钟,子宫腔内的出血就会多一分钟,产妇距离不可逆的失血性休克就近一步。 “手术刀。” 冯医生愣了一下。 “你要……直接剖?” “不剖在原地等孩子自己爬出来?” 这话有点损, 但在这种压力下,冯医生反而被骂得清醒了,三步冲到器械台前,拆开手术包,递上十号刀。 林枫拔出三根银针,随手插在产床旁边的无菌布上,快速更换无菌手套。 切皮。 他的第一刀落下去的时候,冯医生注意到一个细节。 林枫的手,一点都不抖。 从走廊上被人指着鼻子骂,到冲进产房接管一切,到徒手三针逆天改命,再到现在握刀切皮,他的手指、手腕、前臂,始终保持着一种令人发指的稳定性。 这不是演出来的镇定。 这是真正经历过高压外科训练的人才有的肌肉记忆。 切开皮肤、脂肪层、筋膜、腹直肌,每一层的切割深度精确到毫米级别,出血极少。 打开腹腔的一瞬间,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子宫下段呈紫蓝色,表面可以看到多处瘀斑。 “一号可吸收线,圆针,缩宫素20单位子宫肌层注射,预备好。” 林枫选在宫体中上段做了横切口,避开了下段胎盘附着区域。 破膜。 羊水不多了, 颜色偏暗,混有少量血性液体。 他的右手伸入宫腔,托住胎头,左手在宫底加压。 三十秒后, 一个足月偏小的婴儿被抱了出来。 全身青紫。 没有哭。 林枫把婴儿递给旁边等候的新生儿科住院医,两个字:“复苏。” 新生儿科的医生接过去,擦干、刺激足底、气囊面罩加压给氧。 五秒钟后。 “哇!!” 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穿透了产房的墙壁、穿过了紧闭的大门、沿着走廊传到了那群黑西装保镖之间。 第24章 孩子平安,摄血归经针 门外。 那声啼哭传出来的一刻,走廊里的空气整个被凝住了。 李正豪靠在墙上,双腿已经没了力气,他五十一岁,半辈子在商场上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几十亿的项目谈崩过,被合作伙伴背刺过,最艰难的时候银行抽贷差点跳楼。 没有哪一次比今天更接近崩溃。 他的耳朵捕捉到那声哭喊的时候,整个人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王霆冲过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老李,你听到了吗?孩子哭了!孩子哭了!” 李正豪眼眶里的血丝迅速覆上了一层水光,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旁边的保镖队长用耳机联络了一下产房内部的情况,侧头汇报:“李总,孩子出来了,在做新生儿复苏。” “我老婆呢?” 李正豪的声音有些颤抖。 保镖队长又听了几秒,摇了摇头:“还在手术。”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刘德明靠在墙角,两个副院长一左一右扶着他。 赵德发退到了走廊最末端,嘴唇是没有一丝血色,十根手指绞在一起,右手的拇指指甲把左手虎口的皮掐破了,有一缕血丝顺着手指缝往下淌,他没感觉到。 他在害怕。 不是替产妇害怕。 是替自己。 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干了什么? 他指着林枫的鼻子,当着李正豪和王霆的面,说林枫是“劣等医生”“明天就要搬器械的人”,试图阻止林枫进入产房。 如果林枫没进去。 如果这几分钟的延误导致产妇真的一尸两命。 那他赵德发,就是凶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赵德发的后背刷的一凉,汗透了整件格子夹克。 …… 产房里面。 婴儿已经被新生儿科的医生抱到了暖箱旁边处理。 皮肤颜色从青紫转成了粉红,哭声越来越洪亮,Apgar评分从1分钟时的4分升到了5分钟时的8分,没有窒息后遗症的风险。 林枫没有分心去听那些。 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产妇的子宫上。 胎儿娩出后, 子宫应该开始自发性收缩, 把胎盘进一步剥离并压迫血窦止血。 但……眼前的子宫像一块泡了水的海绵,软得没有任何张力。 子宫收缩乏力。 DIC正在进行时,凝血功能几乎为零,全身的微小血管都在渗血。光是宫腔剥离面就在以每分钟两百到三百毫升的速度失血,地面引流瓶里的暗红色液体在肉眼可见地上涨。 “缩宫素打了没有?” “打了,20单位肌层注射,还追加了一组静滴。”冯医生回答。 “卡前列素?” “也打了,宫体注射250微克。” 两套宫缩药物都打了。 没效果。 这种情况在产科有个专门的术语:难治性产后出血。 常规手段里还剩最后一张牌——宫腔球囊填塞,用一个特制的硅胶球囊塞进宫腔,充水打压,物理压迫止血。 “球囊准备!” 冯医生从器械台上拿出Bakri球囊,林枫接过来,将球囊置入宫腔,注水管接上注射器。 “充水300毫升。” 水慢慢注入球囊,宫腔被撑开。 理论上, 膨胀的球囊会把出血面压住,就像你用手掌死死按在一个出血的伤口上。 一分钟后。 出血量减少了。 从每分钟三百降到了大约一百五十。 但没有止住。 球囊的压迫不够均匀,DIC状态下的血管壁脆性增加,有几处渗血点在球囊覆盖不到的死角位置,还在顽固地往外渗。 “冯医生,引流量多少了?” 冯医生看了一眼引流瓶上的刻度线:“两千三百……不,两千四了。” 两千四百毫升。 一个成年女性的全身血容量大概四千到四千五百毫升。 已经丢了超过一半。 血库的血还没到。 冯医生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林医生,球囊压不住……怎么办?下一步是不是要做子宫切除?” 子宫切除。 这是产后大出血最后的底牌。 把子宫整个摘掉,从源头上消灭出血。 能救命。 但代价是, 这个女人这辈子再也不可能生育。 李正豪五十一岁才有这个孩子。如果切了子宫,这是他唯一的血脉。 当然, 保命永远优先于保宫,这是原则。可现在的问题是—— “切子宫解决不了DIC。”林枫的声音十分冷静:“凝血功能没有纠正之前,你把子宫切了,腹腔里的每一个断端、每一个切面都会渗血,一样止不住。到时候不是切一个子宫的问题,是开了膛关不上的问题。” 冯医生的脸彻底白了。 上也是死,下也是死。 林枫看了一眼银针。 那三根从产妇身上拔出来的银针,还插在产床旁边的无菌布上,血氧和血压靠它们稳住了,但DIC这种全身性的凝血功能崩溃,单纯的针灸能干预吗? 太乙神针第一阶的三十六路里,没有直接治疗DIC的针法。 但第二阶……温经暖宫针,昨晚刚解锁的那个技能碎片,里面有一路叫“摄血归经针”。 林枫在脑海中打开了这套针法的详细说明。 中医理论里,“血不循经”就是出血,“脾不统血”就是血管控不住血液在里面流。 翻译成西医语言:脾脏是人体最大的免疫器官之一,脾巨噬细胞参与清除循环中的纤维蛋白降解产物,同时脾脏的微循环结构是凝血因子激活的重要场所。 换句话说, 针灸刺激脾经的特定穴位,可以通过调节脾脏微循环,间接影响凝血因子的消耗速度和再生速度。 不能根治DIC,却能争取时间。 在血制品送到之前,再多争取五到十分钟。 林枫拈起两根银针。 隐白穴。 左脚隐白,进针。 大敦穴。 右脚大敦,进针。 两针刺入的第十秒, 冯医生盯着引流管的眼神除了震惊就是骇然了。 因为, 引流管里的血液流速,在减慢。 不是大幅度的减少,是从原来的持续滴流变成了间歇性的滴落,每滴之间的间隔肉眼可见地在拉长。 “出血在减少?” 冯医生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第25章 每人三百万,奖励结算 “不是减少,是凝血因子的消耗速度被拉下来了。” 林枫盯着引流液的颜色,颜色在变深、变稠,这意味着血液正在恢复一定程度的凝固能力。 “砰!” 产房门被撞开。 血库的送血员冲了进来,冷藏箱都差点脱手。 “八单位红细胞、八百毫升血浆、冷沉淀十单位、纤维蛋白原两克,全到了!” 林枫拔出银针。 “全部上,红细胞走第一路,血浆和冷沉淀走第二路,纤维蛋白原单独走第三路,冯医生,你负责监控凝血指标,每十五分钟抽一次血气加凝血四项。麻醉师,血压回到100,去甲减量一半。” 五分钟后。 血液制品输进去了。 凝血因子得到了外源性补充,配合针灸对脾经和肝经的持续刺激,DIC的恶性循环终于被打断。 引流管里不再有新鲜血液流出。 球囊也发挥了它应有的压迫作用,宫腔内的渗血在凝血功能恢复后被球囊表面形成的血凝块封住了。 血压回到了98/62。 血氧饱和度稳定在96%。 心率降到了92次/分。 监护仪上的三组数据全部脱离了红色警报区域,变成了绿色。 冯医生看着那三个绿色的数字,坐在了地上。 全程不到四十分钟。 从林枫踹门进来到现在,四十分钟,一个死亡率超过80%的产科绝症,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 林枫脱下带血的手套,扔进医废桶里。 拿起那个黄布卷,把银针一根根擦干净,卷好,收进口袋。 他走到产房门前,拉开门。 走廊上,所有人都在。 一个都没走。 李正豪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三米处,眼睛血红,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扯掉了,他的两侧各站着一个保镖,不是在保护他,是在防止他冲进去。 王霆站在他旁边,一条胳膊横在李正豪胸前,充当人形护栏。 院长刘德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走廊尽头的候诊椅上,两个副院长在旁边给他扇风。 赵德发缩在消防栓箱后面,只露出半个秃头。 “呼!!” 林枫站在门口,解开白大褂最上面那颗扣子,透了口气。 “母子平安。” 尽管林枫说的时候语气很波澜不惊, 可这四个字砸进李正豪耳朵的效果,等同于一颗核弹。 五十一岁的省商会会长,一把推开身边的保镖,三步冲到林枫面前—— 然后站住了。 他没跪。 他是商界大佬,身后站着十几个下属和保镖,走廊上还有南江一院的院长和一堆医生护士在看着,他跪不下去。 但他伸出了双手,攥住了林枫的手。 “林医生。” 李正豪的声音在抖:“我欠你一条命。不,两条命。” “李会长,你夫人DIC虽然控制住了,但后续还需要密切监测凝血功能,至少4时内要确保各项指标恢复正常。” 林枫被他握着手,道:“ICU观察一晚,明天复查没问题就可以转普通病房。” “好。” 李正豪急忙点了点头。 王霆从旁边走上来,重重地拍了拍林枫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就是拍了两下。 “霆哥。” 李正豪放开林枫的手,转向王霆,“你跟我说的人,我再不信,我就不姓李。” 王霆扬了扬下巴, 他那天晚上回去之后就去调查了一番,发现林枫真的是有几把刷子的,再加上凌晨夜班的时候又抢救了一个大出血的孕妇,这才敢推荐给李正豪。 商人, 都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他就相信林枫, 所以, 又是送房又是送钱, 等有新女朋友之后也会带来让林枫好好的检查一下。 免得又喜当爹…… “呼!!” 李正豪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产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枫。 然后他抬手招了保镖队长过来。 “传我的话,今天在这间手术室里参与抢救的所有医护人员,每人三百万。” 静! 走廊里静了两秒。 冯医生刚从产房里走出来,正在用袖子擦汗,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李、李会长,您说多少?” “三百万。” 李正豪重复了一次,声音恢复了几分省商会会长的沉稳:“我老婆和孩子的命,值这个数,诊金也好,谢礼也好,不够的话你们说,随时加;当然,为了不让你们为难,我会捐给医院,成立羊水栓塞奖励基金,由医院给你们发放……” 话音未落,冯医生呆若木鸡。 助产士刘敏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抽血化验单,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一个字没蹦出来。 麻醉师靠在墙上,表情木然了大约三秒,然后开始做数学题,三百万,够他不吃不喝干十年的了。 就连跑腿送血的血库送血员都瞪圆了眼睛,手里还拎着空的冷藏箱,他……他也算“参与抢救”的吧? 李正豪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吩咐保镖队长:“记名字,明天打给医院的对公账户,在让医院成立基金,直接进行打款奖励。” 保镖队长掏出手机开始登记。 赵德发在走廊末端的消防栓箱后面听到了“每人三百万”这句话。 他的身体从缩着的状态慢慢直起来,嘴角不自觉地牵了一下,三百万啊,他赵德发是妇产科主任,虽然没在手术室里,但这个科室是他管的,按行业惯例,科室主任怎么也得分一杯…… 可惜, 就在这个时候, “赵主任不在名单里。” 林枫的声音从走廊中间传过来。 赵德发的身体僵住了。 林枫没有回头看他,而是对着保镖队长说了一句:“参与抢救的人员就是手术台上的那几个,冯医生、助产士刘敏、麻醉科值班医生、新生儿科住院医、还有血库的送血员,名单就这些。” 李正豪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赵德发站在十五米之外,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三百万,每人三百万,总共五个医护加一个送血员,一千八百万,没有他赵德发的份。 他不敢闹。 他甚至不敢出声。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恐怖的问题, 如果刚才在走廊上,林枫真的被他拦住了,真的被他赶走了,李夫人和孩子在里面出了事…… 那他赵德发的下场, 绝不是丢掉主任位子这么简单。 省商会会长的老婆孩子死在你手上?你拦住了唯一能救命的医生? 他这辈子就交代在这条走廊上了。 想到这里, 赵德发的膝盖又开始发软。 院长刘德明从候诊椅上站了起来,腿还有点哆嗦,职业素养让他必须出来说几句话。 于是乎, 他走到李正豪面前, 刚想开口做一个“感谢信任”式的总结发言—— 李正豪扭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刘德明的嘴又合上了。 “刘院长。” 李正豪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省商会会长特有的的语气:“你刚才说林医生因为'考核不达标'要被调去后勤?” 刘德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汗从鬓角淌下来。 “这……这个事情有误会,我回去马上核实……” “不急,慢慢核实。” 李正豪的目光从刘德明身上移到了走廊尽头那个蹲在地上的赵德发身上,“不过,你最好核实得快一点。” 这句话说完, 李正豪没有再看刘德明。 他转身走向林枫,伸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林医生,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以后有任何事,任何事,一个电话的事。” 林枫接过名片,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 “李会长,您去ICU门口等着,你夫人待会儿会被转过去,我交代完注意事项就下班了。” “好。” 李正豪带着保镖队伍往ICU方向走了。 王霆留在了原地。 等李正豪走远了,他凑到林枫旁边,压低声音。 “林老弟,果然是专业啊!!” “我先走了。” 王霆心情很不错的走了。 林枫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脑海中的提示声响起来。 【S级高危因果事件——完成。】 【评定等级:S级。】 【奖励已发放:】 【1.现金奖励:1000万元人民币。】 【2.声望值+280。】 【当前声望值:630/500。已突破阈值。】 【“不可调离”保护机制已激活。】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恶意行政调令(后勤设备科转岗公示),系统将在24小时内通过合理合法的社会影响力途径,自动作废该调令。】 【3.李正豪核心人脉开放三成,包括省商会副会长级别以上的商界人脉网络。】 【4.太乙神针第二阶·温经暖宫针完整解锁。】 林枫心神一动,就把系统面板关掉,拿起手机瞥了一眼手机银行的余额。 余额从一千两百五十三万变成了两千两百五十三万。 再加上李正豪给的三百万诊金,等明天到账就是两千五百五十三万。 他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拎着黄布卷往值班室走。 经过赵德发的时候,赵德发还蹲在地上。 林枫没看他,步子都没停。 赵德发抬起头,看着那道白大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最后只发出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喉音。 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狗。 第26章 冯医生的直觉,网络舆论 值班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上的喧嚣被隔绝在外面。 林枫坐在折叠床上,把黄布卷摊开放在膝盖上,十三根银针排成一排,有几根的针尖上还残留着极淡的血渍。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包酒精棉片,撕开,捏住第一根针的针柄,从根部往针尖方向擦拭。 擦完第一根, 放回黄布卷的第一个卡槽。拿起第二根。 重复。 这套动作没有什么观赏性,甚至有点枯燥。 但林枫做得很认真,每一根针都擦三遍,第一遍去血渍,第二遍消毒,第三遍检查针尖有没有毛刺或弯曲。 第七根针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银行APP, 余额那一栏跳了一下。 22,530,000。 比昨天多了一千万整。系统奖励到账的速度比银行转账还快,来源照例显示为"投资理财收益"。 林枫看了两秒,退出APP,继续擦第八根针。 说实话, 他对这个数字已经没有太强的冲击感了。 前天还在为电瓶车没电犯愁的人,现在账上两千多万,按理说应该激动得睡不着觉。 但手术台上的四十分钟把他的情绪阈值拉得太高了,跟一个人的命比起来,一千万就是一串数字。 擦到第十一根的时候,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冯医生推门站在门口,她已经换掉了那件被血浸透的手术衣,穿回了日常的白大褂,头发从手术帽里放出来,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色还没完全恢复,眼眶周围有一圈发红的痕迹,似乎是哭过的。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林枫没催她。 过了大概七八秒,冯医生开口了:"林医生,我有个问题。" "说。" 冯医生走进来两步,把门带上。 "你进产房之前,在走廊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羊水栓塞的症状一条一条说了出来——抽搐、紫绀、呼吸困难、不凝血、血压下降。" "嗯。" "然后助产士冲出来报信,每一条跟你说的一模一样。" "嗯。" "时间差不超过三十秒。" 林枫停下了擦针的动作,抬头看她。 "你不是预判。"冯医生把话说完了,"你是预知。" 林枫把手里的银针放回黄布卷,酒精棉片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高龄初产、重度子痫前期、胎膜早破、宫缩异常……这四个危险因素凑在一起,产科教材的第三百七十二页写得清清楚楚,羊水栓塞是首要鉴别诊断。"林枫的语气十分严肃:"我进产房之前在走廊上说那些话,目的是让李正豪闭嘴别拦我,不是在表演算命。" "至于时间差,我在走廊上说完那段话之后,产房门才被撞开,你觉得是我预知了三十秒,还是产妇的病程本身就在那几十秒内走到了爆发点?这两者的区别,在你没有拿到精确的发病时间轴之前,是分不清的。" 冯医生听完,露出愕然之色,随即朝林枫深深鞠了一躬,弯腰九十度,停了三秒。 "谢谢你今天带我(赚钱)。" 直起身,转身,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枫看着关上的门,把最后两根针擦完,系好黄布卷的系带,塞进白大褂的内侧口袋。 冯医生的直觉没错。 他确实是"预知",不是"预判"。 但这种事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他只要确保每一次用系统给出的信息去救人的时候,事后都能找到一套自洽的医学逻辑来兜底就行。 这不是作弊。 这是策略。 …… 换下白大褂,挂回更衣柜。 林枫穿回自己那件白衬衫,背上包,准备从妇产科的后门溜走。 前门那边人太多了。 李正豪的保镖还没撤完, 几个护士围在护士站叽叽喳喳的讨论要是她们获得三百万该怎么花,他懒得应酬。 后门通向住院部的连廊,再从连廊下到一楼门诊大厅,绕一圈出去,远是远了点,清净。 他刚走到连廊中间,护士小周从后面追了上来。 "林医生!等等!" 小周跑得气喘吁吁,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度开到最大。 "你快看这个。" 林枫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视频。 画面抖得厉害,拍摄角度是从走廊的尽头往产房方向拍的,像素不高,光线也暗。 但声音很清楚, 李正豪那句:"参与抢救的所有医护人员,每人三百万"被录得一字不漏。 画面里能看到李正豪的侧脸和背影,能看到王霆站在旁边,能看到几个黑西装保镖,林枫的脸因为角度问题只拍到了半个后脑勺,看不清五官。 视频标题被改过了:《省商会会长老婆产房鬼门关,神秘医生单刀救命,全科室每人赏三百万》。 发布平台是抖音。 发布时间:一小时前。 播放量:5,127,000。 五百万。 林枫往下划了一眼评论区,又划回来。 "谁拍的?" "不知道。" 小周摇头道:"VIP病区那条走廊当时很混乱,站了一堆人,保镖、院长、副院长、赵主任,除此之外,由于保镖收缩警戒范围,还有几个路过的不相干的人,谁都有可能,视频发出来的账号是个营销号,不是原拍摄者。" 林枫把手机还给她:"知道了。" "你就不着急?这都五百万播放了!评论区好多人在骂……" "骂什么?" "有人说你用针灸治羊水栓塞是骗人的,说你是江湖郎中,还有人扒你的身份,说你考核垫底要被调去后勤——"小周越说越气:"这些信息谁传出去的?考核垫底的事全医院只有科室内部知道,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 林枫没接这个话。 他心里有数。 "考核连续垫底"、"即将调去后勤搬氧气瓶"——这两条信息在南江一院内部不算秘密,但也绝对不是公开信息,OA系统上的调令公示只有院内员工能看到,外网上出现这种精确描述,要么是有人截图外传,要么是有人直接对外说了。 能说这种话的人, 范围很窄。 赵德发自己,或者他的嫡系。 当然, 也可能是刘德明的人。 走廊上那番对话,刘德明也提到了"考核不达标"和"调岗"。 但刘德明没有动机。 他巴不得这件事赶紧翻篇,少一个人知道他在李正豪面前丢人的事就少一份风险。 赵德发就不一样了。 他被排除在三百万的名单之外,当众被打脸,颜面扫地。 这种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反思自己,而是想办法把"对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叙事推出去。 你林枫在手术台上再牛, 只要舆论场上把你按成"走后门的劣等医生",三百万的故事就会从"医术逆天"变成"有钱人买命"。 到时候, 被冲击的不只是林枫, 连带着李正豪和南江一院都要被架在火上烤。 好算盘。 不过, 林枫对着小周笑了一下:"没事,让他们骂。"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 "急有用吗?我又不能去评论区跟人吵架,该来的会来的,你回去忙吧,谢了。" 小周看着林枫的背影消失在连廊尽头,跺了一下脚。 这个男人的血压到底是多少? 八十的事都不带飘一下的? 第27章 排骨汤,热搜和一条精准的视频 骑雅迪回万福村的路上,林枫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 是周桂兰发的语音消息,十七秒。 他没点开听。 先把手机塞回去,等绿灯亮了,拧电门走人。 到家的时候十一点出头。 万福百货的卷帘门还开着一道缝,周桂兰站在门口的空地上,支了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切开的冰镇西瓜,旁边竖着一块纸板,用记号笔写着"甜过初恋,三块一斤"。 几个纳凉的邻居坐在小马扎上嗑瓜子聊天,有个光膀子的大爷蹲在台阶上抽烟,看到林枫骑车回来,抬了抬下巴:"小枫下班了?" "嗯,赵叔。" 周桂兰听到声音,从西瓜堆后面探出头。 "回来啦?你中午是不是又没吃饭?" "吃了的。" "吃了个屁。"周桂兰太了解自己儿子了,值班的时候从来不点外卖,说外卖的科技与狠活太多了,食堂的饭又难吃,多半就是啃了两口饼干对付过去:"锅里有排骨汤,馒头在蒸屉上,自己去盛,别烫着。" 林枫上了二楼。 厨房里的锅盖掀开,一股浓郁的排骨香味冒出来。 两个馒头在蒸屉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皮有点干了,但掰开来里面还是软的。 于是乎, 林枫把排骨汤盛了一碗,馒头掰成两半泡进去,端到客厅的小饭桌上,直接就开吃。 第一口下去, 胃里终于有了着落。 手术台上的四十分钟消耗的不只是精力,还有血糖。 大脑在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对葡萄糖的消耗速度是平时的三倍以上,这一点西医和中医的理论殊途同归:中医说"耗气伤神",西医说"交感神经过度激活后的代谢性低血糖反应"。 说白了,就是饿。 吃到第二个馒头的时候,楼梯上传来周桂兰的脚步声。 "小枫。" 来了。 林枫嘴里塞着半个馒头,嘟囔了一声。 周桂兰坐到他对面,手肘支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标准的"审讯体位"。 "那个沈清禾,你加微信之后聊了没有?" "聊了。" "聊什么了?" "她说换了热姜茶。" "什么姜茶?" "她身体有点问题,我建议她别喝冷饮。" 周桂兰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笑眯眯了起来:"你看你看,关心人家身体了吧?这就对了嘛!女孩子就喜欢这种细心的男人……" "妈,我是医生,这是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也是习惯,你跟别的女孩子有这个习惯吗?你对你们科室那些护士有这个习惯吗?" "……" "我跟你说啊,王姨打电话跟我说了,沈清禾她妈对你印象特别好,说这姑娘昨天回去之后脸上有笑模样,以前相亲回去都是拉着一张臭脸……" "妈。" "嗯?" "我今天做了一台手术,挺累的,先吃饭行吗?" 周桂兰的嘴终于合上了。 可惜, 只维持了三秒。 "什么手术?累不累?有没有受伤?" "没有,就是普通的急诊剖宫产。" 林枫没有提羊水栓塞,没有提李正豪,更没有提三百万,这些事对父母来说太远了,远到说出来反而会让他们担心。 吃完饭, 把碗泡在水池里。 林建国从楼下仓库上来了,手里拎着一箱矿泉水,步子比前天轻快得多。 "爸,你又自己搬。" "这不临时雇来的小工下班了吗?" 林建国把箱子放在走廊的角落里,甩了甩胳膊,"今天腰一点事没有,搬了两箱都没感觉,你那个针灸还真管用,比医院开的止痛药强多了。" 林枫看着老头子得意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声。 "下周回来再给你扎一次,别太得意,第一次施针的效果最明显,后面要巩固,三个月的疗程不能断。" "知道知道,你是大夫你说了算。" 老两口闲不住,又开始在楼下忙活了。 林枫也懒得多说了,老一辈的人就这样,真让他们歇着,更容易生大病! 回到自己的房间, 林枫把门关上,坐在床沿上。 掏出手机。 微信消息一堆。 大部分是同事发来的,有问候的,有打听情况的,还有护士小周连发了十几条语音的。 林枫挨个看了一遍,只回复了必要的几条。 然后打开抖音, 搜索栏里输入"南江一院"。 果然, 第一条热搜词条:#南江医生救命获赏三百万#,热度排名第十,黄色的"热"字标签。 点进去。 信息量比小周给他看的那段视频大多了。 视频已经被各大营销号转发了至少二十多次,每个号都加了自己的标题和封面;有的写"产房惊魂40分钟",有的写"一台手术赚了普通人十辈子工资",还有一个特别离谱的,标题是"神医下凡,银针退死神"。 评论区是另一个战场。 点赞最高的一条:"当医生当到这个份上,一台手术赚了别人十辈子的钱。"十万赞。 第二高:"三百万一个人?我读了十二年医学,到现在月薪还没过两万,说这话的人知不知道全国百分之九十的医生是什么收入水平?"七万五赞。 第三条开始就歪了: "一个妇产科的男医生,用针灸救羊水栓塞?认真的?发到《柳叶刀》上看看有没有人信?" "有钱人的命值三百万,穷人进了ICU只配'人财两空'。" "我就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妇产科'神医'平时挂号费多少?能不能给普通老百姓也来这么一针?" 林枫划得很快,表情没什么变化。 网络舆论就是这样, 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折射出完全不同的情绪。 有人看到的是医术,有人看到的是钱,有人看到的是阶级差距。 这些他都不在乎。 但……刷了几下之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条视频,发布时间距现在四十七分钟,账号名叫"医界老实人说真话",注册时间是今天。 新号。 帖子内容不长,措辞却极其精准,精准到每一个字都踩在最能引发情绪的点上: "南江一院妇产科有个副主任医师,姓林,考核连续三个月垫底,被院办正式公示调岗到后勤设备科;结果公示期还没过,突然冒出来给省商会会长老婆做手术;大家想想,一个马上要去搬氧气瓶的人,怎么就敢上手术台?院方让一个不合格的医生去碰VIP病人,这不是草菅人命吗?至于什么针灸救命,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羊水栓塞是全身性的凝血障碍,靠扎两根针能治DIC?信这个不如信巫术。" "视频里那个赏三百万的桥段倒是很感人,但我想问一句:这三百万是医疗诊金还是封口费?毕竟让一个不合格的医生违规操作,院方和患者家属都有遮掩的动机。你们品,你们细品。" 这个视频下面的评论正在以每分钟几十条的速度增长,而且评论区的风向被带得很明确。 "考核垫底调后勤这种信息,普通人怎么知道?看来是医院内部有人在爆料。" "细思极恐,一个快被开除的医生去给顶级富豪的老婆动刀,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三百万,不是医术的问题,是买命的问题。" 林枫把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措辞里有三个信息点:考核连续三个月垫底、院办公示调岗后勤、公示期未过。 第一条和第二条,科室内部群里讨论过,扩散范围较广。 第三条,"公示期未过"——这个细节只有看过OA系统原文的人才知道;院办的公示上写的是"公示期三天,期满后正式生效",而这条帖子用了"公示期还没过"这个说法,说明发帖人不但看过公示,还清楚地知道今天是公示的第二天。 OA系统的访问权限需要院内工号登录。 外面的营销号拿不到这些东西。 林枫锁屏,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赵德发。 不一定是他亲自发的,但……信息源头跑不出他那个圈子。 目的也很清楚,既然手术台上打脸打不过,就换一个战场,用舆论把水搅浑,把"林枫救了人"的叙事扭转成"不合格医生违规操作"。 如果这套叙事被主流媒体采信,院方为了平息舆论,就算不追究林枫的违规行为,至少也会加速他的调岗流程。 说白了, 就是想在系统的"不可调离保护机制"生效之前,用舆论倒逼行政。 "有意思。" 林枫靠在床头,抬手在脑海中调出系统面板。 【"不可调离"保护机制已激活。系统将在24小时内通过合理合法的社会影响力途径,自动作废针对宿主的恶意行政调令。】 【剩余时间:17小时34分。】 十七个小时。 也就是说,明天上午之前,系统会用某种"合理合法的社会影响力途径"来搞定这件事。 至于具体怎么搞,系统没说,林枫也不打算猜。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睡觉。 闭眼之前, 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清禾的微信。 一张图片:一杯姜茶旁边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文字:看到新闻了,是你? 林枫单手打字:嗯。 沈清禾:三百万那个? 林枫:嗯。 沈清禾:…… 沈清禾:所以你昨天跟我在星巴克的时候,月薪是多少? 林枫:七千八。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回了一条:资产被严重错误定价的时候,就是最好的买入时机,我说过的。 这次换林枫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回了两个字:晚安。 沈清禾:下午两点半,不是晚上。 林枫:我上了一宿夜班。 沈清禾:那就午安,记得吃饭。 林枫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闭上了眼睛。 三十秒后睡着了。 第28章 两百万粉的网红和一份朋友圈截图 林枫睡到下午六点被周桂兰的敲门声叫醒。 "小枫,吃晚饭了,今天包了韭菜鸡蛋饺子!" 趴在枕头上缓了半分钟,林枫才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饺子刚出锅, 盘子里堆得跟小山一样,旁边还配了一碟醋和一碟蒜泥。 林建国已经开吃了, 筷子夹着饺子往蒜泥碟里蘸。 "你们怎么不叫我?" "你妈说让你多睡一会儿。" 林建国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说:"上夜班辛苦了。" 林枫坐下来吃,韭菜鸡蛋馅,周桂兰的拿手绝活,皮薄馅大,一口一个,吃了十六个才停下来。 吃饭的时候没人提热搜的事。 万福百货有WiFi,周桂兰和林建国一般不玩抖音,手机也只是打电话发微信用的,这个信息差让林枫的饭吃得很安稳。 饭后, 他帮着把碗筷收了, 又给周桂兰的右手腕做了一次简单的穴位按压:不用银针,纯手法。 按压大陵穴的时候,周桂兰"嘶"了一声,然后就舒服得直叹气:"儿子你这手劲真好,比小区门口那个盲人推拿按得到位多了。" "他是推拿,我是穴位按压,不一样。" "都差不多,反正都是拿手按的嘛。" 林枫没纠正她。 老妈, 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高兴就行。 上楼回到房间, 打开手机。 消息多到需要滑好几屏才能看完。 微信群里的讨论他跳过了,直接打开抖音。 热搜排名从下午的第十上升到了第五,话题热度突破了八千万。 这个速度不正常。 正常的医疗新闻,就算话题再好,在没有官方认证和后续跟进的情况下,热度曲线应该在发布后六小时左右开始衰减。 现在不但没衰减,反而在涨。 原因在林枫拉到时间线中段的时候找到了。 一个叫"急诊夜鹰"的认证账号,粉丝数两百一十四万,认证信息写着"三甲医院急诊科主任医师/医学科普作者"——在下午四点钟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羊水栓塞存活率不到20%,南江这位医生是怎么做到的?》 文章很长,将近三千字,写得极其专业。 前半部分是科普:羊水栓塞的发病机制、临床表现、常规抢救流程、死亡率数据,引用了三篇英文文献和一份国内产科质控中心的年报。 中间部分是对这个案例的技术拆解:"根据目前流出的信息,产妇为41岁高龄初产妇,合并重度子痫前期,术中发生典型的过敏-DIC型羊水栓塞,主刀医生在以下几个节点做出了关键决策……" 然后列了五个点: "一、准确识别并提前预判,争取到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二、地塞米松大剂量快推,打破了常规用药的保守思路,在这种烈度的过敏反应面前,标准剂量就是安慰剂。" "三、子宫切口上移避开胎盘:如果信息属实,这意味着主刀医生在没有术前超声定位的情况下,仅凭术中肉眼判断就精准避开了前置胎盘的主体,这种空间感知力在基层医院极其罕见。" "四、DIC阶段的止血策略:没有选择激进的子宫切除,而是通过宫腔球囊加缝合争取时间,等待血制品到位,这个判断需要对DIC的病理进程有非常精准的把控。" "五、至于报道中提到的'针灸升压',本人持保留态度,目前没有高等级循证医学证据支持针灸对失血性休克有即时升压作用;但……" 重点在这个"但"后面。 "但结果不会说谎,在没有ECMO、没有介入团队、血库血液延迟到达的条件下,仅凭基础药物和个人操作稳住产妇长达十五分钟的致命窗口期,这不是运气,这是碾压级的个人能力,不管他用了什么手段,活人就是最好的论文。" 最后一段: "我带队处理过的羊水栓塞病例中,死亡率超过60%,每一例的结局都取决于发病后前十分钟的处置是否得当;南江一院这位同行,在所有不利条件叠满的局面下打赢了这场仗,作为同行,我表示敬佩。" 这篇文章的播放量已经超过了三百万,评论区的画风跟之前那些营销号视频下面完全不同。 因为这个博主是实名认证的三甲急诊主任,在医疗科普圈的权威性摆在那里,他一开口,那些"针灸是玄学""不合格医生违规操作"的论调就被压下去了一大截。 专业的人说专业的话,分量不是匿名小号能比的。 但真正让舆论发生质变的,不是这篇科普文本身。 是这篇文章发出后一个小时,被人截图转到了医疗圈的各大微信群里。 然后, 省妇保院产科主任郑晓薇在自己的朋友圈转发了这篇文章。 她的评论只有两句话: "我带队处理过三例羊水栓塞,死了两个,DIC阶段没有血制品纯靠手动续命十五分钟,换成是我,我不确定能做到。" 郑晓薇,主任医师,博导,省产科质控中心副主任,在整个省内产科领域的地位大概相当于——如果她说一台手术做得好,那就是真的好,不需要第二个人来确认。 她这条朋友圈被截图了。 截图传到了抖音上。 传到了知乎上。 传到了各大医疗论坛上。 截图里她的头像和实名认证清清楚楚,造不了假。 于是, 舆论场上的风向在半个小时之内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弯。 原来评论区里那些"考核垫底的庸医""针灸骗子""三百万封口费"的声音,被大量涌入的医疗从业者的评论稀释到了犄角旮旯里。 新的高赞评论变成了: "省妇保的郑主任都说换成她不一定能做到,你们这些键盘侠还在这里质疑?人家一辈子做了多少台手术,你们做了多少台?" "笑死,一群没进过手术室的人在教外科医生怎么开刀。" "关于针灸升压的事,我查了一下文献,SCI里确实有几篇关于电针刺激足三里调节血管张力的动物实验论文,机制是通过迷走神经反射减弱外周血管扩张,虽然循证等级不高,但不能说完全没有依据。" "重点不是针灸有没有用,重点是这个医生在所有支援全部缺位的情况下,用他能用的一切手段把人救活了,这才是真正的医生。" 林枫把抖音关了。 靠在床头, 看着天花板上那条从小到大都在的细小裂缝。 系统说的"合理合法的社会影响力途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不是直接动用权力去作废调令,而是通过舆论的自然发酵,让"调走林枫"这件事变成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不合理的决定。 当公众舆论、行业口碑、权贵人脉三重压力同时压上来的时候,一纸调令就是一张废纸。 不需要林枫亲自去争, 也不需要王霆或李正豪打电话施压。 事实本身就是最大的施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归属地显示省城。 林枫犹豫了一秒, 接了。 "请问是林枫林医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中年女性。 "是我。" "我是省卫生健康委医政医管处的吴芳,有一件事需要跟你核实,我们接到了关于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人事调整的情况反映。" 林枫的眉毛动了一下。 "请说。" "是这样的,网上关于你的报道我们也看到了;今天下午,有两封实名举报信分别通过省卫健委的官方信箱和12345热线提交,举报内容是南江一院妇产科主任赵德发涉嫌以虚假考核数据打压下属、违规操作人事调岗程序;举报人署名分别是你们科室的护士周晓雯和住院医师何峰。" 小周和何峰。 这两个人居然去实名举报了。 "我们需要跟你本人确认几个情况:你的季度考核数据、门诊接诊量、以及调岗公示的具体流程。方便的话,明天上午能来省卫健委一趟吗?或者我们派人到南江。" "可以,我明天上午过去。" "好的,地址我短信发你,林医生,还有一件事……" "嗯?" "你们院长刘德明半小时前已经接到了我们的电话。关于你的调岗公示,我们建议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暂缓执行。" 林枫挂了电话。 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不可调离"保护机制运行中——进度:78%。】 【剩余时间:9小时12分。】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拉被子的一角盖在肚子上。 窗外, 万福村的巷子里传来邻居家小孩的笑闹声,混着超市冰柜压缩机运转的嗡嗡声。 楼下,周桂兰在跟隔壁张婶说话:"我们家小枫啊,最近在相亲呢,对方是个留学回来的……" "哎哟,条件好哇——" 林枫翻了个身,把耳朵埋进枕头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赵德发那边, 已经不需要他亲自动手了。 有些墙,推第一把的时候最费力,第一把推完之后,墙自己会倒。 第29章 包子豆浆和一通电话 早晨六点十二分。 万福百货二楼的卧室里,窗帘缝漏进来一条细长的光线,正好打在林枫的眼皮上。 他翻了个身, 没醒。 光线追过来,又打在另一只眼皮上。 脑海中“嗡”的一声,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 【“不可调离”保护机制运行进度:95%,社会影响力已形成绝对压制,即将进行最终结算。】 林枫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缝看了两秒,伸手把面板划掉了。 百分之九十五。 剩下那百分之五, 大概就是今天上午省卫健委那一趟了。 坐起来,穿上拖鞋,晃到洗手间,牙刷上挤了一坨牙膏,对着镜子刷。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熬了一宿夜班加一台S级抢救,睡了不到十个小时就彻底的恢复了。 这得感谢太乙神针融合之后带来的体质提升,虽然不是什么金刚不坏之身,但基础代谢和恢复能力比普通人高出一截。 漱完口下楼。 厨房里热气腾腾的。 周桂兰穿着那件洗得褪色的碎花围裙,正往一个塑料袋里塞包子,四个大包子,两肉两菜,外加一杯用保温杯装好的豆浆,盖子拧得死紧。 “妈,你几点起的?” “五点。” 周桂兰头也不回,把装好的袋子往林枫怀里一塞,“你说今天要去省城办事,高铁站远,路上吃,豆浆是现磨的,加了一把花生,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那种,别凉了再喝。” 林枫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闻了一下。 嗯! 浓郁的花生香。 “办什么事啊?不是什么坏事吧?”周桂兰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终于转过身来,一脸的不放心。 “不是,一个工作上的会议,走个流程。” “那就好……对了!” 周桂兰的表情切换速度堪比变脸,从担忧直接跳到了八卦模式:“你跟那个沈清禾昨晚聊了没有?” “简简单单的聊了两句。” “聊什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站在医生的角度建议她注意饮食,她听了。” “哎呀!” 周桂兰的表情再次跳档,从八卦直接切换到感动,一拍大腿:“你看你看,人家姑娘是听你话的,一个女孩子,愿意听一个刚相亲认识的男人的建议,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信任你!你可得抓住机会啊!” 林建国从仓库方向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箱方便面,走路姿势比前两天流畅多了,左腿完全没有卡顿。 “你又在那儿瞎分析,人家说不定就是随口一提。” “你懂什么!”周桂兰瞪过去,“当年你就是不懂这些,追我追了三年才追上。” “那不是追上了吗?结果一样。” “过程不一样,效率不一样!” 林枫趁老两口斗嘴的间隙,拎着包子和豆浆往门口走。 “妈,我走了,晚上回来。” “路上小心,包子趁热吃,到了省城给我发个微信!” “知道了。” 骑上那辆绿色雅迪。 万福村的晨光还带着点凉意,巷子里有个早起的大爷在遛鸟,鸟笼里两只画眉叫得正欢。 林枫单手扶车把, 另一只手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肉包子,边骑边啃。 肉馅是猪肉大葱的,周桂兰放了点酱油和蚝油调的味,皮子发得不算完美,有两个褶子没捏紧,馅儿往外鼓了一小块。 结果, 就这么一口咬下去, 汁水在嘴里炸开流了一手。 只能停下来擦拭一下,等吃完两个包子,灌了两口花生豆浆,到了高铁站。 把电瓶车锁在站前广场的非机动车停车区。 买了一张九点二十的二等座票,南江到省城,四十七分钟。 候车厅里人不多。 林枫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 一个未接来电。 王霆的。 打回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林老弟,醒了?”王霆的声音很轻松,背景音里有高尔夫球杆击球的声响,看来这位大亨一大早在练球。 “王总早。” “别叫王总,生分了。”王霆的语气带着一种拍胸脯的豪爽:“跟你说个事,昨晚那个视频的热度,我让人帮你推了一把。” “嗯?” “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就是让几个做财经媒体的朋友在自己的号上转了一下,另外,省里几个老朋友昨晚约了个局打牌,我在牌桌上随便聊了几句南江一院的人事安排……你放心,没提你的名字,就是感慨了一下现在基层医院的生态,懂行的人自然听得出弦外之音。” 林枫端着手机,嘴角动了一下。 “谢了,王总。” “谢什么?你给我省了多少冤枉钱?那个姓苏的要是真嫁进来,我王霆往后几十年都得给隔壁老外养孩子。” 王霆哈哈笑了两声,好似想到了什么,道:“老弟,有句话我多嘴,你这个人吧,水平是真有,专业也真的是专业,但……性子太稳了,一点儿都不年轻气盛,简单的说,就是有点儿咸鱼了。” “其实以你的能力,不应该混到现在这个地步。” “王总过誉了。” “不是过誉,是提醒。” 王霆那边的击球声停了,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现在身上贴着我和老李两张标签,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再动你,可是,标签这种东西用多了会贬值,你最后还是得靠自己站住。” “…………” 林枫沉默了一下。 “明白。” “行,不啰嗦了,有空来矿上坐坐,我新谈了个女朋友,改天带过来,让你帮我把把关……验验货。” “行。” 挂了电话。 林枫把手机放回兜里,靠着候车厅的塑料椅背,看着窗外的站台。 王霆说的没错。 人脉是杠杆,不是地基,杠杆能撬动千斤的东西,但支点如果不牢,杠杆本身就是一根废铁。 他的支点是什么? 是手术台上那一把刀、那几根针,以及脑子里那套中西医融合的知识体系。 特别是系统! 这些东西,谁也拿不走。 以前, 面对京城的医阀, 他无能为力,只能回来当咸鱼,现在似乎有还手的能力了。 检票口开了。 林枫没有想那么多,起身拎着包子袋和保温杯进站。 高铁很准时。 九点二十, 列车驶出南江站, 窗外的城郊风景开始往后退。 林枫喝完最后一口花生豆浆,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打开微信, 想了一下,还是给沈清禾发了一条消息。 “去省城办事,高铁上。” 三分钟后回复。 沈清禾:“巧了,我也在省城,跟对方律师团今天第三轮过招。” 林枫:“听起来很凶残。” 沈清禾:“还好,习惯了,倒是你,去省城办什么?” 林枫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三个字:“走流程。” 沈清禾没追问,只回了一句:“中午要是有空,省城老街有一家牛肉面不错,发你定位。” 紧接着一个高德地图的定位分享弹了过来。 林枫点开看了一眼。 兰州拉面(清真·省城老街店)。 评分4.9。人均18块。 林枫笑了一声。 留英归来的金融女硕士,身价千万的建材公司继承人,推荐的餐厅人均十八。 这个姑娘确实跟别人不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这一点,才能是万中无一的百分百纯洁度。 “行,看时间。” 发送。 锁屏。 窗外的田野和厂房飞速后退, 列车的广播提示前方即将到达省城站。 第30章 赵德发接受调查,院长一夜没睡 与此同时。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妇产科。 早晨八点整,交班室。 赵德发踩着点推门进来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的状态很差。 黑眼圈浓到化妆都遮不住, 当然他也不化妆,可那两个圈确实黑得吓人,格子夹克昨天的折痕还在,显然一夜没换;保温杯换了一个新的,旧的昨天在走廊上掉了一次摔裂了底。 不仅如此, 昨天晚上他睡的沙发。 他老婆听到300万没他份,将他臭骂了一顿,这让赵德发又经历了一次憋屈无奈。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内。 往常, 这个动作伴随的是几声“赵主任早”的招呼,偶尔有殷勤的住院医给他让座、帮他接保温杯。 十多年了, 这套流程比上班打卡还准时。 今天没有。 没有一个人开口。 何峰坐在第二排,低着头翻一本《威廉姆斯产科学》,翻页速度太快,一看就没在读。 小周站在角落的白板旁边,拿着记号笔在写什么,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也没转身。 冯医生坐在窗户边上,面前摊着一份交接记录,笔头在纸面上画圈但没写字。 其他几个人的反应更微妙,有两个年轻的住院医在赵德发进来的一刻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同时低头;一个护士端着水杯往外走,路过赵德发的时候绕了一个弧度,弧度不大,却足够说明问题。 赵德发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这个科室当了十二年主任,把控着排班、绩效、进修名额这三把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对待过? 但……他不敢发作。 昨晚的事太大了,省商会会长的老婆差点死在这条走廊上,网上的视频五千万播放,省卫健委的电话已经打到了院长办公室。他赵德发但凡还有一点判断力,就该知道,现在每多说一句话,每多做一个动作,都可能成为呈堂证供。 “交班。” 两个字挤出来,干巴巴的。 护士长站起来开始念病房数据。 赵德发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端着保温杯,一口没喝。 枸杞在暗绿色的水里浮沉。 他透过杯壁看那些枸杞,觉得自己就是其中的一颗,泡涨了,泡软了,马上就要沉底了。 交班结束。 赵德发站起来,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次,最后只憋出一句:“各岗位按排班表执行,有事找我。” 说完转身出了交班室,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走廊上, 两个年轻的规培医生迎面走来,看到他,脚步明显加速,贴着墙边擦过去,连个点头的礼节都省了。 要是搁在三天前, 他赵德发非得把这俩人叫回来,当场训一顿不懂尊重前辈。 现在? 他右手虎口上被自己掐破的伤口还在渗血。 指甲盖把皮肉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从昨晚站在走廊末端开始就没停地绞手指。 疼倒不疼。 麻的。 推开办公室的门,反锁。 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登录OA系统,想看看有没有新的通知。 系统首页弹出一条全院公告。 发布时间:今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发布人:医务科。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让赵德发的瞳孔闪烁了几下:《关于暂停妇产科主任赵德发同志职务并接受纪律审查的通知》。 赵德发盯着屏幕,十秒钟没动,额头出现了冷汗,内心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一切都万了。 然后他的手伸向保温杯。 手抖了。 杯子没拿住,“啪”地磕在桌面上,枸杞水晃出来大半杯,浸湿了桌上一叠没签完的处方单。 …… 院长办公室。 刘德明的烟灰缸里塞了十七根烟头,最后一根的过滤嘴已经被咬扁了。 他一夜没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 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的电话挂断之后,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一个多小时的步,把地板砖踩出了一条隐约的轨迹。 作为一个在院长位子上坐了八年的老行政,刘德明太清楚“调查”两个字的分量了。 卫健委不是纪委, 他们的调查主要针对医疗质量和行政合规性,但……一旦在调查过程中发现违纪线索,就会移交纪委。 赵德发篡改排班表、伪造考核数据这些事,往小了说是行政违规,往大了说涉及公立医院编制内人员的岗位调整弄虚作假,这是可以够到纪律处分的。 到时候查赵德发,会不会查到自己头上? 那份调令, 是赵德发递上来的没错,但签字的是他刘德明。 OA系统上的审批流程,每一步都有电子签章,删不掉,改不了。 如果卫健委问:刘院长,您审批这个调令的时候,有没有核实考核数据的真实性? 他怎么回答? 说没核实?那就是失职。 说核实了?那就是同谋。 两条路,都是坑。 所以刘德明在凌晨三点做了一个决定:在卫健委的调查人员到达之前,先把赵德发处理掉。 主动切割。 壮士断腕。 把赵德发推出去,自己退到“被蒙蔽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这样即使被追问,也有一套话术可以兜底:“我是信任科室主任呈报的数据才签字的,发现问题后第一时间启动内部纠错,请求组织从宽处理。” 于是, 凌晨四点半, 刘德明给医务科科长老陈打了电话。 老陈在电话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刘院您确定让我今天出?” 刘德明的回答是:“老陈,再不出,你我的位子一起出。” 七点四十五分,红头文件上了OA。 现在, 刘德明坐在办公椅上,第十八根烟叼在嘴里,手指头抖的打火机按了三次没打着。 门被敲了两下。 医务科科长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签收回执。 “院长,通知已经全院发了,纸质版贴在了门诊大厅公告栏上,跟林枫那个调令公示并排贴的。” “并排?” 刘德明皱了一下眉。 “是,我专门让人把林枫那张调令公示撤了,换上了赵德发的停职通知,原来贴调令那个位置,现在是空的,不对,是赵德发的通知补上去了。” 刘德明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两秒。 “林枫那个调令……拟一份撤销文件,今天下班前签好走完流程。” “好的,理由怎么写?” “就写'经核实,原调岗依据存在数据偏差,院办决定撤销原公示,恢复林枫同志原岗位及职级'。” “数据偏差”。 四个字用得很巧妙,既承认了错误,又没承认是人为造假,错是数据的错,不是院长的错。 老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德明掐灭了烟,靠在椅背上。 窗外, 南江一院的门诊大楼在晨光里反着白光。 楼下的停车场已经开始忙碌了,救护车进进出出,患者和家属的人流如潮。 这座医院他管了八年, 每一块砖每一根管线的位置他都熟,唯独管不住人心。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李正豪。 刘德明的手悬在手机上方停了一秒,深呼一口气,接起来。 “李会长,您好您好……” “刘院长。” 李正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我夫人今早从ICU转普通病房了,母子状况稳定。” “太好了太好了,恭喜恭喜……” “我打这个电话不是来跟你客套的。” 刘德明的笑声有些僵住了。 “林枫的调令撤了没有?” “撤了撤了,今天就出正式文件……” “赵德发呢?” “已经停职审查了,今早的全院通报……” “不够。” 刘德明的嘴合上了。 “刘院长,我把话放在这里。”李正豪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林枫在你那个医院一天,我李正豪就关注你这个医院一天,他要是过得舒服,大家都舒服,他要是过得不舒服……” 后半句没说完, 电话挂了。 好吧! 李正豪是专门查了一下, 才知道自己老婆的情况是多么的严重,哪怕是送到省妇保院生存几率都极低极低。 所以, 现在母子平安,几乎是全靠林枫! 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而刘德明却是叹息着坐在了椅子上,以他的身份,一般的商人都不放在眼里,可……李正豪不同啊? 不得不忌惮。 罢了, 京城那边只能说声抱歉了, 哪怕调到妇产科,林枫也压不住了,还马上要成为医院王牌。 第31章 省卫健委,走过场的调查 省城。 卫健委办公楼在老城区的一条梧桐树大道上,六层苏式建筑,外墙刷了米黄色的涂料,有几处已经开始剥落。 林枫九点五十七分到了楼下。 门卫大爷验了身份证,打了个内线电话确认,放行。 电梯到四楼, 走廊尽头是医政医管处。 门半开着。 林枫敲了两下门框。 “请进。”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组灰色布面沙发,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绿茶。 吴芳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岁上下,短发利落,不戴首饰,穿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翻领上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 她抬头看到林枫,站了起来。 “林医生?快请坐。” 吴芳从桌后绕出来,走到沙发区,示意林枫坐下。 林枫刚坐稳,余光扫到右手边的另一组沙发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中年女性。 一米六二左右,身材偏瘦但骨架匀称,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银链子坠着一个很小的听诊器造型吊坠,暴露了职业属性。 皮肤偏黄,有日晒斑,手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中指第二关节处有一个老茧,看样子是长年握持针器留下的。 “林医生,给你介绍一下。”吴芳在茶几对面坐下,道:“这位是省妇保院产科主任郑晓薇教授,郑主任听说你今天过来,专门赶过来的。” 郑晓薇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交叠,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的食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看林枫的眼神很直接,上下扫了一遍,没有客套的笑容,也没有刻意的冷淡。 “林枫。” 郑晓薇开口了,沉声道:“你的事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你应该看到了。” “看到了,谢谢郑主任。” “别急着谢,我发那条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 郑晓薇的食指停了一下,道:“羊水栓塞是我的研究方向,过去六年我主持了全省重症产科质控中心的数据收集工作,二十三例羊水栓塞,死亡十四例,存活九例,九例里面有七例是因为发现早、团队配合到位、ECMO兜底;像你这种条件……没有ECMO、没有介入、血库延迟到达,还能把人捞回来的,我的数据库里找不到第二例。”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 林枫注意到吴芳在旁边默默地倒了三杯茶,一杯推给他,一杯推给郑晓薇,一杯自己端着。 “所以我来,不是来表扬你的。” 郑晓薇接过茶杯,没喝,搁在茶几上:“我是来问你问题的。” 林枫中间坐的位置刚好能同时看到吴芳和郑晓薇。 “郑主任请说。” 吴芳这时候插了一句:“林医生,我们先把正事走完,你看?” “好。” 调查流程比林枫预想的顺畅得多。 吴芳打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材料。 “这是你们科室护士周晓雯和住院医师何峰提交的实名举报信。” 吴芳把材料推到茶几中间,翻开第一份:“周晓雯主要反映的是排班问题,她保留了过去半年的原始排班记录截图,跟OA系统上赵德发最终发布的排班表做了逐一比对。” 林枫扫了一眼那几页截图。 小周是个细心的姑娘,截图的时候连时间戳都保留了,每一处改动都用红色方框标注出来,旁边还手写了备注。 “比如这个……” 吴芳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处:“今年三月十五号,林枫原定参与一台前置胎盘的择期剖宫产,排班表上已经确认了你担任一助,但赵德发在手术前一天修改了排班表,把你换成了另一个住院医,理由栏写的是'培训需要';周晓雯的备注里写了一句话:'那个住院医当天请了病假,根本没来,手术最终由赵主任自己上了一助,术后他把自己的名字写进了手术记录的一助栏。'” 类似的记录有十一处。 何峰的举报材料更狠。 他交了一份自己做的统计表,把林枫过去一年的手术参与情况、门诊接诊量和赵德发上报给院办的考核数据放在一起比对。 结论很直白:赵德发上报的林枫门诊接诊量是实际数字的六成,手术参与次数是实际的四成。 差额部分去了哪里?要么被记在了赵德发自己名下,要么被分配给了赵德发的两个嫡系,一个是他带的研究生留院的,另一个是他老婆的远房侄子。 更重要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 林枫参与的手术越来越少, 还被分配晚上值夜班,恶性循环之后,导致门诊门可罗雀,手术也无人问津,已经是变相的软封杀了。 “林医生。” 吴芳合上材料,看着林枫:“这些情况,你本人是否知情?” “排班被改的事,我知道;数据被篡改的事,我知道一部分,具体的数字没有核对过;至于被软封杀,也是事实。” “那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反应?将一个副主任医师软封杀,属实是在胡闹。” 林枫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龙井, 泡得有点浓。 “吴处长,我是医生,不是审计,排班的事我质疑过两次,赵德发的回复是'服从科室安排',考核的事我去医务科问过一次,对方说数据来源是科室主任上报的,让我找科室解决;至于被软封杀,也没有办法,胳膊拧不过大腿……” “好。” 吴芳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便没再追问这条线,把材料重新装进档案袋,拉上封条。 “林医生,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初步判断你的调岗公示缺乏事实依据,委里的意见是该公示不具有合法性,建议南江一院立即撤销。” “另外,赵德发的问题,我们会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你本人不需要再多做什么,正常上班就行。” 当然, 吴芳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就是这一次林枫羊水栓塞引起的热度太大,又涉及到了李正豪和王霆两位富豪,林枫过来只是走一个过程。 至于得罪了京城的某些人,也无所谓,连羊水栓塞都能抢救回来,他们省卫健委还是保得住的。 像林枫这种妇产科顶级人才,价值已经表现了出来。 必须保住, 关键时刻是能够救命的。 林枫放下茶杯,笑着说道:“谢谢吴处长。” 正事走完了。 吴芳的表情从公事公办的严肃转回了一种比较日常的温和,端着茶杯靠向椅背,目光往右边的郑晓薇那里瞟了一眼。 意思是:该你了。 郑晓薇等了全程没插话, 这个耐心本身就说明她想问的东西,在她心里的优先级排得很高。 第32章 省妇保的郑主任震惊,发出了邀请 “可以了?” 郑晓薇看了吴芳一眼。 “可以了,你们聊,我听着。”吴芳很识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 郑晓薇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林枫,之前我说了,我不是来表扬你的,现在正事走完了,你也不用跟我打太极,我就问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您问。” “DIC阶段,球囊压不住渗血,按照常规流程,下一步就是子宫切除,你没切,你选择了扎针,隐白,大敦。” 郑晓薇把这两个穴位名精准地说了出来。 “我看了冯医生写的手术记录,上面写的是'术者于产妇足部行针灸刺激,留针约三分钟后,引流液颜色变深、流速减慢'。” 她盯着林枫:“这三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从循证医学的角度,没有任何高等级证据支持针灸能干预DIC的凝血因子消耗速度,如果你的依据是阴阳五行、脾统血、肝藏血那一套……” 郑晓薇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我今天转头就走,以后那条朋友圈我也会删掉。” 好吧! 这个态度不卑不亢,甚至可以说有点咄咄逼人。 但林枫理解。 郑晓薇是学术派的人。 博导、省级质控中心副主任、SCI论文发了不止两位数。 她的整个职业信仰建立在“循证”两个字上,她昨晚发那条朋友圈,是因为“活人就是最好的论文”这个结果触动了她,但她内心深处对“针灸治DIC”这个概念是存疑的。 存疑不可怕, 可怕的是不存疑。 林枫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梁。 “郑主任,我不扯阴阳五行。” 郑晓薇点了点头,食指又开始敲沙发扶手了。 “隐白和大敦分别归属足太阴脾经和足厥阴肝经,这两条经络的穴位沿下肢内侧走行,从解剖学上看,刺激这些穴位时,针体的机械信号主要通过隐神经和闭孔神经的浅支上传。” 林枫说到这里,看了郑晓薇一眼。 她的食指停了。 这两条神经的名字,搞产科的人不一定每天都念叨,但一定学过。 “信号上传到腰骶段脊髓之后,走两条路。一条是脊髓内脏反射弧,通过交感和副交感神经的整合调节,直接影响腹腔内脏器官的微循环状态。脾脏是腹腔里最大的淋巴器官,脾窦的血流灌注量占全身的百分之五左右,别小看这百分之五,脾巨噬细胞承担着清除循环中纤维蛋白降解产物的核心功能。” “DIC的时候,凝血因子和纤溶系统在做拔河比赛。凝血因子消耗的速度取决于什么?取决于组织因子的暴露面积,取决于凝血酶的生成速率,也取决于纤维蛋白降解产物的清除效率。第三条,是大部分产科医生在抢救时不会优先考虑的变量——因为在西医的急救框架里,你能做的只有'补':补红细胞、补血浆、补冷沉淀、补纤维蛋白原。” 林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郑晓薇没催他。 “但'清除'这个环节同样重要。FDP作为纤维蛋白降解产物,本身就有抗凝作用,它在循环中堆积得越多,凝血功能的恢复就越慢。这是一个正反馈的死亡螺旋:凝血因子消耗→纤溶激活→FDP堆积→FDP抑制残余凝血因子→更多出血→更多凝血因子消耗。” “我那两根针做的事情,不是直接'止血',也不是直接'补充凝血因子',是通过脊髓-脾脏反射通路,短时间内提升脾脏微循环的灌注量,加速脾巨噬细胞对FDP的吞噬清除,FDP被拧下来了,残余的凝血因子才有机会发挥作用。” “打个不太严谨的比方:你的浴缸在漏水,同时水龙头在进水,正常的思路是堵漏洞、开大水龙头。我做的是疏通下水道,让已经溢出来的脏水排得更快一点,这样水位才能降下来。” 说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吴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虽然是行政出身,但基本的医学素养是有的,她听懂了大概七成。 郑晓薇的反应比较有意思,食指从刚才林枫开口说“隐神经和闭孔神经”的时候就停止了敲击,整个人在听到“脾巨噬细胞对FDP的吞噬清除”这句话的时候,眉毛挑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 林枫认识这个表情。 搞学术的人在脑中推演逻辑链条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外界信息暂时关闭,所有的算力全投在内部处理上。 大概十五秒后, 郑晓薇睁开眼。 “你有动物实验数据吗?” “没有。” “你有脾脏灌注量的实时监测数据吗?” “没有,有一次我在星巴克里扎针的时候我甚至都没有碘伏。” 郑晓薇盯着他看了几眼, 突然笑了。 “你连碘伏都没有,你跟我讲脾巨噬细胞的吞噬动力学?” “急救条件有限,但原理是成立的。” 林枫的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意,“郑主任,您要是有兴趣,这个课题可以做,用电针替代银针,频率和强度可以标准化,配合脾脏超声造影观测灌注变化,再加上血液学指标的动态监测,做一组前后对照的小样本观察性研究,不需要RCT那么高的等级,能自圆其说就够发一篇不错的东西了。” 话音未落, 郑晓薇的表情变了。 她做了二十年产科临床和科研,见过太多只会吹的嘴炮型“中西医结合”。 那些人的套路是:先把中医概念包装成现代术语,再用几个时髦的分子生物学名词点缀一下,然后声称“中西医殊途同归”。 你细问, 逻辑链条全是断的。 但林枫刚才说的这套东西不一样。 从穴位定位到神经通路,从神经通路到脊髓反射弧,从反射弧到内脏微循环,从微循环到巨噬细胞功能,从巨噬细胞到FDP清除,从FDP清除到凝血因子回收,几乎是环环相扣,每一步都有对应的解剖和生理学基础。 不是编的。 而且他顺嘴就提出了一个完整的研究设计框架:电针标准化、超声造影监测、前后对照。 这种信手拈来的科研思维, 不是住院总做出来的,是博士阶段就被导师折磨出来的。 京城医科大的博士。 难怪。 可惜得罪人了,又是硬骨头。 好吧! 作为省妇产科领域的权威人物, 在得知连羊水栓塞都能救回来之后,郑晓薇也调查过林枫了,也知道他从京城回到南江市并成为一个妇产科医生的原因。 但……她今天还是来了,根本就不畏惧什么,医疗领域,医阀也是众多,她-郑晓薇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林枫。” 一想到这里,郑晓薇站了起来,走到林枫面前,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我说一句不太合适的话。” “您说。” “南江一院的池子装不下你。” 林枫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省妇幼保健院产科·中心主任”,下面一串头衔: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省产科质控中心副主任。 “你来省妇保,我给你争取副主任医师的最高待遇,科研经费方面,中西医结合重症产科方向,我手上正好有一个省自然科学基金的课题在申报,可以加你的名字。实验室也有,生殖医学中心的B区有一间在装修,两个月后能交付。” 吴芳在旁边喝茶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笑了一声:“郑主任,你这是在我的办公室挖人啊。” “吴处长你管天管地,还管我挖人?” “不管不管,你们聊你们聊。” 林枫看着名片上的字, 想了一下。 直接就把名片收进衬衫的口袋。 “郑主任,省妇保是全省最好的产科平台,您的邀请我很认真地收到了。” “但?” “但我暂时不打算离开南江。” 郑晓薇的眉头微微聚拢。 “为什么?那个破地方的科室主任刚刚才因为打压你被停职……” “正因为这样才不能走。” 林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道:“赵德发走了,科室需要人顶,如果我这个时候也走,妇产科的夜班就剩何峰一个人,他的资历不够独立处理重症,今年夏天是生育高峰,排班本来就紧张,再抽走一个副主任医师,出了事谁兜底?” 郑晓薇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她想反驳, 却她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因为林枫说的是事实,一个基层科室,核心骨干在关键时期出走,等于把所有的压力扛在剩下那些人肩上。 这不是什么高尚的觉悟,是一个医生最朴素的职业逻辑。 谁来了,你就在;谁走了,你还在; 这才叫站得住。 郑晓薇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道:“名片你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省妇保的大门随时对你敞开。” “另外,那个电针加超声造影的课题……” 郑晓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回去就立项,你不来省妇保没关系,课题组挂一个外部协作,你能跑数据就行。” “好。” 郑晓薇推门出去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 吴芳等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放下茶杯,看着林枫。 “年轻人,郑晓薇在省里邀请过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是第六个,也是唯一一个当面拒绝她的。” “不是拒绝,是时机不对。” “嗯。” 吴芳点了一下头,“不管怎么样,今天的事算是了结了,你回南江之后正常行医,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谢谢吴处长。” 林枫起身告辞。 走出卫健委大楼,省城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蔫蔫的。 脑海中, 因果清算系统面板弹窗。 【叮!“不可调离”保护机制100%完成。】 【恶意调令已作废,赵德发的停职审查,声望值突破1000。】 【奖励发放:】 【确立宿主在当前科室的绝对核心地位。(注:此效果为社会影响力层面的软性保护,非行政任命,具体职级变动需依据医院内部流程。)】 第33章 赵德发的末路和一碗牛肉面 听到提示声, 林枫简单的看了一眼,露出了满意之色,这才心神一动就把面板关掉,掏出手机。 一条新消息。 沈清禾发的定位,附带一句话:“律师那边提前结束了,我在面馆等你。”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街口的路牌。 省城老街, 步行十二分钟。 他把手机装回兜里,顺着梧桐树的阴凉往前走。 ………… 同一时间。 南江一院,妇产科办公区。 医务科科长老陈带着一个年轻的科员,手里捏着两份文件,从电梯口走出来的时候,整条走廊安静得不正常。 平时这个点, 护士站应该有人在交接药品和医嘱,住院医应该在查房,实习生应该在走廊里端着病历本走来走去。 今天都有, 无形中的声音却是小了三个档次。 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 老陈的目的地有两个。 第一站:护士站旁边的公告栏。 他让科员把公告栏上那张林枫的后勤转岗公示撕了下来。 然后, 科员干脆利落的贴上了两张新的文件。 第一张:《关于撤销林枫同志转岗公示的通知》。 第二张:赵德发的停职审查通报。 老陈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两秒,确认文件贴得端正,不歪不斜才离开了。 第二站:赵德发的办公室。 门关着。 老陈敲了三下。 没回应。 又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道有气无力的的声音,像是“进来”又像是“别来”。 老陈摇了摇头直接推开了门。 赵德发坐在办公桌后面,上半身趴在桌面上,脸朝左边歪着,眼睛是的红血丝密布,保温杯上倒了,枸杞水是流了一桌,在看到老陈进来,只是动了动嘴唇,没吭声。 “赵主任。” 老陈把文件放在桌面上唯一没被枸杞水浸到的角落里:“这是停职审查的正式通知,你签字确认一下,另外,科室的管理权暂时移交给副主任林医生,你的门诊和手术权限今天起暂停,具体恢复时间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定。” 赵德发的手指动了一下,颓然的伸手去拿桌上的笔。 可惜, 没有拿到, 不知什么时候发火把笔丢在地上踩烂了。 老陈从自己的胸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递过去。 赵德发接了, 战战兢兢的在通知书的签收栏上签了名。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明明优势在他啊?怎么局势两天不到就变了? “唉!!” 老陈暗自叹息了一声,这一幕他见得多了,可惜,这就是职场,有人春风得意,有人必定会失意。 他收走文件,点了一下头,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 赵德发的身体从桌面上滑了下去。 他蹲在办公桌下面,背靠着椅子腿,头埋在膝盖里。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还在往外渗,有一滴落在他的秃顶上,顺着头皮往下淌。 …… 走廊里, 老陈走后不到一分钟,消息就传开了。 小周第一个冲到公告栏前面,看完那两张文件之后,捂着嘴原地蹦了两下,白色的护士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吱声。 何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看到公告栏的内容,站定了三秒,然后握着笔的手使劲攥了一下,笔帽“咔嗒”一声弹飞了。 冯医生倒是很平静。 她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扫了一眼,脚步没停,直接走进了值班室,把门关上了。 过了大约二十秒, 值班室里传出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她拍桌子还是捶墙。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互相看了看,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声嘀咕了一句:“赵德发完了吧?” 旁边年纪大一点的护士回了一句:“完了,别说了,干活。” 十分钟后, 这条消息通过各种私人渠道传遍了南江一院的每一个科室。 食堂,走廊,电梯间,厕所。 “妇产科那个赵主任被停了?” “嗯,听说省卫健委直接强势介入了。” “那个林枫呢?后勤还去不去?” “去个屁,人家的调令撤了,现在整个妇产科谁敢惹他?” “啧啧……前两天还在欺负人家,今天就倒了,风水轮流转,这速度比他妈坐高铁还快。” 有人笑,有人摇头,有人心里暗暗记了一笔:妇产科的林枫,以后得敬着。 …… 省城。 老街的那家兰州拉面开在一栋三层民居的底层铺面里,门脸很小,两扇玻璃门中间贴着一张褪色的菜单,牛肉面大碗十六,小碗十二,加蛋两块,加肉五块。 林枫推门进去的时候, 沈清禾已经坐在靠里面的一张桌子边了。 大堂不大,五六张桌子,塑料凳子,桌面上摆着醋壶和辣椒罐,对面墙上挂着一台旧电视,正放着省城本地的午间新闻,声音被调到很小。 沈清禾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动的牛肉面。 放眼看去, 她今天穿的跟相亲那天不太一样。 没有真丝衬衫和西装裤,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T恤,袖子挽到小臂中间,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还是低马尾,只是扎得比较松,有两缕碎发掉在耳朵前面。 这身打扮把她从“金融圈精英”拉回到了“邻家小妹”的频道上。 林枫在她对面坐下来。 “等很久了?” “五分钟。” 沈清禾拿筷子把面挑起来又放下:“面好了我没先吃,想着等你一块儿,对了……我已经帮你点了一碗大的,加蛋加肉。” “好。” 话音刚落, 老板端着一碗冒热气的牛肉面从后厨出来,放在林枫面前。 汤头清澈偏黄,面条是手拉的二细,碗面上铺着一层白萝卜片、两勺牛肉、一个荷包蛋,蒜苗和香菜切得碎碎的撒在最上面。 林枫拿起筷子,好奇道:“你省城的事谈完了?” “第三轮谈判,对方律师团想把收购价压到净资产的七成。”沈清禾咬着筷子头:“我给他们算了一笔账,把厂区土地未来五年的增值预期拍在桌上,他们没吭声,暂时休战。” “听起来你占上风了。” “暂时,他们回去之后会重新评估模型,下周第四轮才是真正的硬仗。”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吃面。 林枫吃东西的速度比较快,不是狼吞虎咽,是那种高效率的进食节奏,每一筷子的量差不多,咀嚼次数差不多,一碗面在七分钟之内见了底。 说简单点儿就是职业病。 医生在食堂吃饭,永远不知道下一个Call会在第几口饭的时候响起来,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种“战斗式”的进食速度。 沈清禾的面吃了一半。 她放下筷子,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桌面上展开。 B超报告单。 就是那天在南江一院急诊做的那张。 “你说让我安排手术的事,我想了一下。”沈清禾把报告单推到桌子中间:“并购案下周打完第四轮之后会有一个两到三周的冷静期,对方需要时间做内部审批,那段时间我可以空出来。” 林枫擦了一下嘴:“你打算在哪做?” “你们南江一院可以吗?” “可以,腹腔镜下巧克力囊肿剥除术,不复杂,住院三天左右,恢复期两周。” “谁主刀?” “你想让谁主刀?” 沈清禾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你。” 林枫靠着塑料凳子的靠背,点了点头,道:“我是妇产科的副主任医师,这个手术在我的执业范围内,但……我给你做手术这件事,在流程上需要报备。毕竟你不是普通患者,是朋友。医患关系叠加个人关系的时候,有些边界需要提前划清楚。” 沈清禾端起面前吃剩的半碗面,喝了一口汤。 “你划。” “术前评估、术中操作、术后随访,全程按标准医疗流程走,期间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不是你的相亲对象。” 沈清禾的筷子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眸道:“这两个身份冲突吗?” “冲突,医生对患者需要保持客观判断力,个人情感会干扰判断。” “所以你的意思是做完手术之后,再恢复'相亲对象'这个身份?” 林枫愣了一秒。 他没想到沈清禾会把话接到这个方向去。 “你开心就好。” “嗯,那就这么定了。” 沈清禾把B超报告折好,重新塞回口袋,主动转移了话题:“你省卫健委那边怎么样了?” “走个流程,调令撤了,赵德发停职审查。” “这么快?” “证据很充分,小周和何峰的举报材料写得很扎实。” 沈清禾“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细节。 两个人吃完面,AA制结了账。 林枫出了十八,沈清禾出了十八。 走出面馆, 省城老街的阳光比万福村的要刺眼一些, 大概是因为这边的楼房高、道路窄,阳光被玻璃幕墙反射了好几道。 “你下午有安排吗?” “坐三点的高铁回南江。” “那还有两个小时。” 沈清禾抬腕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天梭力洛克:“老街尽头有个城隍庙,里面有棵六百年的银杏树,你想去看看吗?” 林枫看了她一眼。 阳光把她的侧脸打得有点亮,耳朵前面那两缕碎发在风里晃了一下。 “走吧。” 两个人沿着老街往东走。 路两边是民清时期留下来的砖木结构老房子, 大部分改成了商铺:卖茶叶的、卖丝绸的、卖手工银器的、卖臭豆腐的。 林枫走在沈清禾左边,右手插在裤兜里。 突然,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林枫掏出来看了一眼。 护士小周的微信,一张照片加一段文字。 照片是公告栏的特写:赵德发的停职审查通报和林枫调令撤销通知并排贴着,纸张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反着白光。 文字只有四个字: “干得漂亮。” 后面跟了三个拳头的emOii。 林枫看了两秒,回了一个“谢”字,锁屏,把手机放回裤兜。 沈清禾在旁边偷偷的瞥到了屏幕上的公告栏照片。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经过一家卖红糖水的小摊时,停下来买了两碗,一碗交到林枫手里。 “恭喜。” 沈清禾端着红糖水,说了一个字。 “谢谢。” 两个人端着红糖水,继续往城隍庙的方向走。 省城老街的梧桐树投下一长排斑驳的树影,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去,铃铛响了一声。 远处的城隍庙屋脊上, 飞檐翘角在蓝天里画出两条利落的曲线。 林枫喝了一口红糖水, 甜的。 第34章 班级群热闹起来了,前女友的“转变”!! 下午三点, 在高铁从省城站驶出七分钟后,林枫的手机开始震动了。 还是那种连续不断的震法。 林枫本来没打算看。 刚才在城隍庙的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省城的风不错,让他整个人难得松弛。 可这个震法不对。 林枫掏出手机,屏幕上弹了一长串微信提示,最上面那个群的名字他已经很久没点开过了——“京城医科大14级硕博连读·永远的家”。 群名是入学那年班长起的,当时觉得肉麻,现在看依然肉麻。 消息数字显示:999+。 林枫的拇指悬在群头像上方停了两秒。这个群平时是什么画风他太清楚了:每年生日接龙的时候热闹三天,然后继续沉寂半年,偶尔有人转发一篇《柳叶刀》的新文章,底下跟三四条“mark”和“收藏了”,就算是高峰时段。 今天999+? 他还是有些好奇的点进去了。 消息流从屏幕底部往上翻,速度快到来不及细看每一条,但……几个关键词高频出现:羊水栓塞、三百万、省卫健委、针灸、南江一院。 林枫用拇指快速上划,找到了信息爆炸的源头。 班长方子健, 现在在京城某三甲的胸外科当主治,群里的活跃担当,什么事都要掺和一脚的那种角色。 他连发了三条消息,每条都带链接。 第一条是抖音视频,封面截图是走廊里李正豪的侧影和一堆黑西装保镖。 第二条是省卫健委官网刚挂出来的通报,标题是《关于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主任赵某某违规操作人事调岗程序的调查通报》。 第三条是郑晓薇那条朋友圈的截图,被不知道谁转了几手,图片质量已经糊了,但文字内容清晰可辨。 方子健在三条链接下面打了一大段话,标点符号用得极其奔放: “@林枫!!!林大才子你是真牛逼啊!!咱们班谁还记得当年本科实习的时候,林枫一个人在急诊缝了一晚上头皮裂伤,缝到主任都看不下去让他回去睡觉的事?我当时就说这人以后不得了,结果现在一台手术三百万,省妇保的郑晓薇郑主任亲自发朋友圈说换成她不一定能做到,兄弟们这是咱们班的荣耀啊!!苟富贵勿相忘啊林枫!!!” 感叹号用了十几个。 林枫数了一下,方子健一共@了他七次。 群里的反应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真心祝贺的:这部分人不多,大概三四个,措辞简洁,都是当年跟林枫关系还行的同学。 “牛,老林。” “看到新闻了,厉害。” “果然是金子哪里都会发光。” 第二梯队是凑热闹的--占了群消息的百分之六十,内容基本就是复读方子健的话,加上各种表情包,竖大拇指的、膜拜的、磕头的,花样繁多。 第三梯队最有意思。 有几条消息的措辞微妙得让人品味。 “林枫现在还在南江一院?之前不是说在妇产科坐冷板凳吗?” “好家伙,最顶尖的外科天才去妇产科了啊,男的做妇产科确实少见,不过能做到这个地步也算是逆袭了。” “三百万是真的假的?