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长生:从基础刀法无限加点开始》 第一章:请进门喝茶 大炎王朝,四百三十六年,秋。 夜深了,青牛镇的更夫刚敲过三更的梆子,声响还没在湿冷的巷子里散干净,顾长安的柴房门就被人擂的“砰砰”作响,门板都在震颤。 门外的人显然没什么耐心,一边砸门一边叫骂。 “顾长安,你个天杀的笑脸狗,给老子滚出来!” “再不开门,爷爷就一把火烧了你这狗窝!” 屋里,油灯的光晕只有巴掌大,勉强照亮一张破旧的木桌。 顾长安正坐在桌前,慢条斯理的喝着碗里最后一口肉汤。汤是温的,带着一股腥气,但他喝的很香,连碗底的肉末都用舌头舔的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胸口那枚自幼便镶嵌在皮肉里的惨白色碎骨,微微散发出一丝暖意。 那股暖流,将肉汤里的能量尽数抽走,在四肢百骸间游走一圈后,最终归于沉寂。 视线里,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面板一闪而过。 【潜能点:1】 成了。 顾长安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憨厚笑容,这才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来了来了,是哪位大哥半夜找我?” 他一边拉开门栓,一边热情的招呼,听着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吱呀”一声,柴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五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短刀,满脸横肉,为首的是个独眼龙,正是镇上黑帮猛虎堂的小头目,人称“彪哥”。 彪哥一把推开门,带着人挤了进来,狭小的柴房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笑脸狗,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现在才开门!” 一个跟班上前就推了顾长安一把。 顾长安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却依旧挂着招牌式的憨笑,连连作揖。 “几位大哥息怒,小人刚睡下,没听真切。这么晚了,几位大哥有何贵干?要不……进来喝口热茶?” “喝你娘的茶!” 彪哥吐了口唾沫,独眼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最后落在顾长安身上,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杀意。 “顾长安,明人不说暗话。你这间柴房,我们堂主看上了,准备在这儿开个暗娼馆。识相的,现在就滚,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搓着手,显得有些为难。 “彪哥,这……这是木材铺王掌柜分给小人住的,我走了,没地方去啊。” “那是你的事!” 另一个帮众用刀背拍了拍顾长安的脸。 “给你脸了?堂主看得上你这狗窝是你的福气!别他妈废话,赶紧滚!” 顾长安低着头,过了半晌,才抬起头,笑容又恢复了憨厚。 “几位大哥说的是,说的是。不过外面天冷,我收拾两件衣服就走,几位大哥不如先坐下暖暖身子?” 他说着,还真就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条长凳。 彪哥见他如此识趣,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狞笑一声。 “算你小子聪明。快点收拾,老子的耐心有限。” 说罢,他大大咧咧的往长凳上一坐,其余四人则散开,有两人堵住了门口,另外两人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顾长安。 “哦哦。” 顾长安应着,转身走向角落的干柴堆,装作翻找衣物。 他的身体被柴火堆挡住,脸上的表情,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一点一点收敛。 那副标志性的憨厚笑容,从他脸上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那个暴雨夜。 同样是下工回家,顾长安捂着胸口,脸上的表情很是痛苦,最近上工之时,他总感觉胸闷气短,时不时还传来一阵疼痛,他深夜脱下衣服查看之时,竟然发现胸口稍微有一点隆起,好像长出了一块碎骨头。 就在顾长安路过巷口之时,他看到巷子口有一只人面鼠。那东西被过路的武者打成了重伤,只剩一口气。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妖魔。 镇上的人都说妖魔的肉有剧毒,凡人吃了会肠穿肚烂而死。 可鬼使神差的,顾长安竟然不害怕,饥渴的身体升起一股强烈的渴望。他用腰间的柴刀砍下了人面鼠的脑袋,用油布包好,偷偷带回了家。 一锅肉汤,滚烫下肚。 剧毒没有发作,胸口的碎骨反而传来灼热感,疼痛感消失了,但是顾长安还是能清晰感知到胸口那块碎骨并没有接续上。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个面板,以及上面多出来的潜能点:1。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从小赖以为生的《基础劈柴刀法》,居然也是可以加点的。 他尝试着将那唯一的潜能点,加在了刀法上。 【基础劈柴刀法(入门)】 一瞬间,无数关于劈柴的感悟涌入脑海,每一个发力技巧,每一个角度选择,都瞬间融会贯通。 从那天起,他疯了一样的寻找妖魔的血肉。 屠宰场废弃的、沾染了妖气的动物内脏,镇外臭水沟里腐烂的妖化野狗尸体……别人避之不及的秽物,都成了他眼里的宝贝。 半个月,他攒了整整九个潜能点。 然后,毫不犹豫的全部加在了《基础劈柴刀法》上。 面板上的文字随之变化。 【基础劈柴刀法:大圆满】 够了。 他背对着猛虎堂的众人,缓缓直起身子。 身后,彪哥已经不耐烦了。 “磨磨蹭蹭干什么?找死……” 话音未落,顾长安猛的转过身。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衣物,而是握着一把藏在柴堆里的断口柴刀。 那把刀刃上满是缺口,就是他平时劈柴用的。 在他转身的刹那,脸上的憨笑消失得无影无踪。 坐在长凳上的彪哥心头猛的一跳,一股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的想要起身。 太迟了。 “砰!” 顾长安反手将柴门后的木栓死死插上。 狭小的柴房,光线被隔绝,只剩下那豆点大的灯火在摇曳,将五个帮众惊愕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你想干什么?” 彪哥又惊又怒。他想不明白,这个软弱可欺的笑脸狗,哪来的胆子反抗。 堵在门口的两个帮众也反应过来,狞笑着拔刀。 “找死的东西!” 顾长安没有回答。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消失在灯火的阴影里。 最先扑上来的那名帮众,只觉眼前一花,一道冰冷的线条从他脖颈处掠过。 他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脖子,气力在飞快流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血喷了出来。 他低头,只看到胸前一片迅速扩大的暗红。 第二个帮众正要挥刀,却发现同伴的动作停滞了。他一愣神的工夫,那道影子已经贴到他面前。 他最后的念头是:好快。 然后,世界便天旋地转。他看到了一具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那身体,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 三息。 从顾长安关上门到动手的此刻,只过去了三息。柴房里,已经有四具尸体倒在血泊中,全都是一刀封喉。 唯一的活口,只剩下呆坐在长凳上的彪哥。 他脸上的横肉在颤抖,那只独眼里充满了恐惧。 一个劈柴的杂役,怎么可能在三息之内,悄无声息的杀了自己四个身手不弱的弟兄。 “你……” 彪哥想说什么,嗓子却发不出声音。 顾长安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柴刀的断口上,一滴血珠正缓缓的滑落。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稳,但那副憨厚的笑脸再也没有出现。 “彪哥,我说了,请你们进来喝茶的。” “你……你到底是谁?” 彪哥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个劈柴的。” 顾长安回答。 话音落下,刀光一闪。 彪哥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困惑。 血溅到了油灯上,“嗤”的一声,灯灭了。 柴房陷入黑暗。 黑暗中,顾长安静静站着,仔细听着动静,确认所有人都死透了。 然后,他摸索着,熟练的点亮了油灯。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从彪哥身上摸出来了一本《莽牛劲》,随后面无表情的开始处理现场。 他先是把尸体一个个拖到屋后的角落,那里早就被他挖空,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干草。他把尸体丢进去,然后从墙角扛起一袋石灰,一层一层的均匀撒上。 做完这一切,他又用水瓢,一瓢一瓢的冲刷地上的血迹,连墙角的血点子都用破布擦的干干净净。 一个时辰后,屋子里除了泥土被翻新的痕迹和淡淡的石灰味,再也看不出半点异常。 顾长安将柴刀重新藏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回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他闭上眼,胸口的碎骨传来一阵暖意。那是妖魔血肉带来的好处,普通人的气血毫无作用。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青牛镇的木材铺前,又响起了熟悉的劈柴声,一下,又一下。 “铛!” “铛!” 顾长安赤着上身,浑身是汗,他每挥动一次斧头,背部的肌肉就鼓起一道轮廓。 王掌柜打着哈欠从后院走出来,看到他又在卖力干活,撇了撇嘴。 “笑脸狗,劈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省点力气。” 他骂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地上吐了口浓痰。 “对了,听说了吗?昨晚猛虎堂的彪哥带着几个人,在咱们这片儿附近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着人。你说邪门不邪门?” 顾长安停下斧头,用挂在脖子上的布巾擦了擦汗。 他转过头,迎着初升的朝阳,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 “王掌柜,您说笑了。我昨晚睡得死,啥也不知道啊。可能是彪哥他们喝醉了,掉哪个臭水沟里了吧。” 王掌柜骂骂咧咧的走了。 顾长安重新举起斧头,眼神平静的看着面前的木桩。 【潜能点:1】 不够,还远远不够。 他心里想着。 斧头落下,木桩应声而裂。 第二章:焚尸房里的第一桶金 彪哥和他手下四人失踪的事,在青牛镇没掀起什么大浪,但也引起了一些波澜。 一连三天,镇上都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猛虎堂的人在镇子西边挨家挨户的盘问,连茅厕都恨不得翻出来检查一遍。好几次,顾长安都在木材铺门口,看到那些帮众阴沉的视线扫过自己。 但他脸上的憨笑,比往日更热情了。 他会主动跟那些人打招呼,递上一碗热水道声辛苦,姿态放得很低,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猛虎堂的人最终还是没查到他头上来。一个劈柴的杂役,在他们眼里,连被怀疑的资格都没有。 午间歇息,顾长安蹲在铺子门口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却仔细听着周围伙计的议论。 “听说了吗?猛虎堂新来的那个副堂主‘豹哥’,是个狠角色。以前在府城混的,手上沾过血。” “可不是嘛,他放出话来了,找不到彪哥,就要让这片儿的住户挨个过筛子。” “呸。官府也不管管?” “管?镇魔司的人自己都焦头烂额了,谁有空理这些泼皮。” 他扒饭的动作不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豹哥的威胁他不怕,只要自己不露出马脚,对方就不可能找到证据。 他现在真正发愁的,是另一件事。 胸口的碎骨,已经很久没有传来暖意了。 他看了一眼面板。 【潜能点:1】 这仅剩的一点,还是上次用人面鼠剩下的边角料熬汤攒下的,根本不顶用。 《基础劈柴刀法》已经大圆满,再往上,就需要更高级的功法。而那本从彪哥身上摸来的《莽牛劲》,是一本粗浅的内功,想要入门,需要十个潜能点。 十个点,去哪弄? 屠宰场那些沾染妖气的下脚料,效果越来越差。他需要真正的妖魔血肉。 就在这时,镇子东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凄厉的尖叫。 “妖魔。是穿山甲妖,杀人了。” 街上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四散奔逃。 顾长安心里一动,丢下饭碗,逆着人流朝东边挤过去。他没有靠得太近,而是爬上一个货栈的屋顶,远远眺望。 只见街道中央,一头穿山甲妖魔正在肆虐。它身躯有磨盘大小,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两个躲闪不及的镇民被它一爪拍中,身体被重重拍飞出去,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很快,几名穿着玄音谷服饰的年轻修士闻讯赶来,祭出飞剑符箓,与那妖魔斗在一处。 剑光与妖气碰撞,发出阵阵爆响。 顾长安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头穿山甲妖魔。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渴望。 那澎湃的妖气,那强悍的肉身,在他眼里,都是海量的潜能点。 可惜,这宝贝不属于他。 最终,在付出两名外门弟子重伤的代价后,玄音谷的人用一张困妖网将穿山甲妖制服,拖走了。 人群渐渐围了上去,对着一地狼藉指指点点。 顾长安默默从屋顶滑下,回到了木材铺。 他知道,机会来了。 妖魔之患彻底爆发,镇魔司的差事,必然会变得又多又重。而那些修士们瞧不上的妖魔尸骸,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宝藏。 当晚,顾长安便将自己藏在床板下的几块碎银子揣进怀里。这是他从彪哥几人身上摸出来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没去镇魔司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后巷,敲开了一扇不起眼的角门。 开门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山羊胡小吏,一脸的不耐烦。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吗?” 顾长安立刻堆起满脸的憨笑,身子都矮了三分。 “官爷,官爷您息怒。小人是木材铺的顾长安,想来寻个差事。” 小吏说着就要关门。 “镇魔司也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地方?滚滚滚。” 顾长安眼疾手快,用脚卡住门缝,同时将一块约莫二两的银子悄无声息的塞进了对方手里。 那银子入手微沉,小吏关门的动作顿时一滞。他掂了掂分量,看向顾长安的眼神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审视。 “寻差事?你一个劈柴的,能干什么?” 顾长安拍着胸脯,笑得牙不见眼。 “官爷,我力气大,能吃苦,不怕脏不怕累。只要给口饭吃,什么活都行。” 小吏捏着银子,眼珠子转了转。他心想,最近妖魔尸体堆积如山,焚尸房那边味道冲天,原来的两个杂役跑了一个,病了一个,正缺人手。那地方又脏又晦气,没什么油水,根本没人愿意去。眼前这人看起来倒是老实肯干,不如就让他去。 “嗯……最近正好缺个处理妖魔尸体的伙计,专门负责登记和焚烧。你干不干?” 顾长安大喜过望,连连作揖,表现得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干。干。多谢官爷。小人一定好好干。” 小吏不耐烦的摆摆手,将门“砰”的一声关上。 “行了,别吵。明早卯时过来报道,找刘头儿就行。” 顾长安站在门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这桩肥差,到手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长安就出现在了镇魔司的后院。 刘头儿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一脸的刻薄相。他领着顾长安,穿过几条阴暗的走廊,来到一处弥漫着浓烈血腥和腐臭气味的院子前。 院子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焚烧炉,旁边堆放着大量的妖魔残骸。苍蝇嗡嗡作响,令人作呕。 刘头儿捏着鼻子,指着那堆尸体。 “这就是焚尸房,以后你就在这儿干活。” “你的活儿很简单,把送来的尸体登记造册,然后丢进炉子里烧了。烧完的骨灰,埋到后山去。记住了,手脚麻利点,别偷懒。” 顾长安依旧是那副憨厚听话的样子。 “是,是,小的明白。” 刘头儿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丢下一本名册和一支笔,便匆匆离开了,显然一秒都不想多待。 院子里,只剩下顾长安一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让常人避之不及的恶臭,在他闻来,却带着一股奇异的芬芳。 他走到那堆尸体前,目光灼热。 有人面鼠,也有妖化野狗,这些都是他曾经吃过的东西。而此刻,他看到了更多。一条断掉的蛇妖尾巴,一个长着倒刺的狼妖爪子,甚至还有一截磨盘大小的穿山甲妖鳞甲。 这哪里是焚尸房,这分明是为他准备的一座宝库。 顾长安没有犹豫,他捡起那块还沾着暗红色血迹的狼妖腿,这东西肉质很柴,修士们只要了有用的妖丹和利爪,剩下的都当垃圾扔了。 他将停尸房门关紧,支起一个火堆,将狼妖腿用一根木棍串好,烤制熟了之后,凑到嘴边,用力的啃食着上面的血肉。 那血肉又腥又韧,还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直冲他的神智。 但顾长安只是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他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缕缕不正常的黑气,额头青筋凸起,身体不受控制的轻微颤抖。 “咕咚。” 他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将口中咀嚼成烂泥的血肉硬生生吞了下去。 轰! 下一刻,胸口的碎骨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光芒,犹如在胸膛里点燃了一轮小太阳。 那股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将侵入体内的阴冷妖气一扫而空。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热流轰然炸开,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视线之中,那虚幻的面板疯狂闪烁,上面的数字开始快速增加。 【潜能点:10】 【潜能点:15】 【潜能点:20】 数字飞速跳动,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心脏都开始加速的数字上。 【潜能点:35】 第三章: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成了! 面板上的数字定格在35,顾长安的心跳慢慢开始加快。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立刻将心神沉入虚幻面板。 【莽牛劲:未入门(入门需消耗潜能点:10)】 “加点。” 顾长安在心中低吼。 面板上的潜能点瞬间减少了10点。 “轰。” 一股热流以胸口碎骨为中心冲向他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他的皮肤变得通红,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肌肉和骨架像是在被强行重塑。 一股剧痛席卷而来,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身体内部,一股淡红色的气流从血肉中被压榨出来,沿着一条陌生的路线,在体内奔涌。 那便是莽牛劲的行功路线。 当那股淡红色的气流完成第一个周天循环,沉淀于丹田时,面板上的字迹发生了变化。 【莽牛劲:第一层(0/2)】 只是入门,力量就比之前强了三成。满是厚茧的手掌,此刻充满了力量。 但这还不够,他现在不缺潜能点。 “继续加。”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潜能点不断减少,莽牛劲的层数飞速提升。 热流一次比一次汹涌,身体内传来的痛苦也愈发剧烈。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但他脸上,却带着笑容。 当莽牛劲达到第五层之时,他才因为潜能点不足而停了下来。 此刻,他体内的气血壮大了数倍,那股淡红色的气流变得凝实,盘踞在丹田。他稍微一用力,紧绷的肌肉就将粗布短衫撑得鼓起。 顾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微凉的空气中带出了一道白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骨节一阵爆鸣。 “这种力量……”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的一拳砸向身旁磨盘大小的妖兽头骨。 那头骨十分坚硬,之前用斧头劈砍都费力。 “砰。” 一声闷响,坚硬的头骨上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的拳头,仅仅有些发红。 “这就是内功。” 顾长安收回拳头,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迅速将啃剩下的狼妖骨头丢进焚烧炉,然后开始仔细清理现场,不放过任何一滴可能留下的血迹。 做完这一切,他又变回了那个老实巴交的杂役。 …… 接下来的日子,顾长安适应了焚尸房的差事。 在那个一脸刻薄的刘头儿面前,他总是干活勤快,笑容憨厚,被人称作笑脸狗。 “刘头儿,您慢走,剩下的活儿我一个人就能干完。” “刘头儿,天热,喝口水再走。” “刘头儿,这是新送来的一批,我已经按您的吩咐登记好了,您过目。” 刘头儿对他这种逆来顺受的态度很是受用,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骂他的次数倒是少了很多。他乐得清闲,每天只是来点个卯,就把所有脏活累活都丢给了顾长安。 随着镇外妖魔增多,镇魔司送来的尸体也与日俱增。从妖化野狗到偶尔出现的穿山甲妖和利爪狼妖的残躯,种类繁多。 整个焚尸房的院子,都成了他的天堂。 他慢慢学会了辨别。妖魔体内蕴含妖气浓郁,能转化潜能点多的,往往是心肝,脑髓和一些特殊的腺体。 这些东西毒性也大,每次吞食都痛苦万分。 仅仅半个月,他便将莽牛劲堆到了第十层大圆满。 这本粗浅内功,在他的面板上出现了新的变化。 【莽牛劲:第十层(大圆满)(可消耗100潜能点进行推演)】 顾长安沉吟片刻,选择了推演。 一百点潜能点消耗一空,他体内的气血彻底沸腾,仿佛长江大河在奔涌咆哮。 原本只有十层的功法上限被撕开,新的行功路线和气血搬运法门涌入脑海。 面板上的功法名字也发生了改变。 【莽牛劲:第十五层(0/200)】 此刻,他体内的气血呈现出如铅汞般深沉的色泽。肉身强度大幅提升,恐怖寻常的刀剑已经很难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瘦弱的少年。只有在夜深人静时,他才会脱下上衣,看着自己那身充满力量的结实肌肉,露出思索的神情。 “听说了吗?猛虎堂新来的那个副堂主,叫什么豹哥,是从府城来的,手真狠啊。” “何止是狠,我听说他把跟彪哥失踪前接触过的所有人,都用麻袋套头拖走审了一遍,已经弄死好几个了。” “嘶……官府就不管?” “管个屁。现在镇魔司的大爷们都在头疼妖魔的事,哪有空理会这些地痞流氓。” 几个同样在后院干杂活的伙计,一边吃饭一边小声议论着。 顾长安蹲在一旁,默默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处理得天衣无缝,对方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 几天后,几个挎着腰刀的汉子找上了镇魔司后院,他们眼神凶悍。为首的是个脸上有疤的精悍男子,眼神锐利。 那人正是豹哥。 他们直接找到了刘头儿,开门见山的询问失踪人口的事。 刘头儿虽然在顾长安面前作威作福,但在这些真正的亡命徒面前,也只能陪着笑脸。 “官爷,这……这后院都是些干杂活的,一天到晚跟尸体打交道,哪见过什么外人啊。” 豹哥没有说话,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满身血污正费力拖着一条妖狼大腿的少年时,皱了皱眉。 顾长安感受到了那道视线,心里一紧,但手上动作不停,脸上依旧是憨厚的表情,甚至还对着豹哥讨好的笑了一下。 “呸,什么鬼地方,臭死了。” 豹哥身边的一个手下满脸嫌恶的啐了一口,拉了拉豹哥的衣袖。 “豹哥,这地方能有什么线索,那个笑脸狗就是个傻子,咱们还是去别处查吧。” 豹哥的视线在顾长安身上停留了一会,似乎想看出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直到那伙人消失在巷口,顾长安才缓缓直起腰,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豹哥或许没有证据,但仅仅只是怀疑,但也足够他杀掉自己这个无人在意的杂役。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 顾长安刚把最后一批妖兽残骸登记好,准备送进焚烧炉,刘头儿却破天荒地走了进来。 “长安啊。” 他难得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孔。 “今天辛苦了。上面刚送来一批重要的东西,指名要今晚就烧掉,一点都不能留。你加个班,把它处理了。这二两银子,是给你的辛苦费。” 刘头儿说着,将一个钱袋子塞到顾长安手里。 顾长安捏着钱袋,脸上立刻堆满受宠若惊的笑容,连连作揖。 “欸,多谢刘头儿,多谢刘头儿。您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嗯,那就好。记住,烧干净点。” 刘头儿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背影有些仓促。 顾长安掂了掂手里的银子,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刘头儿平时连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今天却突然大方起来,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没有声张,将银子揣进怀里,转身走向院子中央那几个被黑布盖着的担架。 掀开黑布,下面并不是妖魔尸体,而是几个穿着猛虎堂服饰的帮众尸首。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脸色发黑,像是中了剧毒。 这是灭口?还是陷阱? 顾长安瞬间警惕到了极点。他不动声色将黑布盖好,开始像往常一样,添柴,点火,准备焚烧。 夜色,笼罩了整个后院。 周围安静的有些过分,连平时能听到的巡夜差役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就在他将第一具尸体拖到焚烧炉前时,哐当一声,院子唯一的铁门被人从外面关上落锁。 十几道黑影,从院墙的阴影处和柴火堆后面站了出来。 “笑脸狗,你的死期到了。” 豹哥手持一把狭长的缅刀,从人群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戏谑。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杀了彪哥他们五个人的?” 他没有找到证据,便用刘头儿设下圈套,将顾长安单独困在这里,是凶手也就罢了,不是的话,一个小杂役杀了也就杀了。 顾长安缓缓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着周围堵死所有退路的猛虎堂精锐,脸上的憨厚笑容消失了。 “我也很好奇。”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在镇魔司的院子里动手?” 豹哥狞笑一声,正要开口,轰隆一声,整个院子猛的一震。 一声刺耳的嘶鸣,从众人身后那座巨大的焚烧炉下方爆发。 “什么东西?” 豹哥等人大惊失色,猛的回头。 只见那精铁铸造的焚烧炉,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拱起撕裂。 紧接着,一颗比水缸还粗,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巨大蛇头,从地底钻了出来。 蛇头之上,一双竖瞳充满了冰冷暴虐的杀意,死死锁定了院子里所有的活物。 二阶妖魔,青鳞蛇。 第四章:渔翁?我才是猎人! “二……二阶妖魔,青鳞蛇!” “它怎么会在这里?镇魔司的阵法呢?” “门被锁了!我们被困住了!” 人群瞬间骚动,之前的凶悍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他们是亡命徒,敢跟人拼刀,可面对这种怪物,那点狠劲根本不够看。 豹哥的心也沉到了谷底。他从未想过,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竟然会引出一头二阶妖魔。 青鳞蛇,以防御力著称,一身鳞甲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这种妖魔的巢穴通常都在地底深处,怎么会出现在镇魔司的焚尸炉下面? 是巧合?还是…… 他下意识的扫向院子角落那个少年。 顾长安此刻的演技堪称完美。他一屁股坐地上,连滚带爬的往墙角缩,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完全就是个被吓破胆的杂役。 但他的余光,却死死锁定着那头青鳞蛇。 好东西! 这头青鳞蛇身上散发的妖气,比他之前吞噬过的所有妖魔残骸加起来还要浓郁十倍不止。 这头蛇妖对他来说,远不止潜能点那么简单,而是能让他脱胎换骨的宝物。 “嘶——!” 青鳞蛇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庞大的身躯从地洞中不断涌出,暴露在外的部分,就已经盘踞了小半个院子。 它那灯笼大的竖瞳锁定了离它最近的一个猛虎堂帮众。 “啊!别过来!” 那帮众怪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一道黑影闪过。 “噗嗤!” 蛇尾横扫,砸在那人身上。沉闷的骨骼碎裂声中,那名帮众被抽飞,在半空就化作血雾,落地时已成烂泥。 “散开!都散开!结阵,用刀砍它的眼睛!” 豹哥到底经历过风浪,在最初的震惊后,强行镇定下来,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很清楚,在这种狭窄封闭的环境里,各自为战就是死路一条。 被他吼声惊醒的帮众们,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他们怒吼着,拔出腰刀,开始绕着青鳞蛇游走,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 “铛!” 一个帮众瞅准机会,一刀劈在蛇身上,却只爆出一串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他自己反而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开裂,长刀脱手。 青鳞蛇似乎被激怒了,蛇头一摆,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液。 毒液呈扇形泼洒开来,速度极快。 “小心!” 几个躲闪不及的帮众被溅到,没来得及惨叫,身体就迅速融化,变成一滩冒着黑烟的脓水,散发刺鼻焦臭。 一时间,院子里惨叫、怒吼和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混着蛇类的嘶鸣,场面混乱不堪。 顾长安依旧躲在最远的角落,蜷缩在一个石磨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冷静的观察着战局。 豹哥和他手下的这群人,虽然实力不济,但确实是些狠角色。在豹哥的指挥下,他们竟真的靠着牺牲同伴,给青鳞蛇造成了一些麻烦。 有几把刀,成功砍在了蛇身鳞甲的缝隙处,划出了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腥臭的血液流淌出来。 “有用!它的鳞甲连接处是弱点!攻击那里!” 豹哥双目赤红,状若疯狂,他自己也手持缅刀,身法灵活的躲避着蛇尾的抽击,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顾长安耐心的等待着。 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机。这头青鳞蛇虽然被激怒,但妖气依旧雄浑,体力充沛。而豹哥这伙人,最终只会被尽数屠灭。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猛虎堂帮众已经倒下了一大半。活下来的人,身上也都或多或少挂了彩。 青鳞蛇身上也多了十几道伤口,其中一处在七寸位置,是豹哥拼着挨了一记蛇尾,用缅刀划开的尺长口子,黑血直流。 “吼!” 青鳞蛇彻底暴怒了,它放弃了追杀其他喽啰,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盘,将最后剩下的包括豹哥在内的五个人,全都圈在了中间。 蛇躯收缩,包围圈越来越小。 “豹哥,怎么办?” 一个断了手臂的汉子绝望的喊道。 豹哥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滑落。他看了一眼越收越紧的蛇墙,又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笑脸狗,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还有一个!把它引过去!” 豹哥怒吼一声,猛地从怀里掏出一物,奋力朝着顾长安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是一块血腥味浓郁的妖兽肉干,他平时用来训练猎犬。 妖魔对血食的气味极为敏感。 果然,那青鳞蛇巨大的头颅猛地一转,金色的竖瞳瞬间锁定了飞在半空中的肉干以及后方的顾长安。 在它眼里,角落里那个气息微弱的人类,远比眼前这几个难啃的骨头美味。 “嘶!” 它毫不犹豫的放弃了收缩包围圈,庞大的身躯朝着顾长安猛扑过去,张开的巨口中,毒牙闪烁着幽光。 “干得好!” “那小子死定了!” 幸存的几名帮众脸上露出喜色。 豹哥的露出残忍的笑容。不管这小子是不是凶手,能用他的命换自己活命,就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下一秒,他们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少年,在蛇头即将临身之际,缓缓的抬起了头。 那张憨厚讨好的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静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和惊慌,只有漠然与一丝藏不住的兴奋。 “终于,轮到我了。” 他轻声自语。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地面猛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整个人不退反进,主动迎向压来的蛇头。 “什么?” 豹哥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顾长安的身影快如鬼魅。他瘦弱的身体里蕴藏着惊人的力量。莽牛劲第十五层的气血在他体内奔涌,深沉的血气让他的皮肤透出暗红光泽。 他轻松躲过蛇头的扑咬,身体在半空一扭,直接踩上滑腻的蛇身向上飞奔。 他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那不是他平时用的柴刀,而是一把从妖狼尸体上拆下来经过磨制锋利的腿骨尖刀。 “嘶!” 青鳞蛇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猎物的诡异,发出一声怒吼,巨大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自己背上的那个渺小身影横扫而去。 顾长安头也不回,在蛇尾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双腿猛地发力,身体高高跃起。 他跃到了比蛇头还高的地方。 然后,在空中,他双手握紧骨刀,全身的力量拧成一股,借助下坠之势,狠狠刺下! 目标,正是青鳞蛇的左眼! “噗——!” 伴随一声粘稠的破裂声,那柄坚硬的骨刀携着顾长安全身的气血之力,齐根没入青鳞蛇的眼球。 “吼嗷——!” 青鳞蛇喉咙深处爆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浪几乎掀翻整个院子。 它疯狂的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将周围的墙壁、柴堆、石磨撞得粉碎。 豹哥等人被力量余波扫中,吐血倒飞,看着蛇头上牢牢抓住刀柄的少年,眼神里只剩下骇然。 这他妈的……还是那个笑脸狗? 顾长安任由蛇头疯狂摆动,他的身体钉在上面。他双手死死抓住刀柄,猛地向下一划! 骨刀从蛇眼的位置硬生生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直达蛇吻。 黑血和黄白色的浆液喷涌而出。 青鳞蛇的挣扎渐渐变弱。 最终,“轰隆”一声,庞大的蛇头无力的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烟尘。 顾长安从蛇头上轻轻跳下。他浑身沾满了腥臭的蛇血,胸膛微微起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巨大的蛇尸,落在了豹哥身上。 豹哥靠着一面破墙,握着缅刀的手在不停的颤抖,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牙齿都在打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笑脸狗,此刻比刚才的二阶妖魔还要恐怖。 顾长安看着他,脸上忽然咧开一个笑容。 不再是那种憨厚讨好的笑,而是一个带着好奇与残忍的笑容。 他用沾满血污的手指,指了指脚下的蛇尸,又指了指豹哥,用轻松的语气问道: “这东西,看着肉挺多的。你说,是处理它,还是……先杀了你?” 第五章:大补之物 一股骚臭味从豹哥的裤裆里传来,液体顺着裤管流下,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这位刀口舔血半辈子的狠人,竟被活活吓尿。 顾长安的笑容依旧是那副好奇又天真的样子。 就是这个笑容,让豹哥再也撑不住了。 “魔……魔鬼……” 豹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仅剩的理智被压垮,转身朝着院墙跑去。 顾长安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蛇尾拍碎的砖石,掂了掂分量。 然后,他手臂后摆,猛的一甩。 “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 正在玩命攀墙的豹哥,后脑勺骤然传来一声闷响,他的身体软软的从墙上滑落,抽搐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院子里还剩下最后两个活口,是豹哥的心腹,刚才被蛇尾扫中,断了腿,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目睹了这一切,看向顾长安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饶……饶命……”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求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 两人挣扎着求饶,声音里满是绝望。 顾长安缓缓走了过去,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放了你们?” 他蹲下身,好奇的问。 “为什么呢?你们刚才,不是也想让我死吗?” 那断腿的汉子还想说什么,顾长安已经没有了耐心。 他站起身,对着其中一人的脑袋,干脆利落的踩了下去。 “砰。” 另一个汉子吓得失声尖叫,顾长安又是一脚,踩碎了他的脑袋。 顾长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院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还好,暂时还没人来。 刘头儿和豹哥的交易显然是秘密进行的,巡夜的人都被提前支开了。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那具庞大的青鳞蛇尸体上。 那才是他今晚的目的。 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渴望,快步走到蛇尸旁,胸口的碎骨已经滚烫无比,疯狂的催促着他。 顾长安抽出插在蛇眼里的骨刀,开始熟练的解剖。 这头二阶妖魔的鳞甲极为坚韧,但他如今气血充盈,力量暴涨,手中的骨刀锋利异常。 他循着之前被豹哥他们砍出的伤口用力划开,腥臭的黑血顿时喷涌而出。 他躲开血液,顺着肌肉的纹理,一路向下。 妖魔的一身精华,心脏是其中之一。 很快,他就在蛇尸的胸腹位置,找到了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脏足有脸盆大小,通体呈暗金色,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浓郁的妖气。 仅仅是靠近,顾长安就感觉自己的气血在不受控制的沸腾。 他没有犹豫,用骨刀将心脏完整地挖了出来,捧在手里。 然后,他盘膝坐下,张开嘴,对准心脏上的一根血管,猛的咬了下去。 “噗!” 一股带着腥臭和狂暴能量的滚烫精血,涌入他的喉咙。 剧痛瞬间从口腔炸开,席卷全身。 他身体内部传来灼烧感,每一寸血肉与骨骼都被狂暴的妖气撕扯,又在撕扯中重组。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赤红,一根根青筋在皮下蠕动,身体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七窍都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在他即将被这股力量撑爆的之时,胸口的碎骨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光芒穿透皮肉,在他胸前形成一个神秘的漩涡。 那股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狂暴妖气,径直涌入那个漩涡之中。 剧痛没有消失,反而愈发强烈,痛入骨髓。 顾长安死死咬着牙关,牙龈都已咬出血,但他一声不吭,只是大口大口的吞咽着蛇心里的精血。 视线中,虚幻的面板疯狂闪烁,上面的数字飞速暴涨。 【潜能点:100】 【潜能点:200】 【潜能点:500】 【潜能点:800】 …… 这个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当他将整颗蛇心啃食殆尽时,他的身体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面板上的数字,让他一阵狂喜。 【潜能点:1258】 一千二百五十八点。 顾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喜。 他看向面板,那上面,原本的功法信息已经发生了变化。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258】 【功法:莽牛劲(第十五层)(0/200)】 【武学:基础劈柴刀法(大圆满)】 【根骨:凡人】 “给我加点。提升根骨。” 他在心中默念。 话音落下,潜能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耗。 【消耗潜能点100,根骨提升为:凡人(强壮)】 一股暖流从胸口碎骨中涌出,滋润着他被妖气摧残的身体。 他的骨骼发出脆响,变得更加坚韧。 “继续加点,提升根骨。” 【消耗潜能点200,根骨提升为:凡人(超凡)】 【消耗潜能点400,根骨提升为:人族(初级血脉)】 “轰!” 当面板上的文字变为人族(初级血脉)时,顾长安的身体一震。 他感觉自己体内有东西被打破了,力量洪流在体内奔涌。 身体内外都在蜕变。 顾长安体内流淌暗红色的血液,慢慢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 面板上的潜能点还剩下558点。 “继续提升莽牛劲。” 潜能点再次消耗。 【消耗潜能点200,莽牛劲提升至第二十层。】 【消耗潜能点400,莽牛劲提升至第二十五层。】 当莽牛劲提升到第二十五层时,他体内的气血无比凝练,在他背后形成一头模糊的莽牛虚影。 面板上的潜能点,只剩下了158点。 【莽牛劲:第二十五层(大圆满)(可消耗1000潜能点进行推演)】 顾长安缓缓站起身,他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的爆炸性力量,咧开嘴笑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蛇尸和十几具猛虎堂帮众的尸体,开始思考如何处理善后。 今晚的事,绝不能暴露。 他必须伪造一个现场,假装是猛虎堂私闯镇魔司,与意外出现的蛇妖同归于尽。 而他顾长安,只是一个被卷入其中,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 他将豹哥等人的尸体一一拖到院子中央,摆放出与蛇妖激战的姿势。 随后顾长安捡起豹哥掉落的缅刀,塞回他的手里,然后控制力道,在蛇尸的伤口上又加深了几分,伪造出豹哥临死反扑的假象。 他稍微布置了一下,让现场看起来更加惨烈和真实。 做完这一切,他又看向自己。 他现在的状态太好了,浑身气血充盈,一点都不像经历过生死的样子。 “还不够像。” 他自语一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捡起蛇妖的一截断牙,对准自己的左臂划了下去。 “嗤啦!” 皮肉翻卷,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鲜血直流。 剧烈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但脸上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光有伤还不行,他强行催动体内的气血,让它们在经脉中逆行乱窜。 顾长安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气息也紊乱起来。 最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墙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摆出一副力竭又惊魂未定的模样。 现在,只等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出现。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轮开始泛白的月亮,脸上挂上了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的。 第六章:亲卫 天色发白,晨光还没穿透青牛镇的薄雾。 镇魔司后院的安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 “他娘的,这刘头儿也太不是东西了,又让咱们兄弟俩巡这鬼地方。” 一个年轻的差役压低声音抱怨。 “少说两句,拿钱办事。昨晚上面有令,让咱们别靠近焚尸房,估计是又有哪个倒霉蛋被秘密处理了。现在时辰到了,咱们去瞧一眼,走个过场就得了。” 另一个年长的声音听着沉稳许多。 两人推开虚掩的院门,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看清院内景象的瞬间,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和以及难以言喻的骚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院子中间,一条巨大的青鳞蛇尸体占了大半地方,破碎的蛇头耷拉在地上,独眼处的血洞触目惊心。 蛇尸周围,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猛虎堂帮众的尸体,死状各异,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娘啊。” 年轻差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年长的差役也是两腿发软,握着腰刀的手抖个不停,但他还算镇定,目光在院子里飞快扫视,想找个活口。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在墙角的顾长安,浑身是血,气若游丝。 “那……那不是焚尸房新来的那个杂役吗。好像叫什么……笑脸狗。” “还活着。” 两人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绕过蛇尸,走了过去。 顾长安吃力的抬起头,看到来人穿着镇魔司的衣服,苍白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惊恐的表情。 “官……官爷……救……救我……” 他声音沙哑,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话没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快。快去禀报百户大人。出大事了。” 年长的差役吼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 一刻钟后。 整个镇魔司后院被围了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院子中央,他身穿黑色劲装,腰间配着雁翎刀,表情冷峻。他就是青牛镇镇魔司的百户,郑云。 郑云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每一具尸体,最后落在那巨大的青鳞蛇头上,眉头紧锁。 刘头儿站在他身后,脸色煞白,两条腿抖个不停。 “刘明。” 郑云的声音响起。 “你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头一阶妖魔在你负责的焚尸炉下面筑巢,你一点都不知道?” 刘头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饶命。小人冤枉啊。小人只是个管杂役的,哪里知道这地底下会有这种怪物。昨夜……昨夜是猛虎堂的豹哥,带人私闯后院,说是要找这个叫顾长安的小子寻仇,小人拦不住啊。”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 郑云冷哼一声,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伤口的顾长安。 “你就是顾长安。” 顾长安蜷缩在地上,一副吓破胆的模样,听到问话,身体猛的一颤,连忙点头。 “是……是小人。” “把你昨晚看到的一切,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郑云的眼神发狠。 “若有半句虚言,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他们惨得多。” 顾长安被那眼神一扫,吓得又是一个哆嗦,牙齿上下打战,口齿不清的开始讲。 他从刘头儿如何用二两银子让他加班,讲到豹哥如何带人破门而入,威逼自己,再到青鳞蛇如何破土而出,与猛虎堂众人厮杀。 他把自己说成一个躲在角落里发抖,被吓破了胆的无辜杂役。 “……那蛇太厉害了,豹哥他们根本不是对手,一个个都被杀了。最后……最后那蛇好像也受了重伤,豹哥临死前一刀砍在了蛇的七寸上,那蛇发了疯,一口就咬死了豹哥。然后……然后它就朝我扑过来……” 说到这里,顾长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当时吓懵了,手边正好摸到一个东西,随手抓起来就……就闭着眼睛胡乱捅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捅到哪里了,那蛇叫了一声,就把我甩飞出去撞在墙上,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说完,便趴在地上,一副随时都会断气的样子。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 郑云听完,点了点头,他绕着蛇尸走了一圈,仔细的检查着每一处伤口。 蛇身上的大部分伤口,确实是刀伤,和猛虎堂帮众用的刀吻合。七寸位置那道很深的伤口,也像是豹哥那把缅刀造成的。 而致命的,是贯穿左眼的那个血洞。 一个仵作上前,小心的从血洞里取出一截断裂的骨质尖刺,正是顾长安之前用的那把骨刀的残骸。 “大人,从伤口创面和深度看,确实不像是练家子造成的。” 仵作恭敬的汇报道。 郑云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长安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一个劈柴的杂役,被一阶妖魔正面扑脸,竟然没死,反而瞎猫碰上死耗子,完成了反杀。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郑云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说道。 “刘明,玩忽职守,罚俸三月,自己去刑房领十鞭。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干了。” 刘头儿松了口气,连忙磕头。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然后,郑云转向顾长安,语气缓和了一些。 “顾长安。” “小人在。” 顾长安虚弱的应道。 “你虽然是误打误撞,但也算为镇魔司立下大功。按规矩,斩杀一阶妖魔,可破格提拔为从九品校尉,赏银百两,并可入武库挑选一门黄阶下品武学。” 周围的差役们听到这话,眼神里都是羡慕。 顾长安的脸上则是一片茫然和惶恐,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 “大……大人……小人……小人只是个劈柴的,什么校尉……我……我不敢当啊……” “哼,我镇魔司赏罚分明,容不得你推辞。” 郑云一挥手,打断了他。 “不过,校尉的差事,可不是烧尸体这么简单。以后你就跟着我,先从亲卫做起吧。” 亲卫? 顾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起头,迎上郑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心中一沉。 看来,这位百户大人还是对他有所怀疑。 提拔为亲卫,就是想将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 名为亲卫,实为监视。 第七章:武库寻宝 郑云的任命,在镇魔司后院的差役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羡慕和嫉妒的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一个昨天还在焚尸房处理尸体的杂役,就因为走了狗屎运,捅死了一头二阶妖魔,今天就成了百户大人的亲卫? “顾长安……不,顾校尉,恭喜,恭喜啊。”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兄弟。” 几个反应快的差役已经围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那热情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兄弟。 顾长安还保持着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面对突如其来的升官和众人的道贺,他只是茫然的摇着头,嘴里不断重复着。 “不……我不是校尉……我就是个劈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这副惶恐和卑微的样子,让一些原本还心存嫉妒的人稍微好受一些了,这小子确实是被吓傻了,就算当了校尉,怕也是个摆设。 郑云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 “跟我来。” “是……是,大人……” 顾长安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倒。 旁边立刻有两个机灵的差役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半扶半拖的跟在郑云身后。 穿过沾满血污的院子,郑云在一间厢房门口停下。一个文书模样的中年人早已等候在此,手上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百户大人,按您的吩咐,百两纹银,已经备好。” 郑云点了点头,示意文书将钱袋交给顾长安。 “这是你的赏银。” 那钱袋入手,顾长安的手猛的一沉,差点没拿稳。他低头看着鼓囊囊的袋子,听着里面银子碰撞的清脆声响,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别说一百两,就是十两银子都没见过。 “大……大人……这……这么多钱……” 他的手在发抖,甚至下意识的把钱袋往怀里死死一揣,紧张的看了看周围,生怕被人抢了去。 “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郑云淡淡的开口。 “除了赏银,你还可以去武库,挑选一门黄阶下品的武学。” “武……武学?” 顾长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走吧。” 郑云不再多言,转身带路。 镇魔司的武库,建在驻地深处,由精铁和巨石建成,门口有四名气息沉稳的校尉日夜看守。 郑云出示了腰牌,厚重的铁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一股墨香和陈旧木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武库之内,光线有些昏暗,一排排高大的书架直抵屋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功法秘籍。 “这里是武库的第一层,存放的都是黄阶武学。” 郑云的声音在安静的武库中回荡。 “左边书架是下品,中间是中品,右边是上品。你只能在左边挑选一门。” 他指了指左侧那排书架,便不再言语,双手环抱站在一旁。 顾长安像个初次进城的乡巴佬,瞪大了眼睛,看着满屋子的秘籍,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这些都是……武学秘籍?” 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左侧书架前,颤抖着手,拿起一本册子。 册子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大字——《猛虎下山拳》。 “好……好厉害的名字。” 顾长安赞叹了一句,翻开看了两页,上面画着各种姿势的小人,他看得云里雾里,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他又拿起《追风刀法》和《碎石掌》,每看到一本,都让他心潮澎湃。 郑云看着他这副样子,摇了摇头。 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劈柴杂役,就算给了他神功秘籍,又能练出什么名堂?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顾长安在书架前看了许久,拿起一本又放下另一本,脸上满是纠结,似乎每一本都想要,却又不知道哪一本最好。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书架底层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随意的塞着一本薄册子,封面都已泛黄卷角,上面积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过了。 他蹲下身,将那本册子抽了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影踪步》。 名字听起来,远不如《猛虎下山拳》霸气。 他好奇的翻开,里面的内容更是简单,只有寥寥几幅图,画的是几个奇怪的步法方位,注解的文字也晦涩难懂。 “大人。” 顾长安拿着这本薄册子,有些不确定的回头问道。 “这……这也是武学吗?看着好像……不怎么厉害的样子。” 郑云瞥了一眼那本书,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黄阶下品的身法武学影踪步。这门步法入门极难,需要极高的悟性,而且初期效果微乎其微,远不如那些拳脚功夫来得实在。因此,在武库里一直无人问津。 这小子,挑来挑去,竟然挑了本最难练的功法。 “眼光不错。” 郑云淡淡的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讥讽。 “身法是武者保命的根本。选好了?” “就……就这个吧。” 顾长安像是怕他反悔一样,连忙把册子抱在怀里,脸上露出占了便宜似的憨笑。 “既然选好了,就走吧。” 离开武库,郑云让一名亲卫带着顾长安去安顿。 他的新住处,是后院一间独立的小厢房。虽然不大,但比他之前那个四处漏风的柴房,好太多了。 “顾校尉,以后你就是百户大人的亲卫了,住在这儿。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叫我们。” 带路的亲卫叫张泰,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不咸不淡的交代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屋子里,只剩下顾长安一个人。 他脸上的憨厚和惶恐瞬间收敛,走到桌边坐下,将那一百两赏银和《影踪步》秘籍放在桌上。 这个亲卫的身份,名为提拔,实为监视。 郑云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为了随时观察他。 不过,这也好。 至少,他有了一个合法的身份,一个能接触到镇魔司上层的机会。 他看向摆在桌子上的影踪步,心神沉入脑海。 虚幻的面板浮现出来。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58】 【功法:莽牛劲(第二十五层)(大圆满)(可消耗1000潜能点进行推演)】 【武学:基础劈柴刀法(大圆回满),影踪步(未入门)】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学习《影踪步》。” 【学习《影踪步》需消耗潜能点50,是否学习?】 “是。” 面板上的潜能点瞬间减少了50点。 下一刻,无数关于步法挪移的感悟涌入他的脑海。身体的肌肉、骨骼开始以一种奇异的方式进行微调,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拨动他的筋络。 只是片刻,他便对这门晦涩的步法了然于胸。 【影踪步:入门(0/100)】 “继续加点。” 【消耗潜能点100,影踪步提升至第一层。】 面板上的潜能点,只剩下了8点。 顾长安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内尝试着走了几步。他的脚步看似随意,身影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速度,比之前快了三成不止。 若是在与青鳞蛇战斗之前就学会这门步法,他根本不需要那么狼狈。 力量与速度兼备,这才是他想要的。 没一会,感受完步法之后,顾长安看着空空如也的潜能点,眉头皱了起来。 潜能点,又没了。 焚尸房那个地方,他是回不去了。成了郑云的亲卫,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再想偷偷摸摸的去寻找妖魔血肉,难如登天。 “咚咚咚。”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长安脸上的神情瞬间切换,又变回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谁……谁啊?” “顾长安,百户大人传你过去伺候。” 门外是张泰的声音。 “哦哦,来了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长安开始了亲卫的生活。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在郑云身边,端茶倒水,站岗传令。 郑云似乎真的很忙,每天都在处理各种公务,会见镇上的各色人物。 顾长安就跟个透明人一样,默默的站在角落,将所有听到的信息都记在心里。 青牛镇周围,除了青鳞蛇,还有好几股厉害的妖魔势力。 猛虎堂在豹哥死后已经散了,地盘被其他帮派瓜分。 这天下午,郑云正在书房和一名校尉议事。 顾长安照例捧着茶盘站在门外。 “大人,黑风山那头黑风狼妖,最近又出来作祟了。” 那校尉的语气十分凝重。 “昨天夜里,我们派出去的一支十人巡逻队,全都没了消息。今天一早找到尸体,都是被一击毙命,死状极惨。” 书房内,传来郑云的冷哼。 “一头畜生,也敢如此嚣张。之前派去的几波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大人息怒。那狼妖狡猾得很,而且速度奇快。寻常校尉根本追不上它。兄弟们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 “废物。” 郑云一拍桌子。 “传令下去,将黑风狼妖的悬赏,再提一百两。另外,从玄音谷那边请来的符师不是快到了吗?等他们到了,我亲自带队,去会会这头畜生。” “是,大人。” 门外的顾长安,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精光。 黑风狼妖,速度奇快。 他现在缺的,就是潜能点。而这头连镇魔司都感到棘手的狼妖,在别人看来是索命的恶鬼,对他来说,却是移动的宝库。 夜深人静。 顾长安躺在自己的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他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气血和那仅剩8点的潜能点。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从胸口的碎骨处传来。 他缓缓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望向镇外黑沉沉的山脉轮廓。 那里,就是黑风山的方向。 他必须主动出击。 第八章:戏耍 镇魔司,演武场。 午后的阳光有些燥热,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十几个郑云的亲卫赤着上身,正在捉对厮杀,拳脚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长安抱着一摞刚浆洗干净的衣物,从演武场边缘快步的走过。他低着头,弓着腰,尽量不去看场中的热闹,脚步又快又碎,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小院。 这几天,他除了跟着郑云端茶倒水,就是被派去干各种杂活,和普通的下人没什么区别。郑云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带着审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场中传来。 “那个谁,笑脸狗,给老子站住。” 顾长安脚步一顿,抱着衣服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了那副熟悉的憨厚笑容。 “张大哥,您叫我?” 喊他的人正是张泰,那个领他去住处的魁梧汉子。他是郑云麾下的亲卫队率,实力在众人中能排进前三,一身横肉。 张泰勾了勾手指,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别叫的那么亲热。过来,让兄弟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你这个斩杀二阶妖魔的大英雄,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他这话一出,演武场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众人的眼神各异,有看热闹的,也有好奇的,但更多的是不服气。 凭什么一个劈柴的杂役能一步登天?就凭运气好?没人信。 顾长安抱着衣服,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连连摆手。 “张大哥,您说笑了。我……我哪有什么本事,就是个劈柴的。那天……那天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张泰吐了口唾沫,指着场中。 “少他娘的废话。老子们在这儿拿命换功劳,你小子捅一刀就成了校尉。兄弟们心里不服。今天你要是不露两手,以后就别想在亲卫队里待下去。” 顾长安脸上的血色褪去,一副被吓住的模样,求助似的看向周围。 但周围的亲卫们都只是抱着胳膊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张泰,你想做什么?” 郑云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双手负后,眼神冷峻。 张泰看到郑云,气焰顿时消了三分,但还是梗着脖子。 “大人,兄弟们就是想跟顾校尉切磋切磋,没别的意思。咱们镇魔司,不都是凭实力说话吗?” 郑云的视线在张泰和顾长安身上转了一圈,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说得有理。” 他看向顾长安。 “顾长安,你就跟张泰走几招吧。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这话一出,顾长安的心猛的一沉。 这才是郑云真正的目的。 他脸上的表情愈发惶恐,抱着衣服的手都在抖。 “大……大人……我……我真不行啊,我没练过武,我就是力气大点……” 郑云的语气重了一些。 “让你去,你就去。” 周围的亲卫们立刻让出了一大片空地,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顾长安没办法,只能苦着脸,把怀里的衣服小心翼翼的放在墙角,然后一步三挪的走到场中,站到张泰面前。 两人体型差距巨大,顾长安在他面前,就像一根豆芽菜。 张泰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满脸的狞笑。 “小子,拳脚无眼,待会儿要是断了胳膊断了腿,可别哭鼻子。” 顾长安缩着脖子,话还没说完。 “张……张大哥,您手下留情……” 张泰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砂锅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直捣向顾长安的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顾长安心里冷笑一声,脚下却仿佛被吓傻了一样,笨拙的向后一跳。 “砰。” 他堪堪躲过拳头,身体却失去了平衡,一屁股摔在地上,姿势狼狈不堪。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郑云站在场边,眉头微皱。 张泰一击不中,脸上无光,低吼一声,欺身而上,双拳接连砸下,带着拳风。 顾长安在地上狼狈的翻滚躲闪,每一次都在拳头即将砸中的瞬间,以一个难看的姿势险之又险的躲开。 他新学的影踪步,此刻用得毫无章法,东倒西歪,看起来完全就是在靠本能和运气躲闪。 张泰越打越是心烦,十成力气连对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这种感觉让他快要发疯。 “废物。你就只会躲吗。” 他忽得停住,双臂肌肉虬结,一招黑虎掏心直取顾长安胸口。 这一招,他势在必得。 顾长安似乎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一拳贯穿胸膛。 就在这时,他脚下被一颗石子绊了一下,身体猛的向后仰倒,而他倒下的同时,右腿却因为惯性,向上胡乱的蹬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张泰的雷霆一击,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顾长安的脚底板上。 而顾长安那胡乱蹬出的一脚,也正好踹在了张泰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张泰闷哼一声,魁梧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血箭,还夹杂着几颗碎牙。 他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直接晕了过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也行? 顾长安也愣在原地,他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看着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远处不省人事的张泰,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不……不是我干的……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己撞上来的……” 他语无伦次,慌忙的摆着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郑云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快步上前,检查了一下张泰的伤势,下颌骨碎了,满嘴的牙估计掉了一半,虽然狼狈,但没有性命之忧。 他站起身,盯着顾长安。 顾长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都快埋到胸口里了。 又是这样,和斩杀青鳞蛇时一模一样。 看似是运气巧合,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郑云的眼神愈发凌厉。 这场闹剧般的切磋,最终以张泰被抬下去收场,顾长安也以受了惊吓为由,被允许回去休息。 回到自己的小院,顾长安关上门,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 郑云的疑心越来越重了,再待下去迟早会被他找出破绽。必须尽快搞到潜能点,提升实力,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黑风狼妖,就是契机。 第九章:黑风狼妖 夜幕降临。 镇魔司的后院除了几盏在风中摇晃的灯笼,便只剩下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顾长安躺在床上,没有一丝睡意。他能依稀感知到院子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直有一道视线落在他的门窗上。 是郑云派来的人,白天演武场上的那场切磋,已经让郑云更加怀疑了。 顾长安缓缓的坐起身。 他从床板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套紧身的黑色夜行衣。 将衣服换上,他又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半尺长的剔骨刀。 这刀是从镇魔司的伙房里顺来的。 一切准备就绪。 顾长安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夜风灌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能看到,老槐树上的那个亲卫换了个姿势,靠着树干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犯困了。 下一刻,他屏住呼吸,运转影踪步。 顾长安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整个人悄无声息的从窗户飘了出去,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反手轻轻将窗户关上。 几个闪烁间,便融入了镇魔司后院的阴影之中。 那个打盹的亲卫忽然一个激灵,猛的睁开眼,有些疑惑的朝顾长安的窗户看了看。窗户紧闭,里面漆黑一片,毫无动静。 “他娘的,风太大了。” 他嘟囔了一句,紧了紧领口,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顾长安的身影在镇魔司后院的建筑阴影中飞速穿行。 他全力施展影踪步,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他有惊无险的避开了几处明哨暗哨,很快便来到了镇魔司的围墙下。 这堵墙足有三丈高,墙头还嵌着碎瓷片。 顾长安看准一处墙头,助跑几步双腿猛然发力,身体拔地而起,灵巧的翻过了墙头。 夜色下的青牛镇街道空无一人,他没有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镇外的黑风山跑去。 出了镇子,夜色下的荒野显得格外阴森,狼嚎声和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风中带着一股土腥和腐烂的味道。 顾长安将气力灌注进双腿,每一步都能跨出数丈之远,身影在夜色中快速移动。 常人需要走上大半夜的山路,他只用了一个时辰,黑风山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山脚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妖气。 到了。 顾长安精神一振,放慢了脚步,将剔骨刀反握在手中,循着气味小心向山林深处摸去。 林中光线昏暗,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月光,地上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奇形怪状的巨石遍布。 他很快就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镇魔司那支失踪巡逻队的尸体。 十具被撕扯得残破不全的尸体七零八落,散得到处都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恐惧,他们的铠甲被撕开,喉咙和胸膛上都有着巨大的爪痕,有两人的脑袋甚至不翼而飞,只剩下脖颈处血肉模糊的断面。 这头黑风狼妖的速度和力量都极为惊人,绝对是二阶妖魔中的佼佼者。 顾长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 地面上,除了巡逻队员死前挣扎留下的杂乱脚印,还有一串梅花状的巨大爪印,一路延伸向山林深处。 顾长安没有犹豫,收敛气息,立刻循着爪印追了上去。 越往山里走,妖气越是浓郁。 当他穿过一片乱石滩,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前时,那股浓郁的妖气,让他胸口的碎骨都开始微微发烫。 就是这里了,狼妖的巢穴。 山洞口漆黑一片,不断吞吐着阴冷的风。 顾长安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屏住呼吸悄悄的绕到山洞侧面的一块巨石后,耐心等待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就在顾长安的耐心快要耗尽之时,山洞里终于传来了动静。 先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咀嚼声,紧接着,一头体型堪比巨虎的黑色妖狼,从洞中缓缓踱步而出。 它浑身毛发漆黑,没有一丝杂色,四肢矫健有力,一双幽绿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凶光。 黑风狼妖。 它似乎是刚刚饱餐一顿,出来巡视自己的领地。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兴奋。那头狼妖身上散发出的磅礴妖气,在他眼中,就是海量的潜能点。 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一击斩杀。 顾长安从背后缓缓抽出剔骨刀。 他浑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那头黑风狼妖在洞口伸了个懒腰,警惕的耸动着鼻子,似乎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味。 它猛的抬起头,幽绿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顾长安藏身的巨石。 晚了! 就在狼妖锁定他藏身位置的瞬间。 “轰。” 顾长安脚下的地面猛然炸开,整个人如同猛虎下山,朝着黑风狼妖暴射而去。 影踪步第一层的速度,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十五丈的距离,转瞬即至。 黑风狼妖显然没料到对方的速度会快到如此地步,刚想做出闪避的动作,顾长安的身影已经贴到了它的面前。 顾长安的脸上带着一丝狂热的表情。 他手中的剔骨刀,在灌注了莽牛劲第二十五层的恐怖气血后,亮起一层妖异的暗红色光芒。 “噗嗤。” 刀光一闪而逝。 黑风狼妖那颗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的血喷出数丈之高。 那无头的尸体,甚至还保持着戒备的姿态,僵立了片刻,才轰然倒地。 秒杀! 顾长安站在狼尸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口的碎骨已经滚烫的发亮。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用剔骨刀熟练的剖开狼妖的胸膛,找到了那颗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张口就咬了下去。 滚烫的妖血涌入喉咙,狂暴的力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潜能点:+420】 【潜能点:+550】 【潜能点:+780】 ……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向上跳动。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整颗心脏吞下之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交谈声,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 “师姐,这黑风山的妖气好重啊,那头狼妖会不会就在这附近?” “小心些,按宗门给的情报,这畜生狡猾得很,我们……” 顾长安的动作猛的一僵。 他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月光下,两个身穿修仙宗派服饰的年轻女子,手持长剑,正小心翼翼的朝这边走来。 第十章:平天圣功 山风呼啸,林中光影斑驳。 顾长安啃食狼心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的抬起头,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洒落的林间小径上,两个女子正朝这边走来。她们都穿着淡青色长裙,腰间佩着长剑和香囊,显然身手不凡。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约二十的女子,眉眼清冷,神情警惕。跟在她身后的少女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一张脸上带着几分天真和紧张。 “师姐,你看,那里有人。” 少女眼尖,先发现了巨石后的景象,她压低声音,指着顾长安的方向,话语里带着惊疑。 “噤声。” 年长的女子一把按住师妹的手,目光落在顾长安和他脚下那具庞大的狼尸上,瞳孔微微收缩。 当她看清顾长安正满嘴鲜血的啃食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时,脸庞上浮现出惊骇的神情。 “他……他在生食妖心。” 此刻的顾长安,浑身浴血,嘴角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狼血,配上他那漠然的眼神,在的月光下显得异常骇人。 他体内的妖血正在冲击着四肢百骸,胸口的碎骨贪婪的转化着能量。 【潜能点:+950】 面板上的数字还在飞速跳动。 顾长安缓缓的站起身,将剩下的半颗狼心随手一丢,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两位仙子,深夜造访这荒山野岭,不知有何贵干?”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小师妹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握紧了剑柄。 “大胆狂徒。你是什么人?竟敢在此生食妖魔,与那畜生何异?此乃魔道行径,速速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宗门受审。” 少女大声娇叱道。 顾长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师妹,住口。” 那师姐呵斥了一声,向前一步,将师妹护在身后。她对着顾长安遥遥一抱拳,目光中带着审视。 “阁下是何人?我二人乃玄音谷弟子,奉命前来剿杀这头为祸乡里的二阶黑风狼妖。看阁下的样子,这狼妖……是死于你手?” 她心中满是惊疑。这黑风狼妖速度奇快,她们师姐妹二人准备了符箓和法器,也只敢说有五成把握。眼前这个看起来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人武夫,是如何杀掉它的? “我杀的,又如何?” 顾长安不耐烦的回答到。他能感觉到体内气血翻腾的越来越厉害,皮肤下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需要立刻找个地方消化这股能量。 【潜能点:1538】 数字终于停了下来,但妖力依旧在他经脉里乱窜。 “你……” 小师妹被他嚣张的态度激怒,正要发作,却被师姐用眼神制止。 师姐的视线从顾长安身上,缓缓的移到那具狼尸上。狼妖的头颅和身体分离,切口平滑,一刀毙命。 “阁下好身手。” 师姐的语气凝重了几分。 “既然狼妖已死,我等便不打扰了。只是这狼妖的妖丹与利爪乃任务之物,还望阁下能够割爱,我玄音谷必有重谢。” 她说得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顾长安闻言,忽然笑了。 “我杀了它,它身上的一切,便都是我的。想要?拿东西来换。” “狂妄。” 小师妹再也忍不住,抽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是一把附了灵的法剑。 “师姐,跟他废话什么。此人行径诡异,定是哪个魔道妖人。我们拿下他,也是为民除害。”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青虹,带着破空之声,直刺顾长安的咽喉。 师姐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她叹了口气,也抽出了自己的佩剑,警惕的盯着顾长安,随时准备策应。 然而,面对那迅捷的一剑,顾长安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小师妹惊骇的目光中,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把刺来的法剑剑尖。 “叮。” 一声轻响。 剑尖距离他的喉咙,只有不到半寸。 小师妹只感觉自己的剑仿佛刺在了一块玄铁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她体内的灵力疯狂的涌向剑身,试图挣脱,但那两根手指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她轻声说,脸上血色尽褪。 “此等实力,也敢如此嚣张。” 顾长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他夹住剑尖的手指猛然一错。 “咔嚓。” 一声脆响。那把精钢铸造的法剑,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的折断。 断掉的半截剑尖,被他反手掷出。 “噗。” 断剑没入了小师妹的右肩,强大的力道带着她向后跌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一棵大树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师妹。” 师姐惊呼一声,身形一晃,接住缓缓的滑落的师妹,探了探鼻息,发现只是重伤昏迷,这才松了口气。 她再看向顾长安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忌惮。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要下此重手?”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顾长安一步步的向她走来,身上的气血因为刚才的动手而愈发沸腾,一缕缕暗红色的气流在他周身环绕。 “我说了,想要东西,就拿东西来换。是你们先动的手。” 他走到那师姐面前,看着她。 “现在,你也要试试吗?” 那师姐脸色变幻不定,她看着怀里重伤的师妹,又看了看眼前的男人,最终,她咬了咬牙,收起了自己的长剑,缓缓的站起身。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递了过去。 “阁下实力强横,是我二人有眼无珠。这是我们玄音谷的上品金疮药,还望阁下……能放过师妹一命。今日之事,我们绝不会外传。” 顾长安没有接药瓶,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那师姐会错了意,以为对方嫌不够,又连忙从储物香囊里拿出一本线装书。 “这……这是一本黄阶上品的内功心法《凝露诀》,虽然不适合男子修炼,但也颇为珍贵。就当……就当是给我师妹的买命钱。” 她近乎哀求的说。 顾长安的视线在那本秘籍上停留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我不需要这些。” 他俯下身,在那小师妹的储物香囊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皮袋,打开闻了闻,里面是几块散发着灵气的肉干。 是高阶妖兽的肉。 他毫不客气的将肉干收进自己怀里,又拿起那师姐递来的药瓶。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师姐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言,连忙扶起昏迷的师妹,跌跌撞撞的消失在山林深处。 确认她们走远,顾长安不敢再停留,迅速的用剔骨刀剖开狼尸,取出那枚尚算完整的妖丹,又砍下四只利爪,然后头也不回的扎进山林之中。 …… 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顾长安盘膝而坐,心神完全沉浸在面板之中。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538】 【功法:莽牛劲(第二十五层)(大圆满)(可消耗1000潜能点进行推演)】 【武学:影踪步(第一层)(0/200)】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推演莽牛劲。” 他没有任何犹豫。 【消耗潜能点1000,莽牛劲推演中……推演成功,莽牛劲进阶为《平天圣功》】 “轰。” 面板上的字迹变化的瞬间,一股热流轰然爆发。 他体内的气血彻底沸腾,骨骼经脉被强行撕裂重组,淡金色的血液奔涌咆哮,仿佛有远古神牛之声在他体内响起。 一个全新的行功路线,烙印在他的脑海深处。 【功法:平天圣功(第一层)(0/500)】 “加点,提升平天圣功。” 剩下的五百多点潜能点,被他毫不犹豫的全部砸了进去。 【消耗潜能点500,平天圣功提升至第二层。】 潜能点只剩下38点。 仅仅是平天圣功第二层,他体内的气血雄浑程度,就比之前莽牛劲大圆满时强了十倍不止。 他缓缓的起身,一拳轰在坚硬的岩壁上。 “轰隆。” 整个山洞都晃了晃,他拳头接触的地方,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天色将明,他必须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回到镇魔司。 …… 另一边,黑风山脚下。 那玄音谷的师姐扶着刚刚苏醒的师妹,脸色苍白。 “师姐,那个人……到底是谁?他……他怎么可能那么强?” 小师妹声音都在发颤。 “不知道。” 师姐摇了摇头,眼神复杂。 “但此人,绝非凡人。我们快走,先去此地的镇魔司修养。” 第十一章:迎接贵客 天边泛起鱼肚白,稀薄的晨雾笼罩着大地。 一道黑影在镇魔司的屋顶上飞速掠过。他动作轻盈,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落在了后院一间独立厢房的屋檐下。 顾长安呼吸平稳,体内的平天圣功缓缓运转,驱散了一夜奔波的疲惫。 他看了一眼远处老槐树的阴影。 那个负责监视他的亲卫,正靠着树干,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香。 顾长安没有发出声响。他轻轻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又将窗户恢复原样,小心翼翼的把窗栓也重新插上。 屋里一片昏暗。他借着微光,迅速脱下夜行衣,和那把剔骨刀一起塞进床板下的夹层。那枚黑风狼妖的妖丹和四只利爪,也被他用油布包好,藏在了夹层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胸口碎骨的灼热感已经平复,只剩下一股充实感。 面板上仅剩的38点潜能点,让他有些不满足。 一夜的收获几乎消耗殆尽,但实力确实增长了不少。 平天圣功才到第二层,他就感觉体内的气血比之前雄浑了数倍,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力量。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假寐。 没过多久,天色大亮,后院里响起了差役们起床的嘈杂声。 “他娘的,又轮到咱们去西城门巡逻,那鬼地方最近不太平。” “知足吧你,总比去给张泰那倒霉蛋端屎端尿强。听说他下巴颏都碎了,这几天只能喝稀的。” “活该。谁让他非要去惹那个笑脸狗。那小子邪门得很。” 顾长安听着外面的议论声,面无表情的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几个正准备去打水的亲卫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下意识的避开他,快步走开。 一个跟张泰关系不错的汉子路过他身边,重重的哼了一声,低声骂道: “走了狗屎运的杂种。” 顾长安仿佛没听见,脸上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端着木盆,晃晃悠悠的走向水井。 他刚打好水,还没来得及洗漱,郑云身边的文书就找了过来。 “顾长安。” 文书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百户大人让你立刻去书房见他。” “欸,好,好。小的马上就去。” 顾长安连声应着,放下木盆,脸上的水都没擦干,就小跑着跟了上去。 书房里,郑云正坐在桌案后擦拭着他的雁翎刀。 “大人,您找我?” 顾长安弓着身子,站在门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郑云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的开口。 “进来,把门关上。” 顾长安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依言照做。 “昨晚睡得可好?” 郑云放下雁翎刀,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着顾长安。 “好……挺好的。多谢大人关心。” 顾长安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是吗?” 郑云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我怎么听说,后院昨夜风大得很,吵得人睡不着。你倒是睡得安稳。” 顾长安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强装镇定,憨笑着回答。 “小人……小人皮糙肉厚,从小睡柴房睡惯了,打雷都吵不醒的。” 郑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不再说话。 书房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顾长安低着头,抿着嘴巴。他能清楚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身上的伤,好利索了?” 郑云忽然又问。 “好……好多了。就是胳膊上这道口子,还有点疼。” 顾长安连忙指着自己左臂上那道自己划出来的伤口,那里的绷带还渗着一丝血迹,是他早上故意弄上去的。 郑云盯着那处伤口看了半晌。 他正要再开口,书房的门却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个负责传递情报的斥候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大人。出……出大事了。” 郑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一股煞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什么事。” 那斥候喘着粗气,急声道: “黑风山。黑风山那头狼妖,死了。” “死了?” 郑云猛的站起身。 “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一早,巡山的兄弟发现了它的尸体。就在它老巢洞口不远的地方。” 斥候的声音都在发颤。 郑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尸体检查过了吗?是谁干的?”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 “查……查了。从脖颈的切口看,是被某种锋利的兵器一刀斩首。手法干净利落,我们搜遍了周围,妖丹和利爪都不见了。” “一击毙命?” 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站在角落里的顾长安,适时的露出了震惊和害怕的表情,身体甚至还配合的抖了一下。 郑云的目光缓缓从斥候身上移开,落在了顾长安的脸上。 “还有……” 斥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们的人在附近,遇到了两个玄音谷的女弟子。她们说昨夜也来追查狼妖,结果发现狼妖已经死了。她们还说,遇到了一个……一个神秘人。” “神秘人?” 郑云的声音冷了下来。 “是。她们说那人实力很强,但并非修士。她们和那人起了冲突,其中一人被当场重伤。现在……现在那两个玄音谷的弟子,正朝着我们镇魔司这边来了。” 话音落下,郑云一言不发。 他看向一脸不安的顾长安。 顾长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头垂得更低了,一副快要被吓哭的样子。 忽然,郑云笑了。 “顾长安。” “小……小人在。” 顾长安的声音发抖。 “玄音谷的仙子们,是我们的贵客。怠慢了客人,就是丢我镇魔司的脸。” 郑云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让顾长安的心头一跳。 “你,现在就去司衙大门口候着。客人到了,你亲自把她们引到会客厅来。记住,态度要好,别毛手毛脚的,冲撞了贵客。” 顾长安猛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 “大……大人……我……我不行啊……我笨手笨脚的……我怕……” “这是命令。” 郑云的语气重了几分。 “去吧。” 这是郑云的阳谋,如果那个神秘人是自己,肯定会被玄音谷的弟子认出。 他想看看,自己和那两个玄音谷的女人见面时,会是怎样的光景。 逃?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掐灭了。现在逃,等于不打自招,整个青牛镇都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处。 只能面对了。 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步步走向镇魔司那威严的石制大门。 穿过演武场,走过前院。 当他站在大门口,看着通往镇子中心那条笔直的青石板路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行的话,只能鱼死网破了。”顾长安脑袋低垂,眼中闪过凶光。 第十二章:五百两银子的狼头? 镇魔司的石狮子矗立在大门两侧。 顾长安就站在这两头石狮子中间的阴影里,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弓着背,脑袋低垂,姿势很是谦卑。 镇魔司里的差役和亲卫们,三三两两的从他身边走过。他们看到顾长安这副模样,大多会投来轻蔑或幸灾乐祸的一瞥。 “看,那不是笑脸狗吗?百户大人还真让他来门口迎客了。” “他一个劈柴的,能见到玄音谷的仙子,祖坟都冒青烟了。” “别提了,我听说张泰哥的下巴到现在还合不上呢,这小子邪门的很。” 议论清晰的飘进顾长安的耳朵里。但他仿佛没有听见一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终于,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两个淡青色的身影。 她们走得很慢,相互搀扶着。 顾长安头垂的更低了。 近了。 他能闻到女子身上传来的淡淡草药香气,混合着一丝血腥味。 “有劳带路。”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顾长安身体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憨笑。 “仙……仙子……百户大人让小的在此等候……请……请随我来。” 他说话结结巴巴,眼神飘忽,根本不敢与对方对视。 “师姐,跟他废话什么,一个下人而已。” 旁边的少女不耐烦的开口。她脸色苍白,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 “快点带路,磨磨蹭蹭的。” “是……是……” 顾安被她一喝,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连忙转身,在前面引路,身体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身后那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的后背。 那师姐看着顾长安的背影,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也不是。 身形轮廓很像,但气质天差地别。山林里那个男人,浑身浴血,眼神漠然,如同杀神。而眼前这个杂役畏畏缩缩,眼神躲闪,就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普通人。 可为什么,那种心悸的感觉,会如此相似。 难道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她扶着师妹,默默的跟在顾长安身后,一言不发。 镇魔司的前院很大,穿过演武场时,不少正在操练的校尉都停了下来。 “快看,玄音谷的仙子来了。” “走在前面的那个不是笑脸狗吗?他怎么……” 顾长安听着周围的议论,把腰弯的更低,脚步更快了。 很快,一行三人来到了书房所在的院落。 郑云已经等在了门口,他换上一副笑容,对着两位女子拱了拱手。 “两位仙子远道而来,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郑百户客气了,小女子名叫秦书月,这是我师妹刘青青。” 秦书月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郑云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了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客人已经带到,你做的很好。” “是……是小人应该做的。” 顾长安连忙应声,躬着身子就想退到一边去。 “等等。” 郑云叫住了他。 顾长安的身形一僵,停在原地。 郑云笑着对秦书月和刘青青说道:“两位仙子,忘了给你们介绍。这位,便是我镇魔司的新晋校尉,顾长安。前些日子,他机缘巧合之下,也斩杀了一头二阶妖魔。” 他特意加重了机缘巧合和二阶妖魔这几个字。 “哦?” 秦书月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刘青青则是嗤笑一声。 “就他?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人,也能杀二阶妖魔?你们镇魔司的校尉,看起来不怎么样啊。” 顾长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埋的几乎要到胸口里,一副羞愤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郑云盯着秦书月,缓缓开口。 “仙子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听说了昨夜黑风狼妖被杀之事。据说,仙子也曾与那位神秘的武道高人有过一面之缘。”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墙角的顾长安。 “不知仙子看着我这位顾校尉,可觉得……有几分眼熟?” 顾长安的心跳加快,甚至体内的气血已经开始运转起来。 秦书月的视线,缓缓从郑云那张带笑的脸上,移到了顾长安的身上。她看到了顾长安那张充满惶恐的脸。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昨夜山林中的那一幕。 充满压迫的眼神,徒手折断的法剑。 她收回目光,对着郑云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 “不眼熟。” “郑百户说笑了。昨夜那人,身形魁梧,煞气冲天。与你这位……顾校尉,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我师妹伤重,需要休息,告辞。” 说完,她不再给郑云继续盘问的机会,扶着刘青青径直走进了早已安排好的客房。 郑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收敛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书月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墙角如蒙大赦的顾长安,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 回到自己的小院,顾长安反手插上门栓。 那个女人,没有指认自己,看来这些宗门人物也不全是刘青青那种涉世未深的二愣子。 但他知道,自己欠了对方一个人情。更重要的是,郑云的疑心非但没有打消,反而更重了。 刚才那种情况,秦书月回答得越是肯定,就越是可疑。 果然,没过一会,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是郑云的文书。 “顾校尉,百户大人有请。” 又一次来到书房。 郑云将一张悬赏令,拍在了桌子上。 “顾长安。” “小人在。” “你看看这个。” 顾长安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头看去。悬赏令上画着一颗狰狞的狼头。 “黑风狼妖的头颅不翼而飞,我们怀疑,是被昨夜那个神秘人藏了起来。” “城里的几个大户,对这狼头很感兴趣,联合出价五百两白银,寻找它的下落。” 他抬起眼,盯着顾长安。 “我认为,你运气很好。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顾长安猛的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和惊恐。 “大……大人……这……这怎么可能?我……我去哪里找啊?那个人……那么厉害,我……” 郑云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我只需要你进山去找。我相信你的运气,说不定能和那位高人,再碰个面呢?” “大人……我……” 郑云挥了挥手。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第十三章:仙子的交易 从郑云的书房里出来,顾长安收敛了表情。 五百两银子的狼头只是个幌子,郑云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去黑风山。 在外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运气好一点的小杂役,如果这等实力能在黑风山生存三天活着回来,无论能不能找到狼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而且,自己并不记得斩杀黑风狼妖的时候把狼头带走了。 顾长安低着头,走在院子里。周围的亲卫们看他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轻蔑,多了一丝怜悯。 谁都看得出来,百户大人这是在故意刁难这个走了狗屎运的笑脸狗。 “三天之内,找到黑风狼妖的头?这不是开玩笑嘛。” “谁知道那玩意儿被哪个过路的高人捡走了,上哪儿找去?” “这小子要倒霉了。完不成任务,百户大人有的是理由炮制他。” 顾长安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小院,反手将门关上,坐在桌边,看着自己倒映在茶杯里的影子。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叛逃。以他现在的实力,全力施展影踪步,逃出青牛镇不难。但之后青牛镇发生的事都会算在他头上。他将成为镇魔司的通缉犯,在大炎王朝境内寸步难行。而且,他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来消化潜能点,而不是在无休止的追杀中疲于奔命。 第二,就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咚咚咚。” 就在他思索之际,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顾长安的身体瞬间紧绷,平天圣功的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 “谁?” 他压低声音问道。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细微嗓音:“顾校尉,我们是客房那边负责伺候的杂役。有位仙子……想请您过去一趟。” 秦书月? 顾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找自己做什么? 他略一思索,便打开了门。 “知道了,前面带路。” …… 镇魔司的客房,是给来往的贵客准备的,院落清幽,陈设雅致,比顾长安那个杂役院好了不知多少倍。 顾长安跟着那个小杂役,一路来到一间厢房门口。 “仙子,人带来了。” “让他进来吧。” 屋里传来秦书月的声音。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惶恐不安的表情,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燃着安神的檀香,刘青青正半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看到顾长安进来,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边。 秦书月坐在桌边,正在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仙……仙子找小人,有……有何吩咐?” 顾长安弓着身子,不敢抬头。 秦书月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床上的刘青青说道:“师妹,你先出去一下,我跟这位顾校尉有几句话要单独说。” “师姐?”刘青青有些不解,“跟他一个下人,有什么好说的?” “出去。” 秦书月的语气重了几分。 刘青青不情不愿的下了床,路过顾长安身边时,还低声骂了一句“装神弄鬼”。 当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装了。” 秦书月放下长剑,开门见山。 “这里没有外人。” 