我们科主任做一台达芬奇机器人手术才给两千块的手术津贴……” 这些话的潜台词翻译过来就是:你林枫不是当年被医科大附属医院赶走的吗?怎么突然又行了? 林枫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用拇指继续往下划。 然后, 他看到了一个头像。 粉色的卡通猫,左耳朵上戴了一朵小花。 周瑶。 他的前女友。 京城医科大14级硕博连读班的同学,现在在京城谐和的皮肤科做住院医。 两年前分的手。 原因很简单:林枫没有配合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做伪证,被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以“综合评估不达标”的名义优化出了外科培养序列。消息传开的那天下午,周瑶约他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见面,开场白是“小枫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结尾是“你回老家一个地级市,我留在京城谐和,我们的人生轨迹已经不在同一条线上了”。 林枫当时喝完了那杯美式,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起身走了。 没吵,没闹,没挽留。 两个成年人最体面的分手方式。 此刻, 周瑶在群里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是三个表情:震惊、竖大拇指、崇拜。 第二条:“天呐,林枫你也太厉害了吧!羊水栓塞都能抢救回来,前途光明啊。” 第三条:一张自拍,背景是谐和的门诊大厅,周瑶穿着白大褂,露出半边侧脸,滤镜开到最大,下巴尖得能扎人。配文是:“班长说得对,苟富贵勿相忘!咱们班出了个大神!” 林枫看着这张自拍,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两年前那句“人生轨迹不在同一条线上”说得多干脆。 他把群消息往上翻了一段,翻到周瑶更早的发言。 在方子健贴出那三条链接之前,周瑶上一次在群里说话是四个月前,内容是转发了一篇谐和皮肤科主任发在JAMA子刊上的论文,配文是“我们主任太强了,期刊影响因子破50了”。 四个月没冒泡。 今天一看到三百万和省卫健委通报,人就来了。 不, 应该还和省商会李正豪会长有关, 这就代表了人脉。 林枫退出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果不其然,私聊列表里多了一条红色未读提示。 发送者:周瑶。 他点开。 “小枫,最近还好吗?其实我一直没放下你,周末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时间戳显示这条消息发送于六分钟前。 六分钟。 比她在群里发自拍晚了三分钟。 说明她是先在群里试探了一下水温,确认了林枫确实是那个“三百万赏金”的主角,然后才开的私聊。 林枫盯着那句“其实我一直没放下你”看了两秒。 没什么好感慨的。 两年前说分就分,两年后就“一直没放下”, 这种逻辑比伪装者纯欲天花板-苏婉儿那个假孕骗局还粗糙,至少苏婉儿还知道做个B超报告来伪装一下。 于是乎, 林枫的拇指移到了屏幕右上角。 点击头像。 拉入黑名单。 删除好友。 两步操作, 总共花了一点三秒。 干净利落。 然后他切回班级群, 在999+的消息尾巴上打了一行字。 “运气好而已,都是为患者服务,大家继续忙。” 发完之后, 林枫把这个群设置为消息免打扰。 锁屏。 手机扔在座位扶手的凹槽里。 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旁边的沈清禾从头到尾没有开口问一个字。 但她看到了。 林枫在翻手机的时候,屏幕的角度正好在她的余光范围内。 她没有刻意去看,可那条“其实我一直没放下你”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字号就变大了,想不看到都难。 然后, 她看到林枫用了一秒多把那个人删了。 沈清禾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低头喝了一口随身带的保温杯里的姜茶,杯口的热气飘上来,模糊了她的眼睛。 第35章 血海穴和三阴交穴,沈清禾耳根红了 很快, 高铁过了两个隧道之后,车厢里的光线暗了又亮了两次。 沈清禾放下保温杯的时候,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眉宇间出现了一抹皱痕。 今天上午跟对方律师团的第三轮谈判打了四个小时,她全程坐在会议室的硬木椅上,中间只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 谈判桌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她的身体状况,毕竟,她的冷傲扑克脸练了八年,从本科论文答辩到伦敦的投行实习,从来没在外人面前露出过任何跟“不舒服”沾边的表情。 可惜, 巧克力囊肿这个东西不跟你讲道理。 上午坐得太久,加上精神高度紧绷之后的骤然松弛,下腹部那个位置又开始往外释放钝痛信号了。 不是剧痛。 比剧痛却更烦人。 是那种闷闷的、坠坠的的感觉。 从面馆吃完面开始就有了,逛城隍庙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以为走动一下会好一些,结果没用。 上了高铁坐下来之后,疼感又升了一个档。 沈清禾的右手不自觉地放在了小腹靠左的位置,隔着牛仔裤轻轻按了两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过, 林枫注意到了。 不是什么刻意观察。 是出于一种条件反射的职业本能。 医生看人跟普通人看人不一样,普通人看到一个漂亮姑娘会先注意脸、身材、穿搭,而医生会先注意步态、面色、不经意间的小动作。 沈清禾从面馆出来之后走路的节奏就比去的时候慢了,左脚的步幅比右脚短大约两公分,骨盆有轻微的代偿性侧倾,这是左侧附件区疼痛的典型步态改变。 逛城隍庙的时候她在银杏树下站了很久,林枫以为她是在看树,后来才反应过来,她是站着比走着舒服。 现在坐在高铁座位上,右手无意识地护在左下腹。 面色偏白。 一看就知道是血液回流到内脏区域之后,皮肤表面灌注量下降导致的苍白。 “多久了?” 林枫波澜不惊的问了一句。 “…………” 沈清禾偏过头看他,还装作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疼。” 林枫用下巴指了一下她护着小腹的右手,道:“从面馆出来就开始了吧。” 沈清禾的手指缩了一下,像被抓了现行。 “不严重。” “我没问严不严重,我问多久了。” “两个多小时。” “今天谈判的时候坐了多久?” “四个小时,中间去了一趟卫生间。” “有没有在椅子上翘二郎腿?” 沈清禾的眼神飘了一下,微微颔首。 “翘……翘了。” 林枫没再追问,心里已经把机制串完了:长时间坐位加翘腿导致盆腔静脉回流受阻,囊肿周围的组织水肿加重,加上谈判期间交感神经持续兴奋,结束后副交感反跳,盆腔血管扩张,痛觉阈值下降。 不需要开药,也不需要扎针,况且干没有那个条件。 但……穴位按压可以做。 “我帮你按两个穴位,能缓解一些。” 林枫已经侧过身了,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和解释,右手悬在沈清禾左腿膝盖上方大约十五公分的位置,没有直接落下去:“血海穴在髌骨内上缘上两寸,我隔着裤子按,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说。” “啊?” “十五公分??” 沈清禾稍微的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大长腿,耳根不由自主的红了:“按吧。” 话音未落, 林枫的手指落了下去。 牛仔裤的布料不算薄,哪怕是隔着这层面料,指腹都准确地找到了股内侧肌隆起处最高点位置的血海穴。 拇指按下去,力度不轻不重。 沈清禾的大腿肌肉反射性地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疼的话说一声。” “不疼,有点……酸。” “酸是对的。” 林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 血海穴属足太阴脾经, 按压的时候会产生一种沿大腿内侧往上走的酸胀感,这种感觉是经络传导的表现; 用现代医学的话说,是指压的机械信号通过隐神经的分支上传到腰骶段脊髓,激活了同节段的抑制性中间神经元,对盆腔内脏传入的痛觉信号产生了“闸门效应”。 按了大约三十秒, 林枫的手指往下移了几公分。 三阴交。 内踝尖上三寸,胫骨内侧缘后方。 这个穴位比血海穴敏感得多。 沈清禾的身体微微一震。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三阴交所在的位置本身就是一个感觉密集区, 足太阴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阴肾经三条经脉在这里交会,皮下浅层有大隐静脉,深层有胫后动脉和胫神经。 指压的时候产生的感觉不是单纯的酸或胀,而是一种温热的、从脚踝往上蔓延的暖流。 沈清禾的呼吸节奏变了。 从刚才因为忍痛而稍微急促的十六次每分钟,降到了十三次。 她没有说话。 眼睛看着前排座椅背面的小桌板,桌板上放着她的保温杯,杯壁上凝了一层水雾。 林枫的手指在三阴交上维持了大约一分钟的稳定按压。 力度恒定,频率恒定。 专业! 但温度是藏不住的。 林枫的手指体温偏高,大概36.8到37度之间,比正常人略高零点几度,这是太乙神针融合之后带来的基础体温上调。 所以, 隔着牛仔裤的薄布料, 这个温度被清晰地传递到了沈清禾的皮肤上。 沈清禾不是没被男人碰过手,比如:签合同的时候跟律师握手,出席商会活动的时候跟合作方寒暄,可……那些触碰都是点状的、即来即走的社交性接触。 不是这种。 这种持续稳定带着明确目的性却又异常温和的力量,从一个特定的位置往她的身体内部渗透,这种感觉她没有经历过。 大概又过了一分钟。 沈清禾的下腹部疼痛感大幅度减弱了。 “好多了。” 林枫收回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沈清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附近牛仔裤上被按压出的两个浅浅的指痕,还带着一点点残留的体温。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姜茶,用杯口挡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耳朵还是红的。 “以后谈判的时候不要翘二郎腿。”林枫的语气回到了日常聊天的模式:“每坐四十分钟站起来走两分钟,如果条件不允许,就在椅子上做踝泵运动,就是脚尖上下交替勾伸,每组二十次,促进盆腔静脉回流。” “踝泵运动。” 沈清禾重复了一遍,下意识的说道:“在谈判桌下面偷偷做?” “你对面坐着的是律师,不是侦探,他们看不到桌子底下。” 沈清禾被这句话逗得呛了一口姜茶。 咳咳!! 咳了两声之后,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林医生,你的幽默感总是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这不是幽默,这是医嘱。” “那你刚才按我腿的时候,也是医嘱?” 林枫转头看窗外。 隧道出口的光打进来,车厢亮了一瞬。 “是。” “好吧。” 沈清禾把保温杯盖拧紧,声音轻了半度:“那我谨遵医嘱。” 第36章 踝泵运动?人均十八的姑娘 南江站到了。 出站口的人流把两个人冲散了几秒, 沈清禾被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大妈别了一下,身体往左歪了歪。 林枫伸手在她肩膀外侧挡了一下,没碰到她,那只手却形成了一道屏障,大妈的行李箱轮子从他的脚背上碾了过去。 大妈头也没回。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鞋,鞋面上多了一道黑色的轮胎印。 “你的鞋……” “回去洗就行了。” 两个人跟着人流出了闸机口。 南江站不大,出站通道只有一条,尽头是一个半露天的广场,出租车排队区在左边,网约车上客点在右边,正前方是公交站台。 沈清禾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 “司机到了,在出站口右边等着。” 林枫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90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车身擦得干干净净,轮毂锃亮,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私人司机那种做派。 沈清禾接过林枫手里的背包,犹豫了大概零点五秒。 “顺路送你回去?万福村不远。” “不用。” 林枫朝左前方扬了扬下巴:“我车停在非机动车区。” 沈清禾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 非机动车停车区的铁栏杆上,锁着一排电瓶车、自行车和共享单车,其中有一辆绿色的雅迪格外醒目,正是上一次林枫和她相亲骑的那一辆。 沈清禾看了那辆雅迪三秒。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沃尔沃XC90。 “你真不用?” “真不用,骑车十五分钟就到了,你坐车绕一圈反而得半小时。” 沈清禾没再坚持,拎着背包走向那辆XC90,司机已经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她一只脚踩上踏板,身体弯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回头。 “林医生。” “嗯?” “今天的面,下次我请。” “你已经请了,红糖水算你的。” “红糖水六块钱两碗。” “那也是钱。” 沈清禾没憋住,笑了一声,弯腰钻进后座,车门关上。 XC90的深色车窗降了下来大概五公分,刚好够看到沈清禾的眼睛和鼻梁,她朝林枫的方向看了一眼,没说话,车窗升上去了。 车开走了。 林枫站在出站广场上看着那辆黑色的XC90汇入车流,消失在立交桥的匝道上。 他转身走向非机动车区。 解锁,拔钥匙插孔,拧电门。 雅迪发出一声熟悉的“嗡”,仪表盘上的电量显示三格,够了,万福村七公里,三格电绰绰有余。 头盔扣好, 起步。 南江七月傍晚的风还不那么闷, 从立交桥底下穿过去的那阵穿堂风打在脸上,是一阵舒坦。 …… 万福百货。 林枫把雅迪停进超市后面的铁皮棚子里,刚拔完钥匙,卷帘门那边就传来了周桂兰的声音。 “回来啦?省城怎么样?办完了没有?” 林枫绕到门口,周桂兰正蹲在地上理一箱方便面,手上的速度飞快,一包一包按口味分门别类地码进货架底层。 “办完了。” “顺利吗?” “顺利。” 周桂兰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珠子在林枫脸上转了两圈,那个表情他太熟了,标准的情报搜集前摇。 果然。 “你一个人去的?” “嗯。” “在省城吃饭了没有?” “吃了,牛肉面。” “一个人吃的?” 林枫的脚步顿了半拍。 周桂兰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咧到了耳根:“是不是跟沈清禾一块儿吃的?” “妈,你情报网覆盖到省城了?” “用不着什么情报网。” 周桂兰一脸“破案成功”的得意:“你说去省城办事,沈清禾她妈今天上午打电话给王姨说闺女也在省城谈生意—,你俩人同一天在同一个城市,不一块儿吃饭才怪。” 好吧! 林枫真的是有些服了。 万福村的信息传播效率比省卫健委的公文流转还快, 而且精准度更高,卫健委只知道他去了趟医政医管处,周桂兰已经把他跟谁吃饭都推算出来了。 “随便吃了碗面。” “吃面?” “嗯,人均十八。” “十八?” 周桂兰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人均十八……你又不舍得花钱请人家。” “她选的地方。” 周桂兰愣了两秒, 然后脸上绽开了一种非常复杂的笑容,大概是三分欣慰、三分满意、四分“这姑娘靠谱”。 “你看看,人均十八,不讲排场,这种姑娘才过得了日子!” “妈……” “行行行,不说了,晚饭快好了,你爸炖了鱼,上去洗手。” 林枫逃一般地上了二楼。 洗完手坐在饭桌前,红烧鱼端上来,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建国已经坐在对面开始夹鱼肚子上的肉了,筷子头精准无比。 “爸,你腰今天怎么样?” “还行,反正请了零工来帮忙搬东西。” “好!!” 吃完饭, 林枫回房间。 手机上多了几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小周发的:明天交班室见,有惊喜,后面跟了一个神秘兮兮的墨镜emOii。 第二条是沈清禾的:到家了,今天谢谢你,下面附了一张图,保温杯里的姜茶,放在一张玻璃书桌上,旁边是摊开的笔记本电脑。 林枫回了五个字:记得踝泵运动。 沈清禾没有秒回。 大概过了四十秒,一条消息弹过来:已经在做了,桌子底下,偷偷的。 后面跟了一张刚刚拍的照片。 林枫看了两秒, 又将照片放大以医生的角度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 嗯! 没有扁平足,拇外翻,白皙透亮,目测36码左右,的确算一双玉足。 这要是发到抖音, 没有个几百万播放量都对不起这么好看的脚丫。 好在他作为医生, 是专业的…… 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睡觉了。 闭眼之前,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声望值1030。 距离上一次刷新已经过去了不到4时。 两天前他还是一个考核垫底、即将被发配去后勤搬氧气瓶的边缘人,两天后赵德发停职审查,调令撤销,省妇保的郑晓薇主任当面发出邀约,省卫健委的吴处长叫他“正常上班”语气里带着三分客气。 速度太快了。 快到林枫自己都需要花一点时间去适应这种速度。 不过, 适应这件事可以放到明天。 今晚, 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窗外, 万福村巷口的路灯亮了,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邻居家的老黄狗趴在门口打呵欠,隔壁栋的电视里传出晚间新闻的片头音乐。 楼下, 周桂兰在跟林建国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小枫真的跟沈家姑娘吃面了……” “吃个面而已,你能不能消停……” “你懂什么,人均十八啊老林,人均十八的姑娘,这一次儿子似乎开窍了。” 林枫翻了个身, 用枕头把两只耳朵捂住了。 第37章 全网刷屏和一声“林医生早”,红头文件下来了! 翌日, 林枫被闹钟叫醒的时候,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 起床,洗漱,下楼。 周桂兰照旧在厨房里忙活,今天是煎蛋加白粥,鸡蛋煎了三个,两面焦黄,边缘那圈蛋白被油炸得脆脆的,这是周桂兰的独特风格——儿子从小就爱吃这种煎过头的蛋。 “今天不用去省城了吧?” “不用,正常上班。” “那就好。” 周桂兰把粥端上来,用勺子搅了搅让它凉快一点,“对了,你张叔昨晚来买烟的时候跟我说,你上了抖音?” “是吗?” 林枫夹鸡蛋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儿子给他看的,说什么三百万……” “妈,那是参与了一场抢救手术,别人不差钱。” “那你有三百万了?” “嗯!!” 吃完早饭, 在周桂兰兴奋的目光下,林枫骑上雅迪出门。 路过万福村口的小卖部时,蹲在门口抽烟的赵叔冲他喊了一声:“小枫,你是不是就那个三百万的医生?我家老婆子刷了一晚上你的视频!” 林枫摆了摆手,拧大电门跑了。 抖音的熟人推荐, 顶! 然而, 林枫不知道的是, 在他睡觉的这一夜之间, 舆论场上又发生了一轮新的爆发。 原因很直接:省卫健委的调查通报挂网了。 一份红头文件,盖着公章,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赵某某涉嫌篡改考核数据、违规操作人事调岗程序”,这份东西在晚间被某个省级媒体的实习记者从官网上挖了出来,截图发到了自家主编的微信群里。 主编觉得有料,授意写了一篇快讯,标题是:《南江“三百万神医”背后:科室主任被查,考核数据涉嫌造假》。 这篇快讯在凌晨一点三十七分推送,到早上六点,量突破四百万。 因为它恰好补全了一块拼图,也就是之前网上的争论焦点之一就是“林枫到底是不是考核垫底的庸医”,现在官方通报直接证明:所谓的“考核垫底”本身就是捏造的。 于是, 昨天还在评论区里喷“不合格医生违规操作”的那批人傻眼了。 而另一波人的狂欢刚刚开始。 南江市卫健委的官方抖音号,在早上七点整准时发布了一条三分钟的短视频。 视频剪辑得很正式,用的是那种红底白字大标题的政务风格,配着庄重的BGM,标题是:《致敬一线 | 南江一院妇产科医师林枫成功抢救羊水栓塞产妇纪实》。 内容经过了脱敏处理,没提李正豪的名字,把“省商会会长”改成了“高龄产妇家属”,三百万的事也没出现。但抢救过程的描述写得很详细,引用了冯医生和助产士刘敏的口述材料,还配了一张南江一院产房走廊的实拍图。 视频结尾是一行字:“产科急危重症救治永远是跟死神赛跑,向每一位坚守在一线的产科医护人员致敬。” 官方定调了。 省卫健委的号发完之后十五分钟, 南江市卫健委转发。 再十分钟, 南江日报的官方号转发。 到林枫骑着雅迪到达南江一院停车棚的时候,全网关于他的正面报道已经铺了至少三十条,其中有两条上了抖音同城热搜榜前三。 他完全不知道。 因为他骑车的时候从来不看手机。 南江一院门诊大楼的旋转门推开,冷气扑面。 林枫左手拎着白大褂,右手拿着从门口自动售货机买的矿泉水,一边走一边拧瓶盖。 导诊台在右前方大概十米的位置,半圆形的前台后面站着三个导诊护士。 平时这个点, 她们一般在忙着给患者指路、发取号条、接电话,没人会注意一个从员工通道走过来的年轻男医生。 林枫走过导诊台的次数不下一千回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是:目光零交集,各干各的,偶尔有一次目光碰上了,对方会礼貌性地点个头,然后立刻低头继续忙手上的活。 今天不对。 三个导诊护士里年纪最大的那个姓董,在南江一院干了快二十年,什么大佬她没见过,什么主任她没接待过,这个女人的特点是对五十块以下的挂号费患者用十五度微笑,对VIP患者用三十五度微笑,对科室主任用五十五度微笑。 此刻, 董护士看到林枫的一瞬间,身体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腰弯了四十五度。 四十五度。 这个角度她上一次使用是在去年院庆典礼上对着市卫健委主任。 “林医生早!” 声音清晰,中气十足。 旁边两个年轻的导诊护士反应慢了零点三秒,跟着弯腰。 “林医生早!” 三个人的声线居然形成了一个和弦般的层次感, 林枫拧瓶盖的手停了,抬头看了一眼导诊台,三张笑脸整整齐齐地对着他。 “早。” 林枫把瓶盖拧开,喝了一口水,脚步没停,继续往电梯口走。 身后,董护士直起腰,一只手捂着胸口,对旁边的小护士低声说了一句:“上了省卫健委的官方号了,你回头看看。” “真的?那个号平时只发领导视察和防疫通知的。” “人家省妇保的郑主任都发朋友圈夸了,咱们院还能装没看见?” 林枫等电梯的时候背对着她们,耳朵倒是灵,下意识的掏出手机解锁看了一眼,微信99+,抖音消息99+。 没点开。 电梯来了。 四楼,妇产科。 交班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传出来好几个人说话的嗡嗡声,交班时间是八点整,现在七点五十二,属于“已经到了但还没正式开始”的自由聊天时段。 林枫一只手推开门。 原本嘈杂的交班室安静了。 七八个人坐在里面,白大褂、护士服、蓝色洗手衣,各种颜色混在一起,所有人的脑袋在同一秒内转向了门口。 何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那个位置是赵德发坐了十二年的位置。 何峰看到林枫的一瞬间,双手撑着扶手弹了起来,速度之快让他身后的椅子向后滑出去二十公分,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 “林老师,这儿坐!” 何峰往旁边让了一步,身体侧开,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枫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皮面上还有赵德发屁股的压痕,十二年的体重产生的形变,一时半会还弹不回来。 “不用。” 林枫绕过何峰,走到交班室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拽了一把折叠椅,单手打开,坐了下去。 位子比第一排矮了一截, 视线刚好被前面几个人的后脑勺挡住一部分白板。 何峰愣了两秒,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调整过来,在第一排的另一个位置坐好。 护士长看了看时间,七点五十八,差两分钟。 “开始吧。” 林枫把矿泉水放在椅子腿旁边。 护士长获得了授权,立刻翻开交班记录本。 “截至今日早八点,妇产科共收治住院患者三十四人,其中产科二十二人、妇科十二人,昨日新入院三人,出院两人,手术一台,为择期的腹腔镜下卵巢囊肿剥除术,由……” 念到“由”这个字的时候,护士长的视线抬起来飘向林枫,停了零点五秒。 “由冯医生主刀,手术顺利,术后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念完病房数据,护士长合上本子,目光再一次落到林枫那边去。 其他人的目光也在往那个方向飘。 冯医生主动站了起来。 “关于VIP病房的情况。” 冯医生翻开手里的一份单独的记录表:“李夫人(注:已脱敏处理)昨日下午从ICU转入VIP普通病房,目前各项指标回顾——体温36.5度,血压126/78,血红蛋白从术后最低点的68g/L恢复到了89g/L,凝血四项全部回归正常范围,PT12.3秒,APTT 28秒,纤维蛋白原3.1g/L,D-二聚体仍偏高但呈下降趋势,子宫收缩良好,恶露量中等。” “新生儿方面,出生体重2480克,偏低但在正常范围内,目前在新生儿科观察,喂养情况良好,黄疸指数正常。” 念完之后, 冯医生没有坐下来,看着林枫:“林医生,李夫人今天能不能开始下床活动?家属那边问了好几次。” 林枫靠着折叠椅的靠背,想了想:“术后第二天,可以在床边坐一坐,站起来走两步,但不要超过五分钟,DIC虽然控制住了,但D-二聚体还没完全降下来,说明纤溶系统还有残余的活性,过早过多的活动会增加下肢深静脉血栓脱落的风险。” 冯医生点头, 把这段话逐字记在了记录本上。 “另外,抗凝方面怎么安排的?” “低分子肝素,每天一次皮下注射,已经用了两天。” “加一个弹力袜,双下肢的,她的BMI偏高,高龄加术后卧床,血栓风险比一般产妇高出两到三倍。” “好。” 交班在八点十二分结束。 众人正要散去的时候,交班室的门被推开了。 医务科科长老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夹。 “哟,正好人都在。” 老陈扫了一圈屋内,便走到交班室的正前方,面向众人,打开文件夹,亮出来了一份盖了三个章的通知。 “院办的决定,我来宣读一下。” 老陈清了清嗓子。 “鉴于妇产科主任赵德发同志因违规违纪被停职审查,为确保科室临床及行政事务正常运行,经院办研究决定:自即日起,妇产科全面临床与行政管理工作,由副主任医师林枫同志代管,代管期间享有科室主任等同的排班权、会诊权及绩效分配建议权。” 老陈念完,把文件夹合上。 安静了大概两秒。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起来了。 不知道谁先拍的, 但……参与抢救获得三百万的奖励的医生和护士一定是拍得最狠的。 小周站在角落里拍着手,冯医生的掌声不响,节奏很稳,护士长、几个住院医、实习生等等都在鼓掌。 交班室这个不到三十平方米的空间被掌声塞满了,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跟着嗡了一声。 林枫坐在最后排的折叠椅上,没站起来,也没说什么场面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掌声持续了大概十五秒才慢慢收住。 人群开始散了。 何峰经过林枫身边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林老师,以后排班的事你说了算。” “…………”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回话。 众人走后,老陈没走。 他等最后一个护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把门带上,声音压到一个很微妙的音量。 “林医生,院长让我带句话。” “嗯。” “刘院长的意思是……中午想在对面那个鸿德私房菜订个包间,跟你聊聊科室未来的规划,不是正式场合,就是吃个便饭,沟通沟通。” 老陈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一种“你懂的”的笑容。 鸿德私房菜,南江一院对面巷子里隐在居民楼一层的馆子,没有招牌,全靠熟客带路,人均六七百,院长级别以上的人用来谈事情的地方,科室主任偶尔能沾个光蹭一顿。 换成三天前, 这种邀请对林枫来说遥不可及。 而现在林枫站起来,拿起折叠椅收好靠在墙边,一边整理白大褂的领口一边说了一句。 “时隔数月第一次排白班,想试一试水,结果……门诊号满了,六十八个病人排着,中午怕是没空。” 老陈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你跟刘院长说,有事在科务会上聊就行了,吃饭就不必了。” 说完, 林枫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陈站在空荡荡的交班室里,看着门合上,嘴巴张了张。 他在医务科干了十五年, 给各科主任传过无数次院长的饭局邀请,从来没被人用“门诊号满了”这个理由拒绝过。 通常的回应是什么? 是满脸堆笑地说“太好了院长太客气了”,然后把上午的门诊提前半小时结束,让住院医顶上,自己去私房菜馆等着。 老陈挠了挠后脑勺,掏出手机给刘德明发了一条消息。 “院长,林医生说今天排的白班,门诊号太多,中午走不开。” 消息发出去二十秒, 没有回复。 又过了三十秒,刘德明回了一个字: “好。” 一个“好”字。 老陈品了品,从这个字的前后左右都品不出院长是生气还是释然,索性不品了,揣好手机走人。 第38章 专家号挂满,一个谁都没见过的诊法,这就是专业!! 八点二十。 林枫推开门诊二楼妇产科诊区最里面那间诊室的门。 诊室不大,靠墙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听诊器挂在椅子扶手上;靠窗一张检查床,拉着浅蓝色的布帘;墙角还摞着两箱没拆的无菌手套,在这间屋子里已经积灰多久了不好说。 林枫坐下来, 按下电脑开机键, 等系统启动的功夫扫了一眼诊室门外。 走廊上的景象跟这间诊室过去一年的冷清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过去一年, 作为一个男妇产科医生, 他寥寥无几的白班门诊日常是什么样子的? 九点钟, 走廊空无一人。 九点半, 来了一个挂错号的骨科病人。 十点, 隔壁女医生的诊室排到门外拐弯处,他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午饭前凑够了三四个“实在挂不上别人的号凑合看一下”的患者,午饭后直接停诊。 今天走廊上的蓝色塑料椅坐满了人,坐不下的站着,站不下的蹲着,有大肚子的孕妇被老公搀着,有年轻姑娘戴着口罩低着头翻手机。 预约系统上的数字,他刚才在电脑上看了:排队68人。 六十八个。 上一次出现这种数字, 还是三年前他在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跟着导师联合出门诊的时候。 不对, 那会儿挂的是导师的号, 不是他的。 属于他自己的门诊量一天达到六十八个,这是第一次。 更重要的是, 他今天坐诊白班是没有任何通知的,算是临时上的,顶替的赵德发,还是直接开的专家号,不贵也就是五十,结果直接挂满,看样子羊水栓塞的抢救成功,造成的影响力比想象中要大。 突然, 电脑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条院内通知: “提醒:林枫副主任医师今日门诊挂号已满,加号需经科室主任审批。” 科室主任。 现在是他自己。 等于自己审批自己? 这个流程设计得有点蠢,但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叫号吧。” 林枫对着门口探头探脑的导诊护士说了一声。 护士应了一声跑走了。 三十秒后, 叫号系统的电子屏上跳出第一个名字。 …… 第一个病人,二十六岁,孕十四周,第一胎。 穿着一件宽松的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丸子头,进门时步子迈得很小心,左手扶着肚子,右手攥着一沓化验单,后面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看就是老公,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加两包零食。 “医生好!” 小两口几乎同时开口。 林枫接过化验单,翻了一遍。 NT正常,唐筛低风险,血常规轻度贫血——血红蛋白108g/L。 “贫血有人跟你说过没有?” “上次产检的医生说了,让我吃铁片。” “吃了多长时间?” “快两周了,可是吃完胃特别难受,想吐。” 林枫抬头看了她一眼。 面色偏黄,嘴唇颜色偏淡,舌头伸出来——舌质淡,苔薄白,齿痕明显。 “把手伸过来。” 孕妇愣了一秒:“啊?” “号脉。” 旁边的丈夫推了推眼镜,表情里带着一点好奇又一点不确定。 妇产科号脉? 这个操作他在别的医院没见过。 至于为什么抢着怪林枫的号,好不是刷到了抖音,知道眼前这个男妇产科医生是有真本事的。 林枫三根手指搭上去,寸关尺依次切下。 脾脉偏弱,关部稍滑,通俗一点就是妊娠脉象正常,但……脾气虚的底子很明显。 “铁剂还是要吃,可你的问题不光是缺铁,脾胃本身运化功能弱,铁剂直接灌下去,胃肠道吸收不了多少,反而刺激胃黏膜,所以才反胃。” 林枫在处方笺上写了两行字。 “铁剂换成小剂量的,每天一粒改成隔天一粒,餐后半小时服用,配100毫克的维生素C促进吸收。” “饮食上,每天早上一碗小米红枣粥,小米健脾,红枣补血,粥里加三片生姜,护胃;中午吃饭多嚼几口,别囫囵吞,你脾虚的人本来消化能力就差,怀孕之后脾的负担更重,吃太快等于逼着一匹瘦马拉两车货。” 丈夫在旁边听得很认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记,结果手机差点滑进保温杯里。 孕妇问了一句:“那我多久复查?” “三周后再查一次血常规,如果血红蛋白回升到115以上,铁剂可以停,光靠食补就够了,如果还在110以下,再调方案。” “谢谢医生!” 小两口千恩万谢地站起来,丈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零食袋子里掏出一包核桃仁,往林枫桌上放。 “医生,给您吃。” “拿回去,给你媳妇吃,核桃富含α-亚麻酸,对胎儿大脑发育有好处,比DHA胶囊划算。” 丈夫“嘿嘿”笑了一声,拎着核桃仁跟媳妇出了门。 第二个病人:三十三岁,孕二十八周,妊娠期糖尿病筛查阳性。 这个稍微复杂一些。 林枫翻了一遍她的OGTT报告——空腹血糖5.3,餐后一小时11.2,餐后两小时9.1,三项里两项超标。 “你平时饮食什么习惯?” “正常吃啊,就……水果吃得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 “一天两三斤吧,现在不是说多吃水果对宝宝皮肤好嘛,还有多吃葡萄,宝宝生下来眼睛就大大的。” 林枫的笔在处方笺上敲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网上说的……还有我婆婆,她天天削水果给我,说她怀我老公的时候天天吃苹果,生下来皮肤白,眼睛大。” “你老公皮肤白吗?” 后面陪着来的中年妇女(显然是婆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她儿子黑得跟碳一样。 林枫没继续往这个方向说,低头写医嘱。 “水果控制在每天半斤以内,选低糖的品种——猕猴桃、柚子、草莓可以吃,西瓜、荔枝、榴莲少碰;主食减三分之一,粗粮替代精米白面,每天饭后散步半小时,不是逛商场那种走法,是匀速走路,把心率控制在100到110之间。” 说到这里, 林枫又看了一眼那位婆婆。 “阿姨,胎儿皮肤颜色和眼睛的大小主要由MC1R基因决定,跟吃水果没有关系,水果吃多了,妊娠期糖尿病控制不好,孩子出来倒是可能体重超标,将来难产的风险也会跟着上去。” 婆婆的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周后来复查空腹和餐后血糖,如果饮食控制效果不好,就需要打胰岛素了。” 母子俩鱼贯而出的时候,婆婆走在后面,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林枫,目光比进来的时候复杂了不少。 …… 第三个。第四个。第七个。第十二个。 都是孕妇, 从孕早期到孕晚期, 从普通产检到各种合并症:贫血、糖尿病、甲减、高血压、胎位不正。 林枫的诊疗节奏稳定在每个患者十到十五分钟,不快不慢。 每个人进来, 他都会多做一步别的医生不做的事:号脉。 三根手指搭在桡动脉上,闭眼两到三秒,然后睁开眼说出一串判断。 这些判断跟化验单上的数据往往互相验证,但偶尔会多出一两条化验单上看不到的信息。 比如第八个病人,孕二十二周,各项检查指标正常,唯独情绪焦虑。 林枫号完脉之后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后半夜醒?三点到五点之间?” 孕妇眼睛瞪大了:“你怎么知道?” “脉象上,肝脉弦、寸脉浮,这是肝气郁结加上心阴不足的表现;丑时到寅时属肝经当令,肝气不舒的人在这个时段最容易醒。” 林枫又在处方上加了一条:“每天睡前泡脚二十分钟,水温40度,加一把艾叶;不想买艾叶的话,在网上搜'泡脚包'也行,十几块钱一大包。” 孕妇的丈夫在旁边拿出手机当场就去抖音商城搜了。 “便宜的那种就可以,别买什么精装礼盒,成分是一样的。” 林枫补了这么一句, 旁边候诊区隐约传来了几声笑。 门外的走廊上,等候的患者们已经开始交流了。 “里面那个男医生脉都号的?” “号的!还挺准,我刚才进去他一摸就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真的假的?这不是中医才干的事吗?” “人家中西医都会啊,你没看抖音吗?就是那个三百万的医生。” “啊?就是他?” “就是他!” “我去,那我这号岂不是血赚?” “你不知道挂什么号啊?” 走廊上的窃窃私语通过半开的诊室门传进来,林枫充耳不闻。 叫下一个号。 …… 到第二十三个病人的时候,上午十一点四十。 这个不是孕妇, 是一个妇科患者。 三十岁,未婚,白带异常三周。 “医生,我先说一下,我之前一直挂的是女医生的号,但是今天女医生的号全挂满了,我同事说你技术好,让我来挂你的号,你……你别介意啊。” 姑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绞着包带,耳朵根有点红。 林枫表情很平。 “白带什么情况?颜色、气味、量,依次说。” “黄绿色,有点……腥,量比以前多。” “痒不痒?” “痒。” “有没有男女关系?” “有。” “安全措施?” “套。” “好,去检查床上做个白带常规,帘子拉上,护士陪你,我在这边等结果。” 至始至终, 林枫全程目光平视,语气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让对方觉得不自在的停顿。 毕竟, 作为医生, 他真的已经见的太多了, 最起码已经到达心若冰心的地步。 看到这一幕,姑娘反倒放松了,站起来跟着护士去了检查区。 半个小时后, 白带化验结果打出来。 清洁度III度,杂菌(+),线索细胞(+),胺试验阳性。 “细菌性炎症。”林枫把化验单转过去让她看,“不严重,但需要治,拖久了容易上行感染引发盆腔炎,甲硝唑栓,每晚一粒,用七天,治疗期间避免同房。” “好。” “另外……”林枫在处方上多写了一行,“你回去跟你男朋友说一声,他也需要检查,细菌性炎症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性传播疾病,但伴侣的菌群失衡是复发的重要因素。” 姑娘点了点头, 脸上的紧张已经完全消散了。 走出诊室前,她回头说了一句:“林医生,作为男医生,你比我想象中的正经多了。” 林枫头也没抬,正在电脑上录入病历。 “这就是专业。” “哈哈!” 门外候诊的几个姑娘听到了,笑出了声。 这一个上午, 林枫看了三十一个病人。 中午十二点半,外面还有三十七个人排着。 林枫没吃午饭。 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苏打饼干撕开包装,边啃边继续叫号。 护士端了一杯热水放在桌角, 没说话, 轻手轻脚退出去了。 走廊尽头,有个戴鸭舌帽的年轻男人靠着墙,手里攥着两张号单,正跟一个焦急的孕妇家属低声交谈。 林枫的专家号,挂号费,五十。 鸭舌帽手里倒卖的价格,五百。 还供不应求。 第39章 林枫: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下午三点十七分。 林枫正在给第五十一个病人写检查单,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敲门。 这在门诊是很少见的情况。 患者再急也会礼貌性地敲两下,何况外面还有导诊护士维持秩序。 林枫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四十出头,身高一米八上下,灰色西装裁剪得极为考究,领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用发胶固定成三七分的样子,每一根都不乱。 右手戴着一块劳力士间金日志,左手拎着一个LV的公文包。 他的后面跟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男的穿白衬衫,秘书模样,手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女的, 嗯? 女人身高大约一米七,穿着一件白色V领真丝连衣裙,波浪形的长发披在肩上,妆化得很精致,脖子上的锁骨链坠着一颗祖母绿。 更重要的是, 她走路的姿态训练过,标准的模特步态。 这三个人推门进来之后, 正在看诊的那位孕妇和她老公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两口子对视了一眼,那种“惹不起惹不起”的信号交换。 灰西装男扫了一眼诊室的布局,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一台老旧的联想台式机,检查床上的蓝色床单洗得起球了,窗台上摞着几本翻卷了角的《中华妇产科杂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了。 “你就是林枫?” 林枫放下笔,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候诊走廊,门口的导诊护士被秘书模样的男人拦在了外面,正探着脑袋往里张望,脸上写满了“我拦不住啊”。 “我在看诊,你们先去外面等,按号进来。” “不用等。” 灰西装直接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卡,往林枫的办公桌上一放。 不是普通的名片。 是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南江商会秋季企业家健康论坛”几个字烫在正中间,右下角写着主办方:南江商会,协办: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我姓顾,顾明达,南江城发集团董事长。” 灰西装男开口了:“王霆和李正豪都是我的朋友,今天来不是看病,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说着, 他偏了一下身子, 用手指了指身后那个白裙女人。 “这是我的未婚妻,陈思颖,下个月婚礼,我需要你帮她做一个全面的婚前体检,包括所有项目……所有的。” 顾明达说“所有”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在林枫脸上停了一拍。 “另外,检查结果只给我看,不给她看,不给任何人看,你报个价。” 静!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正在看诊的那对小夫妻已经自觉地从椅子上起来了,孕妇扶着肚子准备往门口挪。 “坐下。” 林枫的这两个字是对孕妇说的。 小夫妻的脚步停了。 “你还没做完检查,坐回去。” 孕妇犹豫了一下,在老公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林枫的视线回到顾明达身上。 “顾总,我说三件事。” “第一,门诊时间所有患者按号就诊,你的号在第六十三位,前面还有十二个人,请在走廊等候区等。” “第二,婚前体检是双方自愿项目,根据《母婴保健法》和《婚姻登记条例》,体检结果应当如实告知受检者本人,任何第三方无权要求医生隐瞒或单方面查阅当事人的医学报告,你要求'只给你看不给她看',这在法律上叫侵犯患者知情权。” “第三,我的诊室不接受插队,也不接受报价,挂号费五十,童叟无欺。” 顾明达闻言,表情收紧眼皮下沉,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种表情林枫见过。 王霆第一次在夜班诊室里听到苏婉儿怀了别人孩子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区别在于王霆的怒气指向苏婉儿,顾明达的指向林枫。 “林枫,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刚才自我介绍过了。” “南江城发集团今年上半年纳税额在全市排第四,你们医院去年的新住院楼装修工程,是我的建筑公司中的标。” 言外之意很清楚, 我跟你们院长有业务往来,别蹬鼻子上脸。 林枫没接这个茬,转过头对正在看诊的孕妇说:“你的甲功报告我看完了,TSH偏高,考虑亚临床甲减,需要用优甲乐,每天早晨空腹吃一粒,吃完半小时再吃早饭,四周后复查甲功,根据结果调药量。” 孕妇接过处方, 两口子缩着身子从顾明达身边挤出了门。 诊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林枫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明达,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顾总,你可以去院长办公室反映情况,也可以打王霆的电话投诉我,但在我的诊室里,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而白裙女人陈思颖,从进门之后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顾明达身后偏右的位置,手拎着一个小号的香奈儿包,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得体的微笑,眼神却一直在看林枫。 不是那种审视或挑衅的看法。 是在观察。 “走。” 顾明达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拎起公文包转身大步往门外走。 秘书紧跟其后。 陈思颖是最后一个走的。 她经过林枫办公桌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侧头看了林枫一眼, 很快, 一闪而过。 然后她出了门。 白裙的下摆掠过门框,消失在走廊的人流里。 林枫注意到陈思颖经过办公桌时放慢的那半拍脚步,以及她侧头看过来的那一眼。 脑海里,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真实之眼·扫描结果】 【姓名:陈思颖】 【年龄:29岁】 【身份:省歌舞团前首席舞者(已退役)/ 顾明达未婚妻】 【纯洁度:84%】 【身体损耗指数:偏高,左膝半月板陈旧性损伤,慢性胃炎(幽门螺杆菌阳性),体脂率16.2%,长年节食控重的账全记在胃壁上了】 【子宫内膜厚度:0.5Cm(低于着床最低阈值)】 【雌激素水平:偏低】 【自然受孕成功率:约35%(同龄女性平均值62%)】 【隐藏就医记录:三个月内曾独自前往省城某三甲生殖医学中心就诊,挂号科室——生殖内分泌科】 【未婚夫知情状态:完全不知情】 【未婚夫真实意图:借婚前体检名义,暗中调查未婚妻"能不能生",且要求医生隐瞒结果,控制欲指数:爆表】 【当前心理状态:高度警觉 / 隐忍 / 正在评估退路】 【冤种指数:不适用,此人不是骗子,是笼子里想找钥匙的鸟】 “这么详细?” 林枫愣了一下, 而门外的导诊护士终于冲了进来,满脸战战兢兢。 “林医生,对不起,那个人他硬闯的,我拦了但他秘书把我挡住了……” “没事。” “他不会去院长那里告状吧?” 第40章 VIP转诊的加号病人,要切除子宫? “他爱告不告。” 林枫把叫号器按了一下,屏幕上跳到下一个序号。 导诊护士还杵在门口,一脸的心有余悸。 实在是顾明达走的时候那个脸色,恨不得把诊室的门框拆了带走,这种级别的人物要是真去院长那儿告一状,她一个小护士可吃不消。 “小周,别站着了,叫下一个进来。”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林枫低头把刚才那个孕妇的电子病历保存好,关闭页面。 手指刚碰到鼠标, 挂号系统的右上角弹出一条提示。 【VIP特需门诊转诊加号——转诊医师:冯芸(妇产科住院医)——备注:患者主诉复杂,门诊多次未明确诊断,要求指定林枫医生接诊】 从VIP那边直接转过来的? 林枫皱了一下眉。 冯芸就是之前手术室里那个冯医生,李夫人羊水栓塞那晚一起扛过来的。 她现在在VIP门诊轮值,能让她主动转诊的病人,要么是诊断超出她能力范围,要么是患者点名要看林枫。 叫号铃响了。 诊室门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男的走在前面,五十岁上下,身高一米七五,体型保持得不错,没有中年发福的啤酒肚,穿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 女的跟在后面,穿一件米色的真丝连衣裙,身材偏瘦,走路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地护着小腹,脸上架着一副深棕色的大框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颧骨下方两团深青色的眼底。 那是长期失眠的痕迹。 男人替妻子拉开椅子,等她坐下之后,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林医生。” 男人嗓音沉稳,语速不快不慢:“我姓周,我爱人姓方,方亦芳。” “挂号信息我看到了。” 林枫点开冯芸的转诊备注扫了一眼:“冯医生写的是'主诉反复下腹坠痛伴不规则出血半年余,外院多次检查未明确病因,方女士,你自己说一下具体情况。” 方亦芳伸手摘下墨镜。 摘掉之后, 林枫才看清她的完整面容。 底子是好的,骨相清秀,保养也到位,气色却极差,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气被抽空了”的虚弱感。 “林医生,我从今年一月份开始,肚子这个位置……”她用手掌覆在小腹偏左的地方,比划了一下,“一直坠着疼,不是那种来月经的痛,是往下拽的感觉,有时候半夜疼醒了翻不了身,白天稍微好一点,但走路走多了也不行。” “出血呢?” “不规律,有时候月经刚走干净两三天又开始流,量不大,但颜色很暗,像是……”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像陈年的铁锈水。” 林枫没接话, 在电脑上打开既往病历附件。 冯芸把资料扫描上传了,省了不少时间。 林枫拖动滚动条快速浏览:省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宫腔镜报告、京城某顶级三甲的活检病理报告、两份不同医院的盆腔增强MRI……报告叠了一摞,结论出奇一致,宫腔镜下内膜形态未见明显异常。 活检未见恶性细胞,内膜组织学分型正常。 MRI未发现占位性病变。 换句话说, 西医把能查的手段全用了一遍,排除了最可怕的恶性肿瘤,却也没找到到底是什么在出血、什么在疼。 男人在旁边开口了,语气里压着一股火:“京城那边最后给的方案是子宫全切。” “谐和的程教授,妇科那边排名前三的专家,他的原话是:排除了恶性可能之后,如果症状持续严重影响生活质量,建议考虑全子宫切除术,一劳永逸。'” 方亦芳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语气不甘的说道:“我今年四十六了,林医生,子宫对我来说也不是一定要留,但……总得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吧?查了半年,花了十几万,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让我把子宫切了?” 林枫看完最后一份MRI报告,把屏幕上的文件全部最小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亦芳。 真实之眼开启。 信息流在视野中铺展。 方亦芳的身体数据像一幅被层层剥开的解剖图,从皮肤到肌层、从腹壁到子宫,每一层组织的状态都在林枫的视觉里呈现为色彩和密度的差异。 子宫体形态正常,大小在正常范围,内膜厚度0.7Cm,这些都和影像报告吻合。 但在内膜深层,靠近子宫肌层交界的位置,有一个东西。 极小。 小到增强MRI的分辨率刚好够不到它、宫腔镜从内膜表面看过去也发现不了它、活检的取样钳更不可能精准咬到它的程度。 一簇畸形的微血管网。 直径大约三到四毫米,藏在内膜基底层和肌层浅层之间的缝隙里。 正常的子宫内膜血管是有规律的螺旋动脉结构,供应内膜的周期性增生和脱落。但这一簇不一样,它的走行是紊乱的,分支杂乱无章,管壁薄得像蝉翼,其中有两三个分支末端已经形成了微小的破口。 这就是出血的源头。 破口太小,出血量不大,所以宫腔镜下不容易直接看到活动性出血点;活检取样的位置如果偏了哪怕两毫米,钳子就咬不到这个畸形血管网所在的区域。 而MRI? 三到四毫米的微血管畸形, 在T2加权像上可能只表现为一个模糊的小信号团,极容易被当成月经周期中正常的内膜血管充盈。 漏诊, 不是医生水平不行。 是这个病灶的位置、大小和形态,完美地卡在了所有常规检查手段的盲区里。 但让林枫多看了两眼的,不是这簇畸形血管本身。 是它周围的东西。 真实之眼的中医维度显示, 这个区域被一团暗青色的气息笼罩着,似乎是有凝滞不化的寒湿之气,盘踞在病灶周围,把局部的微循环彻底锁死了。 正常情况下, 这么小的血管畸形,人体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 但寒湿一旦凝聚在这个区域,局部血流速度骤降,凝血因子到不了、内膜再生修复跟不上,破口反复开裂,就形成了“查不出来却一直在出血”的死局。 西医看到的是结果:出血、疼痛、查不出原因。 中医看到的是因:寒凝血瘀,微循环崩了。 两套系统叠在一起, 诊断闭环了。 林枫关掉电脑上那一堆既往病历,直直看着方亦芳。 “方女士,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这一年多来,你是不是有过一次严重的受寒经历?” “这……” 方亦芳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天气冷、出门忘穿大衣那种。”林枫补充了一句:“是那种腰腹部长时间泡在冰水里的寒冷。”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那个一直沉稳的周姓男人,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妻子。 方亦芳的出现了几抹错愕之色:“我……去年十二月底,我们去北欧旅游,在芬兰的时候,当地有个体验项目,冰湖冬泳。导游说很多人都试过,没什么危险。我泡了大概……五六分钟?水温只有两三度。” “五六分钟,两三度。”林枫重复了一遍。 男人的脸色沉了。 “出水之后当天有没有不舒服?” “当时倒没什么,就是觉得冷,后来去了桑拿房暖了很久才缓过来,回国之后大概第二周,月经突然提前了十天来,量特别大,颜色发黑,从那之后就开始……一直不对劲。” “呼!!” 林枫把双手搭在桌面上:“方女士,你的病因找到了。” 第41章 不需要切,可以保宫,直接开始治疗 “找到了?” 方亦芳和她丈夫同时身体前倾。 “谐和查了、省医查了、京城最好的专家查了都没查出来,你……” 男人把到嘴边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对啊? 他走VIP通道带老婆来看病,不就是信任林枫吗? “你的子宫内膜深层,靠近基底层和肌层交界的地方,有一处非常微小的血管畸形。”林枫拿过桌上的处方笺,翻到空白面,用笔画了一个简单的子宫横截面示意图。 “这里。” 笔尖点在内膜和肌层的交界处,画了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圆圈:“直径大概三到四毫米,一簇走行紊乱的微血管,管壁极薄,其中几个分支的末端已经有了微小破口。” “这就是你出血的根源,量不大、颜色暗、反反复复停不下来,是因为破口太小,出血速度慢,人体的凝血机制刚要把口子堵上,寒气一激,局部血流再次凝滞,堵上的又裂开了,周而复始。” 方亦芳盯着那张示意图:“可是宫腔镜也看了,MRI也做了……” “宫腔镜也有局限性,你这个畸形血管藏在基底层和肌层之间,相当于地板砖底下的水管漏了,你站在地板上面往下看,看不到。” 林枫在示意图上画了一条线,标注“宫腔镜视野”:“活检取样也是同理,取样钳从内膜表面咬下去,能咬到的深度有限,而且取样位置是盲选,恰好你的病灶只有三四毫米,子宫内膜面积将近四十平方厘米,取样点偏两毫米就错过了。” “活检没查出来,不是活检这个技术有问题,是概率问题。” “MRI呢?” 似乎是久病成良医,男人插了一句:“MRI应该能看到血管异常吧?” “常规增强MRI能看到较大的血管畸形,比如子宫动静脉瘘,那种直径一两公分的,三四毫米的微血管畸形,在MRI上可能就是一个针尖大的信号影,跟正常月经周期中充盈的螺旋动脉几乎分不开。” “放射科医生不是水平差,是这个东西本身就在检查的分辨率阈值上卡着。” 说到这里,林枫还停了一下,补充道:“但光有一个微血管畸形,不至于闹到半年都治不好,人体对这种微小损伤是有自我修复能力的,关键在于你那次冰湖冬泳。” “正常人泡一次冰水,缓两天,微循环恢复,没事。但……你的子宫恰好有一处先天发育不太规整的微血管区域,冰水一激,局部血管急剧痉挛,解除痉挛之后血流冲击力反弹,薄弱处的管壁就撑破了。” “破了之后,寒气没有彻底散掉,就造成了周而复始。” 方亦芳听到这里,右手下意识地按住了小腹。 “中医管这个叫'寒凝血瘀',西医的检查查的是'有没有肿瘤、有没有大的结构异常',这些你都没有,你有的是一个太小的畸形加一个太深的寒,两个加在一起刚好卡在所有检查手段的盲区。” 沉默! 听到这么专业的解释,诊室里是安静了几秒。 “呼!!”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先开口了:“所以……不需要切子宫?” “不需要。” 两个字出口, 方亦芳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半年了。 跑了三个一线城市、四家顶级的医院,换了六个专家,最后得到的答案都是“查不出来,切了吧”。 她不是怕手术, 是怕稀里糊涂地把一个器官拿掉,连为什么都不知道。 “治疗分两步。” 林枫没给她太多情绪发酵的时间,直接往下推:“第一步,中药内服,方子我等一下开给你,你的根子在寒,寒不除,瘀不化,血管壁的修复永远追不上破坏的速度。” “第二步,针灸,这个今天就能做。” 说着, 林枫就从白大褂内侧口袋里抽出那个黄布卷,展开之后,银针在诊室的日光灯下排成一排。 方亦芳看着那些针,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反而往前坐了坐。 到了她这个阶段, 什么治疗手段她都愿意试。 “去检查床上躺下,把裙子往上翻到肚脐以上就行。” 林枫站起来, 拉上了诊室角落里那道半截隔帘,把检查区域和门口隔开。 方亦芳躺上去,男人站在隔帘外面,没往里看,却也没出去,就在这里等着。 林枫洗手消毒完毕,从黄布卷里拈出三根针。 第一根,0.30mm×40mm。 目标:关元穴,脐下三寸,任脉要穴。 进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时候方亦芳身体缩了一下。 “放松。” 林枫的左手按在她小腹的皮肤上做辅助定位,右手持针缓慢捻进。 针到位之后, 林枫右手拇指和食指做小幅度捻转补法。 温经暖宫针的核心手法不在于进针的速度,在于得气之后的持续温补。 太乙神针体系里有一句口诀:“火入寒宫,先以文火煨之,不可猛攻。”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对寒凝型的盆腔疾患,补法的力度要缓、要匀、要持久,像炖汤一样慢慢把热力渗透进去。 第二根针。 目标:子宫穴,关元旁开三寸。 这个穴位不在正经的十四经脉上,属于经外奇穴,却在妇科临床中的使用频率极高。 进针角度稍微内斜,朝子宫方向。 “呼!!” 方亦芳的呼吸变了,吸气的时候胸腹起伏幅度增大,呼气的时候会带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有感觉了?” “嗯……小腹里面有东西在动。”方亦芳的声音有点发飘,“热的。” “对,这是针感沿经络传导到病灶区域的反应,忍着,不要动。” 第三根针, 同样刺入对侧的子宫穴。 三针全部到位。 林枫双手同时行针。 左手管关元,持续捻转补法;右手管两根子宫穴的针,用的是一种特殊的“雀啄法”,就是针体在穴位内做小幅度的上下提插,频率很快,像啄木鸟的嘴。 两种手法叠加, 关元穴输出的温热之气沿任脉向下灌注到盆腔正中,子宫穴的针则从两翼包抄,把热力往子宫体的方向逼。 三路并进, 把那团盘踞在内膜深层的寒湿之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挤。 一分钟。 方亦芳的小腹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极细的汗珠。 两分钟。 她的面色从进门时的苍黄,开始往粉白色过渡,嘴唇也从惨淡无色变得有了一丝血气。 三分钟。 “啊……” 方亦芳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惊呼。 舒服了! 因为半年来第一次,小腹那个一直往下坠的重量感,消失了。 那个每天从早到晚拽着她内脏往地心方向拉的沉重感,在三根银针持续三分钟的温补之后,撤了。 感知到身体的变化,方亦芳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从眼角往太阳穴方向淌下去,浸湿了检查床上垫着的纸巾。 隔帘外面的男人听到了那一声惊呼,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拳头攥得很紧。 第42章 身份,名片,医海无涯,嚯,真香啊? 解决问题之后, 林枫波澜不惊的开始起针了。 三根银针拔出来的时候,每一根都带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而在真实之眼的视野里, 方亦芳子宫内膜深层那团暗青色的寒湿之气已经散去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不是针灸一次能清干净的,需要中药内服配合后续疗程慢慢收拾。 而畸形血管破口处的微循环状态已经有了质的变化,局部血流速度回升,凝血因子开始在破损区域聚集。 通俗点说:伤口终于开始愈合了。 “起来吧,慢一点。” 方亦芳坐起来的速度比躺下去的时候快了不少,两只手撑着检查床的边缘,试探性地晃了晃上半身,没有坠痛。 站起来, 走了两步还是没有。 半年了。 走路不疼这件事,对正常人来说理所当然,对她来说,比中五百万彩票还让人想哭。 她又擦了一次眼角。 男人从隔帘外面绕进来,一只手扶住妻子的手臂:“怎么样?” “不疼了。” 方亦芳用一种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语气说:“老周,真的不疼了。” “太好了。” 男人也是露出了激动之色。 “方女士,疼痛缓解是即时效果。” 林枫已经回到了诊桌前面,一边开电子处方一边说:“寒湿没有完全清除,畸形血管的修复也需要时间,我给你开七天的中药,一天两次饭后温服,忌生冷、忌辛辣、忌一切冰镇饮品,尤其不准再去冬泳。” “好。” 方亦芳点了点头,用纸巾按着眼角点了点头。 “七天后回来复诊,我再扎一次针,同时复查一个子宫超声,看看局部血流改善的情况,整个疗程大概需要三到四周,每周来一次,第三周开始减药调方,四周之后如果出血完全停止、坠痛不再反复,基本就稳了。” 林枫把处方打出来,递过去。 方亦芳双手接过处方单,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的药物组成写得密密麻麻:当归、川芎、赤芍、蒲黄、五灵脂、延胡索、小茴香、干姜(炮)、三棱、莪术、肉桂、没药…… 她不懂中医, 但……每一味药后面括号里标注的克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这个精细度让她想起在京城看专家门诊时那些教授开药的架势。 区别在于,那些教授开的是西药处方,剂量精确到毫克级别是因为制药工业的标准化,中药饮片能精确到0.5克这种级别,说明开方的人对每味药的药性和配伍吃得很透。 男人没有急着走,先把妻子安顿好坐在椅子上之后,从西装衬衫的胸袋里摸出一个名片夹。 皮质的, 没有lOgO, 磨损程度说明用了好几年。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林枫面前。 林枫接过来扫了一眼。 周文昌,南江市城市建设和发展委员会,主任。 下面一行小字:正处级。 名片的右下角印着一个办公电话和一个手机号。 林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级别的名片他不是第一次收到了。 王霆给过,李正豪也给过,但周文昌这张不太一样,前两位是商人,商人送名片是交朋友拉关系;行政系统的人递名片,分量和含义都不同。 南江市城建委的一把手, 管的是全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规划和审批。 医院的新建扩建、设备采购立项、乃至土地划拨,都绕不开这个部门。 “林医生,我不会说什么客套话。” 周文昌语气之中还是略带感激之色:“我老婆的事,半年了,跑遍了能跑的地方,该花的钱没少花,但你是第一个告诉我'不用切'的人,也是第一个说出'为什么'的人。” “这是我的职务行为。” “我知道。” 周文昌点了一下头,“但人情是人情,你以后在南江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打那个手机号就行,二十四小时开机。” 林枫把名片随手放在桌上。 这个动作落在周文昌眼里,他忍不住愣了半秒。 在他的经验里, 能接到他名片的人通常会做两件事:第一是双手接过并仔细端详三秒以上,第二是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钱包或名片夹里。 林枫两样都没干。 搁桌上了。 跟一张处方单待遇一样。 周文昌没有觉得被冒犯,恰恰相反,他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见多了逢迎拍马的嘴脸,一个人在你面前越殷勤,你越得防着他。 像林枫这种拿不拿名片都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放心。 不愧是专业啊? 这一次,真的是来对了。 “方女士。” 下一刻,似乎想到了什么,林枫转向方亦芳,最后交代了一句:“煎药的时候注意一点,药方里的三棱和莪术这两味药力道比较猛,如果服药期间出现胃部不适,把这两味的量各减两克,然后告诉我一声,你胃本来就不太好,慢性胃炎的底子,别硬扛。” “……” 方亦芳正在往包里塞处方单的手停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炎?” “你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口气。”林枫面不改色的说道:“不是口腔的问题,是胃酸反流带上来的味道,夹着一点幽门螺杆菌代谢产物特有的硫化物,这些是小问题,等妇科这边稳定了,再调。” 方亦芳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丈夫一眼。 周文昌对她微微摇头,别问了,人家是真有本事,真的是专业“医生”。 两口子起身告辞。 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方亦芳又回了一次头。 “林医生,谢谢你。” “不客气,按时吃药。” 门关上了。 林枫看着桌上那张名片在日光灯下泛着亚光,想了一件事。 王霆和李正豪的人脉是商界的;郑晓薇是学术圈的;现在又多了一个行政系统的周文昌;三条线互不交叉,但都汇到了他这张诊桌上。 系统面板没有弹窗。 今天这一单不涉及什么因果清算,不涉及揭穿渣女,不涉及鬼门关抢人,就是一个普通的疑难病症,被前面六个专家漏诊了,被他用中西医结合的思路找到了。 没有三百万赏金, 没有全科室暴富的名场面。 但林枫觉得, 这可能是最近几天里他做得最踏实的一件事。 一个病人走进来的时候脸是灰的,走出去的时候脸上有了颜色,不疼了,不用挨那一刀了,医生能给人的东西里面,这个排第一。 “这不正是他最初学医的想法吗?” 从京城回南江市, 他看似比较咸鱼,对于医学方面的学习可没有闲着,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在孜孜不倦的学习着。 医海无涯苦作舟, 你不努力学习,等不了两年就落后了,就是这么残酷。 不然也不会有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句话了,因为,医生想要赚钱,至少都要三十岁以后才考虑,越老越吃香…… 而被调剂到妇产科之后, 林枫就将重心放在了关于妇产科方面的中西医知识上。 反正只要能治人,中医和西医都无所谓,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一想到这里, 林枫按下叫号器。 “下一位。” 导诊护士小周从门缝探进半个脑袋。 “林医生,下一个号是普通产检,但是……外面走廊上有个人一直在转来转去,不像是来看病的。” “什么人?” “就……那个顾明达的秘书,刚才顾明达走了之后,秘书没走,在走廊拐角处站了半天,像在等什么人。” 林枫的手指在叫号器上停了一下。 “让他等,先叫产检的进来。” 就在导诊护士小周准备转身去叫产检孕妇的瞬间,林枫的视野边缘,那个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突然泛起了一层微光。 【叮!因果清算完成。】 【事件:破解西医器质性盲区,成功保全患者方亦芳子宫,改变其器官摘除的命运轨迹。】 【无形影响:获得南江市城建委一把手(周文昌)的人脉羁绊。】 【声望值:+800。当前总声望:1830。】 【触发特殊事件,隐藏成就奖励结算中……】 面板上的字符停顿了一秒, 紧接着, 一行暗金色的字体浮现出来。 【获得专属奖励:《傅青主女科》绝密真解及太素脉法。】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激活(1000/1)】 文字显现的刹那, 林枫就感觉自己的脸被打肿了, 上一秒他还在想着这一单不涉及什么因果清算,下一秒钟系统就不按常理出牌了。 不过, 他真的喜欢, 嚯! 真香……真香。 嗡!! 随即林枫只觉得眉心深处微微一热。 一股《傅青主女科》绝密真解及太素脉法就进入了脑海之中, 林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太素脉法。” 这门脉法在现代中医界几乎已经断代绝迹。 它不仅能诊寻常病气,更能通过三部九候的切脉,探知女性气血极深处的郁结、暗疾乃至孕产的潜在风险。 如果说【真实之眼】是视觉层面的降维打击,那么这套《傅青主女科》绝密真解及太素脉法,就是补齐了他在中医妇产科领域的一些短板! 只不过, 想要从诊断到病理,再到遣方用药,彻底的融会贯通,还需要努力啊? 这不,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激活(1000/1), 再看999个妇科病人,就能得到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彻底补其短板,这比学习爽多了。 嗯! 看病让我快乐。 外边, 走廊拐角处, 顾明达的秘书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发出去还没有被回复的微信。 发送对象:陈思颖。 内容:顾总让我留下来,等你忙完出来的时候,把你接走,他说今晚在半岛酒店订了位子。 消息状态:未回复。 秘书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这位未来的顾太太,自从跟了顾明达之后,不回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第43章 太素脉法初试,三指知胎,属实是牛逼 另一边, 在林枫想的时候, 系统奖励在进入脑海之后的融合过程比上一次太乙神针要温和得多。 没有那种排山倒海的信息灌注, 更像是一本泛黄的古籍在脑海里自行翻页,每一页停留两三秒,足够他把核心内容记住,然后翻到下一页。 傅青主女科的绝密真解, 跟市面上流通的版本差别极大。 市面上的《傅青主女科》分上下两卷,记载了带下、血崩、调经、种子等八门类目,方子精妙但解释偏简,后人注疏五花八门,各执一词。 系统给的这个版本多出了一整套“脉理暗注”,每一个方剂后面都跟着一段极其细致的脉象辨析,说明在什么脉象下用这个方、换一种脉象应该加减什么药、加减多少。 这才是核心。 方子谁都能抄,脉象辨析抄不了,因为那需要手指下的真功夫。 而太素脉法本身, 则是一套独立于常规寸关尺切脉之外的进阶体系。 常规脉诊分浮沉迟数滑涩弦紧八大类,太素脉在这八类基础上,又细分出了“根”“神”“气”三重维度。 “根”诊的是先天禀赋;“神”诊的是后天状态;“气”诊的是经络运行。 三重维度叠加, 等于把脉诊从二维平面升级成了三维立体。 打个比方:普通脉诊是给病人拍一张X光片,太素脉法是做一次全身的PET-CT。 信息量差了几个数量级。 融合完成的时候,林枫右手三根手指,也就是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腹出现了一种极轻微的温热感。 这种感觉不是幻觉, 是太素脉法激活之后对指端感觉神经末梢的增敏效应。 触觉分辨率提升了,以前摸不出来的微细脉象变化,现在能捕捉到了。 “林医生,产检的孕妇进来了。” 小周的脑袋从门缝外面探进来。 “让她进。” 门推开, 一个孕妇挺着肚子走进来。 二十八九岁,身高一六五左右,孕晚期的体态,走路重心后移,步幅小,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孕妇裙,脚上是一双平底布鞋,头发用一根发圈松松地扎在脑后。 后面跟着一个婆婆模样的中年女人,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着各种检查单,另一个装着两个桃子和一串葡萄。 “医生好。” “坐。” 林枫接过那沓检查单,翻了一遍。 孕三十二周,产检档案建得很完整,四维彩超正常,糖耐量正常,甲功正常,血常规轻度贫血,这很正常,因为孕妇十个里面六个贫血,这个比例在南江这种三线城市尤其高,跟本地饮食结构偏碳水、动物蛋白摄入不足有关。 常规检查该看的都看了,各项指标中规中矩,放在以前,林枫的处理方式就是按流程走:开补铁医嘱、嘱咐注意胎动、约下次产检时间,五分钟搞定。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了新玩具。 “把右手伸过来。” 孕妇愣了一下,倒也配合,把右手搁在了桌面的脉枕上。 林枫的三根手指落了下去。 食指切寸,中指切关,无名指切尺。 第一层,常规脉象是滑脉,正常。 第二层,太素脉法的“根”维度启动。 指腹的感知精度骤然拉高了一个档次,尺脉深处,肾气的搏动信号被捕捉到了:左尺偏弱,右尺尚可,左尺主肾阴,弱意味着阴血不足,这跟她的贫血数据吻合。 但……更细的东西来了。 右关脉的滑象之下,藏着一丝极其轻微的涩感。 涩脉主血瘀或血虚,在妊娠脉的滑象里混进来一点涩,普通脉诊根本摸不出来,会被滑脉的主体信号盖过去,太素脉法的分辨率够用,林枫的指腹精确地把那一丝涩感从滑脉的底噪里剥离了出来。 右关属脾胃,涩藏在滑底下,说明脾胃的运化功能在某个时间段出过问题,导致气血化生不足,胎儿的供养一度中断过。 “你怀孕前三个月的时候,是不是有过一次出血?” 孕妇的表情变了,眼眸有些慌张。 “量不大,对吧?褐色的分泌物,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三四天?” “你、你怎么……” 孕妇的声音都变得惊疑不定,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婆婆。 婆婆的反应更大:“出过血?你什么时候出过血?怎么没跟我说?” “妈,就一点点,我当时查了网上说少量褐色的没关系,就没去医院……” “你这孩子,怀着孕出血你不去医院?” “行了。”林枫打断了婆媳的交锋:“量少、颜色暗、自行停止,说明当时不是活动性出血,是陈旧性的少量渗血,属于先兆流产的早期表现。好在你的胎盘位置和功能后来都正常了,孩子也没受影响,这个事已经过去了,不用再追究。” 婆婆的嘴还张着,但被“孩子没受影响”这六个字安抚住了,暂时按下火气,退回了凳子上。 林枫的手指还没离开脉枕。 第三层:“气”维度。 十二经脉的运行状态在指下展开。太阴脾经偏滞,阳明胃经有轻微的实热感。 实热? 孕妇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林枫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装水果的塑料袋。 “最近是不是冷饮吃多了?” “没有啊,我很注意的,冰的东西一口没碰。” “水果呢?” “水果……就正常吃啊。” “葡萄一天吃多少?” 孕妇犹豫了一下:“一斤……吧?” 旁边婆婆接话了:“一斤哪够,我天天给她洗两斤,说是吃葡萄孩子眼睛大。” 林枫:“…………” 又来了。 今天第二个“吃葡萄眼睛大”。 “阿姨,眼睛大小是PAX6基因决定的,跟葡萄没有半毛钱关系,葡萄含糖量百克十六克,一天吃两斤等于额外摄入了一百六十克糖,她的糖耐量现在虽然正常,可脾胃已经有积热的苗头了。” 林枫把手从脉枕上收回来。 “你脉象里有一个问题:太阴脾经运行偏滞,阳明胃经有轻微实热,反映到你身上,是不是最近几天胎动比以前频繁了?尤其是吃完水果之后的一两个小时?” “对!” 孕妇一拍大腿,“我还跟我老公说呢,这两天宝宝特别能踢,以前就晚上动动,现在白天也闹腾。” “胎动不安。” 林枫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原因不复杂:你吃的水果太多太甜,脾胃负担加重,湿热蕴结了之后上蒸于胎宫,胎儿在里面不舒服,自然就动得厉害。” “这么严重?”婆婆的脸色有点不自然了。 “现在还不严重,但如果继续这么吃下去,积热不退,往后容易引发胎热,孩子出来之后黄疸指数偏高、湿疹反复发作,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严重了。” 婆婆不吭声了。 林枫把处方撕下来递过去。 “方子不用抓药,食疗就够了,每天早上一碗薏米山药粥;中午饭后喝一小碗冬瓜排骨汤;水果减到每天半斤,品种换一换,西瓜、荔枝、葡萄这些高糖的全停,吃点猕猴桃、火龙果、小番茄。” “另外……” 林枫加了最后一句:“胎位我刚才摸脉的时候判断了一下,目前是枕左前位,标准的头先露,位置很好,不需要纠正。但你要注意,孕三十二到三十六周之间胎位仍然有变化的空间,别长时间仰卧,多左侧卧位,有利于胎儿保持最佳体位。” 孕妇和婆婆对视了一下。 “医生,你刚才没做B超,怎么知道胎位的?” “脉象。” 两个字说出来之后, 孕妇和婆婆都露出了不理解,但大受震撼的表情, 说句实话,今天花五十块钱挂号,也是在宝宝生之前,以防意外发生,现在看来,五十块钱值啊?太值了。 更重要的是, 她们决定在南江一院生孩子了,有这么专业的医生在,生娃娃有什么意外,也能紧急处理。 “林医生,你这个……比算命的还准。” “我不算命,我看病,下次产检两周后,记得把糖耐量复查一下。” “好好好,谢谢医生!” 婆媳俩走的时候,婆婆在门口回头使劲鞠了一躬,那架势像是在庙里磕头。 门关上。 林枫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三根手指,指腹上的温热感还在。 太素脉法的初次实战,效果超出预期。 常规脉诊能摸出浮沉迟数,太素脉法能从脉象里拆出先兆流产的陈旧痕迹、饮食积热导致的胎动不安、以及胎儿在宫内的体位信息。 这三样东西, 放在纯西医的产检流程里, 分别需要——追问病史(患者不说你永远不知道她三个月前出过血)、开一堆化验单等结果、做一次B超。 现在, 三根手指十五秒。 可以, 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自己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激活进度:2/1000】 “可以!!” 林枫直接按下叫号器,继续。 下一个。 再下一个。 …… 门诊的尾声在下午五点十七分到来。 走廊上最后三个病人鱼贯而出之后,候诊区终于空了。 林枫靠在诊椅的椅背上,抬手捏了捏鼻梁,从早上八点二十到现在,九个小时,中间只啃了一包苏打饼干,脑子不累但胃在抗议。 “林医生。” 小周从门外冒出半个脑袋,“最后一个走了,今天的数据我给你统计一下……” “等会儿再说。” 林枫站起来, 想去茶水间倒杯热水。 就在这时, 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很小,比今天任何一个病人进来的时候都轻。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不高不矮,一米七左右的个子,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领子竖起来,拉链拉到了胸口的位置。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大框墨镜,下半张脸被一只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 这身打扮跟下午一点钟第一次出现在这间诊室里的那个白裙女人判若两人。 但林枫认出她了。 身高、体态、走路时左膝微微代偿的步态,这不是陈思颖是谁? 小周也看到了这个人,上前一步:“对不起,今天的门诊已经结束了,如果需要就诊请……—” “让她进来。” 小周愣了一下,看了林枫一眼,退到了门外。 陈思颖走进诊室,反手把门带上了,站在距离林枫办公桌两米远的地方,右手攥着那只小号香奈儿包的金属链条。 然后, 她摘下了墨镜,眼眶是红的。 “林医生,能不能给我五分钟?” 林枫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拿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一下。 陈思颖坐了下来。 第44章 陈思颖哀求,空白支票和一张处方, 陈思颖口罩没摘。 坐下来之后,右手从包的链条上松开,搁在膝盖上,食指无意识地抠着风衣纽扣的边缘。 林枫也没催她,诊了一天的病,他的耐心储备反而比早上更充裕,因为……医生的耐心是一种职业技能,跟体能不同,不是越用越少,是越用越顺手的。 “顾明达的秘书还在楼下大厅等我。”陈思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他说去卫生间,从消防通道绕上来的。” “你来是想说什么?” 陈思颖抬起头,隔着口罩长出了一口气:“下周三,顾明达还会带我来做婚前体检,他下午那些话你也听到了,他要的不是一份体检报告,是一份'验货清单'。” “验什么?” “能不能生。” “我们签了婚前协议,他那边的律师起草的,三十二页。其中第十七条写着:女方若在婚后三年内未能完成生育任务,男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婚约,女方需退还全部彩礼及婚恋期间男方提供的所有财务支持,总额大概……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 “协议里还有一条更狠的。” 陈思颖的声音有些苦涩和无奈:“第二十一条:若婚前体检发现女方存在影响生育能力的重大健康问题且未事先告知,视为隐瞒欺诈,男方有权索赔精神损失费,上限不低于所有财务支持总额的两倍。” 两倍就是两千八百万。 一个退役的歌舞团首席舞者,就算把骨头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所以你是被绑住了。”林枫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嗯!!” 陈思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自语道:“我十五岁进省歌舞团,跳了十二年,退役的时候膝盖废了一半,积蓄不到三十万,认识顾明达是在一个商会的晚宴上,他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妻子,我需要一个……一份退路。” 作为医生, 这种故事林枫听过很多版本。 不同的面孔,相同的结构:一方出钱,一方出人,用合同把婚姻变成一笔交易。 “你找我,是想让我在体检报告上做手脚。” “…………” 陈思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香奈儿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张支票。 空白的。 收款人一栏空着,金额一栏也空着,左下角是顾明达的私人银行账户信息和一个已经签好的名字:陈思颖。 这显然是她的私房钱账户。 “你填多少都行。” 支票被推到了办公桌上。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空白支票的纸面在台灯光线下泛着一层银行专用的防伪水印。 “陈小姐,你来之前应该做过功课。” 林枫把支票用两根手指推了回去,推到陈思颖一侧的桌沿,“今天下午,顾明达比你出得早、来得猛,在这间诊室里提了跟你一模一样的要求,我拒了。” “现在你让我出一份假报告,方向相反,性质相同。” “我下午对他说过一句话,重复给你听: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医生手里的笔,只写事实。” “造假这种事,无论是帮他还是帮你,我这里都办不了。” “……” 陈思颖的手指停在那张支票的边缘,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推。 她的嘴唇在口罩下面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眼泪掉下来了。 林枫没有递纸巾, 医生, 不能共情的, 一旦共情那就完犊子了。 因为生老病死那么多,共情不完的。 所以, 林枫等她哭的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口罩摘了,把手伸过来。” 陈思颖懵了一下。 “干什么?” “号脉。” 陈思颖没动。 “你不是顾明达的人,你也不是我的病人,你现在就是一个走进诊室的普通女性。”林枫把桌面上的脉枕推到她手够得到的位置,“号完脉我有话跟你说,五分钟。” 陈思颖犹豫了一下,便摘下口罩,把右手搁上了脉枕。 林枫的三根手指落下去的瞬间,太素脉法和真实之眼同时工作。 信息流在指下铺展开来。 第一层:桡动脉搏动频率78次/分,脉体细弦,尺脉沉弱。 第二层:太素脉法的“根”维度:肾精亏损严重,左尺脉几不可及,先天禀赋的根基被后天的极端节食掏空了,长年体脂率维持在16%以下,身体进入了一种“战时状态”,使得大脑判定外部环境食物匮乏,于是主动关闭生殖功能以保存能量。 第三层:“气”维度:冲任二脉虚寒,带脉约束无力。翻译成白话:负责生殖的两条奇经八脉能量不足,子宫和卵巢如同冬天没有暖气的房间,功能全面下降。 林枫的手指在脉枕上停了十五秒。 “左膝半月板有陈旧性损伤,应该是跳舞的时候落下的老伤,阴天下雨会酸。” 陈思颖的嘴唇抖了一下。 “胃壁薄,幽门螺杆菌阳性,慢性浅表性胃炎,空腹的时候经常反酸烧心。” 她的手指在脉枕上微微蜷缩。 “最致命的不是这两样,是你从十几岁开始节食控重,将近十五年的时间,基础体脂长期低于健康阈值。下丘脑-垂体-卵巢轴的功能紊乱了,子宫内膜只有零点五公分,正常受孕需要的最低厚度是零点八。” 说完这些, 林枫把手收回来:“自然受孕概率不到同龄女性的一半。” “…………” 听着这些话, 陈思颖的脸色经历了几个阶段的变化:先白,再灰,最后定格在一种木然的表情上。 “三个月前我去省城的华西生殖中心查过,挂的是生殖内分泌科,主任医师看完报告跟我说的话,和你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区别在于。” “她做了抽血、做了超声、做了激素六项,前后花了两天时间和四千多块钱才得出结论,你坐在这里摸了我十五秒的手腕。” 林枫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在处方笺上下笔了。 “省城那边给你什么方案?” “人工周期疗法,补充外源性雌孕激素模拟月经周期,让内膜增厚,主任说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才能评估效果,而且……她说这种下丘脑性的卵巢功能抑制,如果不改变根本的体重和饮食模式,用药也可能是无效的。” “她说得没错。” “所以我没有半年。”陈思颖的语速快了一点:“下周三还回来体检,一个月后婚礼,顾明达要的不是我恢复健康,他要的是一份写着'适宜妊娠'的报告。” 笔尖在纸面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林枫写完最后一个字,把处方笺撕下来,放在桌面中央。 “造假不行,我说过了。” 陈思颖的肩膀垮了一截。 “但治,可以。” 肩膀又回来了。 “省城主任说的人工周期方案没有问题,大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时间不够、你的身体底子又太差,纯西医的激素替代疗法追不上你需要的速度。” “我的方案是中西医合治,西药那边,低剂量的戊酸雌二醇片继续用,不要停,这是兜底的;中医这边,我给你开一个方子,核心思路是填精补髓、温养冲任。” “另外,每周来我这里扎一次针,温补肾阳、调理冲任。” “三个月。” 林枫的手指在处方笺上敲了一下,“三个月内如果你严格配合,子宫内膜厚度回到零点八以上、卵泡恢复发育、自然受孕率提升到正常水平,我还是有把握。” 陈思颖盯着那张处方笺。 上面的字迹跟下午方亦芳那张一样,药名后面的克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鹿角胶、紫河车、菟丝子、巴戟天、当归…… “可是……下周三的体检怎么办?” “体检我正常出报告,写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帮你隐瞒,也不会帮你夸大。” “那顾明达看到报告……那是你和顾明达之间的事。”林枫靠回椅背上,“我是医生,不是你们的婚姻顾问,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你的身体治好,至于那份婚前协议、那一千四百万、还有那个控制欲……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我的处方里。” “好!!” 陈思颖的手指松开了风衣纽扣的边缘。 “还有一句话,你听不听随你。” “你说。” “顾明达如果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你的身体问题完全可以一起面对,三个月治疗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如果在乎的只是你的子宫能不能按时交货,那你签的不是婚前协议,是卖身契。” “治不治,你自己选,支票收回去。” 陈思颖低着头,把那张空白支票从桌沿上拿回来,叠了两折,塞进包里。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转过身,对着林枫弯了一下腰。 弯腰的角度不算大,但……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戴着香奈儿包、手上闪着鸽子蛋钻戒的女人在一间十来平米的医院诊室里做这个动作,画面本身就自带十倍反差的冲击。 “谢谢。” 两个字说完, 她重新戴上口罩和墨镜,拉开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枫把那张没有人领走的处方笺折好,放在抽屉里。 她会回来拿的。 或者不会。 总之, 不是他能替她做的决定。 他现在需要做的决定只有一个:下班之前去食堂吃点东西,还是回万福村让周桂兰投喂。 肚子替他做了选择, 食堂, 就现在。 第45章 六十八个号与特需一号诊室 只不过, 林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小周的脑袋第三次从门缝外面探进来。 这一次,她整个人都挤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A4纸,脚步频率很快,白色护士鞋在地板上每秒钟“吱”四下。 “林医生!数据出来了!” 她把A4纸拍在办公桌上。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手写的门诊统计表。 “今天您总共接诊六十八位患者,产科四十二位,妇科二十六位,平均每位用时十一分钟。” 小周一口气念完这三行数字,吸了一口气。 “零投诉。” “零。” “还有……” 她从A4纸底下又抽出一张更小的纸,是从意见簿上撕下来的:“这个是三十七号病人写的,我给你念一下……” “不用念了。” “就两句话我念一下嘛——'来南江一院看了三年妇科,第一次遇到男医生号脉,号完之后什么毛病都说出来了,比机器还准。以后挂号只挂林枫医生,别的不考虑。'” 小周念完之后, 还露出了无比感慨的神色,眼神里充满了一种“你看你看,我就说吧”的得意。 好像被夸的不是林枫,是她自己。 “行了,收好。” 林枫把意见簿的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林医生,你不高兴吗?六十八个号啊!零差评!以前赵……以前咱们科最多的一天才五十四个,还被投诉了两次。” “高兴,很高兴。” 林枫站起来,把听诊器收好:“帮我把明天的门诊改成下午半天,上午我去大查房,还有VIP病房李夫人的术后管理不能全扔给冯医生。” “好嘞!” 小周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往门外跑。 刚跑到门口,又折回来。 “对了林医生,刚才有个戴口罩的女的出去之后,顾明达那个秘书在楼下大厅截住了她,两个人好像争了两句,然后那女的坐出租车走了,没坐秘书的车。” “跟我没关系。” “哦。” 这一次小周真走了。 林枫开始收拾桌面,将处方笺归拢到抽屉里,笔插回笔筒,电脑关机。 结果, 将白大褂的扣子解到一半的时候,门再次被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很大。 嗯! 是刘德明。 南江一院的院长。 “小林,忙完了?” “忙完了。” “辛苦了。” 刘德明走到办公桌前面,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串钥匙。 两把。 一把是门禁电子卡,白色塑料外壳,正面印着“门诊综合楼三层·特需1号诊室”;另一把是金属的传统钥匙,看成色是黄铜的,应该是柜子或保险箱的备用锁。 刘德明把钥匙放在林枫的办公桌上。 “三楼的特需一号诊室,从今天开始正式划拨给你使用。” 林枫的手指停在白大褂最后一颗扣子上。 特需一号诊室。 他知道那间屋子。 门诊综合楼三层东侧尽头,独立区域,双道门禁,配置上跟普通诊室不在一个量级:进口的西门子超声诊断仪,独立的采血和化验窗口,VIP候诊区有真皮沙发和自助饮品机,甚至还有一间小型的独立手术处置室。 这间诊室过去五年只接待过三类人:省级以上领导的体检保健、院长和副院长的私人关系户、以及偶尔来蹭设备做科研数据采集的学术大牛。 科室主任级别的临床医生,没进去过。 “刘院长,这个规格不低。” “你值这个规格。” 刘德明露出了很自然的微笑:“小林啊,中午的事我理解,你门诊排满了走不开,正常。今天不谈别的,就说一件事,你现在代管妇产科,科室的资源配置需要跟上,总不能让你继续在这间十来平米的诊室里挤着看六十八个号。” 说着, 他的手指还隔空点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林枫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扫了一圈:褪色的蓝布帘子、摞在墙角积灰的无菌手套纸箱、检查床的床单起了球、窗台上那几本卷了角的杂志。 客观地说, 刘德明描述的问题是存在的。 六十八个号挤在这间屋子里看了九个小时,动线设计不合理,检查区和问诊区之间只隔了一道帘子,隐私性差;没有独立的超声设备,每次需要做B超都得让病人跑到二楼影像科排队,来回一趟至少浪费二十分钟。 特需一号诊室能解决这些问题。 但刘德明送钥匙的目的不只是解决问题。 之前的关系结构很清晰:赵德发是他的人,林枫是赵德发的对立面。 现在赵德发倒了, 林枫靠着救命之功和省卫健委的背书成了科室的核心,刘德明需要重建跟妇产科的关系通道。 送钥匙就是递橄榄枝。 特需一号诊室的象征意义大于实用意义:你是我重视的人,我愿意把最好的资源给你,请你也给我一个台阶。 这笔账林枫算得清楚。 “行,我收了。” 刘德明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不过有个条件。” 刚松的肩膀又不经意间的紧回去了。 “特需诊室的排班我自己定,接诊范围我自己定,挂号费按现行标准不涨价;另外,特需一号那台西门子超声不能只给我一个人用,何峰和冯芸的门诊也需要升级检查设备,二楼这两间普通诊室各配一台国产的迈瑞DC-80够了,采购走院内流程,我不签字不批条,你走正常的设备科审批。” 刘德明眨了两下眼。 他来之前准备了三套方案应对林枫可能提出的要求。 第一套:加薪。准备好了数字,最高可以上浮百分之四十。 第二套:给编制内职级晋升打报告,流程漫长但态度到位。 第三套:安排进修名额,送他去省妇保跟郑晓薇的团队合作。 三套方案没一个用得上。 林枫要的不是个人利益,要的是科室资源。 两台迈瑞DC-80,单价三十来万,加起来不到七十万,对于一个年营收过亿的三甲医院来说,连零头都算不上。但……这个要求的性质跟加薪完全不同,加薪是个人得利,配设备是科室得利。 林枫把“领导给我好处”这件事,转手变成了“领导给科室配资源”。 聪明。 也棘手。 因为照单全收的话,等于承认之前对妇产科的资源倾斜是不到位的,间接打了他自己的脸。 可要是不答应, 今天送钥匙的诚意就打了折扣。 “设备的事我跟设备科商量一下,你说的那个型号我记下了。”刘德明把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 “行。” 林枫拿起那串钥匙,看了一眼电子门禁卡上的编号,随手装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这和周文昌的名片一个待遇,没有双手接过并端详三秒以上的仪式感。 刘德明站在诊室里, 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按照他的剧本,送完钥匙之后应该顺势邀林枫去鸿德私房菜补上中午那顿饭,可林枫的表情太淡定了,淡定到让他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开口。 “刘院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没了。” 刘德明拿起公文包,退向门口,“那你忙,哦不,你下班,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转身,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门关上之后, 林枫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子门禁卡翻了个面。 背面贴着一张小标签,手写的两行字,是设备科的人写的,字迹潦草:“特需1号·进口西门子ACUSOn SeqUOia超声·24小时恒温空调·独立卫生间含淋浴。” 独立卫生间含淋浴。 一个诊室配淋浴间,这个配置很离谱,但考虑到原本接待的是省级领导的保健体检,领导们做完检查想冲个澡也合理。 林枫把门禁卡收好, 走出诊室。 走廊上已经没有病人了。 日光灯管把空无一人的候诊区照得煞白,蓝色塑料椅上留着坐了一天的人留下的热气和褶皱。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 值班护士正在录入最后一批医嘱。 看到林枫走过来,两个护士同时站直了身体。 “林医生辛苦了!” “嗯,明天的排班表发了没?” “发了发了,何医生和冯医生明天白班,您的门诊调到下午半天了,小周已经在系统里改好了。” “好。” 林枫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何峰。 手里端着一个饭盒,铝制的那种老式饭盒,盖子上沾着米饭粒。 “林老师!” 何峰一看到他,麻利地往旁边让了一步,“我刚去食堂打了饭,你吃了没?” “没。” “那这个给你!” 何峰把饭盒塞过来,盖子掀开一角,里面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肉,上面盖了一层米饭。 “我再去打一份就行,食堂还没关。” 林枫看了一眼饭盒里的红烧肉。 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食堂大师傅今天的发挥在线。 “谢了。” 正饿着的林枫接过饭盒,不打算去食堂了。 第46章 劳斯莱斯的礼物,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枫端着何峰的饭盒走进值班休息室,把门带上,坐在那张弹簧已经塌了一半的单人沙发上,掀开盖子。 红烧肉的酱汁把米饭染成了浅棕色,西红柿炒鸡蛋还带着锅气。 九个小时没正经吃东西, 苏打饼干撑的那点底早在第四十个号之后就消化干净了。 林枫吃饭的速度依然是战斗式的,五分钟,饭盒见底,连锅巴都刮了。 接着, 把饭盒洗了盖好, 出门。 电梯下到一楼,穿过门诊大厅往外走。 这个时间点正好是白班和夜班交接的间隙,大厅里人流还算密集,下班的医生护士三五成群往外走,手里拎着饭盒、背包、换下来的洗手衣。 林枫混在人群里, 跟几个认识的护士点了点头,推开旋转门。 傍晚六点的南江,太阳还挂在西边的楼顶上,光线从橘红色往暗金色过渡。 医院正门的广场上停着接送病人的私家车、出租车和几辆电动三轮,以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不是翡翠湾小区那种远远停在车位里的低调画风。 这辆幻影停在广场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车身的帕特农银在夕阳下反着一层奶油色的光,前脸那个飞天女神标志对着医院大门。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三十五六岁,身高一米八,穿一套深藏蓝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皮鞋擦得能映出人影。 林枫一眼就认出来了。 上次在VIP走廊上见过这张脸,李正豪身边那个全程不说话的影子。 秘书看到林枫从旋转门里出来,腰弯了下去。 “林先生。” “李会长让我给您送几样东西过来。” 说着, 秘书转身从幻影的后备箱里搬出了两个箱子。 第一个箱子不大,深棕色的老牛皮,铜制搭扣,搭扣上挂着一个小锁,钥匙用红绳系在锁孔旁边。 “这是会长托人从京城一位藏家手上收来的,《针灸甲乙经》宋刻残本,外加一套清宫太医院抄本《妇人大全良方》,有宫廷藏书印,会长说,这些东西放在藏家手里是古董,放在您手里才算物尽其用。” 听了这句话, 林枫的手指碰到那个铜搭扣的时候,指腹传来一阵凉意。 绝对是老东西。 第二个箱子长条形,银灰色的航空铝合金外壳,表面贴着两张标签:一张德文,一张中文。中文那张写着“Karl StOrZ定制手术器械套装——腹腔镜专用”。 Karl StOrZ,德国卡尔史托斯,全球顶级的内窥镜和微创手术器械制造商。国内三甲医院用的大多是标准版,定制版的意思是根据术者的手掌尺寸、握持习惯和操作偏好专门打造的一套器械。 “会长说他不懂医疗器械,是让省妇保的郑主任帮忙选的型号,器械的参数郑主任根据您的手术视频估算了手型数据,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返厂调整。” 郑晓薇? 林枫露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这个女人的执行力是真的猛啊?他前天才在卫健委拒绝了她的邀请,转头她就通过李正豪的渠道把定制器械送过来了。 名义上是李正豪的谢礼,实际上郑晓薇在里面掺了私货。 她的意思很明确:你不来省妇保没关系,工具先用着,用顺手了,人迟早会来。 高。 广场上, 下班的医护人员陆续从旋转门里出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被那辆幻影吸走了。 几个年轻的规培医生掏出手机偷拍,镜头对着车标和秘书的方向,嘴里嘀嘀咕咕。 “谁的车啊?” “不知道,是不是院长的朋友?” “院长坐奥迪A6,开不起这个。” “你看那个人在跟谁说话?” “好像是妇产科那个……”“林枫?!” 窃窃私语的声浪越来越大。 秘书站在幻影旁边,姿态标准,双手交叠在身前,全程保持四十五度的微躬。 林枫扫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目光。 “替我谢谢李会长。” “是,会长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转达: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您开口就是,不用客气。” “好。” 秘书再次弯腰, 然后退后两步绕到驾驶座,拉开门坐进去。 幻影的6.75升V12发动机启动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车子从广场上滑出去,汇入车流,消失了。 广场上剩下林枫一个人,左手提着一个老牛皮箱子,右手拎着一个铝合金器械箱。 以及, 停在非机动车区铁栏杆旁边的那辆绿色雅迪。 林枫走到雅迪跟前,把两个箱子放在地上,从座椅下面的储物格里掏出一根黑色的弹力绳。 老牛皮箱子放后座左边。 铝合金器械箱放后座右边。 弹力绳从左到右绕了两圈,卡在后座的挂钩上,拽了一下,紧实。 头盔扣好。 拧电门。 雅迪载着价值几百万的古籍和定制器械,“嗡”一声驶出了非机动车区。 至于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到,林枫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受贿?不存在的,别人三百万都送了,这算什么啊? 身后,三个规培医生站在原地,手机举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把那两箱东西绑电瓶车上了?” “绑了。” “弹力绳绑的?” “弹力绳绑的。” “牛逼。” …… 万福百货。 晚上八点,林枫洗完澡躺在床上,两个箱子摆在书桌上还没打开。 古籍的事不急,得找个干燥阴凉的地方妥善保存;器械倒是可以明天带去医院试试手感,或许后面沈清禾的手术用得上。 说到沈清禾,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清禾的微信。 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张玻璃书桌的桌面以下部分,镜头角度从椅子的高度往下拍:一双光着的脚踝正在做勾伸动作,脚尖朝上勾到最高点的瞬间被定格。 脚踝纤细, 踝骨的轮廓很清晰,皮肤上没有任何瑕疵。 配文:“谨遵医嘱,第二天打卡。” 林枫看了两秒。 从医生的角度出发, 踝泵运动的标准姿势是脚尖尽量上勾至与小腿呈90度以内,再下压至脚面绷直。 照片里的角度和幅度都到位了, 说明她确实在认真做。 林枫回了一条消息:动作标准, 接着, 沈清禾又发信息来询问下周三是否有空安排腹腔镜手术…… “可以……现在我将术前准备事项发你……” 林枫进入了医生的状态,打了一段话:“术前三天开始低渣饮食,术前一天流质,手术当天零点后禁食禁水。术前需要完善的检查包括血常规、凝血四项、肝肾功能、心电图、胸片,这些可以提前一天来院做,我给你开单子,走绿色通道。” 发完。 四十秒没回复。 林枫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 手机又亮了。 沈清禾:“收到,我周二下午过来做术前检查。” 隔了五秒,第二条。 沈清禾:“林医生,你对所有病人都这么冷淡,还是只对我这样?” 林枫:“早点休息。” 沈清禾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大概过了二十秒, 回了一个“晚安”和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 林枫锁屏。 楼下, 周桂兰的声音又飘上来了,这回不是跟林建国说话,是在打电话。 “李嫂啊,我跟你说,我家小枫今天门诊一天看了六十八个病人!六十八个!你们家小刘在骨科一天才看几个?什么?你说人家是骨科不一样?妇产科怎么就不一样了?救死扶伤分什么科……” 林枫露出了无奈之色, 他回来只是随便的说了一句,父母亲骄傲感就爆棚了。 再加上今天他在同城抖音热搜榜第一,父母亲平时不爱刷抖音,都破天荒的刷了几个小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只能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47章 大查房与鬼门关前的十秒钟 次日早上七点五十。 林枫穿着白大褂走进妇产科病区的时候,走廊两侧已经站满了人。 何峰、冯芸、四个住院医、三个规培生、八个护士,加上护士长,十八个人沿着护士站到病房走廊的动线排成一列。 对了, 随着赵德发倒台, 他带的留院研究生,以及他老婆的远房侄子也都不分先后的请假了。 言归正传, 这是林枫代管妇产科之后的第一次全科大查房。 以前赵德发主持查房的画风是这样的:他走在最前面,保温杯端在手上,每到一个病床前停三十秒,听管床医生汇报,点两下头,说一句“继续观察”或者“换药方案调一调”,然后走向下一个,全程不碰病人,不看化验单原件,不提问,更不号脉。 走完一圈四十分钟,回办公室泡枸杞。 今天不同。 林枫走在最前面,没端保温杯,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步幅不大但节奏快,何峰小跑了两步才跟上。 第一间病房。 三十四床,剖宫产术后第四天,恢复良好。 林枫翻了一遍护理记录,检查了切口敷料,问了排气和哺乳情况,三分钟走完。 第二间。 三十六床, 自然分娩后会阴侧切,缝合处轻度水肿。 林枫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让护士换了一种弹力更好的敷料,叮嘱坐浴消毒的频次,两分钟搞定。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效率高得让后面的队伍有点跟不上,规培生的笔记本翻页速度越来越快,写字都开始潦草了。 走到第七间病房门口的时候,何峰的步子慢了下来。 这间病房住着一个产妇,术后三天,从昨天开始持续低热,体温在37.5到38.2之间徘徊,退了又升,升了又退。 何峰是管床医生。 他提前在门口把病历夹打开,翻到体温单那一页,握着笔的手攥得太紧了,指尖有点发红。 “林老师,四十二床的情况比较棘手。” 林枫推门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二十九岁的产妇, 姓陆, 剖宫产术后七十二小时。 面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贴着一张退热贴,已经热得翻卷了边。 床头柜上摆着三瓶没喝完的水和一个橘子,旁边坐着产妇的丈夫,黑眼圈比产妇还重。 “汇报。” 何峰翻开记录本,清了一下嗓子。 “四十二床,陆某,二十九岁,G1P1,三天前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手术顺利,术中出血约三百毫升,术后第一天恢复良好,排气正常,母乳喂养已开始。” “术后第二天下午开始出现低热,最高体温38.2度,无寒战,无咳嗽咳痰,切口敷料干燥无渗出,恶露色量正常,无异味。” “查血常规:白细胞11.2×10?/L,中性粒细胞比例偏高,CRP轻度升高,腹部超声未见明显液性暗区,子宫复旧正常。” “考虑术后切口深部感染可能,已予头孢西丁二代广谱抗生素静滴四十八小时,体温无明显改善,昨晚再次升至38.1。” 汇报完, 何峰把记录本合上,后背的衬衫已经汗湿了一块。 林枫没接话。 他走到病床右侧,低头看了一眼产妇的腿。 被子盖到膝盖以上,露出来的小腿部分穿着白色的棉袜,左腿自然伸直,右腿微微弯曲,膝关节屈了大概十五度。 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术后病人在床上的姿势通常有两种:要么两腿伸直平放,要么双腿都微屈以减轻腹部张力。单侧屈膝而另一侧伸直,这个姿势不太常见。 “右腿是什么时候开始弯的?” 这个问题不是问何峰,是问产妇丈夫。 男人愣了一下:“啊?弯?” “她的右腿一直保持这个角度,还是刚才才弯的?”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妻子的腿,努力回忆。 “好像……昨天晚上开始的?我当时以为她翻身没翻过来,帮她伸直了一次,她说不舒服,又弯回去了。” 林枫没有继续问,伸出右手。 “手伸过来。” 产妇虚弱地把右手腕搁上了林枫临时垫在床沿上的一本病历夹。 太素脉法启动。 三根手指落下。 第一层:脉率92次/分,偏快,这跟低热状态一致,没有额外信息。脉体偏细偏弦。 第二层:“根”维度——肾气尚可,先天底子不差,产后气血亏虚属于正常范围。 第三层:“气”维度——问题来了。 足太阴脾经的搏动在右侧尺脉深处出现了一个微弱的滞涩信号,这个信号的位置对应的不是子宫,是子宫后方偏右侧的盆腔深部静脉丛。 林枫的手指在脉枕上多停了五秒。 信号很细, 细到普通脉诊别想摸出来。 太素脉法把这条信号从背景噪音里剥离出来之后,诊断链条在两秒内闭合了,右侧盆腔深部静脉里有东西。 不是脓肿,不是积液,是血栓。 而且不是单纯的血栓。 血栓表面附着了细菌生物膜:脉象里那一丝“涩中带浊”的特殊质感,翻译成现代医学语言就是:感染性血栓。 这就解释了所有矛盾。 为什么切口没问题?因为感染源不在切口。 为什么超声没发现?因为常规腹部超声的探头频率是3.5MHZ,穿透力强但分辨率有限,盆腔深部静脉丛的位置太深了,被充气的肠管和产后增大的子宫挡住了大半视野。 为什么广谱抗生素不管用? 因为血栓表面的细菌生物膜是天然的药物屏障,抗生素的有效浓度根本渗透不进去。 为什么右腿弯着? 因为右侧盆腔深静脉有血栓的时候,伸直右腿会牵拉髂静脉,引起隐约的胀痛,患者本能地屈膝以减轻不适。 一个下意识的弯腿动作,把整个诊断串起来了。 真实之眼同步激活,信息流在视野中铺展。 果然, 右侧髂内静脉的分支里, 有一枚直径约八毫米的附壁血栓,血栓表面覆盖着一层不规则的生物膜结构,颜色灰黄。 八毫米。 这个尺寸不大不小,小到常规检查发现不了,大到一旦脱落,顺着髂静脉进入下腔静脉,再进入肺动脉,就是急性肺栓塞。 致死率,看运气。 运气好的堵小分支,胸痛咳血进ICU。运气差的堵主干,当场心跳骤停,连抢救的时间都不给你。 林枫把手从脉枕上收回来,站直了。 周围十二个人都在看他。 何峰额头出现了一抹冷汗,他知道林枫号脉之后沉默越久,事情就越大。 “不是切口感染。” 六个字出来,何峰的脸一下子就有些白了。 “右侧髂内静脉分支有附壁血栓,血栓表面合并细菌感染,这才是她持续低热的原因。” “什么?” 何峰的嘴张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身后的冯芸往前迈了半步。 “附壁血栓?常规超声没打到……” “换YD超声,探头频率7.5MHZ,分辨率够用,从YD穹窿的角度打进去,避开肠气干扰,能直接看到髂内静脉的分支。” 林枫的视线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 “现在。” 这两个字的音量不大,却是让走廊里的空气压了一下。 “头孢西丁立刻停掉,换万古霉素联合甲硝唑,覆盖革兰阳性球菌和厌氧菌,同时起低分子肝素皮下注射,依诺肝素4000IU,每十二小时一次。” 何峰已经在记了,笔尖在纸上抖。 “D-二聚体加急查一个,凝血四项同步复查。,如果D-二聚体大于2000μg/L,说明血栓负荷偏重,需要考虑升级为治疗剂量的抗凝。” “还有……”林枫低头看着病床上的产妇,语气稍微放缓了一点:“从现在开始双下肢穿弹力袜,气压泵治疗每天两次,每次三十分钟,右腿不要强行伸直,让她保持舒适体位就行。” “林老师,这个血栓有脱落风险吗?”何峰的声音发干。 “有,所以抗凝不能拖。” 何峰合上记录本,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林老师,我去开医嘱,经YD超声让谁来做?” “我来。” …… 二十分钟后。 经YD超声的探头在林枫手里稳稳地调整角度,屏幕上的灰阶图像随着探头的微小转动而变化。 右侧盆腔深部, 髂内静脉的一个分支里, 一团椭圆形的中等回声影清清楚楚地挂在血管壁上。 八毫米。 冯芸站在超声屏幕旁边,两只手攥着白大褂的下摆,有些后怕的说道:“真的有。” “呼!!” 何峰靠在墙上,两腿发软。 如果今天没有查出来这个血栓,广谱抗生素继续用三天五天,体温退不下来,按照常规思路下一步大概率会开腹探查。 开腹的时候腹压变化、体位变化、麻醉药物对血管的影响,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让这枚八毫米的附壁血栓松动、脱落。 然后就是肺栓塞。 手术台上突发肺栓塞。 何峰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超声图像被保存、打印,林枫把探头递给护士,摘掉手套。 “D-二聚体结果出来了没有?” 护士站那边传来小周的声音:“出来了!2340!” 2340μg/L。 超过了他给的阈值。 “依诺肝素改治疗剂量,1mg/kg体重,每十二小时一次,立刻执行。” 何峰从墙上弹起来冲向护士站。 产妇的丈夫站在病房门口,整个人处于一种信息过载的懵态,他听不懂什么附壁血栓什么肺栓塞,但从医护人员的表情和跑步的速度里,读出了四个字:命悬一线。 “医生……我老婆她……” 林枫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发现得早,用上药就没事了。” 男人吓得的膝盖弯了一下,没跪下去,靠着门框站住了。 眼泪倒是掉了。 第48章 监控截图与一个男人的控制欲 查房继续。 后面的病床再没出现这种惊险的场面,林枫的节奏回到了正常速度。 走到VIP病房的时候,冯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夫人今天情况怎么样?” “体温正常,血红蛋白回升到95,凝血四项全部正常,D-二聚体降到了600多,子宫收缩良好,恶露减少。” “活动情况?” “昨天在床边坐了八分钟,今天上午在护士搀扶下走了走廊半圈,大概四十米,没有不适。” “可以,活动量逐日递增,但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弹力袜继续穿。” 林枫推开VIP病房的门。 房间里光线柔和,窗帘拉了一半,床头柜上摆着一篮新鲜水果和两束百合花。 李夫人半靠在床头, 怀里抱着一个裹在浅蓝色襁褓里的婴儿,刚刚哺乳完毕。 看到林枫进来, 李夫人的脸上浮出笑容。 “林医生。” “嗯,恢复得不错。” 林枫站在一米五之外的距离,产妇哺乳期间的隐私距离他把握得很好:“今天的重点提醒一个事,出院之后的头两周不要长时间坐着不动,每隔一小时站起来走两分钟,你的年龄加上DIC的病史,深静脉血栓的风险比普通产妇高。” 李夫人连连点头。 从VIP病房出来,林枫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八分,整个大查房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回到科室那头的主任办公室,现在是他的办公室了。 门上的铭牌还没换, “妇产科主任 赵德发”几个字印在金色的塑料牌上,边缘已经有些掉漆了。 林枫没管那块牌子, 推门进去坐在办公桌后面。 椅子上赵德发坐了十二年留下的凹陷,跟林枫的体型不太匹配,偏大了一号。 脑海中,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查房诊断事件结算中……】 【事件:精准识别术后隐匿性感染性血栓,阻止潜在肺栓塞致死风险。】 【声望值:+500。当前总声望:233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28/1000。】 二十八了。 昨天六十八个门诊号推了二十个进度,今天查房又加了八个。 一千的目标好像也不远了。 林枫关掉系统面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的笔记本,是赵德发留下来的,扉页上还写着“工作随笔”四个字,字迹圆滑,一看就是拿来应付检查的。 林枫翻过扉页,在第二页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 “四十二床,陆某,感染性血栓,经YD超声确诊,抗凝+靶向抗感染。注意:术后低热鉴别诊断清单需要更新,盆腔深静脉血栓合并感染应列入常规排查项。” 写完, 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办公桌上那些赵德发没签完的旧处方单上,那枸杞水干涸之后的痕迹还在桌面上画着一圈淡黄色的水渍。 林枫看了那圈水渍两秒,拉开抽屉把旧处方单全部清理掉,扔进垃圾桶。 桌面也擦拭了一番, 干净了。 同一天。 上午十一点。 南江城发集团。 总部大楼在南江新区的CBD核心地段, 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建筑,楼顶巨大的“城发”lOgO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 顾明达坐在他那张价值十八万的赫曼米勒办公椅上,面前的桌面收拾得一尘不染,和林枫那间十几平米诊室里的杂乱相比,这里的秩序感强到了极致。 文件夹按颜色分类,笔筒里的笔按品牌排列,甚至桌面上那杯手冲咖啡的杯柄都朝着固定的方向。 秘书小张站在办公桌对面一米二的位置。 “说。” 小张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推到顾明达够得着的范围。 “昨天下午五点二十三分,陈小姐从消防通道重新进入门诊楼二层,五点二十五分出现在妇产科走廊上,五点二十六分进入林枫的诊室,五点四十一分离开。” 顾明达没有伸手拿信封。 “监控?” “医院门诊楼各层走廊都有摄像头,我通过院办的关系拿到的截图,诊室内部没有摄像头,所以进去之后的画面没有。” 顾明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一下。 “十五分钟。” “是。” “她一个人进去的?” “一个人,进门之前换了衣服,风衣、墨镜、口罩,不想被认出来。” 顾明达拿起那杯手冲,喝了一口。 信封被打开。 三张截图。 第一张: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女性侧影,左手扶着栏杆往上走,步态急但动作轻,怕被听到脚步声。 第二张:妇产科走廊上,同一个女性站在一间诊室门口,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头微微偏向走廊另一端,确认没有人注意她。 第三张:从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拍到的远景,女性推门进入诊室,门即将关合的一瞬间,她的半个侧脸暴露在镜头里,墨镜和口罩遮不住下颌线的轮廓。 陈思颖。 顾明达把三张截图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用食指依次点过去,发出了轻微的“笃笃”声。 “她出来的时候呢?” “五点四十一分从诊室出来,原路返回消防通道下楼,在一楼大厅被我截住了,我告诉她您在半岛酒店订了晚餐,她说有事,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出租车去了哪?” “跟了一段,到江南路口拐进了老城区,后来堵车跟丢了。” 顾明达的咖啡杯放回杯垫上,道:“她打的那辆出租车的车牌记下了?” “记了,江J-3827F。” “调行车记录。” “已经在查了,出租车公司那边下午能出结果。” 顾明达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落地窗外, 南江新区的天际线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出一层热浪,CBD的玻璃幕墙群互相反射着光,亮得扎眼。 小张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跟了顾明达六年,太了解这个男人的思维模式了,那就意味着沉默的时间越长,后面的指令越狠。 “小张。” “在。” “下周三我带她去医院做婚前体检,还是去林枫那里。” 小张没有立刻回应。 他昨天亲眼看到顾明达在诊室里被林枫怼回来的场面,按常理推断,老板应该不会再去那个让他丢脸的地方。 “您确定还去林枫那里?” “确定。” 顾明达从抽屉里抽出一根雪茄,也不急着点,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她瞒着我,换了衣服走消防通道偷偷跑回去找一个男医生,关上门待了十五分钟。” 雪茄在他的手指间转了半圈。 “我不关心她是不是去看病,我关心的是: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一件事。” 顾明达把雪茄搁在桌面上,从西装内袋摸出手机,翻出一段文字给小张看。 是一份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 不是陈思颖和他的聊天,是陈思颖和一个备注为“H医生”的人的对话。 小张扫了一眼。 H医生:建议您尽快完成系统性检查,以评估内分泌功能恢复情况,目前的激素水平不支持自然排卵,治疗窗口有限。 陈思颖:我知道,最近在想办法。 H医生:下次复诊可以约在本月底,提前三天停用任何保健品。 时间戳是一个半月前。 “这个H医生是谁?” “省城华西生殖中心的一个主任医师,姓黄。”顾明达把手机收回去,“我三天前让人查了她的手机备份。” 小张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查未婚妻的手机备份,在隐私保护法越来越严格的今天,这种操作即使对一个身价数十亿的企业家来说,也算越界了。 但顾明达不在乎边界。 在他的商业哲学里,所有合作关系的本质都是信息不对称的博弈,谁掌握更多的信息,谁就掌握主导权。 婚姻也是合作关系。 “她去看了生殖科,没跟我说。” 顾明达把雪茄拿起来,从桌上的黄铜架子里抽出切割器,手指一合,雪茄帽被干脆利落地切掉。 “昨天她又偷偷跑去找那个姓林的,也没跟我说。” 打火机点着了。 雪茄的辣味在密封良好的办公室里扩散开来。 “一个女人开始藏东西的时候,要么是在策划离开,要么是在寻找外援。” “下周三的婚前体检不变,我要亲眼看着林枫出那份报告。” “如果报告上写了不利于她的内容呢?” 顾明达吐出一口烟,在空气里扯成一条灰白色的线。 “那就看她的态度了。” 烟雾散去之后, 顾明达的目光落回到桌面上那三张监控截图上。 第二张截图里, 陈思颖站在诊室门口的侧影,右手放在门把手上,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拎着那只小号的香奈儿包。 顾明达盯着那个包看了两秒。 那只包是他买的,三万八,去年情人节,在南京德基广场的专柜里挑的,陈思颖当时试了三只,最后选了这只最小号的。 她用他买的包,走他不知道的路,去见他不允许她见的人。 顾明达把截图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另外。” “那个姓林的医生,查深一点,不是查他的医术,我不关心他有多厉害,查他的软肋,家庭关系、经济状况、社会关系、过往纠纷,所有能查的全查。” 小张掏出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给你三天时间,下周一上午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明白。” 小张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顾明达又叫住了他。 “小张。” “在。” “我说的'查软肋',不是要搞他。” 小张疑惑的回头。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有一天需要跟这个人谈判,我手上有没有筹码。”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剩下顾明达一个人。 他把那三张截图重新翻过来,打开手机的相机,将三张截图拍了下来,存在一个加密相册里。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思颖,晚上一起吃饭?半岛酒店的法餐厅留了位子。” “好啊。” 陈思颖的声音轻柔而温顺, 和她昨天在林枫诊室里眼眶泛红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几点?” “七点半,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司机都安排好了,别折腾了。” 两秒的沉默。 “好。” 电话挂断。 顾明达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的指尖对在一起,搭成一个三角形。 窗外, 南江的天际线在正午的阳光下安静地铺展着。 三十二层楼高的落地窗,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大半个轮廓,东边是老城区,灰色的屋顶连成一片;西边是新区,玻璃和钢铁构成的丛林;南边是江面,货船和快艇的尾迹在水面上画着白线。 北边, 有一座并不起眼的建筑群,白色的外墙,蓝色的标识牌。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从这里看过去, 那座医院小得像一颗积木。 而顾明达不知道的是在那颗积木里面,林枫刚刚翻开了那本“工作随笔”的第三页,写了一行字。 “下周三:陈思颖婚前体检,顾明达会陪同,预计有冲突。” 第49章 特需一号的淋浴间 中午十二点十五。 吃过饭之后,林枫把饭盒洗了,用纸巾擦了一下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那张电子门禁卡。 “特需1号,去看看。” 门诊综合楼三层东侧尽头。 双道门禁的第一道是普通刷卡,第二道是密码加指纹,密码是六位数,写在门禁卡背面标签上,不得不说设备科的人也是心大,万一这张卡丢了,等于密码和钥匙一块儿送人。 林枫把密码录入,指纹按上去,红灯变绿,门锁咔嗒弹开。 推门。 跟那间十来平米的老诊室相比,这里的画风完全不是一个次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候诊区。 不是走廊上一排蓝色塑料凳的那种候诊,是一个独立的小客厅,三面米白色的软包墙面,两组深棕色真皮沙发对坐,茶几上摆着一台胶囊咖啡机和四只白瓷杯,角落里的落地柜上放着矿泉水和一排玻璃瓶装的果汁。 客厅尽头是一道木质推拉门。 拉开之后, 是诊室主区。 面积大约四十平米,三面采光,窗外能看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 办公桌是胡桃木的,配了一把人体工学椅,牌子林枫没认出来,但屁股坐上去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贵。 桌面右手边, 一台西门子ACUSOn SeqUOia超声诊断仪安安静静地立在专用推车上。 这玩意儿林枫在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用过。 进口高端机型,图像分辨率比二楼那台老迈瑞高了不止一个档次,探头配了三把--腹部凸阵探头、腔内探头和高频线阵探头,一台机器覆盖妇产科百分之九十五的超声检查场景。 诊室靠里侧是一间独立的检查处置室,面积十五平米左右,检查床是电动升降的,上面铺着一次性无菌床单,天花板装了无影灯。 处置室旁边, 一扇半开的磨砂玻璃门。 林枫推开一看。 独立卫生间。 马桶、洗手台、镜子,以及一个花洒喷头,底下是防滑地砖,墙上挂着一条叠好的白毛巾。 淋浴间。 林枫在淋浴间门口站了三秒。 给领导做保健体检,做完了还能冲个澡。 服务周到。 就是不知道这个花洒出水压力怎么样,回头如果值夜班的时候能跑过来洗一下,省得回家了。 林枫伸手拧了一下水龙头。 哗!! 出水量很大, 温度上来得也快。 行。 关掉水龙头,林枫把卫生间门带上,在诊室里转了一圈,最后回到那把人体工学椅上坐下。 打开超声仪的开关, 系统启动音“叮”了一声,屏幕上西门子的lOgO亮起来。 等了三十秒完成自检, 林枫拿起腹部探头在自己大腿上随便扫了一下,看了看图像质量。 灰阶层次分明, 帧率流畅。 可以, 干活的家伙事齐了。 他关掉超声仪,从椅子上站起来,把门禁卡和钥匙收好。 这间诊室暂时不打算每天用。 刘德明送钥匙的意思他接了,但如果立刻搬进来,等于把自己跟普通诊区隔开了,对目前的科室氛围没好处。 先用着二楼那间旧的, 等何峰和冯芸的设备到位、整个科室的诊疗体系理顺了,再考虑分流。 特需一号留给两种情况:第一,确实需要高端设备支持的疑难杂症;第二,不方便在普通诊区处理的隐私敏感病例。 比如,下周三。 林枫出了特需一号,锁好门,回到二楼。 …… 下午一点半。 门诊走廊上的人比上午少了一些。 上午六十八个号的盛况不太可能在半天门诊里重演,但系统显示下午的号也排了三十一个,其中有八个是从上午没挂到号的患者转过来的。 林枫坐定, 叫号。 前面几个常规产检走得快。 太素脉法用起来越来越顺手,每号一个脉,十五秒出结论,再结合化验单做交叉验证,效率比纯看报告快了至少一半。 系统面板上的宗师级进度也在稳步往上走——30,31,32。 到第九个病人的时候,下午两点四十。 门外的小周探头进来。 “林医生,下一个有点……” 她的表情很微妙,嘴巴一抿一抿的,那种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什么情况?” “两个人,一个病人一个陪同,陪同的那个男的跟病人吵起来了,在走廊上,声音不小。”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候诊区的方向。 隔着半掩的门, 确实能听到一个男声在说话,音量控制在不算喊但绝对不算正常聊天的范围。 “吵什么?” “男的非要跟着进诊室,女的不让。” 这种事在妇产科门诊不算罕见,男性陪同者,无论是丈夫、男友还是追求者,在妇产科诊室门口的表现形式基本分三类。 第一类:安静等候型。蹲在走廊上玩手机,女方出来了才抬头问一句“怎么样”。 第二类:焦虑跟随型。女方进门他也要进,被拦住之后在门口来回踱步,每三十秒探一次头。 第三类:控制介入型。必须全程在场,必须听到每一句对话,最好替女方回答所有问题。 从走廊上传出来的动静判断,这位属于第三类。 “让他们进来吧。” 小周出去了。 三十秒后, 门推开。 第50章 健身男女,姜小薇异常 先进来的是女方。 二十四五岁,中等身高,穿一件黑色运动背心和灰色瑜伽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身材在同龄女性里偏壮实,肩膀宽,上臂肌肉线条明显,不是那种健身房拍照打卡的程度,是真练过的。 可偏偏, 这种力量感的躯干上面架着一张看起来很疲惫的脸。 下颌线附近有一大片暗红色的痤疮,化了妆也遮不住,额角的发际线位置偏高了一些,不太正常。 后面跟着一个男人。 二十七八岁,一米八二左右,肌肉量大得出格,—穿一件紧身的速干T恤,胸肌和三角肌的轮廓隔着衣服都能看清楚,脖子比脑袋还粗,左小臂纹了半条龙尾巴,右手腕上戴着一块卡西欧G-SHOCK,脚上一双耐克的气垫训练鞋。 健身教练, 或者至少跟这个行业有关系。 林枫的视线在两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然后落回电脑屏幕上的挂号信息。 姓名:姜小薇。年龄:24。主诉:月经不调伴痤疮、脱发一年余,外院诊断PCOS,治疗效果不佳。 PCOS。 多囊卵巢综合症。 妇产科和内分泌科的交叉地带里最常见的疾病之一,发病率大约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十五不等,看你用哪套诊断标准。核心特征三条:高雄激素血症、排卵障碍、超声下卵巢呈多囊样改变,三条里中两条就能确诊。 听起来挺明确的。 可是“治疗效果不佳”这五个字,在林枫看来,往往比疾病本身更值得深究。 PCOS的一线治疗方案已经非常成熟了:口服短效避孕药调节激素水平、二甲双胍改善胰岛素抵抗、螺内酯降雄。三板斧下去,百分之八十的PCOS患者症状都能得到控制。 治了一年不见好, 要么是方案执行出了问题,要么根本就不是PCOS。 “坐吧。” 姜小薇在椅子上坐下, 男人搬了一把凳子紧贴着她坐在旁边,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我叫马凯。” 男人先开口了,声线比较粗,说话的时候右手放在姜小薇的椅背上,整个姿态有一种圈定领地的味道:“她男朋友,一块儿来的。” 林枫没理他,看着姜小薇。 “说说你的情况。” 姜小薇刚张嘴,马凯接了过去。 “是这样的医生,她去年开始月经不来了,脸上长痘,头发掉得厉害,去了三家医院都说是多囊,吃药吃了快一年了,没啥用,最近还胖了不少,我看网上说你们这个林枫医生厉害。” “马凯。”林枫打断了他。 “啊?” “我问的是她。” 马凯的嘴合上了,表情不太服气。 林枫的目光重新落到姜小薇脸上:“月经最后一次正常来是什么时候?” “去年三月份。” 姜小薇的声音偏低,而且有些偏粗,一个二十四岁女性的嗓音不该有这种质感。 “去年三月之后就彻底不来了?” “中间断断续续来过两次,量很少,两三天就没了,颜色发暗。” “痤疮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六七月份左右,先是下巴这一片,后来慢慢扩到腮帮子和脖子,后背也有。” “脱发呢?” “差不多同一时期,洗头的时候掉得多,发际线往后退了。”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拨了一下额角的头发。 林枫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 闭经、痤疮、脱发。 三个症状指向同一个方向:雄激素升高。 这确实是PCOS最典型的表现,外院的诊断从表面上看没什么毛病。 但……几个细节不太对。 第一,痤疮的分布。PCOS的痤疮通常以面部T区为主,姜小薇的痤疮集中在下颌和颈部,并且蔓延到了后背,这个分布模式更像雄激素直接刺激皮脂腺的结果,程度比普通PCOS要猛。 第二,体型。PCOS患者的肥胖多为向心性肥胖,肚子大、四肢相对细;姜小薇不是这种,她的四肢肌肉量明显偏高,尤其是肩部和上臂的三角肌、肱二头肌,这不是正常女性生理条件下容易发育出来的肌群比例。 第三,嗓音。PCOS可以引起多毛、痤疮、脱发,但极少导致声音变粗,声带增厚和喉结增大是重度雄激素过量的晚期表现,在普通PCOS患者身上几乎不会出现。 三个不对劲叠在一起, 林枫脑子里的鉴别诊断列表悄悄地做了一次重排。 PCOS从第一位滑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可能性:第一,肾上腺或卵巢的雄激素分泌性肿瘤;第二,外源性雄激素摄入。 “之前做过哪些检查?报告带了没有?” 姜小薇从包里翻出一沓资料递过来。 林枫一页一页翻。 省人民医院的性激素六项:睾酮偏高,3.8nmOl/L,正常值上限是2.6。LH/FSH比值1.8,这个比值在PCOS里通常大于2才有诊断意义,1.8属于边界值。 市妇幼的超声报告:双侧卵巢体积正常偏大,右侧卵巢可见八个小卵泡,左侧六个。 这个超声结果有意思。 按照鹿特丹标准,单侧卵巢卵泡数大于等于十二个才算多囊样改变,右侧八个、左侧六个,都没到诊断线。 严格来说, 这个超声结果不支持PCOS。 可是外院的医生还是诊断了PCOS。 为什么? 因为临床上有一种常见的思维惯性:年轻女性,月经不调加高雄,管你超声够不够标准,先按PCOS处理再说。 林枫把报告放下来。 “把右手伸过来。” 姜小薇把手放上脉枕。 太素脉法启动。 三根手指切下去的瞬间,第一层信息就不太一样了。 脉体弦硬, 这个在高雄状态下可以理解,雄激素高的女性脉象偏弦偏实是正常反应。 但第二层“根”维度出了问题。 肾气的先天基底是好的,左尺沉实有力,右尺搏动平稳。 第三层“气”维度。 问题更明显了。 足厥阴肝经的搏动异常亢进。 肝主疏泄, 在中医理论里, 肝脏负责调畅气机和代谢解毒。 肝经脉气亢进到这个程度,通常意味着肝脏正在超负荷处理某种东西:要么是药物,要么是毒素。 姜小薇吃了一年的PCOS用药:达英-35(口服避孕药)和二甲双胍。这两种药确实经肝脏代谢,但以她的年龄和体重,不至于让肝经亢进到这个地步。 除非, 还有别的东西在经过她的肝脏。 林枫的手指在脉枕上多停了五秒。 真实之眼同步开启。 信息流铺展开。 姜小薇的身体数据逐层解析: 血清总睾酮:偏高,但最关键的不是数值本身,而是性激素结合球蛋白(SHBG)的浓度;SHBG偏低,游离睾酮就会飙升,才是真正作乱的部分,她的SHBG确实很低,低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 SHBG低有两种原因:一是胰岛素抵抗导致肝脏合成减少,这是PCOS的经典通路;二是外源性雄激素直接抑制肝脏的SHBG合成。 卵巢形态:卵泡数量正常偏多,但没有多囊样改变的典型表现。 肾上腺:DHEA-S水平正常,排除肾上腺源性高雄。 那么雄激素从哪儿来的? 真实之眼的扫描范围扩大,从身体内部延伸到了随身物品。 姜小薇的双肩包侧袋里塞着一个黑色的运动水壶,水壶旁边夹着一个密封袋,里面是灰白色的粉末状物体。 标签上的字很小,但真实之眼的分辨率够用。 品牌名是一个英文词——“IRONBEAST”,下面一行小字:Whey PrOtein ISOte,ChOCOte FvOr。 乳清蛋白粉--巧克力味。 包装看起来挺正规。 可真实之眼穿透了印刷标签,直接读取了粉末的实际成分构成。 乳清蛋白、可可粉、甜味剂、增稠剂——这些都正常。 最下面一行, 没有印在外包装上的东西: 甲基睾酮。添加量:每份(30g)含2.5mg。 甲基睾酮。 17-alpha-甲基睾酮,一种口服合成代谢类固醇,在运动领域属于违禁药物,在临床上已经基本被淘汰,因为肝毒性太大。 可在黑市健身补剂里,这玩意儿是最常见的“增效成分”,生产成本极低,效果立竿见影:增肌、减脂、提升力量,代价是把使用者的内分泌系统搅成一锅粥。 男性长期使用的后果是睾丸萎缩和不育。 女性? 闭经、痤疮、脱发、声音变粗、肌肉异常发达、体脂重新分布。 每一条都对上了。 第51章 枕边人下毒?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而就在林枫确定病因之后, 那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无声弹开,这一次的信息是更加的详细了。 【真实之眼·扫描结果】 【姓名:姜小薇】 【年龄:24岁】 【身份:健身爱好者/私人教练马凯女友】 【真实病因:每日摄入"IRONBEAST"伪标蛋白粉,每份含甲基睾酮2.5mg,累计摄入量约912.5mg,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全面抑制】 【血清游离睾酮:严重超标】 【SHBG:异常偏低(肝脏合成功能被外源性雄激素压制)】 【肝功能:ALT/AST轻度升高,肝脏长期超负荷代谢合成类固醇】 【卵巢功能:排卵障碍(非器质性,停药后可逆)】 【闭经时长:14个月】 【体征异常项:囊肿型痤疮(下颌/颈部/背部)、发际线后退、声带增厚致嗓音粗化、四肢肌肉量异常偏高(三角肌/肱二头肌比例超出女性正常范围)】 【冤种指数:500%(被最亲近的人每天喂毒还替他数钱)】 【备注:此人不蠢,只是有点儿恋爱脑,信错了人,停药+保肝+中药调轴,三到六个月可逆,前提是把那个卖假药的男朋友先清除出生活半径。】 信息卡在视野中停留了三秒,自动收拢。 林枫也把手从脉枕上收回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马凯。 真实之眼自动弹出信息。 马凯。27岁。职业:私人健身教练/线上健身补剂经销商。 体内雄激素水平:异常偏高(外源性合成代谢类固醇使用痕迹明显)。 睾丸功能:已出现不可逆的萎缩征象。 肝功能:ALT和AST重度升高。 名下有一家网店,主营产品为进口蛋白粉和增肌补剂,货源来自羊城某地下工厂,产品标签为伪造的海外品牌。 林枫把目光从马凯身上移开,重新看向姜小薇。 "蛋白粉喝多久了?" 这句话出来的方向太突然。 姜小薇的眼睛眨了两下:"啊?" "你包里那袋蛋白粉,喝了多长时间?" 马凯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驳道:"蛋白粉跟看病有什么关系?" 林枫没看他。 "姜小薇,回答我的问题。" "大概……一年多了吧,去年年初开始喝的,马凯给我的,说健身的人需要补充蛋白质。" 一年多。 跟她症状出现的时间线完全吻合。 林枫靠回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桌面上。 脑子里的诊断链条已经闭合了,这根本不是多囊卵巢综合征,是外源性雄激素中毒,源头就在她每天喝的那杯蛋白粉里。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告诉她真相。 但怎么说,需要讲究。 于是乎, 林枫把姜小薇带来的所有检查报告重新码了一遍,按时间顺序从左到右排在桌面上。 三家医院,六份检查单,跨度十一个月。 "姜小薇,你这个病,不是多囊。" 静! 诊室里安静了。 马凯的反应比姜小薇快:"不是多囊?三个医院都说是多囊,你一号脉就说不是?" 林枫没搭理他,指了指桌上最左边那份性激素六项报告。 "看这个,LH和FSH的比值是1.8,经典PCOS的诊断要求这个比值大于2甚至大于3,你这个1.8只能算边界值,不能直接拿来定性。" 手指往右移,点到超声报告。 "再看超声,右侧卵巢八个卵泡,左侧六个,鹿特丹标准的门槛是单侧十二个以上,你两边都没到线。" 姜小薇盯着那些数字,表情十分的茫然,道:"那为什么三个医生都说是多囊?" "因为年轻女性、月经不来、雄激素偏高,最容易想到的就是多囊,临床思维有惯性,大多数情况下这个惯性是对的,但放在你身上,错了。" "那我到底是什么病?" 林枫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上画了一条时间线。 "你的症状最早出现在去年六月左右,闭经、痤疮、脱发,对吧?" "对。" "在这之前,你的月经一直是正常的?" "正常,二十八天一个周期,特别准。" "二十四年来从没有过月经紊乱?" "没有。" 林枫在时间线的起点上标了一个"×"。 "多囊卵巢综合征是一种慢性内分泌疾病,多数在青春期前后就开始出现端倪,一个从月经初潮就规律了十年的女性,突然在二十三岁出现典型的高雄症状,发病太急、起点太晚、不符合PCOS的自然病程。" 姜小薇的嘴张开了,没说出话。 "正常情况下,突发的高雄激素血症要排查两个方向:第一,肿瘤:卵巢或肾上腺的雄激素分泌性肿瘤;第二,外源性激素摄入。" 说到"外源性"三个字的时候,林枫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马凯。 马凯没意识到什么,只是脸上多了一层不耐烦。 "你的报告里DHEA-S正常,排除了肾上腺的问题,超声也没有发现卵巢肿瘤的征象。" "所以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林枫把笔放下,看着姜小薇。 "你在长期摄入某种含有合成雄激素的东西,而你自己不知道。" "什么意思?" 听了这句话,姜小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林枫伸手,指了指她双肩包侧袋里露出半截的黑色水壶。 "你每天喝的那个蛋白粉,叫什么牌子?" "IRONBEAST,马凯从他渠道拿的……"她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男朋友一眼。 "蛋白粉怎么了?"马凯的表情也变了,加重了语气道:"正经进口蛋白粉,我自己也在喝,能有什么问题?" 林枫没有跟他辩论。 "姜小薇,你男朋友喝的那个蛋白粉和你喝的是同一款吗?" 姜小薇想了一下:"不是,他喝的是另一个牌子,金色罐子的,我的这个是他说专门给女生配的版本,巧克力味的。" "所以你们喝的不是同一款。" "对。" 林枫转向马凯。 "你的蛋白粉里加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吧。" 马凯的脸色从刚才的不耐烦切换成了一种戒备:"你什么意思?" "你是健身教练,也卖补剂,这个行业里蛋白粉掺合成代谢类固醇不是新闻。"林枫的语速不快不慢,淡声的说道:"甲基睾酮、诺龙、群勃龙、司坦唑醇,这些东西加在蛋白粉里,成本低、增肌效果明显,消费者自己吃了觉得'这个牌子效果好',回头就复购了。" "你!!" 马凯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卖的产品都有检测报告。" "检测报告是谁出的?" "厂家。" "厂家?谁知道厂家是不是国内地下工厂灌装贴标的仿冒品。" 这句话出来, 马凯想要反驳却又一些不自信。 姜小薇的头慢慢转向马凯,眼睛里的困惑正在一点点变成别的东西。 "马凯,他说的是真的吗?" "他胡说八道!"马凯的音量蹿上去了,"一个妇产科医生,看个多囊看出蛋白粉有问题来了?你逗我呢?" 说着, 他站了起来, 一米八二的块头在十几平米的诊室里很有压迫感。 林枫坐在椅子上没动。 "你坐下,自己身体的变化只有你自己才知道,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行了啊?" 第61章 预防猝死,运动医学·健身精通 马凯身体僵住了, 姜小薇眼眸中也闪动了一下。 如果是一般男人被人说不行,绝对会暴怒,可……马凯是真的不行了,姜小薇每次还安慰他已经很棒了,可能是健身太累了,所以,他只能讪讪然的重新坐了回去。 林枫没再管他,对姜小薇说话。 "我需要给你加做两个检查来确认判断;第一,抽血查一个血清游离睾酮加SHBG加肝功能全套;第二,把你那袋蛋白粉留一份样品,送我们医院药剂科做一个成分分析。" "两个结果出来之后,诊断就清楚了,如果蛋白粉里检出合成雄激素成分,你目前所有的症状:闭经、痤疮、脱发、声音变化、肌肉增多,全部可以解释为外源性雄激素中毒。" "停掉蛋白粉,配合保肝治疗和中药调理恢复下丘脑-垂体-卵巢轴功能,三到六个月,症状会逐步缓解,之前吃的达英和二甲双胍不用继续了,方向错了,药也就错了。" 姜小薇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可是……万一检测出来蛋白粉没问题呢?" "那我请你去内分泌科做进一步排查,但根据我今天的脉诊和临床观察,我对这个判断有九成把握。" 九成。 不是百分之百, 因为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 但九成这个数字,从一个能抢救羊水栓塞孕妇的医生嘴里说出来,可信度不低。 姜小薇站起来, 从包侧袋里把那袋蛋白粉抽了出来。 密封袋里的灰白色粉末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平常,跟任何一款市售蛋白粉没什么视觉差异。 她把它放在了林枫的办公桌上。 马凯坐在凳子上没说话,右脚在地板上不规则地点着,频率越来越快。 "林医生。" 姜小薇的声音比刚进来的时候清晰了,"抽血在哪里抽?" "出门右拐,二楼检验科,跟窗口说加急,拿我的名字。" 姜小薇拿起包, 往门口走。 马凯也站了起来,跟了一步。 "不要跟着我。" 姜小薇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里已经没有了刚进门时那种习惯性的依附。 马凯张了张嘴,没跟上去。 姜小薇出了门。 诊室里剩下两个男人。 马凯在凳子上坐了大概十秒,就想要起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往前探身,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压得很低。 "林医生,这个蛋白粉的事,能不能……别报警?" "报不报警不归我管。" "我不是故意害她。"马凯的语速很快,"我自己吃的那款也加了东西,你也知道的,圈子里都这么干,增肌效果好客户才会复购,给她那款我以为加的量少,是女生版的……" "你以为加的量少。"林枫重复了一句。 "对,我跟厂子那边说了专门做一个低剂量版本。" "每份2.5毫克甲基睾酮,这个剂量对于男性运动员来说是低的,但对于一个体重五十多公斤的女性来说,连续摄入一年,足够把她的内分泌系统彻底搞垮,后面还会男性化。" "………"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马凯又不说话了。 "你的肝功能也不太好,肾功能也不好,男性特征也在退化。"本着医者仁心,林枫还补了一句:"左手指甲上有一道横纹,指甲基质受损的表现,甲基睾酮的肝毒性不挑性别,你自己也该去查一查。" 马凯低下头, 两只手掌使劲搓了搓脸。 "我那个网店里还有差不多两百箱的库存……"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诊疗范围。"林枫拿起那袋蛋白粉,用一根橡皮筋扎好口袋,贴上标签:"送药剂科成分检测"。 "但有一件事我说清楚。" 马凯忍不住抬头。 "检测结果出来之后,如果确认含有违禁成分,我会如实写在姜小薇的病历里,她拿着这份病历去做报警也好、起诉也好、把你的网店举报到市场监管局也好,那是她的权利,不需要你的同意,也不需要我的许可。" "你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是出了这个门之后,自己想清楚两件事:第一,你还要不要继续卖这种东西;第二,你怎么跟她交代;第三,你还想不想传宗接代。" "哦!!" 马凯耷拉着脑袋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袋蛋白粉,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拉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 林枫在姜小薇的电子病历里录入了今天的初步诊断。 "初步印象:疑似外源性雄激素中毒(口服蛋白质补充剂掺杂合成代谢类固醇可能),待实验室成分分析确认,暂停PCOS治疗方案,待确诊后制定靶向干预计划。" 打完最后一个字,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因果清算系统·任务结算】 【事件:识破外源性雄激素中毒真相,终止长达一年的错误治疗方案,阻止患者姜小薇继续被"枕边人"慢性投毒。】 【怨种等级评定:B级(主观恶意欺骗,性质比较恶劣)】 【怨种拯救完成度:85%(确诊链条已闭合,待药剂科成分检测报告出具后达100%)】 【奖励发放……】 【现金:50万元(已到账)】 【特殊技能:「运动医学·健身精通」】 【技能说明:融合现代运动生理学、运动损伤康复学及中医筋骨调理体系,宿主将具备专业级别的人体肌群训练知识、运动处方制定能力、以及对各类运动补剂(含违禁成分)的即时鉴别能力。附赠效果:宿主自身基础体能参数上浮15%,核心肌群力量、心肺耐力及柔韧性同步优化。】 【备注:建议宿主适当锻炼,医生猝死率常年位列各职业前三。】 林枫看着最后那行备注,嘴角忍不住的抽了一下。 好吧! 这一次的奖励还可以! 现在还年轻,锻炼身体还是有必要的。 况且, 运动医学和妇产科看着八竿子打不着, 但实际交集不小,比如:多囊患者的运动处方、孕产期体重管理、产后盆底肌康复训练,这些全在运动医学的射程范围内。更别提刚才姜小薇这种被健身补剂坑害的案例,有了这个技能,以后遇到同类情况连检测都省了,鼻子闻一下就知道粉里掺没掺东西。 技能融合的过程很快, 不到十秒。 一股温热感从百会穴沿着督脉往下灌注,经过颈椎、胸椎、腰椎,最后沉入丹田。 林枫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握力比十秒前大了一截,不是那种暴涨的夸张感觉,而是每一根手指的肌腱都被精确校准过的稳定感。 对外科医生来说,手指的精细控制力就是吃饭的家伙,这个附赠效果比五十万现金值钱。 林枫关掉系统面板,靠回椅子上,揉了一下右手的食指关节。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36/1000。】 三十六了。 林枫把蛋白粉样品放进抽屉锁好,按下叫号器。 "下一位。" 第62章 下班?被调查? 下午五点半。 三十一个号全部走完。 林枫在诊室里活动了一下脖子和肩膀,颈椎在C4-C5的位置发出一声轻微的弹响,久坐的职业代价。 关掉电脑, 林枫站起来把听诊器和黄布针卷收进白大褂内袋。 今天一整天, 上午查房加下午门诊,总共接触了四十七个病例,系统进度条从28走到了46。 速度在加快, 因为太素脉法用得越来越熟练, 每一次号脉提取的信息密度在增加,系统对"有效诊疗"的判定标准也在同步下调。 换个说法:前面几个困难的病例把基础分打上去之后,后面的常规病例也能稳定涨点了,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质变就不远了。 走出诊室的时候,走廊已经清空了大半。 护士站那边还有两个值班的护士在交接药品目录,见林枫经过,齐刷刷打了个招呼。 "林医生,今天那个蛋白粉的事,护士群里都传开了。"值班护士小刘压着声说了一句。 "传什么?" "就……姜小薇抽完血回来之后在走廊上哭了,她男朋友追出去想拉她,被她甩开了,两个人在电梯口吵了几句,最后那个男的自己走了,姑娘打了个车也走了。" 林枫没接话。 医患患者走出诊室之后的情感纠纷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负责的部分到写完病历为止。 至于蛋白粉的成分检测结果, 药剂科那边正常流程是一个工作日出报告,他让药剂科加急了。 下楼的时候, 林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清禾的消息。 发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他看门诊的时候没顾上看。 内容是一张截图加一段文字。 截图来自某个财经资讯APP,标题是《南江城发集团拟竞标市三院迁建项目,预计总标的逾12亿》。 沈清禾附的文字只有一句:"这个顾明达,是不是昨天在你诊室里闹事的那个?" 林枫回了三个字:"你怎么知道。" 十秒后, 沈清禾的消息弹过来:"那天加了小周的好友,看到小周发朋友圈了,没指名道姓,但'某城建大佬硬闯诊室被林医生原地教做人'这种描述,稍微一查就知道是谁。" 小周这张嘴。 林枫发了个"……"过去。 沈清禾紧跟着一条:"顾明达这个人不简单,城发集团的资产规模在南江排前十,跟市里好几个部门都有利益往来。你小心点。" "嗯。" "嗯是什么意思?嗯我知道了,还是嗯我不在乎?" "前者。" 沈清禾那头沉默了几秒,发过来一个喝水的表情包,大概就是那种嘴上不说心里有数的配图。 林枫锁屏,走出门诊大楼。 …… 停车棚里, 雅迪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林枫拧了电门,驶出医院大门。 经过门口保安亭的时候,保安老赵从窗户里探头出来喊了一声:"林医生,刚才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的在停车棚那边转了两圈,看你的电瓶车看了好半天,我过去问他找谁,他说走错了就走了。" 林枫刹车停住。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四点半左右。" "长什么样?" "三十来岁,瘦高个儿,戴眼镜,拎一个黑色文件袋。" 好吧! 医生的记忆力还是很好的, 林枫脑海中过了一遍,大概就猜到是谁了。 那个小张。 顾明达的秘书。 四点半, 马凯的蛋白粉事件刚处理完不到一个小时。 小张不可能是为了蛋白粉的事来的,毕竟都不认识,那他来看电瓶车,看的是什么? 车牌号?品牌型号?停放位置? 林枫在保安亭前面停了几秒,才笑着说道:"赵叔,以后再有人在停车棚那边转悠,帮我重点关注一下。" "行嘞!" 老赵拍着胸脯答应了。 林枫拧了电门,驶入主干道的车流。 七月傍晚的南江, 空气里混着柏油路蒸腾出来的热气和路边烧烤摊飘出来的孜然味。 骑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林枫没看,继续骑。 又震了一下。 第三下。 到了万福村口的路灯下面,林枫把车停到路边,掏出手机。 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何峰: "林老师,四十二床陆某的抗凝治疗第一天,傍晚复查D-二聚体已经降到1800了,趋势良好,另外VIP那边李夫人要求明天出院,家属说要回去坐月子,我让她们再观察一天,您看行不行?" 林枫回:"李夫人再住两天,D-二聚体降到500以下再走,四十二床继续目前方案,明天早上六点查一次凝血四项。" 第二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南江,尾号8899。 "林医生您好,我是陈思颖,这个是我的私人号码,方便的话加个微信,关于治疗方案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 林枫看了三秒。 昨天她走的时候没拿走那张处方笺,他折好放在了抽屉里,现在发消息来问治疗方案,说明她回去之后想了一夜,做了一个决定。 治。 林枫回了一条:"加了,处方我明天重新开一份,你找时间来拿。" 第三条来自周桂兰: "儿子今晚回来吃饭吗?排骨汤炖好了,你爸把那个旧货架拆了说要换新的我没让他拆你回来看看能不能修。" 林枫打字:"回,十分钟到。" 然后, 林枫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拧上电门。 雅迪的车灯在万福村巷口的青石板路上打出一道黄色光柱,两边的老砖墙被光照出斑驳的纹路。 第63章 我是医生,经得起任何人验牌 到家。 万福百货超市的卷帘门拉了一半,灯火从缝隙里漏出来。 林枫把雅迪放好,拔了钥匙放入兜里,进超市的时候低头钻过卷帘门,差点跟一个蹲在地上理啤酒箱的身影撞上。 "爸,那个货架别拆了,明天我看看能不能加固。" 林建国从啤酒箱后面抬起头:"不拆不行,第三层的焊接点裂了,上回放一箱矿泉水差点砸到老李脑袋上。" "那也等我看看再说,你腰才扎了没几天,别逞强。" "知道,别说现在我这腰舒服多了,搬一箱可乐都不喘了。" 面对我的倔强父亲,林枫不接话了。 上二楼。 厨房里周桂兰正在盛汤,排骨炖的是玉米胡萝卜汤,清淡路线,锅里的汤色是微微发白,说明小火炖了至少两个小时。 "洗手。" 周桂兰头也不回。 林枫洗完手坐到饭桌前。 排骨汤、蒜蓉空心菜、一碟咸鸭蛋。 在儿子吃饭的时候,周桂兰旁敲侧击地开始了情报采集。 "今天上班顺利吗?" "顺利。" "那个什么赵主任的位子你坐了?" "代管,不是坐,职称是副高级,还不是正高级。" "那也差不多了。"周桂兰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枫碗里,"我今天听王姨说,沈清禾她妈跟人打牌的时候提了你几嘴。" 林枫夹排骨的筷子没停。 "说什么了?" "说她闺女最近提起你的次数变多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吃饭。" 周桂兰被堵了一下,嘴角明显有弧度,自顾自的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胡萝卜,略带自豪的接了一句:"我就知道我儿子是最棒的,哪怕是在妇产科,也能发光。" 林枫没搭腔。 "儿子,你也赚了三百万,要不买辆车吧?" 周桂兰好似想到了什么,道:“本来我和你爸准备了三十万,打算让你买一辆代步车,现在看来也用不上了。” "好," 林枫点了点头,道:"抽空,我去买辆车。" 听了这句话, 周桂兰又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子这几天的变化,她也算是看在眼里的,内心说不高兴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买车了之后,可以商量着买房,后面就可以考虑结婚了。 吃完饭回房间, 关上门。 正想拿起清宫太医院抄本《妇人大全良方》进行研读一番, 手机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陈思颖的微信已经加了过来,头像是一张很小的白色山茶花特写,看不出个人信息。 她发了一段文字: "林医生,我想了一晚上,决定按你的方案治,处方我明天上午去拿,另外有一件事跟你说一下,今天傍晚顾明达约我吃饭,席间问了我一个问题:'昨天下午五点之后你去了哪里?'他应该知道我回去找过你了。" 林枫看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复。 顾明达知道了。 那今天他的秘书到停车棚看电瓶车就解释的通了。 呵呵, 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在发现自己的未婚妻背着他做了一件事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沟通,而是调查。 调查林枫。 调查陈思颖拿到了她在医院的行动轨迹。 两条线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下周三的婚前体检。 那一天会是什么场面,林枫大致能推演出来。 顾明达要的不是一份体检报告,是一次公开的清算,他会坐在诊室里,等着林枫在他面前打开陈思颖的身体数据,然后根据数据的结果决定这场婚姻的走向。 如果报告显示"生育功能正常",他继续娶;如果显示"不适宜妊娠",他启动婚前协议第二十一条索赔条款,连本带利把一千四百万甚至更多从陈思颖身上榨回来。 而陈思颖在这个博弈里唯一的变量就是林枫的治疗,如果三个月内能把子宫内膜养到0.8厘米以上、恢复排卵功能,她就有了翻盘的底气。 但现在距离下周三只有六天。 六天, 内膜从0.5长到0.8? 不可能。 西药不行,中药也不行,太乙神针也不行,生理规律没有捷径。 所以下周三的那份报告, 一定不会好看。 林枫想了两分钟,才给陈思颖回了一段话。 "知道了,处方明天来拿,第一次针灸也安排在明天,治疗方案不会因为时间紧迫而改变原则,能治多少治多少,不做任何数据上的粉饰。" "下周三的体检,我会如实出具报告,体检结果怎么解读、怎么应对,我建议你提前想好,必要的话找一个律师看看那份婚前协议有没有可以援引的条款。" "医学的问题我负责,法律的问题你自己把握。" 发完之后, 林枫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窗外万福村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吃夜宵烧烤的嘈杂声伴随着蝉鸣声传入了耳朵之中。 林枫闭上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的数字在暗处闪了一下。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46/1000。 声望值:2330。 个人资产:两千六百五十三万。 人脉网络:王霆(商界/政界交叉)、李正豪(商界/政界交叉)、周文昌(行政系统)、郑晓薇(学术圈)。 从一周前那个值夜班被嫌弃的边缘人,到现在。 速度确实快。 "学医好啊!!" 林枫感慨了一下,也懒得想那么多,美滋滋的拿起清宫太医院抄本《妇人大全良方》研读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 他是医生,不是什么商人。 商人之间的博弈拼的是筹码多少。 医生手里只有一样东西:诊断结果。 诊断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写一就是一,写零点五就是零点五。 不打折,不注水,不因为对面坐着的人开得起十亿的支票就把零点五写成零点八。 这是他的牌。 牌面不大,却……经得起任何人验牌。 第64章 三十秒抢空的号,姜小薇的铁证 星期五, 清晨六点四十。 林枫从万福村出发的时候,天才蒙蒙亮,骑雅迪拐上干道时,早餐铺子刚支起蒸笼,包子的白气飘过半条街。 昨晚翻了两个半小时的《妇人大全良方》,重点看的是“求嗣”和“调经”两卷,清宫太医院的抄本比坊间版本多出三十七个加减方,每一个方子的用药逻辑和系统奖励的《傅青主女科》绝密真解形成了一套互补体系。 一个偏重温补下焦,一个侧重疏调气机,两套路子如果合在一起用,对陈思颖那种肾精亏损加冲任虚寒的体质,效果会比单用任何一套强不少。 七点十五分到医院。 换白大褂的时候,林枫习惯性地把消过毒的黄布针卷塞进内侧口袋,银针的数量比前几天多了两根,因为钟老的定制针到了第二批,三十六根凑齐了二十五根。 今天不需要查房。 主任医师级别的查房频率是每周一到两次,昨天刚查过一轮,四十二床陆某的感染性血栓在抗凝治疗下D-二聚体稳步下降,VIP的李夫人恢复良好,其余病床没有异常。 住院部有冯芸盯着,白班门诊才是主战场,现在先要把名气快速兑现,这样来看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枫推开二楼妇产科诊区的门。 仅仅瞟了一下, 走廊上的景象就让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是因为人多, 前天六十八个号的盛况他已经见识过了。 是因为队伍的长度超出了走廊的物理承载能力,蓝色塑料椅坐满了只是基本操作,站着的人已经排到了走廊拐角处,拐角之后的尽头看不到了。 “林医生!” 小周轮休了,今天的导诊护士换了一个叫小王的姑娘,圆脸,短发,说话声音比小周大两个分贝,整个人处于一种亢奋状态。 “林医生,您今天的号,三十秒!” “什么三十秒?” “今天的专家号早上七点系统放号,三十秒之内全部抢空,六十个号,三十秒,比抢演唱会门票还快!” 说到这里,小王还压低了声音:“而且外面有黄牛,我刚才听到了,五十块的专家号,黄牛开价八百。” 震惊! 以前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妇产科, 只能说是一般化, 比不上南江市妇幼保健院,也比不上南江市妇女儿童医院…… 现在好了,出现了一个林枫,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而来看的人多,妇产科效益就越好,大家都会跟着受益的。 林枫没说什么。 挂号费炒到八百这个事情,他真的是管不了。 黄牛的存在本质上是供需失衡的产物,靠行政手段打压只能治标,想治本得增加供给,要么他多开门诊时间,要么何峰和冯芸等医生的水平快点跟上来分流患者。 后者似乎是更现实。 “今天总共多少?” “六十个挂号的,加上三个临时转诊的加号,六十三。” 六十三。 比前天少了五个, 但考虑到今天是大半天门诊(下午四点半还有一台择期手术要上),这个密度反而更高了。 “开始吧。” 林枫坐进诊室,按下电脑开机键。 八点二十, 叫号。 前三个都是常规产检,太素脉法十五秒出结论,配合化验单交叉验证,每个人七到八分钟走完。 系统进度条:49,50,51。 八点二十八分,第四个号。 门推开。 是手里攥着两张纸的姜小薇。 “林医生,加急出来了。” 她把化验单拍在办公桌上。 林枫拿过来看。 第一张:性激素全套+游离睾酮+SHBG。 游离睾酮:38.6pg/mL。 正常女性参考值上限是5.0。 38.6,超了将近八倍。 SHBG:12nmOl/L,正常下限是18,她低了三分之一。 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就是一份教科书级别的“外源性雄激素摄入”证据链:游离睾酮飙上天,SHBG被压到地板,内源性的卵巢和肾上腺产生不了这么大的量,只有外面灌进来的东西才能制造这种落差。 第二张:肝功能。 ALT:87U/L,正常上限40。 AST:63U/L,正常上限35。 两项转氨酶都超标,ALT翻了一倍多,甲基睾酮的肝毒性写在脸上了。 林枫把化验单放下。 每一项数字,都和昨天太素脉法号出来的判断严丝合缝。 “药剂科的成分检测也出了。” 林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 昨天下班前他把蛋白粉样品送检的时候特意跟药剂科打了招呼,一定要加急处理,今早七点他到办公室的时候,邮件里已经躺着一份电子版报告。 他把打印好的复印件递给姜小薇。 “IRONBEAST品牌蛋白粉,巧克力味,成分分析结果。” 姜小薇接过去。 报告很短,核心内容就一行: 检出17α-甲基睾酮,含量约2.4mg/30g(每份),与产品外包装标注成分不符,该成分属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明令禁止添加于食品及保健品中的合成代谢类固醇。 2.4mg。 林枫昨天说的是2.5mg,实际检测值2.4mg,误差0.1mg,在可接受的分析误差范围内。 姜小薇盯着报告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纸张边缘捏出了褶皱。 “林医生。” “嗯。” “我昨晚回去翻了他的手机。” “他微信里有一个群,叫'铁兽供应链',群里二十多个人,有工厂的人、有快递站的人、还有几个跟他一样在网上卖补剂的教练,他们管那个甲基……那个东西叫'料',在群里讨论怎么控制'加料'的剂量,还有怎么应付市场监管的抽检。” “给女生版的产品专门开了一条线,群里的原话是:'女版加少点,吃了不长胡子和出现男性特征就行,效果出来了她们自己会复购'。” 林枫听完把成分分析报告的复印件一起推过去,道:“南江市经侦大队,报案窗口在公安局四楼,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食品安全投诉举报电话12315。” “这两份东西带上,血液化验单也复印一份,去经侦先立案,市场监管那边同步举报。群聊截图如果还能导出来,一并提交。” 姜小薇把两样东西全部收进包里。 “马凯我已经拉黑了。” “嗯。” “今天来之前在楼下碰到他了,他在医院门口等我,说要当面解释。” “你怎么处理的?” “没理他,直接进来了,保安帮我拦了一下。” “后续治疗的事说一下。”林枫翻开处方笺,道:“从今天开始,停掉所有外院开的达英-35和二甲双胍,这两个药是按多囊的路子走的,方向错了,继续吃只会增加肝脏负担。” “保肝方案:双环醇片,每次25mg,一天三次;加还原型谷胱甘肽片,每次400mg,一天两次;两个药都是饭后服用,连用四周后复查肝功能。” “蛋白粉当然不用我说了。” 姜小薇面露感激之色的点了点头。 “中药这边我给你开一个疏肝解郁、调理冲任的方子,先吃两周,两周后来复诊,到时候看月经有没有恢复的迹象,再调方。” 林枫开始低头写方子。 柴胡、白芍、当归、茯苓、白术、薄荷、生姜、甘草——逍遥散的底方,加了丹参和益母草活血化瘀,再加女贞子、旱莲草滋补肝肾。 游离睾酮38.6这个数字要降下来,光停药不够,需要把被压制的下丘脑-垂体-卵巢轴重新唤醒,西药保肝是兜底,中药调轴才是主攻,反正中西结合,效果更好。 处方写完递过去,姜小薇双手接住。 “还有一件事。” 林枫补了一句:“你的ALT八十七,不算低了,在保肝治疗期间禁止饮酒,辛辣油炸少吃,别熬夜,肝脏修复最需要的不是药,是睡眠。” “好。” “另外……” 林枫抬头看了她一眼,叮嘱道:“健身可以继续,但强度降下来,把大重量训练全部停掉,改成轻有氧和拉伸为主,你的肌肉量目前偏高,这部分是外源性雄激素堆出来的,停药之后会自然回落,不需要刻意去减。” 这是昨天系统奖励的【运动医学·健身精通】在发挥作用。 以前的林枫虽然也懂运动医学的基本知识,但涉及到具体的训练处方和增肌机制,不会说得这么精准。 现在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对人体每一块肌群的功能、发力角度、和对应的内分泌反馈通路都有了专业级别的认知。 姜小薇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住了,回头。 “林医生。” “嗯?” “昨天你说了一句话,你说马凯'是不是已经不行了'。” 林枫等着她的下文。 “他确实不行了,已经快半年了,我一直以为是他健身太累,没往别的方向想过。” 这句话说完,她拉开门出去了。 脚步声比进来时利落。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因果清算系统·补充结算】 【事件:患者姜小薇获取实验室铁证,确诊外源性雄激素中毒,怨种拯救完成度提升至100%。】 【追加奖励:现金20万元(已到账),声望值+200。当前总声望:253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52/1000。】 林枫看了一眼到账提示,没在这个数字上停留太久。 按下叫号器。 “下一位。” 第65章 对陈思颖治疗,舒服了! 九点过七分。 叫到第十一个号的间隙,林枫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思颖。 “我到了,在一楼大厅,穿灰色运动服。” 林枫看了一眼候诊走廊上乌泱泱的人头,回了一条:“别上二楼,走电梯直接去三楼东侧尽头,门上写着'特需1号',我十分钟后上去。” 发完消息, 林枫叫来今天帮忙的护士小王。 “小王,帮我顶十分钟,把十二号到十五号的产检报告先收上来整理好,我去三楼处理一个特殊病例,马上回来。” 小王一脸不解:“三楼?特需那个?” “嗯,另外你帮我叫一下护士站的张姐,让她跟我上去打个下手。” “好嘞。” 两分钟后, 林枫带着护士张姐上了三楼。 特需1号诊室的门推开, 陈思颖已经站在候诊区的真皮沙发旁边了。 今天的打扮和前两次完全不同,灰色的连帽运动外套,帽子扣在头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运动裤、平底鞋,整个人缩在衣服里,一米七的身高看着只有一米六五。 林枫稍微看了一眼, 就开始电子门禁刷卡,密码输入,指纹验证。 三道锁依次打开。 “进来。” 林枫推开推拉门,进了诊室主区。 张姐跟在后面, 开始准备检查床上的无菌铺巾。 陈思颖走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诊室的配置:胡桃木办公桌、西门子超声、电动升降检查床、独立处置室、角落里那扇磨砂玻璃门后面的淋浴间。 “这跟二楼差别挺大。” “院长特许用的,你坐吧!” 陈思颖坐下。 