顾长安的身子僵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惶恐和卑微一点点褪去,眼神恢复了平静和漠然。 “仙子好眼力。”他拉过一张凳子,大咧咧的坐下,与之前判若两人。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在帮你。”秦书月摇了摇头,“我只是在帮我自己。如果当面点破,以你的实力,鱼死网破之下,现场的人估计没几个人能存活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的伪装很高明,但骗不过真正的强者。那个郑云,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你。” 顾长安点了点头。 “所以,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当然。” 秦书月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知道郑云让你去找狼头。”秦书月说道,“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但作为交换,黑风狼妖的那四只利爪,还有那枚妖丹,必须归我。” 顾长安的眼睛眯了起来。 “利爪可以给你,妖丹不行。” 他回答的很干脆。那妖丹里蕴含的能量,足够他将平天圣功再往上推一层。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不可能交出去。 “你!” 秦书月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果断,秀眉微蹙。 “那妖丹和利爪原是任务之物,但是我师妹被你震伤了经脉,需要妖丹做药引才恢复得更快。” “是她先拔剑的。”顾长安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没杀了她,已经是手下留情。” 秦书月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妖丹我可以不要,但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顾长安沉默片刻。 笔买卖,似乎不亏。 “可以。但我怎么相信,你能帮我解决郑云的麻烦?” 秦书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她从自己的储物香囊里,拿出一个用黑布包裹的东西,放在桌上。 打开黑布,里面赫然是一颗同样大小的狼头。只是这颗狼头的妖气,远不如黑风狼妖那般浓郁。 “这是我们之前斩杀的另一头一阶巅峰狼妖的头颅。” 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里面,是我用秘法提炼的‘妖气散’。只要将它涂抹在这颗狼头上,短时间内,它散发出的气息,与真正的黑风狼妖头颅,一般无二。足以以假乱真。” 顾长安的眼神亮了。 这确实是个办法。 “成交。” 他不再犹豫,起身将桌上的狼头和瓷瓶收起。 “那四只狼爪,今晚子时,会送到你的房门口。至于那个人情,我记下了。” “等等。” 在他准备离开时,秦书月又叫住了他。 “郑云这个人,比你想象的更难缠。他出身府城大族,心思缜密,手段狠辣。你即使能蒙混过关,但他的耐心估计快用完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秦书月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一棵桂树,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凡人之躯,却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行事更是滴水不漏,心性狠辣。 青牛镇这种小地方,竟然能走出这等人物? …… 深夜,顾长安趁着夜色,将四只用油布包好的狼爪,悄悄放在了秦书月客房的门口,然后迅速离开。 回到房间,他看着那颗足以以假乱真的狼头,心头的大石总算落下了一半。 明天,他只需要装模作样去黑风山脚溜达一圈,带着这颗狼头去复命,就说自己运气好,在黑风山角一个野兽洞穴内捡到的,就能暂时交差了,既然郑云要狼头,那就给他个找一个出来。 第十四章:摊牌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镇魔司的大门便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打开。 顾长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寻常的短打劲装,背上背着一个行囊,里面装着干粮和水。为了让戏更真一点,他还特意从伙房要了一把开路的短柄砍刀提在手里,像个进山砍柴的樵夫。 他皱着眉头,一步三回头,那副怂样,引得门口守卫的几个差役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看那小子,腿肚子都在打颤。” “让他去找狼头,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区别?百户大人这次是真动了气了。” “活该,谁让他一个杂役爬那么快。” 顾长安对这些议论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加快了脚步,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赶。 他能感觉到,自己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至少有三道隐晦的视线落在身上。一道来自镇魔司的高墙,另外两道,则藏在街道两旁的茶楼商铺里。 郑云的网已经张开了。 出了青牛镇,官道两旁的景色逐渐荒凉。顾长安没有走大路,拐进了通往黑风山的山间小径。 一进山林,光线便暗了下来,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 顾长安立刻停下脚步,紧张的四下张望,握着砍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就这样,走走停停,磨磨蹭蹭。一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两个多时辰。 渴了就从行囊里拿出水囊猛灌,饿了就掏出干硬的饼子,一边啃一边警惕的观察四周。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 顾长安终于来到了黑风山的外围。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和妖气,让他胸口的碎骨开始产生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没有急着拿出秦书月给他的那颗假狼头。 戏,要做全套。 他开始装模作样的搜寻。 他一会儿用手里的砍刀拨开半人高的草丛,引得几只野鸡惊叫着飞起,把他自己吓一跳。一会儿又趴在地上,仔细辨认着某种动物留下的爪印,然后一脸凝重的摇摇头,换个方向继续找。 他就这样在山林里转悠了大半天,把自己的衣服划破了好几处,脸上也抹了些泥土,看起来狼狈不堪。 直到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山林染成一片金红。 顾长安才偶然间,发现了一个位于半山腰的隐蔽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找到了。” 他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紧张的握紧砍刀,猫着腰,小心翼翼的挪了进去。 山洞里漆黑一片,散发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顾长安在洞口站定,确认外面那些监视的视线无法窥探到洞内后,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 他从怀里,将那个用黑布包裹的假狼头拿了出来。又取出秦书月给的那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散发着浓郁妖气的液体,涂抹在狼头的毛发和伤口处。 做完这一切,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他提着狼头走了出来,脸上是疲惫与狂喜交织的表情。那狼头经过处理,妖气惊人,足以以假乱真。 “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哈哈哈。” 他高高举起手里的狼头,对着夕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吼叫。 他踉踉跄跄的朝山下跑去,脚步因力竭而显得有些虚浮。 然而,他刚跑出不到百米,一道身影,便鬼魅般的出现在他前方的树影下,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郑云。 他换了一身黑色劲装,负手而立,面无表情。 顾长安全身一僵,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种看到救星般的激动。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他提着狼头,快步跑了过去,献宝似的将狼头举到郑云面前。 “大人您看。我找到了。我就说我运气好,真的被我找到了。” 他憨厚得像个讨赏的孩子。 郑云的目光没有在狼头上停留。 “你的运气,总是这么好。” 郑云一步步向顾长安走来。 “从斩杀青鳞蛇,到一脚踹碎张泰的下巴,再到今天从一个山洞里找到这颗狼头,你把一切都归结为运气。” 他走到顾长安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三尺的距离。 “顾长安,你的运气,让我很不安。”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抱着狼头,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小人……小人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郑云笑着说道。 “没关系。” 话音未落,他毫无征兆的并指如刀,直插顾长安的咽喉。 “放心,我把外面的眼线屏退了,你不用再装了。让我看看,你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这一记手刀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砰。” 顾长安将手里的假狼头往地上一扔,脸上那副憨厚惶恐的表情,如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漠然。 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影踪步施展,整个人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终于不装了么。” 一击不中,郑云反手抽出腰间雁翎刀,刀光一闪,挽起一朵刀花,再次向顾长安席卷而去。 “我给过你机会。” 顾长安声音传来。 面对那凌厉的刀光,他不退反进。平天圣功第二层的气血轰然爆发,他体内的血液奔涌如大江,一股霸道的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甚至没有使用兵器,只是抬起右手,迎向那雪亮的刀锋。 “铛!” 郑云只感觉自己的刀仿佛劈在了一块百炼精钢之上,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雁翎刀几乎脱手。 他惊骇的看到,对方竟只用两根手指,就稳稳夹住了自己的刀锋。 “你。” 郑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弱了。” 顾长安淡淡的吐出三个字,夹住刀身的手指猛然发力。 “咔嚓。” 那柄精钢打造的雁翎刀,竟被他硬生生的从中折断。 郑云大脑一片空白,握着半截断刀,下意识的后退。 在折断刀刃的瞬间,顾长安的身影已经贴近到他的面前,一记直拳,毫无花哨的捣向他的胸口。 这一拳,空气都被打爆,发出沉闷的音爆。 郑云只来得及将断刀横在胸前格挡。 “轰。” 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断刀之上。 那半截刀身瞬间扭曲变形,重重的印在郑云的胸膛。 郑云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棵碗口粗的大树,才重重的摔在地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的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就在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之时。 一道阴影,笼罩在他的上方。 顾长安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张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憨厚与卑微。 “为什么?” 郑云靠着一棵断树,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顾长安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脚,踩向郑云的脑袋。 就在郑云闭眼等死的瞬间,那只脚却停在了他的额前,凌厉的劲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顾长安收回了脚,现在还不能杀郑云,否则惹来了府城的人物,更加麻烦。 他蹲下身,看着郑云的眼睛。 “我并没有什么恶意。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保全自身,我从未想过蓄意杀人。” 他的声音夹着一丝无奈,摊了摊手道。 “我只是想有个安稳修炼的环境,百户大人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说完,他站起身,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瘫在地上的郑云,伸出了手。 郑云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他没有去接那只伸来的手,反而靠着树干笑了起来,笑声低沉而古怪。 那笑声一开始还很微弱,但很快就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夹杂着剧烈咳嗽的狂笑。 “哈哈哈,好一个安稳修炼……” 第十五章:隐秘合作 夕阳染红了山林,郑云靠着断树,嘴里的狂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血沫从他嘴巴涌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少年。 “哈哈哈……好一个安稳修炼……咳咳……好一个不主动惹事……” 他的笑声沙哑,充满了自嘲。 “顾长安,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道是个讲道理的地方?你想要安稳,可你这身本事,就是最大的不安稳。你是一头关在羊圈里的猛虎,却妄想着跟绵羊一样吃草度日。真是可笑。” 顾长安收回伸出的手,脸上古井无波。 他静静的听着,像是在听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百户大人,我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凡人。” 顾长安淡淡的说道。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从青牛镇一路走来,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想杀我的人。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让自己能睡得安稳一些。” “睡得安稳?” 郑云止住笑声,盯着顾长安。 “你这样的人,能睡得着?你每天晚上闭上眼,想的不是今天又骗过了谁,明天又该如何隐藏自己吗?你所谓的安稳,不过是想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好让你这只披着羊皮的猛虎,能藏得更深,吃得更饱。” 他挣扎着想坐直身体,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再次跌了回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从青鳞蛇案开始,我就在查你。你的履历干净的像一张白纸,这本身就是问题。一个在青牛镇劈了十年柴的杂役,一个见人就赔笑的软蛋,怎么可能在遇到二阶妖魔后,性情还能再短时间内恢复原样?” 郑云喘着粗气。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一直在藏。你藏得太深了,深到所有人都把你当成了一条可以随意踩死的野狗。” “大人,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顾长安缓缓开口。 “你今天布下这个局,不就是为了逼我露出真面目,现在你看到了,你打算怎么办?杀了我,为镇魔司除害?” “杀了你?” 郑云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声里带着深深的疲惫。 “我倒是想。可现在,我还有得选吗?” 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塌陷的胸骨,又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扭曲的断刀。 “我输了。输的很彻底。” 郑云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你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我能掌控的范畴。” “所以呢?” 顾长安追问道。 “所以,我们换个玩法。” 郑云的眼中闪着精光,那股属于上位者狠辣和决断,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你不是想要安稳和资源吗?” 他盯着顾长安。 “我可以给你。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全新的身份,让你摆脱笑脸狗这个名号,让你在镇魔司里,拥有真正的地位和权力。” 顾长安的眉头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郑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需要你替我去杀一些我不能杀的人,去解决一些镇魔司明面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作为回报,整个青牛镇镇魔司的资源,我都可以为你倾斜。妖魔尸骸,功法秘籍,金银丹药,只要我能弄到的,都可以给你。”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顾长安的表情。 “你想要的安稳和修炼环境,我都给你。你甚至不用再伪装,至少在我面前不用。这个交易如何?” 顾长安看着郑云,这人在生死关头,竟能立刻放弃敌对转而谈合作,心性确实不一般。 “我怎么保证,这不是你另一个陷阱?” 顾长安问道。 “你不需要保证。” 郑云惨然一笑。 “你连我的命都能随时取走,我还有什么资格给你设下陷阱?顾长安,你我都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你越强,对我而言价值就越大,我就越不敢对你动歪心思。反之,你若是一直像现在这样藏头露尾,只会被我当成心腹大患,不死不休。” …… 半个时辰后,黑风山脚下。 一个负责监视的亲卫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进山查看,却看到郑云大人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林中缓缓走出。 那人正是顾长安。 “大人。” 亲卫大惊,连忙迎了上去。 “闭嘴。” 郑云的脸色阴沉。 “回城。今晚发生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满门抄斩。” “是……是。” 亲卫被郑云身上散发的杀气吓得连连点头。 他不敢多问,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见,郑云大人的衣物上还沾着血迹,而他搀扶着的顾长安,更是凄惨,浑身衣衫破碎,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那颗价值五百两的假狼头,则被郑云的另一个心腹提在手里,紧随其后。 当晚,镇魔司里便传出了消息。百户郑云亲自带着顾长安在黑风山寻回头颅,遭遇妖魔袭击,两人奋力死战,最终将其斩杀。 据传,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郑百户受了些轻伤,而顾校尉更是身负重创,险些丧命。 顾长安运气好的名头,也再次得到了印证。 他不仅找到了狼头,还在百户大人的协助下,又杀了一头二阶妖魔。 郑云当晚回来后,便闭门谢客,请了城里最好的医师。 而顾长安,则被安排在自己的小院里养伤,同样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三天后,深夜。 还是那间书房。 郑云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他坐在桌案后,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少年。 “郑大人伤养的怎么样了?” 顾长安淡淡的问道。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 郑云翻了个白眼,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推了过去。 “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顾长安拿起卷宗,打开。 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 “城西,永安粮仓。” “最近半月,粮仓内的存粮无故大量损耗,负责看守的十名守卫,先后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官府查了半天,只当是监守自盗,畏罪潜逃。但我不信,那不过是用来掩盖官府无能的借口。” 郑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要我怎么做?” 顾长安问道。 “我要你今晚就去。” 郑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把里面的东西,清理干净。记住,是清理干净,不留任何活口,也不要留下任何打斗的痕迹。明天一早,我要听到官府宣布,粮仓的硕鼠已经被全部抓获的消息。” “就我一个人?” “就你一个人。” 郑云无奈的看着他。 “这次不是试探。你做得越干净,我越放心。作为回报,粮仓里那些东西的尸体,都归你。我相信,你会需要它们的。” 顾长安合上卷宗,站起身。 “明白了。” “去吧。” 郑云挥了挥手。 “粮仓的地图和钥匙,都在卷宗里。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走出书房,夜风吹在脸上,顾长安咧开嘴笑了。 不干净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空空如也的潜能点面板。 【潜能点:38】 这哪里是不干净的东西,这分明是送上门的补品。 …… 永安粮仓,占地极广,高大的仓房一座连着一座,在月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的香气,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 顾长安用钥匙打开粮仓的沉重铁门,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从里面锁死。 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闭上眼,仔细的听。 从四面八方的仓房里,传来一阵阵细碎又密集的声响,像是无数爪子在刮擦地面和啃食粮食。 他胸口的碎骨,开始微微发烫。 顾长安抽出那把从伙房顺来的剔骨刀,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座仓房。 第十六章:好多鼠鼠 高大的仓房里,堆积的粮食散发着香气,但这香气之下,却掩盖着一股腥臭。 顾长安推开门,那股混杂着血腥与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仓房内,无数细碎的啃食声瞬间静止。 黑暗中,一双双猩红的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密密麻麻,全都死死的盯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顾长安反手将木门合上,把月光隔绝在外。 平天圣功在体内运转,气血流淌间,他的双眼泛起一层暗金色光芒,看清了黑暗中的景象。 那根本不是硕鼠。 每一头都有半人高,浑身长着灰黑色硬毛,龇着长獠牙,后腿粗壮有力,能像人一样直立。 是妖化鼠魔。 比之前焚尸房里的妖化野狗,妖气要浓郁许多。 “吱。” 一头离门最近的鼠魔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顾长安没有理会,一步步走了进去。 “好多老鼠啊!” “吱吱吱。” 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四起,七八头鼠魔后腿猛然发力,从不同角度扑了过来,腥臭的口水在空中拉出丝线。 影踪步施展,他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现在鼠群中央。 “噗。” 他手中的剔骨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简单的弧线。 冲在最前的那头鼠魔还在半空,身体就被刀光从中间剖开,内脏和血液洒了一地。 直到它的两片尸体落下,其他鼠魔都还没反应过来。 顾长安在仓房里穿行,每一次刀光亮起,都有一头鼠魔被斩断头颅,或是被拦腰斩断。 平天圣功带来的恐怖气血,让他的每一刀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力量。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仓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 地上铺满鼠魔的尸骸,暗红色的血液汇聚成小溪,浸湿了底层的粮食。 顾长安站在尸骸中,他胸口的碎骨,正传来一阵阵欢愉的灼热感。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这些尸体,而是侧耳倾听。 隔壁的仓房,依旧有细碎的声音传来。 他提着滴血的剔骨刀,走向第二座仓房。 推门,关门,屠杀。 第三座。 第四座。 一个时辰后,前院的六座仓房已经变成了六座屠宰场,死在他手上的鼠魔超过五百头。 他体内的气血在持续杀戮下,不但没有消耗,反而愈发沸腾。 但顾长安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不对劲。 这些鼠魔数量虽多,但实力不强,没有任何战术可言,只会悍不畏死的扑上来送死。 更重要的是,他也没有找到那十个失踪守卫的尸体甚至痕迹。 这些鼠魔像是被圈养的牲畜,而不是捕食者。 他看向院子深处那座最大的主仓,那里的妖气最为浓郁。 顾长安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潜了过去。 主仓的精铁大门从外面用一把大铜锁锁着。 他伸出手指在锁芯上轻轻一捅,咔嚓一声,锁芯应声而断。 他推开一条门缝,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腥臭和妖气,混合着粮食发酵的酸味扑面而来。 透过门缝,他看到主仓中间被清空了一大片。 无数鼠魔匍匐在地,朝着中央一个巨大的肉山朝拜。 那肉山有三丈多高,通体暗红,表面布满褶皱和肉瘤,像一颗心脏般微微蠕动。 肉山顶端,端坐着一头怪物。 它比水牛还要壮硕,浑身是油亮的黑色毛发,四肢利爪闪着寒光,脸上竟有类似人类的五官,一双浑浊的眼睛透出狡诈。 鼠王。 在鼠王的身下,那巨大的肉山伸出十根粗壮的肉管,连接着十个被剥光了衣服,四肢摊开固定在木架上的人类。 正是失踪的守卫。 他们还没死,胸膛微弱起伏,但血肉中的血气正通过肉管被不断抽走,注入肉山。 肉山又反过来滋养着鼠王和周围的鼠魔,形成一个诡异的生态循环。 顾长安的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他观察时,那鼠王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睛锁定了门缝后的顾长安。 “吱。”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上千头鼠魔瞬间暴动,如黑色潮水般朝着大门疯狂涌来。 “轰。” 顾长安不再隐藏,一脚踹开铁门。 他站在门口,看着扑面而来的鼠潮,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来得好。” 他低语一句,体内的平天圣功毫无保留的催动。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在他背后,隐约形成了一头脚踏山河,头顶苍穹的神牛虚影。 面对涌来的鼠潮,他向前踏出一步,一拳轰出。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他的拳头为中心,呈扇形爆发。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头鼠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半空中被拳风撕成碎片。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鼠潮的冲锋为之一顿。 端坐在肉山上的鼠王,浑浊的眼中露出拟人化的恐惧。 它尖叫一声,舍弃身下的肉山,四肢发力,朝着仓房顶部的通风口逃去。 “想走?” 顾长安冷哼一声,脚下一跺,地面龟裂开来,影踪步全力施展,他的速度比鼠王更快。 在鼠王即将钻入通风口的之时,他后发先至,一把抓住了它粗长的尾巴。 “给我下来。” 顾长安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虬结,气血爆发。 重达千斤的鼠王被他硬生生从半空拽下,重重砸在地上。 鼠王痛苦嘶吼,翻身而起,张口咬来。 顾长安不闪不避,一拳迎上。 “砰。” 拳头与鼠王的獠牙碰撞,那足以咬碎精钢的獠牙寸寸断裂。 鼠王痛苦哀嚎,顾长安却欺身而上,一拳又一拳落在它的脑袋上。 每一拳都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那坚硬的头骨,在第一拳下出现裂纹,第二拳下开始塌陷,第三拳…… 十拳过后,鼠王的脑袋已经变成了一滩烂泥。 顾长安缓缓收回拳头,看了一眼鼠王尸体。 这头鼠王的实力,比之前的黑风狼妖弱了一些。 他走到那座巨大的肉山前,面无表情的一拳将其轰碎,腥臭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被当做养料的十名守卫也停止了呼吸,终于解脱了。 顾长安没有着急处理现场,而是走到鼠王尸体旁蹲下检查。 很快,他在鼠王脖颈后一撮坚硬的鬃毛下,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烙印。 那是一个用朱砂绘制的,形似鬼脸的符文。 “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顾长安将这个符文记在心里。 随后开始了今晚的饕餮盛宴。 他从鼠王胸膛里挖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妖丹,毫不犹豫一口吞下。 狂暴的能量瞬间在他体内炸开。 【潜能点:+1800】 紧接着,是外面那六座仓房里,数百头鼠魔的尸体。 【潜能点:+20】 【潜能点:+15】 …… 天色微亮时,顾长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永安粮仓,吞噬这么多鼠魔也让他累的够呛。 他将十名守卫的尸体摆放在院子里,至于鼠魔的尸骸,已被他吞噬殆尽。 他看了一眼自己焕然一新的面板,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4216】 【功法:平天圣功(第二层)(0/1000)】 【武学:影踪步(第一层)(0/200)】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收获颇丰。 随后他歪头想了想,以后还是稍微烹饪一下,这妖魔的味道属实太差。 而此时,官府的差役才刚刚接到报案,睡眼惺忪的朝着永安粮仓赶来。 第十七章:鬼饲宗 永安粮仓的事,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镇魔司。 官方给出的结论是鼠灾,十名守卫玩忽职守,畏罪潜逃。而镇魔司百户郑云亲自出马,配合新晋校尉顾长安,一夜肃清鼠患,不仅找回了守卫尸体,还缴获一颗硕大的鼠王头颅。 这下,镇魔司后院的差役和亲卫们,看顾长安的眼神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觉得这小子只是运气好,那现在,这份运气已经让人感到有些邪门。 走到哪都能撞上大功,先是青鳞蛇,再是黑风狼妖,现在又是鼠王。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就只能说明这小子身上有问题。 “听说了吗?粮仓里死了上千头鼠妖,血都把地给浸透了。官府的人去收尸,吐了一地。” “可不是嘛。百户大人毫发无伤,就那个顾长安,又是只受了点轻伤,你说邪不邪?” “小声点,想死啊你。” 顾长安端着饭盆蹲在角落,默默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的笑。饭盆里有大块的肉,这是百户大人的优待。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只感觉胸口那块碎骨,正异常滚烫。 吃完饭,郑云的文书又来了。 这次,文书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脸上甚至带着点讨好的笑。 “顾校尉,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还是那间书房。 郑云的脸色好了不少,正坐在桌案后喝茶。他看见顾长安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谢大人。” 顾长安依言坐下,姿态放得很低。 “昨晚的事,你办的很好。” 郑云放下茶杯。 “干净利落,比我预想的还好。” “是大人指挥有方。” 顾长安谦卑的说。 “少来这套。” 郑云摆了摆手。 “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我问你,那些鼠魔的尸体,你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 顾长安点头。 “一点没剩。” 郑云的眼角抽了抽。上千头鼠魔,一夜之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这少年是怎么做到的。 “你昨晚在鼠王身上发现的那个符文,可还记得?” 郑云压低声音问道。 “记得。” 顾长安伸出手,用茶水在桌面上画出了那个形似鬼脸的符文。 郑云盯着符文,眼神变得凝重。 “这是鬼饲宗的印记。” “鬼饲宗?” 顾长安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个近些年在周边府城崛起的魔道宗门。” 郑云的声音很沉。 “他们手段诡异,擅长驱使妖魔,圈养血食,行事毫无底线。没想到,他们的手已经伸到青牛镇来了。” 他看向顾长安。 “永安粮仓,只是他们的一个据点,一个饲养口粮的猪圈。现在你把猪圈给端了,他们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大人是想让我去把他们找出来?” 顾长安问道。 “不。” 郑云摇了摇头。 “我让你去杀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画像,推到顾长安面前。画像上,是一个面容和善的富态中年人。 “王德发,镇上最大的粮商,也是永安粮仓的东家。” “你的意思是,他就是鬼饲宗的人?” “八九不离十。” 郑云冷哼一声。 “粮仓出了这么大的事,死了十个守卫,他这个东家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只派了个管家来应付官府,这正常吗?” “我需要证据。” 顾长安说。 “我给你的任务是杀了他就行。鬼饲宗行事隐秘,等找到证据黄花菜都凉了。我只要他死。至于你怎么杀,用什么理由杀,我不管。镇魔司的卷宗库里,多的是这种富商草菅人命的案子,随便安一个在他头上就行。” 郑云的满不在乎的说道。 顾长安看着画像,沉默了片刻。 “他府上有多少护卫?实力如何?” “明面上的护卫有三十多人,都是些不入流的武夫。但暗地里,肯定有鬼饲宗的修士,我估计至少有一位炼气境的修士坐镇。” 炼气境,那是能御使飞剑法器的仙师,与凡人武夫有云泥之别。 郑云看着顾长安,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畏惧,但他失望了。顾长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报酬呢?” 顾长安抬头问道。 “王德发在镇魔司的武库里,存了一样东西。” 郑云勾起一丝笑意。 “一门黄阶上品的刀法,《奔雷刀》。事成之后,这本秘籍归你。” 顾长安的眼睛一亮。 “好,我接了。” 郑云挥了挥手。 走出书房,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反手插上门栓,心神沉入脑海。昨夜的吞噬,让他的潜能点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4216】 【功法:平天圣功(第二层)(0/1000)】 【武学:影踪步(第一层)(0/200)】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下达指令。 “加点,提升平天圣功。” 潜能点瞬间减少1000点。 “轰。” 一股比之前雄浑数倍倍的热流在他体内炸开,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每一寸血肉都在撕裂重组。淡金色的气血奔涌,在他背后那头模糊的神牛虚影,似乎凝实了一分。 【平天圣功提升至第三层(0/2000)】 “继续加点。” 潜能点再次消耗2000点。 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顾长安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皮肤下,一条条血管坟起,如同小蛇在皮下游走。他死死咬着牙关,口中满是血腥味,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平天圣功提升至第四层(0/4000)】 潜能点只剩下1216点。 感受着体内爆炸性的力量,顾长安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他看向影踪步。 “加点,提升影踪步。” 【消耗潜能点200,影踪步提升至第二层(0/400)】 【消耗潜能点400,影踪步提升至第三层(0/800)】 【消耗潜能点800,影踪步提升至第四层(0/1600)】 一连串的加点,让他的潜能点再次告急,只剩下184点。 但只要把那粮商宰了,拿到刀法,这点潜能点随时都能补回来。 现在他不仅力量暴涨,速度更是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他有自信,即使是面对炼气境修士,对方的飞剑也别想追上自己的脚步。 顾长安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一连串的爆鸣。 他走到窗边,看向王德发府邸的方向。 今晚,月黑风高杀人夜。 …… 王府之外,一片寂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越过高墙,落入庭院。顾长安的身影在假山和树影中快速穿行,避开了一队又一队的巡逻护卫。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府邸最深处灯火通明的主院。 当他潜行到主院外的花园时,两道身影忽然从暗处闪出,拦住他的去路。是两个身穿黑衣的修士,手持符剑,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什么人?胆敢夜闯王府!”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顾长安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另一个修士祭出一张符箓,低喝一声“燃”,符箓化作一团火球,照亮了顾长安的脸。 “一个凡人?” 那修士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不知死活的东西,把他抓起来,正好缺个试药的。” 话音未落,两人一左一右朝着顾长安包夹而来。 顾长安的身影却在他们动手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人呢?” 两人皆是一惊,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声音已经从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两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猛然回头。迎接他们的是两只铁拳。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修士的脑袋如同西瓜一样爆开。 顾长安收回拳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体。 他推开主院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酒菜尚温。 王德发正搂着两个美貌侍女饮酒作乐。他看到顾长安进来,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来人!护卫!” 顾长安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桌边,提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老板,生意做得不小啊。”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淡淡的说。 “又是粮仓,又是养妖,还勾结魔道宗门。你说我该怎么杀你,才能让你死得不那么痛快?” 第十八章:就你是仙师啊 王德发推开身旁的两个美貌侍女,那两侍女刚要尖叫就被顾长安打晕。 “你……你别乱来。” 王德发脸上肥肉乱颤,嘴上却不服软的吼道。 “我告诉你,我可是鬼饲宗的人,你杀了我,我们宗门不会放过你的。我府上还有炼气境的仙师坐镇,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的将手伸到桌下,似乎想去按什么机关。 “仙师?” 顾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顺手捏死了两条挡路的狗,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仙师。” 王德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桌下的手停住了,冷汗从额头滚落。 “朋友,朋友,有话好说。” 王德发的态度立刻变了,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镇魔司的郑云让你来的吧。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出双倍,不,我出五倍。只要你放我一马,我王家的万贯家财,分你一半。” “钱?” 顾长安摇了摇头。 “我对钱不感兴趣。” 他话音刚落,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从屏风后响了起来。 “哦?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阁下的血肉和魂魄我可是感兴趣得很呐。”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干瘦老者,拄着一根蛇头拐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皮肤满是褶皱,一双眼睛却闪着幽绿色的光,像鬼火一样。 王德发看到老者,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扑了过去,跪在地上。 “洪长老救我,此人是镇魔司派来的刺客,他杀了我们两个外门弟子。” 洪长老没看王德发,只用那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顾长安。 “有点意思。一身气血如此雄厚,却半点灵力波动都无。是专修肉身的武夫么。真是稀罕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顾长安。 “年轻人,你这身皮囊可是上好的炼丹材料。自己走过来跪下,让老夫取了你的心肝。我可以保证让你尽量少受些痛苦。” “长老,杀了他,快杀了他。” 王德发在一旁尖叫。 顾长安看着洪长老,问道:“那个什么鬼饲宗,都是你这种货色吗?” “放肆。” 洪长老脸色一沉,手中的蛇头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你不肯自己过来,那老夫就只好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他张开嘴,猛的喷出一股黑气。 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七八个狰狞的骷髅头,无声尖啸着朝顾长安咬去。 顾长安站在原地,影踪步悄然运转。 骷髅头即将临身之际,他的身影晃动一下凭空消失了。 “嗯?” 洪长老瞳孔一缩,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 “人呢?” 跪在地上的王德发也愣住了。 “老东西,你是在找我么?” 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洪长老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便催动灵力在全身布下护体灵罩。 “砰。” 一只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他的后心。 那层护体灵罩像纸一样被瞬间击穿。 洪长老被一拳打飞,撞碎了红木八仙桌。 他挣扎的从木屑中爬起,张口喷出一口黑血,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可能……区区一个武夫,怎么可能打破我的护身灵罩……” “没什么不可能的。” 顾长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缓缓的从阴影中走出,身上平天圣功第四层的气血毫无保留的爆发。 一股霸道的气息充斥房间,他身后空气扭曲,一头神牛虚影浮现,比之前凝实数倍,牛眼燃烧着金色火焰。 王德发被这股气势压得瘫软在地,裤裆一热,传来一股腥臊味。 “你……你到底是谁?” 洪长老的声音都在发颤。 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他猛的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黑色幡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万鬼听令,噬其血肉。” 幡旗迎风便涨,鬼啸传出,无数扭曲的魂体从中钻出,房间温度骤降。 “花样倒是不少。” 顾长安冷哼一声,脚下再次发力,地面青砖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了过去。 “去死。” 洪长老状若疯狂的,催动着幡旗里的恶鬼,形成一道黑色洪流,迎向顾长安。 顾长安只是一拳轰出。 “轰隆。” 拳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道恶鬼组成的洪流,在接触到拳风的瞬间,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被气血之力瞬间蒸发。 洪长老的万魂幡发出一声哀鸣,幡面变得暗淡。他自己也被拳风扫中,倒飞出去撞在墙上。 顾长安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万魂幡上摸了一下。 胸口的碎骨传来一股滚烫的气息。 “好东西。” 顾长安一把将万魂幡从洪长老手中扯下,收入怀中。 “小友,且慢。” 洪长老靠着墙大口喘气。 “我乃鬼饲宗内门长老,你杀了我,鬼饲宗定会彻查此事,届时你也会引来杀身之祸。” “是吗?” 顾长安抬起脚,对着他的脑袋,干脆利落的踩了下去。 “砰。” 红的白的溅了一墙。 解决了洪长老,顾长安缓缓的转过身,看向屋子角落里那个已经吓傻了的王德发。 王德发见他转向自己,尖叫着手脚并用的向后爬。 顾长安一步步的走了过去。 “别……别杀我……求求你……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他们推到明面上的一个傀儡……” 王德发语无伦次的求饶。 顾长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最后一个问题。” “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你们在青牛镇,还有没有别的据点?” “有……有……在城南的乱葬岗,那里……那里有一个地下的祭坛,是……是我们宗门用来和上面联系的地方。” 王德发把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很好。” 顾长安点了点头。 咔嚓一声,他拧断了王德发的脖子。 确认屋里再没有活口,顾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洪长老身上的灵气只能引起碎骨一点点的反应,再加上洪长老始终是人类,顾长安最还是没能下手吞噬,毕竟自己也是人类,如果吞噬了洪长老和妖魔有何异。 他正准备处理尸体,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墙角书架后传来。 顾长安动作一顿,他走到书架前,伸手一推。 沉重的书架被他推开,露出一扇暗门。 咳嗽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第十九章:阿奴 暗门之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 顾长安没有犹豫,拾阶而下。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更像是一间牢房兼炼药室。墙壁上挂着各种不知名的干枯草药,角落里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炼丹炉,炉火早已熄灭,只剩下灰烬。 密室中央的地上,用朱砂画着一个诡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一个瘦小的身影被四根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蜷缩在那里。 那阵阵微弱的咳嗽声,正是从她身上发出的。 顾长安走了过去。 那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囚服,头发枯黄,面色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到脚步声,女孩警惕的抬起头,露出一双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和深深的戒备。 “你是谁?也是鬼饲宗的人?”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顾长安没回答,只是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女孩的手腕上探了一下。 入手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她的体内,却有一股奇异的能量在流转。那股能量很纯净,却又和修士的灵力截然不同。 “你中毒了。” 顾长安开口,声音平静。 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恢复了麻木。 “我不是鬼饲宗的人。”顾长安继续说,“上面那些人,都死了。” 女孩的身体微微一颤,那双麻木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她死死的盯着顾长安,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顾长安不再多言,他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在锁住铁链的精铁镣铐上轻轻一捏。 “咔嚓。” 坚硬的精铁应声而断。 他如法炮制,将另外三根铁链也一一捏断。 女孩活动了一下被束缚已久的手脚,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顾长安。她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但身体太虚弱,刚一起身就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顾长安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叫什么名字?” “……阿奴。”女孩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他们为什么要抓你?” “因为……我的血。”阿奴的声音很低,“我是‘药人’,我的血对他们豢养的妖魔来说,是大补之物。他们每隔七天,就会从我身上取走一碗血,用来喂养那头鼠王。” 顾长安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了那个诡异的肉山。 “你知不知道鬼饲宗在城南乱葬岗的祭坛?那是什么地方?” “知道。”阿奴点了点头,“我偷听他们谈话的时候知道那里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用来培养‘鬼母’。王德发只是个外围的管事,负责提供血食和财物。真正主事的人,平时都在乱葬岗那边。” “鬼母?” “是一种很厉害的妖魔,以神魂和精血为食。”阿奴的身体抖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抓了很多像我这样的药人,还有很多普通的活人,都献祭给了鬼母。” 顾长安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虚弱的阿奴,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身上。 “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声。我处理完外面的事情,就带你离开。”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密室,并随手将暗门关上。 他开始处理现场。洪长老和那两个修士的尸体他没动,只是将王德发的尸体摆弄成惊恐自尽的模样。他伪造了一些打斗的痕迹,然后将那柄属于洪长老的万魂幡塞进了王德发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吹熄了屋里的灯火,回到密室,将虚弱的阿奴背在背上,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王府。 他不能把阿奴带回镇魔司。 在城中一处偏僻的巷子里,他用从王德发身上搜刮来的银子,租下了一间无人居住的破旧民房,将阿奴暂时安顿在那里。 他又去药铺抓了些调理气血的普通草药,用最快的速度熬好,看着阿奴喝下。 “这几天你先在这里养着,不要出门,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等风声过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城。” 顾长安交代道。 阿奴抱着药碗,点了点头,看着顾长安的眼神有些复杂。 安顿好阿奴,天色已经蒙蒙亮。 顾长安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回到了镇魔司自己的小院。 第二天一早,王德发府邸的灭门惨案就震动了整个青牛镇。 郑云听完手下的汇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个时辰。 等到顾长安被传唤过去时,郑云正站在那幅鬼饲宗的鬼脸符文图前,一言不发。 “你做的?”郑云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顾长安回答,“王德发怀里揣着一面幡旗,我猜,是他们内讧了。” 郑云缓缓转过身,盯着顾长安的眼睛。 顾长安面不改色,坦然与他对视。 许久,郑云笑了。 “好一个内讧。”他走到桌案前,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奔雷刀》的秘籍,丢了过去。 “你的报酬。” 顾长安接过秘籍,拱了拱手。 “谢大人。” “那面万魂幡呢?”郑云又问。 “我瞧着邪门,一把火烧了。” 郑云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但没再多问。 “鬼饲宗在青牛镇的势力已经被连根拔起,你也算立了大功。”郑云的语气缓和下来,“但这只是开始。我得到消息,府城那边对青牛镇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很不满,很快会派专员下来巡查。” 他看着顾长安。 “你现在是我的人。巡查专员下来,是福是祸,还不好说。这段时间,你就在镇魔司里好好待着,安心修炼,不要再惹事。” “属下明白。” “回去吧。” 郑云挥了挥手。 离开书房,顾长安回到自己的小院,立刻将心神沉入脑海。 【发现黄阶上品武学《奔雷刀》,是否消耗潜能点100进行学习?】 “是。” 潜能点瞬间减少,关于奔雷刀法的无数感悟涌入脑海。这是一门大开大合,以势压人的刚猛刀法,与他的平天圣功相得益彰。 【奔雷刀:入门(0/200)】 剩下的潜能点,已经不够将奔雷刀提升多少层级。 “嗯?” 就在学习完奔雷刀之后原本已经圆满层次的基础劈柴刀法旁边竟然出现了可推演三个字,只是这三个字现在还是暗淡的,有潜能点也没用。 看来是需要什么触发条件啊,顾长安摸了摸下巴。 “算了,还是先弄更多的潜能点再说吧。” 当晚,他悄悄溜出镇魔司,来到安顿阿奴的那个小院。 阿奴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已经能下地走动。 顾长安将新买的伤药和食物递给她,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东西。 “你的身体很特殊。” 顾长安忽然开口。 “那天我给你疗伤时,发现你的气血运行方式很奇怪。”顾长安一边说,一边运转起平天圣功,一股霸道的气血在他掌心流转。 阿奴的动作顿了顿,仿佛没听到顾长安的话,看着他手上的气血,皱起了眉头。 “你的功法,很霸道。但……好像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顾长安心中一动。 “我说不好。”阿奴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似乎能看透气血的本质,“就是感觉……你这股力量,在某些地方的运转很生涩,好像……好像被强行拧在了一起,不够圆融。长此以往,会对你的经脉造成损伤。” 顾长安愣住了。 平天圣功是他用潜能点硬生生推演出来的,虽然强大,但确实少了一些底蕴和沉淀。阿奴竟然能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这个女孩,绝对不只是个普通的药人。 第二十章:功法有缺 房间内,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顾长安坐在桌边,看着小口喝着热粥的阿奴,再次开口问道:“你再说一遍,我的功法,有什么问题?” 阿奴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多了一丝灵动。她似乎还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以及与眼前这个男人的相处模式。 “不是问题,是缺陷。” 阿奴放下碗,认真的纠正道。 “你的这门功法,太过刚猛霸道,只注重力量的野蛮增长,却忽略了气血运转的圆融自如。就像用最坚硬的石头,强行堆砌成一座高塔,虽然看起来坚不可摧,但石头与石头之间全是缝隙,根基不稳。平时还好,一旦遇到真正强大的外力冲击,或者你自己想更上一层楼,这座塔随时都会从内部崩溃。” 顾长安沉默了。 阿奴说的是对的。平天圣功是靠潜能点硬生生堆上去的,他只感受到了力量的暴涨,却从未考虑过这种增长方式是否合理。 他就像一个暴发户,只顾着往口袋里塞金子,却没想过口袋会不会被撑破。 “你怎么会懂这些?” 顾长安盯着她的眼睛。 阿奴低下头,小声说:“我家长辈说祖上出过强大的修士,我们这一脉天生就能看透灵力的本质。也因为这样,才被鬼饲宗的人盯上,抓来当药人。” “那这个缺陷,有办法弥补吗?”这才是顾长安最关心的问题。 “有。” 阿奴点了点头。 “但很难。你的功法已经成型,想要弥补,不能靠普通的修炼。你需要找到一种至阴至柔,又能调和气血的天材地宝,将其融入你的功法之中,以柔克刚,阴阳相济,才能让你的气血运转真正做到圆融无缺。” “至阴至柔的天材地宝?” 顾长安皱起了眉,这种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我只是知道理论,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清楚。” 阿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顾长安沉吟片刻,想起了王德发招供的地方,城南乱葬岗。 那地方阴气重,倒是可以去碰碰运气。 …… 深夜,顾长安回到镇魔司自己的小院。 他将房门插好,心神沉入脑海。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84】 【功法:平天圣功(第四层)(缺陷)(0/4000)】 【武学:影踪步(第四层)(0/1600),奔雷刀(入门)(0/200),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功法一栏里,平天圣功的后面,不知何时多出了缺陷的标注。 看来阿奴所言非虚。 旁边的基础劈柴刀法,后面的可推演三个字依旧是暗淡的,似乎还需要某个特定的契机。 剩下的潜能点,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了。 平天圣功的缺陷,让他感到不安,他无法容忍自己的体内存在着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隐患。 郑云让他不要惹事,安心修炼,但乱葬岗那边不在镇中,动作利落点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富贵险中求。” 顾长安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从床板下拿出那套夜行衣,推开窗户,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 …… 城南乱葬岗,阴风阵阵,荒草摇曳。 一座座孤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远处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夜枭的怪叫。 顾长安悄无声息的穿行在坟堆之间。 他很快就根据王德发提供的信息,找到一座被掏空了的巨大坟茔,这便是入口所在。 入口处有淡淡的灵力波动,是一个简单的预警法阵。 顾长安没有选择强闯。他绕到坟茔的侧后方,平天圣功的气血汇聚于双拳之上。 他对着坟茔泥土,一拳轰下。 拳力将泥土震成粉末,一个直径三尺的深洞出现。 他如法炮制,连续几拳下去,硬生生从砸出一条通道,绕过了法阵。 一股浓郁的血腥和妖气从通道深处传来。 他收敛全身气息,小心翼翼探出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央是一座由无数扭曲尸骨和血肉堆砌成的祭坛。 祭坛上,一个巨大的肉茧正在有规律的搏动。肉茧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无数根肉管从祭坛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上百个被铁链锁住的活人。 那些人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们的精血正被源源不断抽走,滋养着那颗巨大的肉茧。 在祭坛周围,站着十几个身穿灰色长袍的鬼饲宗弟子,他们手持幡旗,口中念念有词。 在祭坛的顶端,盘坐着一个黑袍人。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远比洪长老强大。 顾长安将身形藏得更深,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出手机会。 就在这时,那黑袍人似乎完成了某个仪式,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鬼母的降世已经到了最后关头。通知下去,让所有外围人员收缩,不得有误。” “是,坛主。” 一个弟子恭敬的回应。 “王德发那边怎么样了?这个月的血食怎么还没送到。”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坛主,王德发……连同洪长老,都死了。整个王府,被灭了门。” “嗯?” 黑袍坛主的身上爆发出强烈的杀气,溶洞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谁干的?镇魔司的郑云?” “不像。” 那弟子连忙摇头。 “我们安插在镇魔司的眼线刚刚传来密信。他说,郑云最近提拔了一个叫顾长安的杂役,行事诡异,运气极好。王府灭门案,郑云对外宣称是内讧,却把所有功劳都安在了那个顾长安头上,十分可疑。” “顾长安……” 黑袍坛主念叨着这个名字。 “有点意思。一个杂役?哼,不管他是谁,坏了本座的大事,都得死。” 他话锋一转,冷笑道。 “不过,也无所谓了。我们的人传信说,府城的巡查专员不日就到,郑云蹦跶不了几天了。只要鬼母降世,配合那位大人里应外合,整个青牛镇,都将成为我们的血食场。” 顾长安躲在暗处,心头巨震。 镇魔司里有鬼饲宗的内应。而且听这口气,地位还不低,连郑云都敢算计。 黑袍坛主忽然站起身,他转过头,一双幽绿的眼睛,竟直直的看向顾长安藏身的通道口。 “说了这么多,躲在暗处的老鼠,也该出来见见光了吧?” 第二十一章:鬼母降世 地下溶洞内,黑袍坛主玩味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穿透了数十丈的黑暗,落在了顾长安藏身的土洞口。 随着他话音落下,祭坛周围那十几个正在念诵咒语的鬼饲宗弟子,都停了下来。他们转过身,手中的幡旗无风自动,一道道阴冷的视线锁定了顾长安的方向。 顾长安并不意外。 对方的气息比洪长老强太多了,起码是练气境巅峰甚至筑基境的修士,神识强大许多,能发现自己并不奇怪。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一步步走到众人面前。 “反应倒是挺快。” 顾长安越过那些弟子,看向祭坛顶端的黑袍坛主身上。 “看来你就是这里的老大了。” 黑袍坛主看到顾长安独自一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哈哈哈,本座还以为是镇魔司的大部队到了,没想到,就派了你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过来送死。” 他挥了挥手。 “拿下他。” “是,坛主。” 周围的鬼饲宗弟子齐声应和,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他们晃动着手中的幡旗,十几个黑影从不同方向,朝着顾安包抄而来。 一时间,鬼哭狼嚎之声大作,数十只面目狰狞的恶鬼从幡旗中涌出,张牙舞爪的扑向顾长安。 “找死。” 顾长安冷哼一声。 在那些弟子动手的瞬间,他脚下的影踪步已经全力施展。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经从包围圈中消失。 “人呢?” 一个鬼饲宗弟子眼前的目标凭空消失,心中一惊。 “在你后面。”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弟子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传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整个胸膛便被一只拳头从背后贯穿。 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探出的那只沾满鲜血的手,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顾长安抽出手臂,看都没看那具软倒的尸体,身影再次晃动,出现在另一个弟子的侧面。 “砰。” 又是一拳,那名弟子的脑袋炸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同伴一脸。 “散开。他速度很快。” 有人惊恐的大叫。 顾长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简单直接,在平天圣功第四层的气血加持下,每一击都蕴含着万钧之力。 那些鬼饲宗弟子的护身法器和召唤出的恶鬼,在顾长安霸道的拳罡面前,被轻易撕碎。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祭坛周围已经散落了一地的尸体。 顾长安站在尸体中央。他抬头看向祭坛顶端,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的黑袍坛主。 “现在,轮到你了。” 黑袍坛主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不见。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少年,竟然举手投足之间就屠光了他的所有手下。 “好,很好。” 黑袍坛主缓缓站起身,一股强大的灵力威压从他身上爆发,卷起阵阵阴风。 “体修武夫能练到你这个地步,也算百年难得一见。可惜,你不该来招惹我鬼饲宗。”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幽冥鬼爪。” 一只完全由黑色阴气构成的巨大鬼爪,在顾长安头顶凭空形成,带着呼啸声轰然抓下。 顾长安不闪不避,只是抬头对着那只鬼爪,隔空轰出一拳。 “轰。” 狂暴的拳罡与鬼爪在半空中相撞。 那鬼爪僵持了不到一息,便被气血之力冲散。 “再来。” 顾长安低吼一声,脚下地面龟裂,主动朝着祭坛冲去。 “找死。” 黑袍坛主见他竟敢近身,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的一拍腰间的储物袋,一柄白骨长剑冲天而起,带着剑鸣,直刺顾长安的眉心。 然而,就在白骨剑即将刺中顾长安的瞬间,顾长安体内的气血运转,忽然出现了一丝滞涩。 这一瞬间的凝滞,让他的速度慢了半分。 “嗤啦。” 白骨剑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顾长安吃痛,脚步一顿。 “哈哈哈,原来是个空架子。” 黑袍坛主见状大喜,立刻催动白骨剑,调转方向,再次斩向顾长安的脖颈。 顾长安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面对再次袭来的白骨剑,他将气血灌注进双拳。 “轰。” 一拳砸在白骨剑上,发出一阵轰鸣声。 就在顾长安与白骨剑缠斗之际,黑袍坛主又取出一面黑幡,本就昏暗的溶洞内刮起阵阵阴风。 那黑袍坛主咬破舌尖,吐出一口精血,随后双手掐诀,黑幡中的一个个骷髅头恶鬼浮现,这些恶鬼将半空中黑袍长老的精血瞬间吞噬。 眼眶中的绿火变成了诡异的红色鬼火。 黑袍坛主双手一指,这些恶鬼朝着顾长安直扑而来。 顾长安见状,一拳将白骨剑轰开,伸手从背后抽出别在腰间的剔骨刀。 “奔雷刀法。” 顾长安大喝一声,运转平天圣功。 刹那间,剔骨刀凭空快速挥舞,一道道刀芒在空中交织。 “哈哈哈,没用的,我的白骨剑由修士骸骨炼制而成,你的挣扎不过徒劳,快让我的宝贝们将你吃掉吧。” 黑袍坛主的笑声传来。 顾长安不语,只是将刀法施展的更快,奔雷刀的刀芒越来越多,在空中凝聚出了一道巨大的刀芒,斩向白骨剑。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传遍溶洞,黑袍坛主的笑声瞬间凝固,在他惊骇的眼神中,那柄由修士骸骨炼制的法器飞剑,竟被这少年体修的刀芒硬生生斩断了。 “噗。” 本命法器被毁,黑袍坛主身体一震,张口喷出一大口逆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与此同时面对袭来的恶鬼,顾长安平天圣功全开,体内的血液沸腾,一股强大的气血之力升腾而起。 顾长安双手握住剔骨刀,气血灌注其中,用尽全力向前一斩。 那些恶鬼在接触到刀芒的瞬间就被这股灼热的气血之力消融湮灭。 “不……不可能……” 黑袍坛主看着远处的顾长安,眼中充满了绝望。 顾长安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那就一起死吧。” 黑袍坛主忽然疯狂的嘶吼起来。 他猛的转身,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法,狠狠按在身后那颗巨大的肉茧上。 “伟大的鬼母啊,请接受您忠诚仆人的血肉,提前降临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吧。” 他全身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精纯的能量,涌入肉茧之中。 “轰隆。” 整个地下溶洞开始剧烈晃动,那颗巨大的肉茧疯狂搏动,表面的血管根根爆裂,一股阴邪的气息从中轰然爆发。 “咔嚓。” 肉茧的表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一只惨白干枯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手上长着黑色的利爪。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最终,整个肉茧破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高达三丈,由无数女子的残骸与怨气缝合而成的怪物。它身体表面长满了痛苦扭曲的人脸和不断挥舞的手臂,在它的核心处,似乎包裹着一团散发亮光的东西。 这便是黑袍长老口中的鬼母。 它刚一降世,便发出一声无形的尖啸,一股精神冲击瞬间扫过整个溶洞。 祭坛周围那些被当做养料的活人,双眼脑袋一歪,灵魂被瞬间抽走。 顾长安也感觉脑袋一沉,体内的气血一阵翻腾。 鬼母吸收了那些养料,似乎还不满足,它那无数张痛苦的脸孔,齐刷刷的转向了离它最近的顾长安。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顾长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东西,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妖魔,都要危险。 但同时,一股渴望也从他胸口的碎骨处传来,那股阴寒的气息,正是他弥补功法缺陷所需要的东西。 “来吧。” 顾长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主动迎了上去。他双拳紧握,平天圣功运转到极致,背后那头神牛虚影仰天咆哮,金色的气血之力化作火焰,在他周身燃烧。 鬼母那由无数手臂组成的身体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顾长安一拳轰出,狂暴的气血将几十条手臂轰成齑粉。 但更多的手臂从鬼母体内涌出,前仆后继。 就在他与鬼母缠斗之时,鬼母体内核心处那团亮光忽然光芒大盛。一道射线无声无息的射出,瞬间洞穿了顾长安的左肩。 一股阴寒刺骨的能量,顺着伤口涌入他的体内,疯狂破坏着他的经脉和血肉。 顾长安闷哼一声,身体被冻得僵硬。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气血运转再次变得滞涩,霸道的平天圣功气血与那股至阴的能量,在他的体内疯狂冲撞。 剧痛,深入骨髓。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这股能量撕碎的瞬间,胸口的碎骨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阿奴的话,在他脑海中响起。 以柔克刚,阴阳相济。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竟放弃了抵抗,主动引导那股阴寒的能量,按照平天圣功的路线,与自己的气血融合。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中,开始了碰撞与交融。 一边是烈火烹油,一边是万载寒冰。 “啊——。” 顾长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鬼母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发出一声尖啸,再次发动攻击。 顾长安抬起头,双目赤红,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笑容。 他强忍着体内撕裂般的痛苦,对着鬼母轰出一拳。 第二十二章:补全之法 这一拳,拳罡之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阴气。 拳罡所过之处,数十条手臂被瞬间撕成碎片,但更多的手臂紧随其后立刻缠了上来。 几条惨白的手臂突破了拳罡,缠上了顾长安的左臂,尖锐的指甲深深刺入他的皮肉。 阴寒的能量顺着伤口涌入,顾长安的左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寒霜,动作开始变得僵硬,体内的气血运转也随之滞涩。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碎骨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那光芒化作一股蛮横的吞噬之力,在他胸前形成一个漩涡。 无论是平天圣功气血,还是那股阴寒的鬼母能量,都被这白光强行拉扯着,卷入漩涡之中。 碎骨如同一座烘炉,开始强行熔炼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经脉骨骼,都在这烘炉中被反复煅烧、捶打、碾碎,然后重组。 “啊——。” 他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背后那尊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金光大盛,时而黑气缭绕。 “吼——” 鬼母发出一声尖啸,它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食物的变化。 无数张痛苦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它剩下的手臂尽数朝着顾长安卷来,同时,核心处的光团再次亮起,一道比之前更粗壮的射线激射而出,直指顾长安的胸膛。 顾长安全身一震,他能感觉到胸口那块碎骨正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并未躲闪,任由那道阴寒的射线轰在胸前。 “砰。” 一声闷响。 顾长安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畅快。 那股阴寒能量在胸口碎骨的牵引下注入了正在融合的漩涡之中。 他的气血和阴寒能量在碎骨的调和下,开始了缓慢的融合。 “原来……是这样。” 顾长安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体内撕裂般的痛感的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圆融与通畅。 平天圣功的缺陷,正在被快速弥补。 顾长安看向鬼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送上门的大餐。 他脚下一跺,身体再次冲出。 鬼母似乎也意识到不妙,庞大的身躯开始蠕动,竟是想往祭坛下方的血肉池中退去。 “现在想跑?晚了。” 顾长安的身影快如鬼魅,直接冲进了那片由手臂丛林之中。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那些挥舞的手臂。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 那些手臂中的阴寒能量和怨气被他源源不断的抽出,通过碎骨的转化,化作最精纯的养料融入他的气血之中。 鬼母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它发出凄厉的尖啸,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的扫向顾长安。 那些精神冲击落在他身上,就如同石沉大海,没能掀起半点波澜。 “就是这里。” 顾长安在无数手臂的包裹中,终于找到了那个的核心光团。 他双手成爪,死死抓住光团,体内的气血毫无保留的爆发。 “给我……碎。” 一声低吼,他双臂的肌肉鼓起,青筋暴起。 “咔嚓。” 一声轻响从鬼母体内传出。 那核心光团轰然破碎,化作最精纯的本源能量,涌入顾长安的体内。 【潜能点:+500】 【潜能点:+1500】 【潜能点:+3000】 【潜能点:+5500】 鬼母的身躯在一阵不甘的嘶吼声中寸寸瓦解,扭曲的面孔和无数手臂开始箱内收缩,最终只留下一地血肉枯骨以及一颗散发着阴寒气息的晶石。 鬼母核心。 顾长安一把将晶石捡起,放入怀中,随后腿一软,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浑身浴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体内平天圣功的缺陷已经被彻底弥补。如今的气血运转如意,刚柔并济,威力比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黑袍坛主的干尸前,将他腰间的储物袋扯了下来。 他没有灵识无法探入,他只能用气血将储物袋口强行破除,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除了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和几块劣质灵石外,还有一本线装的册子。 《鬼饲宗基础概要》。 顾长安随手翻了翻,里面记录的都是些如何培养妖魔、炼制鬼幡的法门,对他没什么用。 他将册子和丹药灵石收起,又将黑袍坛主的黑幡揣进坏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此地不宜久留。 他走到溶洞边缘的几根承重石柱前,深吸一口气。 双拳齐出,接连不断的轰在石柱之上。 “轰隆。” “轰隆隆。” 整个溶洞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石块从头顶坠落。 在溶洞彻底坍塌的前一刻,顾长安的身影从那个被他砸出的土洞中,一闪而出。 …… 天色将亮,顾长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在镇魔司的小院。 他靠在门后,心神沉入脑海。 全新的面板,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5884】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一层)(圆融)(0/8000)】 【武学:影踪步(第四层)(0/1600),奔雷刀(入门)(0/200),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缺陷二字,已经变成了圆融。 平天圣功也借助这股力量,进阶成更高阶的功法,但也需要更多的潜能点。 他心念一动,一缕暗金色的气血在指尖流转,其中夹杂着一丝黑色电弧,散发着霸道又阴冷的气息。 顾长安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一夜的冒险和生死搏杀,换来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值了。 他刚想要把浑身的血腥味清洗干净,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顾校尉,顾校尉。” 是郑云的文书,声音里带着焦急。 “百户大人有令,让你立刻换上校尉官服,去司衙门口集合。” “出什么事了?” 顾长安皱眉问道。 那文书压低声音说道。 “府城的巡查使,提前到了。现在……人已经到镇子口了。” 第二十三章:巡察使 “巡察使到镇口了?” 顾长安的心猛的一沉。 “知道了,我马上洗漱一番就去。” 顾长安对着门外的文书应了一声,他刚从城南乱葬岗回来,浑身的血腥味还没洗干净,这种状态不好去见巡察使。 “那顾校尉抓紧点,我先去回去复命了。” 等文书的脚步声走远,顾长安才用最快的速度清洗了身体,左肩被鬼母所伤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只是草草的用布条重新包扎了一下。 他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因为消耗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 正好,连伪装都省了。 他穿上那身并不合身的从九品校尉官服,脚步虚浮的朝着司衙大门赶去。 一路上,遇到的差役和校尉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紧张。 当顾长安赶到大门口时,郑云正带着镇魔司的一众高层肃立在门口。 他看到顾长安,眼神里闪过一丝询问,但很快就被一片冷峻所覆盖。 顾长安默不作声的站到了队伍的末尾,低着头,弓着腰,又恢复了那副不起眼的笑脸模样。 没多久,街道的尽头,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的是个骑着高大黑马的中年男人,身穿银色软甲,面容倨傲。 他腰间挎着一柄鲨鱼皮鞘的长刀,目光扫视着镇魔司门口的众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他的身后,跟着十二名身穿制式铠甲的护卫,一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 郑云快步上前,对着那中年男人拱手行礼。 “下官青牛镇镇魔司百户郑云,恭迎巡查使魏大人。” 这被称为魏大人的,便是府城派来的巡察使魏金。 他连马都没下,居高临下的瞥了郑云一眼。 “郑百户,你这青牛镇,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啊。” “短短一个月,二阶妖魔频出,连鬼饲宗的妖人都敢在你的地盘上筑巢。本官一路从府城过来,听到的全是你们青牛镇的‘英雄事迹’。郑百户,你是怎么当的这个百户?” 郑云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魏大人明鉴。青牛镇地处偏远,妖魔之患向来严重,下官已经尽心竭力。幸得麾下将士用命,才没有酿成大祸。” “麾下将士?” 魏金冷笑一声,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身上。 “我倒是听说,郑百户最近提拔了一位福将啊。据说他运气极佳,走到哪,大功就跟到哪。斩青鳞蛇,寻狼妖头,破鼠王案,件件都少不了他。郑百户,你就是靠运气来治理镇魔司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的身体猛的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吓到,头埋得更低了。 郑云心中暗骂,嘴上却说道: “魏大人说笑了。顾长安虽是新晋校尉,但作战悍不畏死,屡次都是险死还生才立下功劳。我镇魔司赏罚分明,提拔他并无不妥。” “悍不畏死?” 魏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顾长安面前。 “抬起头来。” 顾长安哆哆嗦嗦的抬起头,脸上满是惶恐,嘴唇都在发白。 魏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伸手,闪电般的拍向他的肩膀。 顾长安被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姿势狼狈。 “哈哈哈哈。” 魏金身后的护卫们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就这种货色?” 魏金收回手,脸上的讥讽之色更浓。 “郑云,你是在戏耍本官吗?” 郑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魏大人,顾长安之前与鼠王搏杀,身受重伤,至今未愈,您这……” “伤?” 魏金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镇魔司的人,哪个身上没伤?既然郑百户说他作战勇猛,那就让本官亲眼见识见识。” 他回头指了指自己麾下的一名护卫。 “阿天,你来,陪这位顾校尉走几招。记住,点到为止,别一不小心,把咱们的‘福将’给打死了。” 那个叫阿天的护卫狞笑着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比张泰还要壮上一圈,捏着拳头,骨节发出爆响。 “大人,不可。” 郑云立刻出声阻止。 “顾长安伤势沉重,根本无法与人动手。” “怎么,郑百户是想违抗本官的命令吗?” 魏金的声音冷了下来。 郑云脸色变幻,最终只能咬着牙,退到了一边。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退开,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顾长安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推到了场中央。他看着面前高大魁梧的阿天,吓得两腿发软。 “我……我认输……我打不过……” “现在认输,晚了。” 阿天低吼一声,硕大的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直捣顾长安的面门。 顾长安怪叫一声,脚下不知怎么一滑,身体向后仰倒,正好躲过了这一拳。 “砰。” 他摔在地上,又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躲开了阿天接踵而至的扫堂腿。 阿天的攻势大开大合,拳风呼啸,可偏偏连顾长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顾长安则在场中上蹿下跳,东倒西歪,每一次都在最危险的关头,不是绊倒就是脚滑,总能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躲开攻击。 演武场周围的哄笑声渐渐消失了。 魏金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戏谑,变得越来越阴沉。 “废物,你在搞什么鬼?给我用全力。” 他对着阿天怒喝道。 阿天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感觉自己被对方当猴耍,溜得团团转。 “小子,这是你自找的。” 他怒吼一声,浑身肌肉虬结,气血上涌,竟是使出了杀招。 “猛虎硬爬山。” 他的身影快了几分,双拳并拢,带着万钧之势直取顾长安的胸膛。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气,势要将眼前这小子当场砸成肉泥。 顾长安似乎是被这股气势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看就要被拳头命中。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身体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然而,阿天的速度太快了。 “轰。” 阿天的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顾长安的左肩上。 那里,正是他的旧伤所在。 “咔嚓。” 顾长安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的摔在十丈之外的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全场一片寂静。 阿天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有些发愣。 郑云脸色大变,第一个冲了过去,探了探顾长安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随后猛然回头,对着魏金怒目而视。 “魏大人,这就是你说的点到为止?他肩骨尽碎,心脉受损,就算能救回来,也已经是个废人了。” 魏金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顾长安,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冷笑。 “技不如人,能怪谁?本官看,什么福将,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废物罢了。” 他一挥手,不再理会暴怒的郑云。 “从今天起,青牛镇镇魔司所有事务,由本官全权接管。郑百户玩忽职守,识人不明,暂且停职反省。” 说完,他便带着人,径直走向了镇魔司的内堂。 第二十四章:一出好戏 演武场上的闹剧,最终以顾长安生死不知被抬下去而收场。 郑云的几个心腹亲卫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回小院,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愤慨和担忧。 “他娘的,这姓魏的也太不是东西了,明摆着是下死手。” “顾兄弟这次怕是……唉,下手太重了。” 声音渐行渐远,小院很快恢复了安静。 屋子里,被放在床板上的顾长安缓缓睁开了眼睛,哪里还有半分垂死的模样。 他慢慢坐起身,感受了一下左肩的伤势,脸上反而带上了一丝笑意,这伤还不能马上修复,他需要继续伪装。 所谓的重伤濒死,从一开始就是他演给魏金看的一场戏。 魏金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是想借此立威,打压郑云,将镇魔司的权力抓在手里。 如今自己这个福将已经变成了废人,想必魏金已经对自己放下了戒心。 一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废人,外面发生任何事,都和他没关系了。 完美的伪装身份。 他心神一动,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5884】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一层)(圆融)(0/8000)】 【武学:影踪步(第四层)(0/1600),奔雷刀(入门)(0/200),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加点,提升奔雷刀。” 【消耗潜能点200,奔雷刀提升至第一层。】 【消耗潜能点400,奔雷刀提升至第二层。】 【消耗潜能点800,奔雷刀提升至第三层。】 【消耗潜能点1600,奔雷刀提升至第四层。】 他心中默念,潜能点飞速消耗。 无数关于奔雷刀法的感悟涌入脑海,从招式到技巧,甚至是刀势,仿佛他苦练了数十年刀法一般。 他原本因为受伤而滞涩的气血,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刷下,恢复了通畅,左肩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的愈合感,但他立刻将能量引开,维持着伤势的表象。 潜能点还剩下2884。 “继续,提升影踪步。” 【消耗潜能点1600,影踪步提升至第五层。】 身法突破的瞬间,他感觉身体一轻,心念微动,身影便在房间内闪烁不定,悄无声息。 还剩下1284点潜能点。 实力暴涨带来的充实感,让他心中大定。 …… 与此同时,镇魔司内堂,原属于郑云的书房。 魏金正坐在主座上,听着手下汇报,脸上满是得意。 “大人,郑云已经被软禁在他的院子里,没有您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那个叫顾长安的小子呢?” 魏金端起茶杯,漫不经心的问。 “也一样被看管起来了。派去看守的人说,那小子进气少,出气多,估计是活不过今晚了。” “哼,一个废物罢了。” 魏金冷笑一声,放下了心。 他看向另一名心腹。 “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那心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大人放心,属下已经以共商清剿鬼饲宗余孽为名,向玄音谷那两位女弟子送去了请柬。今晚,属下会在内堂设下宴席,并按您的吩咐,在酒菜里加足了料。” “很好。” 魏金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玄音谷的女弟子,灵气充沛,元阴纯净,正是上好的炉鼎。等本官吸干了她们的修为,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瓶颈。至于尸体,你通知鬼饲宗前来处理了,谁也查不出什么。” “大人英明。” …… 夜色,很快笼罩了青牛镇。 镇魔司内堂,灯火通明,一桌酒宴已经备好。 魏金换了一身华服,坐在主位上,只等猎物上钩。 客房小院内,秦书月看着桌上的请柬,脸色铁青。 “师姐,这魏金分明是没安好心,这宴席,我们不能去。” 刘青青的伤势还未痊愈,但她也不傻,看得出这场宴席有问题。 “不去,我们就能走得掉吗?” 秦书月走到窗边,看着院外那些有意无意徘徊的的高手。 “从魏金接管镇魔司的那一刻起,我们的性命就由不得自己了。” “那……那怎么办?” 刘青青有些慌了。 秦书月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 她不信,那个能在黑风山中徒手折断她法剑的男人,会这么轻易的被人废掉。 可现在,他身受重创,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帮得了自己? 就在秦书月心烦意乱时。 “咚。”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房顶传来。 “谁?” 秦书月警惕的问道。 无人回应。 秦书月打开窗,一阵凉风吹来,院外的那些魏金的人也并无异常。 “奇怪。” 秦书月嘟囔一声,关上窗户,回身却发现房间内的桌子上多了一个药包。 她瞳孔一缩,拿起药包,感觉入手微沉。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草药,还有一张揉成一团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拖延时间。” …… 后院,顾长安的房间依旧是一片漆黑,毫无声息。 负责看守他的两个护卫,正凑在一起喝酒赌钱。 “你说那小子死了没?” “管他呢,死了正好,早点拉去埋了,咱们也省事。”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道影子已经从窗户的缝隙中,悄无声息的飘了出去。 顾长安将影踪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在镇魔司的屋顶上飞速穿行,悄无声息,没有惊动任何人。 白天魏金和他手下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秦书月帮过他一次,这个人情,他必须还。 郑云的院外,有四名魏金的心腹看守。 顾长安的身影出现在院墙的阴影里。 他捡起了几颗石子。 黑暗中,只听见四声几乎无法察觉的闷响。 那四名守卫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眉心处便多了一个血洞,身体软软的倒了下去。 顾长安推开郑云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郑云正在灯下擦拭着一柄备用的长刀,他听到开门声,看到顾长安走了进来,却一点都不意外。 “我就知道,你小子演技真好。” 顾长安反手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郑云冷哼一声。 “说吧,你来找我做什么?看我笑话?” “不。” 顾长安摇了摇头。 “我来找你,是想和你做一笔更大的交易。” “那个魏金,他和鬼饲宗有脱不开的关系。” “今晚,他设宴准备对玄音谷的两位仙子动手。我想,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郑云的盯着顾长安。 “你想怎么做?” “我要你,重新拿回镇魔司的控制权。而我……” 顾长安的勾起一丝冷笑。 “要去找魏金算账。” 第二十五章:图穷匕见 镇魔司内堂,灯火通明,空气里满是酒肉和熏香的味道。 魏金坐在主位,身旁站着四名亲卫,他看着迟迟到来的秦书月和刘青青,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两位仙子总算肯赏光了。” “本官还以为,是这镇魔司的粗茶淡饭,入不了二位仙子的眼呢。”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肆无忌惮的在秦书月身上打量。 “魏大人说笑了。” 秦书月微微点头,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刘青青在客位上坐下。 “只是师妹伤势未愈,行动不便,才来迟了些,还望大人海涵。” 她扫了眼满桌酒菜和魏金身后眼神不善的护卫,心头一沉。 “无妨,无妨。” 魏金哈哈一笑,亲自提起酒壶,给两人面前的酒杯斟满。 “仙子远来是客,本官先敬二位一杯。这可是我从府城带来的百果酿,最是滋养气血,对仙子的伤势大有裨益。” 刘青青看着那杯酒,刚想发作,就被秦书月在桌下按住了手。 秦书月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闻了一下,便皱起了眉头。 “好酒。可惜我二人奉师门之命,在外行走,向来是不碰酒水的。大人的美意,我们心领了。” 她将酒杯轻轻放下。 魏金脸上的笑容一僵。 “仙子这是看不起本官了?” “魏大人言重了。” 秦书月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的说道。 “只是门规难违。” 魏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本就不是很有耐心的人。 秦书月看着魏金的表情,心中一阵打鼓,盘算着那少年怎么还没来。 “哐当。” “啊。” 院子外,忽然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厮杀声。 魏金脸色一变,猛的站起身。 “外面出了什么事?” 一名护卫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大人,不好了。郑云……郑云他带着一群人反了,正朝着这边杀过来。” “郑云?” 魏金眼神暴虐,他看向秦书月,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杯盘碎裂一地。 “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官心狠手辣了。来人,把这两个女人给我拿下,死活不论。” 他一声令下,守在门口的十几个亲卫冲了进来,将秦书月和刘青青团团围住。 “我看谁敢。” 秦书月抽出佩剑,护在师妹身前。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内堂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的粉碎。 木屑纷飞里,一道身影逆光走了进来。 “魏大人,怎得如此着急,不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魏金看着门口那个本该躺在床上等死的少年,瞳孔骤然一缩。 “顾……顾长安?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顾长安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信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地上的狼藉和被围住的秦书月二人。 “看来我来的,不算太晚。” “你……你的伤……” 魏金指着他。 “哦,你说那个啊。” 顾长安活动了一下左肩。 “有劳大人挂心,不过是小伤罢了。” 魏金听着外面的动静,怒笑道。 “好,好一出戏码。本官倒是小瞧了你们这群乡下泥腿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身上一股黑色灵力轰然爆发。 “一个废物,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 他从储物袋里祭出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珠,那圆珠上布满符文。 “惊雷子?魏金,在这里引爆你想同归于尽吗?” 秦书月认出那东西,失声惊呼。 “都给我死。” 魏金状若疯狂,将灵力注入惊雷子,就要激发。 然而,顾长安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魏金拿出惊雷子的瞬间,顾长安的身影便在原地消失。 影踪步第五层。 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魏金只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闪电般的抓住了他握着惊雷子的手腕。 “你……” 魏金大惊,想也不想,另一只手便化掌为刀,砍向顾长安的脖颈。 顾长安见状,反而脖子发力,额头主动撞向魏金的掌刀。 魏金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传来,那掌刀仿佛劈在了玄铁一般。 “太弱了。” 顾长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抓住魏金双手的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魏金的双手手腕,竟被他硬生生的捏的粉碎。 “啊。” 魏金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惊雷子脱手掉落。 顾长安一脚将惊雷子踢飞到角落,然后一记膝撞,狠狠顶在魏金的小腹上。 一股霸道的气血冲入魏金的丹田,随后透体而出,将他的丹田洞穿。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捂着腹部惨叫。 周围那十几个亲卫这才反应过来,挥刀砍来。 顾长安单手提着魏金,平天圣魔功的气血之力爆发。 一道夹杂着黑丝的腿影横扫而出。 第一个冲上来的亲卫,连人带刀被撕裂开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只一击,整个内堂便被清空。 残肢断臂和破碎的兵器落了一地,血腥味瞬间盖过了酒菜的香气。 刘青青看到这一幕,胃里翻江倒海,扶着墙吐了出来。 秦书月也脸色煞白,看着那个提着魏金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顾长安将魏金扔在地上,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魏金咳着血,眼中满是怨毒。 “你会死得很惨的!” “是吗?” 顾长安的脚下缓缓用力。 魏金的胸骨发出咯吱的声响。 就在这时,内堂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郑云提着一柄还在滴血的长刀,带着一大批忠于他的镇魔司校尉,冲了进来。 “顾长安,住手。” 他看着被踩在脚下的魏金,高声喊道。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他是府城派来的巡查使,杀了他,我们无法向上面交代。” 顾长安抬起头,看了郑云一眼,脚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交代?” 他忽然笑了。 “我做事,何须向别人交代。” 话音落下,他脚下猛然发力。 “砰。” 魏金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脑袋一歪,再也没了声息。 郑云看着魏金的尸体,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现在的他彻底和顾长安绑在一起了。 他看着脚还踩在尸体上,神色平静的顾长安,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郑云才转身,声音沙哑的说道: “巡查使魏金,勾结鬼饲宗,还对玄音宗仙子意图不轨,已被就地正法。” “是,大人。” 外面镇魔司众人齐声答道。 顾长安收回脚,走到魏金的尸体旁蹲下,熟练的开始摸尸。 很快,他从魏金的怀里,摸出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腰牌。 腰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张牙舞爪的鬼字,而在腰牌的背面,却是一个顾长安并不认识的符号。 他不动声色的将腰牌收进怀里,看着魏金腰间的储物袋,犹豫了片刻,还是并未下手。 第二十六章:泼天大功 内堂里的血腥味浓郁,魏金温热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塌陷,死不瞑目。 郑云看着神色平静的少年,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这小子,已经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那些惊呆了的校尉们先退出去,只留下心腹守住门口。内堂里,只剩下他和顾长安,以及退到墙角,脸色苍白的秦书月师姐妹。 “你小子……” 郑云走到魏金尸体旁,看着那不成样子的胸口,头皮发麻。 “你可真是个闯祸的祖宗。” “巡察使死在青牛镇,府城那边一旦问罪下来,我们这小庙就得彻底翻天。到时候,所有人都得给你陪葬。” “一个勾结魔道的败类,杀了就杀了。” 顾长安慢条斯理的从魏金身上收回脚,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自顾自的走到旁边一张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郑云看着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再生气也无济于事。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片刻间便有了主意。 郑云眼中透出狠色,他盯着顾长安,语气忽然一转。 “不过……你杀得对。” 这话让顾长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就连墙角的秦书月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把他留下,才是天大的麻烦。” 郑云的眼神越来越狠厉。 “这老狗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拿他当垫脚石了。我们不仅要杀他,还要用他的死,换一场泼天的大功劳。” 顾长安来了兴趣,呷了口茶。 “功劳?” “没错。” 郑云走到桌案前,用力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动。 “我刚刚不是当众宣布了吗,巡察使魏金,实为鬼饲宗安插在我镇魔司高层的内应。他此次来青牛镇,名为巡查,实则是为鬼饲宗颠覆我青牛镇的阴谋做准备。如今他更是妄图残害玄音谷的仙子,被我等发现后负隅顽抗,当场格杀。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功劳?” “咱们没有物证,光凭几张嘴,府城的人会信吗?” 顾长安问道。 “魏金在府城的背景,恐怕不简单吧。” “他们信不信不重要。” 郑云胸有成竹的打断了他,目光灼灼的转向墙角的秦书月。 “重要的是,我们有人证,还是分量十足的人证。” 秦书月立刻会意。她强忍着不适,走上前来,对着郑云微微一福。 “郑百户深明大义,小女子佩服。” “我以玄音谷弟子的身份作证。巡察使魏金,倒行逆施,勾结妖人,更对我师姐妹二人心怀不轨,证据确凿。郑大人临危决断,拨乱反正,乃是青牛镇之福。我玄音谷,绝非不分是非黑白之地。今夜之事,我与师妹,只知魏金勾结妖人,伏诛于此。回到宗门后,我也会如实向师门长辈禀报。” “仙子高义,郑某感激不尽。” 郑云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半。有玄音谷背书,这件事就变成了镇魔司内部清除叛徒,性质完全不同。府城那边魏金的靠山就算想发难,也得掂量掂量玄音谷的分量。 顾长安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忍不住放下茶杯,嘟囔了一句。 “你们俩,真是演得一出好戏,脸皮都挺厚啊。” 郑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没好气的吼道。 “还不是你小子下手这么干脆。我这都是被你逼出来的。” 他发泄似的吼了一句,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对顾长安道。 “对了,你从他身上搜到了什么?” 顾长安也不藏私,在怀里掏了掏,将那块非金非玉的黑色腰牌扔了过去。 “我连储物袋都没拿,就找到这个,看起来挺特别的。” 