林枫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张折好的处方笺,这就是他昨晚根据《傅青主女科》绝密真解重新调配的方子。 “方子改过了,跟昨天那张不一样。” 陈思颖接过去展开。 林枫指着药名一行行往下点。 “核心思路没变,填精补髓、温养冲任;但用药做了调整:主方用傅青主的'温胞饮'加减,以巴戟天、菟丝子温补肾阳为君药;紫河车、鹿角霜填补精血为臣;当归、熟地养血活血为佐;加了一味肉苁蓉,走命门火,这味药对你长年节食导致的下丘脑功能抑制有针对性的唤醒作用。” “另外减掉了鹿角胶,你胃不好,胶质类的药物不好消化,换成鹿角霜,药效差不多但对胃黏膜的刺激小得多。” 陈思颖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把处方折好收进口袋。 “西药那边,戊酸雌二醇继续低剂量服用,不要停,这个是底线保障,你之前在省城开的那个剂量可以维持,不需要调。” “好。” “接下来做针灸。” 陈思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去检查床上躺下,外套脱了就行,上衣掀到肚脐以上,张姐在旁边,有什么不适随时说。” 张姐已经在检查区那边把布帘拉好了。 陈思颖站起来,走到检查床前,犹豫了一秒,伸手拉下了外套的拉链。 灰色运动外套脱掉之后,里面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 不得不说, 不愧是前省歌舞团的首席舞者,肩胛骨的轮廓在背心的细带下面清晰可见,锁骨窝深得能存水,上臂的围度跟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差不多。 当然, 也就仅此而已了, 在进入工作状态的医生面前,是没有性别区别的,特别是顶级医生,见的实在太多了,无论是对于男人,还是女人都祛魅了。 反正当初在实习的时候,为了让他们这些学生祛魅,女生去生殖科,男生去妇科,林枫是连续几周没有吃饭。 当然, 也不排除有那种败类医生。 此时, 陈思颖摘掉鸭舌帽躺上检查床,把背心下摆卷到肋弓以上。 小腹是平的, 平到肋骨的轮廓隔着皮肤就能数清楚, 一二三四…… 林枫洗手、消毒,从黄布卷里拈出三根针。 规格和昨天给方亦芳施针时一样:0.30mm×40mm。 但手法要做调整。 方亦芳的问题是寒凝血瘀,重点在“散寒”;陈思颖的问题是肾精亏损加冲任虚寒,重点在“填补”。 散和补, 针法的方向完全相反。 第一针。关元穴。 进针角度比方亦芳那次更深半分,因为陈思颖的皮下脂肪太薄,同样的深度在她身上等于多穿了一层,必须在进针的一刻精确控制力度,避免针尖触及腹膜。 针入皮下的瞬间,陈思颖的腹肌绷了一下。 “放松,不要收腹。” “呼!!” 她吐了一口气,腹壁软下来。 林枫右手捻针,补法。 温经暖宫针的补法跟普通针灸的补法区别在哪里? 在频率。 普通补法是慢捻慢进, 太乙神针体系的温补法是“三捻一停”。 这个节奏的设计理念很精巧:持续不断的刺激会让穴位产生适应性,疗效递减;间歇性的脉冲刺激则能反复激活穴位的感受器,每一轮“停”都是为了下一轮“捻”蓄力。 第二针、第三针,双侧子宫穴。 进针,得气,雀啄法启动。 三路并进。 关元穴输出温热之气沿任脉下灌,双侧子宫穴从两翼包抄,三股力量在盆腔深处汇合。 陈思颖的身体出现了反应。 先是躺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从紧攥慢慢松开了。 然后吸气变深,呼气拉长。 最后是表情也变得享受了起来,眉心那道从走进诊室就没松开过的竖纹,在第二分钟的时候化开了。 第三分钟。 “暖的。” 陈思颖的声音很轻,像梦话。 “嗯。” “肚子里面是暖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从来没有过。 十五岁进团开始节食,冰冷的训练房、冰冷的把杆、冰冷的舞鞋,身体从里到外都是凉的;退役之后,凉没有消退,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空调恒温的豪宅、冰镇的香槟、以及一段同样冰冷的关系。 现在三根银针在小腹深处制造了一团热源,那股暖意顺着经脉一路往上走,经过脾胃、经过胸口、最后到达喉咙。 陈思颖偏过头,想要让眼角舒服的液体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张姐从旁边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林枫的手指在针柄上维持着稳定的频率,三捻一停,三捻一停,始终如一。 第66章 陈思颖打算,产后漏尿的贵妇? 五分钟后, 起针。 银针拔出来的时候,每一根上同样带着一层极淡的雾气。 真实之眼扫了一眼:子宫内膜区域的微循环已经有了改善,血流速度提升了约百分之十五,从0.5Cm到0.8Cm的路还很远,但方向对了。 “起来吧,动作慢一点。” 陈思颖坐起来,脸上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带一点人气的正常肤色。 她把背心放下来,套上外套,拉好拉链。 林枫回到诊桌前面消毒银针的时候,背对着检查区说了一句。 “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什么?” “昨天傍晚,顾明达的秘书到医院停车棚看我的电瓶车,保安看到了。” 检查区那边安静了两秒。 “他在查你。” 陈思颖的语气不是疑问。 “应该是,查什么不好说,可连我停什么车都要摸一遍底,意图不难猜。” 陈思颖走到诊桌前面坐下,鸭舌帽重新戴好,帽檐压低。 “我昨晚回去之后,花了一万二咨询了一个做家事案件的律师,专门处理婚姻纠纷和财产类诉讼的。” “怎么说?” “律师看了我的婚前协议扫描件之后,原话是'这份协议在多处条款上存在显失公平的嫌疑,特别是第二十一条的违约金设置,如果走诉讼程序,有很大概率会被法院裁定为无效条款'。” “第二十一条是哪条?” “就是那个两千八百万的精神损失费。” 林枫手里的消毒棉球在针尖上转了一圈。 “律师的意思是,即便下周三体检报告显示我的生育功能有问题,顾明达要想依据协议索赔两千八百万,在法律上站不住脚,因为协议签署时他明知我没有做过系统性生育力评估,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设定天价违约金,这本身就构成可撤销的合同条款。” “但一千四百万的彩礼退还条款呢?” “那个……律师说要看具体的财务往来凭证,分情况处理,有些是共同消费、有些是赠与,不能一刀切全部算作彩礼,打起官司来可能要拉锯一年以上,但至少不是单方面认宰。” 林枫把消毒好的银针一根根放回黄布卷里。 “听你的意思,你已经做好了最坏打算。” 陈思颖没有马上接话。 窗外三楼的视野能看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几棵桂花树在七月的阳光下蔫蔫的,叶子被晒得打卷。 “林医生,我跳了十二年的舞,退役的时候膝盖废了、胃垮了、存款不到三十万,我选顾明达,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我需要一条路。” “但这条路走到现在,我才发现它不是路,是绳子。” “绳子的一头在他手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下周三的体检,该怎么检就怎么检,数据是多少就是多少,他要摊牌就摊牌,我不跑。” “好。” “针灸下次什么时候?” “一周后,同一时间,同一地方。” “明白。” 陈思颖走到诊室门口,拉开门之前停了一下。 “那个处方我今天去抓药,可我有一个疑问,方子里的肉苁蓉,网上说这个药是壮阳的,女的也能吃?” “肉苁蓉温肾阳、益精血、润肠通便,男女通用,网上说的'壮阳'是把肾阳简单等同于性功能了,中医的肾阳管的是一整套生殖-内分泌-代谢系统的动力源,不分性别。” “哦,懂了。” 陈思颖若有所思的出了门。 张姐在旁边收拾检查床上的一次性铺巾,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姑娘条件真好,怎么找了那么个男人。” 林枫没接这个话。 锁好特需1号的门,带着张姐回了二楼。 走廊上的队伍跟他离开时一样长。 小王在护士站见他回来,举着一沓整理好的产检报告颠颠地跑过来。 “林医生,十二到十五号的报告都理好了!” “行。” 坐下, 按叫号器。 继续。 ………… 上午十一点四十。 林枫正在给第三十八个病人写处方的时候,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跳了一格。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71/1000。】 半天门诊推了将近二十个进度,速度比前两天快了一点点。 三十八号走了,叫三十九号。 门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和一个保姆。 女人三十二三岁,身高一六八,体型属于产后恢复过度的那种,上半身瘦得厉害,胸以下却松松垮垮,腰腹部的皮肤在真丝衬衫底下勾勒出明显的赘皮纹路,穿着一双菲拉格慕的平底鞋,右手腕上一只卡地亚蓝气球,耳钉是蒂芙尼的T系列。 保姆还拎着一个LV的妈咪包。 唯一的不对劲,就是走路的姿势不对。 林枫一眼看出来了。 放眼看去,她的步幅很小,两脚之间的横向距离偏宽,重心低,这不是任何一种正常的步态模式,倒像是在“兜着走”。 通俗一点说, 就是大腿内侧始终保持一定的夹紧力度,盆底在下意识地收着。 是产后盆底功能障碍的典型步态代偿。 “医生好。” 女人坐下来,声音很客气却透着一股疲倦:“我姓钱,钱若薇。” “什么问题?” 钱若薇看了保姆一眼。 保姆识趣地退出了诊室,把门带上。 “咳嗽会漏……”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声音压下去了半个调:“打喷嚏也会,大笑也会,抱孩子的时候如果突然用力,也会。”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生完之后就有,一开始以为坐完月子会好,结果一年了,越来越严重,上个月在商场里打了个喷嚏,直接……”她没往下说了,脸上红了一块。 “在哪里做过治疗?” “春和月子中心,听说过吧?南江最贵的那家,套餐价三十八万八,包含四十二天的产后修复项目,盆底修复是重头戏,用的什么法国进口的电刺激仪,做了三十六次,每次四十五分钟。” “效果呢?” “做的时候觉得还行,仪器嗡嗡嗡震着,酸酸的,做完之后感觉紧了那么一丢丢,可是一回家,该漏还是漏。” “后来又去做了十二次加强疗程,加了磁脉冲椅,就是坐上去整个盆底都在震的那种,花了六万八,做完之后效果持续了大概两周,然后……又回去了。” 林枫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三八万八加六万八,四十五万六。 花了四十五万六,漏尿依旧。 第67章 方向错了,运动处方,钱若薇要把闺蜜都介绍来 “把手伸过来。” 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林枫说了一句。 “…………” 钱若薇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妇产科看漏尿也要号脉。 不过, 抖音上关于林枫的视频她刷了不少,号脉这事她有心理准备。 右手搁上脉枕。 太素脉法。 脉象:细弱偏沉,尺脉两侧均弱,脾肾两虚的底子。 “气”维度:足太阴脾经运化不足,下焦清气下陷。 这是中气下陷的脉象, 对应到西医就是盆底支持结构的张力不足。 当然, 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不在脉象里,在真实之眼的扫描结果中。 信息流铺展。 钱若薇的盆底肌群状态像一幅被放大了五十倍的解剖图,呈现在林枫的视觉里。 问题出在哪儿呢? 盆底肌群分三层:浅层、中层、深层。 浅层管的是外括约肌和会阴体的支撑;中层是尿生殖膈;深层是肛提肌群,包括耻骨尾骨肌、髂骨尾骨肌和耻骨直肠肌。 三层里面, 真正负责控尿的核心力量来源是深层的耻骨尾骨肌,也就是Kegel运动训练的目标肌群。 钱若薇的耻骨尾骨肌不是没有力量,而是发力模式错了。 她在做盆底收缩的时候,主要发力的肌群不是耻骨尾骨肌,而是腹直肌和臀大肌。 什么意思呢? 打个比方:你想用筷子夹花生米,结果手指不动,改用手腕发力;动作看起来差不多,花生米偶尔也能夹起来,但效率低得离谱,而且费力不讨好。 月子中心的电刺激和磁脉冲能不能有效? 能, 可前提是目标肌群要对。 电刺激的电极贴片放在浅层肌群的位置,刺激的是浅层和中层,深层的耻骨尾骨肌吃到的电流量不够。 磁脉冲椅倒是能穿透到深层,可问题在于它是被动刺激,肌肉被动收缩和主动收缩的神经募集模式完全不同,被动收缩再多次也建立不起来正确的主动发力模式。 说白了,仪器把表面文章做了,根子上的发力习惯没改。 四十五万六,买了个寂寞。 更关键的是, 林枫的【运动医学·健身精通】技能让他看到了另一层东西:钱若薇的腹横肌几乎没有激活能力。 腹横肌是什么? 人体核心肌群最深层的那一块,像一条天然的束腰带,从腰椎两侧包到腹前壁,它的功能不是让你做仰卧起坐,而是在任何躯干运动之前先收缩、把内脏“兜住”、建立腹内压的稳定基础。 腹横肌和盆底肌是协同关系:腹横肌收缩的时候,盆底肌会被联动激活;反过来,如果腹横肌长期失活,盆底肌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上游搭档”,单靠自己撑不住那个腔。 钱若薇产后一年, 腹横肌的激活率大约只有正常人的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着她的盆底肌在日常生活中始终处于“独自抗压”的状态,再怎么做仪器修复、再怎么做Kegel,只要腹横肌不醒过来,盆底肌的负荷就永远超标。 诊断闭合了。 林枫把手从脉枕上收回来。 “钱女士,你的问题不在盆底肌本身。” “啊?” “盆底肌的肌力不算差,以你产后一年的时间节点来说,在同龄经产妇里属于中等偏上。” 钱若薇的表情出现了困惑:“可是我确实漏……” “漏尿的原因不是盆底肌没力气,是你在用力的时候,发力的肌肉搞错了。” 林枫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A4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化版的盆底肌群侧面图。 “你平时做Kegel训练吗?” “做的,月子中心教过,每天做三组,每组做十次收缩。” “做的时候,你觉得哪里在用力?” 钱若薇想了想:“肚子?还有屁股?”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枫在侧面图上标了三个箭头。 “你做Kegel的时候,主要发力的是腹直肌和臀大肌,真正应该收缩的耻骨尾骨肌几乎没怎么参与,这个叫'代偿模式',大概就是目标肌肉不会用力,身体就调动周围的大肌群来替代完成动作,看起来在做,其实练了个寂寞。” “是吗?” 钱若薇惊愕的嘴微微张开。 “月子中心的仪器治疗也是同理,电刺激主要作用在浅层,你最需要训练的深层耻骨尾骨肌吃到的刺激不够;磁脉冲椅能到深层,但它是被动收缩,不能帮你建立正确的主动发力习惯;所以,当时有作用,回到日常生活效果就没了。” “另外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林枫在图上画了一条横线,标注“腹横肌”。 “你的腹横肌基本处于休眠状态,这块肌肉是盆底肌最重要的协同伙伴,两个一起收缩才能把盆腔'兜住',你产后腹横肌失活了,盆底肌等于一个人扛两个人的活,当然扛不住。” 听完这几句话, 钱若薇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所以我花了四十五万多做的那些治疗……” “不能说完全没用,至少浅层肌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维护,只不过核心问题没碰到,方向偏了。” “那怎么办?” “不需要开药,也不需要做仪器。” 林枫没有打开处方系统,只是拿过那张A4纸,翻到背面,开始写东西。 不是写处方, 是开一份运动处方。 “第一步:腹横肌激活训练。” “仰卧位,双膝弯曲,双脚平放,把右手放在肚脐下方三厘米的位置,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呼气的时候想象肚脐在往脊柱的方向收。” “这个动作每天做三组,每组十次,每次收缩保持五秒钟再放松。” “呼吸节奏很重要:吸气的时候放松,呼气的时候收缩,不要反过来,反过来你练的就是腹直肌,又跑偏了。” “第二步:盆底肌正确募集训练。” “在腹横肌收缩的基础上,加入盆底肌的主动收缩,想象你在小便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憋住,那个'憋住'的力量就是耻骨尾骨肌在收缩。” “关键点:收缩的时候,臀部不要夹紧,大腿不要并拢,腹部不要鼓起来,如果你发现以上三个地方在用力,说明又代偿了,停下来,重新找感觉。” “第三步:呼吸-腹横肌-盆底联动训练。” “这个是前两步的整合,仰卧位,吸气放松全身,呼气时先收腹横肌、再收盆底肌,两个同时维持五秒,然后先松盆底、再松腹横肌,顺序不能反。” “每天两组,每组八次,两周之后如果动作模式建立起来了,可以从仰卧位升级到坐位,再升级到站位,最后升级到日常活动中:比如在抱孩子之前先做一次呼气-收缩,把盆腔'兜住'再用力。” 林枫写完最后一个字,把A4纸推过去。 “四个动作,零成本,唯一需要投入的是时间和注意力。” 钱若薇拿着那张纸,表情有点懵。 “这……管用吗?” “你要不要现在试一下第一步?” 钱若薇犹豫了两秒,起身走到检查床前。 林枫拉好隔帘。 “躺下,膝盖弯起来,脚踩在床上,右手放在肚脐下面三厘米。” 钱若薇十分听话的照做了。 “吸气。” 胸腹起伏。 “呼气,肚脐往脊柱方向收。” “错了,上腹放松,只收下面,想象有一根绳子从你的肚脐穿过身体,从后背拉出去。” 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她的右手掌下面出现了一个极轻微的凹陷,上腹没有绷。 “对,就是这个,感觉到了吗?” “感觉到了,就是……好弱,使不上太大劲儿。” “弱是正常的,休眠了一年的肌肉不可能第一天就满血复活,先找到它,会调动它,力量后面慢慢涨。” “好,第二步。” 林枫声音顿了顿:“在保持腹横肌收缩的同时,加上盆底的'憋尿'感,臀部不要夹,大腿不要并。” 钱若薇试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就有光了。 “我……我摸到了,就是这个地方,往上提的感觉,跟以前做Kegel完全不一样!” “以前你做Kegel的时候夹着屁股使劲,力量全被臀大肌吃掉了,盆底那块没怎么动弹,现在腹横肌先把'地基'稳住了,盆底肌才有了正确的发力方向。” 钱若薇又试了三次,每次“提”的感觉都比上一次清晰。 第三次做完的时候, 她整个人愣在检查床上,看天花板的目光有点空。 花了四十五万六的仪器修复没搞定的事情,在这张检查床上五分钟解决了发力方向的问题。 她坐起来, 拿起那张A4纸看了又看。 “林医生,你这个运动处方,收费多少?” “不收费,挂号五十块已经包含了,你花的那些钱不冤枉,冤枉的是花了钱没人教你正确的方法” 钱若薇深呼吸了一口气,站起来之后,她走了两步。 步态变了。 不是说盆底功能在五分钟内恢复了, 没那么牛逼! 而是她刚才在检查床上找到了正确的发力感之后,整个人走路时的心理暗示不一样了,下意识地在每一步落地前做了一个微小的盆底预收缩,步幅比进门时大了一截,两腿之间的横向距离也收窄了。 “两周后来复诊,到时候我评估一下你的训练进展,如果腹横肌的激活率能回到百分之六十以上,漏尿的问题应该会有明显改善,还会让你们夫妻生活更和谐。” “好!” 钱若薇脸颊出现了一抹红晕,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刹住了。 “林医生,我有个闺蜜圈,七个人,都是去年在同一家月子中心坐的月子,其中四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漏尿问题。” “嗯。” “我能把她们拉来挂你的号吗?” “可以,如果能挂上的话。” 林枫坐在椅子上, 看着系统面板的数字又跳了一格。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72/1000。】 【声望值:+150。当前总声望:2680。】 “…………” 钱若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 哦对, 一分钟抢空的专家号,闺蜜团七个人同时抢,也不见得能抢到几个。 不过, 她的闺蜜们都有钱,大不了就花钱嘛。 女人, 对自己好一点儿,是应该的。 特别是想到有利于夫妻生活,钱若薇内心还是隐隐约约的有些期待。 门开了又关。 走廊上隐约传来她跟保姆的对话:“你知道吗阿姨,我刚才在里面躺着做了个动作,就那么两下,就感觉到了,太舒服了……那四十五万啊,花的不值。” 第68章 设备科来人了,年度预算超标? 钱若薇走后, 林枫又看了六个号。 三个常规产检,一个复诊开药,两个孕期阴道炎初诊。 反正, 太素脉法加真实之眼配合着用,每个人控制在六分钟以内,效率稳定。 系统进度条跳到了76。 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电脑时间,十二点十一分。 下午四点半有一台择期手术等着他,五十四岁的高龄产妇,第二胎,是从省妇幼专门转过来,头胎剖宫产史,疤痕子宫加前壁胎盘,术前评估已经做完了,麻醉方案也跟麻醉科对好了,手术本身不算太复杂,耐不住产妇的年纪太大了。 而这种手术最怕的不是技术难度, 是体力。 主刀的手稳不稳、眼准不准,跟吃没吃饱饭直接挂钩。 外科医生空腹上台是大忌,低血糖状态下手指的精细控制力会下降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这不是经验之谈,是有文献支撑的数据。 所以, 今天中午必须吃饭。 林枫关了电脑, 跟小王交代了一句下午一点半继续叫号,出了诊室直奔食堂。 食堂在住院部一楼西侧,大厅能坐一百人,十二点一刻正是高峰期,打饭窗口排了三条长队。 林枫挑了最短的一条, 端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枫坐在角落里用了八分钟吃完,把餐盘送回收餐台。 十二点二十五。 距离下午门诊还有一个多小时,距离手术还有四个小时。 这段时间足够在妇产科休息室眯半个钟头。 外科出身的人都有一项基本功:随时随地进入睡眠状态,并且在预设的时间点自动醒来。 林枫走进妇产科的医生休息室。 休息室不大,二十来个平方,靠墙摆了两张单人沙发床和一张双层铁架床,茶几上放着一个烧水壶和几只搪瓷杯,墙角的衣架上挂着两件备用白大褂。 何峰已经在里面了,蜷在单人沙发床上刷手机,旁边的折叠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盒饭;冯芸坐在另一张沙发床的边沿,手里捏着一根吸管插在酸奶盒子里,嘴巴还没来得及吸。 两个人看到林枫进来,都坐直了。 “林老师,四十二床陆某今早的D-二聚体降到980了。”何峰先汇报。 “好,继续抗凝,明天如果降到500以下就开始减量。” “李夫人那边呢?” “上午申请出院了,我按您的意思多留了两天,家属没意见,说后天走。” “行。” 林枫脱了白大褂挂到衣架上,往铁架床的下铺一坐,脊柱靠上冰凉的铁管床架,颈椎发出一声轻响。 闭眼。 刚闭了大概四十秒。 门被推开了。 推门的力度挺大,铰链发出吱呀一声。 林枫没睁眼。 何峰和冯芸同时抬头。 进来的是一个中等身材,圆脸,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稀疏却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行政楼那边统一的藏蓝色工装外套,胸口别着一枚工号牌,上面写着“设备科 主任--孙志平”。 后面还跟着一个拎文件夹的年轻人,一看就知道是设备科的办事员。 而设备科是医院后勤系统里的实权部门,管着全院的医疗设备采购、维护、报废,从CT机到一台血压计,只要涉及设备,都得过那道审批。 孙志平进门之后没往沙发那边看,目光直接锁定了铁架床下铺闭着眼的林枫。 “林医生在休息?” 语气谈不上客气。 林枫睁了眼,没起身:“孙主任,什么事?” 孙志平从办事员手里接过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搁在旁边的折叠桌上。 “这个。” 他的食指点着文件上的一行字。 林枫没凑过去看。 何峰倒是扫了一眼,脸色不自觉的变了。 “林医生,关于你前天提的那两台迈瑞DC-80超声仪的采购申请,设备科这边审核之后,没通过。” 孙志平把这句话说得很慢, 一副“我是来通知你结果的,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表情。 “原因呢?” “两个。”孙志平笑眯眯的说道:“第一,年度设备采购预算已经超标了,今年的额度在上半年就用完了,追加采购需要走院务会审批,流程最快也得两个月。” “第二,你提的这个采购申请没有经过设备科的前置评估,按照院内SOP,任何科室的设备需求都得先由设备科出具可行性报告,再提交分管副院长签字,你这个是院长口头答应的,没有书面批件,程序不合规。” “第三,三楼B超室还没有饱和,你们妇产科专门采购两台迈瑞DC-80超声仪,存在资源浪费的嫌疑。” 说完这两条, 孙志平把文件夹合上,两手交叠放在肚子前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 听了这几句话, 何峰和冯芸的眉头都是一皱, 现在妇产科在南江一院可是比较火的,连院长都口头答应,孙志平这是来找茬的啊? “预算超标。” 林枫却是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对,财务那边的数据,白纸黑字。” “两台迈瑞DC-80,单价三十二万,两台六十四万,对一个年营收过亿的三甲医院来说,这个数字叫超标?还有就是妇产科现在起势了,和B超室分开,专门配备两台迈瑞DC-80让孕妇专用,能让孕妇更安心。” “总额不在于单笔大小,是整体额度的问题;孕妇不需要专用,没有那么矫情。”孙志平的回答滴水不漏,明显准备过话术。 “那上个月你们给骨科批的那台进口C臂,八十七万,也在今年额度里?” 孙志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骨科那台C臂的事在院内不是秘密。 骨科新来的副主任跟分管副院长是同学关系,报告递上去三天就批了,走的就是“院长口头同意、后补书面手续”的路子,流程跟林枫这次一模一样。 换句话说, 同样的路子给骨科用就合规,给妇产科用就不合规。 “那是骨科的事,我今天只说你这边的采购申请。” 孙志平绕开了这个问题,意味深长的说道:“林医生,我也是为你着想说句话,年轻人不要以为立了点功就能在医院横着走,该走的流程得走,该有的手续得有,有些人你得罪不起,该低头的时候低低头,大家都方便。” “你……” 何峰的拳头在沙发垫上攥了一下。 冯芸放下酸奶,眉头也拧到了一块儿。 整个科室都知道, 设备科从来不跟临床一线硬碰硬,除非有人在背后撑腰。 孙志平一个管设备采购的中层干部,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跑到妇产科来对一个刚救了省商会会长夫人、手握卫健委通报的副主任医师阴阳怪气。 有人打了招呼。 谁? 第69章 不祥预感,院长冲进来了 另一边, 林枫坐在铁架床上,左手搭在床沿,右手搁在膝盖上,脊柱没有动过。 他就想休息一下,怎么就这么难啊? 从孙志平进门到现在,他的情绪就没有什么变化。 不是因为修养好。 是因为他在听孙志平说那句“有些人你得罪不起”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前因后果过了一遍。 他自认为没有得罪过设备科;赵德发留的后手,应该也不可能; 那真相就只有同一个了, 顾明达。 时间线也对得上。 前天下午林枫在诊室里当面顶了顾明达,拒绝了他的“验货”未婚妻的要求。 昨天傍晚顾明达的秘书小张出现在医院停车棚。 今天中午设备科就卡了妇产科的采购申请。 不得不说, 以顾明达的关系,还真的能影响设备科。 毕竟,一个年营收几十亿的地产集团董事长要影响一个三甲医院的设备采购审批,不需要多复杂的操作,一顿饭、一通电话甚至一条微信就够了。 这不是针对两台超声仪,是针对他林枫。 下马威。 试探。 也是信号:下周三之前,让你知道我的手能伸多长。 理清楚了。 林枫有些烦躁的从床沿上站起来。 他要快刀斩乱麻了。 关系? 就是来用的。 何峰和冯芸同时看向他。 孙志平也在看他,嘴角挂着一丝弧度,反正一切都是按流程走,院长那边也无话可说。 然而, 林枫没服软,也没跟他吵。 只是走到折叠桌前面,从何峰的盒饭旁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然后, 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周文昌。 南江市城建委主任。 也就是前天那个被林枫用一根银针化解了妻子方亦芳怪病,当场递过名片说“有事随时打”的城建委一把手。 按了拨号键。 嘟……嘟…… 第三声接通了。 “哎,林医生!” 周文昌的声音带着一股饭后散步的松弛感,听背景音是在室外:“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主任,先问一下嫂子的情况,药吃上了没?” “吃了吃了,昨天拿的药,煎了第一副,她说肚子那个地方一直是温的,下坠感也没了,睡了个整觉,我跟你说,她昨晚睡觉没起夜,半年了第一次!” “那就好,药吃完复诊,不要自己加量。” “晓得晓得,林医生你就放心。” 寒暄了三十秒。 林枫把话头转了一下,不经意间的说道:“对了周主任,聊个小事,我们医院最近想给妇产科采购两台普通的国产超声仪,也不贵,两台加起来六七十来万,结果卡在预算审批上了,说是今年额度超标?” “我就纳了闷了,市里对南江一院新门诊大楼的基建拨款到底是没到位呢,还是到了位没用到该用的地方。” “…………”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周文昌是在城建系统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人,从科员一路做到主任,他对“话外音”的理解能力绝对的顶级。 林枫这句话表面上是问拨款问题,实际上传递了三层信息: 第一,我的科室被卡了资源。 第二,卡资源的人可能跟你管的基建项目有交集。 第三,你方便的话,帮我看看是谁在作妖。 “林医生,这个小事我记下了。” 周文昌的语气没有任何的表情,道:“你忙你的,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电话挂了。 全程一分二十二秒。 林枫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孙志平站在两米外,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但“周主任”这个称呼他听见了。 南江姓周的主任不止一个。 可放在城建委的语境里,姓周的主任只有一个。 当然, 孙志平不是蠢人。 他在设备科干了十一年,也是从底层熬到副主任熬到主任,跟院内院外各个部门打交道无数次,什么样的电话能改变什么级别的决策,他心里有杆秤。 特别是看到林枫打完电话之后什么都没说,既没有威胁,也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回铁架床下铺坐下,靠着床架闭上了眼。 这个态度比任何一句狠话都让孙志平不舒服。 何峰和冯芸的表情也是放松了,天塌下有主任挡着,这种感觉是真的好,要是以前的赵德发怕不是早就认错开舔了。 孙志平在原地站了大约四十秒。 四十秒的时间里,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博弈推演: 如果林枫打的那个电话真的是给城建委的周文昌,一个管着全市基建规划审批的实权干部,那问题就不是两台超声仪的事了。 南江一院新门诊大楼的验收审批正好在城建委手上。 这栋楼从立项到建成花了四年半,总投资三个亿,今年底马上进入竣工验收阶段。 验收这个环节说白了就是城建委一支笔的事:通过了,医院搬进新楼,各科室扩容升级,院长的政绩落地;不通过,退回去整改,少说再拖半年,资金链上的压力够刘德明喝一壶的。 而孙志平今天来妇产科驳回采购申请这件事,如果被解读成“医院内部管理混乱导致临床急需设备无法到位”,这个信息落到城建委的桌面上,能衍生出很多文章。 比如:“规划复核”。 城建委有权在竣工验收之前,以“规划复核”的名义要求建设单位补充提交功能分区的设备配置清单。 这个流程一旦启动, 新门诊大楼的验收节点就会被卡住。 不是说城建委真的会这么做。 而是他们有能力这么做。 能力本身就是杠杆。 想到这一层, 孙志平内心开始后悔了,自己似乎闯祸了,低估了林医生的能力啊? 顾明达啊, 你可真的是害苦我了…… 他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场面,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步频很快。 何峰听出了那个脚步声。 他站了起来。 冯芸吸管也松了。 休息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嘭!” 铰链这次直接撞到了墙面的橡胶挡块上。 刘德明。 南江一院院长。 似乎走的很匆忙,领带是歪了,西装扣子只扣了一颗还扣错了眼,额头上挂着一层汗珠。 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院办主任,手里攥着手机,脸色灰白;另一个是分管后勤的副院长老钱,喘得比刘德明还厉害,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得十分急。 三个人冲进休息室的阵仗把门口经过的两个护士都看傻了。 第70章 认错,妇产科专用,院长又走了 “这……” 孙志平转过身看到刘德明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半,内心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 刘德明没看他。 不对。 是刘德明先扫了一眼屋里的所有人,最后才将不爽的目光锁定了孙志平。 “人齐了是吧?” “好,那我就不避着人说了。” 砰! 伴随着一道拍桌子的声音, 刘德明走到折叠桌前面,一巴掌拍在那个文件夹上。 “孙志平,你给我说说,你来妇产科干什么来了?” 孙志平有些尴尬的张了张嘴:“刘院长,我是来跟林医生沟通采购……” “沟通?” 不说还好,一说刘德明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沟通的方式就是把人家的采购申请直接驳回?两台国产超声仪,才多少钱?你告诉我哪笔预算超标了?上个月骨科八十七万的C臂你三天就批了,妇产科六十四万的迈瑞你给我扯什么年度额度?你当我瞎的?” “刘院长,骨科那个有分管副院长的签字……” “那是因为你主动配合,你什么时候配合妇产科了?林枫的申请到你办公桌上两天了?你联系过他一次吗?你出过可行性报告吗?你连流程都没走就直接跑来驳回!你是设备科主任还是专门来拦路的?” “我……” 孙志平的嘴巴合上了,又张开,又合上。 旁边的分管副院长老钱在这个时候识趣地把牛皮纸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两张盖了公章的表格递给刘德明。 刘德明接过来,摁在折叠桌上。 “你看看这个!” 他指着第一张表。 是一份紧急追加预算的审批单,签字栏里刘德明自己的签名墨迹还没干透,旁边分管副院长和财务总监的签字也是刚签的。 “两台迈瑞DC-80,今天下午五点之前运到妇产科二楼门诊区,以后妇产科专用,安装调试今晚之前完成,设备科派人全程配合,你亲自盯。” 孙志平的额头出现了一缕缕冷汗。 “另外……” 刘德明扔出了第二张表。 那是一份科室耗材专项资金的拨款审批单,金额上赫然写着一个数字:五百万。 “妇产科近期接诊量激增,消耗品和检查耗材缺口大,这笔钱从医院发展基金里走,专款专用,林枫签字审批。” 五百万。 何峰差点把刚刚拿在手里的盒饭掉到地上去。 冯芸的酸奶盒子捏瘪了,白色的酸奶从吸管口冒出来滴在了裤腿上,都没顾上擦。 五百万耗材专项资金外加两台超声仪当天到位,这个力度在南江一院的历史上找不到第二个先例。 这和前几天参与羊水栓塞奖励三百万不同,这可是科室实打实的运营资金啊? 当然, 何峰和冯芸都不傻, 这才几分钟就局势反转了, 县官不如现管, 一定是有人在更高的层面捏住了医院的命门。 孙志平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特么的,他当了十一年设备科主任,经历过院内各种权力博弈,却从来没有过这种场面:院长亲自下场、当着整个科室的面拍桌子指着鼻子骂。 “刘院长,我……我这就回去安排……” “安排什么?” 刘德明瞪着他,呵斥道:“你先跟林医生道个歉。” 孙志平的脸抽了一下。 刘德明的意思很明确:当着众人面来的,就当着众人面走,你进门的时候怎么得罪的人,出门之前怎么圆回来。 孙志平转过身。 林枫还坐在铁架床下铺,姿势跟五分钟前一样没动过,表情谈不上得意,也谈不上计较,就是正常地看着他。 “林医生……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给您和科室添麻烦了。” 孙志平无比苦涩的弯了一下腰,看似角度不大,可在一个五十多岁、在院里资历比林枫老二十年的行政干部身上,这个动作的重量不轻。 “孙主任。”林枫终于开口了。 “在在在。” “两台迈瑞安装好之后,让你的工程师来找何峰对接,调参数的时候按妇产科的临床需求来,别用出厂默认设置,浪费机器性能。” 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提及刚才发生的冲突。 就好像那些“年度预算超标”“有些人你得罪不起”的话,全都被他格式化了,连存档的价值都没有。 这种感觉让孙志平内心更憋屈和难受了,只能点头点得飞快,拎着文件夹几乎是侧着身子从门口挤出去的,办事员跟在后面走得更快。 走廊上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休息室里剩下刘德明、院办主任、副院长老钱,以及妇产科的三个人。 刘德明站在折叠桌前面,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毕竟城建委那通电话的余威还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在林枫比他先开口了。 “刘院长,设备到位了我就踏实了,下午四点半还有一台高龄产妇的手术,我得眯一会儿。” “好,你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刘德明把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对于林枫, 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一找关系,就是王炸,人情是真的不要钱啊?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好在, 事情勉强解决了, 刘德明领着院办主任和老钱就走了。 门关上。 休息室里恢复了安静。 何峰和冯芸对视了一眼。 何峰先开口:“林老师……你跟城建委的周主任……??” “运气好,给他老婆治过病。” “哦。” 何峰没再问了。 运气好? 呵呵, 傻子才信, 肯定是解决了什么十分棘手的疑难杂症。 而且林老师居然没有说, 这也太低调了。 还有那个周主任来看病也很低调。 冯芸低头擦裤腿上的酸奶渍,擦了两下,忽然冒出了一句:“林老师,以后我能不能也学学你那个号脉的手法?” “可以,先把解剖学重新过一遍,经络走行和血管神经的对应关系搞清楚了再说。” “好嘞。” 冯芸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林枫则是靠回铁架床的床架上,重新闭眼。 经历了一个小插曲, 这一次, 没有人再推门了。 而这件事,经过几个护士传出去,林枫又又出名了…… 第71章 顾明达:这一次,大意了啊 同一天。 下午两点十七分。 南江城发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顾明达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南江旧城改造项目的可研报告以及竞标市三院迁建项目的可研报告,可惜……他的注意力不在纸上。 桌面右侧的手机屏幕朝上放着,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一个备注为“老孙”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孙志平十二分钟前发的,五条语音。 顾明达没用语音,让秘书小张把五条语音转成了文字。 第一条:“顾总,出事了。” 第二条:“我按您说的去妇产科驳了那个采购申请,话也带到了,他当时没什么反应。” 第三条:“然后他打了个电话,我没听清打给谁的,就听到他喊了一声'周主任',聊了不到两分钟。” 第四条:“十分钟不到,刘院长就冲过来了,当着全科室的面指着我鼻子骂的,不光把那两台超声仪批了,还额外拨了五百万的耗材资金,让我亲自道歉。” 第五条:“顾总,我又去确定了一下,他打电话的那个周主任,是城建委的周文昌,城建委那边放出风声,以规划复核的名义卡了一院新门诊大楼的验收审批,刘德明吓坏了才来的。” 第六条:“顾总,你可害苦我了啊……” 六条语音。 小张站在办公桌对面固定位置上,汇报完语音内容之后没有多说一个字。 顾明达的右手搁在桌面上,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点了大半截的雪茄。 雪茄的烟灰已经长到了两公分, 摇摇欲坠。 他没弹烟灰。 城建委。 周文昌。 这两个名字在顾明达的人脉地图里有精确的坐标。 周文昌,五十三岁,城建系统的老人,别看只是一个主任,可权力极大,南江市这几年的旧城改造大盘子、新区基建规划的落地执行、还有各大公共建筑的竣工验收,全在他的权限范围内。 顾明达跟周文昌打过交道吗? 打过。 城发集团的核心业务是城市综合开发,在南江拿地、建楼、卖房,每一个环节都绕不开城建委的审批窗口。 双方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差, 属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公事公办、各凭本事的状态。 但顾明达很清楚一件事:他能影响的人,不包括周文昌。 周文昌在城建系统二十多年,根基深、位子稳,上面有人但不是任何一个商人能搞定的那种“有人”,城发集团这几年的项目审批虽然没被周文昌卡过脖子,但也没拿到过任何超规格的照顾。 双方的关系平衡建立在“互不得罪”的基础上。 而现在, 周文昌居然为了一个妇产科医生的两台超声仪,放出风声以“规划复核”的名义卡了南江一院新门诊大楼的验收审批。 这个反应的速度和力度,明显是还人情。 而且是还大人情。 林枫跟周文昌之间有什么交集? 顾明达不怎么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让小张去查林枫的背景,查了两天,目前手上掌握的信息是:林枫,副主任医师,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优化开除,回归南江市一院,又被前科主任打压了,最近因为救了省商会会长李正豪的夫人才翻了身。 李正豪。 周文昌。 对了, 好像还有一个王霆, 三个份量不轻的名字,两个商界、一个政界,全都跟这个在妇产科值夜班的医生产生了关联。 大意了! 这一次太冒失了。 这个林枫也是, 遇到问题直接就出王炸。 雪茄上的烟灰终于没撑住,掉在了桌面上。 灰白色的碎末落在可研报告的封面上,散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 顾明达没心情去擦了。 “小张。” “在。” “对林枫进行深入调查。” “好。” 顾明达把雪茄掐灭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那声嗤的轻响, 在安静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很清楚。 接着, 顾明达靠回椅背上,两手指尖对在一起,搭成三角形。 两天前,他在那间十几平米的妇产科诊室里被林枫当面顶了回来,还说什么我的规矩就是规矩,特别是规矩两个字说得理所当然,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得罪了?无所谓,一个小医生,拿捏一下就知道轻重了,南江市不需要这么牛逼的医生存在。 今天中午的结果告诉他:立威拿捏失败了。 不光失败了, 还暴露了自己的手。 孙志平这条线被林枫一个电话打废了,以后再想通过院内行政渠道给他使绊子,成功率几乎为零。刘德明当众骂了孙志平、批了五百万资金,这等于在全院面前表态:妇产科是我罩的,谁也别动。 院长的态度转变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怕了。 怕的不是林枫, 是林枫背后那些随时可能被激活的关系节点。 一个骑绿色雅迪电瓶车上下班的妇产科医生,秘书调查的初步画像是“家底一般、父母开小超市、存款有限”,这个画像让顾明达产生了轻敌的判断。 现在看来,画像是残缺的。 画像里缺了那些不写在银行流水和房产证上的东西:救命之恩。 “小张。” “在。” “下周三的婚前体检,不变。” 小张点了一下头。 “我亲自去。” “这个之前已经确认过了。” “嗯,我想看一下他,究竟有几把刷子。” 顾明达的手指从三角形松开,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暂停对孙志平那条线的所有操作,做过的痕迹清干净,别让人顺着这条线查到我头上。” “明白。” 第72章 清场与术前,走廊里的泼妇 小插曲过后, 下午的门诊节奏跟上午不一样。 上午是暖机阶段,每个病人七八分钟,脉象信息要反复验证,处方措辞要斟酌; 到了下午, 太素脉法和真实之眼的配合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状态,手指搭上脉枕的那一刻,三层信息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不再需要逐层剥离。 效率的提升不是来自偷工减料,而是来自模式识别的积累。 今天上午加下午总共接触了将近八十个病例,这些病例里有至少四十种不同的脉象组合,每一种组合对应的病理状态都被大脑存了档,而当手指底下跑过的脉象数据量足够大的时候,新的脉象再上来,就不需要从零开始推演,直接跟数据库里的模型对比就行了。 这跟老中医“看多了就熟了”是一个道理。 区别在于, 普通老中医积累这个数据库需要二三十年; 林枫靠着太素脉法的增幅和真实之眼的实时校准,一周干了别人十年的活。 三点十分,第五十七号。 慢性盆腔炎复发,脉象弦细带涩,下焦湿热兼瘀。 林枫左手号脉,右手已经在写处方了:红藤、败酱草、薏苡仁、丹参、赤芍,清热利湿活血,十四服,日一剂。 三分钟。 三点十四分,第五十八号。 孕中期唐筛高风险转诊,脉象滑数,胎气偏旺但根基不弱。 林枫翻了一遍外院报告,结合脉象判断假阳性的概率超过七成,建议做无创DNA进一步确认,不必直接上羊水穿刺。 四分钟。 三点十九分,第五十九号。 …… 三点三十二分。 最后一个号的病人刚走出诊室门,林枫就把电脑关了。 系统面板的进度条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92/1000。】 九十二。 今天一天从四十六推到九十二,四十六个点,是目前单日最高纪录。 量变的速度在加快,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诊疗效率的提升带来了单位时间内的病例密度增加;二是系统对“有效诊疗”的评判标准出现了微调,前期几个高难度病例把基准线拉高之后,后面的常规病例虽然单个贡献值不大,但胜在数量稳定,积少成多。 林枫没在这个数字上多停留。 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脱下门诊白大褂挂到诊室的衣架上,从抽屉里拿出住院部的通行卡和手术室的更衣柜钥匙。 手机亮了一下,是何峰发来的消息。 “林老师,张玉芬的术前准备都做好了,禁食超过八小时,麻醉科方案已确认,腰硬联合麻醉,备了全麻,备血八百毫升,AB型,交叉配血结果出来了,没问题。” 林枫回了个“收到”,出门往电梯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碰到了从楼梯间上来的小王。 小王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筷子插在面里,另一只手拎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林枫连忙侧身让路。 “林医生,您下午手术几点结束啊?” “看情况,快的话六点前。” “那您手术完要不要吃点东西?食堂那会儿关了,我可以提前帮您留一份。” “不用,我自己解决。” 电梯到了。 林枫进电梯按下住院部的楼层,门合上之前,听到小王在走廊那头跟另一个护士嘀咕:“今天六十三个号三点半就看完了,你算算平均每个多少分钟。” “不到七分钟?” “对啊!七分钟一个号,还能号脉,还零投诉,不像别的医生,先开检查,再做诊断。” 电梯门关上了。 林枫靠在电梯壁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实在是号了一天的脉,手指的触觉敏感度在生理层面出现了疲劳信号。 运动医学技能给出的建议是:术前做三十秒的对指操恢复血液循环,然后用冷水冲十五秒激活末梢神经的触觉阈值。 电梯到了。 门一开,住院部的气味扑面而来:消毒水、碘伏、以及那种所有医院都有但谁也说不清是什么成分的味道。 林枫左拐,往VIP病区走。 还没拐过走廊的弯,声音先到了。 “我说了不做,不做就是不做,谁签的手术同意书?撤回来,今天就办出院!” 是个女声。 音量很高,穿透力极强,在住院部走廊里形成了回声效果,听着像两个人在同时喊。 林枫的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拐过弯。 护士站前面围了一圈人。 冯芸站在最前面,双手举在胸前呈防御姿态,白大褂的下摆被扯歪了,不知道是被拽的还是自己弄的;护士长杨洁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份住院文书,攥出了褶子。 闹事的人站在两人对面。 二十七八岁,一米六五出头,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七月的南江穿大衣,要么是南半球回来的,要么是国际航班上盖着毯子睡过来没来得及换。 行李箱就扔在走廊中间, 那铝镁合金箱体上贴着好几张航空托运标签, 林枫扫了一眼标签上的航班信息“SYD-PVG”,是悉尼飞浦东,今天凌晨四点落地东,算上出关、转机、到南江的高铁,到医院这会儿最多睡了两三个小时。 “我再说一遍,我妈五十四岁了,身体什么状况你们不知道吗?疤痕子宫、前壁胎盘,网上随便一搜都是高危,你们敢接这种手术就是谋财害命!” 年轻女人的嗓门已经到了走廊尽头的病房都能听到的级别。 “李小姐,您先冷静一下,” 冯芸的声音被压得很低:“李小姐,您先冷静一下,张阿姨的手术方案是经过科室讨论和术前评估的,各项指标都……” “什么指标,五十四岁生孩子,指标再好能好到哪里去?你们就是看她老公有钱,想宰肥羊!” 听了这句话,杨洁护士长忍不住了:“李小姐,话不能这么说,您母亲的手术是她和您父亲自己要求的,手术同意书也是您父亲签的字……” “他签的?他签的算个屁!” 年轻女人一把推开杨洁伸过来的手,“他为了有个儿子,完全不顾我妈的死活,还有我妈也是,也不嫌“老蚌生珠丢人现眼”。” 第73章 经济舱综合症,一巴掌的家丑 “……” 听到骂的这么难听,林枫眉头一皱,在走廊拐角的位置停了几秒。 李娜。 张玉芬的女儿,李建国的大女儿。 何峰昨天给他的术前资料里提过这个人,但只有一行备注:大女儿定居澳洲,其余没了。 林枫往前走了几步。 走到护士站外围的时候,真实之眼自动启动了。 信号来源:李娜。 信息流铺展:心率偏快,98次/分;血压偏高,收缩压146;这两个跟情绪亢奋有关,不算异常。 但下面两条就不对了。 右侧腓肠肌内侧静脉,有一处直径约四毫米的附壁微血栓。 形成时间:约十六到二十小时。 成因:长途飞行(悉尼至上海,约十一小时),经济舱座位空间狭窄,下肢活动受限,加上脱水(飞机上干燥+可能饮酒),血液黏稠度上升,静脉回流减慢。 经典的“经济舱综合征”。 四毫米。 比前天四十二床陆某的八毫米小一半。 危险程度呢?小是小,可这玩意儿新鲜,附着力远不如慢性血栓稳定,剧烈运动、情绪波动导致的血压骤升,都有可能让它松动。 而李娜现在的状态:心率九十八,收缩压一百四十六,站在走廊里又蹦又跳地骂人。 这跟在血栓上面跳踢踏舞没什么本质区别。 林枫看了一眼李娜的右腿。 穿着牛仔裤, 看不到皮肤表面的情况。 但从她站立的重心分布来看,左腿承重明显多于右腿,右脚的脚尖偶尔会不自觉地翘起来。 小腿酸胀。 她自己大概以为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正常反应。 “李小姐。” 林枫开口了。 声音不大, 却让走廊里的人全部转过头来。 冯芸和杨洁护士长的表情瞬间松了,跟看到救兵一样。 李娜扭过头,目光从林枫的脸扫到胸口的工牌。 “林枫,副主任医师,妇产科。” 她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你就是主刀医生?” “对。” “正好,我有话跟你说……” “我也有话跟你说。”林枫打断了她,“你的右腿是不是从下飞机到现在一直酸胀?” “什么?” 李娜的嘴张着,有些懵逼了。 “右小腿,内侧偏后的位置,酸胀感,走路的时候不明显,站久了或者坐久了会加重,对吧?” “你怎么知道?” 李娜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腿酸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的飞行后腿酸是两条腿对称的,你是单侧,而且你站着的时候一直在把重心往左腿挪,右脚尖翘起来是因为踝关节背屈的时候腓肠肌被拉伸了,你下意识地在找一个减轻胀痛的姿势。” 听了这句话, 冯芸的眉头挤到一块儿了。 她是产科医生,对深静脉血栓的警觉性不低。 “长途飞行后单侧下肢酸胀,排在第一位的鉴别诊断是深静脉血栓。”林枫平淡的提醒道:“建议你先去做个下肢血管超声,确认一下。” “……” 李娜的攻势被打断了。 本来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骂医院”“拦手术”的频道上,突然被人塞了一个跟自己有关的医学诊断,模式切换不过来。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就是来解决我妈手术的事……” “你妈的事我待会儿说,先说你自己的事。”林枫的手插在洗手衣的口袋里,道:“飞行血栓最危险的阶段不是在飞机上,是在落地之后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内,你现在的情绪状态和身体活动强度会加速血液的紊乱。” “你先坐下来。” 李娜盯着林枫看了三秒。 说实话, 她被这几句话镇住了。 可……她是不会坐下来的,她在悉尼已经跟老公商量好了,这一次回来就是解决问题,要不是家里将她经济来源断了,她哪里会沦落到坐经济舱回来? “哼……我的腿没事,你别在这儿转移话题……” 话没有说完, 电梯门“叮”了一声。 开了。 从电梯里冲出来一个五十出头,一米七六,穿着西装,走路带风的中年男人, 速度很快。 快到护士站旁边的两个实习护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穿过人群,站到了李娜面前。 然后, 右手抬起来。 没有任何前置动作。 啪。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一巴掌是狠狠的落在李娜的左脸上。 或许是力量太大了,李娜的身体歪了一下,右手扶住了护士站的柜台边缘才没有摔倒,而左脸上的巴掌印在三秒之内从白变红,五根手指的形状清清楚楚。 而打她的人赫然是李建国。 省城做装修起家的老板,手下三个分公司,年营收过亿,也是张玉芬的丈夫,李娜的父亲。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让走廊里所有人都不动了。 冯芸张着嘴,杨洁护士长手里的文书掉在了地上,几个实习护士面面相觑。 只有林枫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挪步。 “你打我?” 李娜捂着脸,声音里的愤怒被更大的震惊给冲淡了:“你……你居然打我?” “老子今天不光打你。” 李建国的声音在发抖,呵斥道:“你妈在里面躺着等生孩子,你在外面咒她死?” “我什么时候咒她死了,我是为她好,五十四岁生什么孩子……” “为她好?” 李建国的嗓门放开了,回声在走廊里来回撞了两个来回,“你跟你那个姓赵的老公呆在悉尼八年,一年回来几次?过年回来待三天,初三一早就走,你妈做了一桌菜你碰都不碰就说吃不惯要去吃日料,这叫为她好?” “你……” “我没说完!” 李建国往前迈了一步,李娜下意识退了半步。 “当初说好的什么?说好的招赘上门,姓李,生孩子跟李家姓,你答应得好好的,对吧?结果呢?你生老大的时候我在产房外面等了十二个小时,生出来你跟我说'算了爸,跟赵家姓吧,那边婆婆不好惹',行,我忍了。” “生老二的时候你压根没让我去,在悉尼生的,出生证明寄回来一看,又姓赵,我打电话问你,你说'入乡随俗爸,澳洲这边都跟父姓',行,我又忍了。” “第三个呢?第三个连出生证明都没寄,我是半年前翻你妈手机才知道你又生了一个,还是姓赵!” 似乎是越说越气, 李建国的右手在空气中戳着,手指头的方向对着李娜的脸: “三个孩子,一个都不跟我姓,这些年你所有的消费,都是你爹我买单,给你在悉尼买的那套联排别墅,产权写的谁的名字?你老公赵什么来着的名字,你公公去年从南京飞悉尼治病,医疗费谁出的?我出的,一百四十七万,你老公说'爸您先垫着回头还',还了没有?一分没还。” “你在悉尼,八年来花费了一千五百多万,是谁出的?” 第74章 吃绝户?绝对自信,接近于零 听到这里, 走廊里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种级别的家丑,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不该听,可……腿不听使唤,走不了。 没办法, 妇产科每天都能听到很多八卦,可像眼前这样的,还是比较重量级的。 “……” 李娜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爸,你有什么话回家说……” “回家?回哪个家?你的家在悉尼,我的家在省城,你已经五年没在家过一个完整的春节了,你跟我说回家?” 李建国的声音在这一句之后突然低了下来:“我跟你说,你妈这个孩子,她自己想生,不是我逼她,不是谁求着她,她跟我说的原话是:'建国,咱再生一个吧,跟你姓,你受委屈了。'” “五十四岁了,受委屈的是我?是她。” “她给你当了二十八年的妈,你呢?你拿着我们的钱,住着我们的房,以为我们老了,生不了了,是不是想吃绝户?对不起,我们拼了命,也要生一个老二。” “这……” 李娜的嘴唇抖了两下。 没错, 她和老公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反正先拖着,等父母亲年龄越来越大,家产照样是她的,却没有想到,五十四岁还真的生二胎了。 “你妈今天的手术,必须在这做。”李建国把“做”字咬得死死的:“手术同意书我签的,我对我老婆负责,你没有资格撤回来,你要是不想看,门在那边,飞机票你自己买,滚回悉尼去。” “从今以后,就看你表现了,表现不好,不要想着再花我一分钱……” 说完这句话, 李建国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又松下来。 显然, 怒气的峰值过了。 他转过身面对冯芸和杨洁护士长,深深鞠了一个躬。 “各位医生、护士,对不起,家里的事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专门从省城转过来,就是信任你们,手术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一切听林医生的安排。” 冯芸连忙伸手去扶:“李先生您别这样,我们理解的……” “应该的。” 李建国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向林枫。 林枫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他没有介入这场家庭冲突,还是那句话,医生的工作是治病,不是调解家庭矛盾,老爷子要教训不孝之女,那是他的家事,闹完了手术照做,才是林枫该关心的问题。 “李先生,手术时间不变,四点半上台。” 林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才三点五十七分:“你进去陪张阿姨说说话,让她别紧张。” 李建国点了头,抬脚往VIP病房走。 经过李娜身边的时候,脚步根本就没有停一下。 没回头。 走了。 他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 一直以来,这个女儿他是溺爱的很,到头来还想吃绝户? 好! 生个老二, 看你和那个赘婿怎么吃绝户。 病房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只剩下李娜一个人杵在那里,左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她的右手一直捂着没放下来。 眼眶里有水光, 更多的却是不甘和生气。 周围的医护人员都自觉地转移了视线。 杨洁护士长蹲下去捡起地上的文书,冯芸低头整理白大褂的下摆,几个实习护士退到了护士站后面。 只有林枫还在看她。 不是看热闹。 是看她的右腿。 刚才被李建国那一巴掌打的时候,她身体歪了一下,右腿吃了一个突然的承重。 至于家丑,白眼狼,吃绝户,对于林枫而言,听一听就算了,他是医生,不能被别人的情绪所裹挟,别人的喜怒哀乐都不能共情进去,哪怕面对医闹,都要淡定自若。 或许听起来很憋屈,很无力,很无奈,却没有办法啊? 这就是医生啊? 每天面对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了,吃绝户在生离死别面前算什么? 而且一个医生连自己的喜怒哀乐都控制不了,那是拿不了手术刀的,面对一些特别无理取闹的病人,那怕不是要真人PK。 说实话, 妇产科还好, 急诊儿科那才是真正的地狱级难度,要是哪天没有投诉,你这个儿科医生都当的不称职。 所以, 面对病人基本都一视同仁。 就比如眼前这个。 “李娜。” “你刚才说我在转移话题,那我现在不转移了,你想聊你妈手术的事,可以,但你得先坐下来。” 一想到这里,林枫指了指走廊边上的候诊椅:“你的右小腿里有个东西,我需要你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之内不要剧烈活动。” 李娜没有坐下来,反而把右手从脸上放下来。 被亲爹当众扇了一巴掌,在一群医生护士面前丢尽了脸,她心里那股邪火没地方撒,而林枫偏偏在这时候又提什么右腿、什么血栓,这在李娜听来就是一个字--烦。 “你少拿这些有的没的吓唬我。” 李娜的声音又变得无理取闹了起来:“我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你,给我妈做的产检?” “术前评估是科室集体完成的。” “那是不是你鼓励她生的?” 林枫没接这个话。 “五十四岁,疤痕子宫,前壁胎盘,你们居然敢让她生?” 李娜的语速越来越快:“你知不知道网上那些高龄产妇出事的案例有多少?大出血死的、DIC死的、子宫切掉的,妇产科每年出多少医疗事故你心里没数吗?” 冯芸想插嘴, 被杨洁护士长拉住了。 林枫站在原地,手插在洗手衣口袋里,等她说完。 没等到。 因为李娜还在说。 “我爸给你们送钱你们就敢接,是不是?他说什么你们就听什么?一个五十四岁的女人要生孩子,你们做医生的不应该劝阻吗?不应该告诉她风险有多大吗?你们倒好,不光接了,还让她从省妇幼转过来,转到你们这个市级医院来,你们的手术室条件能跟省妇幼比吗?你们的ICU能跟省城比吗?” 这段话有没有道理? 有。 部分有。 高龄产妇的手术风险确实高, 市级医院的硬件条件跟省级确实存在差距,这些都是客观事实。 但李娜的逻辑链条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张玉芬是从省妇幼主动转过来的,省妇幼的产科主任看了她的情况之后,给了两个选项:要么在省妇幼做,要么找林枫做。 张玉芬和李建国选了后者。 为什么? 因为省妇幼的产科主任看过林枫抢救羊水栓塞的案例资料,那位主任的原话是:“论设备我们强,论主刀医生的个人能力,林枫目前在省内乃至于国内都没有对手。” 这句话林枫没打算跟李娜解释。 跟一个从悉尼飞了十几个小时、被亲爹扇了一巴掌、右腿里还揣着一枚血栓的女人讲道理,效率约等于零。 “说完了?”林枫问。 “我没说完!” 李娜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录音功能,话筒对准林枫。 “林枫,你现在告诉我,这台手术你敢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如果我妈在手术台上出了任何问题,你负不负得起法律责任?你的回答我全程录音,回头送卫健委。” 话音未落, 杨洁护士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冯芸的拳头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紧了。 录音。 卫健委。 法律责任。 三张牌一起出, 在任何一个公立医院的走廊里, 这三张牌都足以让大部分医生的表情变一变。 “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 林枫的表情没变,只是耸了耸肩:“但疤痕子宫合并前壁胎盘,在我这里的致死率接近于零。” 这句话不响。 可走廊里每一个听到的人,反应都不一样。 冯芸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声,她知道这句话的分量,致死率接近于零,放在任何一本产科教科书里都是狂言,可放在林主任身上似乎可以这么说。 杨洁护士长悄悄松了一口气。 李娜呢? 李娜的录音还开着,手机还举着,整个人却傻逼住了。 “接近于零”这四个字太绝对了。 绝对到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角度,说他吹牛?羊水栓塞都抢救成功了,说他违规?他没说百分之百,“接近于零”在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第75章 计划有变,穿透性胎盘植入 “你……” 李娜还想说什么, “录完了吧?” 林枫干脆利落的打断了她:“爱发卫健委就发,卫健委的吴处长我认识,你要是嫌投诉渠道太慢,我把她手机号给你,直接打。” “……” 李娜的录音手机缓缓放下了半寸。 林枫没再看她,转身干脆利落的往VIP病房走。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觑了一下, 便各忙各的了。 内心对于林枫是越发的佩服了,才二十七岁啊?情绪控制简直完美。 “…………” 李娜攥着手机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犹豫之间来回切换,录音界面还亮着,红色的计时数字在跳,她盯着看了几秒,最终按下了停止键。 没删。 却也没有当场发出去。 这时候,秉着医者仁心,冯芸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李小姐,林医生说的血栓不是开玩笑,要不你先去做个超声排查一下?检查很快的,就在楼下。” 李娜没答话,内心憋屈难受委屈无力到了极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小腿内侧那种酸胀感好像比刚才更明显了。 …… 病房内。 窗帘拉了一半,南江七月的午后阳光被滤成暖黄色的碎片,洒在病床的边缘。 张玉芬靠在摇高了四十五度的床头,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她听到了。 隔音再好的VIP病房也扛不住女儿在走廊上那个音量。 每一个字都穿过门缝钻进来,“老蚌生珠”“丢人现眼”“谋财害命”,一句比一句扎心。 床头柜上的多参数监护仪在闪。 心率:106次/分,五分钟前是82。 血压:收缩压157mmHg,五分钟前是128。 坐在床边的李建国握着老伴的手,嘴唇紧抿,那只搡过女儿的右手现在放在张玉芬的手背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林枫进来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头。 张玉芬的目光里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种五十四岁的女人决定赌命生孩子时特有的倔强。 “张阿姨,刚才的事不用放在心上。” 林枫走到床边,左手自然地搭上张玉芬的右手腕。 太素脉法。 指下的脉象跳得快,弦滑而数,这是情绪冲击导致的肝气上逆,气血往上涌,对于一个即将上手术台的高龄产妇来说,这个状态很糟糕。 麻醉诱导需要生命体征稳定,心率超过100、收缩压超过150的状态下打腰硬联合,风险直接翻倍。 必须先把她稳下来。 林枫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黄布针卷,单手展开,拈出一根最细的银针,0.25mm×25mm的规格。 “张阿姨,我在你手腕上扎一针,不疼,帮你把心跳降下来。” 张玉芬点了头。 内关穴。 进针,得气。 捻转的频率极慢,比平时给任何人施针都慢。 十秒。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落。 心率:106……101……97……94。 血压:157……149……142……138。 “呼!!” 张玉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眶里蓄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医生,娜娜她……她不是坏孩子,就是有点儿恋爱脑,脾气大了点,我们以前又太溺爱她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 林枫没抬头,手指维持着捻针的频率。 李建国在旁边擦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老婆子,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就想着等会儿出来就能看到咱儿子了,至于那个女儿,如果没有改变,那就真的把经济给断了。” “嗯。” 心率降到了88。 血压降到了132。 可以了。 林枫起针,棉签按压针孔,两秒撤走。 “张阿姨,生命体征稳住了,手术时间不变,四点半,你现在闭眼休息二十分钟。” 张玉芬顺从地闭上了眼。 林枫把银针消毒收好,退到病房门口,示意李建国跟他出来。 两个人站在病房门外的拐角处,距离走廊上的人群有一段距离。 “李先生,有个情况跟你更新一下。” 李建国打起精神:“你说。” “张阿姨刚才情绪波动比较大,术前的心率和血压都超标了,我用针灸给她调下来了,现在稳定了,不影响四点半的手术时间。” “好,好。” “手术方案不变,腰硬联合麻醉,备全麻,备血八百毫升,术中如果出现紧急情况,我会当场决策调整方案,你签的手术同意书里已经包含了这项授权。” 李建国使劲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枫顿了一下:“你们的家事,我管不了,可……作为一个医生,还是提醒一下,你女儿的右腿确实有问题,不是我吓她,长途飞行引发的下肢静脉血栓,概率不高但后果很严重。” “…………” 李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打归打,骂归骂,白眼狼归白眼狼,到底还是自己闺女,曾经的他也是个女儿奴啊? 不过, 这一次他是铁了心了, 财产肯定没有女儿的份了,听话的话可以分一点儿,不听话那就对不起了。 生下来的老二,也不会送出国了。 “行,谢谢林医生。” “去陪张阿姨吧。” 李建国回了病房。 林枫站在走廊拐角处,没急着走,想了一下之后,真实之眼重新激活,扫描方向对准了一墙之隔的VIP病房内部。 张玉芬的身体数据铺展开。 常规数据:胎心率142次/分,正常,胎位头位,正常,羊水指数正常偏低:13Cm,在可接受范围内。 然后是重点。 前壁胎盘。 术前的超声报告写的是“胎盘前壁附着,下缘覆盖宫颈内口,中央型前置胎盘”,植入评分二级,也就是胎盘绒毛侵入子宫肌层但未穿透浆膜层。 二级。 这是术前超声的判断。 可现在真实之眼给出的画面,跟超声报告不一样了。 不一样在哪儿? 胎盘绒毛的植入深度。 术前超声显示的是“侵入肌层”,二级。 真实之眼此刻显示的是:绒毛不仅穿透了子宫肌层,还触及了子宫浆膜层的外表面,并且在子宫前壁下段的位置,绒毛组织已经越过了浆膜层。 这不是二级。 这是三级。 胎盘植入三级, 有一个专用名词:穿透性胎盘植入。 产科领域里, 这个词的恐怖程度仅次于羊水栓塞。 穿透性胎盘植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胎盘的绒毛组织已经长穿了子宫壁,像树根一样扎进了周围的器官:膀胱、肠管、甚至大血管。 手术的时候不能直接把胎盘剥下来,因为胎盘和膀胱壁之间已经形成了血管交通支,强行剥离等于在膀胱和子宫之间撕开一道创面,出血量可以在几分钟之内超过两千毫升。 术前超声为什么只评了二级? 不怪超声科的医生。 穿透性植入的早期表现在二维超声上非常隐蔽,尤其当穿透的面积很小、深度只有三四毫米的时候,即便是省级三甲的超声专家也有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漏诊率。 MRI可以补充诊断, 但张玉芬因为幽闭恐惧做不了MRI,术前只能靠超声。 超声的局限性在这种病例上暴露得一览无遗。 林枫睁开眼。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了一行红色字体。 【警告:术中高风险事件预测】 【产妇张玉芬·前壁胎盘植入等级修正:二级→三级(穿透性)】 【穿透区域:子宫前壁下段→膀胱后壁,面积约2.5Cm×1.8Cm,已建立绒毛血管-膀胱血管交通支】 【术中预计出血量修正:800ml→2500-3500ml】 【建议:术前追加备血至2000ml,联系泌尿外科备台,准备膀胱部分切除可能性】 第76章 开始,开始!刀尖上跳舞 林枫看完这行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吧? 才刚刚自信了一番,这就加大了难度? 于是乎, 林枫掏出手机,同时给三个人发了消息。 第一条给何峰:“追加备血到两千,AB型,红细胞悬液加新鲜冰冻血浆各一千,血库那边用我的名字加急。” 第二条给麻醉科的陈主任:“四点半那台手术,麻醉方案可能临时改全麻,提前准备好气管插管和丙泊酚瑞芬的泵注方案,到了手术室我跟你当面说原因。” 第三条给冯芸:“帮我联系泌尿外科的老周,问他四点半能不能来手术室备台,不一定上,但我需要他在隔壁等着,原因上了台再说。” 三条消息发出去,手机连续震了三下。 何峰:“收到,马上去血库。” 陈主任:“什么情况?我看术前方案不是腰硬联合吗?” 冯芸:“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 林枫只回了陈主任一条:“术前影像可能漏了东西,面谈。” 然后锁屏, 大步往手术室更衣区走。 四点零五分。 距离上台还有二十五分钟。 够了。 ……… 手术室更衣区。 林枫换好洗手衣裤,戴上一次性帽子和口罩,在洗手池前面按照七步洗手法从指缝洗到前臂。 麻醉科的陈主任已经在更衣区等着了。 五十岁出头,秃顶,戴金丝眼镜,穿绿色洗手衣比穿西装精神,在南江一院麻醉科做了二十六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林枫发那条“术前影像可能漏了东西”的消息还是让他心跳快了两拍。 “说吧,漏了什么。” 陈主任靠在更衣柜上,双手交叉抱胸。 “胎盘植入等级。” 林枫一边擦手一边说,“术前超声评的是二级,侵入肌层,我今天重新评估了一下,不是二级。” “几级?” “三级,穿透性。” 陈主任的胳膊从胸前放了下来。 “确定?” “肯定确定。” “你怎么发现的?术前做过MRI吗?” “没做,患者幽闭恐惧,是我今天做了触诊加脉诊的综合判断。” “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实际情况。” “备血呢?” “已经让何峰追加到两千了。” 陈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吐了两个字:“行吧。” 说完, 便转身去准备全麻的药物和设备。 四点十五分。 冯芸在手术室门外拦住林枫。 “泌尿外科的周主任联系上了,他在外科楼那边刚结束一台前列腺手术,换完衣服就过来,大概四十到五十分钟能到。” “够了,前面的步骤我先做,需要他的时候他到就行。” “还有一件事……”冯芸压低了声音,“李娜刚才在走廊上坐了十分钟,然后自己跑去做了个下肢超声。” “结果呢?” “还没出来,不过她去做检查这件事本身说明她信了。” “那就行。” 四点二十五分。 张玉芬被推进手术室。 运送床从VIP病房到手术室的距离不长,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掠过,张玉芬躺在床上看着那些白色的日光灯管,一盏接一盏,像在倒数。 李建国走到手术室门口被拦下来了,家属到这里为止。 他弯腰在老伴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低,谁也没听见,张玉芬的手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头,松开了。 手术室的双扇弹簧门在李建国面前合拢。 里面。 无影灯开到最亮。 张玉芬被转运到手术台上,双臂外展固定在搁板上,腰部侧弯完成腰硬联合麻醉的穿刺体位。 陈主任在她背后操作,L3-L4间隙进针,蛛网膜下腔给药,然后硬膜外置管。 三分钟后,麻醉平面建立。 “T6以下感觉消失。”陈主任报了一句。 “好。” 林枫站在手术台的右侧主刀位,对面是一助冯芸,二助是一个叫小李的住院医师。 器械护士把手术器械台推过来。 碘伏棉球、铺巾、手术刀、电刀、吸引器、各型号止血钳,排列整齐。 消毒,铺巾。 碘伏从张玉芬隆起的腹部中央往四周画圈涂开,深棕色的消毒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铺巾的顺序严丝合缝,腹部只留下一个长方形的手术窗口。 “准备好了吗?”林枫抬头扫了一圈。 冯芸:“准备好。” 小李:“准备好。” 器械护士:“器械齐。” 陈主任:“麻醉稳定,心率78,血压124/76,氧饱和度99,可以开始。” “好。” 林枫伸出右手。 “十号刀。” 冷钢落入掌心。 刀刃抵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所有的杂音都没了。 切口。 不是走原来的疤痕。 因为穿透性胎盘植入的手术需要更大的暴露范围。 横切口的视野在纵向上太窄,一旦需要处理膀胱,横切口根本看不到子宫下段和膀胱之间的间隙。 林枫选了纵切口。 脐下正中线, 刀锋从脐下三厘米的位置一路切到耻骨联合上缘,全长约十四厘米。 皮肤层、皮下脂肪、前鞘,刀刃经过的每一层组织都被精确地分开,出血点在出现的同时被电刀凝固,手术野里几乎看不到多余的血。 腹直肌分离,腹膜打开。 子宫。 巨大的、饱满的、充满了一个即将足月的胎儿的子宫,在无影灯下呈现出深红色的光泽。 正常的子宫表面应该是均匀的暗红色,浆膜层光滑完整。 但林枫看到的不是这样。 子宫前壁的下三分之一,也就是上次剖宫产疤痕对应的位置,浆膜面上有一片不规则的紫红色区域。 那片区域大约三厘米见方。 颜色比周围的正常子宫浆膜深了两个色号,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血管网络在浆膜下方蜿蜒,像蛛丝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中心。 那不是正常的子宫血管。 那是胎盘绒毛穿透肌层之后,在浆膜面下方新生的异常血管丛。 穿透性胎盘植入的“铁证”。 “冯芸,看这里。” 林枫用吸引器的管头指了指那片紫红色区域。 冯芸探头一看,眼眸的瞳孔闪烁了几下。 她做了五年产科,穿透性植入她在教科书上看过照片,在省妇幼进修的时候旁观过一台,亲眼在自己参与的手术里碰到,这是第一次。 “术前超声评的二级……”冯芸的声音发紧。 “超声漏了。” 林枫的语气沉重的说道:“三级,绒毛已经到浆膜面了,膀胱后壁的粘连情况要打开膀胱子宫陷凹才知道。” “老陈,改全麻。” 陈主任没废话,面罩扣上去,丙泊酚推注,六十秒内完成气管插管,呼吸机接上,潮气量和频率调好。 “全麻到位。” “冯芸,通知泌尿外科的老周,让他现在就过来,不用等了。” 冯芸退后一步,摘了手套去打电话。 林枫低头重新审视那片紫红色的区域。 真实之眼在手术灯的光照下给出了更精细的解剖层次:穿透区域内绒毛组织与膀胱壁之间的间隙几乎消失,最薄的地方只有不到一毫米的结缔组织隔层。 一毫米。 一刀下去偏了半毫米,就是膀胱破口加腹腔大出血。 林枫在心里过了一遍步骤。 第一步:先把孩子取出来。 第二步:取出胎儿后,不剥离胎盘。 第三步:锐性分离子宫前壁与膀胱后壁之间的粘连,切断异常血管交通支,然后视膀胱壁的受侵范围决定修补还是部分切除。 第四步:处理完膀胱之后,再回来处理子宫上的胎盘创面,必要时行子宫次全切除或全切除。 四步。 几乎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好在, 跳舞这件事, 现在的林枫还是比较自信了。 第77章 五分钟,男婴,和泌尿外科的配和 四点四十一分。 全麻稳定运行第三分钟。 张玉芬的呼吸被机器接管了,潮气量470毫升,频率10次,呼末二氧化碳30mmHg,一切都处于可控之中。 林枫选择从子宫底部偏右的位置开切口。 这个位置距离穿透区域有将近十二厘米的安全距离,绒毛组织的根须不可能延伸到这么远,刀锋落下的角度是斜切,沿着子宫肌纤维的走行方向走,这样肌层出血最少,恢复也最快。 “十号刀换手术剪。” 器械护士递过来。 子宫肌层切开,羊膜囊暴露。 透明的羊膜在灯光下鼓起一个弧面,里面的羊水颜色清亮,没有胎粪污染,胎儿宫内状态良好。 “破膜。” 剪刀尖轻轻戳破羊膜,温热的羊水涌出来,吸引器立刻跟上。 林枫的右手探入宫腔。 胎儿的头在子宫下段,位置不高,抬头正常,右手五指张开,掌面贴住胎头的枕部,往上一托。 当然, 这个“托”的力度有讲究:太轻了头出不来,太重了宫颈会撕裂。 林枫的力度刚刚好。 胎头从切口里露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左手已经在切口外侧等着了。 双手配合, 一个皱巴巴的、浑身沾着白色胎脂的小男孩就被托了出来。 从破膜到取出胎儿,用了多长时间? 五分钟。 器械护士在计时本上记了一笔。 五分钟。 疤痕子宫高位切口取胎,考虑到要避开穿透区域而刻意选择了非标准切口位置,这个时间控制在五分钟左右,在全国范围内都算得上极其优秀。 新生儿科的医生早就在旁边等着了,脐带夹好,剪断,孩子被递到辐射保暖台上。 六秒。 “哇!!” 响亮的哭声让手术室里的每一个人都不自觉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 “男婴,体重约三千二百克,外观无畸形,心肺听诊正常。” 新生儿科医生报了一句:“新生儿Apgar评分:9分,因为四肢末梢略紫扣了1分,属于正常新生儿的过渡期表现。” 而李建国如果在外面听到这声哭,估计能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 不过, 手术远没有结束。 孩子取出来了,最难的部分刚刚开始。 子宫体部的高位切口在缩宫素的作用下正在收缩,出血量目前可控,血纱布上吸附的量加吸引瓶里的量加起来大约四百毫升。 没错, 胎盘还在里面。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子宫腔内部,只见胎盘的主体从前壁的中段一路延伸到下段,覆盖了宫颈内口,把整个子宫下段包了个严严实实。 胎盘的表面颜色正常,暗红色,绒毛组织饱满。 在正常的剖宫产里, 这时候主刀会顺着胎盘边缘找到剥离面,手掌贴着子宫壁,用钝性分离的方式把胎盘整个剥下来。 但今天, 林枫的手没有往胎盘边缘伸,只说了五个字: “暂时不能剥。” “不剥?” 小李愣了一下。 “穿透性植入,强行剥离等于撕裂膀胱壁上的血管交通支,出血会在三十秒之内超过一千毫升。” 小李的脸色白了一度。 “先处理外面。” 林枫的注意力转向子宫外表面。 刚才肉眼确认的那片紫红色穿透区域就在子宫前壁下段,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打开膀胱子宫陷凹的腹膜返折,看清楚膀胱后壁和子宫前壁之间到底粘成了什么样。 “腹膜镊,剪刀。” 镊子夹起膀胱子宫陷凹处的腹膜,剪刀横向剪开。 第一刀就看到了不妙的东西。 正常情况下, 膀胱后壁和子宫前壁之间有一层疏松的结缔组织间隙,手指伸进去一推就能把两个器官分开,干净利落。 但眼前这个间隙已经被一层致密的纤维血管组织粘连在了一起,在灯光下可以看到血液在管腔里缓慢流动的暗红色搏动。 这就是胎盘绒毛穿透子宫浆膜之后,跟膀胱壁之间建立的血管交通支。 三厘米见方。 面积不大,密度却是很高。 林枫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层粘连组织的边缘。 触感:硬,脆,血管壁薄。 通俗一点:碰一下就出血,碰狠了就大出血。 就在这时, 手术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泌尿外科的周永刚,五十二岁,一米七八,剃了个板寸,前列腺手术做了上千台,膀胱重建手术做了几百台。 他已经刷完手穿好手术衣了,站到林枫右后方的位置上,探头看了一眼术野。 “老周,看到了吗?”林枫没回头。 “看到了。”周永刚的声音很稳:“粘连面积不大,膀胱肌层的侵犯深度呢?” “三到四毫米,没有穿透膀胱黏膜层。” “确定?” “确定。” 周永刚点了头。 “那不用切,锐性分离加局部修补就能搞定,你分你的子宫面,我修我的膀胱面,最后缝合。” “就是这个意思,你上来。” 周永刚走到冯芸的对面,二助小李自动退到了器械护士旁边打下手。 术野里现在站了两个主刀级别的外科医生,一个产科一个泌尿外科,各管各的地盘。 “开始。” 林枫拿起精细剪刀和双极电凝。 锐性分离的原则是:沿着粘连组织和正常组织的交界面走,一边剪一边凝,每剪一刀之前先用双极电凝把那一段的小血管封掉,封了再剪,剪了再吸,吸了再封下一段。 速度不能快。 快了手会抖,抖了刀锋会偏,偏了就切进膀胱壁。 也不能慢。 慢了出血累积量会超过缝合速度,术野被血糊住就失去了精细操作的条件。 林枫选择的节奏是:四秒一个循环。 电凝两秒。 剪切一秒。 吸引一秒。 四秒一个循环,稳定重复。 冯芸站在对面负责暴露视野,她两只手各拉一把甲状腺拉钩,把子宫和膀胱之间的间隙撑到最大。 第一个循环:粘连组织被剪开了大约五毫米;出血量:几乎为零,电凝封住了。 第二个循环:又五毫米;零。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到第六个循环的时候,剪刀碰到了一根相对粗的血管。 “钛夹。” 器械护士递过来,两枚小号施夹器。 林枫在血管的两端各夹了一枚钛夹,中间剪断。 血管两头的断端在钛夹的压迫下没有出血。 干净。 周永刚在膀胱侧的操作同步进行。 他用细镊和剪刀把粘连在膀胱肌层表面的残余绒毛组织一点点剥离,动作比林枫还要慢,慢到每一剪刀之间停了两秒去观察组织层次。 这是两个不同科室的外科医生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术野不冲突,节奏自协调。 十一分钟后。 最后一根交通支被钛夹封闭、剪断。 子宫前壁下段与膀胱后壁之间的粘连完全分离。 两个器官的表面各自暴露出来:子宫侧是一片粗糙的被绒毛侵蚀过的肌层创面;膀胱侧是一块大约二点五乘一点八厘米的浅表肌层缺损区。 “膀胱黏膜完整。” 周永刚检查了一下缺损区的底部,“没穿透,肌层缺损深度大约三毫米,可吸收线两层缝合修补。” “你缝。” 周永刚拈针,3-0可吸收线,连续锁边缝合第一层加固肌层,间断缝合第二层封闭浆膜面。 十六针,三分钟。 “膀胱修补完毕,注水试漏。” 巡回护士通过尿管往膀胱里注入两百毫升生理盐水。 缝合面干燥。 不漏。 周永刚后退一步,摘了手套。 “你那边呢?” “胎盘还在里面。” 该处理子宫了。 林枫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宫腔内。 胎盘的主体还老老实实地贴在子宫前壁上。 穿透区域的外部通路已经被切断了,这意味着那些连接膀胱的异常血管不再是威胁,只不过胎盘绒毛扎在子宫肌层里的“根”还在。 第78章 陨落外科天才,奖励,奖励!! “把正常区域的先剥掉。” 林枫的手从胎盘的上缘,也就是没有植入异常的区域开始,用钝性分离的手法把胎盘从子宫壁上一块一块剥下来。 上三分之一,正常,绒毛间隙面干净,出血少。 中间三分之一,开始出现少量渗血,有两三处浅表植入,用力一拽就下来了,缝几针止住。 下三分之一。 到这里林枫的手停了。 下三分之一就是穿透区域对应的子宫内壁面。 胎盘绒毛在这一段的附着力跟上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手指探下去的触感不是“贴着”,是“长进去了”。 硬剥?不行,会撕裂肌层,出血不可控。 子宫切除? 在穿透性植入的教科书里,子宫切除是推荐的标准术式,原因很简单:把长了胎盘的那部分子宫连根端掉,一劳永得。 再加上张玉芬五十四岁了,应该这辈子不会再生孩子了。 切也行。 留也行。 关键是李建国和张玉芬术前签署的手术同意书里写的是“保留子宫为首选,必要时行次全切或全切”。 保留为首选。 那就保。 林枫选了一条技术难度最大但创伤最小的路:局部肌层切除加缝合修补。 具体操作:沿着穿透区域的边界,在正常肌层和植入肌层之间画一条线,把含有胎盘绒毛的那一块子宫肌层整块切掉,然后用子宫壁剩余的正常组织缝合关闭缺损。 