郑云一把接过腰牌,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鬼饲宗的内门腰牌……不对……” 他的手指在腰牌背面那个由三柄交叉短剑组成的奇异符号上反复摩挲,眉头紧锁。 “这背后的符号……” “大人认识?” 顾长安见他这副模样,也坐直了身体。 “不认识。” 郑云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我只知道,正面这个鬼字,是鬼饲宗内门长老以上级别才能拥有的身份标识。但这背后的符号,我从未在任何卷宗里见过。一个宗门,绝不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标志。除非……” 一个念头浮现在他脑海中。 “除非,鬼饲宗本身,也只是另一个更庞大组织的附庸。这三柄交叉的短剑,才是魏金真正的归属。” 郑云拿着那块腰牌,来回踱步。 “这块腰牌能证明魏金确与鬼饲宗有染,但它牵扯太大,不确定情况就贸然上报,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许久之后,他猛的站定,眼中透出决绝。 “不管它背后是什么牛鬼蛇神,我这就修书上报府城,将魏金的所有罪状罗列清楚。” 他说着,便转身对心腹下令。 “张泰。立刻传我命令,封锁镇魔司,将所有魏金带来的人,以同谋罪全部就地拿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张泰领命而去,镇魔司内很快响起了阵阵兵器碰撞和惨叫声。 处理完这些,郑云又转向秦书月,语气缓和了许多。 “让二位仙子受惊了,还得麻烦二位在青牛镇多住些时日。” 秦书月欠身行礼。 “听郑大人安排。” 说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顾长安面前。 “顾……顾校尉,多谢你今夜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 顾长安重新端起茶杯,笑道。 看着那张笑脸,秦书月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依旧惊魂未定的刘青青转身离去。 郑云将腰牌还给顾长安,沉声道。 “这东西,是个烫手的山芋,你先藏好吧。还有其他从魏金身上拿的东西还是放回去为好,府城那边估计还会查验魏金的尸体和随身物品,我还需要做些准备。” 顾长安收回腰牌,点了点头。 “你有什么打算?” 郑云继续问道。 “我?” 顾长安笑了。 “我能有什么打算。天塌下来,有大人你这样的高个子顶着。我嘛,该吃吃,该喝喝,安心当我的从九品校尉就好了。” 郑云被他这副惫懒的模样气笑了,指着他骂道。 “你这混小子……” 他走到顾长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你叫我大人,是因为我是你的上官。” “从今往后,我们真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 顾长安看着郑云,咧着嘴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 “那就多谢郑百户提携了。” “剩下的事,就交给郑百户处理了。我伤势沉重,需要回去休养了。”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的咳嗽了两声,脸色又白了三分。 郑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 “快滚。” 第二十七章:暗流 夜深人静,顾长安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他走到桌边坐下,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放在桌上。 一枚是击杀鬼母后得到的阴寒晶石,入手冰凉。不过奇怪的是,此物一出现,他胸口的碎骨竟毫无渴望之意。难道鬼母的本源已被吸干?那这晶石究竟有何用处? 还有击杀鬼饲宗洪长老以及黑袍坛主得来的黑幡。这黑幡中的恶鬼被消灭后,碎骨似乎都不屑吞噬。 另一件,便是从魏金身上摸来的那块黑色腰牌。 腰牌入手冰凉,材质非金非玉,让他想起乱葬岗鬼母核心的晶石,但触感有所不同。正面一个鬼字笔走龙蛇,背面三柄交叉的短剑符号,则散发着森冷的杀伐气息。 这个符号,如同尖刺扎入他心底。他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鬼饲宗更加可怕。 他尝试着将自身气血小心翼翼的注入腰牌之中。 然而,腰牌如同一块顽石,毫无反应。 “看来,还是得找个人问问。” 顾长安摇了摇头,将这些东西重新收好。 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检视身体。与魏金一伙人交手,加上之前乱葬岗与鬼母厮杀,虽凭功法和潜能点强行恢复,身体亏空却仍不小。 尤其是左肩的伤口,那是他故意留下的。 “还是不够强。” 顾长安轻声自语,心神沉入脑海。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284】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一层)(圆融)(0/8000)】 【武学:影踪步(第五层)(0/3200),奔雷刀(第四层)(0/3200),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潜能点仅剩一千余,功法下次提升遥遥无期。他迫切的需要更多潜能点。 他将腰牌重新揣好,推开窗户,悄无声息的融入夜色之中。 …… 城中那间偏僻的破旧民房里,阿奴正坐在桌边,借着微弱的月光,缝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微响动,她警惕的回过头,看清来人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你……你受伤了……” 阿奴看着顾长安,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平稳雄厚许多,但其中夹杂着一丝虚浮,似受了不轻的内伤。 “死不了,无妨。” 顾长安将一包热气腾腾的肉饼放在桌上。 “先吃东西。” 阿奴看着肉饼,咽了咽口水,却没有立刻去拿。她看向顾长安,惊讶的说道:“你的功法这么快补全了啊。” 顾长安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心道这丫头果然不简单。 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而是将那块黑色的腰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你认识这个吗?” 阿奴的视线落在腰牌上,她先是疑惑的看了看正面的鬼字,但当看到背面三柄交叉的短剑时,脸色瞬间惨白,抓着衣角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你……你从哪里得到这个东西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长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你认识?” “不……不认识。”阿奴飞快的摇头,眼神却不敢与顾长安对视。她似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 “快……快把它扔掉,离它越远越好。这东西不祥,会带来灾祸的。” 顾长安沉默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阿奴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最终仍没能抗住压力,低着头小声的说道:“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我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个和我一样的药人姐姐,她被一群穿着黑衣的人带走,那些人的领口上,就绣着这个符号。他们……他们比鬼饲宗的人,可怕一百倍。” 顾长安收起腰牌,心头一沉。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将肉饼推到阿奴面前。 “吃吧,吃完了好好休息。这几天,青牛镇有大事要发生,你呆在这里千万别出去。” 他转身准备离开,阿奴却忽然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小心翼翼的摸出一块残缺玉佩,递了过去。 “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东西,我阿娘说佩戴着这枚玉佩就能逢凶化吉,我不希望你这样的好人出事。” 顾长安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似乎另有玄机。 他没有拒绝,伸手摸了摸阿奴的小脑袋,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 玄音谷师姐妹暂住的客房小院里,秦书月盘膝坐在床上,引导着灵力,为昏睡的刘青青疗伤。 窗户被无声的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谁?” 秦书月瞬间警觉,灵力汇聚指尖,一柄虚幻短剑蓄势待发。 “是我。” 顾长安从阴影中走出,身上那套不合身的校尉服饰,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滑稽。 秦书月看到他,先是一惊,随即放下了戒备。 “顾公子深夜到访,有何急事?” 顾长安走到她对面坐下,也不废话,直接将那块从鬼母身上得来的阴寒晶石放在桌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晶石出现的瞬间,屋子里的温度似下降了几分。 秦书月看向桌子上的晶石,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 “阴煞结晶……不,比那个更精纯……这……这是鬼丹。” “鬼丹?” “嗯。”秦书月重重的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指,似想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靠近。 “这是二阶以上强大妖鬼,献祭无数生魂后,才可能在其体内凝结出的本源核心。里面蕴含庞大神魂怨念。” 她看向顾长安,神色复杂。 “这东西,对修行鬼道的修士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珍宝。但对你我活人而言,却是剧毒。只要沾染一丝,神魂便会被怨念侵蚀。” “难怪碎骨没反应。”顾长安暗衬。 “多谢。” 顾长安转头看了一眼刘青青,心道这丫头怎地如此脆弱,伤势久久未愈。 他沉吟片刻,将缴获自黑袍坛主的瓶瓶罐罐取了出来,问道。 “秦仙子看看这里面有没有适合令师妹疗伤的丹药?” 秦书月接过这些瓶瓶罐罐,依次打开看了看,当打开其中一个刻着鬼脸的玉瓶之时,脸色一变。 “养魂丹?你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死人身上。” “有没有能用的。” “有。” 秦书月取走其中一个瓶子。 随后郑重说道。 “这养魂丹名为养魂,实则是妖人以邪法提炼生魂凝聚的丹药。这种邪恶之物,你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拿出。” 顾长安点了点头。 “行,我记下了。那丹药就当你回答问题的报酬吧,我走了。” 天色微亮,顾长安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小院。 他刚躺下没多久,郑云推门走了进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未眠。 郑云径直坐在顾长安床头。 “有人汇报乱葬岗那边有个坟包塌了,下面全是鬼饲宗的尸体,是不是你干的?” 顾长安睁开眼,将郑云推开,打趣道。 “我说不是,大人你信吗?” 郑云皮笑脸不笑的说道。 “是不是还要我夸你,给顾校尉表彰功绩?你这混小子,行动之前能不能给我通个气?” 随后郑云收敛表情。 “我已修书府城,过几日便有消息,估计会有人前来查验此事。魏金的储物袋我查看过了,并未留下证据。” “这几天我们刚好可以利用乱葬岗那些鬼饲宗的尸体,做个物证出来,能否火中取栗,就看这一遭了。” 第二十八章:府城震动 府城,镇魔司。 与青牛镇那座大号官衙不同,府城的镇魔司总部是座真正的战争堡垒。 黑岩砌成的城墙高达十丈,墙上刻着肉眼难见的御魔符文,终年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寻常妖邪只要靠近百丈,就会心神受创。 此刻,堡垒顶层,足以容纳数百人的议事厅内。 黑曜石地面上,跪着一个从青牛镇赶来的信使,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不敢喘一口大气。 议事厅中央的巨大黑木圆桌旁,坐着三位身穿麒麟补服,气息沉稳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府城镇魔司的决策层,三位从四品千户,原本应该是五人,其中两人外出执行任务去了。现阶段除非遇到威胁府城的大事,府城中的最高掌权者才会现身处理,剩余事情,可由着三位千户商议决定。 他们每人手上都捏着一份刚由信使送达的加急密报。 密报内容不长,却让三位千户心头一沉。 “混账东西!” 一声怒吼炸响,左首那位身材魁梧,面容刚硬的李千户一掌拍在桌面上。 坚硬的黑木圆桌发出一声闷响,他掌心下的桌面瞬间蔓延开裂痕。 “区区一个百户,竟敢擅杀朝廷派下去的巡察使。” “这是谋反,是造反。” 李千户须发皆张,眼神里满是杀气。 “我提议,立刻调动破魔营,即刻开赴青牛镇,将那郑云,连同他麾下所有校尉,就地格杀,以儆效尤。” “李兄稍安勿躁。” 坐在他对面,一位相貌儒雅的王千户缓缓放下报告,眉头紧锁。 “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伸出手指,在报告的几个地方点了点。 “郑云在报告中写的很清楚,魏金是勾结鬼饲宗,意图对玄音谷的仙子行不轨之事,这才被当场格杀。人证,是玄音谷的秦书月。” “狗屁的人证。” 李千户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桌子中央。 “一个边陲小镇的百户,他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至于玄音谷,一群不问世事的修仙娘们,谁知道是不是被郑云给蒙骗了。” 王千户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李兄,你看问题太直接了。魏金是什么德性,你我心中都有数,贪婪跋扈,胆大包天。说他为了某些利益勾结魔道,并非全无可能。” “更关键的,”王千户的眼神变得深邃,“青牛镇的百户长是郑云。你别忘了,他姓郑。府城郑家,虽说这几代没出过什么顶尖人物,但毕竟根基深厚,与城中多少官员、将领都有姻亲关系。若无确凿证据就动他,恐怕会引起不小的动荡。” “郑家?一个没落的世家也敢在我镇魔司头上动土?” 李千户嗤之以鼻。 “王千户,你就是顾虑太多。” “这不是顾虑,是稳妥。” 王千户反驳道。 “镇魔司如今内忧外患,妖魔频出,正是需要稳定的时候。为了一个魏金,去得罪一个庞大的世家,还要冒着和玄音谷交恶的风险,不值当。” 两人争执不下,目光齐齐投向了主位上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千户。 他姓赵,是三位千户中的首座,府城镇魔司万户之下的第一人。 赵千户年纪看起来比另外两人都大些,双鬓微霜,眼神沉静。他没看报告,只是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桌面,像是在盘算什么。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良久,赵千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李千户是为了镇魔司的法度和威严,王千户是为了大局稳妥。但你们都忽略了一点。”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两人。 “这件事的真假,才是关键。” 李千户和王千户都沉默了。 确实,他们一个主张严惩,一个主张缓办,但都是基于自己的立场和判断,对于事情的真相,谁也没把握。 赵千户继续说道:“一个小小的青牛镇,短短时间,先是妖魔为患,现在连朝廷的巡察使都死在了那里,还牵扯出了鬼饲宗和玄音谷。这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一个不好,我们所有人都可能被卷进去。” 李千户粗着嗓子问道:“那依赵兄的意思,该当如何?” “查。” 赵千户只说了一个字。 “但不是让破魔营去杀人,也不是派文官去扯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派一支公正,且有能力揭开真相的队伍过去。” 他看向王千户:“王兄,你即刻去一趟星监,向他们借三位观星士,随队前往青牛镇。” “观星士?” 王千户和李千户闻言,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观星士,星监里神秘的一群人。他们不修武道,不炼灵力,修的是虚无的命理星数。传说最顶级的观星士能够回溯时光,窥探人心,任何谎言在他们面前都无法遁形。 只是这群人地位超然,等闲不会出动。没想到,赵千户为了区区一个青牛镇,竟然要动用这等人物。 “不错。” 赵千户点了点头。 “我不仅要知道魏金是不是被冤枉的,我还要知道,郑云到底隐瞒了什么,那个叫顾长安的小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鬼饲宗在青牛镇,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有观星士在,一切虚妄,都将被勘破。” 王千户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王千户离开,赵千户又转向李千户。 “李兄,调查队的主官,就由你来担任。我给你五百镇魔司精锐,另外,准你带上你的亲卫队。” 李千户闻言,脸上怒气稍减,但仍有些不解。 “赵兄,让我去查案?我只会杀人。” “我就是要你去杀人。” 赵千户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管郑云背后是不是郑家,也不管玄音谷会是什么态度。只要观星士确定他有罪,你就给我当场拿下。郑家若敢阻拦,你就连郑家一块敲打。我要让府城所有人都看看,我镇魔司的威严,不容挑衅。” “至于那个郑云……” 赵千户补充道。 “如果他真是清白的,只是行事莽撞了些,那你也要保下他。我镇魔司,不能寒了自己人的心。” “明白了。” 李千户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这个任务,正对他胃口。 “去准备吧,三日后出发。” 赵千户挥了挥手。 议事厅内,很快只剩下赵千户一人。 他缓缓的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府城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杀伐决断,反而多了一丝疲惫和忧虑。 “魏金……” 他喃喃自语。 “你最好是真的被查出只是勾结了魔道,否则,事情就麻烦了。”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那令牌的样式,与魏金被顾长安缴获的那块有七分相似,只是材质更为温润,正面那个鬼字也更加狰狞。 而在令牌的背面,同样刻着一个符号。 三柄交叉的短剑。 赵千户摩挲着那个符号,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希望李旬此去,能查到真相……也希望他,不要查到太深的真相。” 一阵微风吹过,他高大的身影在窗前,透着一股孤寂。 第二十九章:李千户 一连数日,青牛镇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镇魔司的大门紧闭,往日里耀武扬威的差役校尉们都缩起了脑袋,连巡街的频率都少了大半。青牛镇的人都知道,从府城来的巡察使魏金竟然是鬼饲宗同党,虽然被郑百户肃清,但青牛镇上下都笼罩在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氛中。 顾长安的房间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疗养,虽然没有动用潜能点,但平天圣魔功的气血自行运转,已经让他的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 左肩的伤口依旧狰狞,他刻意压制着气血,没有让它愈合。这道伤,还得留着给府城的人看。 他心神沉入脑海,看着那剩余的1284点潜能点。 功法暂时无法提升,影踪步和奔雷刀也到了瓶颈,再往上就是8000点潜能点的大关。 他从怀中掏出了阿奴给他的那块残缺玉佩。玉佩入手温润,上面的云纹在晨光下似乎有微光流转。 “逢凶化吉吗?” 他笑了笑,将玉佩贴身戴好。不管有没有用,总归是一份心意。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顾校尉,大人有请。”是张泰的声音。 “来了。” 顾长安应了一声,起身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脸上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也渗出细密的冷汗,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 他推开门,对着门外的张泰虚弱得笑了笑。 张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复杂,前几天的血战还历历在目,他很难将眼前这个病秧子和内堂的残肢断臂联系在起来。 “顾兄弟,请吧。”他侧身让开路。 郑云此刻正坐在内堂主位上,神色复杂的擦拭着自己的佩刀。 “大人,顾校尉到了。” 心腹张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让他进来。” 郑云头也不抬的说道。 顾长安懒洋洋地走了进来,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一副伤势未愈的模样。 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浑然没有半点下属的样子。 “郑大人,这几天睡得好吗?” 顾长安呷了口茶,笑嘻嘻的问道。 郑云的眼角抽了抽,放下佩刀,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托你的福,好几天没合眼了。怎么,你小子倒是睡得挺香?” “那当然。”顾长安理直气壮得说道,“我一个重伤人员,不修养睡觉能干啥?” “你!” 郑云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别贫了。”郑云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严肃,“我叫你来,是想跟你对一下说辞。府城那边随时会来人,我们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有什么好对的?”顾长安摊了摊手,“剧本不是大人你都写好了吗?巡察使魏金,实为鬼饲宗内奸,勾结妖人,意图残害玄音谷仙子,被我们当场发现,负隅顽抗,就地正法。乱葬岗那几百具鬼饲宗妖人的尸体是物证,玄音谷的秦仙子是人证。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他说得十分轻松,郑云的脸色却愈发凝重。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郑云摇了摇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魏金背后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府城派来的人,也绝不是傻子。我们的这些人证物证,在真正的行家眼里,恐怕漏洞百出。” 他顿了顿,看着顾长安,一字一句的说道:“尤其是你。” 之前魏金故意找顾长安麻烦诚然有着在郑云面前扬威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魏金也能敏锐的察觉到顾长安的身份存在问题。 “大人放心。”顾长安咧嘴一笑。 “我们讲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只不过隐去了一点小小的细节而已。”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渗血的肩膀,“我这伤,做不得假。玄音谷的仙子差点受辱,也做不得假。魏金勾结鬼饲宗,更是铁板钉钉。我不明白,我们有什么好怕的,百户大人心思缜密,但这次可能是真的多虑了。” 郑云叹了一口气。 “希望如此吧。”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说道:“乱葬岗那边也布置了一下。秦仙子那边也答应会全力配合。我们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话虽如此,郑云眼中深深的忧虑却怎么也藏不住,显然,那块令牌让郑云很是投鼠忌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镇魔司门口猛然停下。 “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冲进内堂,单膝跪地,高举着一份火漆密封的公文。 “府城镇魔司加急令,青牛镇百户郑云接令!” 郑云和顾长安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来了! 郑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撕开了火漆,展开了那份公文。 公文上的内容并不长,郑云却看得极慢,他的脸色逐渐凝重。 “你看看。” 郑云将那份公文塞到顾长安手里。 “大人?” 顾长安皱起了眉,拿起公文,目光迅速扫过。 “经查,青牛镇百户郑云上报巡察使魏金与妖人勾结一案,事关重大。兹决定,三日后,由从四品千户李旬,率镇魔司精锐五百,组成调查队,即刻开赴青牛镇,彻查此事。另,特邀星监观星士三人随行。任何人不得阻挠,违令者,以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李旬……观星士……” 顾长安念出这两个名字,他虽然不认识,但从郑云的反应来看,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 “李旬是谁?观星士又是什么东西?”顾长安问道。 郑云缓缓说道。 “李旬……人称屠夫,府城镇魔司三位千户中,最是铁面无情,杀伐果断。他的名言是,他只会杀人,不会查案。府城派他来,就说明,这件事不会只是敷衍了事,是要动刀子的了。” “至于观星士……是修炼有一些有特殊能力的人,一般查大案的时候才会用到,府城的那些观星士能通过特殊的仪式和法器,感知到一件事在发生时,天地间留下的痕迹,勘破虚妄,还原真相。” “痕迹?” “对,痕迹。就像你在雪地里走路会留下脚印。人的情绪波动,言语的真假,气血的运转,都会在冥冥之中留下痕迹。观星士,就是能看到这些痕迹的人。” 郑云解释道。 “据说,只要你心里有鬼,言行不一,在他们眼里,你整个人就会散发出一种不协调的颜色。他们甚至不需要证据,就能断定你在撒谎。” “我们那些亦真亦假的说辞和证据在观星士面前可能会被戳穿。” 郑云抬起头,盯着顾长安,释然的笑道。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魏金本就与鬼饲宗勾连,李千户人虽鲁莽,但嫉恶如仇,我们也只是做事欠缺了一点。实在不行,就把那块腰牌给出去,李千户应该也不会拿我们怎样。” “但是,如果这块令牌被李千户带到府城去,摆在了明面上,那魏金背后的组织,断不可能让我们活命了。” 第三十章:观星士 三日后,天色阴沉,如同郑云此刻的心情。 青牛镇通往府城的官道上,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和整齐的脚步声。 镇魔司大门前,郑云带着麾下所有校尉,肃立相迎。他身后的众人,无不面色紧张,手心冒汗。 顾长安混在队伍的末尾,依旧是那副重伤未愈的病秧子模样。 很快,一队黑甲骑兵出现在官道尽头。 那不是镇魔司的制式铠甲,而是李千户的亲卫队。每一名骑兵都散发着浓郁的血煞之气,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在骑兵之后,是五百名步卒,他们沉默得行军,步伐整齐,一股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队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的中年男人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骏马上。他身披麒麟补服,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这人,正是府城镇魔司三大千户之一,李旬,人送外号“屠夫”。 在李旬的身后,跟着三名穿着宽大星纹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的人。他们骑着普通的马匹,却仿佛与周围的肃杀氛围格格不入,身上带着一种神秘而虚无的气息。 他们便是观星士。 郑云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在队伍停下之时,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李旬拱手行礼。 “下官青牛镇百户郑云,恭迎李千户,恭迎三位观星士大人。” 李旬连马都未下,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 “郑云,你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铁石在摩擦。 “擅杀朝廷命官,我看你这个百户,是不想干了。” 一开口,就是兴师问罪。 郑云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行镇定心神,躬身道:“李千户明鉴,下官不敢。实乃巡察使魏金勾结鬼饲宗,证据确凿,下官为保青牛镇安危,不得已才出手。所有证据,下官都已封存,只等府城派人前来查验。” “证据?” 李旬冷笑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他身高近九尺,投下的阴影几乎将郑云完全笼罩。 “在本官面前,你的证据一文不值。本官只信他们三个的眼睛。”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三名观星士。 那三名观星士也翻身下马,取下了头上的兜帽。 两男一女年纪都已不轻,脸上布满了代表智慧的皱纹。最年长的那位始终闭着眼睛,但仿佛对周围的环境了如指掌一般。 其他两名观星士责扫视了包括郑云在内的青牛镇一行。 他们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淡金色的,仿佛蕴藏着星辰流转,被他们看上一眼,就好像灵魂深处的秘密都被窥探得一干二净。 顾长安在人群中,看着最年长的那位观星士,还在好奇,一直闭着眼睛的话怎么骑马来的。 那名观星士仿佛感受到了顾长安的视线,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一股金光顺着顾长安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顾长安心脏猛得一抽。 他感觉像自己整个人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站这观星者面前,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似的。 胸口的碎骨传来一阵暖流,顾长安一个激灵,那股被窥探的感觉消失。 他连忙低下头,催动气血,强行让自己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青牛镇镇魔司,由本官全面接管。” 李旬环视四周,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员,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何飞、隆晚。” “末将在!” 他身后的两名亲卫队长轰然应诺。 “你们带人,封锁司衙所有出口,接管防务。另外,把魏金的尸体,还有当晚所有涉事人员,全部带到演武场。” “是!” 李旬的命令简单粗暴。他根本不给郑云任何辩解和周旋的机会,一来就直接夺了权。 郑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面对李旬和他身后的五百精锐,他只能咬着牙,躬身领命。 “是,谨遵千户大人号令。” 很快,整个镇魔司都被李千户带来的士兵控制。 顾长安和其他校尉一起,被带到了演武场中央。 魏金那具早已僵硬的尸体,也被抬了过来,摆放在场地中央。 李旬大马金刀地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冷冷得看着这一切。 三名观星士则走到了魏金的尸体旁。 为首的那名年长观星士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另外两人则各自拿出一张绘制着繁复星图的卷轴,在尸体两侧铺开。 “师弟,这次你来吧。” 年长的观星士声音沙哑的对着身旁的另外一名男性观星士说道。 “是,师兄。” 随后,那名观星士上前一步,缓缓说道。 “任何人,不得发出声音,不得运转气血和灵力,否则,扰乱天机,后果自负。”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随后将水晶球悬浮在魏金尸体的正上方,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法印,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另外两名观星士则将手指点在星图卷轴的特定位置。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三人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 演武场上的风,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的放缓。 一种奇异的能量笼罩了整个演武场。在这种能量的冲刷下,顾长安感觉自己的思绪都变得迟钝,仿佛有很多不愿想起的记忆,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心神沉入识海,牢牢守住自己的意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名观星士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悬浮的水晶球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 光芒中,一幕幕模糊的景象开始浮现。 那是内堂当晚的景象,魏金的狞笑,秦书月的戒备,杯盘碎裂的声音……虽然画面断断续续,但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郑云的拳头悄悄握紧。 就在这时,水晶球上的画面猛然一震。 顾长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他一脚踹开大门,然后…… 画面戛然而止。 水晶球上的白光猛然收敛,恢复了原状。 “噗!” 那观星士猛得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李旬猛的站起身,刀疤脸上一片煞气。 “天机……天机被一股强大的外力蒙蔽了!我看不清……我什么都看不清了!” 他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瞳孔中流出一道血痕。 第三十一章:验伤 演武场上一片狼藉。 那名负责施法的观星士瘫坐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师弟。” 另外两名观星士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他扶住,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李旬的脸色铁青,他几步跨到三人面前,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怎么回事,给我一个解释。” 那名女观星士声音颤抖的说: “回……回禀千户大人,此地天机混乱,似乎有一股力量阻挠了我们窥探。师弟他……他强行窥探,遭到了天道反噬。” “天机混乱?” 李旬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目光锐利的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为首的那名始终闭着眼睛的年长观星士,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灰色。 “师弟师妹,将东西收拾一下吧,此地天机混乱,我们也帮不上千户什么忙了。” 他沙哑的开口。 李旬脸色难看,对着最年长的观星士说道。 “李老,难道您亲自出手也不行?” 那李姓观星士摇了摇头。 “李千户,我等只是凡人,侥幸窥得一律天机罢了。” “真是邪门。” 李旬暗骂了一声。 但眼下,最重要的探查手段已经失效。 “大人,现在怎么办?” 亲卫队长何飞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李旬沉吟片刻。 “既然天机不可泄露,那我们就用凡人的法子。” “郑云。” “下官在。” 郑云硬着头皮应道。 “你说魏金勾结鬼饲宗,人证物证俱在,是吗?” “是,千真万确。” 郑云立刻答道,同时对旁边张泰使了个颜色。 “去把玄音谷仙子请来。” 张泰抱怨着退下,没一会,就带着秦书月和刘青青走回来了。 秦书月对李旬施了一福,说道: “李千户,小女子玄音谷秦书月,可以作证。当晚,魏金设下鸿门宴,意图施展魔道手段对我师姐妹不轨。若非郑大人和……和这位顾校尉及时出手,我师姐妹二人恐怕早已遭了毒手。” 李旬听完,不置可否,只是冷冷一笑。 “玄音谷的面子,本官自然会给。但人证之言,可以收买。本官更信死人留下的东西。” 他一脚踢在魏金的尸体上。 “你说有物证,在哪?” 郑云连忙道: “回禀大人,就在城南乱葬岗。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处鬼饲宗的祭坛,并斩杀了数百妖人,尸骨尚在。并且搜到了魏金与其勾连的罪证。” “乱葬岗?” 李旬眯起了眼睛,他看了一眼天色。 “很好。” 他猛然起身,命令响彻整个演武场。 “何飞,隆晚。” “在。” “你们二人,各带两百精锐,立刻开赴城南乱葬岗。把那里给我挖地三尺,任何一根骨头,一片布料都不能放过。本官要知道,那些所谓的妖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是。” 两位亲卫队长领命,立刻点齐兵马,浩浩荡荡的朝着镇外开去。 李旬看着郑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郑云,你最好祈祷,你说的都是真的,也希望,你的那些布置,能瞒得过本官的眼睛。” “否则,本官不介意让这青牛镇的镇魔司,换一换血。” 说完,他拂袖而去。 郑云看着李旬离去的背影,后背的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 城南,乱葬岗。 四百名镇魔司精锐已经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 何飞与隆晚两位亲卫队长,站在那处塌陷的巨大土坑边缘,面色冷峻的指挥着手下挖掘。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恶臭,但这些军士面不改色,动作娴熟的将一具具穿着鬼饲宗服饰的尸体抬了出来。 “队长,这里有发现。” 一名士兵从地洞深处喊道。 何飞和隆晚立刻跃下深坑。 只见坍塌的溶洞内,一座巨大祭坛的残骸清晰可见,周围散落着无数破碎的幡旗和法器碎片,浓郁的阴邪之气即便过了数日,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看来郑云说的没错,这里的确曾是鬼饲宗的一个重要据点。” 何飞用脚踢开一块碎石,沉声说道。 隆晚则心细一些,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些被抬出来的尸体。 “何兄,你看这些尸体上的伤口。” 隆晚指着一具尸体脖子上的切口。 “一刀毙命,干净利落。还有这一具,胸口被拳力贯穿,骨骼尽碎。这些伤口的造成者,手法老练,而且力量霸道绝伦。这不像是大规模的混战留下的痕迹,倒更像是……” “像什么?” 何飞不耐烦的问道。 “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隆晚站起身,神色凝重。 “就好像是一两个顶尖高手,在砍瓜切菜。” 何飞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又松开。 “隆晚,你想太多了。千户大人让我们来找证据,证明魏金和鬼饲宗有勾结。现在这里确实有鬼饲宗妖人的踪迹。人证物证都在这里,和郑云的报告能对上,这就够了。” 他拍了拍隆晚的肩膀。 “至于这些人是怎么死的,谁杀的,那是千户大人需要考虑的事情。我们的任务,是执行命令,不是节外生枝。” 隆晚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何飞说得对,在李旬手下做事,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清点尸体,收集证物,收队。” 何飞高声下令。 黄昏时分,两队长带着几十箱证物,回到了镇魔司。 内堂之中,李旬端坐主位,郑云和一众校尉垂手立于堂下。 何飞与隆晚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禀告千户大人,乱葬岗已勘察完毕。共掘出鬼饲宗妖人尸首三百一十五具,发现大型活人献祭祭坛一座。现场痕迹与郑百户所呈报的卷宗,基本吻合。” 李旬面无表情,眼神在跪地的两人脸上一扫而过。 “只是基本吻合?隆晚,你来说。” 隆晚身体一震,知道自己刚才的发现还是没能瞒过这位大人的眼睛。他不敢隐瞒,将自己的发现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那些妖人的死状,是被高手屠戮殆尽的。” 话音落下,内堂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李旬听完,反而笑了,他脸上的刀疤随着笑容扭曲,显得格外狰狞。 “好,很好。” 他缓缓鼓掌。 “这么说来,我们青牛镇的郑百户,不仅忠勇可嘉,麾下更是藏龙卧虎啊。” 他慢慢站起身,语气一转,森寒刺骨。 “本官现在相信,魏金确实是鬼饲宗的内奸,也相信他死有余辜。” 郑云闻言,刚要松一口气。 “但是。” 李旬的声音猛的拔高。 “本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队伍末尾那个始终低着头的少年身上。 “你。” 李旬抬起手,一根手指直指顾长安。 “本官听闻,郑云有一福将,就是你吧?” “滚过来。” “让本官,亲自验一验你的伤。” 第三十二章:伪装 顾长安身体一抖,似乎牵动了伤口。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惊恐,在旁边校尉的搀扶下,瘸着腿走了出来。 “千……千户大人……” 他声音发颤,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 李旬命令道。 顾长安哆哆嗦嗦的抬起头,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满是冷汗。 李旬盯着他看了半晌。他忽然伸出大手,一把抓向顾长安的左肩。 “呃……” 顾长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不受控制的矮了半截,差点跪在地上。 他衣衫下的绷带瞬间被鲜血染红。 “大人手下留情,顾校尉他伤势沉重……” 郑云连忙上前求情。 李旬却不理他,抓着顾长安肩膀的手指用力,一股气血之力探入其中,查探着伤势。 那里的骨头确实碎了,经脉也乱成一团,气血虚浮,是重伤的模样。而且伤口上有两种不同的气血残留,一种极为霸道,另一种则十分阴冷。 “哼。” 李旬松开手,把顾长安推的一个踉跄。 他收回了气势,脸上的刀疤似乎也缓和了些。 他走到郑云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起来。 “好,好啊,郑百户。本官错怪你了。” “你不仅忠勇,麾下这些校尉也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魏金勾结魔道,死有余辜。你们能不畏强权,将其就地正法,乃是大功一件。” “回府之后,本官定会为你们如实表功,为青牛镇镇魔司请赏。” 李旬的态度转变的很快,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郑云也是一头雾水,但还是连忙顺着台阶下,拱手道: “全赖千户大人明察秋毫。” “行了,别拍马屁了。” 李旬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此案已了,本官明天也要准备回城了。” “是,大人。” 镇魔司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顾长安也混在人群里,被两个校尉搀扶着,慢慢的往自己的院子走,自始至终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郑云刚松了口气,准备转身离开,李旬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郑百户,你留下,本官还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你。” 郑云的心悬了起来。 他让张泰等人先行退下,自己则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身后稍微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李旬站起身,背着双手,面对着那幅巨大的青牛镇舆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云站在他身后,不敢出声。 李旬越是不说话,郑云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郑云。” 许久,李旬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你是不是觉得,本官已经被你糊弄过去了?” 郑云心头一跳,连忙躬身: “下官不敢。” “不敢?” 李旬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道刀疤却像一条蜈蚣在蠕动。 “我看你胆子大的很。一场戏演得不错,人证物证俱全。就连本官,都差点信了。” 郑云的后背瞬间出了冷汗。 “千户大人,下官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魏金勾结鬼饲宗,铁证如山……” “够了。” 李旬打断了他。 “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 他一步步逼近郑云,那股气势让郑云几乎无法呼吸。 “我问你,乱葬岗那三百多具尸体是怎么回事?” 李旬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隆晚说,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三百多个鬼饲宗的妖人,被一个高手轻易的杀光了。郑云,你告诉我,你这小小的青牛镇,什么时候藏了这样的高手?别跟我说是你郑百户。” “这……属下的报告里已经全部说明了……” “报告?” 李旬冷笑一声。 “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孩吗?” 他盯着郑云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 “你那份报告里,关于乱葬岗,写得语焉不详。你是不是在刻意隐瞒什么?是那个顾校尉吧?” 郑云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旬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的讥讽之色更浓。 “你那些小把戏,漏洞百出,我根本懒得去拆穿。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李旬压低了声音,如同耳语。 “你从魏金身上,应该找到了一块令牌吧。” 郑云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只有他和顾长安还有秦书月三个人知道。 “看你的表情,我是猜对了。” 李旬满意的点了点头,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把这出戏演得这么大,甚至不惜赌上整个青牛镇镇魔司的性命演戏给我看,就是为了遮掩那块令牌的存在吧。” “你们害怕。你们不知道府城派来的人是不是跟魏金一样,也是那个组织的人,引来杀身之祸。” 郑云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冷汗直流。 “李千户真是好算计。” 郑云声音嘶哑,无奈的说。 李旬喝了口茶,抬起眼皮看着郑云,淡淡的说。 “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的谈谈了吗?” …… 另一处僻静的院落里,三名观星士正聚在一起。 受伤的那名观星士盘膝坐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浮。 “师兄,那股反噬的力量太可怕了。” 他心有余悸的说。 “不像是妖魔的怨气,也不像是法阵的阻隔。那感觉……倒像是这方天地在警告我,不准窥探,幸好我及时停止了推演,才保住了这双眼睛。” 女观星士也点头,脸上带着后怕。 “没错,我从未感受过如此混乱的天机。所有的线索都被一股力量搅乱了。” 为首的李姓观星士始终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的在膝盖上敲击。 他并未搭话,脑海中却反复回想推演断开的那一瞬。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那个被称为福将的顾姓校尉一脚踹开大门时,天机瞬间就变得混乱随后更是直接崩开来。 所有的画面和因果,都在那一刻被一股力量搅碎。 “师兄?” 女观星士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唤道。 李姓观星士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有趣的青牛镇。” 第三十三章:你不会是李千户的私生子吧? 内堂之中,郑云听完李旬的话,脸上闪过犹豫的神情,沉思良久。 他微微欠身。 “那……千户大人您……” “你是在怀疑我的身份?” 李旬嗤笑一声。 “我要是和魏金一伙的,现在就不是和你废话,而是直接把你和那个叫顾长安的小子,挫骨扬灰了。” “那块令牌,是他们的身份标识,也是追踪器。只要还在青牛镇,他们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所以,把它交给我。我来处理。” 李旬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我不仅能帮你们解决掉这个烫手山芋,还能帮你们证实这次功劳。魏金勾结魔道,罪大恶极。青牛镇镇魔司上下,不畏强权,将其格杀,这是何等的大功?” “郑百户,你就不想离开这个小池塘,回府城看一看?” 画饼,拉拢加上威胁。 一套组合拳下来,郑云发现自己真的心动了。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随后收敛了表情,不再像之前一样唯唯诺诺。 “大人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哪敢奢望什么府城。”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 “只是……那块令牌,并不在我手上。” “哦?”李旬的眉毛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不在你手上?那会在哪?” “在顾长安手上。” 郑云一字一顿的说道。 李旬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顾长安。好一员福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们青牛镇,竟然能养出这么一条过江龙。” “郑云,你去把他给我叫来。” 郑云闻言,心中一紧。 “是,大人。” 他躬身领命,缓缓退出了内堂。 外面的新鲜空气涌入鼻腔,郑云才发现,自己的后心早已湿透。 他整了整衣冠,朝着顾长安所住的后院走去。 当郑云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时,他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顾长安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躺在床上养伤。 少年正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他身上的绷带早已拆下,左肩的伤口也消失不见,皮肤光滑如初,完全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 听到推门声,顾长安抬起头,那张总是挂着憨厚笑容的脸上,此刻一片平静。 “谈完了?” 他淡淡的问道。 郑云看着他,摊了摊手。 “走吧,一起去见一见李千户。” “嗯,猜到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抬头笑道。 “看样子,咱们要升职了。”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回到内堂。 顾长安没有继续伪装。他步履沉稳,目光平静,直视着主位上的李旬。 李旬看着顾长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的伤不装了?” “若再装下去,岂不是看不起千户大人的眼力?” 顾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副憨厚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一旁的郑云眼皮狂跳,生怕这小子一句话把李旬给惹毛了。 “哈哈哈。” 出乎意料,李旬再次放声大笑,他指着顾长安,脸上的刀疤都在抖动。 “好小子,有胆色。本官就喜欢开门见山的说话。” 笑声一收,李旬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本官的来意,想必郑云已经跟你说过了,东西呢?” “东西自然在。” 顾长安坦然道。 “不过,在把东西交给大人之前,小子心中有几个疑问,还望大人解惑。” “讲。” 李旬言简意赅。 “第一,这令牌,究竟代表什么?第二,魏金背后的人,势力有多大?第三,我们把它交给你,你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吗?” 郑云的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他同样对这些问题感兴趣。 李旬没有生气,反而赞许的点了点头。 “问题问得很好。本官可以回答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这令牌,代表着一个名为神诡盟的隐秘组织。这个组织到处安插人手,行事风格诡异,并且所图甚大。”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们的势力有多大?这么跟你说吧,府城那位万户大人,见到这块令牌,也得掂量掂量。魏金,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角色罢了。” 李旬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灼灼的盯着顾长安。 “第三,安全?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安全。本官只能保证,只要令牌到了我手上,神诡盟的注意力就会从你们身上移开。至于以后,能活多久,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当然。” 李旬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本官也不是让你们白白冒险。该有的功劳我会上报,应得的赏银、丹药和武学,一样都不会少。郑云,官升一级,调任府城。而你……” 他看着顾长安。 “你想要什么?” 顾长安笑了。 “千户大人快人快语,那小子也就不绕弯子了。” “赏银官职什么的,我不是很在乎。我就一个要求。” 他迎着李旬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要妖魔尸体,很多的妖魔尸体。” 这个要求一出口,李旬很是意外。 “你要妖魔尸体做什么?” 李旬皱了皱眉,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这个。 “修炼一门比较特殊的横练功法,需要妖魔血肉里的煞气来淬炼身体。” 顾长安半真半假的解释道。 李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但顾长安的表情坦然无比。 “就这?” 李旬确认道。 “就这。” 顾长安点头。 “好,本官答应你。” 李旬出奇的爽快。 “不止是青牛镇,此番回府,本官会给你一个巡检校尉的虚职。府城下辖十三镇,所有镇魔司积压的低阶妖魔材料,你都有权调用。仅限于低阶,中阶高阶连我都需要申请。这个条件如何?” 郑云倒吸一口凉气,这李旬是不是对顾长安好的过分了些。 顾长安眼睛一亮。 “多谢千户大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非金非玉的黑色腰牌,随手扔了过去。 腰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李旬稳稳接住。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腰牌,摩挲着背面那三柄交叉的短剑符号,眼神有些复杂。 “很好。” 他将腰牌收起,猛得站起身。 “事情已了,本官明日回城。郑云,你三日内处理好青牛镇的交接,然后带上你的人,来府城报道。” “至于你。” 他最后看向顾长安。 “小子,别死的太早了。府城可比这小镇子精彩多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内堂里,只剩下郑云和顾长安两人。 郑云神色古怪的看着顾长安。 “你不会是李千户的私生子吧?” 第三十四章:前往府城 内堂里,郑云绕着顾长安走了几圈,啧啧称奇。 “李千户脾气暴躁,杀人不眨眼,口碑在府城出了名的,整个府城镇魔司敢跟他那么说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小子倒好,差点就指着他鼻子谈条件了。” “他对你这态度,比对他亲儿子还好。” “说,你到底是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顾长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要是他私生子,还用得着在青牛镇劈柴?” “那可说不定,万一是家族考验呢?” 郑云摸着下巴,一本正经的分析。 顾长安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郑云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咳一声,连忙摆手。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 “不过说真的,你这巡检校尉的差事,可不是什么好活。” “怎么说?” 顾长安来了兴趣。 “巡检校尉,听着威风,能巡查府城下辖十三镇。但实际上,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 郑云的神色严肃起来。 “府城镇魔司每年都积压了大量的妖魔材料,品阶不高,没什么大用,扔了又可惜。那些大多是边角料,煞气驳杂,寻常武夫根本没法炼化,强行吸收只会走火入魔。” “以前也有人打过这批材料的主意,最后都落得个经脉寸断,沦为废人的下场,那批材料也就成了禁忌。” “李旬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看似给了你天大的好处,实际上是让你去冒这个险。府城里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他让你去,就是想用你来试探各方反应,把府城的局面搅乱。你去了,肯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 “有风险,才有收益嘛。” 顾长安浑不在意的笑了笑。对他来说,只要有足够的妖魔血肉,就没有潜能点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倒是觉得,李千户这人挺有意思的。” 顾长安眯起眼睛。 “外界形象是个杀人不咋眼的莽夫,心思却缜密之极,他明明看穿了我们在演戏,却还陪我们演下去。他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神诡盟。” “不错,这李千户演的太好了,把府城那些大人物都耍了,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说的的就是这种人。” 郑云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他想通过我们,把神诡盟的大人物引出来。这块令牌被他拿走,神诡盟的注意力确实会暂时从我们身上移开,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是李旬拿了令牌。到时候,所有的麻烦都会集中在府城。” “那我们这趟去府城,岂不是更危险了?” 顾长安问道。 “富贵险中求嘛。” 郑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一笑。 “我们现在可是李千户的人,他总不能看着我们死。再说了,真出了大事,有他那样的大人物在前面顶着,我们跟在后面分点好处总行吧?” 第二天一早,李旬便带着他的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青牛镇,仿佛从未出现过。笼罩着青牛镇的紧张气氛总算消散,镇魔司也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郑云开始忙着交接事务,准备前往府城赴任。顾长安则难得的清闲了下来。 他先去了玄音谷师姐妹暂住的客房小院。 开门的是秦书月,她看到顾长安,神色有些复杂,欠了欠身。 “顾校尉。” “秦仙子,别来无恙。” 顾长安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落在她身后伤势渐愈的刘青青身上。 “我要离开青牛镇去府城了,特来跟二位道个别。” “去府城?” 秦书月有些意外,但随即了然。 “府城的情况比青牛镇复杂得多,顾校尉此去还望多加小心。我师妹的伤已无大碍,我们过些时日也要回玄音谷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纸鹤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玄音谷的传讯纸鹤,若在府城遇到麻烦,可以催动它。” “只要在府城范围,我应该都能收到。这段时间,多谢顾公子照顾了。” “秦仙子客气了。” 顾长安收下纸鹤。 “后会有期。” 告别了秦书月,顾长安转身来到城中那间破旧的民房。 阿奴正坐在门槛上,抱着膝盖发呆。看到顾长安推门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眼里有了光彩。 “你来啦。” “嗯,来看看你。” 顾长安走到她身边坐下,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她手里。 “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抓着钱袋,低下了头。 “这里面有五十两银子,足够你在这里安稳生活很久了。” 顾长安柔声说道。 “我已经和新来的百户打过招呼,他会关照你,不会再有人来欺负你。” 阿奴的眼圈红了,她紧紧攥着钱袋,声音带着哭腔。 “你……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丫头。” 顾长安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府城太危险了,我这次去,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带着你只会害了你。” “可是……我一个人,害怕。” 阿奴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顾长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块残缺的玉佩。 “你给我的这个,不是说能逢凶化吉吗?这样,等我在那边安顿下来,你再来找我,好不好?” 阿奴用力的点了点头,抽噎着说。 “好。你一定要小心,那些妖人好可怕,他们会吃掉不听话的药人。” 她的声音很小,但顾长安听得清楚,心头一凛,将玉佩重新戴好。 安抚好阿奴,顾长安才算放下心来。 三日后,青牛镇城门口。 顾长安和换上一身崭新官服的郑云,带着十几个精锐校尉,跨上马背。 “走了。” 郑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待了近十年的小镇,眼神复杂。 顾长安则抬头望向通往府城的官道。 他心神沉入脑海,虚幻的面板浮现。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284】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一层)(圆融)(0/8000)】 【武学:影踪步(第五层)(0/3200),奔雷刀(第四层)(0/3200),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巡检校尉,府城下辖十三镇的妖魔材料…… 顾长安想着,不知不觉咧开嘴笑了。 府城,希望那里的妖魔,够我吃到饱。 第三十五章:差事 官道上,十几骑人马正朝着府城的方向前行。 队伍里一片沉默,离开熟悉的青牛镇,去往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大伙心里都有些打鼓。 顾长安骑在马上,百无聊赖的看着路边的风景,连续几天的赶路让他昏昏欲睡。 “我说,我们到了府城,不会真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吧?” 他打了个哈欠,对着旁边的郑云问道。 听到顾长安的话,郑云的脸皮抽了抽。 “闭上你的乌鸦嘴,咱们好歹是镇魔司的人,又不是去逃难的。” 他嘴上说的硬气,心里却也没底。李旬走得干脆,除了口头任命,什么凭证都没留下。要是到了府城人家不认账,那可就麻烦了。 “放轻松点,郑大人。” 顾长安咧嘴一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底下还没有过不去的坎。” 郑云瞥了他一眼,心里倒是安定了些。这小子虽然看着不着调,但似乎天大的事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事。 …… 又行了半日,一座巨城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达十丈,通体由黑色巨石砌成,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这便是天阳府府城。 “乖乖,这就是府城吗?比我们青牛镇的城墙高了不知多少倍。” 队伍里有人发出惊叹。 顾长安也眯起了眼睛,城市上空笼罩着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无数武者气血和阵法交织形成的气场,寻常妖邪恐怕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在城门口接受严格盘查后,一行人总算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更是让这些从乡下来的人大开眼界。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先去找镇魔司报道。” 郑云强行收回目光,对着众人说道。他掏出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带着队伍朝着城北走去。 府城的镇魔司,位于城北的一座独立堡垒中。 当顾长安等人站在堡垒前时,才感受到什么叫差距。青牛镇的镇魔司跟这里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黑岩砌成的堡垒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重甲的卫兵,个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 “来者何人?” 他们刚一靠近,就被一名卫兵拦了下来。 郑云连忙上前,递上身份腰牌和调令。 “青牛镇镇魔司百户郑云,奉李千户之命,前来报道。” 那卫兵接过调令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哦,原来是郑百户,上面交代过了,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通报一声。” 他说完,便拿着调令转身走进了大门。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太阳开始西斜,大门口的卫兵都换了一班,还是没人来搭理他们。 队伍里的人开始有些骚动。 “大人,这……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把我们给忘了吧?” 一名校尉小声问道。 郑云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是有人在故意给他们下马威。他刚想上前交涉,顾长安却拉住了他。 “别急,郑大人。” 顾长安压低声音。 “咱们是调任来享福的,不是来打架的。这点耐心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府城混?” 郑云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穿着文士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才打着哈欠慢悠悠的从里面晃了出来。 他捏着那份调令,上下打量了郑云一番。 “你就是郑云?” “下官正是。” 郑云连忙拱手。 “嗯。” 山羊胡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顾长安。 “那你就是顾长安了?” “是,见过大人。” 顾长安笑嘻嘻的行了个礼。 “行了,别套近乎了。” 山羊胡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安顿下来。” 他领着众人,穿过几道门岗,来到堡垒后方一片偏僻的院落。这里的房子又旧又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这里,就是你们以后的住处了。你们这十几个人,就挤一挤吧。” 山羊胡指着几间破屋子,随意的说道。 “大人,这……” 郑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好歹是调任来的官员,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官员?” 山牙胡嗤笑一声。 “郑百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是府城,不是你们青牛镇那种乡下地方。一个从七品的百户,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 郑云气得浑身发抖。 “别说你了,就算是你。” 山羊胡指了指顾长安。 “什么狗屁巡检校尉,一个虚职而已。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管事说的对。” 就在气氛僵持时,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个身材高瘦,脸上带着刀疤的青年走了进来。他穿着和郑云一样的百户官服,看到郑云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郑百户大驾光临。怎么,住不惯?要不要我把我的院子让给你住啊?” “张扬,你什么意思?” 郑云冷冷的看着他。 “没什么意思。” 那个叫张扬的百户摊了摊手。 “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府城,可不是你这种靠踩着上司尸体上位的人,能待得下去的。” 他凑到郑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魏大人的事,我们都记着呢。” 说完,他便大笑着转身离去。 山羊胡周管事也懒得再理会他们,扔下一串钥匙。 “你们的差事,自己去各司衙门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府城的规矩,多得很。” 说完,他也跟着扬长而去。 院子里,郑云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还没上任,就已经四面树敌。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长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嘻嘻的说道。 郑云,长出了一口气,松开拳头。 “既来之,则安之。先把屋子收拾出来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第二天一早,郑云黑着眼圈去接了差事,被安排到巡逻营当了个营长,手下一个兵都没有,显然是被架空了,典型的明升暗降。 而顾长安,则拿着他那份巡检校尉的任命,独自一人来到了镇魔司的物资仓库。这里,才是他此行的目的。 仓库很大,分了好几个区域。顾长安说明来意后,被一个满脸横肉的胖管事,带到了仓库深处的一个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妖魔材料,散发着冲天的腥臭和煞气。 “这里,就是你要的那些废料了。” 胖管事捏着鼻子,一脸嫌弃的说道。 “按照李千户的命令,这些东西,你都有权调用。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搓了搓手指。 “规矩,还是得懂的吧?” 顾长安笑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胖管事掂了掂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算你小子识相。不过,光有钱可不行。想动这些东西,还得有总库的批条。这批条嘛,不太好拿。” “还请大人指点。” “指点谈不上。” 胖管事嘿嘿一笑。 “看在你这么上道的份上,给你个忠告。你这巡检校尉是有权调用低阶妖魔材料,但仓库的事,都归总管大人说了算。你想调用材料,得经过他的同意才行。所见与所得,可不一样,小子。” “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看到那边的煞骨堆了吗?” 他指着院子角落里,一座由无数白色骨头堆成的小山。 “那都是些陈年妖骨,被煞气侵蚀多年,没人敢碰,沾上就容易煞气入体,走火入魔。总管大人说了,谁要是能把那堆骨头清理干净,这仓库里的其他东西,任他取用。” 顾长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大喜过望。那座骨山,在他眼里,就是一座由潜能点堆成的金山。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 胖管事以为他怕了,讥笑道。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打那主意了。上一个想清理煞骨堆的家伙,现在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那要是清理不完呢?” “清理不完?” 胖管事冷笑。 “那你就跟这些垃圾一样,待在这里吧。” 第三十六章:暴涨 胖管事甩着袖子走了,临走前摇了摇头,深深看了一眼顾长安。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他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在某个角落发现一具被煞气侵蚀得不成人形的尸体了。 顾长安看着胖管事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的腥臭与煞气让他精神一振,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计划后续的潜能点怎么用了。 “金山,这可真是座金山啊。” 顾长安搓着手,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他走到那座由无数兽骨堆积而成的小山前。这些骨头被侵蚀多年,大多呈现出灰白色,有些骨头上还附着着干涸的血肉组织,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普通人别说触碰,光是站在这里,时间一长都会被煞气入体,轻则大病一场,重则气血紊乱,走火入魔。 顾长安伸出手,缓缓握住了一根不知是什么妖兽的腿骨。 一股阴寒暴虐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疯狂的涌入体内,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他浑身的经脉都被这股阴寒暴虐的气息涨的生疼。 换做寻常武夫,体内的气血早就被这股力量冲散,当场就得爆体而亡。 但顾长安只是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加大了力气,将那根腿骨握得更紧。 “来得好!” 他低吼一声,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碎骨,猛然爆发出灼热的温度。 一股蛮横的吞噬之力从中爆发,像一个无底的漩涡,开始疯狂吸收那股侵入体内的阴寒煞气。 那股原本阴寒暴虐的煞气,在碎骨的力量面前,瞬间变得温顺起来,被源源不断的抽走炼化,最终化作最精纯的能量,涌入顾长安的四肢百骸。 虚幻的面板,在他眼前跳动。 【潜能点:+1】 【潜能点:+1】 【潜能点:+2】 只是短短几个呼吸,那根腿骨上的煞气便被吸收得一干二净,化作齑粉,从他指间滑落。 而他的潜能点,也从1284,稳稳的跳到了1289。 “效率有点慢,但胜在量大。” 顾长安看着手上残余的齑粉,心中大定。 他摸着下巴看了看骨山,没有再一根一根的去拿,那样太慢了。索性盘膝坐下,将双手直接插进了面前的骨堆里。 “轰——” 这一次涌入体内的煞气,比刚才庞大了十倍不止。 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了他经脉的层层防御,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整个人如同烧红的烙铁一般,散发出腾腾的热气。 四肢百骸传来的撕裂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顾长安死死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催动碎骨的力量上,将其吞噬能力运转到了极致。 胸前的漩涡飞速旋转,将所有涌入的煞气全部卷入其中,炼化,吸收。 这是一个痛苦而又畅快的循环。 一边是血肉经脉被反复撕裂的折磨,另一边,是面板上飞速跳动的数字带来的狂喜。 【潜能点:+10】 【潜能点:+30】 【潜能点:+70】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断了顾长安的修炼。 他猛的抽出双手,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 来人正是那个胖管事。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本是想来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了没有,顺便给他收尸。 可当他推开院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那个少年正坐在一堆骨头前,浑身被骨粉覆盖,看起来灰头土脸。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似乎正在认真地将那些兽骨分类摆放,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好像累得不轻。 “小子,你……你还没死呢?” 胖管事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走上前,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空气,煞气虽然依旧浓郁,但似乎比他早上来的时候,要稀薄了一丝? 错觉,一定是错觉。 “大人说笑了,这么多活,小的得抓紧干啊。” 顾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露出一口白牙。 “这是给我的午饭吗?” “咳咳。”胖管事回过神来,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将食盒扔在地上。 “算你小子命大。这是你的饭,吃完了赶紧干活,别想着偷懒。” 他上下打量了顾长安一番,看他除了看起来疲惫一点,确实没什么大碍,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特殊的法门不成? 胖管事没有多留,扔下饭菜后,便带着满腹的疑惑转身离开了。 顾长安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白色股份,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打开食盒,里面只有两个硬邦邦的馒头和一碗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菜汤。 他岁数拿起馒头啃了两口,目光再次投向那座骨山,眼神愈发灼热。 仅仅一个上午,他的潜能点,已经从1284,暴涨到了3354点! 这点收获,只是这座骨山的九牛一毛而已。 “影踪步和奔雷刀都可以提升了。” 他心神沉入脑海。 【武学:影踪步(第五层)(0/3200),奔雷刀(第四层)(0/3200)】 只要再来一个上午,他就能将这两门武学同时提升到下一层。 不过,他并没有立刻加点。 平天圣魔功的提升需要8000潜能点,那才是他实力的根本。 他要攒一波大的。 吃完馒头,顾长安再次坐下,准备继续他的吞噬大业。 就在他将手重新伸向骨堆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的手指在骨堆的深处触碰到了一个异物。 那东西的触感和周围那些阴寒的兽骨完全不同。它入手温润,质地细腻,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顾长安心头一动,扒开了面前的骨头。 只见在无数灰白色的兽骨之下,静静地躺着一截不过三寸长,通体漆黑,仿佛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小小指骨。 这截指骨上,似乎还刻着一些细腻的纹路。 第三十七章:崩星式 那截不过三寸长的漆黑指骨,静静的躺在顾长安的掌心。 它入手温润,不像骨骼,反倒像一块暖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纹路,不似人力雕琢,在微弱的光线下,似乎有流光在缓缓转动,透着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这绝对不是普通妖兽的骨头。 顾长安将这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他能感觉到指骨里蕴含着一股精纯而内敛的能量,其层次似乎远高于他见过的任何煞气或气血。 “能吃吗?” 这是顾长安的第一个念头。 他试探着催动胸口的碎骨,一股吞噬之力笼罩向指骨。 然而,吞噬之力这次却像是泥牛入海,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有意思。” 顾长安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来了兴趣。 既然无法直接吞噬,那就换一种方式。他沉下心神运转平天圣魔功,将自己的气血小心翼翼的注入指骨之中。 就在他气血接触到指骨的一瞬间。 “嗡——” 异变陡生。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万斤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整个人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 在这片虚空中,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一颗颗燃烧的星辰,如同尘埃般漂浮在周围。 虚空尽头,一尊身躯伟岸到无法想象的巨人正在战斗。那巨人身躯由无数星河构成,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星辰幻灭。 画面破碎模糊,顾长安看不清巨人的对手。 他只看到,在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后,星河巨人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亿万流光散向宇宙各处。 他手中的指骨,似乎就是那亿万流光中的一束。 幻象转瞬即逝。 顾长安的意识猛然被拉回身体,他剧烈的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而他掌心那截漆黑的指骨,已经化作一捧细腻的黑色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潜能点没有增加,但他的脑海中却多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一副画面,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古朴人影,正对着一颗即将熄灭的星辰,缓缓推出一拳。 就是那么朴实无华的一拳。 在那一拳之下,空间都似乎发生了微妙的扭曲,所有力量都凝聚于一点。最终,那颗庞大的星辰,在这一拳之下,无声无息的崩解湮灭,化作宇宙最原始的尘埃。 【检测到残缺上古武道意志……开始解析……】 【解析成功,领悟残缺武技:崩星式(入门)】 虚幻的面板上,多出了一行全新的小字。 “崩星式……” 顾长安喃喃自语,心神激荡。 仅仅是脑海中那副画面的意境,就让他感觉自己之前修炼的所有武学,都如同稚童的玩闹。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就在他沉浸在惊喜中时,一阵吵闹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百户,就是这里了。”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小子,就被分到了这垃圾场。” “哼,靠着李千户的关系走了狗屎运,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新人,也敢接清理煞骨堆的活,我看他是活腻了。”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刀疤脸百户张扬带着两个跟班,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正是入城第一天给他们下马威的那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盘坐在骨堆前的顾长安,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讥讽表情。 “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巡检校尉,顾大人吗?” 张扬阴阳怪气的说。 “怎么,第一天来,就想着跟这些垃圾作伴,舍不得走了?” 顾长安缓缓睁开眼,收敛了气息,又恢复了那副憨厚无害的笑脸狗模样。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呵呵的说。 “见过张百户。” “总管大人吩咐的差事,小的总得尽心尽力不是?” “差事?” 张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走到顾长安面前,伸脚踢向旁边的一堆兽骨。 “就凭你?一个连气血都虚浮不定的废物,也想清理煞骨堆?” 骨头被踢得四散纷飞。 “哎呦,张百户,您小心点。这骨头上的煞气重,沾上可不得了。” 顾长安大惊失色,手忙脚乱的上前,似乎想把那些骨头重新聚拢起来。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扑去。 这个动作在张扬看来笨拙无比,但就是这一下踉跄,恰好让张扬再次踢出的脚落了个空。 张扬一脚踹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怪叫着一头扎进了旁边那堆被顾长安吞噬过的骨粉里。 “噗……” 他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嘴灰。 “哈哈……噗……” 他身后那两个跟班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不好!” 张扬怪叫一声,狼狈的从骨粉里爬起来,满头满脸都是灰败的粉末,一张嘴还能往下掉渣,兽骨的煞气可不是好惹的,他惊恐的拍着身上的骨粉。 拍着拍着,张扬渐渐感到了不对劲,这兽骨的煞气呢? 他转过头,看到了一旁似笑非笑的顾长安。 “你他娘的。” 他被彻底激怒,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 “敢耍我?找死。” 雪亮的刀光,直劈顾长安的面门。 顾长安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屁股直接坐在地上,满脸惊恐。 “张百户饶命,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然而在他看似惊慌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住手。”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怒喝从院门口传来。 胖管事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张扬。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物资重地,你想在这里动刀子?” 张扬看到胖管事,动作一滞。他虽然也是百户,但物资仓库是镇魔司的要害部门,这里的管事他轻易得罪不起。 “周管事,是这小子先戏弄我的。” 张扬不甘的辩解道。 胖管事厌恶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吓傻了的顾长安,冷哼一声。 “一个新人不懂规矩,你跟他计较什么?” “还不快滚。要是惊动了总管大人,有你好果子吃。” 张扬咬了咬牙,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了。 他收起刀,恶狠狠的指着地上的顾长安。 “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便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的离开了。 胖管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顾长安,眼神愈发古怪。 今天的事,透着一股邪门。 “行了,起来吧。自己小心点,别什么人都去招惹。” 胖管事扔下一句话,也转身走了。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长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咧开嘴笑了。 他摊开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式崩星的意境。 随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巨大的骨山,眼神里充满了饥渴。 麻烦?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麻烦,都将被碾碎。 第三十八章:不速之客 夜色深沉,偏僻院落里,偶尔传来骨头碎裂的轻微声响。 顾长安的身影在骨山前若隐若现,正不断的吸收着其中的煞气。 张扬的威胁,他并未放在心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自取其辱的笑话。只要他足够强,强到能一拳打碎这天阳府城的规矩,那所谓的麻烦,就再也算不上麻烦。 时间一天天过去。 胖管事周通每天都捏着鼻子,提着冰冷的馒头和清汤寡水过来。 他从最初的惊疑不定,慢慢变得麻木,如今只剩下惊惧。 短短数日,那座一人多高的煞骨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矮了下去。整个院子里的阴寒煞气也稀薄了许多。 而那个本该早就被煞气侵蚀成一具干尸的少年,却依旧活得好好的。 顾长安每天灰头土脸的坐在那,将那些骨头敲碎,分类,只是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气息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周通每次来都感到很不真实,他甚至偷偷掐过自己的大腿,那钻心的疼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个叫顾长安的小子,有点邪门。 他不敢再有丝毫刁难,每天放下食盒,说两句场面话就匆匆离去,生怕多待一秒都会被这诡异的气氛吞噬。 顾长安自然不会在意一个胖管事的心路历程。 这几天,对他而言,简直是痛并快乐着。 日夜不休的吞噬煞气,他的经脉被反复撕裂再重塑,那种痛苦非常人所能忍受。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面板上飞速刷新的潜能点。 【潜能点:+120】 【潜能点:+180】 【潜能点:+250】 …… 第五天深夜,当他吸干最后一根兽骨的煞气,看着它在手中化作飞灰,脑海中的面板数字猛的一跳。 【潜能点:10086】 破万了! 顾长安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黑色电弧的浊气,压抑着心中的狂喜。 够了! 他心神沉入脑海,开始加点! “提升影踪步!” 【消耗潜能点3200,影踪步提升至第六层。】 一股玄奥的感悟涌入脑海,他的身体变得轻盈,对身法的理解也更加深刻。只要他想,他就能轻易融入任何阴影之中,无声无息。 潜能点还剩6884。 “继续!提升奔雷刀!” 【消耗潜能点3200,奔雷刀提升至第五层。】 刀法感悟在心中流淌,脑海中浮现出一柄雷光长刀演练着刀法,每一刀都迅猛凌厉。 潜能点还剩3684。 还不够! 顾长安看向功法那一栏。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一层)(圆融)(0/8000)】 这才是根本! 他将目光投向了院子里剩下那些品阶更高,煞气更浓郁的妖魔材料。 又是两个日夜不休的吞噬。 当潜能点再次累积到12000点以上时。 “提升,平天圣魔功!” 【消耗潜能点8000,平天圣魔功提升至第二层。】 “轰——” 顾长安感觉体内一股庞大的力量轰然爆发。 雄厚的气血开始蜕变。暗金色的气血之中,黑色的电弧彻底与气血融为一体,化作了暗金色的雷霆! 他的每一滴血液都蕴含着雷霆之力。 皮肤、筋膜、骨骼、脏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这股新生的力量下进行重塑。 背后那尊神牛虚影体型暴涨一倍有余,变得更加凝实,牛角之上缠绕着暗金色的雷霆,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咆哮。 一股强大的感觉充斥着顾长安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可以一拳打死突破之前的十个自己! “这就是第二层吗……果然,阴阳交融的平天圣魔功,每一层都是质的飞跃。” 顾长安缓缓握紧拳头,空气在他的拳心发出一连串爆鸣。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4134】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二层)(0/16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看到下一级功法那一万六的数字,顾长安的嘴角不由抽了抽。 这消耗,简直是个无底洞。 不过,他看着院子里剩下的那些妖魔材料,眼中再次燃起了斗志。 就在他准备一鼓作气,将剩下的材料全部吞噬掉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来人不是胖管事周通。 周通的脚步声虚浮,而来人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 是个高手。 顾长安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再次变成了那个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病秧子,警惕的看向门口。 院门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穿灰布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的老者,提着一盏灯笼,静静的站在门外。 他看起来就像个邻家老头,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 顾长安从未见过他,但一个普普通通的老人不可能会来到这种地方。 “年轻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真是勤奋。” 老者提着灯笼,缓缓走了进来,他的视线扫过顾长安周围的白骨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见过总管大人。” 顾长安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躬身行礼,姿态谦卑恭敬到了极点。 “哦,你见过我?” 老者将灯笼放在一旁的石桌上。 “深更半夜,仓库重地,除了周主管,也只有那神秘莫测的总管大人才能闲庭信步在此间重地自由行走了。” 顾长安沉声说道,他承认有赌的成分。 “不错,有点眼力劲。” “老夫姓槐,你叫我槐总管便可。” 槐总管摆了摆手。自顾自地走到那堆已经化为粉末的兽骨前,伸手捻起一撮,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煞气尽失,只剩下普通的骨灰……了不起的手段。” 槐总管转过身,那双平静的眼睛,终于落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你来这里,有七天了吧。” “回大人,是的。” 顾长安低着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七天,清理了常人七年也清理不完的煞骨。顾长安,你是不是该给老夫一个解释?” 槐总管缓缓说道。 顾长安的心沉了下去,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 “大人明鉴,小的是修炼了一门家传的粗浅功夫,恰好能化解一些煞气,只是过程痛苦无比,小的也是在搏命……” “是么?” 槐总管打断了他,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那老夫倒想见识见识,是什么样的家传功夫。” 话音未落,他枯瘦的手掌毫无征兆的探出,瞬间出现在顾长安的胸前,一指点了过来。 这一指,没有带起丝毫劲风,顾长安却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第三十九章:镇魔狱 指尖未至,那股凝练的劲风已经刺的顾长安胸前皮肤隐隐作痛。 顾长安体内的平天圣魔功气血本能的就要爆发,但他硬生生将其压了下去。 他不能暴露。 一旦展露出匹配平天圣魔功第二层的实力,就等于告诉对方,自己这七天来的虚弱苍白全是伪装。一个能在自身眼皮子底下完美隐藏自身气息的人,只会引起对方更深的忌惮和杀心。 他脸上的惊恐之色更甚,身体像是被吓软了,脚下一个踉跄,向后倒去。 然而,就在他后倒的同时,他的右手仿佛不经意间抬起,横在胸前,似乎想要格挡。 槐总管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指尖的力量也收敛了几分。他只是想试探,并不想真的杀了这个有趣的小子。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顾长安手腕的瞬间。 顾长安那看似软弱无力的手掌,轻轻一拨。 槐总管那足以洞穿铁板的一指,竟鬼使神差般的擦着顾长安的身体划了过去,点在了旁边的一根石凳上。 “啪。” 一声脆响。 坚硬的青石石凳,如同豆腐一般,被指力洞穿,留下一个光滑的小孔。 “哎呦。” 顾长安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爬了几步,满脸后怕的看着槐总管,和他身后那个冒着青烟的石凳。 “大……大人……您这是……这是做什么啊……小的胆子小,可经不起您这么吓……” 他抱着脑袋,声音都在发抖。 槐总管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收回手指,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顾长安那只还在颤抖的手,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那是对力量掌控到入微境界,才能做出的卸力。 四两拨千斤。 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靠着特殊体质硬抗煞气的莽夫,他是一个隐藏了实力的武道高手。 “你……很好。” 槐总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顾长安,而是转身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起来吧,别装了。” 他端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水,淡淡的说道。 “再装下去,老夫这张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 顾长安听到这话,脸上的惊恐缓缓消失。他麻利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嘿嘿一笑,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狗模样。 “大人慧眼如炬,小的这点微末伎俩,果然瞒不过您。” 他走到槐总管对面,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说吧。” 槐总管放下茶杯,目光锐利。 “你的家传功夫,是哪家的?老夫在府城待了六十年,自问天阳府境内有点名堂的武道世家,都还算熟悉。” “大人误会了。” 顾长安摆了摆手。 “小子就是个孤儿,哪有什么家传。这点本事,是早年在山里,无意间掉进一个山洞,遇到一位坐化的前辈,从他老人家留下的骸骨旁边捡到的。” 槐总管听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坐化的前辈?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他并没有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水至清则无鱼。 “老夫不管你的功法从何而来。” 槐总管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夫只问你,你的功法,是不是能吞噬炼化阴煞之气?” 顾长安瞳孔微不可查的一缩。 他故作沉吟,半晌才点了点头。 “差不多是这样。不过限制也很大,煞气太过驳杂或是太过精纯,都很难炼化,一不小心就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足够了。” 槐总管的眼中精光一闪。 “顾长安,老夫给你一个机会。” 他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一股诱惑。 “一个能让你将这门功法,快速精进的机会。” 顾长安做出感兴趣的样子。 “大人请讲。” “你以为,这物资仓库,真的只是个堆放杂物的地方吗?” 槐总管冷笑一声。 “你以为,这么大一座镇魔司堡垒,每日产生的污秽和煞气都去了哪里?” 顾长安心头一动。 “都在我们脚下。” 槐总管用手指敲了敲地面。 “这座仓库,名为仓库,实为阵眼。在它的最下方,镇压着一座连通地脉阴煞的天然牢狱,我们称之为镇魔狱。” 镇魔狱。 “镇魔狱里,不仅关押着天阳府百年来抓捕的一些杀不死、灭不掉的妖魔,更重要的,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煞气源头。” 槐总管的声音幽幽响起。 “府城建在此地,就是为了借助地底的龙脉之气,镇压那处地脉煞眼。但天长日久,煞气满溢,总需要有人去处理。否则,一旦煞气泄露,别说镇魔司,整个府城都将沦为死地。” 槐总管盯着顾长安。 “所以,总管大人的意思是……” 顾长安的心跳开始加速。 “老夫需要你,进入镇魔狱的浅层,帮我清理那些满溢出来的地脉煞气。” “作为回报,这间院子里所有的妖魔材料,你可以随意取用。老夫还可以做主,让你每个月,都能从仓库里,领走三具完整的三阶的阶妖魔尸体。并且,有老夫在,这镇魔司里,没人敢再来找你的麻烦。” 这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对于顾长安而言,这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但顾长安没有立刻答应。 “听起来不错。” 他摸着下巴。 “只是,大人您为何不亲自出手?以您的实力,清理那些煞气应该不难吧。” “老夫的功法,与煞气相冲。” 槐总管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强行炼化,只会损耗自身根基。我们试过很多方法,派过很多人进去,但他们……都死在了里面,我们不想再用人命堆了,都是镇魔司的好儿郎啊。” “我明白了。” 顾长安装作郑重思考了许久,才缓缓点头。 “这个交易,我做了。” “好。” 槐总管猛的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跟我来。” 他没有再多废话,提着灯笼,带着顾长安走进了仓库最深处的一间储藏室。 储藏室的地面上,刻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槐总管走上前,将一块令牌按入阵法中心的凹槽,然后催动自身气血。 “嗡——” 整个地面开始震动,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门,缓缓打开。 “轰。” 就在暗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比煞骨堆浓郁百倍的阴寒黑气,猛的从地底喷涌而出。 那股气息带着一股荒古和暴虐,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顾长安只感觉浑身一颤,胸口那块碎骨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第四十章:圣魔之躯 那股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阴寒黑气,凝若如同实质的黑色巨浪,狠狠拍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唔!” 顾长安发出一声闷哼,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这股煞气异常暴虐,比之前骨堆的强上太多了。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黑霜。 站在门口的槐总管,正在观察着顾长安的反应。 如果顾长安连这第一波冲击都扛不住,也不用进行后续的步骤了。 就在顾长安的身体即将被彻底冻结之时,他胸前滚烫的碎骨,爆发出强大的吞噬之力。 如果说之前它是一个漩涡,那现在,它就变成了一个黑洞!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中传出,将那股阴寒煞气,强行吞噬。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潜能点:+50】 【潜能点:+100】 【潜能点:+200】 仅仅几个呼吸,涌上来的第一波煞气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顾长安身上的黑霜迅速褪去,他长长吐出一口夹杂着黑色冰晶的浊气,只感觉通体舒畅。 槐总管的眼中,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换做任何一个气血境武夫,只会被这股强大的煞气侵蚀成一具没有生命的冰雕。这小子竟然安然无恙。 “好小子,这里的煞气寻常的气血境武夫都扛不住,你竟然能安然无恙,看来我找你是正确的,随我来吧。” 槐总管不再犹豫,率先提着灯笼,准备走下那条通往地下的悠长石阶。 “等等,槐总管,气血境是什么啊?” 顾长安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他浑身气血都是系统直接加点平天圣魔功得来的,具体境界划分并不清楚。 槐总管的脚步一顿,转过身,嘴角抽了抽,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这小子哪个山疙瘩里出来的,怎么连境界划分都不知道? “你小子不知道?那你这一身本事,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顾长安,眼神里的惊奇更浓了。 这小子身上气血浑厚,绝不是普通武夫,可他竟然连最基础的境界划分都不知道,真是个怪胎。 一边走下石阶,槐总管一边沉声解释起来,权当是扫盲了。 “你记住了,这天下的修行之路,主要就两条。” “一条,是咱们走的武夫之路,另一条,就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咱们武夫,不求长生,只求身前无敌,一切力量都源于自身。” “最开始是锻体境,打熬筋骨,锤炼体魄。等你气力达到极限,体内自然会生出一股热流,那便是气血。” “能搬运气血周流全身,便踏入了气血境。到了这个境界,才算真正入了武道的大门。” 槐总管的声音在幽暗的阶梯间回荡。 “气血境之上,是真元境。将全身气血千锤百炼,压缩凝练成真元,举手投足都有莫大威力,可以真元外放,隔空伤人。到了这一步,在任何一个府城都算是一号人物了。” “至于真元境之上,那便是传说中的宗师,乃至武圣之境,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大炎王朝也未必能找出几个。” 顾长安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里。他现在的平天圣魔功第二层,气血奔腾如汞,应该已经稳稳站在了气血境的顶峰,甚至触摸到了真元境的门槛。 “那修仙者呢?” 顾长安好奇的问道。 提到修仙者,槐总管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一丝不屑与凝重。 “那群人,路子跟咱们不一样,他们讲究炼精化气,炼气化神。” “入门是炼气期,吸纳天地灵气入体。” “然后是筑基期,算是打好了修仙的根基,能御使飞剑,施展一些威力不俗的法术。” “再往上,就是金丹期。一口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到了金丹期,那便是真正的仙师了,翻江倒海,寿元悠长。” “至于元婴期,那等存在连我大炎王朝都得巴结攀附。” “我们武夫的锻体境,大概就对应他们的炼气期,不过真打起来,十个锻体的也打不过一个会使火球术的。” “而气血境巅峰,也就勉强能和筑基期初期的仙师斗一斗。” “他们的优势在于手段诡异,能飞天遁地,咱们的优势在于近身搏杀,气血刚猛。” “至于金丹期,可能只有传说中的宗师境才能抗衡了。” “不过,武夫路难走,而且寿命与修仙者没法比。寻常真元境,也就只有一百五十岁寿命罢了。” “除非是没有灵根的无奈之举,否则谁会去走武夫这条路。” “而妖魔等级一到五阶也对应着我们武夫的五个境界,当然,一些具有特殊血脉的妖魔,也会存在越阶而战的能力。” 槐总管的话,为顾长安揭开了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界。 武夫五境:锻体,气血,真元,宗师,武圣。 修仙四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下走。 空气中的煞气就越发浓郁。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早已干涸的暗褐色血迹,空气中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嘶吼与哀嚎。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地牢,数十根刻着符文的巨大石柱支撑着穹顶。在石柱之间,是一间间由玄铁铸造的牢房,大部分都空着,但有几间里面,隐约能看到被粗大铁链锁住的庞大黑影。 “这里,就是镇魔狱的浅层。” 槐总管的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回荡。 “那些满溢的煞气,大多都积压在此处。看到那些牢房了吗?里面关押的,都是些实力不强,却又极难杀死的妖魔,镇魔司便将它们囚禁于此,利用地脉煞气慢慢消磨。” “你的任务,就是将这浅层的煞气,清理干净。至少,要让它们维持在一个不会向外泄露的程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牌,递给顾长安。 “这是通行令牌。持此令牌,你可以自由出入此地。记住,千万不要试图进入更深处。那里的东西,不是你现在能招惹的。” “多谢大人提点。” 顾长安接过玉牌,恭敬的应道。 “好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槐总管交代完,便转身离开了,他相信,顾长安是个聪明人。 偌大的地牢里,很快只剩下顾长安一人。 他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煞气,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这里,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天堂。 他找了一处煞气最为浓郁的区域,盘膝坐下。 胸口的碎骨早已按捺不住,一股强横的吸力爆发。 “轰——” 无穷无尽的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江河,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龙卷,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 撕裂、重塑、再撕裂、再重塑…… 经脉和血肉在毁灭与新生中反复循环。 而他面板上的潜能点,正在飞速上涨。 仅仅一天一夜。 【潜能点:18421】 看着这个数字,顾长安压抑着心中的狂喜。 平天圣魔功第二层,需要一万六千点潜能点。 足够了! “提升,平天圣魔功!” 他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消耗潜能点16000,平天圣魔功提升至第三层!】 “轰隆!” 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的体内炸开。 他体内的暗金色气血,开始再次凝练。那一缕缕暗金色的雷霆,彻底融入了每一滴血液之中。他的血液,仿佛化作了奔腾不休的雷浆。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玄奥的暗金色魔纹,背后那尊神牛虚影仰天咆哮,身躯再次暴涨,竟在牛角之间,凝聚出了一颗由雷霆构成的魔眼! 更让顾长安惊喜的是,随着功法的突破,一行全新的提示,出现在了面板之上。 【平天圣魔功达到第三层,领悟天赋:圣魔之躯(初级)】 【圣魔之躯(初级):你的身躯已初步超凡脱俗,气血恢复速度提升十倍,对阴煞、毒素等负面能量抗性大幅提升。】 “这……” 顾长安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磅礴力量以及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间的生命力,心神激荡。 这已经不仅仅是武学的范畴了。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迁跃。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2421】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三层)(0/32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 【天赋:圣魔之躯(初级)】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看到功法下一级那三万二的数字,他不仅没有发愁,反而充满了斗志。 有镇魔狱这个巨大的宝库在,别说三万二,就是三十二万,他也有信心凑齐! 不过,这平天圣魔功第三层竟然没有让他晋升到真元境。 “不知道和同境界的修仙者比起来孰强孰弱。”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中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咆哮,忽然从镇魔狱的极深之处传来。 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神魂,让整个地牢都为之震动,穹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第四十一章:崩星真意 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长安刚刚突破的兴奋劲瞬间被浇灭。 那是什么东西? 仅仅是一声咆哮,就让他这个平天圣魔功第三层高手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瞬间收敛气血,背后的神牛虚影也隐入体内。 顾长安警惕的望向黑暗通道的深处,圣魔之躯的本能告诉他,那里有致命的威胁。 那咆哮声的主人,实力远超他的想象。 过了片刻,深处再没传来声音。 顾长安松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扫视四周。 “嗯?” 他面前在煞气稀薄了不少的区域,石壁上竟露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雕刻。 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顾长安走上前掸去灰尘,石刻清晰了不少。 他定睛望去,石刻之上无数星辰以玄奥的轨迹排列,构成一片陌生的星空。星空的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星球旁,刻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的姿态,与他之前从神秘指骨中看到的身影,竟有七八分相似。 “崩星式……” 顾长安心头一震。 难道这镇魔狱的建造者,或者曾经被关押在这里的某个存在,也接触过这门残缺的上古武技? 他按捺不住好奇,伸出手,指尖缓缓触摸岩壁。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石刻的瞬间,一股熟悉的苍茫古老气息顺着岩壁涌入他的脑海。 脑海中,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古朴人影再次出现。 他依旧是对着一颗星辰,缓缓推出一拳。 但这一次,顾长安看得更清楚了。 一股玄奥的韵味印在他的脑海中。 【领悟崩星式残缺真意……】 【武学:崩星式(入门)(1%)】 虚幻的面板上,代表着崩星式的那一行字后面,多出了一个微小的进度条。 顾长安眼中精光一闪。 这门武技竟然需要蕴含真意的观想图,自己现在离入门还差99%的进度,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这镇魔狱,真的来对了! 他正准备继续感悟,一股恐怖的意念,从镇魔狱深处席卷而来。 那意念中蕴含着足以冻结神魂的恶意。 “凡人……蝼蚁……窥探……神之领域……死!” 断断续续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响。 顾长安感觉灵魂仿佛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碎。 “吼!” 关键时刻,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背后的神牛虚影咆哮而出。牛角之间的雷霆魔眼猛然睁开,一道暗金色雷光爆射而出,强行的击溃了那股侵入脑海的恶意。 顾长安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一口逆血涌到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咔啦……咔啦啦……” 地牢深处,传来沉重铁链的拖拽声。 顾长安瞳孔收缩,毫不犹豫转身施展影踪步,几个闪烁便回到了通往上方的石阶入口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刻,将这里的秘密牢牢记在心里。 随后不敢再有丝毫停留,沿着石阶飞速向上掠去。 刚回到那间作为入口的储藏室,还没来得及关上暗门,槐总管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 老者依旧是那副清瘦的模样,但他脸上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下面……怎么回事?煞气的浓度,为何在短短两天内,降低了三成?” 他一步跨到顾长安面前。 “你……你做了什么?” 顾长安连忙赔笑道。 “大人,小的只是按照您的吩咐,在下面努力修炼,清理煞气啊。” 他喘着粗气,一副消耗过度的样子。 “您别说,这下面的煞气,可比上面那些骨头精纯多了,就是……就是有点顶不住。” “顶不住?” 槐总管看着他,又看了看下方安分了不少的煞气,眼神愈发古怪。 就在这时,那股从地牢深处传来的铁链拖拽声,隐隐约约传了上来。 槐总管脸色剧变。 “狱底的那个东西……有动静了?” 他顾不上继续盘问顾长安,一个闪身便冲到了暗门前,朝着下方看去。 顾长安心头一动,故作惊恐的说道。 “大人,刚刚下面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地动山摇,还有一声好吓人的吼叫……小的差点就被吓死在下面了。” 槐总管脸色阴沉。 他盯着下方看了许久,直到那股异动彻底平息,才缓缓直起身。 “你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他转过身看向顾长安。 “镇魔狱最深处,镇压着一个恐怖的存在。它平日里都在沉睡,一旦被惊醒,整个府城都可能毁于一旦。你这次,真是捡回了一条命。” 顾长安适时露出后怕的表情,连连拱手道。 “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哼。” 槐总管冷哼一声,没有再多加责罚。 这件事不能全怪顾长安。恐怕是这小子修炼的功法太过霸道,一次性吞噬了太多煞气,才打破了镇魔狱的煞气平衡,惊动了下面的东西。 “你的任务暂时中止。” 槐总管沉声说道。 “在狱底那个东西彻底安分下来之前,你不准再下去了。” “啊?那……” 顾长安一脸失望。 “怎么,便宜没占够?” 槐总管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看你这次也算帮我解决了个大麻烦。跟我来,老夫另外给你找个活干。”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顾长安,亲手关上了通往镇魔狱的暗门,并在阵法上打出几道手诀,彻底将其封死。 随后,他提着灯笼,走向了物资仓库的另一个区域。 “除了煞气,物资仓库还有设有许多监牢,负责处理一些从各地运来难以杀死的妖魔。” 槐总管带着顾长安走过一座座监牢,大部分都是空的,残留的煞气说明这些监牢之前都关押过强大的妖魔。 “这头三阶巅峰的三眼妖猿,有着上古特殊血脉。是三十年前从南疆抓来的。皮糙肉厚,刀枪不入,生命力顽强。我们用煞气磨了它三十年,总算快把它磨死了。” 他指着前方一座稍大一点的监牢。 “你的新任务,就是进去,把这头妖猿体内残存的妖力煞气,给我彻底吸干。事成之后,它的尸体,归你了。” 第四十二章:破魔之瞳 与镇魔狱的阴森广阔不同,这里的每一间牢房都由厚重的玄铁打造,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就是这里了。” 槐总管在一间散发着浓烈妖气的监牢前停下脚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把古朴的钥匙,插入锁孔,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沉重的玄铁大门缓缓打开。 “轰——” 一股混杂着腐朽与暴虐的妖气,从门内席卷而出。 饶是顾长安如今已是平天圣魔功第三层,在这股妖气面前,也感觉气血一阵翻腾。 “进去吧。” 槐总管后退一步,面无表情的说道。 “记住,它还没死透。小心点,别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说完,他便将大门重新锁上,转身离去。 顾长安独自一人站在漆黑的监牢里,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监牢中央,一头巨大的妖猿被数十根粗大的玄铁锁链洞穿了琵琶骨和四肢,牢牢锁在地上。 它就是那头被镇压了三十年的三眼妖猿。 曾经威风凛凛的毛发早已变得枯败,如同烂掉的茅草一般,身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它的气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当它察觉到有生人进入时,浑浊的眼眸中依旧迸发出凶光。它挣扎着想要站起,引得铁链哗哗作响。 它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紧闭着,但即便如此,也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好浓郁的妖力。” 顾长安不惊反喜。这头妖猿虽然濒死,但它体内所剩不多的妖力精华,对他来说也是大补之物。 他大步走上前,直接盘膝坐在了三眼妖猿的面前,伸出双手,按在了妖猿的身躯上。 “吼!” 虚弱的三眼妖猿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似乎察觉到了顾长安的意图,体内残存的所有妖力,轰然爆发。 一股充满了腐蚀性的狂暴妖力,顺着顾长安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内,试图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彻底融化。 “来得好!” 顾长安低吼一声,气血之力瞬间爆发。 圣魔之躯的天赋被动激发! 他的皮肤表面,暗金色魔纹流转。那股狂暴的妖力刚一进入他的经脉,就被奔腾的暗金色气血瞬间包裹,随后被镇压。 胸前的碎骨开始炼化那股妖力。 【潜能点:+10】 【潜能点:+20】 【潜能点:+35】 …… 面板上的数字开始稳步攀升。 圣魔之躯的强大之处,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腐蚀性极强的妖力,在他的经脉中肆虐,不断撕裂他的血肉。但几乎是在被撕裂的瞬间,十倍的气血恢复速度就让伤口瞬间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 三眼妖猿眼中的凶光,渐渐被惊恐所取代。 自己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正在被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飞速抽走。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额头那只紧闭的第三只眼,忽然迸发出一道妖异的血光。 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狠狠刺入顾长安的脑海。 这是它最后的手段,燃烧灵魂本源发动的神魂攻击! “嗯?” 顾长安只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股力量撕碎。 就在这危急关头,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他背后浮现出神牛虚影仰天咆哮,牛角之间那颗雷霆魔眼猛然睁开,一道暗金色的雷光射出,与那道血色精神冲击狠狠撞在一起。 “轰!” 顾长安的脑中轰然一响,他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 但那道精神冲击,也被强行挡了下来。 而他胸前的碎骨,在感受到这股精纯的神魂能量后,竟发出了比吞噬妖力时更加兴奋的渴望。 它将那溃散的神魂能量,连同妖猿体内最后一点妖力精华,尽数吞噬。 【吞噬三眼妖猿残魂,领悟天赋:破魔之瞳(初级)】 【潜能点:+1500】 随着面板上提示跳出,那头曾经凶威赫赫的三眼妖猿,庞大的身躯开始急剧干瘪,最终化作一具失去了所有精华的枯骨,轰然倒塌。 而它额头那只妖异的第三只眼,也彻底失去了光泽,化作一颗灰扑扑的眼球,滚落下来。 顾长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的双眼传来一阵清凉之意。 他缓缓睁开眼,整个世界发生了变化。 他能看到空气中流动的稀薄灵气,墙壁上阵法符文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甚至能看到自己体内奔腾不息的暗金色气血。 这就是破魔之瞳? 他看向自己的面板。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5171】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三层)(0/32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 【天赋:圣魔之躯(初级),破魔之瞳(初级)】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 潜能点再次暴涨,而且得到了破魔之瞳,府城的好东西就是多啊。 顾长安压下心中的喜悦,将那颗已经失去所有灵性的眼球捡起。虽然精华已失,但这东西本身的材质,也是不可多得的材料。 他站起身,刚准备研究一下新获得的天赋,监牢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槐总管提着灯笼走了进来。 他本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被妖猿弄死,可当他看到监牢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偌大的监牢里,那头小山般的妖猿消失了。 地面上多了一摊小骨堆。 而那个少年,正好好的站在骨堆旁,对他露出一口白牙。 “大人,幸不辱命,这大家伙还挺难缠的。” 槐总管的眼皮狂跳,他看着顾长安,又看了看地上的枯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这才过去不到三个时辰! 那妖猿可是货真价实的三阶妖魔,还具有特殊血脉,虽然被煞气磨了三十年之久,但残存的妖力对于气血境武夫来说也十分浑厚。这小子不到三个时辰就给吸干了? “你……” 槐总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第四十三章:黑气 “咳咳。” 他干咳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失态,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这小子绝对不简单,什么家传功法,全是扯淡,这么霸道的功法,整个大炎王朝都闻所未闻。这小子的背景绝对不简单。 他摇了摇头,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他只知道,自己捡到宝了。 “不错。看来老夫没有看错你。” 他扔给顾长安一个木制令牌。 “这是你的新住处,甲字三号院。以后,你不用再跟那些人挤在破院子里了。” “另外,”他又扔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这是这个月的供奉。以后每个月,你都可以来我这里领双份。” “多谢总管大人栽培。” 顾长安也不客气,接过东西,笑嘻嘻的揣进怀里。 “行了,出去吧。” 槐总管摆了摆手。 “这几天低调一点。” “是,大人。” 顾长安躬身一礼,转身离开了监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槐总管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那堆妖猿的枯骨,喃喃自语。 “这府城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 顾长安按照令牌上的地址,找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甲字院,是镇魔司里给百户一级军官准备的独立院落,环境清幽,远不是之前那个破败的大杂院能比的。 他将院门关好,回到房间,这才开始仔细研究自己新获得的天赋。 【天赋:破魔之瞳(初级)】 他心念一动,将一股气血缓缓注入双眼。 他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样。 事物不再是单纯的色彩和形状,而是由无数能量线条交织而成。 空气中有淡青色的稀薄灵气在缓缓流动。院墙的砖石下,土黄色的阵法符文在散发着微光。 这种感觉,玄妙无比。 他推开窗户,望向远处。 镇魔司里人来人往。在破魔之瞳的视野下,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 普通卫兵身上的气血光芒是淡淡的红色,一些实力强的校尉,气血光芒则是深红色。 “这破魔之瞳不知道比起观星士望气的本领如何?” 顾长安想起之前李旬带观星士前往青牛镇之时,郑云对观星士的介绍。 就在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一切时,视野中,远方的一处方向上竟然出现了一缕黑气。 那股黑气充满了阴冷怨毒的味道,虽然很淡,但在一众红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嗯?这黑气代表什么?” 顾长安心头一动,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正准备仔细查看,脑海中却传来一阵刺痛。 他闷哼一声,连忙关闭了破魔之瞳。 眼前的世界恢复了正常,但双眼却传来一阵酸涩感,精神也感到十分疲惫。 “看来这东西消耗也不小,不能长时间使用。” 顾长安揉了揉太阳穴,将那股不祥的预感压在心底。 想到最近忙着吞噬煞气妖力,连续好几天没怎么合眼,还是先休息一下再说吧。 没一会,屋内传来了一片悠扬绵长的呼吸声。 …… 第二天傍晚,顾长安精神饱满,正准备盘膝修炼稳固境界之时,院门突然被人用力的敲响。 “顾校尉!顾校尉!是你住在这吗?” 顾长安皱了皱眉,起身打开门。 是跟着他们从青牛镇一起来的校尉张泰。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顾长安出声问道。 “我看你好几天没回之前的院落,就去镇魔司物资库房找过你,那里的周管事告诉我你先住在这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估计是槐总管跟周管事打过招呼了。 他看着对方满头大汗,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沉声问道。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张泰深呼吸一口,平复了一下心情。 “郑大人,他被执法堂的人给抓走了!” 顾长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怎么回事?说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啊!” 张泰急忙说道。 “今天下午,巡逻营那边忽然戒严,说是仓库里丢了一批重要的军备物资。然后执法堂的人就来了,直接把郑大人给锁了,说是他监守自盗,要押入大牢审问!” “军备物资?什么军备物资?” “好像是一批特制的破甲弩箭。那可是专门用来对付二阶以上妖魔的利器,每一支都价值不菲。现在丢了整整三大箱,执法堂的人都惊动了!” “是谁发现破甲弩箭丢失的?” 顾长安追问道。 “是……是另一个百户,叫张扬!” 张扬。 顾长安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明白了。 张扬是魏金的死忠,魏金死在青牛镇,这笔账自然算到了他和郑云头上。 他们在明面上动不了自己,毕竟自己顶着个李千户亲封的巡检校尉头衔,之前又被周管事训斥了一顿。 所以,他们就把目标对准了郑云。 郑云一倒,他顾长安就成了无根的浮萍。到时候,他们有的是办法炮制自己。 “他娘的,一群只会玩阴招的鼠辈!” 顾长安骂了一句。 “你先回去,安抚好其他兄弟,让他们不准乱来,安心做事即可。” 顾长安冷静的吩咐道。 “郑大人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顾校尉!” 张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 “等等,巡逻营是在哪个方向?” 顾长安叫住张泰,沉声问道。 张泰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手指向之前顾长安发现黑气的那个方向。 顾长安心中一凛。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张泰抱拳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顾长安站在原地,抬头望向巡逻营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双眼中一抹淡淡的金光再次亮起。 破魔之瞳开启。 他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搜寻那股阴冷的黑气上。 整个镇魔司的能量流转都变得清晰可见。 很快,他就在巡逻营的仓库附近,再次捕捉到了那股黑气。 那股黑气像一条蜿蜒的毒蛇,延伸向了另一处院落。 在黑气的轨迹上,还残留着一股带着锋锐气息的金气。 “找到了,应该就是这个了。” 顾长安的咧嘴一笑。 “张扬,希望你能陪我好好玩玩。” 第四十四章:降维打击 甲字三号院,夜色深沉 顾长安在院中静立。 “张扬……” 贼喊捉贼,栽赃陷害。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在世俗公堂之上偏偏最是有效。郑云一旦坐实了罪名,那他顾长安就成了孤家寡人,任人宰割。 顾长安没有时间去走那些繁琐的申诉调查流程,更不指望执法堂会秉公办理。 这个世道,拳头才是唯一的道理。 既然找到了贼巢,那就没有再等下去的必要。 体内的平天圣魔功气血缓缓流淌,他的身影微微一晃,便悄无声息的融入了院墙阴影里,消失不见。 …… 巡逻的卫兵队高举着火把,在各个区域间穿行,甲胄摩擦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顾长安提前打听出了张扬的住处,同样是一座甲字院。 院墙外,两名张扬的心腹亲卫正靠在墙角。 “你说,那个姓郑的,能在执法堂里扛几天?” “扛?就他那身板,进去就是一个死。我听说执法堂那帮人的手段,铁打的汉子都撑不过第一轮。” “也是。敢得罪张大人,活该他倒霉。等那姓郑的倒了,巡逻营那块肥肉,可就都是咱们的了。” 两人正说着,一阵微风吹过,他们后颈一凉。 “嘶,这鬼天气,怎么突然降温了……” 其中一人嘟囔了一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身后墙壁的阴影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顾长安潜入了大院。 他开启着破魔之瞳,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能量线条。 院子里巡逻护卫身上散发的淡红色气血光芒,在黑暗中十分显眼。他们的巡逻路线和视野盲区,都被顾长安看在眼里。 他悄无声息的移动。 很快,他便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锋锐金气,来到了一间偏僻的柴房前。 那股金气,就是从这里泄露出来的。 柴房的门上了锁,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扭。 “咔哒。” 一声轻响,锁芯被直接拧断。 顾长安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但在破魔之瞳的视野下,地面的一处角落,却散发着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 他走上前,搬开上面的杂物,露出一块厚重的石板。 顾长安单手扣住石板边缘,手臂肌肉微微鼓起,那块重达数百斤的石板,被他轻易的掀到了一旁,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密室入口。 浓郁的锋锐之气从密室中扑面而来。 找到了! 顾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将石板重新盖好。 然后,他身影一闪再次融入了柴房的阴影之中,静静的等待着。 …… 子时,夜深人静。 张扬带着两名心腹,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娘的,今天真痛快!” 张扬打了个酒嗝,脸上满是潮红。 “看着那姓郑的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老子心里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还是大人您高明。” 一名心腹谄媚的笑道。 “一招釜底抽薪,就把那姓郑的给办了。等他死在牢里,剩下那个叫顾长安的小子,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那是自然。” 张扬狞笑一声。 “魏大人的仇,必须用他们的血来还。走,去看看东西,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三人摇摇晃晃的走向那间偏僻的柴房。 张扬熟练的搬开石板,点亮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 “大人您放心,这里隐蔽得很,绝对……” 那名心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身后。 “砰!砰!” 两声沉闷的击打声。 那两名心腹后脑便被重击,眼前一黑,瘫软下去。 阴影中,顾长安缓缓走出。 他没有理会地上昏死的两人,迈步走下了通往地窖的台阶。 地窖里,张扬正借着火光,抚摸着那三口装满了破甲弩箭的大箱子。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等风头过去,把这些玩意儿卖到黑市,又是一大笔横财……” “是吗?” 一道声音突兀的从他身后响起。 “谁?!” 张扬浑身的汗毛炸起,酒意瞬间醒了一大半。 他转过身,却看到一个少年站在台阶尽头,面带笑意看着他。 “顾……顾长安?” 张扬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顾长安一步步走下台阶,不紧不慢的说道。 “张百户,你这地方不错,藏得挺深啊。” “你……你跟踪我?!” 张扬又惊又怒,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顾长安。 “你找死!” 事情败露,只有杀人灭口! 他怒吼一声,浑身气血灌入刀身,刀刃上覆盖了一层血色光芒。他脚下一蹬,地面石板龟裂,整个人扑了出去,双手持刀用尽全力朝着顾长安的天灵盖斩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卷起的劲风吹得地窖里的火光疯狂摇曳。 面对这凶狠的一刀,顾长安微微侧过肩膀。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在地窖中炸响! 张扬只觉得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块玄铁上。刀锋与顾长安的肩头碰撞,竟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传回,震得他双臂发麻,虎口瞬间撕裂,鲜血直流。 他抬眼看去,只见顾长安的衣服被划破,露出的皮肤上竟然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这怎么可能?!” 张扬的惊骇的吼道。 “你的刀,太钝了。” 顾长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等张扬反应,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那柄精钢佩刀的刀身,用力一握。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在张扬惊恐的注视下,那柄连普通修士都难以破坏的百炼佩刀的刀身,竟被顾长安徒手捏得寸寸变形,弯成了一个夸张的U型。 “不,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扬下意识地松开刀柄,想要拉开距离。 但顾长安一步跟上,丢开那团废铁,欺身而近,一记直拳轰向张扬的胸口。 拳未至,拳风已然压得张扬呼吸困难。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张扬爆发身上的气血轰然爆发,双臂交叉,想挡住这一拳。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张扬的双臂从手肘处向后折断,森白的断骨直接刺穿了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呃啊——!” 张扬发生一声痛苦的嘶吼。 然而,这只是开始。 顾长安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记上勾拳砸在张扬下巴上,下颌骨应声碎裂。张扬满嘴的牙混合着血沫喷出,身体向后仰倒,可还没等他倒下,顾长安的左腿已经横扫而至。咔嚓一声,膝盖反向弯折,张扬再也无法站立,跪倒下去。 在他跪倒的瞬间,顾长安一记凶狠的膝撞,正中他的面门。 “噗!” 张扬的鼻梁骨粉碎,整张脸都塌陷了进去,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衣襟。他软软的向后倒去。 顾长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缓缓收回了还带着温热鲜血的拳头。 一个气血境武夫,差点被顾长安三拳两脚活生生打死。 顾长安握了握拳头,现在的自己比起真元境如何? 整个地窖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张扬那若有若无的的喘息声。 他走到那三口大箱子前,打开其中一口,看着里面码放整齐的破甲弩箭,咧嘴笑了。 人赃并获。 接下来,该是请人来看戏了。 第四十五章:注视 地窖里,顾长安看着脚下昏死过去的张扬,又看了看那三口装满破甲弩箭的大箱子 人证、物证俱在。 但他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扛着张扬和箱子去执法堂。 张扬在府城经营多年,关系错综复杂,执法堂里难免有他的人。到时候一番扯皮,颠倒黑白,反而会让自己惹上麻烦。 对付这种人,就要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把事情闹大,闹到所有人都没法装聋作哑。 人赃并获,才有效果。 顾长安单手提起一百几十斤的张扬,另一只手轻松的将一口沉重的木箱扛在肩上,走出了地窖。 院子里寂静无声,顾长安径直走向张扬的卧房。 “砰。” 一声闷响,房门被他用肩膀撞开,他随手将张扬和箱子扔在地毯上。 顾长安打开箱子,抓出几捆破甲弩箭,随意的散落在张扬的身体周围。他又走到门口,将那两名被打晕在院墙外的亲卫拖了进来,一个扔在门边,一个扔在桌角,现场顿时一片混乱。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桌上拿起酒壶,将剩下的半壶烈酒浇在张扬和两个亲卫的身上。浓烈的酒气瞬间弥漫开来。 顾长安拍了拍手,再次开启破魔之瞳,仔细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气息和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一晃,从窗户飘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 镇魔司,执法堂巡夜队。 一队身穿黑色劲装的校尉正打着哈欠,进行例行巡逻。 “他娘的,这大半夜的,冷得要死,真不是人干的活。” “少抱怨几句吧,谁让咱们得罪了堂里的管事。再忍忍,天就快亮了。” 两人正低声抱怨着,一道黑影忽然从他们面前的巷子里闪过。 “谁。” 巡夜队长厉喝一声,立刻警惕起来。 “那边,好像有人往张百户的院子去了。弟兄们,跟我来。” 他大手一挥,一行人立刻提着刀,朝着张扬的院落方向追了过去。 他们刚到院门口,就看到两名张扬的亲卫东倒西歪的靠在门边,似乎是喝醉睡着了。 “废物。” 巡夜队长暗骂一句,正准备上前叫醒他们,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他心中一凛,上前探了探鼻息。 “人晕过去了。快,进去看看。” 几名校尉立刻撞开院门,鱼贯而入。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毫无异样。但当他们踹开主卧房门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房内一片狼藉。 张扬百户不省人事的躺在地中央,他的身旁,散落着一地制式弩箭。而在他的脚边,一口大开的木箱里,码放着满满一箱同样的弩箭,箭身上有镇魔司独特的标记。 “这……这不是巡逻营仓库失窃的那批破甲弩箭吗?” 一名校尉失声惊呼。 巡夜队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认得这东西。 下午的时候,整个执法堂都因为这批失窃的物资而震动。郑云百户因此被抓,现在还关在大牢里。 可现在,赃物却出现在了报案人张扬的卧房里。 “快……快去禀报堂主。” 巡夜队长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 张扬百户监守自盗,栽赃陷害同僚的消息,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个镇魔司。 无数盏灯火在黑夜中亮起。 执法堂监牢。 满身血污,气息萎靡的郑云,被人从潮湿的牢房里请了出来。 当他听完执法堂官员的陈述,得知事情的原委后点了点头,是他的风格。 简单粗暴的将证据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 甲字三号院。 顾长安盘膝坐在床上,远处镇魔司内的骚动,他听得一清二楚。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顾长安收功,起身打开门。 门外,郑云静静的站着。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满是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盯着顾长安。 “郑大人,您出来了?太好了。” 顾长安像是才反应过来,惊喜的说道。 “我就说您是清白的。” “你小子……” 郑云看着他,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我欠你一条命。” 他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张扬已经下狱了,医师正在给他治疗,估计用不了多久事情就能查清楚。他和魏金旧部的几个人,早就看我们不顺眼,这次是铁了心要弄死我。镇魔司的人也不全是傻子,看到弩箭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所有参与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那真是太好了。” 顾长安咧嘴一笑。 “我就说嘛,邪不压正,郑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郑云看着他那副模样,一阵无语。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了。” 他摆了摆手。 “我做了什么?” 顾长安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今晚一直在院子里修炼,哪儿也没去啊。可能是郑大人平日里为人和善,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才显灵帮了你一把吧。” 郑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郑重的说道: “什么都不用说了。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相称。” 顾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好说,好说。” 郑云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一瘸一拐的向院外走去。 就在郑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时,顾长安脸上的笑容满面收敛,他的瞳孔之中,一抹极淡的金光悄然闪过。 【破魔之瞳】 在他的视野尽头,远处一座阁楼的屋顶上,一道阴冷又充满恶意的黑色气息,正遥遥的锁定着这座小院。 那气息,比张扬身上的要浓郁十倍不止。 它在观察审视。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长安的窥探,那道黑气微微一顿,随即悄无声息的隐没在夜色之中。 顾长安内体的蓄势待发的气血缓缓平静下来,浑身肌肉慢慢放松下来,看着黑气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 看来,打掉了一个张扬,却引出了他背后更重要的人物。 这府城,果然比青牛镇精彩多了。 第四十六章:李旬召见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顾长安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平天圣魔功突破到第三层后,他几乎不需要睡眠,修炼便能恢复所有精力。 他刚准备练练刀法,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是我。” 门外传来郑云的声音,虽然有些疲惫,但中气十足。 顾长安打开院门,是郑云。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没了疲态,透着一股振奋。 “郑大哥,恢复得不错。” 顾长安笑着打招呼。 “托你的福。” 郑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李千户大人要见我们。” 郑云压低声音说道。 “李千户?” 顾长安心头一动。 “嗯,天一亮,大人的亲卫就过来传话了。” 郑云的表情变得凝重。 “我猜是为了张扬那件事,这次怕是没那么简单结束。” 顾长安点头。 张扬背后是魏金留下的关系网,他倒了,那张网下的人不会坐以待毙。 两人并肩走向镇魔司深处。 李旬的府邸在核心区域,守卫森严。 一路上,顾长安察觉到,镇魔司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 来往的校尉卫兵行色匆匆,带着肃杀之气,一些重要关口也换了生面孔看守。 “看来,李千户已经开始动手了。” 郑云低声说。 顾长安没说话,只是开启破魔之瞳观察着四周。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镇魔司的气息很驳杂。 大部分人是代表武夫的红色气血,但也夹杂着或明或暗的黑气。 他甚至在一些路过的百户级军官身上,也看到了这种黑气。 府城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来到李旬的府邸前,门口的亲卫早已等候多时,看到他们,立刻行礼。 “郑百户,顾校尉,大人已在书房等候。” 在亲卫的带领下,他们穿过前庭和一座花园,来到一间书房前。 “大人,人到了。” “让他们进来。” 书房里传来李旬沉稳的声音。 顾长安和郑云对视一眼,迈步走了进去。 书房内点着檀香,布置简洁。 李旬没坐在主位上,而是在茶台前烹茶。 他穿着一身寻常的蓝色便服,要不是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痕,看上去像个富家闲人,没有半点千户的架子。 就是这副闲散的样子,却散发出一股如渊似海的气息,顾长安的圣魔之躯本能的发出警告信号,眼前这个李千户,强的离谱! “来了,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谢大人。” 郑云和顾长安恭敬坐下。 “尝尝,雨前新茶。” 李旬将两杯茶推到他们面前。 “大人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郑云率先开口,他不觉得李千户找他们来只是为了喝茶。 李旬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郑云,缓缓说道:“执法堂的监牢,滋味如何?” 郑云身体一僵,随即苦笑:“让大人见笑了。要不是运气好,属下怕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 “运气?” 李旬放下茶杯,轻笑一声。 “我倒觉得,不是运气。” 他的目光越过郑云,落在顾长安身上。 “顾长安,你觉得呢?” 顾长安闻言,挠了挠头,憨厚的笑道:“大人说笑了,我听不懂。郑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能化险为夷,是他的福报。” “吉人自有天相?” 李旬失笑摇头。 “你这小子。”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背对两人。 “郑云,从你被抓进执法堂起,你的一举一动,包括张扬家里发生的事,我都知道。” 郑云猛的抬头,满脸震惊。 李旬缓缓转身,盯着郑云说道。 “我没有出手,就是在等。” “等?” 郑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错,等。” 李旬的视线再次扫过顾长安。 “等你们的表现。一个只会跟在我身后,遇到麻烦就要我来解决的废物,我要来何用?” “魏金死了,他在天阳府留下的烂摊子还得处理。张扬,不过是一条小杂鱼。” “如果你们连一条杂鱼都解决不掉,就没有资格参与接下来的事。” 李旬的话让郑云心头剧震。 他张了张嘴,却并未说出什么话。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这位大人眼中的一场考核。 “不过,你们的表现我很满意。” 李旬的语气缓和下来,他看向顾长安,眼神带着赞许。 “尤其是你,顾长安。够狠,也够聪明。能不留任何手尾的做到人赃并获,这份心性,在镇魔司里能活得久。” “大人谬赞了。” 顾长安咧嘴一笑。 李旬重新坐回茶台前,开口说道:“张扬已经招了。” “私藏军备,栽赃同僚,够他死十次了。顺着他这条线,我已经让执法堂抓了一批魏金的旧部。这次,我要把他们彻底拔除。” “接下来,巡逻营会空出三个百户的位置。” 李旬看着郑云。 “郑云,你的百户之位我会为你坐实。另外,提拔你为巡逻营统领,暂代指挥使,负责巡逻营的整肃重建。这是你应得的。” 郑云激动的站起身,单膝跪地。 “属下定不负大人厚望。” “起来吧。” 李旬摆了摆手。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顾长安身上,眼神变得十分凝重。 “顾长安。” “小的在。” “那晚,除了张扬院子里的东西,你还发现别的异常情况么?” 李旬突然问道。 顾长安心里一咯噔,知道对方指的是什么了。 是那道在阁楼上一闪而逝的黑气。 他沉吟片刻,脸上露出困惑和后怕的神色。 “回大人,小的当晚急着为郑大哥洗刷冤屈,没留意太多。只是……事后总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盯着我,那感觉阴冷的很,可等我仔细去看,又什么都没发现。” “阴冷的感觉……” 李旬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了然。 “看来,已经惊动他们了。” “他们?” 顾长安顺着话头问道:“大人,他们是谁?” 李旬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一群信奉妖魔的疯子。” “净世教。” “之前那个三叉戟腰牌,代表了三家势力,他们才是净世教的中流砥柱。鬼饲宗在里面,不过是微末之流。” 顾长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旬说道:“魏金,就是净世教在天阳府镇魔司发展的信徒。” “张扬那批破甲弩箭,根本不是要卖到黑市,而是准备偷运出城,交给净世教的妖人,用来武装教众。” “府城之外,净世教的势力已经坐大,甚至侵蚀了周边好几个城池。现在,他们把爪牙伸进了府城,伸进了我们镇魔司的内部。” 李旬说到这里,猛的一拍桌子,浑身散发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 “所以,清理张扬等人,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的,是把那些藏起来的妖人,一个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全部碾碎。” 第四十七章:俺也一样 郑云见到李旬这副样子,急忙拱手道。 “愿为大人分忧。” 他余光一撇,见顾长安还愣在原地,便不着痕迹的踹了他一脚。 顾长安一个激灵,连忙学着郑云的样子喊道。 “俺也一样。” 李旬深深看了顾长安一眼,收敛了杀意,摆了摆手,示意两人离开。 郑云如蒙大赦,恭敬的行了一礼,拉着还有些发愣的顾长安退出了府邸。 直到走出那座守卫森严的小院,郑云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过身,一拳锤在顾长安的胸口。 “你小子,刚才在里面怎么回事?” 郑云没好气的说道。 “千户大人杀气那么重,你还在那发呆?” “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这会表忠心都不会了?” 顾长安咧嘴一笑。 “这种场面上的事,我不擅长。再说了,有你带头,我跟着喊喊口号就行了。” 郑云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肚子的话又给憋了回去,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啊你……算了。” 他叹了口气。 “这第一步,咱们算过关了。” “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郑云伸出手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 “我刚接手巡逻营,要处理张扬那帮人留下的烂摊子,就不跟你多聊了。你自己也小心,现在府城里盯着我们的人,恐怕不少。” “我省得。” 郑云点了点头,便大步朝着巡逻营的方向离去。 看着郑云的背影,顾长安回头望了一眼李旬府邸的方向。 净世教……又能有不少潜能点了。 顾长安看了看天色,时候还早。物资仓库暂时没事,槐总管不让动那些妖魔材料。他想着干脆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以后还得把阿奴接过来。 他抬脚正要离开,一个身影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侧的巷口。 是李旬身边的亲卫。 那亲卫面无表情,对他微微点头,递过来一个密封的蜡丸和一副卷轴。 “顾校尉,这是大人给你的任务。” 顾长安接过蜡丸,入手微沉。 “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他问道。 “大人说,这件事只能由你去做。” 亲卫压低了声音。 “巡逻营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你的身份是巡检校尉,行动方便,没人会怀疑。” 说完,那名亲卫便再次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小巷中。 顾长安捏着手里的蜡丸,走到无人之处。 他捏碎蜡封,展开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神兵堂百户,钱通。查他勾结净世教的证据,杀无赦。 神兵堂?听名字和兵器有关。 他打开卷轴,上面是镇魔司内部各个堂口的详细地图。 顾长安将纸条用气血之力震成粉末,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李旬是将他当成了藏在暗处的刀啊。 不过,背靠大树好乘凉,又有潜能点拿,何乐而不为。 他照着地图,朝着神兵堂的方向走去,准备先熟悉一下目标的环境和长相。 走了一回,离神兵堂只剩几个路口时,顾长安胸口的碎骨忽然发烫。 他心中一凛,立刻开启破魔之瞳扫视周围。 视野中,一团浓郁的黑气从前方的路口拐了出来,所过之处,空气都似乎变得污浊。 顾长安的脚步猛的一顿。 他看到黑气的中心,是一个身形高瘦,穿着神兵堂百户服饰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正和几名下属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倨傲。 顾长安立刻对照了任务信息中的画像。 钱通。 就是他。 在破魔之瞳的视野下,钱通的身体里,没有属于武夫的红色气血,只有那团令人作呕的黑气。 这家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李旬让他查钱通勾结净世教的证据? 现在看来,这个钱通根本不是勾结那么简单。 他本身就是净世教的人,一个怪物。 顾长安不动声色,像个普通路人一样从钱通一行人身边走过。 随后,他身形一转,钻入街边的阴影,远远的吊在钱通身后。 凭着影踪步和收敛气息的法门,他自信不会被发现。 钱通带着那几个校尉,径直朝着天阳府城的西侧走去。 越往西走,街道便越发脏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牲畜的骚臭味,这里是府城的屠宰区。 污水横流的青石板路上,墙角堆着动物内脏,引来成群的苍蝇。 钱通一行人对这恶劣的环境似乎习以为常,他们熟练的穿过几条小巷,最终在一座占地极广,却很破败的屠宰场门前停下。 屠宰场大门用厚重的铁皮包裹,锈迹斑斑,门口守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 那两人穿着屠夫的肮脏围裙,腰间却鼓鼓囊囊的藏着兵器。他们看向钱通的眼神,没有丝毫恭敬,反而带着审视。 钱通似乎早已习惯,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木牌,在那两人面前亮了一下。 其中一名大汉点了点头,上前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钱通带着他那几个不明所以的校尉走了进去。 大门再次缓缓关上。 顾长安隐匿在远处街角的阴影里,眉头紧锁。 这里绝不是神兵堂的产业。 一个神兵堂的百户,带亲信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屠宰场高高的院墙,墙上拉着铁丝网,墙头还插着碎瓷片。 顾长安没有从正门硬闯。 他身形一动,悄无声息的绕到屠宰场的后方。 这里是一片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散发着恶臭。 他脚尖在垃圾堆上轻轻一点,整个人悄无声息的攀上三丈多高的高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翻身落入院内。 院子里的血腥味比外面重了十倍。 几个屠夫打扮的人正用木盆泼水冲洗地面,暗红色的血水汇入墙角的水渠,将地面染成了暗褐色。 顾长安的身影在建筑物的阴影中快速穿梭,他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攀上一根通往二楼的排水管道,悄无声息的爬了上去,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翻了进去。 二楼是堆放杂物的仓库,灰尘遍地。 他刚一落地,楼下便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骨头折断的脆响。 顾长安眼神一冷。 那几个跟着钱通过来的巡逻营校尉的气息消失了。 他小心的走到地板的一处缝隙旁,向下望去。 楼下大厅里,钱通正一脸嫌恶的用一块白布擦拭手上的血迹。 他脚边躺着那几个校尉扭曲的尸体,每个人的脖子都被拧成了诡异的角度。 “一群没用的废物,还真以为能攀上我的高枝。” 钱通对着尸体不屑的啐了一口。 “正好,今天的祭品还差几个,就用你们的贱命来凑数吧。” 随后,他走到大厅中央的一块巨大铁板前,抓住上面的铁环用力向上一拉。 “嘎吱——” 地面上,一个通往地下的漆黑暗门被打开了。 一股比外界浓郁百倍的血腥味和阴寒之气,从地下翻涌而上。 钱通随手抓住一具尸体的脚踝,拖着它,面带狂热的走了下去。 顾长安等他下去之后,才从二楼悄无声息的落下,来到那个漆黑的洞口前。 洞口里散发的气息,让他胸口的碎骨开始微微发烫,传递出一股渴望。 顾长安舔了舔嘴唇。 他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屏住呼吸,使用影踪步,悄无声息的潜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第四十八章:圣胎 台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空气中的血腥味和阴寒之气越来越浓,还混着一股腐臭。 顾长安悄无声息的顺着石阶潜下。 影踪步在晋升后,已经变为能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敛息法门。