类似于在墙上挖掉一块发霉的砖,再用新泥补上。 “双极电凝,11号刀。” 切的时候要快。 因为每切一刀都会打开新的血管断面,子宫肌层的血供密度在整个人体里排前三,尤其是孕晚期的子宫,血管扩张到非孕期的五倍粗。 林枫用电凝沿着穿透边界预先标记了一圈止血线,然后11号刀沿着标记线切入。 手术是一场恶战。 已经精神高度集中的林枫,手上的动作从头到尾没有乱过一秒。 每一刀的深度、角度、速度,全部精确,出血的地方在出血的同一秒被电凝或缝扎处理掉,术野始终保持在“能看清楚”的状态。 含胎盘绒毛的那块肌层被完整切除。 大小:三厘米×二厘米×一点五厘米。 切面送快速冰冻病理。 剩下的缺损用1-0可吸收线全层缝合,加浆膜面第二层加固。 二十一针。 缝完最后一针的时候,林枫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洗手衣贴在脊柱上,汗水沿着腰线往下淌。 “出血量。” 巡回护士报数:“总出血量两千一百毫升,已输红细胞悬液八百毫升加血浆六百毫升,目前血压112/68,心率92,氧饱和度98。” 两千一。 比系统预估的下限多了四百,比上限少了一千四。 而在穿透性胎盘植入的手术里,两千一的出血量属于控制得相当好的水平。 子宫保住了。 膀胱保住了。 孩子也拿出来了。 “关腹。” 关腹用了十五分钟, 逐层缝合,腹膜、前鞘、皮下、皮肤。 最后一针的丝线打完结剪断的时候,手术室的挂钟指向六点零三分。 从四点四十一分切皮到六点零三分关完腹,全程一小时二十二分钟。 期间处理了一个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一个膀胱壁修补、一个子宫局部肌层切除加重建。 陈主任在麻醉机后面默默记了一笔。 周永刚脱了手术衣走过来,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 “你小子刀法真邪门,那个肌层切除的边界走得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产科医生都准。” “好歹我曾经也是陨落的外科天才啊?” 林枫把手套摘下来扔进黄色垃圾桶,活动了一下指关节。 “哈哈哈。” 周永刚忍不笑了一声。 手术室门打开。 张玉芬被推出来的那一刻,走廊里等了一个半小时的李建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林枫跟在推车后面出来,摘了口罩。 “母子平安。” 四个字。 李建国的膝盖软了一下,扶着墙蹲了下去,右手捂着脸。 一时间, 五十四岁的中老年,在走廊里哭得跟孩子一样。 没有人去扶他, 因为, 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林枫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 李娜坐在候诊椅上,手里攥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超声报告单。 右侧腓肠肌静脉血栓。 报告单上写着的诊断,和林枫一个小时前在走廊上说的一模一样。 四毫米,附壁,新鲜。 李娜抬起头,看着从手术室里走出来的林枫,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林枫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 没有说话。 李娜的手指在超声报告单的边缘收紧了。 走到更衣室门口的时候,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开了。 【叮!因果清算系统·任务结算】 【事件:高龄产妇张玉芬,疤痕子宫合并穿透性胎盘植入(术前漏诊),术中发现并成功处理,母子平安,保宫成功。】 【附加事件:术前稳定产妇因家庭冲突导致的血压心率异常飙升;识别家属李娜飞行相关深静脉血栓并促成检查。】 【难度评定:S级】 【奖励发放中……】 【现金:300万元(已到账)】 【声望值:+800;当前总声望:3480。】 【特殊技能:「精微刀感·Lv2」:宿主的手术刀法精度提升至亚毫米级,对深部解剖结构的触觉辨识能力大幅增强,术中出血控制效率提升3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12/1000。】 【备注:保宫选择加分,能切不切,比能切会切更难。】 林枫看着最后那行备注,下意识的伸了伸懒腰。 舒服了。 手术(奖励)让我快乐。 推开更衣室的门,换衣服,洗了把脸。 手机上一串消息。 何峰:“血库那边用了一千四百毫升,还剩六百在备着,要不要退回去?” “退。” 冯芸:“病理科刚才打电话来了,快速冰冻结果:切除组织内见大量绒毛组织侵入肌层全层,局灶穿透浆膜层,诊断符合穿透性胎盘植入。” “收到,结果存档。” 沈清禾:“今天忙吗?” 林枫想了想,回了三个字。 “做了台手术。” “大手术?” “还行。” 沈清禾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林枫锁屏。 出了更衣室往电梯走的时候,经过VIP病房的门口。 门半开着, 李建国坐在床边, 一只手握着还在麻醉中沉睡的张玉芬的手,另一只手在看手机,屏幕上是新生儿科发来的婴儿照片。 李建国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明显是有精气神了,似乎还能奋斗三十年。 走廊更远处的候诊椅上,李娜还坐着。 超声报告单被她叠了两折塞进了口袋,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盯着VIP病房半开的门看了很久。 林枫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之前,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被空调风口的噪音盖过去的声音。 “谢谢。” 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的。 林枫没回头。 电梯到了。 门开,门合。 下行。 第79章 圆满结束,三百万到账后的聚餐 电梯下行, 离开住院部的楼层之后,林枫没有直接离开。 没办法, 做了手术之后身上黏得难受, 再加上主刀一个多小时消耗的体能不低。 还有就是精微刀感Lv2刚融合进来,右手从指尖到前臂的肌群还有一种微弱的电流感在消退,新技能和旧身体之间的磨合需要时间。 所以, 他决定先去洗个澡再说。 电梯在三楼停了。 林枫走出来,刷开特需1号的电子门禁,三道锁依次弹开。 诊室里安安静静的,下午陈思颖治疗完之后张姐已经把检查床铺巾换过了,一次性垫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柜子里。 林枫没去管这些, 绕过诊桌直奔角落那扇磨砂玻璃门。 淋浴间。 热水冲下来的那一刻, 整个人从头皮到脚底板都松了。 接着,把水开到四十二度,冲了三分钟,把后背和肩颈上的乳酸感洗掉大半,再调到三十度冲十五秒,末梢血管收缩,疲意消退。 最后, 林枫关水,用毛巾擦干头发,换回自己的衣服 锁门,下楼。 出了门诊综合楼后门, 七月傍晚七点左右的南江,太阳还没完全落山,热气从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往上蒸。 林枫沿着绿化带的小路往停车棚拐。 还没走到拐角, 就听见了不对劲的动静。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是一群人。 笑声,起哄声,还有一个男声在那儿扯着嗓子喊:“开过来开过来,你别倒,别倒啊!前面!前面那个是花坛!” 林枫拐过绿化带。 停车棚前面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堆人。 大概十七八个。 远看跟医疗事故家属维权现场差不多 林枫的脚步放慢了半拍。 离得近了才看清楚,原来都是自己人啊? 最前面站着的是冯芸,白大褂脱了,换了一件黑色西装短外套配高腰阔腿裤,露出的脚踝上踩着一双尖头细跟鞋,整个人往那一站,标准的都市丽人。 旁边是护士长杨洁,这位平时在科里查房时板着脸训人的中年女性,穿了一条法式碎花长裙,头发从马尾放下来梳成了大波浪,耳朵上挂着两只珍珠耳坠,和白天在护士站里那个“铁面护士长”判若两人。 导诊小王一身吊带短裙配白色板鞋,露着白花花的肩膀和锁骨,刘海弄成了空气刘海,整个人的风格从"门诊大厅播报员"直接跳到了"南江夜店小野马"。 助产士刘敏一条红色吊带短裙,配了一双厚底凉鞋,风格也是有些激进。 小周也来了,今天本来轮休,不知道从哪儿赶过来的,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腰上系了根细皮带,文文静静地站在小王后面。 何峰没换衣服,还穿着白天那件蓝条纹衬衫。 还有妇产科的三个规培生,六个下了班或者轮休的护士妹妹,林枫只认得其中三个,穿上便装之后,一个个就跟精神小妹一样,精神抖擞、花枝招展,跟白天穿着蓝色护士服在病房里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反差太大了)。 除了妇产科的人, 还有几张面孔让林枫若有所思的多看了两眼。 麻醉科的小赵,就是羊水栓塞那天值夜班的麻醉医师,平时戴手术帽看不出发型,今天露出来一头烫过的短卷毛,穿了件POlO衫,站在一辆崭新的深蓝色宝马530Li旁边,车身上的临时牌照还没换正式的。 新生儿科住院医小张,和小赵同期规培出来的,个子不高但精神头足,穿了件花衬衫,站在另一辆白色奔驰E300L旁边,车门大敞着,方向盘上的塑料保护膜还没撕干净。 最后面还有一个微胖的男青年,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格子衫,牛仔裤,运动鞋。 林枫认了两秒才想起来,这不是那天的那个血库送血员吗? 十八个人, 堵在停车棚前面, 把林枫那辆绿色雅迪围得水泄不通。 冯芸第一个看到了林枫。 “林老师!”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冯芸三步并两步迎上来,高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声响。 “等您半天了,我还以为您从手术室直接回家了呢。” “去特需室洗了个澡。” “我们商量了一下,” 冯芸往身后指了一圈,笑着说道:“李总承诺的三百万奖金,在捐给医院成立羊水栓塞奖励基金,当天下午就由医院的对公账户全额打进卡了,正好今天星期五,做东的钱也有了,这笔钱说到底是您带我们赚的,今晚得请您吃一顿南江最好的。” “还有就是妇产科的门诊和住院部都已经安排好了,有人值班,后面也会给她们补上……” 听了这句话, 林枫也算是大致明白了。 李正豪承诺的每人三百万奖金,这件事在院内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这群拿到钱的当事人在工作场合里谁都没怎么张扬,毕竟三甲医院的生态圈子不大,高调炫富容易惹出别的麻烦。 憋了一个三天, 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请“带头大哥”-林枫吃饭。 名正言顺。 这时候,血库的送血员小哥挤到前面来了,一米七三,一百七十斤,圆脸,眼眶有点红。 “林医生,我叫陈刚,血库的,你可能不太记得我……” “你上次送血跑到产房门口差点摔了。” 话音未落, 陈刚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记得就好,林医生,我跟你说,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一,加上夜班费五千不到,五险交完到手三千三,三千三啊!三百万够我全款在南江买稍微好点儿的大四室,我妈那天晚上知道了之后在家哭了一晚上,说我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行了行了。” 旁边的何峰拽了他一把。 陈刚不管,继续往下说:“林医生你是不知道,那天要不是你一脚踹开手术室的门冲进去,羊水栓塞一出事,李总那脾气绝对迁怒所有人,别说奖金了,我们搞不好都得背处分写检查,血库主任那天吓得胃酸反流吐了三次……” “陈刚!” 杨洁护士长在后面喊了一声。 “…………” 陈刚终于闭嘴了,不过眼泪已经糊了一脸。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 “钱拿到手就好好规划,别冲动消费,你这个体脂率,晚上少吃烧烤。” “啊?” “你这身材一看就内脏脂肪偏高,那天送血跑两层楼就喘说明心肺功能储备不够,三十岁之前不控制的话,四十岁的代谢综合症跑不掉。” 陈刚:"…………" 全场安静了两秒。 “哈哈哈!!” 小王先扛不住笑出来了,然后冯芸跟着笑,何峰直接转过身去笑得肩膀抖。 林枫站在人群中间,原本的计划是回家,有时间就再翻两个小时的《妇人大全良方》,顺手把今天穿透性胎盘植入的手术记录整理成一篇术式改良的CaSe repOrt,往《中华妇产科杂志》投一投。 但这十几个人堵在停车棚前面,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感激,有兴奋。 不能不利于团结啊! “行。” 林枫耸了耸肩膀,笑道:“今晚我吃大户。” 话音未落, 氛围就变得越发的松弛了起来, 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小王的尖叫声穿过了整个停车场,保安老赵从亭子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又笑着缩回去了。 出发的时候,场面就有一点儿的滑稽了。 麻醉科小赵拉开宝马530Li的后车门,往里一让:“林老师,坐我的,真皮座椅,通风加热,屁股底下的这块皮子成本价就一万二。” 新生儿科小张不甘示弱,把奔驰E的副驾驶门打到最大角度:“林老师,坐这边,奔驰的舒适性吊打宝马,何况我这是柏林之声音响,十三个喇叭。” 看到这一幕, 何峰内心还是有一些羡慕的,这两个家伙运气好到爆,钱到位了直接就买新车了,那天他怎么不申请加入手术啊? “走吧,我骑这个,你们跟后面。” 林枫走过两辆崭新的豪车,来到停车棚最角落,拔出雅迪的钥匙,拧了电门。 仪表盘亮了, 电量百分之七十八。 小赵:“……” 小张:“……” 于是乎,一辆绿色雅迪电瓶车,引领着一辆宝马530Li、一辆奔驰E300L,外加三辆滴滴网约车和两辆电瓶车,从南江一院停车场鱼贯驶出,汇入了星期五晚高峰的车流。 老赵在窗户里探头出来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跟着林医生混真好,三百万啊?" 第80章 林医生排面,黑珍珠三钻的大餐 晚高峰的南江,车流量大到令人无奈。 车队从一院停车场出来之后,编队阵型在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散了。 至于目的地是滨江路上的“御海楼”。 黑珍珠三钻,南江唯一的一家,人均一千五起步,包厢最低消费八千,据说订包厢要提前一周。 他们能够订到, 完全是李正豪的私人秘书给过冯芸一张会员卡。 滨江路。 御海楼的门面不算夸张, 灰砖外墙,铜质门牌,门口两盏橘黄色的铜灯。 停车场却停着保时捷卡宴、路虎揽胜、雷克萨斯LM、两辆迈巴赫等豪车。 小赵的宝马530Li先到,拐进停车场的时候门童迎上来,例行公事地鞠了个躬,小张的奔驰E紧随其后,门童第二个躬。 然后是林枫。 一辆绿色雅迪电瓶车,车头挂着一个褪色的塑料篮子,篮子里放着一顶头盔。 “嗡嗡嗡”的电机声在这里显得是格外清晰。 门童的躬弯到一半,才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了一下。 只见开宝马的那位下了车,朝骑雅迪的那位小跑过去,接过头盔;开奔驰的那位也下了车,帮骑雅迪的人把电瓶车的支架踢下来。 后面陆续到的三辆滴滴和两辆电瓶车上下来十几号人,男的穿衬衫,女的穿吊带穿碎花裙穿高跟鞋,一个比一个精神,从车上跳下来之后全部自觉地围着那个骑雅迪的年轻男人走。 早已经炼就火眼金睛的门童一下子就秒懂了,转头朝停车场保安使了个眼色。 三十秒后, 那辆绿色雅迪被两个保安毕恭毕敬地推到了一辆保时捷卡宴旁边的车位上,还专门放了个三角挡。 御海楼三楼, 锦鲤厅。 包厢够大,圆桌直径两米四,能坐三十人,四面的墙上挂着南宋院体的花鸟工笔,角落摆了一缸锦鲤。 十八个人坐下来,热气还没散干净,服务员就端着菜单上来了。 冯芸接过菜单翻了一下,直接递给旁边的杨洁护士长:“杨姐,您来点。” 杨洁护士长接过菜单往后一仰,从头扫到尾:“澳洲龙虾刺身,两只;波士顿龙虾芝士焗,两只;帝王蟹腿,十斤;鲍鱼……十八头鲍有吗?有。十八个,一人一个。东星斑清蒸,两条;再来一个蒜蓉粉丝扇贝,一个椒盐濑尿虾,一个避风塘炒蟹,一份黑松露炒饭,主食再加两份干炒河粉……” 服务员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飞。 小王在旁边瞄了一眼菜单上的价格栏,在桌子底下拿手机计算器按了几下,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二万七。 以前妇产科的年终聚餐,人均一百二,还得AA。 今天呢? 手里有三百万的人请客点菜,笔画粗细都不一样。 何峰在对面举了个手:“再加一个黄油焗帝王蟹钳。” 杨洁护士长眼皮没抬:“加。” 陈刚在角落里笑着打趣了一句:“那个……我能不能要碗白米饭?” 全桌都是笑了。 菜上来之后,场面从“高级餐厅”迅速降级为“科室食堂豪华版”。 冯芸拿着龙虾钳子的手法比持止血钳还利索,三下五除二把整只澳龙拆成了六块,壳往骨碟里一推,肉蘸芥末,吃得斯文又高效。 杨洁护士长对鲍鱼下手更干脆,筷子直接插进去撬出来,一口一个,边嚼边点评:“这个十八头鲍比上次在厦门吃的那个鲜。” 至于上次在厦门, 是三年前护理学会年会的免费自助餐。 小王和刘敏则在濑尿虾上较劲,两个人抢最后一只的时候手撞到了一起,小王眼疾手快抢先夹走,刘敏的筷子落空了,瞪了她一眼,小王回了一个翻白眼。 这种画面放在白天的诊区是不可能出现的。 林枫坐在主位上,面前放了一杯温水。 从坐下来到现在,他喝了三口水,吃了一只鲍鱼、半碗黑松露炒饭、两只虾。 不是没胃口, 而是做完手术之后的进食节奏有讲究, 刚下台的外科医生如果吃太快太多,胃肠道从术中的交感神经兴奋状态突然切换到副交感主导的消化模式,容易引发胃痉挛。 这是他在京城实习时跟师兄用亲身经验总结的教训,那次值完二十四小时急诊班之后去涮火锅,师兄吃了半斤毛肚直接胃痉挛送急诊,挂着听诊器躺上了自家科室的抢救床。 冯芸端着一杯红酒站起来,包厢一下子就安静了。 “林老师,” 冯芸的声线比白天在手术室里柔了不少:“我代表在座所有人敬你一杯,原因不用多说了。” 杨洁护士长举杯跟上:“林医生,我在一院干了二十二年护士长,什么主任都伺候过,赵德发那种不提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查房会提前看护理记录、会主动跟护士解释医嘱逻辑的主刀医生,就冲这个,这杯我干了。” 十八个人的杯子举起来。 红酒、啤酒、雪碧、可乐,颜色各异。 林枫端着那杯温水,跟每一个人碰了一下。 “以水代酒,各位的心意收了。” 喝完这一轮,何峰好奇地问了一句:“林老师,你是真滴酒不沾?” “外科医生的手不能受酒精影响,乙醇代谢产物乙醛对小脑的损伤是累积性的,喝一次少一次精细控制力。”林枫放下杯子,夹了一块蟹腿肉,“你们随便喝,我没意见,但明天有班的控制量,别明天出乱子。” “……” 何峰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啤酒杯。 旁边的小赵倒是一点不虚,举着红酒杯冲林枫晃了晃:“林老师,我明天休息。” “那你喝。” 小赵得了令,干了大半杯。 宴席进行到八点四十分。 菜吃得差不多了,最后买单的时候,冯芸刷了卡。 二万九千八百。 四舍五入三万。 服务员把POS机递回来,冯芸签字的时候手稳得很。 开玩笑, 三百万到账之后, 三万块的海鲜大餐在心理账户里跟以前的二十块外卖盒饭一个分量。 况且, 和其他几个三百万得主还要AA,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这就是钱改变心理阈值的速度。 第81章 “群魔乱舞”和禁欲系医学大佬 从御海楼出来,冯芸在群里发了一个定位。 盛世长歌KTV。 南江最贵的那家,滨江路往北八百米,跟御海楼几乎挨着。 霓虹灯牌子五层楼高,外墙挂了三块LED屏循环播放着当红明星的广告,门口停着两排豪华商务车,一看就是陪客户唱歌的那种标配。 林枫本来的计划是吃完饭就回万福村。 但冯芸说了一句:“林老师,就唱一个小时,十点半之前散场,不耽误事。” 杨洁护士长也发了话:“去吧,年轻人嘛,难得聚一次。” 四十多岁的护士长说二十七岁的林枫“年轻人”,这个称呼让林枫的拒绝理由说不出口了。 ……… 盛世长歌,至尊厅。 包厢面积大概六十平方,U形沙发能坐三十人,中间是半人高的大理石茶几,角落两台点歌机,四面墙全是隔音板,地毯厚到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底。 灯光很暗。 暗到林枫走进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地方不错”,而是“瞳孔适应需要十五秒”。 而在瞳孔适应的这十五秒里,他听到了三种声音。 第一种:骰子撞击骰盅内壁的闷响,小王和刘敏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副骰子,趴在茶几上摇得虎虎生风,嘴里喊着“大大大”的气势比急诊科叫号还猛。 第二种:麦克风的啸叫,一个规培生抢了麦,放了一首《死了都要爱》,前奏还没过完就开始嚎。 第三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茶几上的嗒嗒声。 对。 茶几上。 林枫的瞳孔终于适应了暗光环境。 助产士刘敏踩着那双厚底凉鞋站在茶几边沿上,手里举着一杯长岛冰茶,跟着音乐节拍晃,红色吊带短裙在KTV的蓝紫色灯光下泛着荧光效果,整个人跟舞台中央的领舞一样。 杨洁护士长这会儿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上,面前摆了六个ShOt杯和一瓶野格,正在跟麻醉科小赵猜拳。 “五魁首……” “啊!” 杨洁输了一把,端起ShOt杯一仰脖干了,那擦嘴的动作跟术前消毒擦碘伏的手法一样利索。 冯芸倒是没上茶几,她盘腿坐在沙发扶手上,拿着遥控器当指挥棒,对着屏幕上的歌词逐字校正那个跑调规培生的音准:“第三个字,升半音!升半音!你连SOl和都分不清你怎么听心音的?” 这句话的逻辑链条过于跨界,规培生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 林枫在U形沙发的最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个角落灯光最暗,离点歌台最远,离洗手间最近,堪称整个包厢的最佳观察位。 然后, 他靠在沙发背上, 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 就跟个新兵蛋子一般开始看戏。 不得不说, 白天在妇产科的走廊里,这群人是标准化的医疗工作者。 现在? 小王脱掉了外套,吊带短裙露出整条锁骨线和半个肩头,空气刘海因为出汗贴在了额头上,手里攥着一把扑克牌。 小周那件鹅黄色连衣裙的领口在弯腰的时候……不对,林枫把视线移走了。 刘敏从茶几上下来了,换了一个战场:她拎着麦克风点了一首《浪子闲话》,唱到“我是一个在城市里打拼的小小人物”的时候,嗓子里居然带了哭腔。 三百万到账之前, 这句歌词是她的真实生活写照:省城三本毕业,助产士编制考了两年没考上,月薪四千八,房租一千五,吃喝交通扣完剩一千出头,连回老家的高铁票都挑二等座。 三百万到账之后,这句歌词变成了怀旧金曲。 何峰不唱歌,不喝酒,蹲在点歌台前面当DJ,谁要什么歌他就点什么歌,偶尔回头看一眼角落里的林枫,确认老大还坐着没跑。 时间过得很快。 十点十五分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达到了某种临界点。 诱因是小王喝了两杯长岛冰茶之后开始上头。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踩着那双白色板鞋歪歪扭扭地绕过茶几,朝林枫那个角落走过来。 “林……医……生……” 拖长音的叫法。 林枫端着白开水的手没动。 小王一屁股坐在林枫旁边的沙发上,距离大约三十公分,酒精让她的社交距离缩短了至少一半。 “林医生你怎么不唱歌呀?” “不会唱。” “那你怎么不喝酒呀?” “喝水。” “那你怎么一个人坐这么远呀?” “这里凉快。” 小王歪着头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切换到前置。 “那合个影总行吧?” “…………” 还没等林枫表态,刘敏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了,一把搂住小王的肩膀挤进画面:“带我一个!” “两位。” 看到这一幕, 林枫忍不住笑了笑,道:“你们喝了多少?” 小王举了两根手指头。 刘敏举了三根。 “长岛冰茶酒精度大约百分之二十二,两杯折合纯酒精约二十八克,三杯约四十二克,按照你们的体重估算……” “不要估我体重!”小王和刘敏异口同声。 “你们的血液酒精浓度分别在0.05和0.07左右,明天早上起来大概率会头疼加反胃,回去之前喝一杯蜂蜜水,到家吃两片VB6,枕头垫高十五度睡,能缓解七成。” 小王眨了两下眼。 刘敏嘴巴张着,大概在消化“0.07”这个数字。 “你……你是真的随时随地都在当医生吗?”小王的酒醒了三分,道:“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职业病。”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不约而同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退回到茶几旁边的安全距离。 罢了!罢了! 禁欲系医学大佬惹不起啊? 见得太多了,要求肯定是很高很高,最起码那层膜肯定要在,才能入得了眼。 是她们不配…… 十一点二十五分。 包厢里的状态已经从“放飞自我”滑向了“失控边缘”。 一个规培生抱着垃圾桶在干呕,小赵和杨洁护士长的猜拳战绩打到了十二比九,陈刚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摇骰子而且赢了七把,冯芸唱完第四首歌之后嗓子哑了,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小王从不知道哪里弄来了一顶牛仔帽,戴在头上,拿着麦克风正在发表“庆功感言”。 “所以我觉得,今天晚上还不够尽兴,我提议,我们转场!南江那个新开的Sky Bar,天台露天的,鸡尾酒一杯才一百二,我们……” “不去。” 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 林枫从沙发角落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扫了一圈包厢里的十七张脸,笑着说道: “明天周六,冯芸上午门诊,何峰下午查房,杨姐值夜班,三个规培生跟台学习。” “现在十一点半,从这里到各自的住处,打车平均二十分钟,到家洗漱睡觉最快也是十二点半,留给睡眠的时间只剩六个小时。” “在座有四个人的血液酒精浓度已经超过了0.08,按照这个代谢速度,明天早上八点上班的时候至少还有残余的0.02到0.03,不影响正常工作但会影响人的精气神。” “反正一句话,今天开心够了,都给我回去睡觉。” 看到林枫说话了, 小王把牛仔帽从头上摘了下来,刘敏放下了手里的酒杯,杨洁护士长站起来开始找自己的手提包,小赵默默地把桌上剩下的半瓶野格盖上了盖子,何峰已经在手机上叫了三辆代驾。 冯芸在沙发上抬起头,看了林枫一眼,也算是彻底的服气了,活该别人二十七岁就这么厉害,天生的“医生”圣体。 十一点四十分。 十八个人从盛世长歌的大堂鱼贯而出。 门口的夜风吹过来, 七月的热浪裹着江边的潮气, 把一群人酒后泛红的脸吹得稍微清醒了一些。 陈刚站在门口往左右看了看。 “林医生,你怎么回去?” “骑车。” “喝了酒还骑车?” “我喝的是水。” “对哦。” 林枫翻上雅迪,拧电门,仪表盘亮了。 电量百分之五十一。 从滨江路到万福村,十二公里,够了。 雅迪汇入了深夜的车流, 尾灯在滨江路的梧桐树影里一闪一闪地远去。 小赵站在宝马旁边看着那个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路口,转头跟何峰说了一句:“林老师啊,二十七岁的人,六十七岁的自律。” 何峰想了想:“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他能救回羊水栓塞,为什么能完美处理穿透性胎盘植入。” 小赵没接话,拉开车门,让代驾坐上了驾驶位。 第82章 赵伟坤的不甘心,想引爆舆论 同一天夜里。 南半球,悉尼。 东区, VaUClUSe。 这个区在悉尼属于旧钱区域,联排别墅一栋挨一栋,门口种着修剪整齐的山茶花,邮筒上的门牌号都是镀铜的。 李建国花了五百二十万人民币买下的那栋联排,现在住着七口半人:赵伟坤、赵伟坤的老娘、李娜、三个孩子、一个菲佣、以及赵伟坤名下的一条拉布拉多。 产权证上写的是赵伟坤的名字。 买房的钱是李建国出的。 当地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对应北京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赵伟坤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来电显示:老婆。 赵伟坤按了接听,左手把手机怼在耳朵上,右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接二连三的传了过来。 内容很长, 核心的信息只有三条。 第一:张玉芬生了,男孩,三千二百克,母子平安,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 第二:李建国在医院走廊上当着二十多个医护的面扇了她一巴掌,并且当众宣布要断绝对悉尼方面的经济支援。 第三:主刀医生叫林枫,就是前几天上热搜那个救了羊水栓塞的。 赵伟坤的手停在水杯上没动,有些僵硬的说道: “真的生了?” “嗯。” “男孩?” “对。” 赵伟坤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压抑住怒火:“你怎么没拦住?” “我拦了。” 李娜无奈的说道:“我在走廊上闹了二十分钟,推搡了护士,跟主任吵了,还录了音说要发卫健委……” “然后呢?” “然后我爸来了。” “来了就来了,你就不会硬扛一下?” “他打了我。” 赵伟坤的右手搁在大腿上:“你被打了你就怂了?” “李娜,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你妈生个儿子意味着什么?你爸名下那三个公司加起来年流水过亿,资产少说四五个亿,原来这些东西迟早是我的,不,是我们的,现在多了个弟弟,你分到手的能有多少?一半?三分之一?你爸那种重男轻女的人,怕不是全给儿子。” “他不是重男轻女……” “他不是重男轻女他生什么二胎?五十四了还拼命生,你跟我说不是为了要个带把的?” 李娜张了张嘴吧, 很想说是因为他们食言了,明明是找的入赘,到头来生了三个,一个都不姓李。 赵伟坤从床上坐起来,把枕头垫到腰后面。 “这个林枫,什么来头?” “副主任医师,南江一院妇产科的,最近很火,救了一个羊水栓塞……” “我知道,抖音上刷到过,就那个三百万的事。”赵伟坤打断她,“你妈的手术是他做的?” “对,疤痕子宫加穿透性什么的,很复杂。” “手术有没有什么问题?术后有没有什么并发症的可能?” “目前……没有,我听到护士说出血两千一,不过控制住了,还保住了子宫。” 赵伟坤靠在枕头上,手指在被子上点了几下。 从李建国宣布断经济来源的那一刻起,一条肉眼可见的利益链条在赵伟坤面前碎了。 过去八年, 他靠着“赘婿”这个身份从李建国手上累计吸了不下三千万,悉尼的房子、他老爹的医疗费、三个孩子的学费、甚至那条拉布拉多的狗粮钱,全是李建国掏的。 交换条件呢?没有。 或者说, 交换条件本来应该是“三个孩子跟李家姓”。 可惜赵伟坤从第一个开始就违约了,理由一个比一个扯,而李建国这种心软的父亲每次都忍了。 到今天为止。 不忍了。 这个认知让赵伟坤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在悉尼没有正经工作,移民签证是李建国花钱办的投资移民,绑定条件是在当地经营一个“小型进出口贸易公司”,实际业务量约等于零,全靠每年往公司账户上打流水来维持签证状态。 没错, 这些流水也是李建国给的。 一旦李建国真的断了这条线,赵伟坤的签证续签都成问题。 “这个事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李娜犹豫了一下,才小声的说道:“现在木已成舟,我们不如去认错吧?相信父母亲会……” “闭嘴……这件事你别管了。” 赵伟坤拿起床头柜上的另一部手机,道:“你先在南江待着,态度继续强硬。” “我……我有一些做不到。” “你做不到也得做,如果你不爱我了,也不爱三个孩子,那就当我没有说这句话,无论怎么样,都必须得到一大笔钱,这样我们优渥的日子才能继续。” 那边彻底沉默了。 实际上, 李娜的内心还是很纠结的,对于林枫,她是由衷的谢谢,但……她也有自己的家庭,也有自己的爱人和孩子,这些都要靠李建国给钱养活啊? 然而, 赵伟坤没管她的沉默,十分不爽的挂了电话,点亮手机的屏幕。 微信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老黄-公关”的人。 老黄,本名黄成刚,南京人,在深圳开了一家叫“鼎言公关”的小型网络营销公司,主要业务就两块:一块是帮小企业做品牌推广,另一块也是利润更高的那一块,是帮人做舆论操控。 行话叫“上热搜”。 赵伟坤跟黄成刚的关系是三年前通过一个赌球群认识的,后来赵伟坤帮黄成刚介绍了两个在澳洲做代购的客户做推广,算是有过合作基础。 消息发过去。 “老黄,醒了吗?” 三分钟后。 “在在在,什么事?” “帮我做一单舆论。” “什么量级?” “抖音、微博、头条三个平台,主攻抖音,冲一个话题上热搜。” “题材呢?” 赵伟坤打了一段文字过去。 文字不长,两百个字,可每一个字都经过了选择。 “…五十四岁高龄产妇冒死拼二胎,丈夫身家数亿却不顾妻子安危只为要个带把的继承人,重男轻女的极端案例;主刀医生此前因抢救一名孕妇获得巨额酬金而爆红网络,疑为了维持热度和高额手术费接下这台高危手术……” “角度要做两个,一个打重男轻女的社会议题,一个打医疗伦理:五十四岁的高龄产妇,医院是不是为了钱什么病人都敢接?这个医生是不是飘了?” “不要提真名,用'南江某三甲医院''主刀医生林某'就行,懂行的人自然能对上号。” 黄成刚想了一下,才沉思道:“这个量级的话,写稿加投放加维护,三个平台铺开,水军账号调度加上KOL转发,一套下来大概十五万,你要加急的话今晚就能出稿,明天中午之前能上热搜榜前二十。” “加急。” “汇款方式……” “转你老婆卡上,老规矩。” “行,稿子出来我先发你审,你确认了我再投。” 赵伟坤放下手机。 从接完李娜的电话到联系黄成刚,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呼!!”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 赵伟坤靠在床头,脸上的神色是变幻不定。 没有谁能够阻止他搞钱,必须让李建国感到“麻烦”,麻烦大了,人就会妥协。 岳父如此, 那个叫林枫的医生也如此。 第83章 “重男轻女”和“医生为钱不要命”的双重buff 第二天。 周六。 早上七点十五分。 林枫从万福村出发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七月的太阳在六点钟就开始发威,骑雅迪拐上干道,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昨晚到家十二点出头, 洗了澡, 翻了四十分钟的书就睡了,今天精神状态不错。 到医院换白大褂的时候,手机上已经有了十几条未读消息。 刘敏:“林老师早,昨晚喝多了今早反胃,吃了VB6好多了,谢谢林老师的叮嘱?”, 好吧! 这个不用回。 小周:“门诊九点开始,今天放了五十个号,比昨天少。” 这直接回了个“收到”。 本来林枫是打算周六休息,想了想还是算了,坐诊看病,让他快乐…… 然后是冯芸转发的一条消息,附了三个惊叹号。 “林医生!!!你看看这个!!!太欺负人了,真的太欺负人了!!!” 是一条抖音链接。 林枫点开。 视频不是视频,是一张海报式的图文帖,配了一段煽情的背景音乐,标题用了加粗红色字体: 《五十四岁拼二胎:是重男轻女?还是无良医院为了赚钱无视风险的谋财害命?》 林枫站在更衣室里,拇指往下划。 帖子写得很长,三千多字,但结构很清晰。 第一段打感情牌:一位五十四岁的母亲,在丈夫的“逼迫”下冒着生命危险拼二胎,只因丈夫有着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想,不惜拿妻子的命换一个带把的继承人。 第二段打社会议题:引用了三组高龄产妇死亡率的数据:四十岁以上产妇的围产期死亡率是二十五岁产妇的三到四倍,五十岁以上的数据国内样本量太少,但参考国外文献,风险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第三段打医疗伦理:笔锋一转,对准了“南江某三甲医院”和“近期因抢救成功获得巨额酬金而爆红网络的主刀医生林某”。 原文是这么写的:“该医生在成功抢救一名羊水栓塞产妇后名声大噪,获得了数百万的天价酬金和全网关注;然而,名利的快速膨胀是否让这位年轻医生丧失了对医学伦理的基本敬畏?面对一位五十四岁、疤痕子宫、前置胎盘的极高危产妇,任何一家负责任的医疗机构都应该充分评估风险并建议终止妊娠,而非为了手术费和'创造医学奇迹'的虚名而强行接手。” “据知情人士透露,该产妇此前曾在省级妇幼保健院就诊,省妇幼的专家团队在综合评估后建议'审慎考虑',但家属在该医生的'鼓励'下选择转院至市级医院进行手术,一个市级医院的设备和团队配置能否支撑如此高危的手术?该医生的个人能力是否被舆论过度神话?”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位'林某'医生此前考核长期垫底、差点被调往后勤的'黑历史';一周之前还是科室的'边缘人',一个月后就成了敢接顶级高危手术的'神医',这种违背常识的'逆袭'叙事背后,究竟是真正的医术精湛,还是一场精心包装的炒作?” 第四段收尾煽动:“每一个走进手术室的生命都不应该成为某些人追逐名利的筹码,我们呼吁相关部门介入调查,给这位五十四岁的母亲一个交代,给所有高危产妇一个公道。” 发帖时间:今天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截至林枫看到的这一刻,也就是早上七点二十八分,点赞三万六,转发九千二,评论一万四千八。 由于叠加了多重“bUff”,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 高赞第一:“五十四岁生什么生啊?她老公就是把她当生育机器!” 高赞第二:“那个医生我知道,就是前几天三百万那个,果然被钱冲昏了头,什么手术都敢接。” 高赞第三:“考核垫底差点去后勤的人,一周变神医?这不是打脸这是打整个医疗体系的脸。” 高赞第四:“省妇幼都说要审慎考虑,一个市级医院就敢接?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什么?” 林枫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一次被网暴是赵德发操作的,那次的套路是精准爆料内部信息:考核垫底、调岗、违规手术。 这一次的套路升级了。 不再拘泥于爆料,而是把真实信息嵌入预设的叙事框架里:数据是真的,情绪是真的,逻辑链是假的。 比如“省妇幼建议审慎考虑”这一条:省妇幼的产科主任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完整的原话是“审慎考虑手术方案”,不是“审慎考虑是否终止妊娠”;两个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帖子故意截取了前半句,嫁接了一个模糊的暗示。 再比如“在该医生的鼓励下转院”:张玉芬转院是自己选的,林枫从头到尾没有主动“鼓励”过任何人来找他做手术,转诊是省妇幼产科主任给的建议。 但网上的读者不会去核实这些,他们只看故事通不通、情绪顺不顺、立场正不正。一个“重男轻女”加“医生为钱不要命”的双重bUff叠上去,传播效率比任何广告都高。 还有就是了解的这么清楚,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是谁在搞事情。 林枫锁了屏。 把手机放回白大褂的口袋里,整了整衣领,推门出了更衣室。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冯芸已经在了,她的手机也亮着,屏幕上是同一篇帖子。 “你看到了?”冯芸的声音压得很低。 “看了。” “怎么办?” “上班。” 林枫走进诊室,按了电脑开机键。 九点整,叫号。 而当第一个病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外面的互联网世界里,那篇帖子的转发量刚刚突破十万了。 风雨欲来…… 第84章 舆论风暴下开诊,头脑清醒的孕妇们 九点整。 南江一院门诊大厅的电子叫号屏准时跳出第一个号码。 林枫坐在诊室里,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粒,桌面上摆着他那卷黄布银针和一杯刚倒满的温水。 门诊走廊的情况跟前两天不太一样。 人多了。 不是多了几个,是多了好几十个。 周六本来就是就诊高峰,但今天的候诊区满到走廊拐弯处都站了人,小周在导诊台前面忙得脚不沾地,嗓子已经开始哑了。 有意思的是, 候诊区的气氛分成了两拨。 第一拨是挂了号的孕妈和家属,除了极少数开药的,基本都是听了口碑慕名而来的新患者,她们该聊天聊天,该翻手机翻手机,情绪稳定得很;至于回头客的话,由于林枫正式开诊才几天,基本没有,因为孕妇和别的患者不同,检查一般都要间隔半个月到一个月。 有个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的年轻妈妈坐在候诊椅上,旁边的婆婆小声嘀咕:“网上说得那么吓人,我们要不要换个医生?” “妈,网上还说地球是平的呢?” 年轻妈妈头都没抬,刷着手机回了一句:“你知不知道生产时出现羊水栓塞,却让孕妇母子平安的含金量?还有就是五十四岁生孩子,本来就是超高危,这都能完美剖腹产,林医生的技术没的说。” “如果你还想生,也可以挂林医生的号。” “去你的。” 婆婆白了一眼儿媳妇,她都六十岁了,停经十年了,还生啥呢?铁树是不能开花的。 隔壁椅子上另一个二胎妈妈接了句:“就是,我好不容易怀上二胎,保险起见想去省妇幼建档,结果,省妇幼的周主任亲口跟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你是南江人,直接'去找林枫'。” 这句话一出, 周围的那些孕妇们都是忍不住笑了, 生孩子, 谁不想万无一失啊? 林枫医生连羊水栓塞都能搞定,她们放心啊?至于舆论风暴的“重男轻女”加“医生为钱不要命”,她们看了都笑了笑。 重男轻女不做评价, 可……医生为钱不要命简直是可笑,首先你得有这个技术啊?有技术了,赚钱也是天经地义的,就怕没技术,又想赚钱,那才是天塌了。 无形中……这种口碑传播的力量比任何公关声明都管用。 第二拨人就扎眼了。 走廊靠窗户那侧,散落着六七个没挂号的人,有的拿着手机对着诊室方向拍,有的举着自拍杆,嘴巴在动。 自媒体。 其中一个穿黑T恤戴渔夫帽的男人最嚣张,扛着一根加长自拍杆,前端夹着手机,屏幕上赫然亮着直播界面。 “各位家人们,我现在就在南江一院妇产科门诊的走廊上,那篇帖子大家都看了吧?五十四岁拼二胎,主刀就是这个林枫……”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安静的候诊区里格外刺耳。 旁边有个候诊的家属听到了,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另一个举手机的女人更“专业”,她没开直播,而是在拍素材,镜头从导诊台拍到候诊区,再拍到诊室紧闭的门,然后凑到一个候诊孕妇跟前。 “大姐,打扰一下,你知不知道林枫医生昨天在医院给一个五十四岁的产妇做了手术?好像还是疤痕子宫、前置胎盘,你怎么看这件事?你不害怕吗?” 孕妇被问得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我来产检的。” “可是网上说他为了钱接高危手术……” “那你去问他啊,问我干嘛?”孕妇怂了一句就低头继续看育儿公众号。 自媒体女碰了一鼻子灰,换了个目标。 诊室里, 林枫也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走廊上的动静。 却没理。 反正身正不怕影子歪,他怕什么啊? 第一个号叫进来,二十九岁初产妇,孕十六周,常规产检加唐筛结果解读,太素脉法搭上去,脉象滑而有力,胎气充足,唐筛21三体低风险,18三体低风险,神经管缺陷低风险。 “指标都正常,胎儿发育良好,你最近是不是便秘?” “对对对,怀孕之后,经常便秘……” “孕中期黄体酮水平升高会抑制肠道平滑肌蠕动,正常现象,不用吃药,每天早上空腹喝三百毫升温水,饮食里加粗粮和膳食纤维,走路半小时以上。” 六分钟。 出。 第二个号,是复诊开药,四分钟。 第三个号, 妊娠期糖尿病的血糖管理调整,七分钟。 流程跟昨天一样高效,太素脉法使用的是越发的熟练,信息读取速度也比昨天快了一截,手指搭上去不到两秒,三层信息就同步涌上来,不再需要逐层解码。 系统面板的进度条每看完一个号就跳一下。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15/1000。】 九点四十二分, 看到第四个号的时候,门被人敲了三下。 进来的是医务科长老陈。 “林医生,打扰一下,能借一步说话吗?” 林枫刚给第四个病人写完处方,把A4纸推过去:“方子上的三味药和体质有关,别自己加减。” 病人道了谢出去了。 林枫抬头看老陈:“说。” 老陈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那篇帖子的实时数据截图:转发十七万,评论三万二,抖音话题浏览量突破三千万。 “现在这个帖子还在发酵,有三家本地媒体打电话来要采访,两家省级媒体的记者已经到南江了,院办接了四个电话都推了,可推不了多久。” 林枫把手机还给他:“然后?” “我的建议是……” 老陈搓了一下手,声音压低了:“今天的门诊先暂停,你回去休息两天,等舆论降温之后再……” 话没说完。 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是穿得比昨天齐整的院长-刘德明, 唯一的区别,就是脸上的表情比昨天冲进休息室的那次还要难看。 第85章 刘德明院长:太想进步,直接破格升正高 当然, 这个脸色难看肯定不是对林枫难看。 是对老陈难看。 “谁让你来的?” 老陈一哆嗦:“刘院长,我是想……” “你想什么?” 刘德明走到诊桌前面,手按在桌角上:“让林枫停诊?网上骂两句就停诊,那以后谁还敢接高危手术?谁还敢救人?今天停了林枫的诊,明天产妇死在别的医院手术台上,是你老陈负责还是我刘德明负责?” “…………” 老陈的嘴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穿透性胎盘植入,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刘德明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露出了慎重无比的神色:“三级植入,绒毛穿透浆膜层侵犯膀胱壁,术前超声漏诊,术中现场发现,联合泌尿外科当场处理膀胱修补加子宫局部重建,出血两千一百毫升控制下来,保住了子宫,保住了膀胱,母子平安,这种手术放到全国范围内去看,能做到这个水平的主刀医生你给我数出三个来。” “呃……” 老陈根本就数不出来, 因为他是行政出身,不是临床出身。 “还有那个五十四岁该不该生的问题。” 刘德明压低了声音:“张玉芬的妊娠是她和丈夫自主决定的,我们做的是术前充分评估、术前充分告知、手术同意书规范签署、手术方案经过科室集体讨论,流程上,一个漏洞都没有;网上那帮人写的什么'医院为了钱强行接手',狗屁!这台手术林枫收了多少钱?医保报销加自费部分,手术费两万三,主刀的绩效提成不到三千块。” “三千块?” “他冒着被网暴的风险去赚三千块?还有就是我们医院缺那两万三的手术费吗?” “这……” 这几句话听的老陈满头汗,便开始为自己辩解:“刘院长,我不是要怪林医生,我是怕舆论影响,你也知道遇到舆论,不管对错,先降低热度……” “舆论的事我来处理。” 刘德明干脆利落的打断他:“你现在去办三件事;第一,通知保安科,门诊区域内所有未经许可拍摄的自媒体人员一律清离,不配合的直接报警,医疗场所未经授权拍摄患者属于侵犯隐私,法律依据站得住。” “第二,联系院宣传科,今天之内出一份张玉芬手术的官方通报,术前评估流程、知情同意签署过程、手术方案讨论记录、术中出血量和处理方式全部公开,数据说话,不跟他们打嘴仗。” “第三。” 刘德明停了一下。 “去人事科把林枫的职称晋升材料调出来。” 老陈愣了。 “副高升正高的破格评审材料,我下周一交院务会讨论,一个羊水栓塞,一个穿透性胎盘植入,加在一起足够了;如果按资排辈要十年才能升,那我就用破格的通道,南江一院不能让这种人才寒心。” 好吧! 这也是刘德明在得知了林枫完美处理了穿透性胎盘植入的想法,他也想进步啊? 林枫表现出的妇产科技术, 已经到达能一个人带飞一个医院的程度了,这不是夸大其词; 虽然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庙小,可能拥有不了多久,可……在有限的时间内,利益最大化,打好关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所以, 破格升正高,势在必行。 况且,像林枫这种医生,以后的关系网会越来越大的,现在必须要好好投资。 “卧槽……” 老陈已经感觉自己有一些懵逼了。 破格升正高? 南江一院建院以来,副高升正高走破格通道的只有三例,最近一次是八年前骨科的老教授,六十二岁,做了上千台关节置换。 林枫今年二十七? “呼!!” 老陈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内心的震动。 而刘德明说完这三条,转头看了林枫一眼。 发现林枫坐在诊桌后面,从头到尾就喝了口水,表情跟接诊时没什么两样。 “门诊继续。” 刘德明露出了佩服之色, 说完就走了。 心若冰心,天塌不惊,这就是专业啊? “林枫医生,外边的就交给我了。” 老陈擦拭了一下冷汗,跟在后面出去,走得比来的时候快。 诊室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保安对讲机的电流声, “滋滋”两下之后,那个扛自拍杆的渔夫帽男人的直播声突然没了。 林枫按下叫号键。 “第五号,请进。” 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身高一米六八左右,很瘦,脸上的妆很精致,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下面配了条灰蓝色阔腿裤和一双小白鞋。 右手拎着一个帆布包,包的侧袋里插着一瓶矿泉水。 左手插在裤兜里。 林枫扫了一眼挂号信息。 姓名:秦可薇。年龄:二十六岁。挂号时间:今早七点零二分。 就诊原因:备孕咨询。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真实之眼在她踏进门那一刻就弹了信息: 【姓名:秦可薇】 【职业:抖音"医疗打假"博主,粉丝113万,账号"薇姐看诊"】 【纯洁度:0%】 【真实流产史:7次】 【隐藏设备:右耳后发际线内侧,微型针孔摄像头一枚,实时推流中】 【就诊目的:准备了全套“正常”病历,钓鱼诱导误诊,直播间当场"打假"】 【肝脏状态:右叶弥漫性脂肪变性(中度偏重),药物毒性使得肝细胞脂滴沉积密度异常。】 【肾脏状态:双侧肾小管上皮细胞轻度空泡变性,eGFR估算值78ml/min(二十六岁的肾,五十岁的功能)】 【毒物暴露史:长期服用缅甸地下渠道"泰国天然瘦身胶囊",实际成分含苯丙胺类中枢兴奋剂,外周血可检出微量苯丙胺代谢产物残留】 【感染:梅毒螺旋体TPHA阳性,RPR滴度1:2,感染分期一期末至二期初过渡期,当前潜伏状态,无可见皮肤/黏膜症状,本人不知情】 【备孕可行性:零。】 【接盘怨种指数:8500%(极危!)】 【关联怨种:ID"万里长城永不倒",抖音直播间榜一大哥,累计打赏超88万元,上周与其共进晚餐,春宵一刻。】 第86章 百万粉“打假”博主:我是来打假的,不是来被你打的 仅仅是看了一眼, 林枫的眉毛就微微跳动了一下, 不是, 这都上打假直播了啊? 拜托, 身体都这样了还打什么假啊? 然后, 林枫仔细观察了一下, 果然,在右耳后方,耳垂下缘四厘米处,发际线内侧,贴了一枚微型摄像头。 的的确确正在直播。 好! 很好!! 你不是想直播打假吗? 那就直播被打吧! 林枫深吸了一口气,转瞬间就恢复了自己的表情:“秦女士,坐。” “谢谢林医生。” 声音好听,普通话标准,一看就被培训过的。 秦可薇坐下之后, 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了厚厚一摞材料。 “林医生,我备孕半年了一直没怀上,之前在外院做过全套检查,报告都带来了。” 文件袋递过来。 林枫接过去,翻开看了一下。 性激素六项,正常。 甲状腺功能,正常。 AMH值3.1ng/ml,卵巢储备正常。 输卵管造影,双侧通畅。 子宫附件B超,未见异常。 白带常规,正常。 TORCH全套,阴性。 一共七份报告,格式规范,数据齐全,检查机构也都比较权威,报告单上的公章清晰可辨。 是一套无懈可击的“正常人”档案。 太完美了。 可惜, 她遇到了林枫。 “把手伸过来。” 林枫也懒得多说什么,便把报告放在桌面上。 太素脉法的起手式,秦可薇配合得很好,右手搁上脉枕,手腕放松,姿势标准。 手指搭上去。 三秒。 脉象来了。 弦细,偏数,尺脉弱。 弦细偏数的人在门诊里一抓一大把,说明肝气郁结加阴虚火旺,通俗一点就是熬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尺脉弱提示下焦虚,可以对应肾精不足或者冲任虚损。 这个脉象就不要说备孕半年没怀上了。 就是备孕十年,都怀不上,就算是怀上了,也极有可能是个坏菜。 于是乎,把脉完后的林枫把七份报告单整整齐齐码回透明文件袋里,推到秦可薇面前。 “这些报告我看完了。” 秦可薇的背挺得很直,余光大概在留意耳后那枚摄像头的角度是否对准了林枫的正脸。 “林医生,您看我这情况……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问题不小。” 秦可薇的眼眸不自觉的眨了一下。 不是, 这个反应不在她的预案里。 七份报告全部正常,一个正经医生看完报告之后的标准回答应该是“指标都没问题,放松心态”,而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问题?”秦可薇毫不在意的问了一句。 “秦女士,你的备孕检查里漏了几项。” 林枫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叉放在腹前:“不过这不重要,因为你带来的报告跟你身体实际状况之间的偏差,真的是太大了。” 秦可薇眉头一皱,内心出现了一抹不祥预感。 “我先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你最近一年体重变化了多少?” 秦可薇松了一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瘦了大概六公斤。” “多长时间瘦的?” “半年吧。” “通过什么方式?” “控制饮食加运动。” “什么运动?” “跑步,瑜伽。” 林枫点了下头,直奔第二个问题。 “你是不是经常感觉右上腹隐隐不舒服?吃油腻的东西会胀,但不是疼,是闷。” 秦可薇的嘴角有一个很细微的幅度变化,明显是被说中了。 “偶尔。” “第三个问题。” 林枫把右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你最近半年有没有吃过任何非正规渠道购买的保健品、代购的减肥产品、或者朋友推荐的'纯天然'胶囊?” 安静了三秒。 秦可薇直接就懵逼了,这确定是把脉能把出来的吗?只能笑了一下:“林医生,我就是正常控制饮食减下来的,没吃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就奇怪了。” 林枫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的手背:“你的甲床发黄,一看就是胆红素代谢异常导致的;眼白的巩膜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黄染,室内灯光下不容易看出来,日光下会很明显;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横纹间距不均匀,说明你的指甲生长速度在过去三到四个月里出现过两次中断,而指甲生长中断的原因只有两类:高热,或者肝脏急性损伤。” 秦可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因为她涂了粉底液,连手背都涂了。 只不过, 指甲骗不了人。 “你二十六岁,BMI不到二十,也不肥胖……这种情况在临床上叫做'非肥胖型脂肪肝',发病率很低,排除遗传代谢疾病之后,最常见的病因是药物毒性。” “而且,你的肾功能也不太好。” “……” 秦可薇的表情逐渐就消失了,下意识指了指那摞文件袋,不可思议的说道:“我的肾功能报告是正常的。” “你带来的七份报告里没有查肾功能。”林枫纠正她:“而且没有一项包含血肌酐或者eGFR。” “……” 这一句让秦可薇完全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了? 不是, 我是来打假的,不是来被你打的! 她打假钓鱼,就是认为大多数医生只看报告,报告全正常,医生就会说“没问题”,然后她就能在直播间说“你看,所谓神医也不过如此”。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意料啊? “秦女士。”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林枫语气平淡的说道:“你耳朵后面贴的那个东西,是微型直播摄像头吧?” “啊!!” 秦可薇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露出了慌里慌张的神色。 “直播就直播,无所谓。” 林枫耸了耸肩,道:“为了保证患者的隐私,你确定接下来还要继续直播?” “确定。” 为了不人设崩塌,秦可薇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真的确定吗?” “确定!” “好。” 林枫点了点头,道:“你的观众既然在看,那正好让他们也听一听,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不适合备孕。” “肝功能异常,肾滤过率下降,这两项加在一起,妊娠期出现子痫前期和HELLP综合征的风险会比正常人高出四到五倍,你要备孕,先把肝肾的问题解决了。” 秦可薇张了一下嘴,但……林枫没给她插嘴的空间。 “从你的身体情况来看,你绝对不是自然减肥,是吃了减肥药,你吃的那个东西,极有可能含有苯丙胺类成分,这个东西的药理作用除了中枢神经兴奋、抑制食欲、加速脂肪动员之外,还伴随肝细胞毒性和肾小管损害。” “你瘦了六公斤,肝脏替你扛了大部分毒性,肾脏扛了剩下的,你今年二十六,你的肾功能已经是五十岁的水平了。” 话音未落, 秦可薇的脸在粉底下面变了色,身体打了一个冷颤。 “医生”这么可怕的吗? 减肥药的事,是她三个月前通过一个微商代购从缅甸发货来的,一盒四十颗,标价两千八,微信说明里写着“纯天然泰国草本配方,无副作用”。 她吃了。 效果立竿见影,第一周就瘦了两斤,食欲断崖式下降,每天只需要吃一顿就不饿。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宝,现在看来是吃到屎了。 “不过。” 林枫话锋一转:“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第87章 梅事啊?秦可薇懵逼了,榜一大哥去医院了 “啊!!” “这……这还不是最严重啊?” 秦可薇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内心都要崩溃了,她的身体有这么多毛病吗? 有没有搞错啊? 她是来打假的,不是来备孕看病的啊? “嗯!” 林枫看着她,神色淡定的说道:“你的身体有异常,以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感染了梅毒,大概是一期末到二期初的过渡阶段,目前是潜伏期,没有症状,所以……你自己不知道。” “你……你……” 秦可薇吓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你带来的检查报告里也没有查RPR和TPHA,所以这个问题从来没被发现过,梅毒潜伏期的特点就是没有任何可见的皮肤或黏膜改变,等到二期症状出来:掌心和脚底的红色皮疹,你才会知道,但……到那时候,传染性已经存在了。” “如果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孕,梅毒螺旋体可以通过胎盘垂直传播,导致先天性梅毒,轻的是皮肤和骨骼畸形,重的是死胎。” “不!!” 嗡!! 刹那间, 秦可薇的脑子是一片的空白了,完全来不及想直播间正在发生什么。 实际上, 直播间正在发生的事比她想象的炸裂十倍。 ………… 此时此刻, 秦可薇开直播用的平台是抖音,账号名叫“薇姐看诊”,认证信息是“医疗科普博主”,粉丝一百一十三万。 她的内容定位是“替普通人鉴别庸医”,选题路线是带着隐藏摄像头去各种网红诊所、民间偏方、甚至三甲医院的专家门诊“钓鱼打假”--用“正常”的历测试医生是不是照本宣科。 这个赛道做了一年半,账号从零做到百万粉,变现主要靠品牌合作和直播打赏。 今天这场直播是她策划了三天的“大制作”,恰好遇到了大舆论,更是让她激动不已,想着趁林枫被舆论推上风口浪尖,用一套完美的假病历去测试“网红神医”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靠炒作,羊水栓塞抢救成功纯粹是运气。 直播标题叫《当网红神医遇到打假博主--他能看出我的报告全是正常的吗?》 开播的时候观众人数是三千,进入诊室之后飙到一万二,手机的弹幕速度已经快到滚屏了。 林枫说出“减肥药”的那一刻,弹幕密度一下子就翻了三倍。 “等等等等……薇姐吃减肥药了???” “缅甸的减肥药?那不就是缅北那边卖的毒品减肥药吗?薇姐你疯了?” “卧槽他怎么知道的?他就摸了个脉?” “这个指甲判断法我学医的同学说过,理论上确实可以,但现实中没见过有人用……” “不管了,这医生也太牛了吧,根本不看报告直接看人?” 然后是“梅毒”那两个字。 弹幕在那一秒钟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空挡,因为所有人都在打字,却没人发出来,因为所有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的第一个字都是“梅”,然后停了半秒,弹幕才开始井喷。 “梅……事啊,薇姐???” “啊???梅毒??????”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一百万粉的打假博主被医生反打假了??还打出了个梅毒??这剧本谁写的???” “薇姐之前不是说自己单身吗?那这个梅毒是怎么来的???” “兄弟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薇姐上个月带货那个泰国草本减肥胶囊是不是就是她自己吃的那种?” “我和薇姐买的同款减肥药,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 “榜一大哥呢?榜一大哥说话啊!” “…………” 榜一大哥确实在。 这位ID叫“万里长城永不倒”的榜一,在秦可薇的直播间里累计充了超过八十八万块的礼物,平时每场直播固定打赏火箭。 听到“梅毒”两个字之后,“万里长城永不倒”刷了一条弹幕。 就一条。 “我上周和你吃过饭。” 然后, 他退出了直播间。 紧接着又回来,刷了第二条: “我现在去医院查,如果查出来有,你就完了,老子****。” 在线人数跳到十万+。 ………… 诊室里。 秦可薇不知道直播画面上发生了什么,内心崩溃不已,就那一次醉酒,没有用,就被传染上了? 不……不可能吧? 要是真的, 那岂不是天塌了啊? 更重要的时候还当着直播被诊断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林枫刚刚再三确定是否要继续直播,原来如此啊? 种种迹象表明, 或许, 眼前这个医生,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就知道她不是来看病的。 “你还想继续吗?” 林枫的问法很客气。 “…………” 秦可薇闭上了眼。 继续什么?还怎么继续? 对方简简单单的把脉把她底裤都扒了,减肥药的事她最多死不承认,梅毒呢? 梅毒可以今天出门就去查,如果结果是阳性,那说明这个男人用三根手指摸了六秒钟的手腕,就把一个RPR 1:2滴度的潜伏期梅毒诊断了出来。 这不是打假了。 这是被打了,还是当着自己粉丝的面被打。 “我建议你今天下午就去做RPR和TPHA确证试验。” 林枫拿起处方笔,在一张空白处方笺上写了两行字:“如果确认阳性,一期梅毒的治疗方案很成熟,苄星青霉素240万单位肌肉注射,每周一次,共三次,治愈率接近百分之百,不要拖,越早治越好。” 处方笺推过去。 “减肥药的事,回去查一下你的肝肾功能全套,包括ALT、AST、GGT、血肌酐、尿素氮和胱抑素C,我估计转氨酶不会好看。如果肝损比较重,可能需要保肝治疗一段时间。” “至于备孕,在肝功能恢复正常、梅毒治愈并且RPR转阴至少六个月之后,再考虑。” 秦可薇盯着那张处方笺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伸手到耳后,把那枚针孔摄像头从皮肤上撕了下来。 动作很干脆。 黑色的小圆片躺在她的掌心里,镜头还亮着。 她按了一下侧面的开关,灯灭了。 “林医生。” “嗯。” “对不起。” 林枫没说“没关系”,也没说“无所谓”,只是简单的擦拭了一下手,顺手按下了叫号器。 他只是一个医生, 患者无论是对,错,有病,没病,好,坏,对林枫的影响都不大。 至于直播打假的苦果, 只能秦可薇自己咽下去了,反正梅事啊…… “下一位,请进。” 秦可薇站起来,拿着那张处方笺和那枚关掉的摄像头,走到门口。 门开了又关。 走廊上候诊的几个孕妈扫了她一眼,都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应该是玩手机刷到了什么。 …… 十二分钟后。 林枫看完第七个号的间隙,系统弹了结算面板。 【事件:识别隐蔽直播设备,破解虚假病历钓鱼;诊断潜伏期梅毒感染及药物性肝肾损伤。】 【难度评定:B+】 【奖励:现金50万,声望值+300,当前总声望:378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23/1000。】 听到又有钱到账, 林枫美滋滋的喝了口水,继续叫号。 第88章 榜一大哥的暴击与梅事了发酵 很快, 第八个病人推门进来,是个二十四岁的孕初产妇,带着早孕反应带来的疲惫,脉象平和,滑利不足,脾胃虚弱。 林枫开了一剂健脾和胃的方子,交代了饮食禁忌,耗时五分钟。 送走病人, 系统面板的进度条跳到124/1000。 与此同时, 在医院的外边, 那些被保安清除出去的有些浮躁的自媒体人群,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秦可薇那段长达十分钟的“医疗打假翻车”直播录屏,被无数网友切片,以病毒繁殖的速度在各大平台上疯传。 标题一个比一个抓人眼球。 《百万粉打假博主备孕咨询,反被查出潜伏期梅毒?南江一院妇产科神医把脉断病!》 《缅甸减肥药加梅毒潜伏期,纯洁打假女网红的真实面目!》 《把脉六秒钟,底裤全扒光,林医生:你这肾已经是五十岁的了。》 《…………》 互联网的记忆很短,吃瓜的速度很快。 秦可薇苦心经营的“纯洁打假女网红”人设,在十分钟内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直播间里, 榜一大哥“万里长城永不倒”的行动力惊人。 这位在秦可薇身上砸了八十八万的土豪,为了证明自己还站起来蹬的,现在后悔死了!半小时前退出了直播间,直奔最近的私立医院。 钞能力开道,加急抽血化验。 半小时后, 这位榜一大哥就开直播了。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一个满脸横肉、眼眶通红的中年男人坐在车里,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怼在镜头前。 单子上, TPHA和RPR两项指标, 后面赫然跟着两个红色的“+”号。 “看清楚了!” 榜一大哥对着屏幕狂飙国骂,口水喷在镜头上:“老子刚刚去查了,双阳,上周二,就上周二,她跟我说她单身,说她从来不去夜店,喝了两杯红酒就倒了,老子信了她的邪!” 由于热度比较高,直播间里涌入了十万+人,弹幕也是密密麻麻。 “大哥,没(梅)事的,不会有(疣)事的,概率为零(淋) ,爱(艾)就一个字(滋)。” “大哥惨啊,八十八万买了个生化宝贝。” “这波属实是千里送毒了。” “林医生救了大哥一命,要不然等到二期发作,大哥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大哥别骂了,快去叫嫂子查一下。” “赶紧去打青霉素吧,240万单位,每周一次,林医生开的方子。” “…………” 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榜一大哥越想越气,直拍方向盘,车喇叭响彻整个地下车库:“我跟你们说,其他直播间的榜一都长点心!这帮女网红,镜头前装清纯,背地里不知道玩得多花,老子明天就去找律师,告她故意传播。” 另一边, 南江一院地下一层车库。 秦可薇戴着宽大的墨镜,脸上捂着黑色口罩,踩着高跟鞋,步子迈得又急又乱。 她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去私立医院抽血,有问题那就治疗,没问题的话,她的人设就不会崩了。 没走两步, 前面两辆面包车车门拉开,四五个举着手机、扛着云台的自媒体同行们一拥而上,把她死死围在中间。 开玩笑, 流量的腥味, 他们比鲨鱼闻得还准。 “薇姐!薇姐!请问你对林医生的诊断有什么回应?” “你感染梅毒有多久了?榜一大哥说你上周跟他在一起,你是不是故意的?” “缅甸那个减肥药你还在卖吗?粉丝吃了会不会也肝肾损伤?” “…………” 闪光灯交错, 麦克风几乎怼到了她的鼻子上。 秦可薇尖叫起来,双手乱挥,试图拨开人群:“滚开,别拍了,我没有病!” “没病你跑什么?” 秦可薇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疯了一样推开前面的人,跌跌撞撞地冲到自己的红色奔驰前,拉开车门钻进去,反锁。 车窗外, 同行们为了吃流量,还在拍打玻璃。 她抖着手启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红色奔驰发出一声咆哮,轮胎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猛地窜了出去,险些撞上柱子。 车尾灯在车库的昏暗光线里划出一道惊慌失措的红线,消失在出口的坡道上。 网络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因为秦可薇翻车事件的热度过于逆天,充满了戏剧性、反转、桃色新闻和医学奇迹等多种爆款元素,原本排在热搜榜前十的那篇《五十四岁拼二胎》的黑帖,硬生生被挤到了二十名开外。 大量从秦可薇事件吃瓜过来的网友,顺藤摸瓜点进了那个黑帖。 画风全变了。 之前水军带节奏的评论区,被真实网友的口诛笔伐彻底冲烂。 “笑死,水军歇歇吧,连潜伏期梅毒和缅甸减肥药都能六秒钟摸出来的妇产科大医,会为了两万块手术费去谋财害命?” “大医需要炒作?人家坐在诊室里,号个脉就能把百万粉网红的身体状态扒光,这技术,绝对的的顶呱呱。” “五十四岁生孩子风险大,那是对普通医生来说,对林医生这种妇产科大医,风险算个屁?” “楼主收了多少钱黑林医生?如果是女的,又要备孕,不如去挂个林医生的号,查查脑子有没有病。” “…………” 于是乎, 得益于秦可薇的神助攻, 舆论风向出现了严重的分裂和势不可挡的反转。 第89章 院长的高明与澳洲赘婿的愤怒 南江一院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刘德明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手机屏幕上,抖音热搜榜单的数据正在实时刷新。 排在第五的是“薇姐看诊梅事啊”,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排在第六的是“榜一大哥双阳性化验单”。 排在第七的是“南江一院妇产科大医-林枫”。 “好,很好,非常好。” 刘德明看着这些词条,忍不住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最后实在没忍住,大笑出声,还用大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真的是天助南江一院啊? 那个薇姐来打假,反被林枫给打了。 “呼!!” 坐在对面的医务科长老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一个小时前,他还提心吊胆,生怕那篇黑帖把医院拉进舆论的泥潭,现在,泥潭变成了风口,南江一院这四个字,随着林枫的名字,响彻全网。 “刘院长,这反转来得太快,我都以为我们在做梦。”老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做梦?这是实力打底!” 刘德明放下茶杯,目光炯炯有神的说道:“没有真本事,能接得住这波泼天的富贵?林医生的绝顶医术,就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公关!” 说着, 他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门诊大厅外排起的长龙。 “老陈,听着。” 刘德明转过身,干脆利落的下达指令:“趁现在有庞大的自然流量,立刻把张玉芬的手术全流程记录发出去!术前评估、知情同意书、手术方案讨论、术中穿透性胎盘植入的发现、泌尿外科的联合修补、出血量控制,事无巨细,全给我挂到医院官网上,同步推送到各大社交平台官方账号!” “用最硬核的医疗数据,打烂那些水军的脸,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医学奇迹,什么是南江一院的底气!” 老陈连连点头,拿笔记下:“我马上联系宣传科,图文并茂,再加个科普,解释一下穿透性胎盘植入的凶险程度,衬托林医生的技术。” “速度去办!!” 刘德明挥了挥手,再一次强调道:“另外,林枫的破格升正高材料,进度加快,周一院务会必须通过。” “明白。” 老陈夹着本子, 一路小跑出了办公室。 “哈哈哈!!” 待到老陈离开之后,刘德明才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羊水栓塞的时候,南江一院就已经出名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穿透性胎盘植入,别的不说,靠着林枫一个人,南江一院的妇产科,在全国都算是王牌了。 毋庸置疑…… ………… 镜头跨越半个地球,来到南半球。 悉尼, VaUClUSe富人区。 当地时间上午十点。 赵伟坤从那张价值两万澳币的真皮大床上爬起来。 昨晚熬夜联系公关, 睡了几个小时,现在精神有些萎靡。 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让南半球的阳光洒进来,菲佣早已经在楼下修剪山茶花,拉布拉多在草坪上撒欢。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除了被切断的经济来源。 赵伟坤端起一杯黑咖啡,满心欢喜地打开手机,准备欣赏南江一院和那个医生被全网网暴的惨状,顺便看看李建国有没有顶不住压力发来妥协的信息。 点开短视频平台, 热搜榜。 赵伟坤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有。 前十没有。 前二十也没有。 他花十五万重金买的话题,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取而代之的, 是一个叫“薇姐看诊梅事啊”的奇葩词条,死死霸占着榜首。 往下划, 全网声讨林枫的局面根本没有形成,反而全在膜拜这位妇产科医生。 “怎么回事?” 赵伟坤眉头紧皱,手指在屏幕上狂点,终于在热搜榜第三十五名的位置,找到了他买的那个话题。 点进去一看, 评论区全是对林枫的赞美,以及对发帖人的嘲讽。 “这是什么垃圾水军?收钱不办事?” 不看还好, 一看赵伟坤就气急败坏,一把将咖啡杯顿在桌子上,咖啡溅出来,弄脏了白色的地毯。 随即, 他拨通了公关老黄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老黄疲惫不堪的声音。 “老黄,你搞什么鬼?我十五万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看到?评论区全在夸那个医生,你的人呢?”赵伟坤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老黄在电话里叫苦不迭:“赵老板,真不是兄弟不出力,你那个帖子,凌晨刚发出去的时候,数据跑得很好,冲到了前十,我们的人带节奏,把那个医生骂得狗血淋头。”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全网网友都在跟风膜拜那个医生的‘把脉神技’!早上有个百万粉的打假网红,带着隐形摄像头去挂那个医生的号,以备孕为借口,想钓鱼打假;结果呢?人家医生摸了六秒钟的脉,直接把网红吃缅甸减肥药、肝肾损伤、甚至潜伏期梅毒全给断出来了,最终结果,不适合备孕!” 老黄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更重要的是,榜一大哥连夜去查血,双阳性;实锤了,这事太炸裂,整个互联网的流量全被吸过去了,我们之前带节奏的评论区,已经被慕名而来的真实网友彻底冲烂了。” “赵老板,十五万的水军,在几千万的庞大自发流量面前,连根毛都算不上啊!” 赵伟坤听得一愣一愣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把脉把出梅毒潜伏期?这他妈是医生还是算命的?还有那个打假网红,你备什么孕啊?不是存心捣乱的吗? “那……那怎么办?继续加钱,雇更多的人!”赵伟坤咬着牙,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加钱也没用。” 老黄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南江一院官方刚才发布了那台手术的全流程记录,那个产妇是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死亡率极高,硬生生被那个医生救回来了,还保住了子宫,现在国内有多名产科专家实名转发,直呼林枫的刀法是“教科书级别的神迹”,连一些省级官媒都在转发点赞,定性为‘医者仁心,技术精湛’。” “赵老板,这单我做不了了,再搞下去,我这小公司得被网警查水表,剩下的钱我退给你,咱们好聚好散。” “正好我媳妇儿也要备孕三胎了,打算去让那个医生好好检查一番,看怎么调理……” 说完, 老黄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伟坤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都气的要吐血了,只能气急败坏的把手机狠狠砸在沙发上。 有没有搞错? 我是叫你带节奏引爆舆论,不是让你把媳妇送去就诊的。 还退钱, 你好清高,你好了不起,合着我是小丑啊? 第90章 跨洋电话,碎裂的恋爱脑 南江市, 距离第一人民医院不到一公里的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出风口发出单调的嗡鸣。 李娜坐在凌乱的床铺边缘,手里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下肢静脉超声报告单,上面的内容赫然是右侧腓肠肌静脉血栓,四毫米。 这和林枫昨天在走廊上说的, 几乎是差不多。 还有就是她还查了一下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发现这是和羊水栓塞的危险程度差不多,却都被那个林医生完美解决了。 无形中, 她是一夜没有睡。 现在, 手机屏幕还亮着, 界面停留在抖音热搜榜。 那篇名为《五十四岁拼二胎:是重男轻女?还是无良医院为了赚钱无视风险的谋财害命?》的爆款文章,她又看了不下十遍。 文字里透出的信息太精准了,很多细节,就只有核心家属才清楚,南江一院的医护不可能自己砸自己的饭碗,那么剩下的知情人,只有一个。 一想到这里, 李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脑子里把过去二十四个小时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成型了。 于是乎, 她拨通了微信语音通话。 对方是赵伟坤,那个远在悉尼、享受着南半球阳光的丈夫。 响了五声,接通。 “喂。” 赵伟坤的声音略带憋屈和不爽。 “网上的那篇文章,是不是你干的?”李娜没有管那么多,单刀直入。 “呵呵!!” 赵伟坤没有否认,反问了一句:“你到现在才看到?” “真的是你?” 李娜的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大喝到:“你疯了吗?你说你有办法解决,你的办法就是在网上造谣攻击我爸?攻击那个主刀医生?” “造谣?我哪句话说错了?” 赵伟坤本来就一肚子的火,现在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了:“你爸五十多岁非要生个带把的,不是重男轻女是什么?那个姓林的医生敢接这种高危手术,不是为了出风头赚钱是为了什么?” “你胡说八道!” 李娜对着手机嘶吼,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涌:“林枫在手术台上保住了我妈的命,连子宫都保住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我妈差点就下不来台了。” “我管他什么植入不植入!” 赵伟坤也懒得装了,彻底撕下了这八年来温文尔雅的赘婿面具:“你爸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你,还要断了我们在悉尼的经济来源,这比要我的命还狠!我不把事情闹大,不把那个医生搞臭,把你爸搞臭,你爸怎么会感到名誉受损?医院那边怎么会有压力?只要舆论发酵,你爸为了脸面,医院为了平息风波,最后还不是得拿钱息事宁人?这叫手段,懂吗?” “你……” 李娜听着这番话,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右腿的酸痛都被这种寒意盖了过去。 她认识赵伟坤十三年,结婚八年,一直以为他是个怀才不遇、需要自己保护的文艺男青年,为了他,她一次次欺骗父亲,把三个孩子的冠姓权拱手相让,拿着娘家的钱在澳洲供养着赵家一大家子。 现在,这个男人在电话里,用最下作的手段,算计着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的岳母,算计着救了岳母命的医生,只为了逼老丈人继续掏钱。 “你是个畜生。” 李娜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医院那边没有任何违规,林医生的医术和人品无可指责,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除了丢人现眼,什么都得不到。” “李娜,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不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赵伟坤的语气变得极度不耐烦,恬不知耻的说道:“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你和三个孩子能继续过好日子?你不愿意强硬,我只有用自己的方法。” “为了我?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 李娜冲着麦克风大喊:“你就是个离了我爸的钱连狗都养不起的寄生虫!” 很显然, 这句话戳中了赵伟坤的大男子自尊心。 砰!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杯砸碎的声音。 “好,很好。” 赵伟坤的声音阴冷下来,图穷匕见:“李娜,你给我听好,如果你不能搞定你爸,让他把停掉的卡重新开通,每月按时打钱,那我们立刻离婚,三个孩子都是澳洲国籍,全跟我姓赵,抚养权你一个都别想拿到,我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儿子!” “你敢……” “嘟……嘟……嘟……” 电话被强行挂断。 李娜呆呆地看着退回聊天界面的手机屏幕。 赵伟坤的头像是一只在阳光下奔跑的拉布拉多,那是他们搬进VaUClUSe富人区联排别墅那天拍的。 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酒店廉价的地毯上。 李娜慢慢滑下床沿,瘫坐在地上,右腿的血栓隐隐作痛,却远不及胸腔里那种被撕裂的痛楚。 八年的婚姻,无数次的妥协与欺骗,最终换来的是被当成勒索亲爹的筹码,所谓的爱情,所谓的美满家庭,不过是建立在金钱供养上的一场幻梦。 “呜呜呜!!” 李娜再也忍不住的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恋爱脑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第91章 彻底心死,李建国:不能让大医寒了心 南江一院,住院部VIP病区。 张玉芬已经醒了, 除了麻醉药效退去后,刀口的疼痛让她皱着眉之外,精神状态比预想的好很多,多参数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运行,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安全范围内。 李建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手里拿着温毛巾,小心地给妻子擦拭额头上的虚汗。 新生儿科的护士刚刚把孩子抱过来喂了一次奶,小家伙现在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经历了昨天的生死时速,这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汉子,骤然觉得自己还是在拼搏的年纪,还需要继续努力,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咚!咚!!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李建国转头,看到自己的秘书小王站在门外,脸色有一些不正常,手里还攥着一个平板电脑。 “进。” 李建国放下毛巾,示意了一下。 小王放轻脚步走进来,看了看床上的张玉芬,欲言又止。 “去外面说。” 李建国站起身,交代了特护两句,跟着小王走出病房,来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李总,出事了。” 小王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正是那篇量几千万的黑帖:“今天早上开始,全网都在转这篇文章,里面把您写成了为了要儿子不顾妻子死活的恶魔,还把林枫医生抹黑成了为了钱草菅人命的黑医。” “嗯?” 李建国从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戴上,接过平板。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李建国滑动屏幕的手指一开始很稳,但看到一半,脸色就变得肃然了起来。 因为,文章里的字眼像淬了毒的刀片:“生育机器”、“重男轻女的极端案例”、“被金钱蒙蔽双眼的无良医生”、“炒作出来的神医”。 看完最后一句, 李建国把平板拍在休息区的茶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小王是吓了一跳。 而陷入了生气之中的李建国没有暴跳如雷,可……拳头却是不由自主的握紧。 他是个商人, 对信息的敏感度极高。 这篇文章能写得这么有恃无恐,细节抓得这么准,绝不是普通的网络喷子能干出来的。 “悉尼那边,是不是停卡了?”李建国问。 “昨天下午您吩咐之后,财务那边第一时间冻结了赵伟坤名下的两张副卡,还有那个贸易公司本来昨天就该打款也停了。”小王汇报道。 “时间对上了。” 李建国摘下老花镜,深吸了一口气道:“好一个赵伟坤,我养了他八年,供着他全家,他不仅不知道感恩,现在为了逼我给钱,居然连把我老婆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恩人都要往死里整!” “……” 小王站在一旁,不敢接话。 李建国在原地走了两步,是越想越气,越想胸膛起伏越剧烈。 特么的,他原本顾及脸面,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再加上母子平安,他心里高兴,教训一下女儿就算了,但现在,对方把脏水泼到了他们全家的恩人--林枫头上,那就对不起了。 “小王。” 李建国停住脚步,目光变得毅然决然了起来。 “在。” “立刻联系法务部,把省城最顶级的律师团队给我请过来;另外,联系南江和省城的主流媒体,我要开发布会。”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道:“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张老脸扔在地上踩,不管什么狗屁家丑外扬,也绝对不能让林枫医生这种真正的大医寒了心!” 小王点头记下,正准备转身去办。 休息区的拐角处, 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头发凌乱,双眼红肿李娜出现了。 看到父亲的瞬间,李娜的眼泪再次决堤,却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李建国面前,双膝一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小王见状,赶紧退到一边,背过身去。 李建国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被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女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爸,我错了。” 李娜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网上的文章是赵伟坤找水军发的。他刚才在电话里跟我承认了,他说……他说只要把事情闹大,您就会为了脸面妥协,就会把停掉的钱重新打过去。” 已经看穿一切的李建国没说话,静静的听着。 “他还说,如果我不配合他要钱,他就跟我离婚,把三个孩子全带走,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李娜抬起头,满脸泪痕,“爸,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你瞎了眼。” 李建国终于开口,平静无比的说道:“你以为他爱你?他爱的是老子的钱,我给你们在悉尼买别墅,给你们出生活费,医疗费,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们合伙骗我,是他在背后捅我刀子。” 李娜哭得喘不上气,只能拼命磕头。 “起来。” 李建国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她的磕头,“你妈刚做完大手术,受不了刺激,你在这里哭丧给谁看?” “……” 李娜僵住了,慢慢扶着墙站了起来。 “小王。” 李建国转头叫秘书。 “李总。” “发布会来不及了,网络舆论发酵太快。”李建国拿出自己的手机,“你现在用手机给我录一段视频,高清的,不加任何剪辑,我要直接发网上去。” 小王立刻举起手机,调整好角度。 李建国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站直身体,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我是网传文章《五十四岁拼二胎》中的当事人丈夫,李建国,今天,我要在这里澄清几件事,并出示相关证据。” “第一,关于我的妻子高龄产子,这是我们夫妻共同的决定。这八年来,我的女婿赵伟坤入赘我们家,却违背承诺,让三个孩子全随他姓。我们在悉尼为他们付出了超过一千五百万元的各项开支,换来的却是欺骗和算计,我妻子觉得对不起我,才决定冒着风险生下这个孩子,不存在什么把妻子当生育机器的说法。” 说着, 李建国从小王手里拿过几份文件,展示在镜头前。 “这是赵伟坤入赘时的协议书,这是这八年来我向他们海外账户汇款的银行流水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第二,关于南江一院和林枫医生,我妻子的情况极其危险,是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术前超声漏诊,是林枫医生在手术台上凭借极其精湛的医术,联合泌尿外科的专家,保住了我妻子的命,也保住了她的子宫。” 李建国举起一张盖着南江一院财务公章的单据。 “这是这次手术的全部缴费单,总计两万三千一百四十元,其中医保报销了一部分,自费部分不到一万。网上说林枫医生为了钱草菅人命,纯属无稽之谈!” 李建国把单据放下,目光直视镜头,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现在我告诉大家,发那篇文章的人,就是我的好女婿赵伟坤,他因为我停了他们的经济来源,就采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用网络舆论逼我妥协要钱。” “我今天在这里表个态。” “林枫医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谁敢在网上泼他的脏水,我李建国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追究到底!赵伟坤,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视频录制结束。 李建国把手机扔给小王。 “用公司所有官方账号,还有你们能联系到的大V,全网发布,花钱买热搜,给我顶到第一去。” 小王拿着手机,飞快地去执行了。 李建国转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瑟瑟发抖的李娜,留下一句话:“赵伟坤的事情你别管了,先去办理住院吧?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完, 他推开病房门,想回到了妻子身边。 “爸!!” 李娜迟疑了一下,忍不住叫了一声。 “对不起。” 第92章 铁证如山,声望暴涨的林医生要成为行业巨擘了 下午四点半, 南江一院门诊大厅。 外面的世界已经因为梅事啊和李建国的视频掀起了滔天巨浪,但在妇产科的诊室里,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林枫刚刚送走一位初诊的孕妇,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从上午到现在连轴转了六个小时,他的精神依然饱满。 这让他都忍不住怀疑, 系统奖励的“运动医学·健身精通”在传承的时候是不是细微改造过他的身体机能,让他能在高强度的门诊工作中都能游刃有余,保持极佳的身体状态。 桌面的电脑屏幕右下角, 微信图标从上午开始就闪个不停。 现在有一点儿空闲时间,林枫点开,是科室群里的消息。 冯芸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紧接着甩进来三个链接。 一个是梅事啊?榜一大哥的哭诉; 一个是李建国那段长达五分钟的澄清视频。 另一个是南江一院官方微信公众号刚刚推送的文章:《54岁高龄产妇穿透性胎盘植入抢救纪实--致敬生命与医术》。 林枫点开医院的文章扫了一眼。 文章写得很专业,也很克制,没有过多的煽情,全是用医疗数据说话。 从术前评估的严谨流程,到知情同意书的规范签署,再到术中发现穿透性植入时的惊险,以及林枫联合泌尿外科周永刚主任进行膀胱修补和子宫重建的详细步骤。 附带的手术记录截图、病理科的快速冰冻报告,以及总出血量两千一百毫升的数据,构成了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文章的末尾, 附上了国内几位顶尖产科专家的点评。 其中省妇幼的郑晓薇主任再一次实名留言:“在市级医院的条件下,能够完美处理三级穿透性胎盘植入,林枫医生的刀法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神迹。医者仁心,技术精湛。”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形中网友们的评论风格已经从早上的猜疑,变成了单方面的膜拜。 “两万三千块钱做这么大的手术,还保命保宫保子,这特么叫为了钱?这叫做慈善好吗!” “那个海外赘婿太恶心了,吸了老丈人一千五百多万的血,还找水军黑救命恩人,建议直接跨国追诉!” “早上那个打假网红被把脉把出梅毒,下午这个高龄产妇手术纪实打脸水军,林医生今天杀疯了啊!” “林枫医生: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副主任医师,擅长把脉断梅毒和刀劈胎盘植入。” “…………” 林枫随便打了一个抖音视频,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再也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这不, 只要医术够好, 自有大儒为他辩经 随即, 林枫关掉网页, 目光移向视野边缘的系统面板。 那里的数字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跳动。 【因果清算系统】 【声望值:+500】 【声望值:+800】 【声望值:+1200】 【声望值:+2500】 【当前总声望:2850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49/1000】 很显然, 这一次舆论的反转带来了海量的关注度, 而这些关注度在铁证面前,全部转化为了对林枫医术的认可,也就是声望值。 李建国那段视频里的银行流水和两万三千元的手术缴费单,也直接把“谋财害命”的谣言给不攻自破了。 只不过, 声望值上一次有了一点儿用,现在都拥有28500了,有什么用? 【提示:声望值达到60000分时,将触发“行业巨擘”破格拔擢机制,系统将通过合理合法的学术影响力与业界推崇途径,促成国家级顶尖医学协会(如中华医学会妇产科学分会或全国中西医结合学会)的特邀入会,并直接授予宿主副会长及核心理事职务,确立宿主在全国该医疗领域的绝对权威话语权与顶层资源调度权。】 似乎是察觉到了林枫的疑惑,系统面板出现了提示。 “行业巨擘?” 林枫眉头一挑, 可以啊? 不知不觉间他都要成为巨擘了?以后独成一派,岂不是时间问题?医阀岂不是要成为他自己了? 突然,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林枫收敛了心神。 推门进来的是导诊护士小周,手里拿着一叠整理好的病历本。 “林老师”小周把病历本放在桌上,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小声的说道:“医务科的老陈刚才路过护士站,说您的破格升正高材料已经在整理了,下周一院务会直通车,大家都说,您这晋升速度,打破了咱们医院建院以来的记录。” 林枫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破格升正高? 这确实是个意外之喜。 看样子, 声望值发挥隐形作用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而有了正高职称, 以后开展一些高难度的项目,阻力会小很多。 “知道了,去忙吧。”早已经知道的林枫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激动。 小周点点头,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诊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枫看了一眼挂号系统,还剩下最后一个加号的了。 按下叫号铃。 “第五十八号,请进。”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对十分年轻夫妻。 女的眉头紧锁,手捂着小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男的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手里拎着一大袋子外院的检查报告。 “林医生,我们在网上看到您的事迹,专门从隔壁市赶过来的,刚刚才加的号。” 男的把报告单放在桌上,语气焦急,“我老婆怀孕四周,但肚子一直疼,还有点出血,我们在当地医院查了血HCG和孕酮,医生说可能是先兆流产,开了保胎药,吃了没用,反而越来越疼。” 林枫的目光落在女患者脸上,面色苍白,额头有细汗,嘴唇发干。 “坐。” 林枫没有去拿那叠厚厚的检查报告,而是直接示意女患者把手伸出来。 太素脉法启动。 三指搭上手腕的寸关尺。 两秒钟后, 脉象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脉细数无力,右尺脉尤弱,更关键的是,左关脉有一股极其细微却尖锐的涩滞感,伴随着下腹部气血的异常郁结。 这不是先兆流产的脉象。 好像是宫外孕? 为了验证一下,林枫的真实之眼同步开启,信息流展开,原来真的是异位妊娠,也就是宫外孕,而且包块表面张力极高,随时有破裂大出血的风险。 “你没有先兆流产。” 林枫收回了手,看着女患者,道:“你这是宫外孕,胚胎没长在子宫里,长在右侧输卵管里了。” “宫外孕?” 年轻夫妻俩愣住了。 “不可能啊,当地医院说B超没看到孕囊,是因为月份太小……”男的急忙辩解。 “月份小宫腔里看不到正常,但……根据脉象显示,输卵管里的包块已经快破了。”林枫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急诊科的内线。 “马上推一辆平车到妇产科一号诊室,通知手术室备台,腹腔镜探查,准备异位妊娠破裂抢救流程。” 放下电话, 林枫转头看向那对还在发懵的夫妻,语气慎重的说道: “现在,立刻躺到检查床上去,不要有任何剧烈动作,你的输卵管随时会破,一旦破裂,腹腔内出血可以在十分钟内要了你的命。” 话音未落。 本来还心存侥幸的男人脸色瞬间煞白,女的吓得连动都不敢动了。 不是, 宫外孕这么可怕的吗? 两人才刚刚结婚,也是第一次怀孕,都没有什么经验,不要吓人啊? 第93章 最后一个号,明天和意外不知谁先来,宫外孕炸了 “你们可千万不要小瞧了宫外孕。” 看到这一幕,林枫一边让女患者小心的躺到检查床上,一边语气不重的解释道:“全国每年因异位妊娠死亡的孕产妇数据,你们可以自己去查,排在孕产妇死因的前三位,大出血是第一杀手,你老婆现在右侧输卵管里那个包块,就像一颗定时……” 话没说完。 “啊!!” 检查床上的女患者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惨叫。 似乎是太疼了, 女患者整个人从平躺的姿势猛地蜷缩成虾米状,双手死死抱住右下腹,身体从检查床边缘滚落。 “不好。” 林枫的反应比她坠落的速度快了零点三秒。 左手一探,精准地卡住她的肩胛骨,把她摁回检查床上,同时右手已经扯过脉枕下的银针卷布。 真实之眼的信息流在视野里展开。 【右侧输卵管峡部妊娠包块---破裂。】 【动脉级出血,喷射速率约120ml/min。】 【腹腔游离积血:已超400ml,十秒内增速翻倍。】 【血压:从112/74断崖式下坠中,当前89/52,持续下行。】 【心率:从78飙升至134。】 【瞳孔:开始涣散。】 【预计四分钟内进入不可逆失血性休克。】 “四分钟?” “不……不会吧?” 林枫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都最后一个号了,他都准备看完下班了,结果来这个? 毕竟, 宫外孕的手术真的不难,急诊处理了就行。 果然, 意外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 当然, 想是这么想, 手上的动作却是半秒没耽误。 门诊的平车还没推过来,急诊科的内线电话打出去不到两分钟,走廊到诊室这段路至少还要一分半。 等不了。 “你!” 林枫头都没回,冲那个已经吓傻了的丈夫吼了一句:“过来按住你老婆的肩膀,不要让她乱动!” “好……好。” 男人的腿在轻微的发抖,看着痛苦的妻子,咬了咬牙还是三步冲到检查床头,双手按住妻子的肩。 “呼!!” 林枫抽出银针卷里的长针。 没时间消毒了,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住针柄,左手掀开女患者的上衣下摆,露出腹部。 第一针:中脘。 大概在剑突与脐连线的中点,进针一寸半,快速捻转,强刺激。 这一针的目的不是治病,是激活迷走神经和交感神经的中枢调控通路,在内出血导致的循环崩溃中强行拉住心脏的代偿极限。 第二针:气海。 脐下一寸半,直刺两寸,针尖入体的瞬间,林枫的指感捕捉到了腹壁深层肌肉的痉挛性收缩,这是腹膜被血液刺激后的保护性反应,说明腹腔内的出血量已经不少了。 第三针:关元。 脐下三寸,这个穴位在太乙神针体系里属于“命门锁钥”,是回阳固脱的核心大穴。 看似简单的三针下去,总共用了不到八秒。 “太乙神针·固脱截血。” 林枫没有说出声,这八个字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双手同时捻动三根银针,频率、幅度和力道精确到微米级别。 这套手法的原理, 反正用现代医学的语言翻译过来, 是通过针刺激活骶前神经丛和腹下神经丛的血管收缩反射弧,强迫盆腔内的小动脉和毛细血管进入痉挛状态,从而在物理层面减缓出血速度。 管用吗? 在正常的急诊医学教科书里,这种操作根本不存在。 但救人不是教科书。 再加上真实之眼的数据在视野里跳动。 【血压:82/48……79/45……78/44……】 下行速度放缓了。 没有完全止住,却是放缓了。 原来每秒掉两个毫米汞柱,现在掉零点三个,那就证明是有用的。 【腹腔积血增速:从120ml/min降至约40ml/min。】 出血量降了三分之二。 不知不觉间, 林枫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四十毫升每分钟的内出血速度在临床上依然是个危险数字,可……比起刚才一百二十毫升的喷射速率,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大约六到八分钟的窗口时间。 六到八分钟, 够了。 “林医生……平车来了!” 走廊尽头传来小周的喊声,伴随着轮子碾过地砖的哗啦声。 林枫没有等平车推到床边,而是选择化身核动力驴,稍微的弯腰,左臂从女患者的肩胛下方穿过,右臂托住膝窝,把这个不到五十公斤的年轻女人从检查床上整个抱了起来。 三根银针还插在她的腹部,针柄在灯光下微微颤动。 平车刚到门口, 林枫已经把人放了上去。 放完人之后,他没有站到平车旁边跑。 而是一跃跳上了平车,单膝跪在患者右侧,右手食指和中指死死按住关元穴上那根主穴银针的针柄,保持固脱截血的持续输出。 “走!” 第94章 屏幕亮了,一片血海 “好!!” 小周和赶来的导诊护士根本就不敢多问什么,一人一头,推着平车往手术室方向狂奔。 下午五点出头的门诊楼走廊, 大部分诊室已经关门了,走廊上没什么人,平车一路畅通无阻。 拐过连接住院楼的封闭天桥时,平车的轮子卡了一下门槛,整个车身颠了一下。 尽管林枫跪在车上的膝盖被颠得生疼,按住银针的右手却是纹丝不动。 “小周,走廊拐角减速,别把针颠掉了。” “知道了!” 连接楼栋的天桥过完,住院楼的电梯口到了。 电梯门开着, 里面站了三个准备下楼的护士,看到一个男医生单膝跪在平车上、手按着病人肚子上的银针从走廊尽头飞奔过来,三个人齐刷刷退到电梯角落,大气不敢喘。 电梯上行, 三楼, 手术室层。 门开, 平车推出电梯, 前方就是手术室的双扇弹簧门。 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里, 那个年轻丈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比他老婆还白。 冯芸已经提前接到电话从住院部赶了过来,穿好了洗手衣在弹簧门内侧等着,护士长杨洁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份空白的手术同意书和一支笔。 “家属!” 杨洁拦住那个男人,把手术同意书和笔塞到他手里,“异位妊娠破裂,紧急手术,签字!” “她……她就是肚子疼……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要死了……” 男人的手在抖,眼眶红透了,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根本写不成字。 “签字。” 声音从平车上传过来。 林枫还跪在平车上,右手按着银针,左手撑在车沿上,偏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 没有安慰,没有废话。 “是我主刀。” 就四个字。 男人的笔在手术同意书最下面那一行停了一秒,然后签了名字。 歪歪扭扭的。 平车推进手术室。 弹簧门在男人面前合拢的那一刻,他的腿终于撑不住了,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露出了后悔之色。 其实, 他早该到南江一院来挂号的,拖的老婆受不了才来,却出大问题了。 杨洁从他手里抽走手术同意书,低头看了一眼签名。 “张……志……远。” 字迹潦草到费了三秒才辨认出来。 杨洁把同意书夹进病历夹,瞅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张志远,没说什么宽慰的话。 没办法, 这种场面她见得多了,说比不说要好得多。 手术室内。 麻醉科陈主任已经在了。 今天是他值二线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休息室看手机刷那个“梅事啊”的热搜,笑得正开心,电话一响,笑容收起来换上了严肃脸,五分钟穿好洗手衣到位。 看到林枫跪在平车上进来的那一幕,陈主任的金丝眼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凝重的表情。 “患者情况?” “根据我的经验,应该是异位妊娠破裂,右侧输卵管峡部,动脉级出血,破裂到现在大约七分钟,腹腔积血估计在一千到一千二之间。”林枫报数的同时,右手依然没有离开银针。 陈主任接上监护仪,袖带充气,数字跳出来。 血压:76/42。 心率:142。 血氧:91%。 陈主任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又看了看林枫按在患者腹部的三根银针,然后又看了一眼血压数字。 按照失血一千毫升以上、血压七十六的生理学逻辑,这个心率应该在一百六以上才对,而且血氧不该有九十一。 可……数据就摆在那里。 “林医生。” 陈主任搓了搓自己的地中海秃顶,说了句大实话:“你这几根针,看上去比去甲肾上腺素还猛。” 林枫没接这个话茬。 “上全麻,插管完了告诉我,我拔针。” “拔针之后血压会垮。”陈主任提醒。 “我知道,所以你得在我拔针之前把升压药泵速调好,拔针到腹腔镜进镜之间的窗口期,靠你撑。” 陈主任推了推眼镜,进入状态: “多长时间?” “从拔针到止住出血,给我四分钟。” 四分钟。 陈主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药物方案:去甲肾上腺素微量泵持续泵入,多巴胺备用,晶体液开到最大流速。 四分钟的血压维持, 他能做到。 “行,开始。” 面罩扣上去,丙泊酚静推,肌松药跟上,喉镜挑开声门,气管导管滑入气管,固定,呼吸机接上。 四十五秒。 “全麻到位,血压74/40,泵速调好了,随时可以拔。” 林枫右手从关元穴上的银针松开。 食指和中指夹住针柄,快速捻转半圈,拔出。 第二根,气海,拔。 第三根,中脘,拔。 三根针离体的瞬间,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接二连三的响起了, 血压:68/34……62/30…… 心率从142跳到158。 血氧从91掉到87。 “预料之中。” 陈主任没有受到影响,手上的动作很快,去甲的泵速从0.05调到0.15,晶体液的输液泵开到极限,同时血库备着的O型红细胞悬液已经挂上了加压袋。 “给你四分钟,开始计时。” 林枫已经站到了手术台的主刀位。 碘伏消毒,铺巾,没有第二遍第三遍的余裕,一遍完事。 腹腔镜。 三个戳孔。 第一个十毫米的trOCar从脐下缘打入,这是镜头孔。 第二个五毫米,左下腹麦氏点对称位置,操作孔。 第三个五毫米,右下腹,辅助操作孔。 三个trOCar打完,CO2气腹建立,腹腔镜的镜头推入腹腔。 屏幕亮了。 一片血海。 鲜红色的血液淹没了整个盆腔。 子宫、双侧附件、肠管的表面全被血液覆盖,分不清哪里是哪里。 镜头往右下方推,血液的来源清晰可见,右侧输卵管的峡部位置,一道两厘米左右的裂口,断裂的管壁边缘外翻,一根小动脉的断端在血液中搏动,每搏一下就喷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柱。 这就是破裂现场。 “吸引器。” 冯芸操控吸引器管头探入盆腔,开始抽吸积血。 血液被抽出来的速度很快,可新鲜的出血同样在持续,吸引瓶里的液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积血量估算一千一到一千二。”冯芸盯着吸引瓶上的刻度,声音绷得紧。 第95章 不切,保管,精微刀感Lv2的价值 林枫没有回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屏幕上。 吸引器把积血清理到能看清解剖结构之后,输卵管的全貌暴露了出来。 右侧输卵管峡部,也就是输卵管最细的那一段,撕裂了大约两厘米的长度,裂口边缘可以看到少量灰白色的绒毛组织残留,那是异位妊娠的胚胎组织,已经被破裂的冲击力撕成了碎片。 如果按照教科书的标准操作,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答案很简单:输卵管切除术。 两把钛夹, 夹住输卵管的两端,中间切断,把整根管子连带里面的残余妊娠组织一起取出来。 干净利落,止血可靠,手术时间短,风险低。 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妇产科医生在面对输卵管妊娠破裂的时候,都会选这个方案。 这是对的。 在“保命”这个最高优先级面前,牺牲一根输卵管是完全合理的代价,也是最好的选择。 只不过, 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患者信息栏。 年龄:二十二岁。 孕产史:0-0-0-0。 初次妊娠,没生过孩子,没流过产。 二十二岁的姑娘,第一次怀孕就是宫外孕,如果切掉右侧输卵管,她这辈子自然受孕的概率直接砍一半,左侧输卵管能不能正常排卵、能不能正常拾取卵子,谁也不能百分之百打包票。 万一将来左侧也出问题呢? 那就只剩试管婴儿一条路了。 这么年轻啊?。 想到这里,林枫开口了。 “不切管,保守手术,开窗取胚加管壁修补。” 手术室里静了半秒。 冯芸的手从吸引器上抬起来,看着屏幕上那条鲜血淋漓、撕裂了两厘米的输卵管,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是想说“林老师你确定吗”。 但她也知道, 林枫在手术台上说出来的每一个决定,到目前为止,没有一个是错的。 所以她只问了一句实际的:“管壁缺损两厘米,峡部直径本来就只有三到四毫米,缝合空间够吗?” “够。” 陈主任在麻醉机后面插了一句:“第二分十五秒了,血压68/36,在撑,别磨蹭。” “收到。” 林枫的右手操控抓钳,左手操控电凝。 第一步:止血。 双极电凝的钳头夹住那根喷血的小动脉断端,脚踏板踩下去,“嗞”的一声,蛋白质凝固的白烟在腹腔镜屏幕上飘了一缕。 出血大体停了。 只有裂口边缘的小血管还有渗血。 电凝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一个出血点封闭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六个出血点, 十二秒。 裂口干净了。 “第三分零八秒。”陈主任报时。 第二步:清除残余妊娠组织。 林枫用无创抓钳把裂口边缘轻轻撑开,暴露管腔内壁,灰白色的绒毛组织碎片散落在管腔里,有些已经被血液冲到了更深的位置。 他没有用刮勺去硬刮。 强行刮除会破坏输卵管内壁的黏膜层,那层薄薄的纤毛上皮细胞是输卵管运送卵子的核心结构,一旦损伤,通畅度保住了也白搭。 林枫用的是冲洗加钳夹的方式。 生理盐水从冲洗管注入管腔,把松动的绒毛组织冲出来,钳头跟进,夹住漂浮的碎片,一块一块取出。 动作轻柔到冯芸在对面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三十秒内, 管腔内的残余组织清理完毕。 “第三分三十八秒。” 四分钟的窗口只剩二十二秒了。 第三步:缝合修补。 这是整台手术最难的部分。 输卵管峡部的外径不到四毫米,壁厚不到一毫米。 两厘米长的裂口在这么细的管子上等于撕了一半圆周,要把这个裂口缝回去,并且保证管腔不狭窄、不扭曲、不漏血,难度相当于在一根筷子上绣花。 林枫右手持针器,左手持持针钳。 6-0可吸收线。 这个型号的缝线直径只有0.07毫米,和头发丝差不多粗,在腹腔镜下穿针的时候,稍微手抖一下就穿不进去。 淡声, 林枫的手不抖。 精微刀感Lv2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价值。 第一针从裂口的近端开始进针,浆膜层和肌层全层缝合,避开黏膜层。 不然的话, 缝线穿透黏膜层会在管腔内形成线结凸起,日后会导致输卵管粘连堵塞。 进针深度控制在0.8毫米。 管壁只有一毫米厚,多穿0.2毫米就穿透了。 一针,打结,拉紧。 还必须要保证不紧不松。 因为, 松了不止血, 紧了缝线切割组织导致缺血坏死。 第二针, 间距一点五毫米。 第三针。 第四针。 陈主任不报时了, 因为他也被屏幕上的画面吸引了注意力。 从他的角度看,林枫操控腹腔镜器械的双手和在做开腹手术时一样稳,而且速度更快,还把穿针、进针、出针、打结,四个步骤被压缩成一个连贯的流程,每一针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冯芸站在一助的位置上负责暴露和吸引。 她现在已经不去想“万一缝不好怎么办”这种问题了,因为看了前四针之后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林枫医生的腹腔镜缝合技术,根本不是市级医院的水平。 甚至不是省级的。 这是全国顶级微创中心才可能看到的手速和精度啊。 恍惚间她想到了林枫曾经是外科天才? 妇产科, 是真的是捡到宝了…… 第五针。 第六针。 第七针。 七针缝完。 裂口闭合,缝合线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输卵管表面,间距均匀,张力一致。 “冲洗。” 生理盐水灌入盆腔, 把残余的血液和碎屑冲洗干净,吸引器抽干,术野清澈。 缝合完毕的输卵管安安静静地躺在右侧阔韧带上方,颜色从苍白逐渐恢复成了淡粉色,也就意味着血供在回来。 “通畅度测试。” 林枫从子宫角的位置注入亚甲蓝溶液。 蓝色的液体从宫腔进入右侧输卵管,顺着间质部、峡部、壶腹部一路流过去。 在经过缝合修补区域的时候,冯芸把脸凑近屏幕,几乎是在用肉眼数那几针缝线的间隙之间有没有蓝色液体渗漏。 没有。 一滴都没有。 蓝色液体畅通无阻地流过了整条输卵管,从伞端溢出,散落在盆腔里。 第96章 林枫:低调,常规操作 “通畅。” 冯芸报了一句, 声音比手术开始的时候轻松了很多。 “关腹。” 三个trOCar拔出,筋膜层缝合,皮肤用免缝胶带黏合。 林枫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挂钟。 五点二十九分。 从平车推进手术室到关腹完毕,全程惊心动魄的十八分钟。 其中腹腔镜操作时间不到十二分钟,在十二分钟里完成了一个异位妊娠破裂的止血、取胚和输卵管显微缝合修补。 陈主任在麻醉记录单上写下最后一行数据,合上本子,揉了揉自己的秃头。 “总出血量?” “吸引瓶加纱布加腹腔积血回收,大约一千三百毫升。”巡回护士报数。 “输了多少?” “红细胞悬液四百毫升,晶体液一千毫升。” 陈主任对着呼吸机上的参数看了几秒,点了一下头。 “稳了,可以推了。” 林枫从主刀位退下来,脱了手术衣,扔进黄色垃圾桶。 走出手术室之前, 他回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回放定格的那张截图。 那根被缝合修补过的输卵管,七针细线排列齐整,管腔通畅,伞端完好。 和一根正常的输卵管,外观上已经很难区分了。 手术室的双扇弹簧门推开。 林枫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只有一个人。 张志远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手术同意书上的病危通知联他攥在右手里,纸张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听到脚步声,他快速的抬头。 林枫摘了口罩。 “手术结束了,人没事。” “…………” 张志远的嘴唇动了两下,却没有发出声音,眼泪先掉了下来。 随即, 他从地上弹起来,往前冲了两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林枫向旁边迈了一步。 “起来。” “林医生……” 张志远的声音哽咽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老婆她……” “右侧输卵管破裂大出血,已经止住了。” 林枫简洁明了的说道:“常规做法是把破裂的输卵管整根切掉,我没切,做的是保守修补手术,管子保住了,通畅度测试也通过了。” 张志远愣了三秒。 他的医学知识储备大概就是刚刚林枫说的“宫外孕很危险”这六个字,至于输卵管切不切的区别,他理解不了太深。 但不切总归是好的, 于是这个二十三四岁的男人又一次哭了,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哭得跟个孩子一样。 林枫站在那里等了几秒钟,准备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然后他看到张志远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红包。 红包不厚, 看起来是出门的时候临时塞进去的,封面上还印着“喜结良缘”的金字,大概是结婚时剩下的红包袋子随手拿来用了。 张志远把红包递上来,手还在抖:“林医生,一点心意,我知道不多……” “红包收回去。” 林枫没有多话,往后退了半步,和红包之间拉开了一个医患之间该有的距离,“你老婆术后要住院观察两到三天,重点关注三件事:第一,腹腔引流管的引流量和颜色,如果引流液从暗红色变成淡黄色说明出血停了;第二,血红蛋白水平,今天失血一千三,术后可能需要再补一次血;第三,术后第二天开始下床活动,预防下肢血栓。” “…………” 张志远不好意思的把红包收回去,改成点头如捣蒜。 “这些冯医生会跟你再说一遍,别急,你老婆年轻,恢复会很快,半年之后就可以重新备孕。” 说完,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更衣室走。 走出五六步, 身后传来一声感激涕零的声音, “谢谢林医生”。 更衣室。 林枫换回自己的衣服, 在水龙头下面把手洗了两遍。 热水冲过手指的时候,精微刀感Lv2在指尖留下的那层电流感已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的、融入骨骼和肌腱之间的精准控制力。 这种感觉跟打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之后的肌肉记忆很像。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弹开。 【叮!因果清算系统·任务结算】 【事件:门诊末号患者,异位妊娠(右侧输卵管峡部)急性破裂,大出血性休克濒死。宿主于无急救设备条件下以太乙神针·固脱截血术稳定循环,转运至手术室后行腹腔镜下输卵管开窗取胚+显微管壁缝合修补术,术中保管成功,通畅度测试通过。】 【难度评定:A+】 【奖励发放中……】 【现金:150万元(已经到账)】 【声望值:+1000。当前总声望:29500。】 【特殊技能:「顶级妇产微创·空间重构」--宿主在妇产科腹腔镜/宫腔镜手术中的三维空间感知能力大幅提升,器械操控精度进入国际最顶级术者水准;能对盆腔深部狭窄空间内的缝合、止血、分离等操作实现亚毫米级误差控制。】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58/1000。】 【备注:能切不切,能切会修,医者择难而行,加分。】 林枫盯着那行备注看了两秒。 上次穿透性胎盘植入的备注是“能切不切,比能切会切更难”。 这次变成了“能切会修”。 系统在夸他手活好。 嗯……这个形容词不太对,换一个:系统在肯定他的显微外科缝合水平。 还有就是, 看了一下手机到账提示, 不知不觉间他都拥有三千两百多万了啊? 也算是小小有钱人了! 心情很好的林枫又看了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冯芸发了三条语音,第一条是“林老师你在哪儿”,第二条是“手术记录我来写”,第三条是一个长达二十秒的语音,她只说了一句话:“七针保管,十二分钟,林老师你真的是太强了。” 林枫回了个“谢谢夸奖”。 何峰:“林老师晚饭吃了吗?住院部这边都好,42床引流正常,54床今天拆线。” “没吃。” 三秒后何峰秒回:“外卖还是食堂?” “食堂,随便打包,不要辣的。” 沈清禾的消息是一个半小时前发的:“今天的热搜看到了,梅事啊笑死我了,你怎么连把脉都能把出这个来?还有就是穿透性胎盘植入都完美剖腹产,太棒了。” 林枫想了想,只回了五个字:“这就是专业。” 沈清禾:“哈哈哈,这也太太太专业了吧?” 林枫:“低调,常规操作。” 沈清禾:“(*^▽^*)!” 第97章 买车计划,两大佬请喝茶 沈清禾发了一个偷笑的表情包,紧跟着又发了一条: “林医生,明天周日,有什么安排?” 林枫:“明天休息,去买辆车。” “终于舍得换掉你那辆绿色雅迪了?” “不换,雅迪留着上下班,买个车周末开一开。” “预算多少?” “还没想好。” “那需不需我参谋参谋啊?” 林枫笑了笑, 便回了个“OK”的表情,锁屏把手机塞回兜里。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已经很安静了, 周六下午的住院部只剩下值班护士交接的脚步声和偶尔响一下的呼叫铃。 林枫走回科室休息室,推门进去,闻到了饭菜的味道。 何峰已经把食堂打包好的晚饭摆在桌上了。 四个菜:清炒西兰花、白灼虾仁、蒸蛋羹、凉拌黄瓜;一碗杂粮饭,一碗紫菜蛋花汤,没有辣的,没有重油的,连虾仁都是白灼不放酱油的那种。 整整齐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双筷子和一张纸巾。 何峰本人不在,桌上却是贴了一张便签: “林老师,今晚我要加班,您吃完直接回去休息。——何峰” 林枫把便签撕下来放进口袋,揭掉保鲜膜。 虾仁还是温热的。 而食堂是六点收工,何峰为了保温肯定是五点五十分去打的饭,打完之后跑到休息室摆好,再跑去准备上晚班。 “这小子。” 林枫坐下来吃。 刚刚做完手术的胃不能猛灌,他控制节奏,一口饭嚼十多下再咽,虾仁一个一个吃,西兰花掰开小朵慢慢嚼,花了十五分钟才把四个菜扫光,杂粮饭吃了三分之二,汤喝干净。 吃完之后把餐盒叠好扔进垃圾桶,桌面擦干净,林枫才伸了个懒腰。 ……… 七月的傍晚六点四十分,太阳落到了江对岸的天际线上,橘红色的余晖把门诊综合楼的玻璃幕墙反射成了一面铜镜。 林枫从后门出来,沿着绿化带的小路往停车棚走。 远远地, 他就看到自己那辆绿色雅迪旁边,正站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西装的人。 不像是偷电瓶的…… 果然, 走近了才看清脸。 李正豪的贴身秘书,好像叫什么小王。 上次见面是在VIP病区的走廊上,李正豪“每人三百万”那一幕之后递李会长名片的人就是他,还有就是前两天当面送《针灸甲乙经》宋刻残本和《妇人大全良方》也是他。 小王显然一直在等, 看到林枫从绿化带拐过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林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林枫不自觉的停住脚步。 小王直起腰,双手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自己的名片,规规矩矩地递过来:“我是李会长的私人助理王靖,前两次匆忙,没来得及正式介绍。” 林枫接过来扫了一眼,放进裤兜。 “李会长有事?” “两件事。” 小王的态度恭谨的说道:“第一件,夫人今天上午已经顺利出院了,母子状况都非常好,李会长让我代为转达,全家上下对林医生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第二件。” 小王往前半步,压低了声音:“李会长今晚和王总在翠湖水榭设了个局,专程等您过去坐一坐,王总说,上次送的翡翠湾住得还习惯吧?两位都想当面谢谢您,顺便聊几句。” 翠湖水榭。 南江做生意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去过的不超过两百人。 它不是酒店,不是餐厅,也不对外营业,本质上是一个由南江最顶层的十几个富豪共同持有的私人会所,会籍不卖,只能被老会员推荐。 据说里面的一壶茶,市面上六位数起步。 林枫想了想。 今天这一整天的强度够大了,可……李正豪和王霆这两个人,一个是省商会的实际话事人,一个是南江的矿业老总,两个人联手请你吃饭,这个面子不给不合适。 况且, 李夫人的术后恢复他确实还有些医嘱要当面交代。 “行。” 林枫点了一下头。 小王露出了一抹喜色,微微欠身:“车已经到了。” 说着, 他的右手按了一下左耳的无线耳麦。 然后, 停车场入口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轮胎碾压水泥地面的声音,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从停车场入口滑了进来,停在了林枫正前方。 林枫说了一句话:“我的车?” 小王秒懂:“林医生放心,马上安排专人把您的雅迪托运到翠湖水榭的停车场。” “行。” 小王拉开劳斯莱斯的后车门。 林枫坐进去。 好吧! 不得不说顶级豪车就是顶级豪车,坐进去的感觉都不一样。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汇入了周六傍晚的南江城区车流。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开始总结消化今天的信息量。 上午:打假博主被反打,梅毒诊断出圈,舆论反转,声望暴涨。 下午:最后一个号,宫外孕破裂,十八分钟保管手术完成。 系统奖励到账一百五十万,加上之前的余额,总资产三千两百万出头,声望值逼近三万。 还有院长刘德明要给他破格升正高。 从一周前骑着雅迪在夜班诊室里被苏婉儿用钱砸脸,到现在坐在劳斯莱斯幻影的后排被省商会会长请去喝茶。 这个速度, 就跟是坐火箭一般。 车子也很快驶出市区,拐上了通往南郊的景观大道。 道路两旁从商业楼宇变成了低矮的黑松林,路灯从LED白光变成了暖黄色的庭院灯,车流越来越稀,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这一辆劳斯莱斯。 又过了十来分钟, 前方出现了一道不起眼的石墙,墙头爬满了老藤,墙上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仿古的铜门,门旁嵌着两个篆体字: 翠湖。 铜门无声打开。 劳斯莱斯驶入一条碎石路,两旁是修剪成云片状的黑松,地上铺着青苔和碎白石,继续往前三百米,过了一座小石桥之后,一片江南园林式的建筑群浮现在眼前。 没有霓虹灯,没有镀金狮子,没有任何暴发户审美的痕迹。 假山、流水、太湖石、斑竹、月洞门,廊下挂着几只古铜色的灯笼,光线昏而暖,像是用了煤油灯,仔细看才发现是仿古LED。 车停在一座独栋茶室前面,小王下车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枫下车。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裹着竹叶和水汽的味道,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形成了跨越阶层的对比。 这里消费一晚的钱,够普通人攒十年。 第98章 大佬尊重,李会长,你肾有问题啊 此时, 茶室的门是半开的。 林枫迈过门槛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布局:一张紫檀长桌,三把圈椅,桌上摆着一套汝窑天青色的茶具,水已经烧开了,壶嘴冒着细蒸汽。 里面, 两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左边是李正豪,右边是王霆。 两个人看到林枫进门,没有坐着等,而是从圈椅后面走了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李正豪先到,伸出双手握住林枫的右手:“林老弟,终于等到你了。” 王霆从另一侧跟上,左手搭在林枫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你小子今天够忙的吧?在抖音热搜上挂了一天?” 好吧! 两位跺跺脚南江都要地震的大佬。 此刻对待林枫的姿态,显然是发自心底的尊重。 其中, 李正豪的眼眶有一层薄薄的红:“林老弟,我老婆出院了,孩子也好得很,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那天到南江一院,还没有拦你进产房。” “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霆不好意思将苏婉儿的事情说出来,也感慨颇深的说了一句。 好不容易纯情一回,却被人玩了,他的内心苦啊? 听着两人的话, 林枫还没有来得及开口, 就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往里走。 被两个老男人围着,林枫还是有点不自在,抽出被握着的手摆了一下。 “李总,坐下说。” 三个人落座。 小王叫了一个穿旗袍的茶艺师,安静的退到角落伺候烧水。 第一泡茶是武夷山正岩肉桂,干茶的条索紧结,闻着有一股锐利的桂皮香混着熟果味,这种品级的岩茶,林枫在文庙巷的钟老店里见过同等级的,标价八万一斤。 不过喝茶嘛, 喝的是水温和冲泡,不是价格。 茶汤入口的时候,林枫的注意力其实不在茶上。 “李总,趁今天见面,有几件事我得跟你当面交代。” 李正豪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你说。” “嫂子的羊水栓塞虽然抢回来了,但DIC对凝血系统的损伤需要三到六个月才能完全恢复,这段时间内,以下几点必须注意。” “第一,出院后四十二天内禁止盆浴和同房,这个不用我解释原因。” 李正豪的老脸罕见的红了一下,表示明白。 “第二,产后饮食以高蛋白、高铁为主,猪肝、鸭血、菠菜轮着来,不要大补特补搞什么花胶鲍鱼燕窝,术后子宫复旧期间过度进补反而容易引起恶露不尽,把钱花在月嫂的专业度上比花在食材上有用。” “这个我记下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林枫放下茶杯,看着李正豪:“嫂子属于高龄经产妇叠加DIC病史,产后抑郁的风险比普通产妇高出四倍,你回去之后观察她的情绪波动,如果出现持续超过两周的情绪低落、兴趣丧失、睡眠障碍,不要当成'矫情'或者'坐月子闹脾气',第一时间联系我。” 最后这段话说完,李正豪把茶杯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了十几度。 “林老弟,你放心,我会盯着的,那可是我的接发妻子啊。” 说到这里,李正豪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说句掏心窝的话,你救的不只是我老婆和孩子,你救的是我们这个家。” 这种级别的感谢, 如果放在一般的社交场合, 对方多半会加一句“这辈子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开口”之类的漂亮话。 但李正豪没说。 因为他知道,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吃这一套。 所以, 今天聚会也没有准备什么酒池肉林。 如果林枫知道李正豪所想的,只会高呼你拿这个考验医生,哪个医生经不起这个考验啊? 看到说的差不多了,王霆主动岔开了话题:“行了老李,别搞得跟拍电影一样,林老弟,你今天把那个百万粉打假网红的梅毒都给摸出来了?我在抖音上看得差点把茶喷出来。” “没办法,她就是自找的,主动进行直播。” “哈哈哈!” 王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把茶泼在百达翡丽上:“老李,以后南江相亲市场要变天了,哪个姑娘在林枫面前还能藏得住东西?” “是啊?” 李正豪也被逗笑了:“婚前体检看样子是很有必要的。” “…………” 林枫喝了口茶,没接这个话茬。 “对了。” 王霆笑完,抹了一下嘴角,看向了林枫:“林老弟,既然你把脉这么准,要不也给我们俩摸一下?我这段时间总觉得后脖颈发硬,抬不起来,你看看是不是颈椎的问题?” 李正豪也配合着把右手伸出来放在桌上:“你既然说了,那我也凑个热闹,最近半年确实容易疲劳,精力不如从前了,很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了。” 于是乎, 两个身价加在一起超过三百亿的男人,把手腕伸到桌上,等着一个二十七岁的副主任医师把脉。 “好。” 林枫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先给李正豪看。 三指搭上去,太素脉法启动。 脉象:弦滑偏数,左关脉弦劲有力,右尺脉沉而无力。 真实之眼的辅助信息同步展开…… 这位省商会会长的身体,比他的年龄老了至少十岁。 “李总,你常年坐办公室,加上应酬多,肝胆系统长期处于高负荷状态,左边这个脉是肝胆湿热的典型表现,你是不是经常右肋下隐痛?尤其是喝完酒或者吃了油腻的东西之后?” “还真是。” 李正豪的表情微变:“我以为是胆囊的老毛病。” “胆囊是有点问题,胆壁毛糙伴轻度胆泥沉积,但还没到动手术的程度,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你的肾功能。” “肾?” “你右尺脉沉弱无力,结合你刚才说的精力下降、容易疲劳,再加上你这个年纪和这个压力强度,你近半年是不是夜尿增多了?一晚上起来四到五次?” 李正豪的嘴巴张了一下。 旁边的王霆探过头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你别看他,先回答我。” “确实……有个三四次。”李正豪解释了一句:“我以为是喝水多了。” 第99章 五十个亿的诱惑 “不是喝水多了,是肾小管重吸收功能在衰退,你去查一个胱抑素C和尿微量白蛋白,如果两项都偏高,那就是肾脏早期的报警信号。长年高嘌呤饮食加频繁饮酒,尿酸盐结晶沉积对肾小管间质的慢性损伤,五十岁以上的企业家群体里这种情况非常普遍,只是大家都不当回事。” “你的意思是……我的肾已经开始出问题了?” “还没到出问题的程度,但再不管就要出问题了,从今天开始,啤酒和海鲜的组合从你的菜单上划掉。” 李正豪看了一眼桌上那壶价值不菲的岩茶,又看了一眼林枫。 他这个级别,体检是经常的事情,过去一年他看过三次省城顶级三甲的VIP体检,报告上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个医生告诉过他“肾小管重吸收功能衰退”这种事。 不是那些医生不行, 是体检的检查项目里根本就没有胱抑素C这个冷门指标,常规的肌酐值只要不超标就不会有人往肾损伤的方向想。 而林枫摸了几秒钟的脉,直接穿透了常规体检的盲区。 “谢了。” 李正豪把手收回去,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右肋。 “轮到你了。”林枫转向王霆。 王霆把袖子撸上去,粗壮的手腕往桌面上一放,一副“来吧我扛得住”的架势。 太素脉法搭上去。 脉象跟李正豪完全不同:洪大有力,略滑,右寸脉偏浮。 真实之眼铺开。 矿业大亨的身体底子比文人出身的李正豪好不少,其中的问题也很明显。 “王总,你刚才说后脖颈发硬?” “对,有时候扭头都费劲,响得跟放鞭炮一样。” “颈椎C4-C5节段的椎间盘有轻度膨出,还没到突出的程度,不需要手术,但你再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姿势——我猜你习惯右手拿手机、左肘撑在桌上、头偏向右侧看屏幕?” 王霆的右手下意识地从桌面上缩了回去。 “照你这个姿势再搞两年,C4-C5就从膨出变突出了,到时候右手麻木、握力下降,你连签合同拿笔都费劲。” “嘶!!” 王霆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另外。” 林枫拍了两下王霆的手背:“你右手的掌腱膜有增厚的趋势,大鱼际和小鱼际的肌肉偏紧,这是DUpUytren挛缩的早期征兆,这种病跟长期高频使用手部有关,矿业老板嘛,年轻时候干过体力活吧?” “还真干过,二十出头在矿上搬了三年石头。” “那就对了,早期的体力劳损叠加后期的办公用手习惯,掌筋膜在反复微损伤后增生,你现在弯曲小指试试?” 王霆弯了一下右手小指,弯到一半卡了。 “卧槽?” 王霆愣住,他以前没注意过这个问题,或者说注意过但当成了“不灵活”。 “回去做个手部B超确认一下增厚的范围,如果不超过五毫米,用针灸加局部注射就能控制住,超过五毫米的话可能要考虑手术松解。” “你连这个都能摸出来?” “把脉把的是气血运行的整体状态,再配合观察你端茶杯时小指的屈曲角度受限,不难判断。” 王霆看了看自己那只端了一晚上茶杯的右手,再看看林枫。 两个大佬的表情出奇地一致:由衷的佩服。 不是那种“哇,你好厉害,你好牛逼”的表面客套,而是真正见识到了专业壁垒之后的折服。 果然, 这特么就是专业啊?林枫医生是真特么的有真本事的…… “林老弟。”下一秒钟,李正豪给林枫续了一杯茶,感叹道:“你这身本事放在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国宝级的。” 没办法, 对于有钱人来说, 钱真的不是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对于像林枫这种医生,也是越发的看重。 “过奖了。” “不是过奖。” 三个人喝完第三泡茶的时候,似乎要说到正事了,不知不觉间茶室里的气氛开始变了。 李正豪和王霆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即, 王霆把茶杯放下。 “林老弟,今天请你来,除了感谢和叙旧之外,其实还有一件大事想跟你聊聊。” “呼!!” 听到要直入主题了,林枫没有接话,端着茶杯等他说完。 王霆斟酌了两秒钟措辞,干脆利落的的说道:“你在公立医院待着,太屈才了。” “南江一院是什么级别?市属三甲,全省排名十五名开外,你在这种地方,就算成为了正高又怎样?还是一个市级医院的科室主任,工资到手不到两万,手术绩效提成七八千,门诊量再大也翻不了天花板,你今天做的那台宫外孕保管手术,全国能做到你这个水平的人一只手数得完,可你拿到的绩效是多少?五六百块?” “七百二。” 林枫纠正了一下。 “七百二。” 王霆重复了这个数字,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不屑, 而是十分的感慨。 李正豪放下茶杯,接过话。 “林老弟,我和老王商量了很久。” “我们想做一件大事。” “由我和老王牵头,拉动省商会的几十位核心会员,共同出资……”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个亿。” 静! 茶室里陷入了安静之中。 只听到外面的竹林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 “呼!!” 李正豪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补充道:“在南江市开发区的核心地段,拿地三百亩,打造一家硬件配置远超国内任何一家三甲的国际化顶级私人医院,达芬奇手术机器人、PET-CT、3T核磁、ECMO、杂交手术室、全球最先进的妇产科、全球最先进的新生儿ICU。反正一句话,你想要什么设备,我们买什么设备,对于我们来说,钱真的不是问题。” 王霆紧跟着补上了第二块拼图。 “林老弟,你不需要出一分钱。” “只要你点头当院长,凭你的技术和名声,直接拿走医院50%的股权,成第一大股东。” 林枫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 50%。 一百亿的50%。 那就是整整的五十个亿啊。 第100章 金钱诚可贵,初心价更高 嗡! 一刹那间, 林枫的脑袋不可避免的宕机了。 开玩笑, 他知道顶级的大佬级医生很赚钱,却没有想到会这么赚钱啊? 只需要动一动嘴, 价值五十个亿的股份就要到手了。 五十个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可以直接走向人生巅峰了,哪怕是买彩票中一等奖,都要中五百注。 本来兜里揣着三千多万,他就觉得自己已经够有钱了。 毕竟, 三千两百万和五十个亿之间,几乎是天与地的差距,有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现在这条鸿沟似乎是不存在了。 一时间, 林枫手里拿着茶杯里的水面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晃动。 那是端杯子的手的肌肉张力变化造成的,幅度不超过半毫米,如果不是精微刀感Lv2的体感灵敏度,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这个变化。 不仅如此, 心跳本能的加速了。 正常静息心率六十八,现在七十六。 这是人类面对巨大利益时的正常生理反应,跟贪不贪婪无关,跟肾上腺素有关。 看到这一幕, 李正豪和王霆都没有说话,给他留了充分的消化时间。 茶艺师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茶室外面的蛙鸣和水声一直在。 林枫把茶杯放回桌面上,才深吸了一口,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百个亿的私人医院,价值五十亿的股权。 顶配的设备,无上限的预算,最好的团队,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也没有人能拿行政命令压他,再也没有赵德发、没有设备科的孙志平、没有刘德明的小算盘。 听起来完美。 可是。 完美的东西通常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它需要你付出某些你不愿意付出的东西来维持。 一百个亿的资本投入,背后是几十个顶级富豪,这些人都是老狐狸级别,把钱扔进来,绝对不是做慈善,是要回报的。 而顶级私人医院的商业模式说白了就四个字:服务有钱人。 一个特需门诊的号,两万块起步。 一台手术,保底五十万。 VIP病房的一晚住院费,等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他可以为每一个来看病的人治病,但来看病的人,首先得付得起钱。 这就注定了普通人永远进不来这扇门了,而这个医院就会成为误闯天家四个字之中的“天家”。 他也将不可避免地沦为只为富人服务的“高级保养师”。 再往深了想。 资本的逻辑是增长。 第一年一百个亿投进去,第二年要看营收报表,第三年要看利润率,第五年要谈上市。 股东大会上,几十个大佬会坐在长桌的两侧,问他:林院长,今年的床位周转率怎么只有85%?能不能把门诊时间压缩一下,每天多接二十个号? 到那个时候,他还能花十二分钟去做一台宫外孕的保管手术吗? 还是说, 为了“效率”,切掉更快? 他见过太多被资本绑架的医生了。 当然,公立也有,可和私立相比还是稍好一些。 在京城实习的时候,他的导师私下说过一句话:“小林,你记住,私立医院的手术刀和公立医院的手术刀,长得一模一样,但握刀的手的自由度不一样,你一句话可以决定患者的花费·。” 想到这里, 林枫心跳恢复了正常,随即才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两个满脸期待的大佬。 “李总,王总。” “这个事,我没法答应。” 静! 茶室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李正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顿了一拍。 王霆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意外和不可思议之色。 “林老弟,你是不是觉得条件还不够?”王霆皱了皱眉头,以为是价码的问题,道:“股权比例可以再谈,六十也行,院长的年薪另算,你开个数……” “不是钱的问题。” 林枫摇了摇头,打断了他。 “那是什么问题?”李正豪倾身向前。 林枫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没错, 他是在组织语言。 因为接下来的话如果说得不对,会伤了两个人的面子和诚意。 “李总,王总,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一百个亿的投入,加上你们背后的人脉和资源,建出来的医院在硬件上肯定碾压国内百分之九十九的公立三甲,这一点我不怀疑。” “但问题不在硬件。” 林枫放下茶壶。 “私人医院的底层逻辑是盈利,投进去一百个亿,背后几十个股东总有股东要看回报,总不能你们一直投入,三年内至少要做到收支平衡,五年内要盈利,那么问题来了:谁来买单?” “答案是付得起高价的人,特需门诊、VIP住院、高端体检——这些业务才是利润的主要来源,时间一长,整个医院的资源配置、排班制度、甚至学术方向,都会不自觉地向高净值客户倾斜,为了赚钱而赚钱。” “你们想让我当院长,我知道你们的初衷是好的,但我得想一个问题:十年以后,我还是不是现在的我?” “今天我愿意花十八分钟给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做保管手术,因为那七百二的绩效提成跟我的决策无关。可如果在私人医院里,同样的时间我可以做一台五十万的高端体检,股东大会的KPI就摆在那里,我还会不会选那台提成七百二的手术?” “我觉得刚开始会,三年会,五年可能也会,可十年呢?二十年呢?” “人心这个东西经不起验证,尤其是在钱的面前。” “我不想挑战自己的人性。” 林枫说完, 茶室里又陷入了沉寂之中。 李正豪靠在圈椅背上,看着林枫的眼睛。 他做了三十年生意,见过无数种拒绝,有装腔作势等人加价的,有欲擒故纵吊胃口的,有真心实意不想干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属于第三种。 不是不心动,一百个亿和五十个亿的控股权,是个正常人都会心动,而是心动之后,依然选了那条更难走的路。 王霆搓了搓手,有点不甘心。 “林老弟,你的担心我理解,可你想过没有,你在公立医院拿着死工资、被体制的条条框框捆着,能发挥多大的价值?今天一台宫外孕保管手术做完,绩效七百二,你是不是也觉得荒谬?” “确实荒谬。” 林枫笑了一下,没否认这一点,道:“但荒谬归荒谬,至少在公立医院里,我手里那把刀是自由的,我选择切还是不切、保还是不保,唯一的标准是对患者最好的方案,不是对报表最好的方案。” “科室或许也有业绩要求,可不会为了赚钱而赚钱。”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 王霆的嘴巴动了两下,没找到可以反驳的角度。 倒不是说私人医院的医生就一定会做出错误的选择,而是林枫的逻辑链条太自洽了,他不是在否定私人医疗,他是在保护自己的刀。 李正豪拿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林老弟,你的话我听进去了。” “我不逼你。” “但这个事你先放着,不急,等你哪天想通了,或者公立那边真的让你待不下去了,一百个亿随时给你准备着。” “李总……” “我说的是真话。” 李正豪举起茶杯,“干了这杯,今天的事聊到这里。” 三个人碰杯。 汝窑茶杯碰出一声清脆的“叮”。 碰完杯, 王霆瞅着林枫笑了一声:“五十个亿都不要,你小子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你到底图什么?” “图个穿白大褂的时候心安。” 王霆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拍着大腿说了句:“行!冲这句话,我服了!” 第101章 苏婉儿的结局,纯欲天花板塌了 三杯茶下肚, 一百个亿的话题翻了篇,茶室里的气氛也就松弛下来。 李正豪往圈椅里一靠,姿势从“谈生意”切换成了“老友唠嗑”,连端茶杯的手都随意了不少。 “对了老王。” 李正豪喝了口茶,状似不经意地扫了林枫一眼:“你那个……你那个苏婉儿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 王霆的表情变化很有意思。 先是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接着鼻孔出了口粗气,最后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像是要把嘴里某种味道压下去。 他是真的不想说啊? 可……李正豪是自己人,说就说吧,不就会被笑话吗?无所谓了…… “别提了。” “怎么了?” 李正豪笑着追问了一句。 “提起来就来气。”王霆把茶杯往桌上一墩,道:“那个女人,我跟你说,从被林老弟当场揭穿那天晚上开始,不到七十二小时,她的天就塌了。” 林枫坐在旁边喝茶,没插话。 苏婉儿的事对他来说是系统第一个任务,完成之后就翻篇了,后续的发展他没有刻意关注过。 但说实话, 以王霆的性格和能量,金丝鸟玩的太野,那结局就不难猜了。 “先说法律层面。”王霆想了一下,才沉声道:“我让律师团连夜整理材料,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一条一条对:以结婚为名索取大额财物,刻意隐瞒怀孕事实,伪造体检报告,对了,就是她在林老弟这儿之前去的那个医院,那个帮她出具假报告的医生也一块被端了,向我谎称处女,实际上流产九次……” “九次。”王霆重复了这个数字,语气复杂的补充道:“我一个快五十岁的人,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时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说不震撼是假的。” 王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自己都觉得搞笑,刚开始听到怀孕,他还高兴的不了的,反应过来自己都没有碰过她,怎么怀孕啊? 李正豪摇了摇头,没有过多的评价。 “检察院那边效率很快,诈骗数额认定下来是两千六百万,含我送她的珠宝、包、车,还有那张刷了三百多万的副卡,够得上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 王霆十分不屑的“啧”了一声。 “她请了三个律师,其中一个是京城过来的,号称刑辩圈前二十,可惜没用。证据链太扎实了,林老弟当晚的诊断报告、B超影像、我助理调出来的广州同居记录、门禁信息、那个外教的护照出入境记录,全是铁板钉钉的东西。” “判了?”李正豪问。 “还没有,不过应该不少于十一年。” 王霆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数,然后合拢,啪地拍在桌面上。 “十一年。” 李正豪淡笑着摇了摇头。 苏婉儿也多亏了现在的时代好,顶级富豪都不喜欢留污点,不然的话早就被插在地里,等着别人拔萝卜了。 “……” 林枫神色不变的喝了口茶。 十一年, 对一个靠脸和身体搞钱的女人来说,进去的时候二十五,出来三十六,什么都没了。 “她那个抖音号呢?”李正豪饶有兴致顺口问了一句:“不是说有三百万粉丝?” “封了。” 王霆摆了摆手:“平台在判决公告出来的当天就把号给禁了,一条说明都没发,直接404,三百万粉丝一夜清零,之前那些评论区喊'婉儿姐姐好纯好美'的粉丝,现在转头就在别的博主评论区里骂她。” “互联网没有记忆,但有落井下石的本能。”李正豪感叹了一句。 “最绝的是他们家。” 王霆又喝了口茶,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苏婉儿她妈,在她被抓之前,靠女儿的钱在老家县城买了五套房、一辆奔驰GLE,事发之后全被法院强制执行追缴了,她妈跑到看守所去闹,不是去看女儿,是去骂女儿,说她败家,说她毁了全家。” “呵。” 李正豪笑了一声。 “你别笑。” 王霆指了指林枫:“一切都多亏了林老弟。” 说完, 王霆看着林枫,郑重地举起茶杯。 “这杯必须敬你。” 林枫跟他碰了一下杯,道:“苏婉儿的事,我只是做了医生该做的检查。” “你的'该做',没有伪造,算是救了我的声誉。”王霆把茶一口闷了。 李正豪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他跟王霆认识十几年了,知道这个矿业老总平时粗犷豪迈,但在女人的问题上出过不止一次的岔子,这次能全身而退,确实是运气,或者说是遇到了林枫。 “所以我才说。” 李正豪放下茶杯,看着林枫:“你这种人,不管在公立还是私立,到哪儿都是定海神针。” 林枫没接这句话。 三个人又喝了几巡茶, 话题从苏婉儿的下场聊到了南江最近的楼市,从楼市聊到了下半年的经济形势,再从经济形势绕回到李正豪夫人的月子安排。 林枫在中间又补充了几条关于新生儿黄疸监测和母乳喂养的注意事项,李正豪拿手机一条一条录下来。 时间过得很快。 等到最后一壶茶见底的时候,挂钟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 “不早了。” 林枫站起来。 李正豪和王霆跟着起身。 两个人一左一右送到茶室门口,比来的时候更客气。 “车呢?小王!” 王霆冲角落喊了一嗓子:“送林老弟回去!” “不用。” 林枫摆手:“我还是骑车回去吧。” 王霆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那也太远了,从这儿回万福村少说十五公里,你骑电瓶车?半路没电了怎么办?” “这点儿距离,完全跑得了。” 王霆还想说什么,被李正豪拉了一把。 李正豪也算是初步了解林枫的性子,越劝越不听,干脆笑着说:“行,注意安全。” 林枫沿着碎石路往停车场走。 远离了那间价值连城的茶室之后,周围只有蛙鸣和脚步声。 第102章 50亿的后悔 李正豪和王霆站在茶室门口,看林枫的背影消失。 “老李。”王霆开口。 “嗯?” “你说他是真不想要,还是嫌少?” 李正豪摇了一下头,不急不缓地说了三个字: “他嫌脏。” 王霆沉默了一下,也笑了:“这话说的,好像咱们的钱不干净一样。” “不是钱的问题。” 李正豪转身往茶室里走,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他怕的不是我们的钱脏了他的手,他怕的是钱多了以后,他自己的手和心会变脏。” “这种人,比我们这些人清醒得多。” “算了。” 王霆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拍了拍口袋里的手机:“五十个亿都不要的人,我还能说什么?他未来的成就,肯定会比想象中还要高。” 另一边,停车场到了。 林枫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生生停了。 他的那辆绿色雅迪,干干净净的,后视镜都被人擦得能照出人脸,正端端正正地停在一个车位上。 车位的地面刷了环氧地坪漆。 车位的左边,是一辆迈巴赫S680。 车位的右边,是一辆宾利飞驰。 而在雅迪的正后方,停着一辆奔驰V260的厢式货车,后厢门大敞着,里面铺了一层灰色的绒布垫子和四个固定卡扣,这显然就是刚才运送雅迪的“专车”。 “林医生,您的车已经检查过了,电量满格,胎压正常,我让师傅顺便把链条加了点油。” 小王站在厢式货车旁边,手里拿着钥匙,看到林枫过来,微微欠身。 “谢了。” 林枫看着夹在迈巴赫和宾利之间的绿色雅迪说了一句。 “不客气。” 林枫从小王手里接过雅迪的钥匙,插上,拧了一下,电子显示屏亮了起来,绿色的电量条顶满。 他跨了上去。 坐垫居然是热的。 低头一看, 坐垫上垫了一块深灰色的麂皮垫,下面藏了一个USB供电的加热片。 卧槽, 这他妈也太讲究了吧? 给电瓶车坐垫装加热片,这种操作他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遇到。 林枫扭头看了小王一眼。 小王的表情一本正经:“晚上风凉,这是我应该做的。” “………” 林枫拧了一把油门,绿色雅迪发出那个熟悉的“嗡嗡”声,从迈巴赫和宾利之间滑了出去。 車尾灯在碎石路上晃出两道红线。 经过门口的铜门时, 门卫大爷戴着老花镜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在翠湖水榭开了十四年大门,什么劳斯莱斯法拉利没见过,畅通无阻的电瓶车是真没见过。 今天开了眼了。 …… 雅迪驶出翠湖水榭,汇入南郊景观大道。 十点四十分的南江郊区,路上车流量少了很多,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面空得像一条私人跑道。 路灯每隔五十米一盏, 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侧的黑松林上,影子拉得老长。 风很大。 七月底的夜风从江面上来的,带着水汽,打在脸上有一点点凉。 林枫戴着头盔,骑着雅迪,时速三十五公里,在景观大道中间的机动车道上匀速行驶。 风灌进领口, 把衣服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路过一个加油站的时候,加油站的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林枫在灯光里眨了两下眼。 然后, 他的右手突然抬起来,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 疼。 拍完之后的两秒钟里, 他保持着直视前方的姿势,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又过了三秒。 “我靠!” “五十个亿啊。” 声音不大, 可是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心如刀割的肉疼。 “五十个亿。” 林枫又忍不住的重复了一遍。 手再次抬起来,这次没拍大腿,改成拍雅迪的仪表盘。 啪! 啪的一声闷响,电瓶车晃了一下。 “我刚才在装什么?” “穿白大褂心安?医者初心?对患者最好的方案?” “那五十个亿不也能对患者很好吗?一百个亿的投入,达芬奇机器人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3T核磁不用排队,各种手术室随便开……” “哪怕资本会干预,会有KPI,会有股东大会……” “可……那是五十个亿,后面或许还有更多更多……!” 夜风太大了, 林枫的声音被吹得七零八落,路边的黑松林不会回应他,加油站的灯光也不会给他建议。 骑行了约二十分钟。 雅迪的电量从满格掉到了四格。 林枫的情绪也从最高点的自我拷问,经过了若干次自我安慰和自我否定的交替循环之后,逐渐趋于平静。 平静下来的原因不是他想通了。 是电瓶车的速度降到了二十八公里每小时,他开始担心到不了家。 “行了行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初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问题是五十个亿也找不回来了,好狗不吃回头屎,呸,呸……” 然后闭嘴。 不想了。 再想下去人要裂开。 雅迪拐上了万福村方向道路,路灯变少了,两边从黑松林变成了农田和零星的自建房,有的人家二楼还亮着灯,电视机蓝色的光从窗户缝里透出来。 万福百货的招牌在路的尽头出现了。 招牌上的灯已经关了, 但门头上那盏声控灯感应到了电瓶车的声音,啪地亮了一下。 林枫把雅迪停好,拔了钥匙,把坐垫取下来夹在胳膊底下,推开超市的侧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楼上父母已经睡了, 父亲打鼾的声音隔着一堵墙都听得见,节奏均匀,中间偶尔断一下,像个带BUg的节拍器。 林枫摸黑上楼,简单的洗个澡,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踢掉鞋,往床上一躺。 没有开空调, 天花板上的旋转式吊扇在低速档嗡嗡转。 林枫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闷了两秒钟,又翻了回来。 然后, 他闭上了眼。 黑暗中, 有什么画面浮了上来。 不是翠湖水榭的汝窑茶杯,也不是劳斯莱斯的后排座椅。 是一间教室。 很旧的教室。 第103章 长大以后:我要当医生 那间教室在南江市郊的万福村小学,平房,红砖墙,绿色的铁皮窗框被锈蚀得斑斑驳驳。 讲台上立着一块木框黑板, 右下角缺了个三角形的茬口,用白色胶布粘着。 二〇〇五年秋天。 三年级。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打进来,把教室砍成了明暗两半,靠窗那排的学生头发丝上都镀着一层毛茸茸的金光,靠墙那排的学生缩在影子里,有人在课桌底下偷吃辣条。 班主任姓陈,圆脸,短发,穿了一件碎花短袖,手里拿着一盒粉笔。 “同学们……”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我的理想。” 粉笔字歪歪扭扭的,“想”字的右半边还写小了,挤在黑板边缘,跟缺口的胶布紧挨着。 “今天的作文课不写作文了,我们来聊天。”陈老师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白灰:“每个人站起来说一句话就行,你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教室里嗡的响了一下。 “我先来!” 第一排靠门的胖子刘伟率先蹦起来,椅子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尖叫:“我要当大老板,开豪车,住别墅,给我妈买金链子!” “哈哈哈!” 全班哄堂大笑。 陈老师也忍不住的笑了,抬手比了个“坐下”的手势。 “我想当科学家。” 第二排的罗晓萌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说完脸就红了。 “好的好的。” “我要当警察!抓坏人!” “我想当老师,跟陈老师一样。” “我要开飞机!” “我想当厨师,我爸做的菜太难吃了。” “…………” 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有豪情万丈的,有害羞到声音发抖的,也有故意搞怪逗大家笑的,充满了童真…… 轮到第四排靠窗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的男孩站了起来。 个头不高,偏瘦。 课桌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十万个为什么》,那是他从村里的旧书摊上花两块钱买的,封面的塑料膜卷起了角,内页画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批注。 男孩开口了。 “我要当医生!” 声音很大。 比前面所有人都大。 大到陈老师手里夹着的粉笔差点掉了。 “为什么呀?”陈老师笑着问。 男孩歪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他显然想了很久,因为回答的速度很快,快到不需要组织语言。 “因为我奶奶生病的时候去镇卫生院,医生说治不了,让去市里,去了市里又说要去省城,排了三天队也没排上号,我妈在医院走廊上哭了一晚上。” 教室里安静了。 隔壁班在上音乐课,手风琴的声音透过红砖墙传过来。 “后来呢?” 陈老师露出了严肃之色和男孩平视。 “后来有个医生加了一个号,给我奶奶看了。” 男孩的眼睛很亮,被窗户里的阳光照着。 “我妈说那个医生是好人。” “我也想当那种好人。” 这段记忆在林枫的脑子里存了十九年了。 奶奶在他五年级那年还是走了,不是因为没挂上号也不是什么急病,是慢阻肺拖了太久,农村老人不舍得花钱,拖到了没法拖的地步。 五年级那年的寒假,林枫一个人坐在后院里,盯着奶奶生前坐过的那把竹椅。 他没哭。 只是那天以后, 每次考试的课桌上只摆三样东西:笔、橡皮、和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所有科目里生物永远是第一,化学第二,物理第三,语文……不谈了。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 他把五个志愿全部填了医学院,从第一志愿到第五志愿,没有保底选项。 老林头,也就是他爹林建国,当时急得在超市里来回踱步,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头都不知道。 “万一分数不够呢?” “那就复读。” 十七岁的林枫说这句话的时候,干脆,直接,不留退路。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京城医科大学的本医学博士,最顶尖的外科天才,被“优化”之后败走京城,回到南江进入了南江一院的妇产科,再然后,觉醒了系统。 再再然后,今天晚上,他似乎站起来了,坐在翠湖水榭的紫檀桌前,亲耳听见两个三百亿身家的大佬说:一百个亿,给你五十个亿的控股权,只求你过来当院长。 他拒绝了。 理由是:自己的“心”是自由的。 这个理由真吗? 真。 每一个字都真。 可如果今天坐在对面的不是八岁就想当医生的林枫,换任何一个正常的二十七岁年轻人,面对这个条件,拒绝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钱, 谁特么都想要, 林枫也想要很多很多的钱, 那他凭什么能拒绝? 凭的就是那间红砖教室,那道阳光,和那句“我也想当那种好人”。 这么多年了,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一样楔在他的骨头里,取不出来也不需要取出来。 它不会让林枫变成圣人,不会让他面对五十亿毫无波澜,但它会在所有选择的岔路口,把指南针的指针拽回同一个方向。 回到那个最原初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方向。 当医生。 当“好”医生。 当一个让别人不用在走廊里哭一晚上的“大”医生。 玛德, 真特么的矫情, 林枫, 你是个大“蠢货”。 都有系统,还怕没有钱吗?想那么多干什么。 有因必有果…… 睡觉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104章 两个包子和约会?? 周日。 清晨七点十分, 阳光穿过万福百货二楼的磨砂窗,在水泥地面上投出一个歪歪斜斜的长方形。 林枫站在洗手台前刷牙,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不算重,精神状态还行,昨晚虽然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五十个亿的事,可真正入睡之后反而睡得踏实。 人就是这样, 纠结的时候最累,决定了反而轻松。 牙刷在口腔里机械运动了三分钟,漱口,洗脸,擦干。 走出客厅, 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周桂兰系着那条用了五年的碎花围裙,灶台上架着两口锅,左边煮着小米粥,右边煎着鸡蛋,而在案板上整整齐齐码着六个肉包子,刚从蒸笼里揭出来的,热气还在顶上盘着。 “起来了?快坐,粥好了。” 周桂兰头也没回,左手抄起铲子翻了个煎蛋,右手从调料架上摸了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推到桌上。 林枫坐下来,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 嗯! 是猪肉大葱馅的,肉汁饱满,面皮松软,一口咬下就是一种享受。 “今天轮休,有什么安排?”周桂兰随口问了一句。 “去买辆车。” “哟!” 周桂兰发出了诧异的声音:“终于想通了?早该买了,一直骑电瓶车也不是个事。” “对了。” “是一个人去吗?” 来了。 林枫嚼着包子,道:“沈清禾说要去给我参谋参谋”。 “什么?” 听了这句话,周桂兰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关火,解围裙,端着盘子走到桌边坐下:“上次那个沈家姑娘,要一起去?” “嗯。” “我就说嘛!” 啪! 周桂兰一拍大腿,笑道:“人家姑娘主动陪你去买车,这叫什么?这叫有意思!你看看人家,留英硕士,搞金融的,长得又漂亮,又不矫情,还要陪你去买车,这种姑娘上哪找去?” 林枫:“妈,就是帮忙参谋一下。” “参谋个屁!” 周桂兰念念叨叨的说道:“女孩子愿意陪男孩子买车,那就是把你当自己人了,你可别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待会儿出去该掏钱就掏钱,该请人家吃饭请人家吃饭,买完车送人家回去,别让人家自己打车。” “…………” 林枫没有反驳什么, 因为反驳周桂兰在感情问题上的论断,大约等于在手术台上跟他争论缝合方案,赢面为零。 “预算多少?”周桂兰又问。 “还没定。” “妈给你出一些?” “不用,我存款够了。” 周桂兰想了想, 三百万的奖金她也是知道了的。 这两天,不喜欢刷抖音的她也迷恋上了抖音,自己儿子哪怕是在妇产科,也终于是发光了。 事业进入正轨, 感情似乎也要进入正轨了,可谓是一箭三雕。 不过, 做妈的本能让她还是补了一句:“儿啊,你现在也算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医生了,第一辆车,还是稍微买的好一点儿,不用担心买房子,我们给你攒着呢?” “好。” 林枫嘴里嚼着第二个包子, 暂时没告诉老妈翡翠湾的顶层复式已经在他名下了,更没告诉她昨晚有两个人要送他五十个亿。 有些事情, 说出来周桂兰能原地晕过去。 “行了行了,快吃。”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周桂兰站起来,从厨房又拿了两个包子,用保鲜袋装好,塞进林枫手里:“这两个带上,路上饿了吃,也可以给那个沈姑娘。” “妈,她不一定吃肉包子……” “那不吃肉包子的女孩子不能要!!” “…………” 林枫无力反驳,就拿在了手中,去换了身衣服,白色圆领T恤,深灰色休闲裤,一双洗得干净的板鞋。 下楼经过超市货架的时候,林建国正在理货,看了儿子一眼。 “去哪?” “买车。” “买什么车?” “还没定。” “第一辆车,不要买太便宜了。” “知道了。” 走出超市侧门, 七月底的早晨已经有点热了。 阳光白花花地洒在水泥路面上,万福村的知了们开始了新一天的合唱。 林枫把那块麂皮加热坐垫铺在雅迪座位上,现在大热天的肯定用不着加热功能,可垫子本身的触感确实比原装坐垫舒服太多。 跨上车,插钥匙。 出发之前, 林枫掏出手机给沈清禾发了条消息: “出发了,十分钟到。” 三秒后, 沈清禾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后面跟了一句:“别迟到,女士等男士超过十分钟是要收利息的。” 林枫回了一个“收到”, 拧开油门。 绿色雅迪从万福村的小巷里钻出来,汇入了周日早晨车流稀少的城区道路。 周末, 这个时间段的南江很安静,路边的早餐铺子刚支起遮阳伞,锅贴和小馄饨的蒸汽混在一块儿,在晨光里散出一片人间烟火的模样。 林枫骑在路上,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车的事。 预算这东西, 对现在的他来说其实不太构成约束。 账户里三千两百多万躺着,买什么车不行?只不过他对车这东西真的不懂,以前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哪怕是在南江一院的妇产科坐冷板凳,他也没有停下学习步伐。 所以找沈清禾来参谋,是真的需要参谋…… 骑了二十分钟,到了约定的路口,南江大道和翠竹路的交叉口,一家711便利店门前。 沈清禾已经到了。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XC90停在路边,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沈清禾站在711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抬腕看表。 而今天的沈清禾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T恤,领口微微大了一号,露出一截锁骨的线条;浅色水洗牛仔裤,裤脚卷了两道;脚上踩着一双米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刘海被晨风吹得有些乱。 林枫把雅迪停到路边,拔了钥匙。 沈清禾转头看过来,视线先落在那辆绿色电瓶车上,然后移到林枫脸上。 “林医生,准时。” “你比我早。” “金融从业者的职业病,开盘时间不等人,约会时间也不等人。” 说完她自己停顿了一下,矿泉水瓶在嘴边停住了。 约会? 这个词是下意识蹦出来的。 第105章 膝盖软了的富二代,老爹要练小号? “……” 沈清禾没纠正也没解释,拧上瓶盖换了个话题:“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包子。” “什么馅的?” “猪肉大葱。” “听起来不错。” 林枫想了两秒钟,从雅迪后座的储物箱里掏出那个保鲜袋,递过去:“我妈让带的,给你。” 沈清禾看着保鲜袋里两个圆滚滚的包子,挑了一下俏眉。 “你妈知道你今天跟我出来?” “知道。” “她怎么说的?” “她说不吃肉包子的女孩子不能要。” 沈清禾忍不住抿嘴一笑,眼角弯了起来,随即伸手接过保鲜袋,打开,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好吃,替我谢谢阿姨。” “回头你自己跟她说,她比我爱听。” 沈清禾又咬了一口包子,没接这句话里的深层含义。 包子吃了大半个的时候,沈清禾走到雅迪旁边,绕着这辆历经沧桑的电瓶车转了一圈。 “林医生,我有个好奇的问题。” “说。” “你这个车后座能坐人吗?” 林枫看了看后座,标配的海绵坐垫,宽度足够坐一个人。 “能,怎么了?” “4S店在城南,开车过去十五分钟,我让司机先去,咱们骑过去?”沈清禾的语气很随意:“我还没坐过电瓶车呢。” 是没坐过电瓶车? 还是没坐过他林枫的电瓶车? “行,车里有个备用头盔。”林枫没有多想,掀开座桶,翻出一个白色的半盔,之前周桂兰买菜用的,里面还贴着一张万福百货的价签。 他刚要递过去。 嗤! 一阵刺耳到令人牙酸的急刹声从身后传来。 一辆黑色宝马X5从主路上猛地切了过来,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黑印,车头差点怼上路沿石,最后歪歪扭扭地停在了林枫和沈清禾正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 刹那间, 沈清禾的笑容消失了。 这时候, 车窗降下来。 驾驶座上的那张脸,林枫认识。 徐少斌。 星巴克事件的男二号,沈清禾的追求者,那个被林枫当众点破手背红斑疑似二期梅毒的富二代。 沈清禾的表情有些不悦,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把剩下的半个包子攥紧了。 林枫没退。 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不着痕迹地挡在沈清禾和宝马之间。 接着, 右眼微跳, 真实之眼启动。 信息流在视野边缘铺展开。 【姓名:徐少斌】 【纯洁度:0%】 【当前健康状态:】 【梅毒:已经开始治疗,苄星青霉素240万单位已完成第二针注射,RPR滴度下降中,臀部右侧注射区域存在4.2Cm肌肉硬结,压痛明显。】 【尖锐湿疣:病灶位于隐私部位,已完成第四次液氮冷冻治疗,局部黏膜红肿破溃,创面尚未完全愈合,行走时因裤缝摩擦导致持续性刺痛。】 【步态评估:因臀部注射硬结+隐私区域冷冻创面双重疼痛源叠加,步幅缩短至正常值的62%,重心偏左,右腿落地时有明显的规避性短暂悬停。】 【心理状态:高度紧张,皮质醇水平偏高,瞳孔微散,非攻击性体态。】 “嗯?” 最后那条信息让林枫露出了诧异之色。 居然不是来找茬的。 怪哉? 这时候, 宝马的车门推开了。 然后, 一个让林枫和沈清禾都没有预料到的画面出现了。 徐少斌从驾驶座上挪出来的动作,可以用“惨烈”两个字来形容。 他先是侧身,把左腿伸出车门探到地面上,然后双手撑着门框,把身体的重心慢慢从座椅上抬起来,屁股离开座面的那一刻,他的五官拧成了一团,嘴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 右腿落地之后, 他的身体前倾了十五度,膝盖微曲,两腿间的间距比正常人宽了一倍有余。 这个姿势,怎么说呢? 像是骑了三天骆驼刚下来,胯部以下的所有关节都在抗议。 换做医生的专业术语:典型的会阴区术后疼痛代偿步态,加臀肌注射部位避让,双重痛源导致的“外八字企鹅步”。 于是乎, 徐少斌就这么一步一挪地走到林枫面前。 “这……” 沈清禾看着徐少斌这副模样,原本冷清的表情里混进了一点困惑。 不对劲。 如果是来挑事的,或者来追她,不该是这个架势。 徐少斌走到林枫面前一米的位置停住了。 然后, 干脆利落的弯腰。 九十度。 这一鞠躬弯下去的过程中,他的脸上表情也是复杂无比:先是被屁股上那个针眼硬结扯得龇牙咧嘴,接着是裤裆区域的创面在弯腰时被拉伸导致的一阵抽搐,最后用意志力把这些疼痛按下去,维持住了鞠躬的姿势。 “林……林医生。” 或许太痛了,声音都在抖:“上次在星巴克的事,是我混账,是我不讲道理,我给您道歉,给沈小姐道歉,对不起。” 说完, 还保持鞠躬的姿势不动。 “……” 林枫和沈清禾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眸中都写满了,都不知道徐少斌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起来说话。”林枫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 “林医生,我不是来找事的,真的。” 徐少斌直起腰之后,眼神里没有半点攻击性:“我是专门来道歉的。” “为什么?” 沈清禾从林枫背后探出半个身子。 “因为我爸。” 徐少斌说出“我爸”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十分抽象:“昨天抖音热搜你们看到了吧?就那个五十四岁高龄产妇的新闻。” 沈清禾点了一下头。 “我爸也看到了。” “咕噜!” 徐少斌咽了口唾沫,十分无语的说道:“我爸今年五十一,我妈也四十九,两个人结婚三十年了,昨晚,我爸把我从酒吧叫回家,关上书房门,跟我谈了两个小时。” “……” 林枫没说话, 都这样了还去酒吧,只能说玩的花啊? “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养了我这么个东西,二十六岁了,整天泡酒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身上还染了那个……那个……” 徐少斌说不出口, 只能不要面子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 第106章 计划生育级别的震慑力 “然后他说。” 徐少斌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枫:“他说:南江那个林医生能让五十四岁的女人平安生孩子,你妈才四十九,他要是请林医生出手给老婆调理身体,再拼一个老二,完全来得及。” “他说以后家里的公司和房子都留给老二,让我自己出去自力更生。” 说到这里, 徐少斌都想哭了。 特别是知道林枫就是那个林医生,就更加想哭了。 因为昨天那个新闻实在太猛了。 五十四岁、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命保宫保子、主刀费用两万三。 这些信息传递出去的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只要找到林枫,高龄生育这件事,技术上不是问题,风险也会最低。 所以当徐少斌的老爹把这个威胁摆到桌面上的时候,徐少斌傻眼了,一秒钟都不敢赌。 万一老头子真干了呢? 万一老妈真的去挂号备孕二胎了呢? 万一真生了呢? 那自己这个独生子的地位直接归零。 “我爸还说了一句话。” 徐少斌的声音更低了:“他说如果我敢再到外面惹事,他明天就给林医生(你)打电话预约。” “……” 林枫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自己一台手术,竟然对南江的纨绔圈产生了这种……降维打击式的威慑力,也算是从侧面让一些老登有了生二胎,三胎的念头。 “我现在真的在好好治了。”徐少斌抬起右手,给林枫看他手臂内侧青霉素注射后残留的针孔痕迹:“长效青霉素打了两针了,湿疣也做了四次冷冻,医生说再做两次差不多能清干净。” 林枫扫了一眼那个针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背。 上次在星巴克看到的那块红斑已经淡了不少,RPR滴度在下降,说明治疗是有效的。 “嗯,继续治,按疗程走,别断。” 都认错了, 林枫便给了一句简短的医嘱。 徐少斌连连点头,点头的幅度大了一点,牵动了下半身的创面,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林医生,还有一件事。” 徐少斌犹豫了两秒,咬牙说了出来。 “我爸说让我以后找老婆之前,必须先带人来找您做个全面婚前检查,说您的医术比什么背景调查都准,备孕也要找你调理,他愿意出钱。” 听到这里, 沈清禾实在忍不住了,把脸扭到一边,肩膀在轻微发抖。 “行了。” 林枫摆了下手:“道歉收到了,以后注意身体,少喝酒,治疗期间禁止夜生活,你的主治医生应该跟你说过。” “说了说了!” 徐少斌点了点头,道:“绝对不碰,打死都不碰。” 说完, 他又往沈清禾的方向看了一眼,试探性地欠了欠身。 “沈小姐,以前的事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沈清禾转回头,控制住了嘴角的弧度,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徐少斌如获大赦,转身准备回车上。 而转身的过程堪称一场小型行为艺术,由于不敢扭胯,只能用脚尖一点一点地旋转方向,然后迈着那种外八字的企鹅步,一步一挪地走回宝马X5旁边。 上车的过程比下车更惨。 他先用双臂撑住车门框的上沿,把身体悬空,然后慢慢落座,屁股接触座椅的那一瞬间,车窗还没来得及升上去,林枫和沈清禾清楚地听到了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嚎。 “嘶……!疼……” 车窗升上去了。 宝马X5的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歪歪扭扭地驶离路边,拐上了主路,速度不快,大概三十码,每过一个减速带,车身都会颤一下。 很快, 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 “哈哈哈哈……你看他上车那个动作……哈哈哈哈哈……” 沈清禾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林枫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嘴角也挂着一丝笑意。 沈清禾笑了足足十秒钟才喘过气来,拿矿泉水瓶扇了扇俏脸,抬头看着林枫。 “林医生,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一件多厉害的事?” “什么?” “你一台手术,直接让南江的纨绔少爷们集体失眠,不,应该很多纨绔少爷失眠了,他们不怕坐牢,不怕丢人,但怕老爹老妈练小号,再生一个来分家产。” “这叫什么来着……” 沈清禾想了一下,补了一句:“计划生育级别的震慑力。” 林枫被这个形容逗笑了。 “走吧,买车去。” “好。” 听了这句话, 沈清禾向前走了十几步,弯腰对着沃尔沃的车窗敲了两下,司机降下玻璃。 “刘哥,你先去城南保利广场等着,我们骑车过去。” 司机什么都没说,点头,升窗,沃尔沃平稳地滑进了车流。 随即, 沈清禾走了林枫面前, 林枫这把白色半盔递给沈清禾。 沈清禾接过来翻了一面,看到内壁上贴的万福百货价签——“日用百货区 编号0374 ¥35”。 “三十五块的头盔?” “安全标准够了。” “我说的不是安全标准,我说的是审美标准。” 沈清禾嘴上嫌弃,手上却利落地把头盔扣了上去。 别说, 白色的半盔配着她的低马尾和白色T恤,居然出奇地协调。 林枫跨上雅迪,插钥匙,捏了一把刹车,感受了一下轮胎的抓地力。 “上来吧。” 沈清禾走到车尾, 先是试探性地把右脚踩上后踏板,然后左手扶住林枫的肩膀借力,整个人侧身坐了上去。 “坐稳了?” “等一下。” 沈清禾调整了一下坐姿,从侧坐改成正坐,双脚踩稳踏板,双手放在了自己膝盖上:“好了。” 第107章 后座上的体温和心跳,不要多管闲事 林枫拧动油门。 雅迪发出了“嗡嗡”声,从路边起步,汇入了南江大道。 前三百米很平稳, 时速十五,风不大,路面很好。 沈清禾坐在后面,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然后到了第一个路口。 红灯变绿, 林枫起步加速到十五码。 加速度产生的惯性向后推了沈清禾一把,她的上半身猝不及防地前倾了几厘米,右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搭在了林枫的腰上。 指尖隔着T恤的棉布,能感觉到腹外斜肌的轮廓。 “抱歉。” 沈清禾说了一句。 手没收回去。 林枫没回头,目视前方,表情正常。 但他的注意力有一小部分被分配到了后腰的触觉上。 五根手指,不是抓,是搭,力度很轻,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三十六度四左右。 好吧! 对手感精确到了这种程度,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 要怪就怪精微刀感Lv2。 这玩意儿提升的不只是手术时的指尖控制力,连日常生活中的触觉灵敏度都跟着升了一个档次。 第二个路口,又一个起步加速。 这次沈清禾没有等惯性来推她,在油门拧动的前零点五秒,她主动收紧了搭在林枫腰上的手。 五根手指变成了环住。 风从正面灌进来, 把林枫白色T恤的下摆吹得贴住了沈清禾的手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二十厘米缩短到了五厘米。 后座上有呼吸声,均匀,稍快。 真实之眼其实一直开着。 不是刻意扫描, 是信息流自动推送。 所以林枫看到了一行他本来不该看的数据。 【目标:沈清禾;心率:105/min;正常静息参考值:68-72/min。体表微循环:面部毛细血管扩张,颧骨区域血流量上升22%,符合情绪性潮红特征。】 林枫眨了一下眼。 105的心率。 排除运动因素,排除疾病因素,排除咖啡因摄入,剩下的原因,医学教科书上写得很清楚:情绪性心率增快,常见诱因包括紧张、焦虑、恐惧,以及…… 男女关系方面, 纯洁度百分百是真的犹如一张白纸啊? 算了,不想了。 林枫默默关掉了真实之眼的被动推送。 有些数据, 当医生的看到了,反而不好处理。 于是乎, 雅迪继续在南江大道上匀速行驶。 “林医生。”身后传来沈清禾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你有没有想好买什么车?” “没有,你推荐一下。” “你的需求是什么?通勤用还是周末用?” “周末开一开,通勤还是骑雅迪。” 转移了话题的沈清禾,笑着问道:“那你的预算呢?” “你帮我定。” “不行,预算必须你自己说,不然我推荐了一辆兰博基尼你怎么办?” “那就兰博基尼。” “你认真的?” “不认真,开玩笑的,五十万到一百万吧,差不多。” “这个区间选择很多。”沈清禾的语气切换到了专业模式:“你的驾驶习惯偏保守还是激进?对品牌有没有偏好?油车还是电车?SUV还是轿车?” “没有习惯,没有偏好,能上路就行……。” “你这个甲方也太不负责了。” “所以才需要乙方。” 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地聊了一路,沈清禾的手一直环在林枫的腰上,到后来她自己都不太注意这个动作了,倒是林枫一直维持着规矩的坐姿和稳定的车速。 路过南江大桥的时候,江面上的风突然大了一截。 横风一吹, 雅迪的车身微微偏了一下。 沈清禾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整个人贴了上来。 背后贴着前胸。 大约持续了三秒。 风过了,车身稳了,沈清禾的身体重新拉开了三厘米的距离。 这三秒钟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桥上的风继续吹。 “林医生。” “嗯。” “你这个电瓶车,减震确实差了点。” “嗯。” “但是……” 沈清禾俏脸上闪过了一缕红晕,小声的说道:“风挺大的,开快点吧,我怕晒黑了。” “好。” 林枫多拧了一格油门。 雅迪从十五码提到了二十五码, 这对于一辆服役三年、载重两人的电动车来说,已经是极限输出了。 风更大了。 沈清禾的手环得更紧了一点,背后贴着前胸。 两个人就这么骑着一辆绿色雅迪,穿过南江大桥,穿过城区的梧桐大道,穿过路边刚开门的奶茶店和水果摊,向着城南的4S店驶去。 七月的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两个影子拉成了一个。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林枫余光扫到一行小字: 【温馨提示:后座乘客当前心率122/min,全身开始发软,建议宿主注意行车安全。】 林枫默默把这条提示划掉了。 管好你自己吧, 系统。 我在开车呢, 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第108章 腿麻了,保时捷? 城南汽车城。 周日上午九点出头, 整条街上的4S店刚开门营业, 各家的销售员正在门口列队做晨会,喊着口号,声音此起彼伏,和菜市场也没什么区别。 雅迪从北面的入口拐进来,两侧玻璃幕墙里摆着各个品牌的车:奔驰、宝马、奥迪、路虎、保时捷、玛莎拉蒂……招牌在阳光下反光,晃人眼。 林枫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下,拔了钥匙。 “到了。” 身后没有动静。 他转头。 沈清禾还坐在后座上,双手还抱着他的腰,没有下车的意思。 “怎么了?” “等一下。” 沈清禾的声音有些小声,脸也有点红,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试着把右腿从踏板上抬起来,抬到一半,腿没有伸直。 “麻了。” 沈清禾咬着下唇,左腿也试了一下,情况差不多。 从万福村到城南骑了将近半个小时,后座的海绵坐垫再怎么加了麂皮垫,减震终归是电瓶车的减震,路面上每一个小坑小洼都忠实地传导到了坐骨上。 再加上她一直保持着双腿并拢的坐姿,这个姿势在后座上维持三十分钟,盆腔静脉回流会被压得相当不好。 “能下吗?” “我……我自己能下。” 沈清禾说着,右手松开林枫的腰,准备撑着他的肩膀借力站起来,结果刚一使劲,两条大长腿不听使唤,膝盖弯了弯,整个人往前栽。 林枫反应快,左手一抄,托住了她的小臂。 沈清禾站稳了,低着头,耳根红到了脖子。 “盆腔静脉受压时间太长了。” 林枫松开手,轻笑着说道:“你刚才坐的姿势大腿内侧肌群持续收缩,压迫了股静脉的回流通路,下肢血液淤滞,所以才会又麻又软。” “是吗?” 沈清禾俏脸上闪过了一抹疑惑之色。 “嗯!”林枫点了点头,道:“靠墙站一下,脚尖抬起来做十个踝泵,三十秒就恢复了。” “好。” 沈清禾乖乖的走到梧桐树旁边,一手扶着树干,开始做踝泵运动。 在她做到第六个的时候,小腿的血液循环明显通畅了,酸麻感褪得很快。 “好了。” 沈清禾松开树干,跺了两下脚,确认双腿恢复了正常的支撑力。 “走吧。”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林枫扫了一眼两边的招牌。 沈清禾的步伐恢复了日常的节奏,走在林枫左侧半步的位置,低马尾被风吹得晃了晃。 “你刚才说预算五十到一百万?” “嗯。” “不考虑电车吗?” “暂时不用,第一辆车还是买油车吧!” “好……这个价位,BBA里面能买到顶配的5系、E级或者A6L,实用性足够,品牌溢价也不算离谱,不过……” 说到这里, 沈清禾偏头看了一眼路边。 保时捷的展厅在第三家,灰色的门头,巨大的盾形lOgO,展厅落地窗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卡宴和一辆深蓝色的Panamera。 “既然你说让我参谋,那就先从这家看起,如果看得起,就不用去别家了。” “保时捷?” “卡宴COUpe,裸车八十七万起,选配越多价格越贵,正好卡在你的预算上限,底盘调校比BBA的SUV好一个级别,空气悬挂标配,日常代步和跑长途都很舒服,外观低调但辨识度高。” 沈清禾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快且流利,显然是做过功课的。 “你对车还挺了解。” “金融从业者的基本功,客户画像分析,你开什么车、住什么小区、戴什么表,都是资产评估的参考维度。” “那你评估一下我。” 沈清禾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白色圆领T恤,深灰休闲裤,板鞋,不远处停着一辆绿色雅迪。 “按外观评估,你是一个月薪八千、偶尔打打王者荣耀的普通青年。” “准。” “按实际资产评估,你是一个藏得比瑞士银行还深的超级潜力股。” “也准。” 两人走进了保时捷的展厅。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冷气和皮革味扑面而来。 展厅不大, 灰色抛光地砖,暖色射灯,车身漆面上的光影在地面拉出一条细线。 正中间停着一辆白色Cayenne COUpe,左手边是一辆灰色MaCan,右手边是那辆深蓝色的Panamera TUrbO S,价格牌上印着一百九十八万的数字。 前台后面站着两个销售,一男一女。 男销售叫陈浩,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别着保时捷的铭牌。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林枫:白T恤、休闲裤、板鞋,头发没有打理,脸上没有任何名牌加持。 陈浩的嘴角抽了一下,倒不是看不起,而是……保时捷的展厅平均客单价一百万起步,来看的穿的都有点儿档次的。 不过,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了沈清禾身上。 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陈浩的视线在她左手腕上停了一秒。 百达翡丽NaUtilUS 7118。 公价三十八万,二级市场炒到五十五万以上,保时捷展厅的销售,认表比认人准。 陈浩的态度瞬间切换。 “二位好,欢迎来到保时捷中心。”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微微弯腰,手势标准地引向展车区域:“请问今天是来看哪款车型?” “卡宴。”沈清禾说。 “好的,卡宴和卡宴COUpe目前都有现车,请跟我来。” 陈浩把两人领到那辆白色Cayenne COUpe前面,开始介绍配置。 “这台是最新款Cayenne COUpe,3.0T V6发动机,340马力,百公里加速5.9秒,标配空气悬挂、保时捷主动悬挂管理系统PASM、全景天窗、BOSE环绕音响……” 林枫没怎么听销售的话,只是绕着车走了一圈,在驾驶座的位置停下来。 “能坐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陈浩打开车门。 林枫坐进驾驶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陈浩和沈清禾都没想到的事。 没有去摸方向盘,没有去调后视镜,没有去看中控屏幕,而是先用手掌平放在座椅坐垫上,按了三下。 “海绵密度还行,回弹系数差不多在38到42之间。” 第109章 医生是怎么买车的?坐骨结节受力分布和盆底肌功能障碍 “……” 听了这句话, 陈浩是一脸的茫然,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们这个座椅的倾斜角度是多少?” “呃……标准是十度到十五度可调。” “最大调到十五度,靠背和坐垫的夹角能到一百二吗?” “可以的。” “那就行。” 林枫点了下头,自言自语道:“坐骨结节的受力点分布需要均匀,夹角低于一百一十度的话,骶尾部压力集中,长时间驾驶容易诱发尾骨疼痛,对于有孕后期腰椎前凸增大的女性来说,角度越大越好。” 陈浩的表情越发的茫然了。 旁边站着的沈清禾把矿泉水瓶举到嘴边,遮住了有些弧度的嘴角。 “悬挂系统能调到最软模式吗?”林枫问了一句。 “可以,PASM有三种模式,COmfOrt模式就是最软的。” “最软模式下过减速带的纵向振幅是多少?” “这个……我查一下参数表。” “不用查了。” 林枫拍了两下座垫:“一般来说,超过0.3G的纵向冲击对盆底肌功能障碍的产后女性不友好,你们这台车的空气悬挂如果能把震动控制在0.15G以内,那问题不大。” 彻彻底底的懵逼了, 陈浩回头看了一眼女同事,两个人的眼神交汇了半秒。 意思是:这人到底是来买车的还是来做车辆震动对人体骨盆影响的课题研究的?这完全触及他们的知识盲区了啊? 沈清禾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身肩膀轻微的抖动了两下。 她也算是长见识了, 宝藏级的医生原来是这么买车的啊? 让她这个参谋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林枫从驾驶座出来,又走到车尾,弯腰看了一眼底盘的离地间隙。 “净高多少?” “空气悬挂升到最高是212毫米。” “212够了,上下车的时候大腿抬升角度不超过四十五度,对髋关节有旧伤或者妊娠晚期耻骨联合松弛的人群比较友好。” 陈浩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蹦出一个字:“嗯。” 他卖了四年保时捷,从来没有客户用“耻骨联合松弛”这个词来评价底盘高度。 “方向盘的握感怎么样?”沈清禾适时插了一句正常问题。 林枫重新坐进驾驶座,双手握上方向盘。 “直径370,粗细适中。” 正常了? 沈清禾的美眸眨了一下。 然后, 林枫补了一句:“三九点钟位置的握持对前臂旋前肌群的负荷最低,长期驾驶不容易诱发腕管综合征,这一点过关。” “……” 沈清禾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不笑,走到车窗边,低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林枫。 “林医生。” “嗯?” “你是在买车,不是在采购医疗转运设备。” “车是给人坐的,人的骨骼肌肉系统是我的专业范畴,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专业!!” 沈清禾笑着直起腰,双手环胸,扭头看向一脸懵的陈浩。 “别介意,他是医生。” 陈浩恍然大悟,使劲点头。 “怪不得。” “而且是妇产科的。” 陈浩的表情又凝固了。 妇产科? 男的? 一个妇产科的男医生, 用骨盆力学和盆底肌功能来评估保时捷卡宴? 世界真大。 林枫在驾驶座上又待了两分钟,把座椅前后距离、高低、靠背角度全部按自己的体型调了一遍,然后从车里出来,拍了拍手。 “这台行,我要了。” 陈浩愣了一下:“就……就这么定了?” “嗯。” “您不试驾一下吗?” “不用,悬挂参数、底盘高度、座椅人体工学都合格了,发动机你们有保修,试不试的意义不大。” 沈清禾在旁边补充:“他说行那就行了。” 陈浩迅速进入了成交模式:“好的好的,那我这就给您做配置单,请问颜色有偏好吗?” “你们现车什么颜色?” “白色和灰色各一台。” “介绍一下灰色。” “灰色Cayenne COUpe,3.0T标准版,厂商指导价九十一万八……” “现车的选装有哪些?”沈清禾在旁边问了一句。 “座椅通风加热选装包一万二,后排隐私玻璃,以及……” 听着这些选装, 林枫到没有什么反应,钱就是来花的,不管值不值,最起码情绪价值是到位了。 而沈清禾却是盯着销售递上来的配置单上的选装列表。 “现车合计一百一十三万八千整。”陈浩在配置单上勾完最后一项,递了过来。 “全款还是贷款?” “全款。” “好。” 陈浩引着两人往展厅后面的VIP签约室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林枫从裤兜里摸出了那张黑卡。 陈浩余光扫到了卡面。 中信私人银行的至尊黑卡。 稳了。 陈浩的后背挺得更直了。 ………… 签约室在展厅的二楼,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尽头有两扇胡桃木的门,左边挂着“VIP-1”的铜牌,右边挂着“VIP-2”。 陈浩推开VIP-2的门,里面的配置比楼下展厅还讲究:真皮沙发,茶几上摆着德龙的胶囊咖啡机,矮柜上放了一排矿泉水和一盘水果拼盘,窗户对着城南的公园绿地,视野很开阔。 “二位先坐,我去打印合同,大概十分钟。” 陈浩把配置单和黑卡一起带走了。 门关上。 沈清禾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茶几上拿了一枚洗干净的葡萄扔进嘴里。 “一百一十三万八千,你眼睛都没眨一下。” “眨了,你没看到。” “是吗?” 沈清禾又吃了一颗葡萄,意有所指的说道:“我就说你是潜力股吧?黑卡都用上了。” “那是有一个顶级土豪无偿赠予的……” “厉害!!” 沈清禾眼眸一眨,主动转移了话题:“刚才你在车里那一套'坐骨结节受力分布'和'盆底肌功能障碍',把楼下那个销售吓得够呛,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 “在想我是不是神经病。” “差不多,他大概还在想你是哪个医院的妇产科跑出来的。” “南江一院妇产科。” “哈哈哈,这个答案只会让他更困惑。” 第110章 刘董的未婚妻,天生冷香 两人正说着, 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声音洪亮,带着那种长年在饭局上练出来的中气:“到时候婚礼场地定在半岛酒店,老李说了会到场,省商会的人也都确认了,排面不能差。” 女的声音低柔,像是含着一颗糖在说话:“嗯,都听你的。” 脚步声在VIP-1门口停了一下,有人推门的声响,然后又关上了。 隔壁。 林枫没在意, 从茶几上拿了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三分钟后,陈浩回来了,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购车合同和POS机。 “林先生,合同在这里,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签字刷卡就可以了。” 听了这句话, 沈清禾主动接过合同翻了翻,条款没什么毛病,才对着林枫点了点头,他这才签字,刷卡。 滴!! 伴随着POS机“滴”的一声,一百一十三万八千,交易成功。 陈浩看着POS机刷卡成功,态度又上了一个台阶:“林先生,车辆的临牌我们今天就可以办好,正式牌照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车子已经做完PDI检验了,您今天就可以开走。” “行。” “那我先带您做一下车辆交接的验车流程?” “好。” 林枫和沈清禾起身,跟着陈浩往门外走。 推开VIP-2的门, 刚好, 隔壁VIP-1的门也开了。 两拨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 对面出来的男人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衬衫,袖扣是蒂芙尼的,手上戴着一块江诗丹顿的纵横四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周正,一看就是长期在商界打滚的人物。 走在他身边的女人就很不一样了。 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很漂亮,个子高挑,接近一米七,穿着一条浅杏色的连衣裙,领口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锁骨线以下的部分。 但……最特别的不是外表。 是味道。 两拨人在走廊上交错的那一瞬间,一股极其淡雅的冷香飘了过来。 不是香水,不是护肤品的残留,而是一种从皮肤里透出来的、近乎清苦的植物气息,像是雪地里的白梅,又像是深山溪涧边上生长的兰草。 “体香??” 沈清禾下意识地吸了一下鼻子,侧头看了一眼。 好吧! 能让一个女人注意到另一个女人的体香,说明这股味道的穿透力和辨识度都很高。 而走在前面的男人, 显然对身边这个女人的一切都十分满意。 他的右手搭在女人的腰后,不是搂,是护着,那种“我的宝贝”式的占有欲和自豪感混在一起,几乎是溢出来的。 “陈浩,你们经理在吗?我那辆顶配红色帕拉梅拉的哑光漆面保护膜到了没有?” 男人冲陈浩招了一下手。 “刘董!到了到了,昨天刚到的货,我马上帮您安排。”陈浩迎上去。 刘董。 这个称呼让林枫没什么反应,可……紧接着陈浩说的下一句话,让局面变了。 “刘董,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刚刚全款提了一台卡宴COUpe的林先生。” 刘董的目光移过来,上下扫了林枫一眼。 白T恤、休闲裤、板鞋。 全款卡宴? 这个外表和消费力之间的反差让刘董多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枫胸口挂着的那个工牌——林枫出门换衣服的时候忘摘了,南江一院的工作牌夹在T恤的圆领内侧,刚才走动的时候翻了出来。 “南江一院?”刘董念了一下牌上的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林枫??” “你是林枫??妇产科的林枫医生?!” “什么?” 陈浩被吓了一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眸。 卧槽! 昨天的抖音他也刷到了啊? 怪不得刚刚买车的时候那么奇怪,原来是南江一院的妇产科神医-林枫啊? “呃?” 林枫无奈的把工牌塞回领口里:“嗯,是我。” “哎呀我的天!” 刘董的反应和所有见到活体漂亮女网红的中年男人差不多,兴奋、激动、外加一丝不敢置信:“林医生,真的是南江一院的林医生啊?” 下一秒钟, 刘董三步冲到林枫面前,双手握住林枫的右手,摇了起来。 “我是刘宏达,省商会南江分会的副会长,正豪哥的小老弟,前两天正豪哥在群里还专门说多亏了你;昨天那个'梅事啊'我也刷到了……” 林枫的手被握了十来秒,才抽出来。 “刘总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 刘宏达拍着胸脯:“你是正豪哥和王哥都认可的人,那就是我的朋友!对了对了……” 他回头, 把身后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站着的楚楚拉了过来。 “来来来,这是我未婚妻,楚楚,上个月刚订的婚,下个月底办婚礼。” 楚楚微微欠身,冲林枫礼貌一笑。 近距离之下, 那股冷香更明显了。 “林医生好。” 声音糯糯的,眼角带着一点天然的下垂弧度,配合那张不施脂粉的脸,属实是太“清纯”了,和那个苏婉儿相比,都不遑多让。 “你好。”林枫波澜不惊的点了下头。 刘宏达搂着楚楚的肩膀,满脸掩饰不住的得意,冲林枫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林神医,我跟你说,楚楚这个姑娘是百里挑一,家世清白,人品端正,而且你闻到没有?她身上这个香味,是天生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被迷住了,纯天然的体香,连香水都不用喷。” 楚楚垂下眼帘, 表现出一种被夸奖后恰到好处的羞涩。 沈清禾站在林枫斜后方,目光在楚楚脸上扫了一圈,没说话。 作为一个在金融圈混了的女性,她见过太多包装精美的“产品”了,从上市公司的招股书到相亲市场上的人设,套路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底层资产的质量。 眼前这个楚楚的包装,要打个分的话,至少九十五分。 完美得有点过头了。 “那什么。” 刘宏达的手从楚楚肩膀上移开,走近林枫半步,压低声音,但其实谁都听得见:“林神医,我和楚楚下个月就办婚礼了,婚后打算尽快要孩子;但我这个岁数嘛,四十二了,楚楚又年轻,我总怕她身体底子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问题,之前带她去省城做过一次体检,指标都正常,可体检和你的把脉不是一回事对吧?” “王哥私下也特别推崇你,你能不能帮忙看一看?先摸个脉?给我吃个定心丸?后面我会专门挂你的号,让你好好体检一番。” 刘宏达说这番话的时候,态度真诚到了十二分。 王哥, 也就是王霆, 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苏婉儿分手了。 知道他要结婚了,还专门提醒让他带未婚妻去林枫那里婚检。 而一个四十二岁的男人,奋斗了一辈子,娶一个二十三岁的姑娘,他最怕的不是她图钱,他怕的是图完钱之后生不出孩子。 这种焦虑, 在南江的中年富豪圈子里,比颈椎病还普遍。 所以, 婚检是必须的,林枫就是首选了。 可惜, 林枫还没开口。 楚楚不经意间的反应就来了。 准确的说, 在知道林枫是南江一院的林枫之后,她脸上的表情就不自然了。 “哎呀,刘哥。”楚楚伸手轻轻拉了拉刘宏达的袖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娇嗔:“人家林医生今天是来买车的,又不是来坐诊的,这样多打扰人家呀。” “再说了,我刚好……那个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今天不方便把脉。” 她说“那个”的时候,眼睛往下看了一眼,暗示的意思很明显,生理期来了。 刘宏达犹豫了一下:“是吗?” “改天再约嘛,不急的。” 楚楚有些急迫的拉着刘宏达的胳膊,身体微微侧向VIP-1的方向,想把人带走。 林枫全程站在原地没动。 但真实之眼,在楚楚说出“那个来了”的那一秒,自动触发了。 信息流在视野边缘展开。 他看到了四条信息。 每一条, 都是要命的。 第111章 把个平安脉?望气辨体·名媛鉴定 没错, 就是每一条都要命。 【姓名:楚楚】 【纯洁度:0%】 【修复次数:4次(采用极罕见"微创瓦合缝合法")】 【当前修复状态:第四次术后的第11天,可吸收缝线未完全降解,组织愈合率约78%,局部发生炎性水肿】 【体香真实来源:人工合成麝香酮及类固醇内服法(黑市禁药),非天然体香】 【卵巢功能评估:AMH 0.4ng/ml(同龄正常值2.0~6.8),窦卵泡计数双侧合计3枚(同龄正常值12~30)】 【生理年龄:23岁】 【卵巢实际年龄:≥50岁(重度医源性卵巢早衰)】 【自然受孕概率:<2%】 【伪装人设:不沾烟火气の白月光·天生冷香·清水芙蓉】 【实际身份:名媛批量定制流水线·成品】 【关联怨种(未遂):刘宏达,省商会南江分会副会长,正筹备半岛酒店婚礼】 【备注:产品虽好,出厂设置有bUg。】 又快速的看了一眼, 林枫面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也没有想到, 这一次居然是流水线作品…… 和苏婉儿不同的是,苏婉儿走的是"纯欲国风"路线,三百万粉丝撑着门面,好歹有自己的IP。 眼前这个楚楚属于另一种定制款。 从体香到人设,从修补术到体检报告,每一个环节似乎都经过了专业团队的包装和打磨。 如果说苏婉儿是个体户,那楚楚背后大概率是一条成熟的产业链。 不过, 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是来买车的。 "既然楚楚小姐不方便,那就算了。" 林枫说完,转头看了沈清禾一眼,示意走人。 沈清禾点了下头, 两人并肩往电梯方向迈了两步。 "哎,等等。" 刘宏达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枫没停。 "林医生,真等等。" 这回语气急了。 林枫回头。 刘宏达站在走廊中间,一只手搭在楚楚的肩上,有些不好生意的说道:"林医生,前两天和王哥喝酒,王哥跟我说了一句话,原话是--'老刘,你要是真打算结婚,就带人去找林医生婚检一下,那小子绝对的专业。" 好吧! 王霆说过这话吗?大概率说过。 苏婉儿的事是王霆此生最大的教训,一个差点被接盘的男人,会反复向身边的兄弟安利"验货"的重要性。 刘宏达看了一眼楚楚,又看了一眼林枫:"林医生,我老刘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要个儿子,楚楚才二十三,我四十二了,等不起,你就当帮个忙,随便搭两下,让我心里有个底。" "刘哥……" 楚楚的声音响了,拽着刘宏达的袖子,尾音拖得长长的,那种撒娇的腔调拿捏得刚刚好。 "人家今天真的不舒服嘛,肚子一直在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左手捂着小腹,眉心蹙起来,那个表情配上那张天然的下垂眼,楚楚可怜四个字给她演活了。 林枫看在眼里。 腹痛是真的,原因却不是她说的那个。 "楚楚。" 看到楚楚今天如此不给面子,刘宏达的语气变得不悦了起来:"就一分钟的事,你伸个手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让你脱衣服检查?" “…………” 楚楚抿了一下唇, 下意识的松开了刘宏达的袖子。 没办法, 情况变了, 她必须要随机应变, 这时候再继续推拒只会加深怀疑,不如大大方方伸手,让对方摸完了什么都查不出来,反而能加固信任。 况且她有底气。 "微创瓦合缝合法"是省城妇科整形圈最顶尖的两位专家才掌握的技术,缝合后的组织形态几乎与原生黏膜无异,此前三次修补连专业的妇科检查都没翻过车。 至于体香, 更不可能被发现。 合成麝香酮是脂溶性的,经过肝脏代谢后以糖苷形式从汗腺缓释,常规血检和尿检根本没有对应的筛查项目。 她曾在省城最贵的私人诊所做过两次全面体检,没有任何一项指标标记过"体香异常"。 把脉? 尽管能够把脉出梅毒,她却不认为能把出她的问题。 楚楚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迅速的换上了一副乖巧的表情:"那……好吧,让林医生看看也行,我也正好想知道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 说完, 她把右手从刘宏达的臂弯里抽出来,白皙纤长的手腕在走廊的射灯下泛着瓷器一样的光泽。 林枫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腕。 本来, 他是打算走的。 一百一十三万八的卡宴都刷完了,验车流程还等着呢,沈清禾也在旁边站了半天了。 别人的家事, 他这个局外人没有义务掺和。 然而, 叮! 脑海里清脆的提示音出现了。 【检测到高危因果事件!】 【任务:阻止楚楚的定制骗局,拯救大怨种刘宏达。】 【关联怨种信息:刘宏达,省商会南江分会副会长,身价预估22亿,已为楚楚支出婚前花费约1200万,含三克拉钻戒、半岛酒店婚礼定金、境外蜜月行程预付款等。】 【奖励预估:现金500万元,声望值+2000,技能"望气辨体·名媛鉴定",复刻刘宏达45%南江商圈人脉。】 【是否接受任务?】 五百万。 加上"名媛鉴定"这个听起来就很带劲的技能。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 这个望气辨体应该就属于望的范畴。 林枫神色不变的想了半秒钟,想的不是钱,好吧,也想了一点点钱,但……医者仁心,谁叫他是个医生呢? 罢了! 别人热情相请,就勉为其难吧!! 第112章 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 "行。" 林枫开口了。 楚楚的手腕还举在半空。 林枫走上前一步。 走廊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到了墙面上。 林枫比楚楚高出半个头,直接伸出右手的三根手指,搭在了楚楚的寸口脉上。 指腹接触皮肤的一瞬间,太素脉法启动。 脉象的信息像一幅三维立体的地图,从指尖向他的大脑铺展开来。 寸脉:浮而细,心气不足,这种脉象在长期服用激素类药物的女性中很常见,心肌的微循环已经受到了慢性损伤。 关脉:弦滑,肝经有郁热,合成麝香酮经肝脏P450酶代谢,长期超量会导致肝脏解毒通路的慢性过载,这个弦脉就是肝脏在喊救命。 尺脉…… 不对劲啊? 林枫的眉头动了一下。 空的。 不是偏弱,不是沉细,是空。 好比一条河,水量减少叫沉细,水流变慢叫弱,可尺脉空虚到这种程度,意味着河床见底已经干枯了啊。 在中医理论里,尺脉候肾,而肾主生殖。 一个二十三岁的女人,尺脉空到这种地步,只有一种可能:肾精严重亏损,先天生机几近枯竭。 翻译成西医语言:卵巢功能衰竭。 尽管通过真实之眼早已经知道,可……在把脉出来之后,林枫原本平静的面容开始变得凝重了,因为他在脉象里还摸到了另一层东西,尺脉空虚的底层,混着一股涩滞之感。 涩主血瘀。 盆腔淤血综合征。 这个姑娘的盆腔静脉系统长期处于曲张淤血的状态,血液回流不畅,子宫和卵巢的供血质量极差。 两个病叠在一起, 这不是"不太容易怀孕"的问题,这是"机器已经坏了"的问题。 “……” 林枫的眉心拧得更深。 刘宏达站在旁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枫的脸。 商人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所以, 林枫进入诊脉状态后脸上每一个微小的变化,都被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皱眉了。 越来越皱了。 “咕噜!” 刘宏达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不怕中医笑嘻嘻,就怕中医眉眼低,这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楚楚也在看林枫的脸。 起初她是不在意的,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随便摸吧,摸不出什么的。 可惜, 随着林枫的眉头越皱越紧,她的那份笃定开始一点一点剥落。 不对劲啊。 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莫非真的有几把刷子? 无形中, 楚楚的掌心开始出汗。 虽然指尖搭在手腕上的那三根手指,温度并不低,可楚楚却觉得像容嬷嬷的细针,正在一次次的扎她。 “不可能的。” “把脉而已,中医又不是CT,又不是核磁,手指头按在皮肤上能看出什么?” 楚楚强装镇定,死死咬住下唇的内侧,提醒自己不要慌。 半分钟。 林枫收回了手指。 三根手指从楚楚的手腕上离开的时候,楚楚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塞进了连衣裙的口袋里。 手心全是汗。 林枫抬头,看向了刘宏达。 "刘总。" "嗯?" 刘宏达有些紧张的应了一声。 "你刚才说,你们婚后想尽快要个孩子?" "对,不瞒你说,我有个儿子,在离婚之后,选择了跟着她妈。" 刘宏达连连点头,使劲点了好几下:"现在我也想通了,大不了再生一个,所以……越快越好,我年纪大了,等不了太久。" "…………" 林枫看着他,语气平静的说道:"别想了。" 静! 最怕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了。 刘宏达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脱口而出道:"什么意思?" "楚楚小姐的尺脉极度空虚衰败,近乎无根,用你能听懂的话说,她的卵巢功能已经不是二十三岁该有的水平了。"林枫也进入了状态道:"正常二十三岁女性的卵巢储备功能处于峰值区间,窦卵泡数量应该在十二到三十个之间,AMH值就是抗缪勒管激素,应该在二到七之间。" "而她的脉象呈现出来的卵巢状态,按西医对照,AMH大概率已经跌到了零点五以下,窦卵泡不超过五个。" "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 "大概相当于……五十岁已经开始绝经期女性的水平。" "什么??" 刘宏达的身体僵了三秒,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嗡鸣声,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什么?" "自然受孕的概率,不超过百分之二。"林枫十分专业的说了一句。 "你胡说!" 话音未落, 尖锐的声音从旁边炸出来。 在听了林枫的话,楚楚的脸已经白了,可……她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我才二十三岁 ,怎么可能绝经,你一个市级医院的医生,凭什么就靠摸几下手腕子就下这种结论?" "呜呜呜呜!!!" 说着楚楚就哭了起来, 却不知道林枫注意到她的眼睛是干的。 声音在抖,表情在崩,唯独眼睛是干的,这叫控制性哭泣,只调动了面部肌群和声带的震颤,泪腺没有参与。 职业素养确实过硬。 接着, 楚楚迅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份电子档的体检报告,举到刘宏达面前:"刘哥你看,这是上个月我在省城仁和医疗做的全面体检报告,所有指标都正常,血常规正常,肝功能正常,妇科B超正常……" 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正常"标记上,声音越来越急促。 "我的身体好好的,他就是一个市级医院的妇产科医生,就算把脉把得再准,能准得过省城几万块钱的VIP体检套餐吗?" "刘哥,他污蔑我啊?诽谤……绝对的诽谤啊?" 刘宏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满屏的绿色"正常"标记确实很有视觉冲击力。 他的表情动摇了那么一瞬。 这时候,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粉饰劣质资产,这在金融诈骗里属于基本操作。" 沈清禾抱着双臂靠在走廊的墙上,表情冷淡的说道:"一份体检报告的含金量,取决于它检查了什么,更取决于它故意没检查什么。" "你……" 楚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林枫接了下去。 "沈小姐说得没错。" "刘总,你让楚楚小姐把那份报告打开,翻到妇科检查的详细页面,找两个项目:AMH,也就是抗缪勒管激素;还有窦卵泡计数,英文缩写AFC。" "你看看,这两项查了没有。" 刘宏达接过楚楚的手机,他没有读过什么书,却听得懂话,再加上做了二十年生意,一眼就能看出一张报表里"缺了哪一行"。 他翻。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又滑了一下。 妇科检查:子宫B超--正常,附件B超--未见异常,白带常规--正常。 TCT--正常。 HPV--阴性。 性激素六项:有FSH,有LH,有雌二醇,有孕酮,有睾酮,有泌乳素。 没有AMH。 没有窦卵泡计数。 刘宏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楚楚拿手机的那只手,不经意间的颤了一下。 第113章 天生冷香?不,这是禁药的味道 "呼!!" 下一秒钟,刘宏达抬起头,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楚楚脸上:"楚楚,这两项,为什么没查?" "我……我不知道呀……"楚楚眼眶终于真正的红了:"是医院给我定的套餐,哪些项目检查哪些不检查,我一个女孩子又不懂这些……" "你不懂?" 林枫冷不丁插了一句。 "你不懂,你怎么知道第一时间拿这份报告出来?一个真正不懂的人,在听到自己卵巢早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害怕,不是翻手机。" 楚楚的身体晃了一下。 专业! 她承认自己小看这个医生了。 那就必须换一个策略。 于是, 她改了路线。 不再强硬反驳,而是示弱,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刘哥……" 说着她扑上去抓住刘宏达的胳膊,整个人靠了上去,声音带着委屈和无助:"你信我还是信一个外人……我们都订婚了,下个月就结婚了,他就摸了几秒钟脉就说这说那的,万一判断错了呢?万一就是因为我今天来了例假,脉象不准呢?我真的好害怕……" 刘宏达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没办法, 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在清醒和心软之间切换的速度,取决于女人眼泪的流量,楚楚选择了正确的战术,大面积示弱配合肢体接触,效果立竿见影。 刘宏达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来,准备拍一下楚楚的肩膀。 只不过, 这个动作做到一半就停了。 因为, 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股从楚楚身上散出来的、清苦冷冽的体香。 从第一次见面就迷住他的味道。 他看向林枫。 林枫正好也在看他。 "刘总。" 林枫的语气没有变,始终是门诊里跟病人交代病情的语气。 "你一直以为她身上的香味是天生的。" 刘宏达的手悬在楚楚肩膀上方五厘米的位置僵住了。 "怎么了?" "那不是体香。" 走廊里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着,冷风从头顶吹下来,却吹不走两个人之间那层越来越冷的东西。 "人的体味由大汗腺分泌的脂肪酸经皮表菌群分解后产生,成分因人而异,但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天然体香的挥发速率是缓慢且不均匀的,浓度随体温和出汗量波动,近距离和远距离闻到的层次感不同。" "而楚楚小姐身上这个味道,远闻清苦,近闻冷冽,浓度恒定,不随运动和情绪变化而改变,从走廊交错到现在已经六分钟了,味道强度没有任何衰减。" 林枫语出惊人的说道:"以我作为医生的经验,这不是汗腺分泌的天然产物,这应该是脂溶性药物经过肝脏代谢后,以糖苷键形式与皮脂结合,通过皮脂腺进行恒速缓释的人工合成气味分子。" 这句话一出, 楚楚的手指掐进了刘宏达西装袖子的面料里。 "我没有读过书,能不能说的通俗易懂一点儿?"刘宏达的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 "我曾经了解过这方面的医学知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她应该长期口服一种含有高浓度人工合成麝香酮和类固醇的黑市禁药。" 林枫装作在努力回想的样子:"这种东西在正规药典里查不到,因为它根本不是药,它是某些地下美容产业链专门调配的'体香定制配方',通过透支女性的内分泌系统来催发出特定的皮肤气味。" "当然,味道是有了,代价也有了。" "合成麝香酮本身具有内分泌干扰活性,长期摄入会让卵巢提前'退休',再叠加配方里的类固醇成分对卵泡的直接毒性……" 因果链闭合了。 "这就是我刚才说她卵巢早衰的原因,不是天生的,是药吃出来的,为了维持这身'白月光'的香味,她的生育能力被主动阉割掉了。" "啊?" 刘宏达的瞳孔闪烁了几下。 "你看看她的指甲,应该是暗紫色。"林枫说了一句。 刘宏达低头。 楚楚的十指正牢牢地扣在他的袖口上。 指甲修得很好,形状饱满,甲面涂了一层裸粉色的甲油。 可惜, 甲油之下, 指甲根部的半月痕,也就是老百姓说的"小月牙",隐约透出一种不正常的颜色。 刘宏达没有犹豫。 他一把抓住楚楚的右手,扒开了她的手指。 楚楚挣了一下没挣脱, 五根手指被刘宏达强行摊开在走廊的灯光下。 裸粉色甲油的遮掩下,十个指甲的半月痕无一例外,全是紫暗色的。 正常人的半月痕是乳白色。 紫暗色意味着末梢微循环障碍,在长期服用影响内分泌的药物的人群中很常见。 "这是末梢循环淤滞的体征。" 林枫继续补充道:"和她的盆腔淤血综合征是同一个病理机制,药物导致的全身性静脉回流障碍。" "这……" 刘宏达死死盯着那十个紫暗色的月牙,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高速运算。 和做生意一样, 把所有信息摊开,交叉验证,排除干扰项,锁定结论。 结果就是, 刘宏达松开了楚楚的手,压抑着怒火说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 在恐惧的神经信号冲击下,楚楚的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先是右膝弯了一下,接着左膝跟上,整个人向下坠了十几厘米,最终蹲坐在走廊的地毯上。 "刘哥,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 "我真的是天生体寒,脉象不准是因为我今天来了生理期,我肚子一直在疼,还有出血,是真的有出血……" 她还在挣扎。 这最后一道防线的逻辑是:我确实身体不舒服,有腹痛有出血,所以脉象紊乱,所以医生误判了。 而且"生理期"这个词本身就带有天然的防御属性,在绝大多数社交场合里,男人不会追问女人生理期的细节,更不会要求验证。 这是她最后的牌了。 打出去。 赌一把。 第114章 修补术?楚楚彻底崩溃,刘宏达感谢 可惜, 林枫听到了那三个字,却是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楚楚小姐。" "你下腹的疼痛和微量出血,根本不是月经。" "你的尺脉里除了空虚之外,还夹带着一层涩象,涩主血瘀不畅,但你这个涩的位置很特殊,不在冲任,在胞络。" 林枫看着蹲坐在地上的楚楚:"结合你从刚才到现在的步态,以及上下楼梯和从VIP房间出来的时候,髋关节外展角度刻意缩小,这应该不是痛经的避痛姿势,是会阴部有创口的人才会采取的保护性行走模式。" 楚楚的嘴唇在抖,内心真的要疯了! 她质疑林枫干什么啊? 现在好了, 底裤都被全部拔出来了,这特么也太专业了吧? 林枫没给她插嘴的机会。 "你应该是做了一次手术。" "结合你要结婚了,再加上刚刚的脉象,那就不难猜了,应该不是什么大手术,而是局部的,微创的,精确到毫米级的黏膜缝合手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叫'微创瓦合缝合法',这种技术全省掌握的医生不超过三个人,特点是缝合后的组织形态接近天然原生,常规妇科检查几乎看不出痕迹。" "而且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做了。" 这几句话砸下去的时候,楚楚的脸上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卧槽! 不会吧? 她不明白, 她真的想不明白。 一个医生,手指摁了她的手腕三十秒,怎么能知道这些? 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要不要这么变态,女性在你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可言啊? 也就到这一刻,楚楚才明白,林枫原来真的不是吹出来的,是真真正正有实力的医生。 "前几次修复之后你都通过了验证,你以为这一次也一样,但这次出了问题。"林枫也懒得浪费时间,道:"以我作为妇科医生的经验,这一次术后的可吸收缝线降解速率应该比预期慢了,所以,局部出现了炎性水肿,缝线残留的刺激导致了间歇性的微量渗血和牵拉痛。" "这才是你今天'下腹痛伴出血'的真正原因。" 话音未落, 楚楚彻彻底底的瘫坐在地毯上,肩膀在抖,没有哭,也没有叫,也不再狡辩了。 脑子中只有一个想法,变态,太变态了,因为该说的全被对方说完了,哪怕是猜测都是对的,比她自己知道的还细。 她能怎么辩?说你猜错了?说你看走眼了? 用什么来辩? "不是第一次做?" 这时候,后知后觉的刘宏达站在楚楚面前,低着头看她:"那个手术,你做了多少次?" 楚楚没有回答! 可惜, 刘宏达却感觉天塌了啊? 他要结婚的对象,不止翻新过一次,这还怎么玩啊? 突然, 他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楚楚,穿白色棉麻裙子,在省商会的公益拍卖会上弹古琴,曲子弹的是《平沙落雁》,不算多好,但胜在气质干净,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缕冷香从琴桌后面飘过来。 他当时跟旁边的朋友说了一句:"这姑娘不一样。" 朋友笑他:"老刘,老树开花,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他说没有。 但当天晚上就让秘书去查了楚楚的背景。 查出来一切干净。 家庭普通,父亲是县城教师,母亲是护士,大专学历,自考了本科,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行政。 普通家庭出来的清白姑娘。 配上那股天生冷香、那副温顺性格,简直是老天爷给他量身定制的。 定制的。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格外刺耳。 刘宏达的拳头攥紧了。 "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又说了一遍。 这回声音比第一次大, 大到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感应灯闪了一下。 楚楚知道演不下去,彻底的沉默。 体香被拆穿,卵巢早衰被拆穿,修补手术被拆穿,连做的术式叫什么名字、缝线有没有降解完都被精确到了小数点后面。 这局牌,翻无可翻。 刘宏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等待接通的三秒钟里,他看了林枫一眼,眼神十分的复杂,有庆幸,有后怕,有对林枫发自心底的感激,还有一种中年男人在发现自己被当猴耍之后的那种极致的屈辱感。 怪不得王哥也不结婚了,怪不得王哥极力推崇林枫,原来如此啊? 一切都闭环了, 那个苏婉儿应该也跟楚楚差不多…… 一想到这里, 电话通了。 "老钱,你现在在哪?" 对面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大概是周末还没起。 "你给我带两个人,立刻到南江一院检验科,挂妇科号,查AMH、窦卵泡计数、性激素全套、盆腔静脉超声,查的人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对,就是那个楚楚,查完所有结果直接发给我,她要是敢跑,腿给我打断。" "对,你没听错,腿打断。" 挂了电话。 刘宏达弯下腰,从地上把楚楚滑落在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翻了一下锁屏。 指纹锁。 他抓过楚楚的手,把她的拇指按在了感应区上。 解锁了。 刘宏达没有翻通讯录,没有翻微信,他翻的是备忘录和备忘录里的照片。 三秒钟后,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自己的裤袋里。 他看到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但他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林医生。" 刘宏达转过身来,站到林枫面前。 这一次,他没有握手,没有拍肩膀,而是弯了一下腰,角度不大,大概三十度,但对于一个身价二十二亿的商会副会长来说,这三十度比金子还重。 "谢了。" "十分感谢。" 林枫点了下头,没有多说什么了。 刘宏达却是回头冲楚楚扫了一眼。 这一眼没有温度。 像看一件过期的商品。 "起来。" 楚楚的腿已经软得失去了支撑力。 最终是两个闻讯赶来的秘书把她架了起来,从消防通道的楼梯带走的。 走的时候, 那股冷香还飘在走廊里。 走廊里剩下三个人。 林枫、沈清禾,和满头雾水的销售陈浩。 好吧!! 陈浩的表情值得单独描写一下。 他靠在墙边,嘴巴从五分钟前就没合上过,脑子里的认知体系经历了"有人买车→车主是网红神医→神医在走廊给客户的未婚妻把脉→把出了假体香、假处女座和卵巢报废"这一连串高强度的信息轰炸,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陈浩。" "啊?在?"陈浩弹直了身体。 "车在哪验?" "啊……楼下交付中心,这边请。" 林枫和沈清禾跟着陈浩往电梯走。 沈清禾走在他旁边,侧头瞄了他一眼。 "林医生。" "嗯。" "你是不是买个车都不得安生?" "没办法,体质问题,就跟柯兰一样,走到哪都能碰上事。" "你这不叫体质问题,叫事件吸引力。" 第115章 一辆黑武士帕拉梅拉,我就一医生,真不是检验员 电梯门开了, 三个人走进去,往一楼下。 沈清禾靠在电梯的不锈钢扶手上,双手环着矿泉水瓶。 "我在金融圈几年了,做过的尽职调查不下三百份,企业的假账假报表见过太多了。"她偏过头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倒影:"可人的假账,今天算开了眼。" "体检报告就是人的报表,关键指标缺失就是数据造假。"林枫说了一句。 "那你就是活体审计师。"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 两人走出来。 阳光从展厅的落地窗灌进来,灰色的那台卡宴COUpe已经被开到了交付中心的出口处,临牌贴好了,车身上系着一条保时捷标准的大红蝴蝶结丝带。 林枫走过去,绕车检查了一圈。 "没问题,签字。" 陈浩递上交付确认单,林枫签了名,接过车钥匙。 钥匙还没揣热乎。 展厅门口传来了刘宏达的声音。 "林医生,等一下!" 林枫回头。 刘宏达是一个人回来的。 看来楚楚已经被送走了,他身边只跟了一个秘书。 而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做大事的商人的情绪管理能力就体现在这种地方,哪怕是天塌了也不影响他三分钟后谈下一单生意。 刘宏达走到展厅里,没看林枫,先看了一眼陈浩。 "陈浩,你们展厅那辆Panamera TUrbO S,黑武士涂装的那台,多少钱?" 陈浩条件反射般报价:"Panamera TUrbO S,哑光黑全覆盖、碳纤维套件、二十一寸锻造轮毂、个性化定制配色,税后总价二百七十六万八。" "开票,写林枫的名字,税的话,你们就帮忙代缴。" 刘宏达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前台桌面上。 "刘总……" "林医生。" 刘宏达抬手打断了他:"你今天帮我省了多少钱我算不清楚,但我算得清楚的是,如果不是你,下个月半岛酒店的婚礼办完之后,我要花多少年才能发现这个骗局,那时候还不值得会搭进去多少钱。" "这台车不是谢礼,是我自己给自己买的教训;你不收也行,我把它停在南江一院的停车场门口,钥匙塞进你科室的信箱里。" 说完, 刘宏达冲陈浩使了个眼色。 陈浩的处理速度极快,三分钟,POS机跑完,二百三十六万八,交易完成。 一张临牌、一把钥匙、一本车辆登记表,全摆在了林枫面前。 刘宏达拍了一下林枫的肩膀。 "改天请你吃饭。" 说完, 带着秘书头也不回地走了。 展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枫站在原地,左手拿着卡宴的钥匙,右手拿着帕拉梅拉的钥匙。 不是, 出门买一辆车,回去两辆。 就拿这个来考验他这个医生?哪个医生经得起这样的考验啊? "你这趟……" 沈清禾站在旁边,忍不住羡慕的说道:"早知道我也去学医了,学金融干什么啊?" "只能说有钱人都太土豪了。" 林枫把帕拉梅拉的钥匙在手里颠了两下。 "你开哪辆?"沈清禾问了一句。 林枫想了一下,道:"开卡宴,帕拉梅拉先寄存在店里,改天再来提。" "为什么?" "座椅的坐骨结节受力分布我验过了,帕拉梅拉的车型注定了开久了不舒服。" 沈清禾愣了一拍,笑得眼角弯起来,马尾在肩膀后面晃了一下。 "林医生,你真的……很有意思。" 两人走向停车场。 灰色的卡宴COUpe已经整备完毕,正停在阳光下,车漆反射着七月中午的白光。 林枫按了一下遥控钥匙。 嘀。 车灯闪了两下。 他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了进去。 这回他先调的是后视镜,再调座椅,最后系安全带。 沈清禾坐进副驾。 "安全带。" "知道了,林医生。" 发动机启动。 3.0T V6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和雅迪的"嗡嗡"完全是两个物种。 至于雅迪, 销售员说下班帮忙骑回去。 车子驶出4S店的出口,汇入了城南大道的车流。 系统面板在视野右下角亮了一瞬。 【叮!因果清算系统·任务结算】 【事件:拯救怨种刘宏达,阻止"定制名媛"楚楚的婚姻诈骗。】 【难度评定:A】 【奖励发放中……】 【现金:500万元(已到账)】 【声望值:+2000;当前总声望:31500。】 【特殊技能:「望气辨体·名媛鉴定」:宿主对人工合成体香、医美术后痕迹、药物性内分泌干扰等伪装手段的识别能力大幅提升,辅助望诊与脉诊可在30秒内完成"真伪鉴定"。】 【复刻人脉:刘宏达45%南江商圈人脉网已接入。】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72/1000。】 【备注:产品再好,出厂设置有bUg就不能上市,检验员,辛苦了。】 林枫看了一眼"检验员"三个字。 好家伙, 我就一医生,真不是检验员啊? 再看账户余额。 三千两百万加五百万,三千七百万。 再加上停在4S店里的那辆二百三十六万八的黑武士帕拉梅拉,以及那套翡翠湾的顶层复式豪宅。 总资产逼近五千万了。 林枫心情不错的把系统面板关掉,目视前方,双手握着卡宴的方向盘。 "林医生。"副驾的沈清禾把安全带调了一下松紧,歪着头看他。 "嗯。" "中午请你吃饭。" "为什么?" "庆祝你喜提双车。" "明明是你参谋的,该我请你。" "那就你请。"沈清禾很干脆,"去哪吃?" "人均十八的面馆。" 沈清禾捂嘴又笑了起来, 她已经不知道向来高冷又有女神范的她,今天笑了多少次了,可心情舒畅愉悦就是想笑啊? 第116章 不是去万福村?是去La Maison 当然, 抿嘴笑了几秒钟之后, 坐在副驾的沈清禾好似想到了什么,左手搁在中央扶手箱上,右手拿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林医生。” “嗯?”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在展厅里那一套操作,都够写一篇论文了。” “什么论文?” “《基于人体骨盆力学与盆底肌功能评估的乘用车座椅适配性研究》,发在《中华人体工程学杂志》上,影响因子不用高,三分就够,那全国所有4S店的销售培训手册里加一章,叫'如何应对妇产科医生买车'。” “哈哈哈,有时间可以研究研究……” 林枫笑着轻打了一把方向盘,卡宴转到了另外一条主路。 V6的声浪压得很低, 转速表的指针稳稳卡在一千五, 不得不说, 这比电瓶车开起来舒服多了。 沈清禾喝了口水,扭头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导航屏幕上的路线。 蓝色箭头正沿着城南大道往东北方向走。 不对。 万福村在西南。 “你开反了。” “没反。” “万福村在那个方向。”沈清禾用矿泉水瓶指了指左后方。 “不去万福村。” “那去哪?” 林枫右手从方向盘上腾出来,在中控屏上点了两下。 导航界面放大, 终点的图标卡在了市中心法国梧桐大道的尽头,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 La MaiSOn·梅森法式料理。 南江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 沈清禾眨了眨眼睛:“你认真的?” “认真的。” “不是说人均十八的面馆吗?” “面馆改天再去,今天先请你吃顿好的。” 沈清禾把矿泉水瓶拧上盖子,身体往靠背上一靠,偏过头来打量林枫的侧脸。 “林枫。” 这是她第一次直接喊名字,没带“医生”的后缀。 “嗯。” “你一个常年泡在手术室的人,怎么知道La MaiSOn的?” “昨晚回家查的。” “查什么?” “《南江高分餐厅指南》,大众点评4.9分以上的筛了一遍,排除掉火锅、烧烤、小龙虾这些不适合正式场合的品类,再排除掉你的囊肿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限制条件,剩下的选项里评分最高的就是它。” “……” 沈清禾眼眸一眨:“所以你是用诊断思维选的餐厅。” “差不多。” “先收集数据,再排除鉴别,最后锁定目标。” “对。” “那你的鉴别诊断是这家餐厅最适合请相亲对象吃饭?” “不是相亲对象。” 林枫纠正了一下:“是参谋。” “哦,参谋。” 沈清禾把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尾音往上挑了一点。 车子拐上南江梧桐大道的时候,两排梧桐树的枝杈在头顶交织成了一道绿色的拱廊,光斑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卡宴的灰色车漆上,明明灭灭。 La MaiSOn的门脸不大, 藏在梧桐大道一百一十二号的一栋法式老建筑的底层,门口没有LED灯箱,只有一块铜牌,字体是手工蚀刻的,被包浆擦得微微发亮。 门口停了三辆车。 一辆迈巴赫,一辆宾利添越,一辆红色法拉利ROma。 第四个车位空着。 林枫把卡宴停进去,熄火。 门童穿着黑色的制服,小跑过来拉开驾驶位的门。 “先生,欢迎光临La MaiSOn,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 门童的笑容维持住了, 没办法, 周日中午的La MaiSOn基本都是满的,临时到店的散客能不能有位子,取决于运气和脸面。 “稍等,我帮您查一下。” 门童跑回前台的功夫, 沈清禾从副驾下来了,和林枫并排站立在了一起。 俊男靓女, 绝对算的上是一处风景线。 大概一分多钟,门童跑回来了,这回身后跟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胸口别着一枚金色的铭牌,上面刻着“大堂经理徐铭”。 徐铭走到林枫面前,目光快速扫了一遍,在林枫的脸上停了零点五秒,又在沈清禾手表上停留了零点二秒,道:“先生您好,目前大厅已经满座了,不过我们包厢区还有一间'枫丹白露'厅可以安排,四人位,落地窗景观位,您看方便吗?” “行。” 徐铭引路。 两人穿过大堂的时候,餐厅里正演奏小提琴,一个穿黑色礼服的女琴手站在角落里拉的,曲子是圣桑的《天鹅》。 水晶灯的光打在白色桌布上,银质餐具排列整齐,每张桌上都插着一枝鲜切的白玫瑰。 林枫扫了一眼大堂,大概十二桌客人,穿着都十分的讲究。 而“枫丹白露”厅在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的空间不大,刚好放下一张四人桌,落地窗外面对着一个种了紫藤萝的小花园,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筛进来,在白色桌布上投出一层淡紫色的光影。 沈清禾走进去,左右看了看坐下。 “不错。” 侍者递上菜单。 两本, 全法文, 没有中文翻译,没有图片。 林枫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排手写体的花式法语。 看了几秒。 一个字没认出来。 他把菜单翻了一面,第二页也是法语,第三页还是。 林枫合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 “你来。” 沈清禾接过菜单,翻开之后眼睛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嘴里开始轻声念。 “这个是煎鹅肝配无花果酱和波特蘸酱。” “这个是烤鲈鱼配柚子白黄油汁。” “这个是香草面包糠焗羊排配浓缩肉汁。” “…………” “你的法语这么流畅?” 听着这些菜名,林枫好奇的问了一句。 “商科必修第二外语,法语和德语选了法语。”沈清禾头也没抬,继续在菜单上划。 “前菜我帮你选了鹅肝。” “鹅肝……” 林枫的职业病差一点发作。 他想说:鹅肝的本质是脂肪肝,是人为给鹅进行强制灌食导致肝细胞脂肪变性后的产物,和临床上脂肪肝患者的肝脏在病理学上属于同一类。 不过, 想到现在是请人吃饭,他忍住了。 “行,鹅肝就鹅肝。” “主菜呢?你吃羊排还是鲈鱼?” “都行。” “那羊排吧,蛋白质含量高,铁元素丰富,适合你这种高强度手术日之后的恢复。” 林枫看了她一眼:“你这个推荐理由听着怎么跟我开医嘱差不多?” “传染的。” 沈清禾翻了一页菜单,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跟你待久了,说话方式都被同化了。” 侍者过来记菜。 沈清禾用法文点了单, 又加了一道时令蔬菜沙拉和一份甜品。 碍于她的身体原因,以及林枫是个医生,就没有选择酒水,选择了两瓶气泡水…… 第117章 法式大餐,和膳餐饮的贺老 侍者退下。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外面的小提琴换了一首曲子,德彪西的《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沈清禾把餐巾展开铺在膝盖上,双手叠放在桌面边缘,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任何东西。 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在窗外投进来的光线下,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在这一刻, 两人都没有说话了, 一边听着曲子,一边享受着难得的静逸时刻。 五分钟之后,前菜上来了。 煎鹅肝放在一个黑色的石板上,切面是粉棕色的,顶上淋了一层暗红色的波特蘸酱,旁边摆了三颗烤过的无花果,整盘的摆盘像一幅小型油画。 沈清禾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闭眼嚼了两下。 "好吃。" 林枫也切了一块。 入口的瞬间,鹅肝在舌面上化开,脂肪的细腻质感混着波特蘸酱的甜度和无花果的酸度,层次确实比食堂的回锅肉丰富一点。 "怎么样?" 沈清禾看着他。 林枫咽下去,认真想了一下该怎么评价。 "口感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每一口大概含有十二到十五克脂肪,胆固醇含量是普通鸡肝的三倍以上,嘌呤值属于中高水平……" "停。" 沈清禾把刀叉往桌上一放:"今天吃饭,不许谈病理。" "这不是病理,这是营养学。" "营养学也不行。" "那谈什么?" "谈什么都行,别谈医学就行。"沈清禾恢复了用餐的姿势,切了第二块鹅肝。 "好。" 林枫主动转移了话题:"金融市场最近怎么样?" "嗯?" 沈清禾抬头:"你对金融感兴趣?" "不感兴趣,但你感兴趣。"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沈清禾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那我跟你说一个案子,上个月我们团队做了一个尽职调查,标的是省城一家生物医药公司,账面净利润三个亿,估值六十亿,但我翻了他们的应收账款和存货周转率之后发现……" "发现数据造假?" "比造假更高级,是合规范围内的利润粉饰,用关联交易把成本转移到体外,再用提前确认收入的方式做高营收。" "听着跟楚楚的体检差不多。" 沈清禾愣了一拍,笑着点了点头,道:"你说得还真对,金融审计和医疗诊断,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都是在一堆看起来正常的数据里找到那个被刻意隐藏的异常值。" "体检报告不查AMH,等于招股书里不披露关联交易。" "对。" 沈清禾点头:"该有的科目没有,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信号。" 随着两人交流, 主菜上桌。 羊排焗得外脆里嫩,切开之后中间是漂亮的粉色,肉汁在刀口处渗了出来;鲈鱼的皮煎得焦脆,柚子白黄油汁在盘底画了一个弧线。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清禾美眸一眨,突然放下刀叉。 "林枫,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昨天查餐厅指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今天要请我在这里吃了?" 林枫嚼着羊排,看了她一眼。 "是。" "那你骑电瓶车接我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整个流程?" "没有,电瓶车是你自己要坐的。" "别人送帕拉梅拉也是计划之外?" "肯定的啊。" 沈清禾又拿起刀叉,继续吃她的鲈鱼:"那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计划内的事情执行得滴水不漏,计划外的事情来了也一点儿不慌。" "做手术也是这样,术前方案做得再完美,打开腹腔可能全部推翻重来。"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儿,是术前方案?" "算是吧。" "那计划外的部分呢?" "………" 林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而不语的把最后一块羊排送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抬手示意侍者过来。 "买单。" 侍者走过来,弯腰欠身。 "先生,请稍等。" 他退了出去。 三十秒后,门重新打开。 进来的不是侍者,是大堂经理徐铭,手里端着一个银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账单夹。 只不过, 徐铭没有把账单夹递过来。 "林先生,非常抱歉打扰您用餐。" 徐铭的语气比刚才领位时恭敬了不止一个档次:"您这一桌的费用,已经有客人替您结过了。" 林枫放下餐巾。 "谁?" "是我们贺董。" 徐铭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贺董听说您在店里,特意过来向您问好,现在就在门外。" 话音未落, 包厢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七十岁上下的老人,个子不高,清瘦,头发全白了但梳得齐齐整整,穿一件暗纹唐装,脚上是一双老北京布鞋,腰板挺得很直,走路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实。 看面相, 不像是做餐饮的,倒像是退休的老干部。 而如果要林枫用太素脉法隔空做个粗略评估,这位老先生的体能状态大约相当于六十岁。 "林医生。" 老人走到桌前,笑容和蔼却不过分热络:"冒昧了,我姓贺,贺志远,这家店是我开的,连带后面的南江和膳餐饮集团,也是我在管。" 和膳餐饮。 这个名字林枫没有特意了解过, 但在南江生活,多少也听过,和膳集团在南江的餐饮版图上属于隐形巨头,旗下从街边的连锁快餐到顶级私房菜覆盖了六个品牌,La MaiSOn是皇冠上的那颗珠子。 简单的说,在南江的商圈里,贺志远属于那种不上什么排行榜、但在本地实打实有影响力的老一辈。 第118章 老牌刀枪炮的请求,女朋友? "贺老。" 看到老牌刀枪炮都主动放低姿态,林枫也没有不知好歹,也赶紧站了起来。 沈清禾也跟着站了起来。 "坐坐坐,别站。" 贺志远摆了摆手,自己倒是不客气,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姿态很松弛。 大堂经理徐铭在旁边递了一杯茶。 "林医生,实话实说。" 贺志远端着茶杯没急着喝,笑了一下:"我刚才在后面吃饭,徐铭跑过来跟我说你来了,我就在办公室坐着玩了一会儿手机。" "玩手机?" "主要是看手机里的消息。" 贺志远从唐装口袋里掏出一部老款华为,翻了一下,把屏幕亮给林枫看:“省商会的核心群,你认识吧?作为南江商会副会长的老刘,在一个钟头之前在群里发了好大一通文字。” 林枫扫了一眼屏幕。 微信群名:省商会核心·67人。 最新的消息是刘宏达发的,时间点是十一点四十七分,也就是大约三十分钟之前。 内容很长, 大概有七八百字。 本来要结婚了,未婚妻的底细被林枫当场摸了个底朝天,假体香、假报告、修补手术做了好几次,卵巢早衰到五十岁的水平,一切都是定制包装出来的“流水线产品”。 好吧! 措辞很直白, 能感觉到打字的时候手都还气的发抖。 最后一段原话是:“各位,我发出来,也不怕丢脸,也不怕你们笑话,就是想告诉大家,谁家准备结婚的,可以去找林枫医生婚检,真特么不是闹着玩的,现在造假技术属实高超,我今天要不是碰上林医生,下个月半岛酒店的婚礼办完了,我可能才会逐渐的知道自己娶了一台报废发动机的车。” 下面是李正豪的回复,就两个字:"支持。" 王霆也发信息了:"林枫小老弟,在妇产科领域,的确是专业。" 再下面是十几个“已阅”“支持”“回头约”之类的信息。 "老朽不才,在这个省商会群里也占了一个位置。"贺志远把手机收回去,喝了一口茶:“看完这这些消息,又听徐铭说你就在店里吃饭,老朽寻思这不就是缘分嘛,做东请一顿。” 说到这里, 贺志远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林医生,不瞒你说,老朽有个儿子,今年三十五,结婚八年了,儿媳妇下个月预产期。" "本来已经在省城妇保院建了档,郑晓薇郑主任亲自带的团队,全家都很放心,可这两天看了你在网上的那些新闻……羊水栓塞也好,穿透性胎盘植入也好,我那个儿媳妇属于高龄初产妇加瘢痕子宫,她三年前做过一次子宫肌瘤的腹腔镜剔除,术后瘢痕在子宫后壁。" 听了这句话, 林枫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瘢痕位置具体在后壁的什么区段?距宫底多远?” 贺志远被问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徐铭。 徐铭更懵, 不是, 董事长,这别看我啊? 我一个大堂经理哪知道这个啊? 更不敢去打听,可别难为我了,我就是个打工的,不敢有半点逾越之心。 “呃……” 看到大唐经理被吓的瑟瑟发抖,贺志远也反应了过来,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回头让她把病历资料发给你。" “好。”林枫的语气恢复了平稳:“高龄初产合并瘢痕子宫,确实属于高危产妇的范畴,省妇保的郑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产科专家,能力毋庸置疑,如果你们全家商量后想转到南江一院建档,随时欢迎,按照正常的门诊流程挂号就行。” “太好了太好了,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贺志远连连点头,拍了一下手:"差点忘了正事。" 说着, 贺志远冲身后的徐铭使了个眼色。 徐铭快步走出去,十秒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深灰色的绒布盒子。 贺志远接过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张黑色的卡片,通体磨砂质感,正面印着和膳集团的LOGO,右下角嵌了一排极小的碎钻,在光线下闪了几闪。 "这是我们集团的至尊黑金卡,全南江只发了二十张,持卡人在集团旗下所有品牌免预约、免排队,最高规格接待。"贺志远把盒子往林枫面前推了推:"不值什么钱,就是个方便,林医生以后想吃什么,带着它直接来就是了。" "贺老。" 听了这句话,林枫也没有不给面子,道:"这张卡我收,谢谢。" 贺志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但……这顿饭不行。" 贺志远的笑容定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真的不好意思贺老,这个单必须我来付。"林枫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中信的至尊黑卡,递给站在旁边的徐铭。 "为什么?" 贺志远问了一句。 "因为这是我第一次请女朋友吃饭。"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看似是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是让吃瓜的沈清禾懵逼了。 女朋友? 不是相亲对象?不是参谋?不是病人? 这就成女朋友了? 不先暧昧一番,再约会几次,然后在互相拉扯,再确定关系吗? 一时间, 沈清禾感觉自己的心跳不争气的开始加快,皮肤在发烫。 如果林枫的真实之眼现在看一眼的话,大概会看到她面部的毛细血管扩张率飙到了四十以上。 "好,好!" 贺志远在愣了一下之后,发出了一声中气十足的笑:"年轻人嘛,第一次请女朋友吃饭,这个确实不能让别人买单,我理解,我理解。" 说完这句话, 他把那张黑金卡的绒布盒子留在桌上,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卡你留着,这顿你付,以后的随便用。"贺志远冲沈清禾点了点头:"小女娃眼光不错,林医生这种小伙子,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沈清禾终于回过神来,站起来微微欠身:"贺老过奖了。" "年轻真好啊?" 贺志远感叹了一声,便带着总经理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窗外紫藤萝的影子在桌布上晃了晃。 徐铭把POS机推过来,林枫刷了卡,总价三千六百块,和一百一十三万八的卡宴比起来,零头都算不上。 签完字, POS机收走了。 第119章 确诊:女朋友 "林枫。" 待到徐铭离开之后,沈清禾坐在那里,两手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在无意识地搓着牛仔裤的布纹。 "嗯。" "刚才那句话。" "哪句?" "你知道哪句。" 林枫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抬头看她。 沈清禾的耳根是红的,从耳垂一直烧到了耳廓上沿,可……她的眼睛很清亮,没有躲。 "谁教你的?" "没人教。" "那你为什么突然……" "不突然。" "不突然?" "从星巴克就开始了。" 好吧! 对于林枫而言, 由于职业的特殊性,见得真的是太多了。 无论多么漂亮的皮囊,内部都是千篇一律,所以,对于纯洁度百分百的沈清禾,有好感就是有好感,今天沈清禾原意出来,那就没有必要暧昧拉扯了,直接确定关系。 毕竟, 在现在这个年代, 纯洁度百分百是相当稀有。 “……” 沈清禾的嘴巴张了一下,又抿上了。 星巴克。 那天她痛到蜷缩在座位上,他蹲在地上给她扎针,银针刺进三阴交的时候疼得她眼泪砸在他的袖口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就被盯上了? 男人, 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走吧。" 既然已经挑明了, 林枫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 沈清禾也俏脸通红的站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往门口走。 推开包厢门之前,走到台阶的位置时,沈清禾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伸开,指尖碰了碰林枫的手背。 触感很轻。 林枫通过精微刀感,感知到了她指腹的温度。 三十四度。 偏低。 巧克力囊肿的患者,寒凝血瘀体质,末梢微循环不好,手脚发凉是常态。 好吧! 这个知识点从大脑皮层的医学存储区弹了出来,速度比条件反射还快。 他差一点就要开口了。 差一点就要说"你的末梢循环偏差,回头配合温经暖宫针做一个疗程"。 忍住了。 今天吃饭不许谈病理。 一想到这里,林枫翻了一下手,掌心朝上,张开,五指收拢,把沈清禾那只微凉的手严严实实地握住了。 力道不小。 掌心的温度大概三十六度八,比她高了将近三度,热量从他的掌心往她的指尖传。 沈清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短暂的, 不到半秒的停滞。 然后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从被动的被包裹,变成了主动的收紧。 五根手指嵌进他的指缝。 十指扣上了。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推开包厢的门,穿过走廊,经过还在拉《G弦上的咏叹调》的小提琴手,路过无比恭敬的大堂经理徐铭,走出La MaiSOn那扇复古的旋转玻璃门。 门外, 午后一点半的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 梧桐树的蝉叫得很凶,间歇性地停一下,又接着叫。 灰色的卡宴COUpe停在VIP位上,车漆被太阳晒得有些烫手。 两个人走到车前,还没松手。 沈清禾停下来,偏头看着林枫。 阳光从她头顶打下来,把她的低马尾照成了半透明的棕色,额前的碎发被热风吹得贴在了太阳穴上。 "林枫。" "嗯。" "刚才在里面,当着贺老的面,你说的那三个字。" "嗯。" "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沈清禾咬了一下下唇的内侧。 "可你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正式跟我说过。" "说什么?" "你知道说什么。" 林枫看着她。 然后他用了一个让沈清禾终身难忘的句式。 "沈清禾同志,你惨了。" "……" "根据近期的临床观察,综合你的心率数据、面部微循环变化、以及手部末梢温度在接触本人后的升温曲线……" "你闭嘴。" "我的诊断结论是:不是乱喊,是确诊,你已经坠入爱河了。" "………" 沈清禾愣了整整三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从胸腔里往上涌,堵在了喉咙口。 她把脸扭到一边去, 看着马路对面的梧桐树,肩膀抖了两下。 "你是不是有病。" "我是医生。" "医生也有病。" "那刚好,你治我,我治你。" 沈清禾扭过头来,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出现了一个弧度。 接着, 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在林枫的胸口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 掌根碰到胸骨的时候带着一点赌气的意思。 "林枫,你以后能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说话。" "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你这叫尽力?" "对。" 沈清禾深深地吸了一口热乎乎的空气。 "行。" "什么行?" "确诊就确诊,谁怕谁?" 话音未落, 情绪起伏的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指在卡扣上摸索了两次才扣上。 林枫绕到驾驶位,坐进去,发动引擎。 空调出风口喷出冷气,车内温度开始下降。 只不过, 拉开手刹之前,林枫余光扫到了副驾。 沈清禾左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五根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 没看他, 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 但那只手的位置和角度,意思很明显。 林枫把右手从方向盘上移下来,放了上去。 十指扣紧。 卡宴驶离La MaiSOn的停车位, 七月的太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中控台上,逐渐的合成了一个。 第120章 一个吻,激动老妈,商会群热议 卡宴沿着江滨路匀速行驶,导航提示目的地是沈清禾住的建发公馆,全程十二分钟。 车里的空调温度被沈清禾调到了二十三度。 两个人一路没怎么说话。 也不是尴尬, 是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就像手术缝完最后一针、打完结、剪断线之后的那几秒钟,什么都做完了,不需要再多加任何东西。 而中控屏上的音响在放电台, FM89.6, 南江交通广播, 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播报下午两点的路况。 到建发公馆门口的时候,林枫把车停在路边。 "到了。" 沈清禾没有马上解安全带,而是抬头轻笑着说道:"林医生。" "嗯。" "确诊归确诊,有几件事我得提前交代。" "你说。" "第一,我工作忙,有时候还会出差哦?" "没关系,我也忙。" "第二,我这个病--巧克力囊肿,以后要长期复查和治疗,你是我的主治医生,同时也是我男朋友,这个双重身份你处理得了吗?" "处理得了。" "第三。"沈清禾的声音微微低了一点:"我妈会非常兴奋,可能今天晚上就会打电话给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你妈有我电话?" "上次相亲之后,我对你的感觉还可以,被我妈看出端倪,她就问媒人要了,存在她手机里,备注名是'林医生-妇产科-万福村'。" "呃……" 林枫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拍。 这个备注信息量太大了,里面包含了职业、科室和户籍地三个维度,像一张微缩版的简历。 "我妈这个人比你妈还能唠。"沈清禾补充了一句。 "那我们俩的妈应该会很合得来。" 沈清禾笑了一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下车之前,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探过身,在林枫的左脸颊上极快地碰了一下。 暖的。 然后她下了车,弯腰在车窗外看着他:"开车小心,注意安全。" "知道了。" 沈清禾关上车门, 笑着转身走进了建发公馆的大门。 保安给她拉门的时候,林枫注意到她的步子比平时轻,马尾在背后晃得幅度比平时大。 她走进去之后, 消失在了大堂的玻璃幕墙后面。 林枫坐在车里,右手右不自觉的搁在中央扶手上,又不自觉的摸了摸脸颊。 掌心和脸颊都残留着余香。 "呼!!" 林枫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收回手,挂挡,起步。 说句实话, 和沈清禾在一起的感觉,和前女友周瑶在一起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怎么说呢?他和前女友周瑶走到一起,纯粹是因为都是硕博连读班的同班同学,被人一起哄就在一起了。 所以, 分手的时候, 没吵,没闹,没挽留。 现在, 似乎是不一样了。 林枫忍不住笑了笑,驾驶着卡宴驶离建发公馆,拐上了回万福村的路。 开了大概五分钟,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妈。 "儿啊!!" 周桂兰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喷出来:"买了吗?买的什么车?多少钱?需不需要给你打钱?沈家姑娘有没有一起去?你请她吃饭了没有?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钱?" 八个问题,没有间隔,一口气。 "保时捷卡宴,裸车一百一十三万八,一起去了,请她吃了法餐,三千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一百一十三万八。" "我说的是饭钱。" "三千六。" "……" 周桂兰的呼吸声通过车载BOSE音响放大了三倍。 "三千六吃一顿饭?你们吃的是饭还是金条?" "法餐,有鹅肝和羊排。" "鹅肝?那个东西我在抖音上刷到过,巴掌大一块卖两百多,还没有我做的猪肝炒韭菜好吃……" "妈。" "干什么?" "我有一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和沈清禾……在一起了。" 又沉默。 这次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 一声穿透耳膜的声音传出, "儿砸,鹅肝该吃啊?" "老林!!老林你过来!!你儿子不是单身狗了!!" 背景里传来林建国沉稳的声音:"什么?" "沈家姑娘,就是那个留英硕士。" "哦。" 林建国的反应比他老婆冷静:"那挺好的。" "挺好的?你就这个反应??你儿子学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开窍了,你给我激动一下!!" "………" 林枫把音量从十二调到了六。 "妈,我开着车呢,回家再说。" "行行行,你开车注意安全!到家之后你给我详细讲,对了……" "嗯?" "包子她吃了没有?" "吃了。" "吃了几个?" "一个半。" "好,吃包子的姑娘,踏实!" 挂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交通广播的主持人在播一则二手房广告。 林枫把音量调回十二,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听到父母亲这么高兴,感觉挺好的。 卡宴驶过南江大桥的时候,江面上的风大了一截,从开着缝的天窗灌进来,带着水汽和热浪。 他想起了七个多小时前在这座桥上的画面:绿色雅迪,二十五码,横风一吹,她的身体贴了上来。 再低头看看现在:灰色卡宴COUpe,三点零T六缸发动机,空气悬挂把桥面接缝过滤得干干净净,方向盘纹丝不动,副驾是空的。 确实没有之前那种感觉了。 "该死的空气悬挂。" 林枫自言自语了一句:"还是电瓶车有感觉。" …… 与此同时, 省商会核心微信群里, 正在经历一场规模空前的信息爆炸。 起因还是刘宏达。 在发了一连串的文字之后,似乎内心很不爽,又在群里抱怨了起来。 因为, 楚楚已经坦白了,她翻新了四次,林枫把脉出的一切都是真的。 顿时使得群里越发热闹。 然后李正豪发了一条文字: "刘老弟,以后注意一点儿。" 刘宏达回了一条:"正豪哥,老弟我心里苦啊?玩了大半辈子,差点儿被别人玩了,幸亏今天买车碰上了林医生,不然我下个月半岛酒店的婚礼就成了南江年度最大笑话。" 王霆又冒出来了: "@刘宏达 兄弟,来,抱一个。" 刘宏达:"王哥,你别强装镇定了,你结婚都取消了,肯定是那个苏婉儿出问题了。" 知道瞒不住的王霆,也很直接:"你那个还只是翻新了四次,我那个怀了别人的双胞胎,外教的。" 群里一片"……" 然后, 全都不潜水了。 他们早就收到了王霆请柬,却在一周前取消,都以为王霆不爱了,却没有想到隐情是这样啊? 那个林枫医生,属实是专业!! 一个ID叫"周润泉-锦润地产"的人发了条文字: "各位,我下个月也订婚了,要不要我也带未婚妻去找林医生婚检一番?" 紧跟着就是一连串的回复, "我侄子在谈的那个也要查一下。" "那个林医生的号看来会越来越紧俏……" "我老婆的闺蜜上个月给她儿子介绍了一个女的,家里人都说好,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现在的姑娘都这样吗?我这个年纪还能信谁?" "信林医生。" 最后一条是李正豪发的,后面跟了三个大拇指的表情。 贺志远也在群里,他刚从La MaiSOn回到办公室,看完了所有的聊天记录,发了一条: "各位别吵了,我刚见了林医生本人,年轻人很实在,我让儿子去约了他的号,到时候看情况;另外说一件事,林医生今天带着女朋友来吃饭的,他亲口说的,第一次请女朋友吃饭,这顿单必须自己买。" "林医生有女朋友了??" "什么条件?" "够不够格?" "@贺志远 贺老你见了人了?长什么样?" 贺志远回了四个字: "郎才女貌。" 第121章 老爸老妈腰杆直了,一万响鞭炮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灰色卡宴COUpe拐上了万福村村口那条三米半宽的水泥路。 作为南江城区扩张过程中没拆迁完的城中村,万福村的路也就那样了,有些巷子窄得堪堪过一辆面包车,好在林家的超市主巷道,完全不用担心。 当然, 城中村肯定保留着一些农村的痕迹。 使得林枫根本就开不快。 这不……万福村赵大婶家的芦花鸡,八只,正排着纵队过马路,领头的那只公鸡走到路中间还停下来回了一下头,红冠子在阳光底下抖了两抖。 林枫踩住刹车,耐心等鸡走完。 等完鸡, 又来了一辆三轮车。 李叔家拉化肥的,轰隆隆地从对面开过来,三轮车的后视镜缺了一面,剩下那面用铁丝绑着,晃晃悠悠的。 李叔开到卡宴旁边时减了速,歪头从车窗外看了一眼这辆灰色的大车,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呀,小枫?” 林枫摇下车窗:“李叔。” “你这是谁家的车?” “我的。” 李叔的三轮车顿了一下,差点熄火。 “你?你买的?” “刚提的。” 李叔盯着卡宴前脸那个盾形标志看了三秒钟,没认出来是什么牌子,不过,凭借多年采购化肥练就的价格直觉,他断定这玩意儿不便宜。 “多少钱?” “一百来万。” 三轮车这回真熄火了。 李叔愣了几秒钟,手动摇了两把才重新打着火,临走扭头喊了一句:“晚上去你家喝酒!” 卡宴继续沿着主巷道往前走了两百米,万福百货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老远就看见超市门口站了四五个人。 不对, 是七八个人。 林枫把车停在超市门前那块空地上,车门还没推开,第一个冲上来的是隔壁卖水果的张婶。 “哎哟!小枫啊,这车好漂亮啊!什么牌子的?多少钱啊?” 林枫刚下车, 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保时捷!” 周桂兰从超市侧门高兴的冲了出来,右手拿着一把刚切到一半的西瓜刀,刀上还挂着一颗西瓜籽,自豪无比的说道:“好像是保时捷卡宴,裸车一百一十三万八!” “多少?”张婶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 “裸车一百一十三万八。” 周桂兰重复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声音还大,生怕周围的人没听见。 没错, 她就是在显摆, 自己的儿子,从京城回来,在南江一院妇产科,街坊邻居们都知道。 很多邻居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林家的林枫,当初成绩那么好,不选清华北大,选择医科大,读出来在京城待不下去,回到南江一院去了妇产科,经常值夜班,一看就边缘化了。 还说男的去妇产科,属实是没前途…… 作为父母, 周桂兰每一次听到,气的都不打一处来,又没有吃你家的大米,林家的这个超市,完全养的起林枫,反正只要孩子身体健康,她就满足了。 现在好了, 儿子有出息了, 她就要大声的说出来。 这不, 这句话一出, 吸引了更多人过来。 毕竟,万福村不大,拆迁了一部分之后总共剩了一百来户,这个点钟不在基本都在家,灰色的保时捷往超市门口一停,还是比较吸引眼球的,附近几个巷子的人都冒出来了。 一个穿着拖鞋的大爷绕着卡宴走了两圈,蹲下来看了看轮毂。 “这个轮子比我家拖拉机的还大。” 另一个大爷纠正他:“人家这是铝合金锻造轮毂,你那拖拉机的铁圈能比?” 纠正他的这位大爷姓钱,退休前在汽修厂干了三十年,是万福村公认的汽车专家。 钱大爷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看内饰,心中的赞叹溢于言表:“真皮的,电动座椅,中控屏比我家电视还清楚。” “爸,那是保时捷卡宴。” 他女儿在后面扯了他一把,举着手机:“这个配置落地一百多万。” 人群中一阵吸气声。 但十分有意思的是,在这一刻,这些吸气声里面不掺杂什么酸味,原因很简单。 这年头, 六十岁的大爷大妈也玩智能手机,短视频平台上林枫的名字这一周多被刷了不止一次。 从羊水栓塞的三百万奖励,到把脉诊断梅毒的打假名场面,再到穿透性胎盘植入的高难度保宫手术,万福村的街坊们对林枫这一周的事迹了如指掌。 人家林枫是凭本事挣的。 给人看病,救人命,三百万奖励到账买车也很正常。 这奖励拿得硬气,花得也敞亮。 更关键的是, 谁家还没个生孩子的时候? 和林家搞好关系,万一以后生产碰上什么状况,一个电话能打到林枫那里,这笔账谁都算得过来。 所以围观的队伍里,有人在看车,也有人在看人,哪怕一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街坊邻居”,在这一刻眼神也是清澈了起来,傻子都知道,林枫这个南江一院妇产科边缘人物支棱起来了。 “老林,你儿子开着保时捷回来了,拿鞭炮!!”周桂兰似乎想到了什么, “哪个鞭炮?”林建国的声音从货架后面传出来。 “就那挂一万响的,来来来,就是过年的时候两箱没放完的那盘!” “不至于吧?” “你废什么话,快拿!” “…………” 林枫:“妈别放了,大太阳天放炮……” “闭嘴!你一百多万的车都买了,老娘放挂炮怎么了,我不仅要放,还要放的响亮。” “放吧!!” 林枫也知道父母亲想干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三十秒后, 林建国搬着半箱鞭炮从超市里出来了,把鞭炮摆在门口空地上,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点火之前, 他看了一眼那辆灰色卡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没说什么大道理, 也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煽情台词。 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力度却很大,儿子有出息了 ,不是别人口中在京城混不下去的失败者。 嘶……! 引信点了。 噼里啪啦! 万响鞭炮在七月下午的阳光里炸成了一片红色,纸屑飞得到处都是,烟雾在超市门口升腾。 围观群众自动后退了三步,有几个还用手机拍。 鞭炮声持续了大概一分半钟。 响完之后, 地面上铺了一层红纸屑,空气里全是硫磺味。 周桂兰站在超市门口,双手叉腰,腰杆挺得跟标枪一样直。 “周嫂子好福气啊!!”有个邻居笑着说了一句。 “那可不!” 周桂兰的嗓门比鞭炮还亮。 “我儿子打小就争气,学习好,工作好,现在挣钱也好,要模样有模样,要本事有本事,关键还孝顺……” 林枫在三米之外听着,默默走进了超市上了二楼。 这种场合, 他的存在只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展品,精神意义上的背景板。 上了楼,关上门。 林枫把卡宴的钥匙放在床头柜上,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躺在床上的时候,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账户余额:三千七百万。 声望值:3150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72/1000。 新技能“望气辨体·名媛鉴定”已经融合完毕。 关掉面板, 林枫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微信上有一条新消息,是她发的,时间是十五分钟前。 “到家了吗?” “到了。” “你妈什么反应?” “放了一挂鞭炮。” “为了车还是为了我?” “都有。” “那我也算值一挂鞭炮了?” “一万响的。” 沈清禾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妈已经知道了,她说等你有时间了,要请你吃饭。” “你跟她说的?” “不用我说,我进门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就知道了。” “怎么看出来的?” “她说我嘴角的笑意她从来没见过,一看就是恋爱了。” “…………” 第122章 省卫健委的排行榜,第二名 同一时刻, 周日下午的省卫健委大楼里没几个人。 四楼医政医管处的办公室亮着灯,窗帘半拉着,空调开到二十四度,桌上摊着三份文件和两杯凉透的茶。 吴芳坐在工位上, 面前的电脑屏幕分成了左右两栏。 左边是省内各大医院专科评审系统的后台数据面板,右边是一份EXCel表格,标题栏写着“最新一期的全省专科综合实力排行(妇产科)”。 这个是省卫健委自己弄的, 每个月末更新一次,下周一就要正式公示。 吴芳盯着妇产科的排名列表,鼠标在第二行的位置上悬了好一会儿。 全省妇产科排名, 过去三年的格局和铁板一样; 第一名:省妇幼保健院,郑晓薇教授领衔,没有悬念,国家级重点专科,每年完成高危产科手术超过两千台,科研论文产出全省第一。 第二到第五名:省人民医院、省中医院附属妇产科、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以及市一级的两家老牌三甲,排名之间偶尔小幅波动,但从来没有超过两个名次的变化。 至于南江一院的妇产科? 上个月排名第二十三。 不是因为差,是因为没有代表性的高难度手术案例、没有学科带头人级别的学术产出、加上赵德发在任期间也没有做什么实事,整个科室的综合评分被拖到了谷底。 但现在屏幕上的数据不一样了。 吴芳用鼠标点开南江一院妇产科的详细评分页面。 四个维度,每个维度满分一百,加权之后得出综合排名。 第一项:手术难度与质量评分--九十四分。 系统自动抓取了三份关键病例:一台高危前置胎盘剖宫产合并产后大出血抢救、一台产科致死率最高的羊水栓塞全流程抢救、一台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手术, 三台手术,全部是超高难度,全部母子平安。 换句话说, 突发危重症救治成功率:100%。 这个分数放在省妇保的评分体系里,也是毫无争议的第一水平。 第二项:门诊服务量与患者满意度--八十九分。 数据来源是医保系统对接的门诊量统计和患者端的匿名评分,林枫代管科室之后科室单日最高接诊一百五十例,特别是林枫是零投诉,评分均值4.97/5.0。 这一项拉分的原因是基数太小,他才干了不到两周,总量上和其他医院一整个月的积累没法比,好在人均效率和满意度指标直接拉满。 第三项:学科建设与人才梯队--六十二分。 这一项是短板,赵德发停职、科室核心力量只有林枫一个人撑着,住院医师和主治的梯队断层严重,科研产出几乎为零,六十二分也就及格线。 第四项:社会影响力与行业认可度--九十九分。 吴芳看到这个分数的时候,嘴角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一下。 系统抓取的数据源包括:省卫健委官方通报中的正面提及次数、行业专家推荐指数、以及媒体与公众舆论热度。 林枫的名字在过去一周内的全网热搜累计上榜九次…… “把脉识梅毒”的短视频播放量破八千万。 “羊水栓塞手术”和“穿透性胎盘植入手术”的纪实被国家卫健委官方抖音和公众号转载。 省妇保的郑晓薇教授在个人学术主页上公开发文,称“南江一院林枫医师在极端条件下的临床应变能力,值得全省同行关注与学习”。 这些东西折算成影响力评分,直接就距离满分一步之遥。 四项加权之后, 南江一院妇产科的综合排名从第二十三位飙升到了第二名。 仅次于省妇保院。 吴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盯着屏幕上那个“2”看了足足半分钟。 从二十三到二,不是进步,这叫狂飙。 而且吴芳很清楚,这个排名的含金量虽然高,但结构极其畸形,它几乎完全依赖林枫一个人的个人能力撑起来的,手术评分是他一个人打的,门诊量是他一个人撑了一半,社会影响力更是他一个人刷的。 如果把林枫的名字从评分系统里剔除掉,南江一院妇产科的排名会回到二十名开外。 更重要的是, 一个人撑起一个科室的排名连升二十一位,这在省卫健委的评审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 “老吴?” 办公室门被推开,副处长陈国栋拎着两杯外卖咖啡走进来,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算完了?” “算完了。” “哪几个科变动大?” “别的都没什么,心内、骨科、儿科的前十名座次基本没动。”吴芳用鼠标圈了一下妇产科的排名表:“就这个。” 陈国栋凑过来看了一眼,露出了诧异之色:“第二?南江一院?” “对。” “没记错的话上个月才二十三呢。” “对。” “那就是一个月不到升了二十一位?” “不是一个月。”吴芳纠正:“准确地说,是不到两个星期。” 陈国栋沉默了。 他在医政系统干了十二年,什么样的排名波动都见过,某家医院引进了一个学科带头人,排名往上蹿三四位,这是正常的;新建了一个国家级实验平台,加个五六位,也说得过去。 二十一位。 不到两个星期。 一个人。 “那周一能发吗?”陈国栋问。 “数据没问题,系统跑出来的,每一项都有原始病例和引用来源的支撑。”吴芳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审计日志:“我核过了,羊水栓塞和穿透性胎盘植入的两份手术记录是省妇保郑晓薇亲自复核确认的,门诊数据从医保系统直接拉的。” “既然没问题,那我明天就发了。” 陈国栋点了下头:“周一早上八点半先走内部邮件,同步发省卫健委公众号月度排行专栏。” 说完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2”,自言自语了一句。 “这个林枫,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想见他?” “倒也没必要,他那个科室底子太薄了,第二名好看是好看,经不起推敲。”陈国栋用吸管搅了搅咖啡里的冰块:“梯队建设六十二分,拖后腿拖得厉害,如果他下个月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这个排名守不住。” 吴芳转了一下办公椅,面朝窗户。 “我倒不这么看。” “怎么说?” “一个能在两周内把科室排名拉升二十一位的人,你觉得他会止步不前?” 陈国栋抬了一下眉毛。 “他早晚会建梯队,早晚会搞科研,早晚会把那六十二分补上来。”吴芳关掉屏幕,站起来拿外套:“区别只在于,上面给不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源。” “那就看南江一院的刘德明了。”陈国栋跟着往门口走。 吴芳锁了办公室门,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回了一句:“对啊,就看刘德明有没有那个格局。”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陈国栋嘟囔了一句。 “如果他没有格局呢?” 吴芳没回答。 她想的是另一件事。 郑晓薇前几天又跟她通过一次电话,聊了半个多小时,全程只说了一个人--林枫。 郑晓薇的原话是:“这个年轻人,我真的想挖啊,但时机不对。” 所以, 一旦刘德明没有格局, 等南江一院的体制把林枫磨得精疲力竭,那时机就对了,然后省妇保就会张开双臂,接住他。 这种事情在医疗系统里太常见了。 优秀的人才在基层被消耗、被挤压、被当枪使,等到心灰意冷的那天,上级单位开出一个他没法拒绝的条件,然后基层医院的院长对着空荡荡的科室骂娘:早知道当初就不该那么抠。 吴芳希望南江一院别走这条老路。 但她只是省卫健委一个处长,管得了数据,管不了人心。 可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排名会在明天早上八点三十分准时发布。 到那时候,整个省的医疗圈都会知道一件事:南江一院妇产科从第二十三名,升到了第二名。 紧挨着郑晓薇的省妇保。 差一位。 只差一位。 不, 对比各方面的条件, 就突发危重症救治成功率而言,看似才出名不到两周的林枫已经是第一了。 第123章 第二名?第二名引起的震动了 周一, 早上八点二十八分。 江省卫健委官方公众号的后台编辑界面上,那篇标题为《全省医疗机构专科综合实力月度排行(7月)》的推文,定时发送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两分钟。 八点三十分整。 推送。 文章结构很标准,开头是编写者,中间是各专科排行表格,末尾是数据来源和评审说明。 大部分科室的排名和上个月没什么差别,心内科还是省人民医院领跑,骨科还是省中医附院稳坐第一,神外科的前三名座次纹丝不动。 翻到妇产科的表格。 第一名:省妇幼保健院,综合评分94.2,没悬念。 第二名: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综合评分87.6。 第三名:省人民医院,综合评分85.1。 嗯? 省人民医院的妇产科,上个月排第二,这个月被挤到第三了? 挤它的是谁? 南江一院? 上个月第二十三的南江一院? 别的科室对于妇产科的排名是不会怎么在意的,可……各个医院的妇产科,却十分在意。 最先震动的是省人民医院妇产科的内部群。 “@全体成员 各位看一下江省卫健委刚发的月度排行。” 消息发出去十秒钟,群里开始刷屏。 “不是,南江一院?那个赵德发停职的南江一院?” “点开详细评分看一下……突发危重症救治成功率100%?社会影响力评分99?” “什么叫社会影响力评分99?我们科上个月才71。” “你们还没看手术难度评分吗?94分,三台超高难度手术全部母子平安,羊水栓塞、穿透性胎盘植入、前置胎盘大出血,这三台全都成功,说实话我们科都不一定有这个自信。” “关键是,这三台全是一个人主刀的。” 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因为, 大家都知道是谁了, 上一周, 上了几次抖音热搜的林枫可是声名大噪,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也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只有医生才知道林枫的技术是多么顶级,。 然后省人民医院妇产科的陈主任发了一条语音,时长四秒,内容只有两个字加一个语气词。 “林枫?嚯……。” 同一时间, 省妇保院郑晓薇的办公室里。 郑晓薇端着咖啡坐在桌前,手机屏幕上是省卫健委的推文,她的目光停在那个“87.6”上面。 和她的94.2差6.6分。 看起来差距不小,但……郑晓薇太清楚这6.6分的结构了。 拉开差距的就两项:学科建设62分和门诊总量的基数劣势,这两项都是时间换空间的指标,跟个人能力无关。 而在真正衡量一个医生硬实力的手术难度评分上,林枫的94分和她团队的96分,只差两分。 两分。 她带着一整个省妇保的顶尖团队,设备预算是南江一院的十八倍,人才储备是南江一院的三十倍。 两分的差距。 郑晓薇喝了一口咖啡,打开电脑,给吴芳发了一封邮件。 正文只有一句话:“吴处,我对林枫的邀请长期有效,麻烦帮我惦记着。” 发完邮件,她又打开微信,翻到和林枫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不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着去挖人。 ………… 而此刻,南江一院。 院长办公室的门从七点五十就没关过。 刘德明是七点四十到的医院。 他有个习惯, 每天到办公室第一件事是泡一杯龙井,先看三十分钟早间新闻,在看二十分钟国家卫健委和省卫健委的早报简讯,然后再处理行政事务。 结果, 把八点三十分省卫健委的推文看了之后,刘德明的龙井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卧槽, 别的科室都没有什么变化, 南江一院妇产科,却跑到了全省第二。 他翻到详细评分页面:94分的手术难度,99分的社会影响力,89分的门诊满意度。 三个数字砸进刘德明的脑子里,让晕乎乎的他算了一笔账。 南江一院建院四十七年,各科室在省级排行榜上的最好成绩是什么?心内科第九,骨科第十一,普外科第八。 从来没有一个科室进过前五。 现在妇产科直接空降第二。 这个数据一旦传开,对医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明年的财政拨款、设备采购配额、人才引进指标、省级重点专科的申报资格,全都会因为这个排名而产生质变。 刘德明坐在椅子上愣了大概一分钟,才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老陈,八点四十之前,通知所有科室主任和副主任到行政楼三楼大会议室开会。” “今天不是要开院务会吗?” “院务会取消,改为全院会。” “议题呢?” “议题等人到了再说,你先把人喊齐,另外,林枫到了没有?” “我看一下……保安那边反馈,林枫的绿色雅迪电瓶车八点零五分进的车棚。” “知道了,你亲自去妇产科把他请过来。” 刘德明挂了电话,把溢出来的茶水擦干净,打开电脑上的PPT模板,开始敲字。 标题输了三遍才满意。 第一遍:“关于妇产科发展规划的专题讨论”,不行,太官僚。 第二遍:“打造省级标杆妇产科的战略布局”,不行,太空。 第三遍:“留住林枫”不行,太直白。 最后定稿:“南江一院妇产科学科建设专项规划暨人才晋升议题”。 嗯,够长,够正式,够模糊。 第124章 破格升正高?我有意见 时间回到早上七点二十分。 全省专科月度排行还没有发布之前。 万福村, 林枫吃完饭下楼,路过超市货架的时候,林建国正在盘库存。 “开车去还是骑车去?” “骑车。” 林建国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停着的灰色卡宴COUpe,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绿色雅迪:“新车买来,不开?” “早高峰从万福村到一院,卡宴要三十八分钟,雅迪却只需要十八分钟。” 林建国想了想,点了下头:“有道理。” 七月底的南江, 早上七点半已经热得冒烟了。 林枫骑上雅迪,穿过万福村的主巷道,李叔的三轮车刚好迎面过来,隔着十米远就开始按喇叭。 “小枫,昨晚你妈跟我们说你谈对象了?搞金融的?” “嗯。” “啥时候带回来看看?” “再说吧李叔……” 雅迪从缝隙里钻过去,进了城区。 十八分钟后, 绿色雅迪停进了南江一院的非机动车车棚。 保安老赵越来越热情了,居然主动迎上来,帮他把车简单擦了一遍,又把麂皮坐垫翻面晾了晾。 “林主任早!” “叫林医生就行,主任是代管的。” “嘿嘿,在我们心里您就是主任。” 保安老赵笑了笑, 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儿子马上要结婚了,当父亲的他别的本事没有,认识的“医生”多啊? “………” 林枫摆摆手优哉悠哉的上楼,换了白大褂,泡了杯茶,打开电脑准备过一遍今天的排班表,时间到了就去大查房。 茶还没凉,门被敲了。 医务科老陈站在门口,满脸堆笑。 “林医生,院长请您去三楼大会议室一趟。” “开会?今天有会?” “刚通知的,紧急扩大会议。” “议题?” 老陈抓了抓后脑勺:“院长说到了再说。” “行。” 林枫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端着茶杯跟老陈走了。 心里大概有数。 周一早上突然开全院中层扩大会,只有两种可能:出大事了,或者来好事了。 鉴于最近一周的走势,大概率是后者。 ………… 八点四十, 行政楼三楼大会议室, 几个副院长,各科室主任、副主任、行政职能部门负责人,能喊到的全到了,有几个值夜班刚下来的,眼圈发青还没洗脸,被电话从休息室拽来的。 因为会议临时召开的太过于匆忙,他们很多人都还没有打开电脑,进入工作状态,自然不知道全省专科月度排行有什么变化。 刘德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了,PPT停在封面页。 林枫进门的时候, 会议室里正嗡嗡嗡地交头接耳。 他走到倒数第二排的空位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来了?” 旁边坐着的麻醉科的陈主任扭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你知道今天开什么会?”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 刘德明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 “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来,耽误各位门诊交接查房的时间,抱歉。”刘德明翻开笔记本电脑:“长话短说,掐着时间讲,争取四十分钟之内结束。” 投影翻到第二页。 页面上只有一张截图:江省卫健委公众号今早八点半发布的全省专科月度排行。 妇产科。 第二名。 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 会议室里出现了几秒钟的真空期。 然后, 骨科李主任的声音先冒出来:“第二?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上个月不是二十三吗?” “是。” 刘德明点了一下投影笔,翻到详细评分页面:“手术难度评分94,门诊满意度89,社会影响力99,学科建设62。四项加权后综合评分87.6,全省第二,仅次于省妇保院。” 数字在白色幕布上投得很大,大到后排的人不用眯眼就能看清楚。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省妇保都只比我们高六点六分?” “那个社会影响力99是怎么做到的?” “你上周刷抖音没?林枫是好几条热搜轮着上,加起来播放量破好几个亿了。” “…………” 刘德明没有让议论持续太久。 “我今天把大家叫来,第一件事,是通报这个排名,建院四十七年,我们没有任何一个专科进过省级排行的前五名,今天妇产科做到了第二。” 说完这句, 他扫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喝茶的林枫。 “这个排名的含金量,我不展开说了,各位都是专业人士,自己看数据,我要说的是第二件事。” 投影翻页。 标题:《关于林枫同志破格晋升正高级职称的提议》。 下面是一长串依据,包括手术案例、门诊数据、省卫健委调查通报的相关批文、以及两位省级专家的推荐信:一封是郑晓薇的,另一封是省人民医院产科顾问张志铭的。 “根据卫生专业技术人员职称评审的相关规定,对于在临床工作中有重大技术突破或做出突出贡献的人员,可不受任职年限和论文数量限制,破格申报高一级职称。” 刘德明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林枫目前是副主任医师,代管妇产科工作,我的意见是,以特殊人才通道向市卫健委提交正高级职称的破格申报,材料我已经让医务科准备了,今天通过院内讨论环节,如果各位没有异议,本周三前报市里初审。” 话音落地。 会议室的空气就陷入了凝重之中。 前排心外科的钱主任,五十七岁,正高职称拿了八年,省级学术委员会委员,在南江一院的资历排前三。 他放下保温杯,开口了。 “刘院长,我先说两句。” “钱主任请讲。” “排名的事,我刚刚瞟了一眼,就被叫来开会,成绩是成绩,没人否认,但破格升正高,这个事情我有不同意见。” “林枫今年二十七岁,副高拿了多久?不到两年吧?按照正常路径,副高到正高至少需要五年的任职周期,破格可以缩短,但也得有足够的学术支撑,他的SCI论文多少篇?核心期刊多少篇?主持过几项省部级课题?” 第125章 妇产科,居然成吸金兽了?嚯,真香…… 这句话之后, 有人就开始附和起来了。 神外科的马副主任在后面接了一句:“我没有针对林医生的意思,但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科的小周,三十四岁,副高干了六年,SCI发了三篇,正高还在排队。如果二十七岁就能破格升正高,以后年轻医生都不用发论文了,做几台手术上个热搜就行了?” 这话说得不算过分,角度却是很刁。 把“林枫升正高”和“上热搜”挂钩,暗示他的名气来源于流量而非学术和资历。 会议室里的视线开始在钱主任、马副主任和林枫之间来回飘。 林枫坐在后排,茶杯端在手里,没有开口,也没有任何要开口的迹象。 这种场合,他清楚得很。 升不升正高是院长要推的事,反对的人针对的也不全是他,针对的是这套规则被打破之后,对他们既有利益格局的冲击。 钱主任在正高位上坐了八年,论文发了四十多篇,带了十几个研究生,他的职称是一步一步论资排辈熬上来的,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二十七岁,本来已经边缘化,却在不到两周时间从冷板凳坐到全省第二,直接跳过所有排队的人升正高,他能高兴才怪。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是利益和面子的问题。 至于副高证书,不是在南江一院获得的,是在京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获得的,那个时候他可是外科天才啊? 可惜, 导师的突然离世, 就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不然的话, 他也算是一个宗门天骄,前途亮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时候,刘德明似乎是早有预料,没有急着回应,而是翻到了下一页PPT。 “钱主任和马副主任的意见我记下了,非常好,这就是今天要讨论的核心问题。” 投影上出现了一组数据。 不是论文,不是课题,是钱。 赤裸裸的、直截了当的、医院内部财务系统导出的运营数据。 标题:《妇产科最近一周多的运营数据简报》。 第一行:门诊量--日均188人次(代管前日均47人次,增幅293.6%)。 第二行:住院量--日均新增入院32人(代管前日均9人,增幅233.3%)。 第三行:手术台次--日均8.2台(代管前日均3.8台,增幅212.3%)。 这些数据放出来, 会议室开始有人露出了惊诧之色, 这才不到两周, 妇产科这变化简直是脱胎换骨啊?这要是一个月,一个季度,那还得了?岂不是原地起飞?? 刘德明没停, 直接翻到了最后一行。 VIP产房入住率及收入数据。 会议室瞬间沉默了。 南江一院的VIP产房分三个等级。 普通VIP:日房费2800元,含基本护理和单独陪护。 高级VIP:日房费8000元,含专属护理组和营养师配餐。 顶级VIP:日房费30000元,含主任医师24小时响应、私人助产团队、产后康复全套。 代管前的数据是这样的:四间顶级VIP,入住率不到一成,多数时候空着。 代管后的数据:四间顶级VIP,满房。 不是偶尔满,是连续十天满房,而且候补名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二月份。 “各位可以自己算。” 刘德明拿着投影笔在数字上画了个圈:“四间顶级VIP,每天每间三万,四间就是十二万的房费,一个月三百六十万,一年四千三百二十万,这还只是房费。” “加上产前检查、住院期间的常规项目:NT筛查、唐筛、大排畸、糖耐量、胎心监护、分娩费、手术费、麻醉费、新生儿护理费,以及产后康复门诊,一个顶级VIP产妇从建档到出院的全流程消费,平均在十五万到二十五万之间。” “这还没算自费项目。” “对了,还有很多富豪,让我们增加十万一天的VIP室,包月都不是问题。” 说到这里, 刘德明都有一些感慨, 有钱人的想法,真的是不能用常理去想,哪怕一百万一天,别人或许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一时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钱主任的保温杯停在嘴边,没喝上那口水。 马副主任的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下意识抱在胸前。 刘德明翻到下一页,上面是一张柱状对比图。 左边:心外科上月总营收--824万。 中间:神外科上月总营收--691万。 右边:妇产科最近两周营收--637万。 两周。 637万。 如果按月度折算--1276万。 而且这还是林枫刚刚成为代主任,人员没有补充到位、只有四间顶级VIP的情况下跑出来的数字。 最要命的是, 刘德明特意在柱状图下面加了一行备注,字号很小但投影上看得一清二楚: “备注:妇产科的营收结构与其他科室存在本质差异,产妇不是病人,入院属于生理性事件而非疾病,主动就医意愿强,付费阻力极低,通俗地讲:人家是高高兴兴来花钱的。” 这句话的杀伤力直接拉满。 心外科是什么? 病人被推进来的时候,家属哭着签手术同意书,哭着交钱。 神外科是什么?开颅手术之前,谈话谈到家属手都在抖,交钱害怕打水漂。 妇产科呢? 孕妇挺着肚子进来,老公搀扶着,婆婆提着鸡汤跟的,全家笑嘻嘻的办住院,笑嘻嘻的选择病房,无论有钱还是没有钱,都有自己选择,都可以高高兴兴。 因为, 生孩子是喜事。 现在国家的政策很好了, 哪怕条件稍微差点,那就少花一点儿,住一个三人间,医保报销下来,也就几千块,顺产的话就更少了。 有钱, 那就不用说了, 花钱更是舒舒服服,老婆生娃,必须要最好的,也就几天时间,花点儿钱都尿性。 反正, 一句话在妇产科, 花钱花得甘心,花得痛快,花完了还要发朋友圈感谢医院照顾得好。 这跟心外科、神外科那种“花钱买命”的消费心理,根本不是一个维度,也不是一个档次。 于是乎, 会议室里的氛围变了。 钱主任把没喝完的水放下了,张了张嘴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话来。 马副主任的双臂也从胸前松开了。 他们不是服了, 是被即将成为吸金兽的妇产科打服的。 论文再多、资历再老,在医院的行政决策层面,最后拍板的永远是三个字:活下来。 医院不是象牙塔。 没有营收就没有设备采购,没有设备采购就没有技术突破,没有技术突破就没有排名,没有排名就没有患者信任度,没有患者信任度就没有营收。 闭环。 而林枫一个人, 把这个闭环的起点点燃了。 刘德明看了一圈会议室,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关了投影,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的意思很简单。” “妇产科是南江一院未来三年最大的增长点,这个判断不接受反驳,因为数据已经证明了,而林枫是这个增长极的核心发动机,破格升正高,不是我给他面子,是南江一院需要拿出这个诚意。” 他看了一眼钱主任的方向。 “老钱,你的顾虑我理解,论资排辈有它的道理,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也赞成,但是………” 刘德明拿起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各个医院都在盯着呢。” 九个字。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一次变了。 因为, 这九个字的意思不需要翻译。 比如:郑晓薇那边已经公开发文夸过林枫了,挖人的心思路人皆知。 如果南江一院在待遇和职称上扭扭捏捏、拖拖拉拉,等林枫被磨得心灰意冷,省妇保只需要一通电话就能把人接走。 到那时候, 全省第二的排名、每月数千万的营收、排到明年的VIP候补名单,全部归零。 这笔账, 有谁算不过来? 更重要的是,现在和林枫打好关系,别人以后往高处走,也有点儿情面,每周来坐诊一次,有时间来飞刀,那南江一院妇产科的天就不会塌。 “唉!!” 钱主任叹了口气,把保温杯盖拧上了:“院长,我没有别的意见了。” 马副主任也点了下头。 几个副院长,以及其他科室主任也没有人再说话。 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了。 刘德明等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再反对,拍了一下桌子。 “好,破格升正高的材料本周三前报市卫健委,另外……” 他翻到PPT的最后一页。 标题:《妇产科住院部扩建方案(草案)》。 “现有四间顶级VIP不够用,三人间,双人间,单人间更是紧张;我的规划是:年底之前,将妇产科的住院部床位从现有的四十二张扩充到一百张,三人间增加八间,双人间增加十间,单人间增加五间,普通VIP产房增加四间,高级VIP增加四间,顶级VIP增加四间,总数从四间扩到八间。” 这个数字一出来,会议室里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八间顶级VIP。 一天二十四万的房费。 一个月七百二十万。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妇产科赚有钱人的钱,也太容易了吧?关键有钱人还乐呵呵的…… “扩建的资金来源和施工方案我会另行安排专题讨论,今天就通报到这里。”刘德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散会。” 刘德明说完看了一眼后排。 林枫的位置上,茶杯放在桌面上,杯里的茶还剩半杯。 人已经走了。 刘德明的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年轻人,会议室里坐了四十分钟,一句话没说,论文的质疑没接,营收的掌声也没等。 开完会就走了。 不是, 这也太拽了一点儿吧? 嚯! 拽一点儿好, 他要抓住林枫在南江一院的日子, 真香…… 第126章 副院长沉默,林枫的导师 会议室的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散了个干净,各科室主任一前一后地往电梯口汇去,嘴上没说什么,眼神却已经交换了好几轮信息。 全省第二。 一个人撑起来的科室全省第二。 再加上那张柱状图。 妇产科的营收数据属实是开了挂,一个科室带飞医院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心外科钱主任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他身后的神外科马副主任追上来,两人在电梯门口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电梯到了,两人走进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钱主任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枸杞水。 “老马,咱们科今年的设备采购预算,你报了没?” “还没。” “赶紧报,趁院长的注意力全在妇产科,财务口那边的钱会越来越紧。”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跳了两格。 马副主任低声嘟囔了一句:“二十七岁的正高……我熬了十四年。” 钱主任没接话,杯盖拧上了,大势不可违…… ………… 会议室里只剩了五个人。 刘德明坐在主位没动,左手边是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孙国平,右手边是分管科研的副院长李维民,对面坐着分管人事的老副院长赵守诚,再远一点的角落里是院办主任老陈,他负责记录。 老陈的会议记录本已经翻到了新一页,笔悬在纸面上方三厘米的位置。 这种场合该不该记,得看院长的眼色。 刘德明看了他一眼,略微的摇头。 老陈秒懂,笔一合,本一扣,双手放在桌面上老老实实坐着。 不记录, 意味着接下来说的话不进档案。 果不其然, 李维民先开口了。 作为分管科研的副院长,李维民的学术底子在几个副院长里最扎实,还是江省自然科学基金评审组的常驻面孔,对“论文”“课题”这些字眼有宗教级别的信仰。 “老刘,刚才在会上当着那么多人,有些话我不方便讲。” 李维民摘下眼镜擦了擦:“你推林枫升正高,我理解动机,营收是真金白银,排名是白纸黑字,都没法反驳,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说。” “二十七岁,副高不到两年,在南江一院期间SCI零篇,核心期刊零篇,国家级课题零项,破格升正高的材料报到市里,市卫健委的评审组翻开一看,学术栏全是空白,临床栏倒是塞得满满当当,你猜评审专家会怎么说?” “怎么说?” “他们会说:这是个好医生,不是个好学者,正高职称是学术评价体系的产物,不是锦旗,不是奖状,你在南江一院没发过论文就来申报正高,程序上过不去。” 李维民把眼镜戴回去:“到时候市里打回来,面子还是小事,刚评了个全省第二的风头,可能要被泼一盆冷水。” 说得有没有道理? 有。 评审系统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的,论资排辈和学术产出是两根柱子,拆掉哪根都会塌。 刘德明淡定的抿了口茶,没急着回应。 孙国平在旁边接了一句:“老李,你说的这些,报上去之前我和院长商量过了,省卫健委那边的吴处长我们提前通过气,她的原话是'材料准备齐全,走特殊人才通道,我这边不会卡'。” “吴处长同意了?”李维民露出了诧异之色? “不是同意了。”孙国平赶紧纠正:“她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而且上次林枫去省城配合调查,吴芳和郑晓薇一起见了他,两个人对林枫的评价你要不要猜一下?” “不用猜了。” 李维民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 他不傻。 吴芳是医政处的一把手,郑晓薇是全省妇产科的天花板,这两个人要是都认可林枫,市卫健委的评审组怕不是会看都不看直接通过,上报省卫健委。 归根到底, 还是省卫健委想要把林枫这样的人才留在江省。 对于医生而言, 能力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 “但程序真的没问题?” “刚刚我不是说了,特殊人才通道的条款我查过。”刘德明终于开口:“原文第7条第3款,对在临床工作中有重大技术突破,或在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及急危重症救治中做出突出贡献者,可不受任职年限及学术论文数量限制,经两名正高级专家书面推荐,直接申报高一级职称。” “两名正高专家推荐信,郑晓薇一封,省人民医院产科顾问张志铭一封,够了。” 李维民的嘴动了一下,最终没再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规矩他比谁都清楚,条款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不是刘德明临时编出来的。 他的顾虑与其说是制度层面的,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不安全感,一个在南江一院没发过论文的人站到了正高的位置上,对他这种靠论文吃饭的人来说,是地基在晃。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 六十一岁, 明年就要退休的赵守诚开口了。 “刘院。” 赵守诚的声音压得很低:“林枫在妇产科的临床能力,没得讲,但有件事,我犹豫了好几天了,今天趁人少,提一嘴。” “什么事?” “林枫的来路。” 四个字。 会议室的温度没变,无形中的气氛却是变了。 “他是京城医科大学的博士,这个大家都知道,他的导师是谁,你知道吧?”赵守诚看着刘德明。 刘德明点了一下头。 “方正阳教授。” 赵守诚说出了这个名字:“国内肝胆外科排名前五的人物,带出来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大三甲医院,林枫是他引以为傲的关门弟子,当年在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外科实习期间就独立完成过三台肝脏切除术,二十三岁。” 李维民和孙国平对视了一眼。 这些他们多少知道一点,显然赵守诚今天显然往更深的地方挖。 “方正阳教授三年前没了。”赵守诚的语速慢了下来:“不是病死的,是在一次恶性医闹事件中被患者家属捅的,ICU抢救了六天,没救回来。” “呼!” 老陈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27章 宁可从京城滚出来,也没签那张纸 “医闹?” 孙国平皱了皱眉:“这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 “压下去了。” 赵守诚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京城那边的处理方式你们懂的,影响太大,方教授去世之后,附属医院对外的口径是'突发疾病',媒体管得严。” “那跟林枫有什么关系?”李维民好奇的问了一句。 赵守诚看了刘德明一眼。 “关系大了。,” 刘德明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根据我得到的信息,方正阳出事之后,附属医院上面需要有人出来善后,说白了,那台手术涉及一个高层的亲属,术后出了并发症,家属冲动行凶,但上面不想让事情闹大,需要找个人顶着,证明'手术方案存在争议,是一场大型医疗事故',这样就可以把事件定性为'医疗纠纷'而不是'故意伤害',量刑上天差地别。” “他们要林枫签一份东西。”刘德明的措辞异常克制:“一份关于术前评估存在分歧的补充说明,那样就能坐定大型医疗事故了。” “签了吗?”李维民脱口而出。 “没签。” 三个副院长同时不说话了。 “方正阳是他的老师,亲手教他开的第一刀,那台手术他全程跟台,术前方案是他和方教授一起定的,方案没有任何问题,让他签字等于承认老师的方案有缺陷,等于给行凶者减刑找台阶。” 刘德明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那小子也是个硬骨头,宁可从京城滚出来,也没签那张纸,配合做伪证。” 静!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三十秒还是一分钟,谁也没数。 赵守诚最先回过神来:“所以,他来南江一院应聘的时候,是被赶出来的?” “不是被赶出来的,是被优化出局。”刘德明用了一个更精确的词:“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副院长亲自签的函,措辞很客气,什么'综合评估另行安排',翻译的直白一点儿就是:你不听话,不肯签投名状,那就对不起了,不是自己人,这里没你的位子了。” “然后呢?” “然后他到处投简历,三十多家三甲医院,全被退了。” “全被退了?”孙国平的声音有些沉重。 “你以为京城那边的人脉圈是吃素的?”刘德明深吸了一口气:“方正阳死了,他的学术派系散了,这次事故冷处理也要有人担责,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的权力核心也就重新洗牌,新掌权的那帮人要的是干干净净的切割,林枫不肯配合,不肯加入,那就让你在整个圈子里没饭吃。” “简历投到了哪,电话就跟到了哪,不用打到人事科,打到院长办公室就够了,不需要说多少,就一句--'这个人在京城有争议'。” “哪个院长敢接?” “那他是怎么到我们这儿的?”李维民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接的。” 刘德明的态度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他投南江一院的时候,简历被人事科筛掉了,老赵你应该有印象,被归到了'不予安排'那一摞里,后来是省卫健委的一个老朋友给我打电话,跟我说有个年轻人被整得很惨,能力绝对是顶尖的,是土生土长的南江人,也算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帮一帮,这才让我捡个漏。” “我把简历拿出来重新看了一遍,京城医科大的本硕博连读,外科临床三年,手术量破五百台,每一项数据都是金子,于是我就约他面谈了一次。” “谈完之后呢?” “谈完之后我决定收。” “京城那边没动静?” “怎么没动静?” 刘德明的笑容带着三分苦涩:“人进了不到一个礼拜,那边副院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没说什么难听的,就是'关照'了两句,大意是这个人不太安分,心气高,不好管,建议边缘化处理,别放核心岗位。” “所以他才去了妇产科?”赵守诚终于把这条线串起来了。 “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德明的手掌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我当时确实怂了,一个市级医院的院长,北边打来的电话虽然不是命令,但分量你们心里清楚,我怕惹事,就把他塞进了妇产科,一个外科天才去妇产科,加上赵德发那个王八蛋恶意打压,常年值夜班,考核垫底。” “我以为他会撑不住自己走人。” “结果呢?” “结果他撑住了,不但撑住了,还在妇产科杀出了一条路。” 刘德明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边缘:“羊水栓塞他救了,穿透性胎盘植入他保了宫,全省排名第二是他一个人扛上去的。” “李维民,现在有两个医生给患者选择,一个手握数十篇SCI一区论文,国家级课题拿满;另一个,突发危重症抢救成功率百分之百,羊水栓塞都能从鬼门关拉回来;而患者的老婆生孩子大出血,你选谁?” 李维民懵逼了, 不是, 这还追着杀了啊?我已经默认了,不再反对了? 合着你说了半天,还是不放过我啊? 于是乎, 李维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医疗的本质是治病救人,在绝对的生存率面前,论文就是废纸,患者也不是傻子,肯定会选择突发危重症抢救成功率百分之百医生。 看到话题又被岔开了,赵守诚抬起头,忍不住问道:“刘院,你刚才说京城那边的手伸不过来,这话……你有把握?”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刘德明坦率承认:“但现在的局面和两三年前不一样了,三年前林枫已经失势,京城一个电话就能封杀他,现在呢?全网热搜,省卫健委通报表扬,省妇保郑晓薇公开背书,省商会李正豪、王霆一帮人替他站台,诊疗量和营收数据摆在这里,他已经是南江一院的门面了。” “这个时候京城要是还敢伸手,那就是公开跟江省的医疗系统过不去,跟省卫健委过不去,跟省商会的资本过不去,这要是斗起来,绝对会出大问题的。” 说完, 刘德明绕过桌子,走到窗边。 窗外是南江一院的门诊大楼,早上八点多,门诊入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其中妇产科窗口的队伍明显比其他科室长出一大截。 “我还有三年退休。” 刘德明背对着几个副院长,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三年时间够不够?我不知道,但……趁着林枫还在南江一院,我想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 第128章 刀可以切错,字不能签错,勿忘初心 “什么事?” 听到惊天动地四个字, 几个副院长神色都变得严肃了起来。 刘德明转过身,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期待之色:“我想看着南江一院的妇产科冲进全国前十,最好第一。” “全国第一?” 孙国平露出了不可置信之色。 不是, 这不是惊天动地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啊? “省第二到全国第一,这中间差的不是一个林枫,是一整套体系。”李维民的理性回来了。 “林枫就是那个体系的原点。”刘德明回到主位坐下:“只要他在,梯队会建起来,设备会补上,科研都是早晚的事情,他的中西医结合诊疗体系一旦形成规范化的临床路径,随便拉出来就是几篇高分论文,你信不信?” “……” 李维民张了张嘴。 信不信? 那个用银针稳住羊水栓塞患者心脉的文档,如果翻译成标准的临床研究报告投到LanCet或者NEJM,想到这里,搞了一辈子学术的李维民后背冒了一层细汗。 那东西要是发出来,影响因子可不止几分的事。 “我一会儿去找院委王书记。” 刘德明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全院资源向妇产科倾斜,人才引进、设备采购、科研立项,三管齐下,你们各自回去准备方案,周三之前交到我桌上。” 几个副院长站了起来。 没有人再提反对意见。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数据锤服了。 医院终究是个生意场,只不过卖的不是货,是命。 谁能把命救回来,谁就是老大,林枫已经证明了价值,那现在就要将价值最大化。 还有就是院长在前面顶着,出问题他们的责任很小的,而一旦成功,完成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壮举,他们都能够沾光…… ………… 另一边, 行政楼一楼走廊。 林枫从会议室出来已经十五分钟了。 他没有直接去科室,而是拐到了门诊楼和住院楼之间的那条连廊上。 这条连廊是个过渡地带,两边种了一排银杏树,夏天的时候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哗啦啦响。 走廊上没什么人。 林枫站在廊柱旁边,抬头看了一眼天。 七月底的南江,天蓝得刺眼。 清晨的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身上的白大褂上。 他又情不自禁的的想起了一张脸。 方正阳导师。 六十七岁,短寸头,戴一副老式金属框眼镜,做手术的时候神色永远是严肃的。 林枫记得他做完最后一台肝脏切除手术之后说的那句话。 “林枫,你的手比我稳。” 那是三年前的秋天。 后来的那个冬天,方正阳倒在了门诊楼的走廊上,不是手术台,不是病房,是走廊。 患者恢复不佳,家属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刀身从第六根肋间刺入,贯穿了右肺下叶,大出血。 ICU六天。 后来的事情, 林枫不经常去想或者不想了。 因为,每次想起来,太阳穴两侧会开始发紧,胸骨后面那个位置也会跟着疼一下。 签字的事, 他从来没后悔过。 那份所谓的“术前评估分歧补充说明”,他看了三遍,是凌晨三点在京城医科大附属医院副院长的办公室里看的。 说明上的每一行字, 都在暗示方正阳的手术方案存在决策失误。 如果签了,那个手术就是一场大型医疗事故,家属的量刑会从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降级为过失致人伤害。 由于老师已经死了,他也是手术的参与者之一,是会承担责任,用那个副院长的话说,这件事情发展到现在,大家都不想,你配合做伪证,进去待几年,出来就能获得京城户口,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工作,平步青云不是梦。 反正许诺了很多让人眼红到极致的条件…… 去他么的…… 林枫那天就坐在办公室的皮沙发上,面对那个副院长。 “你是个人才,签了,所有的条件都可以兑现,你如果走行政路线,医院高层未来有你一席之地。” “不签呢?” “不签的话,小林啊,你好好想想。” 他站起来走了。 走的时候副院长说了最后一句话:“方教授走了,教出来的学生也就散了,你再耗下去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林枫不知道。 他只知道老师教给他的第一堂课不是怎么拿刀,是怎么做人。 “刀可以切错,字不能签错。” 这是方正阳在林枫第一次独立主刀之前跟他说的。 后来那个冬天之后,林枫带着一身的手术功底和一张无处投递的简历,像一颗被弹射出轨道的小行星,从京城落到了南江。 外科天才进妇产科。 值夜班,被打压,考核垫底。 直到因果清算系统觉醒的那个深夜。 当然, 他不签字, 导师的家属后来拿着完整的术前方案提起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行凶者也受到了应有的法律惩罚。 玛德, 真的是该死的医闹。 …… “林主任?” 身后传来声音。 林枫回头。 何峰拎着两个纸袋,站在连廊的台阶下面,表情有些犹豫。 “吃了吗?给你带了个煎饼果子。” “吃了。” 何峰把煎饼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刚才查房的时候有个情况我拿不准,想问你一下。” “说。” “23床,术后第四天的产妇,今早晨诉说右下腹持续性钝痛,体温37.4,我查体的时候按压了麦氏点,有反跳痛。” “白细胞呢?” “早上抽血的,结果还没出来。” “阑尾和咱们妇产科没有直接关系,但如果是右侧卵巢囊肿蒂扭转导致的,那就是我们的事。”林枫收回了心神,从连廊的柱子旁走开:“走吧,先去看看。” “好。” 两人沿着连廊往住院楼走。 何峰走了几步,偷偷瞄了一眼林枫侧脸。 “林主任。” “嗯?” “你今天开会的时候被人质疑论文的事,什么情况?” “你哪来的消息?会才开完不到二十分钟。” “有人发到医院大群里面了。” 林枫摇了一下头。 开会什么的,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传播的速度,比DMI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扩散得还快。 “正常的,我这个年纪升正高,有人不服很正常。” “那院长怎么说?” “院长力排众议,替我扛着。” 何峰咬了一口煎饼,嚼了两下,道:“林主任,你放心,你要是需要发论文的话,病例数据我帮你整理,查文献的活我也能干,我SCI虽然没投过,但格式我背得滚瓜烂熟。” “谢了。” “不谢,多指点一下我就行。” “行。” 两人拐进住院楼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前, 林枫回头看了一眼连廊外面的阳光。 老师, 我在南江挺好的, 在妇产科的日子也一天天的好起来了。 我是不会忘记初心的。 嗯! 没系统都没有忘记初心,有系统就更不可能忘记了。 第129章 等一等,阑尾没问题,不能切 妇产科住院部, 电梯打开, 林枫和何峰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气场就不对了。 23床门口站了三个人,两个护士一个进修医生,全都缩在门框外面往里看,不敢进去,也不敢走。 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张护士,准备急诊腹腔镜的全套包,通知手术室接台,普外科二号间,麻醉评估同步跟进!” 林枫脚步稍微的停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熟,普外科副主任赵刚,四十六岁,副高,主攻胃肠道和腹腔镜胆囊切除,南江一院普外科的二号人物,手术不差,脾气也不差,就是做事有个毛病:手快嘴更快,喜欢抢活。 林枫推门进去。 23床的产妇叫吴雪梅,三十一岁,术后第四天,剖宫产的切口恢复得不错,术后常规的肠排气也已经完成了,体征一路平稳。 但是现在这个平稳被打破了。 此时, 吴雪梅正蜷缩在病床上,额头全是汗,右手死死攥着床栏,指关节发白,嘴唇咬出了一道印子,她老公站在床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急得原地转圈。 赵刚穿着普外科的白大褂,弯着腰正在按压产妇的右下腹。 “麦氏点压痛阳性,反跳痛阳性,体温37.4,WBC大概率偏高。”赵刚抬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进修医生,判断下得很快:“典型的产后急性阑尾炎,位置和体征完全对得上,走腹腔镜探查,确认之后直接切。” 进修医生猛点头,转身就要打电话通知手术室。 “等一下。” 林枫说了一句。 赵刚直起腰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医生?” “赵医生。”林枫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产妇的腹部:“这个病人是我们妇产科的术后产妇,转科手术需要我这边点头。” “……” 赵刚的表情有点不好看。 他倒不是对林枫有什么意见,纯粹是职业惯性,他干了二十年普外科,麦氏点压痛反跳痛加低热,这套组合拳在他脑子里等号后面永远跟着同一个答案。 况且是妇产科先前拿不准才请了普外会诊,他开完会回办公室都还没有歇息就过来了。 “林医生,体征很清楚了,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阳性,低热,经典的阑尾炎三联征……” 林枫没接话, 已经坐到了床沿上。 他右手三指搭上了吴雪梅的寸口脉。 太素脉法启动。 脉象的三维信息在指尖铺展,寸关尺三部逐一扫描。 寸脉浮数,心率偏快,这个正常,疼痛刺激下的应激反应,关脉弦紧,也正常,痛则不通,气滞所致。 尺脉。 林枫的指腹在尺部停了三秒。 涩。 不是普通的涩。 是那种脉道里像有东西卡着的涩。 这个涩的位置在右尺,右尺候命门,候下焦。 如果是阑尾炎,脉象该呈现的是滑数之象,热毒内蕴,而不是涩脉。 涩是瘀,是堵。 为了确定, 真实之眼同步触发。 信息流在视野左侧展开。 【患者:吴雪梅,31岁,剖宫产术后第4天】 【阑尾状态:正常,无充血水肿,无粪石梗阻】 【真实病灶:右侧卵巢静脉血栓性静脉炎(POVT)】 【血栓位置:右卵巢静脉中段】 【血栓长度:约4.2Cm】 【血栓形成时间:约36小时】 【当前风险级别:高危,血栓附壁不稳定,任何腹腔振动或体位剧变均有脱落风险】 【若误行腹腔镜探查:术中气腹压+肠管翻动→血栓脱落概率>65%→肺栓塞→心搏骤停】 四厘米的血栓,就蹲在卵巢静脉里,和阑尾隔着不到六厘米。 刀要是开错了, 人直接走。 林枫收回手指,站起来。 “赵主任,阑尾应该没问题,不能贸然切。” “……” 赵刚愣了一下, 不是, 他二十年的普外科生涯,被人当面否定诊断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现在被林枫否定了? 还告诉他右下腹痛不是阑尾。 “林医生,你的意思是……” “她的右下腹痛不是阑尾引起的。” “那是什么引起的?” “应该是产后卵巢静脉血栓性静脉炎。” 赵刚的表情从不悦变成了困惑,继而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抗拒。 产后卵巢静脉血栓性静脉炎。 他当然知道这个病,教科书上有,但是发病率只有两千分之一到三千分之一,大部分普外科医生一辈子可能碰不到一例。 况且, 麦氏点压痛反跳痛,这两个体征太强了,强到会让任何一个外科医生条件反射式地认为是阑尾出问题。 “林医生,我尊重你的专业。” 赵刚的语气缓了一下,语气坚定的说道:“可体征摆在这里,麦氏点阳性,反跳痛阳性,这两个东西不会说谎。” “会的。” 林枫的回答干脆利落。 “右侧卵巢静脉的解剖走行经过右输尿管前方,在回盲部内侧上行汇入下腔静脉,一旦发生血栓性炎症,炎性因子沿静脉壁扩散刺激周围腹膜,投影到体表的位置,恰好和麦氏点重合。” 赵刚下意识的露出了思考之色。 “再加上产后子宫复旧期间盆腔血流动力学的改变,右侧卵巢静脉本来就比左侧长、管径粗、血流慢、更容易形成涡流和微血栓,这是解剖学决定的,和阑尾没有任何关系。” 话说到这个份上, 赵刚再犟下去就不是固执了,是不讲道理,内心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或许, 林枫在妇产科很牛逼, 判断错误的几率也是有的啊? “有证据吗?” “你等一下。” 林枫转头对门口的护士喊了一句:“张姐,把床旁超声推过来。” 三十秒后, 一台便携式超声仪被推到了23床旁边。 林枫弯腰调好参数拿起探头,没有从常规的右下腹开始,而是直接把探头放在了右侧腰部偏后的位置,沿着右肾下极外侧缘向骨盆方向缓慢滑移。 屏幕上先出现的是右侧输尿管的切面,接着是髂总动脉分叉处的搏动影像。 探头角度微调了五度。 一条管状结构出现在屏幕正中。 右侧卵巢静脉。 管腔内,一条低回声的条索状团块,边界不太规整,紧贴静脉壁,长度跨了大半个屏幕。 四厘米。 赵刚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露出了惊诧无比的神色。 第130章 真正的医生永远得怀着一颗学徒心 卧槽! 居然是真的? 只见那条血栓在灰阶影像上清清楚楚。 “CDFI打一下。” 林枫自己按了彩色多普勒的按钮。 屏幕上血流信号出现。 正常的卵巢静脉应该有连续的蓝色回流信号,可血栓所在的那一段,蓝色几乎断了,只在边缘有一丝丝细弱的绕行血流。 管腔堵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赵刚无言以对了。 “赵主任。” 林枫把探头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 “这条血栓目前附壁不太稳定,超声能看到栓头有活动性,如果刚才你上了腹腔镜,气腹压一打,腹膜后压力改变,再加上翻动升结肠去找阑尾的时候,对右侧腹膜后的间接震动……” 林枫没把最后那句话的用词修饰得太委婉。 “血栓脱落,走下腔静脉到右心,卡在肺动脉分叉,大面积肺栓塞,当场就走了,还是在手术台上走的。” “这……” 赵刚的后背不知不觉间已经出现了冷汗。 他做了二十年手术,阑尾切过至少三千根,从来没有失过手,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一个术后产妇身上,差点把一条命搭进去。 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如果林枫晚来五分钟,那后果不堪设想。 赵刚想到这里,手心不知不觉全是汗,语气放缓道:“林医生,谢了。” 没有多余的话, 心悦诚服的点了下头就走。 他真的服气了, 怪不的能将让院长如此的力挺,怪不的能将妇产科带到全省第二。 是有几把刷子的…… 而在走出病房之后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才缓过来,带着进修医生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电梯。 何峰站在门边,嘴巴张得老大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经意间就化解了问题? 最终, 他就憋出来四个字:“林主任,牛。” 林枫没理他, 已经快速的开始写医嘱了。 “低分子肝素钠4000IU,皮下注射,每十二小时一次,先用五天,根据复查超声调整疗程。” “哌拉西林他唑巴坦4.5g,静滴,每八小时一次,覆盖产后盆腔感染的常见菌谱。” “DVT弹力袜穿上,患肢抬高,绝对卧床,三日后复查超声,评估血栓有没有缩小。” “最重要的一条:通知家属,禁止按摩右下腹,禁止热敷,禁止任何可能导致腹压骤变的动作。” 吴雪梅的老公在旁边听得魂飞魄散,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腿一软差点蹲地上。 “林医生,你是说……刚才那个手术要是做了,我老婆……” “你老婆现在好好的。” 林枫写完最后一条医嘱,把笔盖扣上:“按我说的来,五天之后复查,血栓会慢慢吸收,到时候就可以办出院。” 女人在床上听明白了,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被林枫摆手打断:“别哭,保持好的心情,因为……情绪波动也会增加腹压。” 一句话, 把产妇的眼泪堵了回去,还轻笑了起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因果清算·即时结算】 【事件:阻止误切阑尾,诊断产后卵巢静脉血栓性静脉炎(POVT),挽救产妇生命。】 【奖励:声望值+500,现金50万元。】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78/1000。】 五十万,加五百声望。 不多不少, 救命的事儿,系统给得也实在。 林枫扫了一眼关掉面板,转身出了病房。 何峰跟在后面,好奇的问了一句:“林主任,这个POVT您之前碰到过?” “没碰到过。” “那您怎么这么确定不是阑尾?” “脉不对。” “就因为脉不对?” 林枫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赵主任的判断哪里有问题?” 何峰被问住了,下意识的说道:“他……没想过鉴别诊断?” “不是没想过,是惯性。”林枫边走边说:“麦氏点压痛加反跳痛,在普外科的思维定式里,第一反应永远是阑尾,因为概率最高,以至于会自动屏蔽小概率事件。” “POVT的发病率只有两千分之一到三千分之一,普外科一辈子碰不到几例,进修生在教科书上可能读过,但走到临床,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你的大脑不会把它放进鉴别清单的第一梯队。” “可我们是妇产科。” 林枫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产后的右下腹痛,你的鉴别诊断清单里应该有阑尾炎、右侧卵巢囊肿蒂扭转、POVT、盆腔脓肿、子宫阔韧带血肿至少五个备选项,而不是一上来就被麦氏点绑架了思路。” “受教了…” 何峰露出了严肃之色,喃喃自语道:“真正的医生永远得怀着一颗学徒心。” “好了。” 林枫继续走路。 “大查房,时间紧,走。” 第131章 大查房, 全省第二的氛围感与两百万的大额捐赠 九点五十, 除了两个主治医生在门诊之外, 林枫带着何峰、冯芸、护士长杨洁以及四个住院医、三个规培生开始了每周一的大查房。 顺便提一嘴, 赵德发带的留院研究生,以及他老婆的远房侄子在请假了两天之后,已经主动离职了。 半天就走完流程…… 队伍从住院部西侧第一间开始,一路往东推。 说句实话, 一般来说查房这个事,在大部分医院都是走个形式,主任在前面溜达一圈,翻翻病历,问两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住院医跟在后面记笔记,然后出来在走廊里讨论一下治疗方案细节,就结束了。 但今天不一样。 整个妇产科住院部的气氛从早上八点半传开消息起,就跟过年差不多了。 全省专科月度排行:第二名。 这个消息最先是夜班护士交班的时候无意间在省卫健委公众号上刷到的,截了个图发到科室群里,群里先是静了三秒钟,然后六十七条消息,全是感叹号。 “第二啊啊啊啊啊啊!” “上月才二十三呢??” “林主任带飞啊!” “省妇保才第一?我们差多少?” “差六点六分。” “六点六分,冲一冲不就第一了?” “冲冲冲!” 冯芸在群里发了三个字:“冷静点。” 然后, 她自己也是笑个不停, 所以当林枫今天走进住院部带队查房的时候,走廊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护士站的姑娘们走路步子都比平时快半拍,保洁阿姨拖地的频率提高了百分之五十,整体的氛围确实是不一样的。 开玩笑, 从边缘科室到全省第二,不到两周,搁谁谁不兴奋? 还有就是, 全省第二的名气起来了,妇产科怕不是会成为超级王牌。 查房队伍推进到18床的时候,产妇的婆婆正在给媳妇喂鸡汤,看到林枫进来,放下碗就开始鼓掌。 “林主任恭喜恭喜,全省第二啊,我们在你的科室生孩子,将来也能跟人吹牛了!” 林枫:“谢谢,先别鼓掌了,让我看看刀口。” 22床的丈夫更直接,举着手机屏幕凑过来:“林主任,排行榜的截图我发朋友圈了,选择南江一院,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 林枫:“你儿子黄疸值控制住了,明天复查胆红素,如果在十二以下就能母婴同室了。” “好嘞!” 一路查过来, 几乎每个病房都有人在恭喜,搞得大查房像庆功宴。 何峰跟在后面,手里的查房笔记本只记了三行医嘱,倒是记了七个“恭喜”的次数。 冯芸在旁边踢了他一脚:“记医嘱。” “哦哦哦。” 查房推进到VIP区域。 顶级VIP-1,张玉芬,高龄产妇,穿透性胎盘植入保宫手术后恢复期。 直接是包月!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张玉芬正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裹在襁褓中的男婴,脸色比上周红润了太多,嘴角带着那种当了新妈妈之后很难收住的母性光辉。 李建国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手里搓着两个核桃,核桃被盘得包浆都快掉了。 林枫进来的时候,李建国就站了起来。 “林医生来了。” “嗯。” 林枫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产妇的监护数据。 体温36.5,脉搏76次/分,血压118/72,血氧99%。 腹部切口愈合情况,林枫蹲下来,轻轻掀开术后敷料的边缘查看了一眼。 纵切口缝合线已经开始脱落,甲级愈合,没有红肿渗液,膀胱修补区域的对应体表位置按压无压痛。 子宫底高度已经回缩到脐下四横指,符合术后恢复标准。 恶露颜色正常,量正常。 “张姐,恢复得不错。”林枫站起来:“再住三天观察一下,后天复查B超,确认膀胱缝合区域没有问题、子宫切口愈合良好的话,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真的?”张玉芬露出了一抹喜色。 “真的,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我会列一张清单给你,产后四十二天作为一个门诊复查时间节点。” “太好了太好了,在医院里待着总是不踏实。”张玉芬的手紧了紧怀里的孩子。 这时候李建国从折叠椅上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林医生,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 “嗯?” 李建国搓了两下核桃,声音放低了:“那个赵伟坤,已经被我制裁了。” 林枫点了下头,没追问什么细节。 “具体制裁的方式不方便多说,总之律师已经跟进了,相关的经济往来全部冻结,该追的追该诉的诉,签证那边也打好了招呼,他想回来得有点困难。” 李建国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算平稳,但说到下面这件事的时候,声音明显有些欣慰。 “李娜……恋爱脑碎了。” “嗯?” “这两天一直在认错,血栓也主动去治疗去了,其实也是我没有教好,从小太宠了,她信赵伟坤,胜过信她爹。” 林枫没有接这个话题。 家事, 不该医生介入太深。 “对了!” 李建国下意识地伸手往西装内袋里摸了一下。 林枫看到了那个动作,眉头一皱,道:“李总,手术费已经结完了,在出院手续里,该收的费用一分没少你的。” 李建国的手从口袋里缩回来了一半,又伸回去了。 “不是手术费。” “那是什么?” 李建国把支票掏了出来:“我想感谢你。” “不用。” 林枫摆了摆手。 “林医生。”李建国的声音加大了:“你救了我老婆的命,救了我儿子的命,还帮我女儿看出了腿上的血栓,还有赵伟坤给你造成的麻烦,我真的过意不去。” “过去的事了,别放在心上。” 李建国举着那张支票,悬在两人之间。 林枫却没有去接, 他现在还年轻,既然已经决定暂时在公立医院将妇产科做大做强,那现在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 嗯! 50亿都拒绝了,心已经坚定了。 况且, 系统奖励的不香吗? 合法合规…… 一时间, 气氛有点尴尬。 何峰在后面瞅着这一幕,偷偷戳了冯芸一下,冯芸回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 林枫看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两百万,道:“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把钱收回去。” “……” 李建国被噎了一下,也明白了什么,道:“那我给南江一院妇产科的对公账户转两百万算捐赠,这总可以了吧!” “呃……” 林枫想了想,道:“捐赠走对公账户,财务合规,这个我拦不住你。” “那就这么定了。” 李建国的核桃终于不搓了,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我让秘书下午联系你们医务科,办捐赠手续,款项打到南江一院妇产科的专项基金账户上,用途你们自己定,全部用来发奖金更好。” 林枫露出了一抹笑容:“那我就替科室谢谢李总。” “别谢了。” 李建国坐回折叠椅上,重新搓起核桃:“该谢的人是你。” “老李,你也别光搓核桃了,” 张玉芬在床上笑着补了一句:“儿子醒了,该你抱了。” “好。” 一说到儿子, 李建国顿时感觉自己还是奋斗的年纪,精神一下子就抖擞了起来。 查房队伍退出房间的时候,何峰在走廊里上终于忍不住的感叹道:“林主任,两百万捐赠啊?” “嗯。” “科室第一笔大额度的社会捐赠。” “是啊。” “那是不是可以买五台新的胎心监护仪了?原来那批真的太旧了,监测精度不行,上周8床那个误报好几次……” “不用!” “这两百万就是奖金,大家努力工作。” “啊!!” “别忘记我们妇产科现在全省排名第二,是医院的王牌,所以……科室缺什么,该更新什么仪器,都直接向设备科申请,肯定会同意。” “好!!” 这一下, 不仅仅何峰笑了,连带着冯芸、护士长杨洁等跟在身后的妇产科的人都笑了。 捐赠的两百万拿来当奖金? 林主任, 大气…… 还有就是,他们妇产科都是王牌了,那医院的资源肯定会大幅度倾斜。 妇产科的日子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查房继续。 大查房在十点四十五分结束,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枫把今天查房的要点整理了一份电子文档发到科室群里,然后打开门诊系统看了一眼下午的号源。 叮! 系统面板在视角边缘弹了一条消息。 【社会捐赠事件触发:李建国·南江一院妇产科专项基金·200万元(预判)】 【科室建设贡献值+800】 【宗师级中医妇产科传承进度:180/1000。】 什么? 两百万的捐赠居然也能涨进度。 林枫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沈清禾发来一条消息:“你们妇产科,在整个南江市都出名了,很多南江市的媒体都在报道:南江一院的妇产科全省第二,实现了新突破!刚发给我妈看,她回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有前途。” “这是对我的评价还是对科室的评价?” “我妈说的原话是'妮子,叫你相亲是对的,这个林医生真的很有前途',你自己品。” 林枫看着屏幕,嘴角动了一下,回了四个字:“谢丈母娘。” 沈清禾发了一个捂脸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妈还不是你丈母娘。” “早晚的事。” 对面半分钟没回消息。 然后一条语音过来,只有两个字:“闭嘴。” 嗯, 声音是带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