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 四周的岩壁上燃烧着一盏盏发出幽绿色光芒的灯火,将整个空间映照的有些阴森。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血池。 池水粘稠,正咕咕的冒着血泡。 无数扭曲的符文沿着血池边缘刻画,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的力量将血池与整个溶洞的气息隔绝开来,若非入口打开,外面的人根本无法察觉此地。 血池正中,一个一人多高由无数惨白的骨骼和血肉筋膜扭曲而成的祭坛正缓缓的上下浮沉。 祭坛之上,一颗巨大的肉瘤,外形酷似心脏,正在有规律的跳动着。 “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让顾长安感觉体内的气血跟着翻腾。 他胸前的那块碎骨,此刻变得滚烫,传来一股渴望。 在血池的周围,十几个身穿黑袍的净世教教徒,正跪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狂热。 钱通拖着那具校尉的尸体,走到血池边,脸上也露出和那些教徒一样的狂热表情。 “父神即将降临,能成为圣胎的养料,是你们这些凡人的荣耀。” 他低声呢喃着,随即将手里的尸体扔进了血池。 尸体落入血池,便迅速被粘稠的血液溶解,化作一股精纯的血气,被祭坛上那颗巨大的肉瘤吸收。 肉瘤的跳动,似乎更有力了一分。 “还不够……还不够……” 钱通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教徒。 “圣胎的孕育,还差最后一步。光靠这些凡人的血,远远不够。必须要有气血,才能让圣胎成熟。” “李旬已经开始动手清洗镇魔司,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想要得到父神的恩赐,就必须有所牺牲。” 他猛的转身,枯瘦的手掌瞬间掐住了一名离他最近的教徒的脖子。 那名教徒脸上的狂热瞬间变成了惊恐,他剧烈挣扎着。 “你……你做什么……” “为父神献身吧。” 钱通狞笑一声,五指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名教徒的脖子被直接捏断。 他随手将尸体扔进血池。 其他教徒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更加狂热的呼喊起来。 “为父神献身。” “能成为圣胎的养料,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一个接一个,主动跳入了翻滚的血池中,脸上带着满足而诡异的笑容。 转眼间,溶洞里只剩下钱通一人。 他看着吸收了十几个教徒血肉后,跳动的越发剧烈,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血光的圣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快了……就快了……” 他脱下镇魔司的官服,露出下面布满黑色诡异魔纹的精壮上身。 他身上哪还有半点瘦弱的样子,浑身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 “只要圣胎成熟,父神降下一缕神念,我钱通,就能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言人。到时候,别说李旬,整个天阳府都将匍匐在我脚下。”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未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 “想法不错,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谁。” 钱通的身体猛然一僵,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穿着镇魔司巡检校尉服饰的少年,正从石阶的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笑容。 “是你。” 钱通认出了顾长安。他在神兵堂的门口见过这张脸。 “钱百户,别来无恙啊。” 顾长安一步步走上前,目光越过他,落在那颗跳动的肉瘤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你找死。” 钱通的反应极快,短暂的震惊过后,他眼中杀意浮现。 他低吼一声,身上的黑色魔纹瞬间亮起,一股暴虐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他的身形暴涨一圈,双手化作利爪,指甲变得漆黑而锋利。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当做圣胎最后的养料。” 他脚下猛的一蹬,地面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扑顾长安。 面对这一击,顾长安脸上的笑容更盛。 “正好,拿你试试我新练的招式。” 他不退反进,同样是一步踏出。 平天圣魔功第三层的气血运转,暗金色的雷霆在他体内奔涌。 一记普通的直拳轰出。 钱通眼中,世界在这一拳轰出的瞬间变了。 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瞬间占据了他所有的视野。 周围的血池、祭坛、幽绿的魂灯,乃至于整个溶洞,都消失了。 他的精神被一股力量拽进了一片虚无的星空。 是那来自于石刻的崩星拳意。 钱通的意识漂浮在黑暗里,他看到一颗颗燃烧的星辰走向终点。它们先是膨胀,化作吞噬一切的红巨星,然后向内坍塌成一个微小的点。 接着,便是爆炸。 冲击波撕碎周围的行星,将一切化作尘埃。 那是星辰的崩灭,是无可阻挡的毁灭。 在这股力量之下,钱通感觉渺小如蝼蚁,就在这时,一只无比庞大的拳头,将远处的一颗颗星辰轰碎,转眼间便来到了钱通的面前。 “这时什么东西!” 钱通的意识疯狂挣扎 在这只拳头面前,钱通心中满是绝望。 他的魔功,他的算计,他积累的武道经验和杀戮技巧,在这股代表毁灭的意志面前,显得很可笑。 他想挣扎,想调动气血反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乃至意志,都已经被这股崩灭之意彻底锁定。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存在捏碎。 “不——。” 钱通发出了一声蕴含着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他的利爪在接触到顾长安拳头的瞬间,寸寸崩解。 紧接着,是他的手臂,他的肩膀…… 顾长安的拳头,无可抵挡的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一切都在此刻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轰。” 钱通的身体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雾。 顾长安收回拳头,面不改色的甩了甩手上的血迹,看着已经被轰成血雾的钱通,惊叹道。 “这才百分一就有如此威力了,以后得多收集一些蕴含真意的石刻。” 就在钱通爆体而亡的瞬间,血池中央的那个巨大肉瘤,似乎失去了控制,开始剧烈的疯狂跳动起来。 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其中弥漫开来。 整个地下溶洞都开始剧烈的晃动,头顶的岩石簌簌落下,血池边缘的阵法符文,也开始忽明忽暗。 “嘿嘿,我的了。” 顾长安大笑一声,纵身跳进了翻滚的血池中,直扑圣胎。 他张开双臂,一把将那颗跳动的肉瘤死死抱在怀里。 “吞。” 胸前的碎骨爆发出吞噬之力,一个巨大的漩涡以他为中心,在血池中形成。 血池的精华和圣胎的能量,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浓度异种能量入侵。】 【圣魔之躯过载。】 【潜能点+1500……+3000……+7000……】 【警告。能量过载。即将发生未知变异。】 顾长安的身体涨大,皮肤表面迸裂出一道道血口,暗金色的气血混杂着血光,从他体内不受控制的溢散出来。 他的意识,在剧痛与能量冲刷下,渐渐陷入黑暗。 第四十九章:天魔血脉 撕裂感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涌来。 顾长安的意识漂浮在毁灭与新生交织的混沌中。 圣胎里蕴含的能量,比他想象的更为庞杂。一部分是精纯的生命源能,另一部分,却是充满堕落与混乱的污秽神力。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掠夺 他的经脉寸寸断裂,骨骼被碾成粉末,血肉在溶解与重组之间循环。 在这种恐怖的能量冲刷下,即便是真元境强者,也会神魂俱灭,连残渣都不会剩下。 但顾长安不同。 他胸前的那块碎骨,此刻化作了一个漩涡,霸道的将所有涌入的能量吞噬、分解、再造。 精纯的生命源能被它用来重塑顾长安的身躯,提升着他的生命本质。而那些污秽混乱的神力,则被碾碎提纯,化作潜能点,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平天圣魔功自动运转起来,与碎骨的力量产生共鸣。 暗金色的气血奔流,一遍遍洗刷着他新生的身躯,将碎骨反馈的力量彻底融入自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异种能量被彻底炼化,一行行虚幻的提示,在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生命能量入侵……】 【圣魔之躯正在被强制重塑……】 【根骨:人族(初级血脉)正在发生未知进化……】 【进化成功!根骨晋升为:圣魔血脉(初级)。】 【天赋:圣魔之躯(初级)正在与圣魔血脉共鸣……】 【天赋晋升!圣魔之躯(初级)→圣魔之躯(中级)。】 【潜能点+12000……+18000……+33000……】 “轰隆。” 一声巨响,将顾长安的意识从沉睡中拽回。 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正在飞速崩塌的巨大溶洞。 头顶的岩石不断砸落,脚下的大地正在龟裂,那个巨大的血池早已干涸,只剩下一片暗红色的结晶。 毁灭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顾长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皮肤变得更加白皙,透着一层玉质光泽,流线型的肌肉下,蕴含着力量。 他心念一动,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35421】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三层)(0/32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 【天赋:圣魔之躯(中级),破魔之瞳(初级)】 【根骨:天魔血脉(2%)】 潜能点突破三万五。 他的根骨从普通的人族血脉,进化成了天魔血脉。 圣魔之躯也随之进阶,气血恢复速度和对负面能量的抗性,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现在的他,就算站在原地任由之前的钱通攻击,对方恐怕连他的皮都蹭不破。 “轰——” 又是一声巨响,整个溶洞的结构彻底失去平衡,眼看就要被活埋。 顾长安安静的站在原地,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自己功法后面的那一串数字。 三万二千点。 足够了。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施展影踪步,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坠落岩石,出现在了通往上方的石阶入口。 脚下,是正在被吞噬的地下空间。 他沿着石阶向上飞掠。 屠宰场内早已乱作一团,那些净世教的外围教徒在地震般的晃动中四散奔逃,根本没人注意到一道黑影从地下暗门中一闪而出。 顾长安的身影在建筑的阴影中几个闪烁,便悄无声息的翻出了高墙,将身后的骚乱与崩塌彻底抛下。 …… 半个时辰后,甲字三号院。 顾长安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盘膝坐在卧房的床榻上。 他闭上双眼,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 那三万五千点潜能点,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他没有丝毫犹豫。 “提升,平天圣魔功。” 他在心中默念。 【消耗潜能点32000,平天圣魔功提升至第四层。】 “轰。” 一股比之前更深邃凝练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体内的暗金色雷浆气血,开始以玄奥的方式进行压缩凝练。 一缕缕气血纠缠盘旋,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一滴暗金色的液体,缓缓凝聚成型。 真元。 虽然仅仅只是一滴,但其蕴含的能量,却远超他之前所有的气血总和。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3421】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 顾长安缓缓的睁开双眼,一缕暗金色的电光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感受着那一滴真元所带来的质变,咧嘴笑了。 …… 天阳府城,一处不为人知的幽深地底密室中。 密室中央,供奉着一尊生有十二翼,面容模糊的诡异神像。 神像前,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气息阴冷的身影正虔诚的跪伏在地。 在他的面前,一盏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魂灯,灯芯猛的一晃。 “啪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灯盏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 跪伏的身影猛然抬头,兜帽下的双眼中,射出不敢置信的惊骇。 “圣……圣胎的命火……” 他声音颤抖,连滚带爬的扑到魂灯前。 那道裂缝,让他浑身一颤。 圣胎是父神降临计划最重要的一环,为此,他们进行了诸多谋划,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 如今,命火受损,意味着圣胎出事了。 不等他做出反应,那道裂缝中,忽然飘散出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 黑烟在空中扭曲盘旋,凝聚成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虚影,无声咆哮后,便彻底消散。 “噗——” 命火,彻底熄灭了。 灯盏上的裂缝随之蔓延,最终整个灯盏化作了一捧齑粉。 “不……不。” 黑袍人发出绝望的嘶吼。 “圣胎……陨灭了……” 命火彻底熄灭,代表着圣胎不仅被毁,更是连神魂本源都给彻底磨灭了。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的心神。 就在这时,一道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在整个密室中回荡。 “诸多布置,毁于一旦。你真是个废物。” 黑袍人浑身剧烈一颤,他猛的转身,朝着密室最深处的黑暗,重重叩首。 “神使大人饶命。属下不知……属下不知为何会这样啊。” 黑暗中,缓缓的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同样穿着黑袍,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几乎凝成了实质的恶意。 “废物,就是废物,我费尽心机才将一丝神的血脉注入进圣胎,没想到濒临成熟之际出现了意外。” “要不是正是用人之际,你也可以陪圣胎去了!” 被称作神使的身影,声音里蕴含着压抑的怒火。 黑袍人浑身一颤。 “不过……这也未必是件坏事。” “能如此完美的处理掉圣胎,连一丝本源都未曾泄露。此人,不简单呐。” “既然自己培育的圣胎毁了,那就直接抓一个现成的新圣胎。” 神使走到黑袍人面前,俯下身,一只干枯的手掌,轻轻的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 “找到他。” “把他,完整的,带到我的面前来。” 第五十章:你管这叫不小心? 夜色深沉,顾长安的卧房内却十分明亮。 他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眼紧闭,心神沉浸在丹田气海之中。 在那片暗金色的气血海洋中央,一滴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液体静静悬浮着,表面点点雷光环绕。 武道一途,气血化真元,是质的变化,生命的层次的跃迁。 无数武夫终其一生,都可能困在气血境,无法将一身气血压缩凝练,踏出关键的一步。 顾长安靠着神秘碎骨以及平天生魔功的海量气血,硬是迈过了这一步。 “这就是真元境的力量么。” 顾长安喃喃自语,心念一动,调动那一滴真元。 丹田内的暗金色液体微微一颤,化作一缕比发丝还细的流光,顺着他的经脉飞速流转。 真元所过之处,经脉被一股力量拓宽加固。他的肉身贪婪的吸收着真元逸散出的能量,变得更加坚韧。 仅仅这一缕真元的游走,效果就比他之前运转平天圣魔功一个周天带来的强化好上数倍。 顾长安引导着那一缕真元,顺着手臂经脉,最终汇聚于食指指尖。 他睁开眼,对着不远处桌上的茶杯,轻轻一弹。 那一缕暗金色的真元,离体的瞬间便消失不见。 房间里一片安静。 顾长安皱了皱眉,难道是自己控制的还不够好,真元离体就消散了。 他正准备起身查看,只听见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整栋屋子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他面前的那一整面砖石墙壁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石齑粉,朝着院外爆射而出! 烟尘弥漫中,一个巨大的豁口出现在眼前。不止如此,这股恐怖的力道余势不减,穿透了他的卧房后,连带着外围的院墙,都被硬生生轰碎! 被轰碎的边缘光滑如镜,足可见那一击的力量是何等凝聚。 巨大的轰鸣声将周围的人瞬间惊醒,还以为镇魔司遇袭了,顾长安花费了好些精力才糊弄过去。 随后顾长安看着自己的手指,再看看那个夸张的破坏力,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随即化为了狂喜。 自己在这天阳府城,也算有了真正的立身之本。 然而,他这份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 咚咚咚。 院门被人用力的擂响,力道极大。 “顾长安。开门。出大事了。” 是郑云的声音。 顾长安心头一凛,收敛了气息,起身快步走去打开院门。 门外,郑云穿着一身巡逻营的制式铠甲,脸上满是汗水,他看着顾长安,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从何说起。 “郑大哥,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 顾长安递过去一杯凉茶。 郑云摆了摆手,一口气喘匀了,才压低声音,表情古怪的说道。 “我刚刚来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是你这发出来的吗,还有你这院子怎么回事,被袭击了?” “没有,刚刚修炼之时不小心弄的。” 顾长安腼腆的笑道。 郑云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你小子,又在搞什么鬼。” 随后他摆了摆手。 “算了,我来是告诉你,西城的屠宰场塌了” “塌了?” 顾长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怎么会塌了?地震了?” “比地震还他娘的邪门。” 郑云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惊骇。 “不是塌了,是陷下去了。整个屠宰场,连带着周围几条街,全都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现在整个西城都戒严了,执法堂和巡逻营的人把那里围了起来。” 他顿了顿,盯着顾长安说道。 “李千户大人亲自过去了,他……他让你也立刻过去一趟。” 顾长安闻言,心里明白过来。 看来是自己昨晚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走吧。” 顾长安点了点头,跟着郑云快步向西城方向赶去。 …… 当顾长安亲眼看到那个巨大的天坑时,即便是他自己干的,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以原本屠宰场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型坑洞,出现在西城区中央。 坑洞漆黑一片,边缘处是断裂的石板和房屋地基,不少建筑因为地基塌陷而倒塌,现场一片狼藉。 镇魔司的校尉们已经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将数千名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拦在外面。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硫磺和血腥气味。 顾长安和郑云刚一靠近,一名李旬的亲卫便迎了上来。 “郑统领,顾校尉,大人在前面等你们。” 两人跟着亲卫,穿过封锁线,来到了天坑的边缘。 李旬一袭黑衣,背负双手,正站在悬崖般的坑洞边缘,俯瞰着下方的黑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身边,还站着几名执法堂的官员,一个个脸色凝重。 “大人。” 郑云和顾长安上前,恭敬行礼。 李旬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下方的深渊,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们来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道狰狞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目光先是在郑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顾长安。” “小的在。” 顾长安连忙低头拱手。 “我让你去查钱通勾结净世教的证据。” “你查到了什么?” 顾长安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回大人。小的查到,那钱通根本不是勾结,他本人就是净世教的妖人。他……他在那屠宰场下面,弄了个血池邪阵,还想用活人祭祀,简直丧心病狂。”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仿佛自己亲眼所见。 “小的本来想潜伏进去,找到他确凿的罪证再回来禀报大人,可没想到被他发现了。那妖人实力高强,小的拼死反抗,不小心……不小心打坏了他那邪阵的核心,然后……然后就变成这样了。” 他指了指脚下的天坑,一脸后怕的说道:“小的也是九死一生才逃了出来,请大人责罚。” 现场一片死寂。 郑云听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顾长安,又看了看那巨大的天坑,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拼死反抗……不小心……打坏了核心? 你管这个叫不小心? 这他娘的是把人家的老巢给直接掀了吧。 李旬面无表情的看着顾长安,一言不发。 那几名执法堂的官员,也是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顾长安。 良久。 李旬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好一个九死一生。”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力道之大,让顾长安都感觉肩头微微一沉。 “我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结果,我很满意。” 李旬的眼中满是欣赏。 “把整个据点连根拔起,不留一个活口,大功一件。” 他转头看向那几名还在发愣的执法堂官员,冷声吩咐:“此事,到此为止。对外宣称,是净世教妖人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引动地火爆发,所有涉事妖人,皆已飞灰烟灭。听明白了吗?” “是……是。谨遵大人之令。” 那几名官员连忙躬身应是。 就在这时,顾长安体内的天魔血脉,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 一股被窥探的感觉,从心底浮现。 他心中一凛,破魔之瞳瞬间开启。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层层屋檐。 在数百丈外的一座阁楼屋顶,一道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轮廓,正站在那里。 那东西没有实体,像是一团扭曲的光影,但顾长安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两道冰冷的视线,正从那团光影中投来,锁定了自己。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长安的窥探,那团光影微微一顿,随即融入空气一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顾长安迅速收回目光,心头却是一沉。 那是什么东西? 感觉比镇魔狱深处的那个东西更诡异,更危险。 “顾长安?” 李旬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顾长安连忙回神,发现李旬正将一枚崭新的令牌递到他面前。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百户令牌,上面不是任何堂口的名字,而是用朱砂篆刻着两个字:特勤。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镇魔司新成立的特勤司百户。” 李旬的声音沉稳。 “特勤司不设上限,不限职权,只对我一人负责。你的任务,就是把藏在天阳府阴影里的所有老鼠,不管是净世教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处理了。” “这是你的令牌,也是你的权力。” 李旬将令牌塞进顾长安的手里。 “人手,你自己去挑。钱粮,我来批。我只要结果。” 顾长安握着那枚还带着李旬体温的令牌,感受着上面的分量。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谢大人栽培。小的,定不辱命。” 只是他目光深处,闪过一丝凝重。 第五十一章:立威 镇魔司,演武场。 天阳府镇魔司中,巡逻营是主力,负责府城周边的治安和妖魔清剿。 巡逻营下设数个卫所,每个卫所又管着十个百户队,总人数超过万人。 此刻,数千名巡逻营的校尉和卫兵聚集在演武场上。 今天一早,千户府邸传下一道命令。巡逻营百户张扬,因监守自盗、栽赃同僚,被打入死牢。另有数十名百户和百余名校尉因涉案被就地革职,等待审判。 巡逻营的高层几乎被清空了一小半。 更劲爆的消息,是千户大人下令成立一个新部门——特勤司。 这个部门的职权、编制、任务等等都是未知的。 众人只知道,新部门的负责人是个名叫顾长安的年轻人,今天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挑选自己的人手。 “听说了吗?那个顾长安,就是从青牛镇来的泥腿子,走了狗屎运,才得了千户大人的青眼。” “何止啊,我听说郑云大人能从执法堂出来,都是这小子在背后搞的鬼。” “嘘,小声点,郑云大人现在可是巡逻营的统领了,你不想活了?” 高台上只放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顾长安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崭新的特勤令牌,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 郑云站在他身旁,一身崭新的统领铠甲,威风凛凛。 他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奉千户大人令,镇魔司新设特勤司,专司处理机要之务,直属千户大人管辖。” “现由特勤司百户顾长安,于巡逻营中,择优选录司内校尉。” “凡入特勤司者,供奉加倍,功勋加倍。但有一条,既入特勤司,便与巡逻营再无瓜葛,生死全凭手段。现在,愿入特勤司者,可自行上前。” 郑云的话音落下,场面有些冷清,竟无一人上前。 顾长安也不着急,依旧笑呵呵的看着下方。 就在这时,人群中,张泰等几个从青牛镇跟着郑云一起过来的人,咬了咬牙,率先走了出来。 “顾大人,我跟你干。” 张泰走到高台前说道。 有了他带头,又有七八个青牛镇出身的校尉跟着走了出来,站到他的身后。 顾长安笑着点了点头。 “好,算你们几个。” 然而,除了他们,依旧再无一人上前。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搞了半天,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一个不合时宜的嘲讽声从人群的一侧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倨傲的百户,正带着几个心腹,抱着臂膀,一脸不屑的看着台上。 “是赵乾,赵百户。” “他哥哥可是神兵堂的管事,他有这个底气。” 赵乾无视了周围的议论,径直走到场中,对着高台上的顾长安说道。 “顾百户,不是我赵乾看不起你。只是你这特勤司,要人没人,要威望没威望,跟着你怕是没什么前途哦。” “你要挑人,我不拦着。但是,想从我赵乾手底下挖人,你还不够格。” 他话音一落,几名原本有些意动的校尉,立刻又缩了回去。 郑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呵斥,却被顾长安抬手拦住。 顾长安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赵乾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 “赵百户,是吧?” 他笑呵呵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千户大人的命令,在你这里,不好使?” 赵乾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冷笑道。 “你少拿千户大人压我。大人让你择优选录,可没说能强抢。我手下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汉,他们不愿意跟你,难道你还能用强不成?” “当然不能。” 顾长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乾下意识的问道。 “千户大人给我选人的权利,既然你们不愿支持,那只能按照我的规矩来办了。” 顾长安的轻声说道。 随后他伸出手,指了指赵乾身后一名看起来颇为精悍的校尉。 “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校尉被他指着,愣了一下,随即在赵乾示意的眼神下,梗着脖子说道。 “老子叫王猛,怎么了?” “我想让你加入特勤司,你愿不愿意?” 顾长安问道。 王猛看了一眼赵乾,嗤笑一声。 “跟你?我怕没那个命享福。” “很好。” 顾长安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赵乾,一字一句的说道。 “公然违抗千户大人的命令,本该是死罪。”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给我磕三个头,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赵乾先是一愣,随即怒极反笑。 “小子,你他娘的找死。” 他怒吼一声,浑身气血轰然爆发,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蒲扇大的手掌带着凌厉的劲风,直接朝着顾长安的脸上扇了过去,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活活扇死。 面对这狂暴的一巴掌,顾长安依旧安静的站在原地。 就在那只手掌即将碰到他脸颊的瞬间,他才有了动作。 顾长安微微侧身,避过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巴掌,掌风将他的头发吹起,顾长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回手钳住了赵乾的手腕。 赵乾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手腕上传来一阵巨力,捏得他生疼。他拼命的想要把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你……” 他惊恐的抬头,看向顾长安。 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 “太弱了。” 顾长安摇了摇头,钳着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赵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手腕,竟被硬生生捏的粉碎。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顾长安松开手指,一脚踹在赵乾的膝盖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赵乾的左腿膝盖反向弯折,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惨嚎着单膝跪了下去。 “我给过你机会了。” 顾长安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赵乾。 他伸出手,按在赵乾的头顶上。 “砰。” 一声闷响。赵乾的脑袋被重重的按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额头瞬间鲜血迸流。 “砰。” 第二下。 “砰。” 第三下。 三声闷响过后,顾长安松开手。赵乾已经软趴趴的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顾长安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神色平静。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扫视了一圈,他的目光最后又落在那个名叫王猛的校尉身上。 “现在,我再问你一遍。” “你,愿不愿意,加入特勤司?” 王猛浑身一个激灵,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我愿意。顾大人,我愿意。” 顾长安咧开嘴,又露出了那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他拍了拍王猛的肩膀。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起来吧。” 他再次环视全场,朗声说道。 “还有谁,愿意加入我特勤司?” 话音落下,人群中立刻有数十人争先恐后的冲了出来。 “我愿意。” “顾大人,算我一个。” “我也愿意。” 看着眼前这副景象,站在一旁的郑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黄昏时分,顾长安带着挑出来的一百名精锐,回到了千户大人专门为特勤司划拨的独立院落。 他刚安排完众人住下,郑云就急匆匆的找了过来。 “你得第一个任务要来了。” 郑云的脸色异常凝重。 “怎么了,郑大哥?” “千户大人,刚刚给我传了密令。” 郑云压低声音,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递给顾长安。 “北郊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扭曲的村民 顾长安脸色一沉。 “细说。” 他伸手将郑云让进院子,自己则反手关上了院门。 郑云并未落座,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脸上满是凝重与焦急。 “今天上午,巡逻营西郊卫所的一支小队,在北郊的王家村执行常规巡视任务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一个时辰前,派去探查的第二波人马接近百人,只剩下一个一名校尉拼死赶回来,但还是没抢救回来。” 顾长安点了点头。 “李大人的意思呢?” “大人让你去。” 郑云深吸一口气,将一份密令递给顾长安。 “特勤司的第一次任务。大人说,让你带着你的人,立刻赶往王家村,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你用什么手段。” “我明白了。” 顾长安接过密令,没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特勤司的院落。 “郑大哥,派人准备好最好的战马和干粮。一刻钟后,我们出发。” …… 一刻钟后。 特勤司的院落内,百名精锐已经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昨天,他们还只是巡逻营的普通校尉,今天就成了一个新部门的成员,马上就要去执行新的任务。 顾长安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缓步走上点将台。 他的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现在心里都在犯嘀咕,不知道跟着我顾长安,是对是错。” “现在就有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这次任务,去的是北郊王家村。” “任务很危险,可能会死人。” “现在,谁想退出,可以立刻站出来。脱下这身衣服,回你的巡逻营,没人会笑话你。我顾长安,也绝不阻拦。” 他安静的站在台上,等待着。 台下的一百人,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没有人站出来。 顾长安挑选进特勤司的都是巡逻营里的老兵,不愿进来是一回事,进来之后骨子里的血性不会让他们临阵脱逃。 “很好。” 顾长安笑道。 “既然没人退出,那从现在起,你们才是我特勤司的人。上了战场,你们的命,归我管。” “我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活着回来。但我顾长安对天发誓,只要我还喘着一口气,就一定会带着弟兄们回到天阳府。” 他抽出腰间的长刀,刀尖直指北方。 “现在,所有人,上马。” “目标,北郊王家村。” “出发!” ……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一百零一骑快马,在官道上卷起滚滚烟尘,朝着天阳府北郊疾驰而去。 王家村,坐落在天阳府以北三十里外的一处山坳里,是个有着数百户人家的普通村落。 当顾长安带着队伍赶到村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洒下冷光。 整个村子都寂静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血腥的怪异气味。 “原地戒备。” 顾长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他翻身下马,眯起眼睛,打量着前方那个笼罩在月色下的村庄轮廓。 心念一动,一缕真元缓缓注入双眼。 【破魔之瞳】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只见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稀薄灰雾,如同一口倒扣的大碗,将整个王家村都笼罩在内。 村里的每一间屋舍,都透出淡淡的死气。 而在村子的正中央,一座祠堂模样的建筑上方,一股浓郁的黑气盘旋不休,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更让顾长安在意的,是那些村民。 在他的视野中,能看到许多村民或坐或站,停留在自己的院子里以及屋舍中。他们身上属于活人的红色气血光芒已经变得黯淡无比,如同风中残烛。 一缕缕细小的黑色丝线,从他们头顶延伸而出,最终汇集到那座黑气缭绕的祠堂之中。 “张泰,王猛。” 顾长安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属下在。” 两人立刻出列。 “你们各带五十人,从村子东西两侧包抄进去。记住,不要分散,以十人为一队,相互策应。” “村里的活人都不太对镜。如果遭受攻击,不要下杀手,尽量以击倒制服为主。”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危险,立刻发信号。” “是。” 两人领命,迅速带着队伍,悄无声息的插入了村庄的侧翼。 顾长安站在原地,等到两支队伍都进入村庄后,他才迈开脚步,独自一人,朝着村子正中央那座祠堂走去。 他刚一踏入村口的地界,整个村子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唰——” 村道两旁的屋舍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村民,齐刷刷的转过头,一双双泛着灰白死气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下一刻,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各自的屋舍里冲了出来,四肢并用,以一种扭曲诡异的姿态,疯狂的扑向村道中央的顾长安。 这些村民的力气和速度都远超常人,指甲变得又黑又长,悍不畏死。 与此同时,村庄两侧也传来了喊杀声和兵刃碰撞的巨响。 张泰和王猛的队伍,显然也遭到了攻击。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将一丝真元,灌注于喉间。 “滚!” 一声沉喝在村庄里轰然响起。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那些疯狂扑来的村民,身体一震,齐刷刷的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墙壁和屋舍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清空了杂鱼,顾长安身影一晃,施展影踪步,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笔直的冲向那座祠堂。 祠堂的大门紧闭。 顾长安没有丝毫减速,直接撞了上去。 “轰隆!” 厚重的实木大门瞬间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中,顾长安的身影出现在祠堂之内。 祠堂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的祭坛上,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灵位。 祭坛前方,一个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无数道肉眼难见的黑色丝线,从他的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祭坛上的每一个灵位,又通过灵位延伸到了整个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第五十三章:以城为巢 顾长安破门而入,祠堂里的黑袍人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黑色虫形刺青的脸。 他看见顾长安,咧嘴一笑,声音沙哑。 “我还在想,是谁有胆子毁了钱通的圣胎。” “原来是个刚摸到真元境门槛的小家伙。” 黑袍人缓缓的站起身,一股阴冷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祠堂。 “自我介绍一下,净世教七十二地煞之一,虫师。” “小子,神使大人对你很感兴趣,让我把你完整的带回去。” 虫师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顾长安咧嘴一笑。 “就凭你?一个只会躲在后面玩弄丝线的臭虫?” “找死。” 虫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只见他双手一合。 祭坛上那上百个写着王家村历代先人名讳的灵位,剧烈震动起来。 无数由怨气凝结的黑色毒针从灵位上爆射而出,铺天盖地的刺向顾长安。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攻击,顾长安只是站在原地,连护体真元都没有催动,任由那些毒针射在自己身上。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那些毒针在接触到顾长安皮肤的瞬间,便如同撞上了坚硬的精铁,纷纷碎裂,化作黑烟消散。 他的皮肤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 虫师发出一声惊呼。 他的独门秘法,寻常气血境武夫沾之即死,没想到竟然连对方的皮都破不了。 “你的把戏结束了。” 顾长安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青石地面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开来。 他的身影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笔直的冲向虫师。 虫师瞳孔骤然收缩,顾长安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施展更多诡异的虫术,只能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嘭。” 一声巨响传来。 虫师身上的黑袍瞬间炸成无数碎片,黑袍下露出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副覆盖全身,宛如黑曜石般泛着幽光的甲壳。 一拳之下,虫师整个人倒飞出去,双脚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后背重重的撞在祠堂的承重柱上才停下。 石柱剧震,裂开数道缝隙。 “噗……” 虫师张嘴喷出一口墨绿色的血液,交叉的双臂上,那坚硬的甲壳竟然出现了丝丝裂痕。 双臂传来一阵剧痛。 “你的肉身……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虫师又惊又怒,他这身千目虿甲乃是用剧毒妖虫的甲壳炼化而成,寻常法器都难伤分毫,却差点被一拳打碎。 顾长安慢慢的收回拳头,脸上又挂起了那憨厚的笑容,只是在这昏暗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渗人。 “一个……要你命的人。” 话音未落,他再次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一拳一脚,皆带着万钧之力,拳风呼啸,空气都被打得发出爆鸣。 虫师嘶吼一声,身体表面的甲壳一阵蠕动,双臂的臂刃变得更加锋利,主动迎了上来。 祠堂之内,金铁交鸣之声与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两人以快打快,完全是野兽般的搏杀。 顾长安一记鞭腿,势大力沉,虫师横臂格挡,整个人被踹得横移出去,撞翻了一排排的灵位牌。 虫师借势翻滚,五指成爪,锋利的指甲抓向顾长安的咽喉。 顾长安不闪不避,直接一拳迎上。 拳爪相交,竟迸射出点点火星。 虫师的利爪在顾长安的拳锋上留下了几道白痕,却无法破开他的皮肤,反倒是顾长安拳头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五指发麻,臂骨剧痛。 “该死。” 虫师彻底落入了下风。 顾长安的攻势越来越狂暴,一拳快过一拳,力道也越来越重。 虫师逐渐跟不上顾长安的出拳速度,被一记直拳正中胸口。 那坚不可摧的千目虿甲,终于不堪重负,胸口位置应声碎裂,甲片四下飞溅。 虫师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大口绿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结束了。” 顾长安欺身而上,右拳高高举起,准备给予其致命一击。 “不,是你逼我的。” 濒临死亡的虫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发出一声尖啸,猛的撕开自己的胸膛。 一只足有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背生双翼的狰狞甲虫,从他的血肉中钻了出来。 “神使大人赐予的圣虫……与我合一。” 虫师狂笑着,一把将那只甲虫按进了自己的嘴里,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下一刻,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异化。 黑色的甲壳疯狂增生,背后撕裂开两道血口,长出了两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他的四肢变得更加粗壮,指尖长出三尺长的骨刃。 转眼间,他就从一个半人半虫的怪物,彻底变成了一头身高近丈,散发着无穷暴虐气息的人形凶虫。 顾长安静静的看着他完成变身,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缓缓的抬起右臂,运转平天圣魔功。 一股股雄浑的气血在体内奔涌,他整个人的气势节节攀升,拳头上,甚至凝聚出了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光芒。 “死。” 顾长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已经化为凶虫的虫师,发出一声咆哮,两柄锋利的骨刃交叉斩出,带起两道交叉的黑色气劲。 然而,顾长安仗着强横的真元护体。 他直接撞碎了那两道气劲,出现在凶虫的面前,那只包裹着暗金色光芒的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对方的胸口。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回荡在祠堂内。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以顾长安的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了凶虫全身厚重的甲壳。 凶虫眼中暴虐的光芒迅速黯淡,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小小的拳印,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一股毁灭性的力量从它体内爆发开来。 “噼里啪啦……” 一阵细密的碎裂声中,这头不可一世的凶虫,就这么从内到外,寸寸崩解,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粉尘。 随着它的死亡,那些连接着灵位的黑色丝线寸寸断裂。 村庄里,那些还在和特勤司校尉们缠斗的村民,身体齐齐一僵,随即软软的瘫倒在地,昏睡了过去。 顾长安甩了甩拳头,面无表情。 然而,就在那一地粉尘之中,一只通体漆黑,仅有指甲盖大小的怪虫,从灰烬中钻出,想要破空飞走。 顾长安眼神一凝,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真元,瞬间破空,后发先至,将那只怪虫钉死在半空中。 怪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真元之力下迅速分解。 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意念,传入了顾长安的脑海。 “以……城……为……巢……” 第五十四章:委以重任 祠堂的废墟之上,顾长安静静站立着。 圣魔之躯赋予了他强大的恢复力,刚才与虫师那番硬碰硬的激斗,只是让他气血微微翻腾罢了。 他低头看着那一地黑色的粉尘,眉头微皱。 “以城为巢……” 他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 这净世教所图甚大啊。 “大人!” 张泰和王猛带着人手,从村庄两侧快步赶了过来。 他们看着祠堂门口那一片狼藉,以及站在废墟中央安然无恙的顾长安,脸上都带着敬畏。 他们的这位新上司,竟然独自一人,就将这一切的源头给平定了。 “情况如何?” 顾长安回头问道,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和煦。 “回大人,村里的暴乱已经平息了。村民都昏了过去,我们检查过,只是脱力,没有性命之忧。不过,那些村民之中竟然有几名体内藏着诡异的黑针,我们有七个弟兄不查之下被黑针刺中……没挺过来。” 张泰的声音有些低沉。 顾长安的眼神暗了暗,随即点了点头。 “把牺牲弟兄的尸体收敛好,回府之后,按最高规格抚恤。他们的家人,由我们特勤司养了。” “是,大人!” 张泰和一众校尉的眼中,都流露出感激与信服。 “王猛。” “属下在。” 王猛上前一步,抱拳道。 “你带人,去把祠堂里那些灵位全都给我砸了,一把火烧干净。这里的怨气太重,留着始终是祸害。” 顾长安吩咐道。 “遵命!” 王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着一队人冲进了破败的祠堂。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以及冲天的火光。 随着那些作为媒介的灵位被彻底摧毁,笼罩在村庄上空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消散。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这些村民……” 张泰看着村里遍地昏睡的村民,有些犯难。 “派人去通知最近的卫所,让他们派医师和人手过来善后。我们的人,整理行装,即刻返回府城。” 王家村的事情只是一个开始,他必须立刻将以城为巢这个消息,带给李旬。 …… 特勤司的队伍迎着朝阳回到天阳府。 一夜血战,他们见识了自家大人的实力,也感受到了这个新部门的残酷。 顾长安没有回特勤司的驻地,而是直接将队伍解散,让他们好生休养,自己则独自一人,径直前往李旬的府邸。 书房内,李旬似乎一夜未睡,正对着一张天阳府的堪舆图出神。 听到亲卫的通报,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当顾长安走进书房时,李旬正背对着他,声音无悲无喜。 “回来了。” “是,大人。” 顾长安躬身行礼。 “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王家村妖人已伏诛。我特勤司一百零一人出任务,牺牲七人,其余都无大碍。” 顾长安一五一十的汇报。 “知道了。” 李旬点了点头。 “伤亡,在所难免。抚恤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让府库那边拨付三倍的份额。” 他转过身,盯着顾长安问道。 “你查到了什么?” 顾长安将自己在王家村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说了出来。 当然,他隐去了双方打斗的细节,只说是经过一番惨烈的厮杀,最终侥幸才将那妖人斩杀。 当李旬听到以城为巢这四个字时,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动容。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用手指重重点在桌上那副巨大的堪舆图中央。 “以城为巢……以城为巢……好大的胃口,好狠的手段!” 李旬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机,一股恐怖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而出,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那股威压竟然连顾长安都感到了压力。 看来这位千户大人的实力也不一般啊,顾长安心底泛起一丝涟漪。 “大人,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顾长安犹豫片刻,开口问道。 李旬缓缓吐出一口气,收敛了气势,书房内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指着地图,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天阳府建城八百年,能屹立不倒,靠的不仅仅是城墙和军队,更是因为这座城,是建立在大炎王朝的一条龙脉分支之上。” “龙脉之气,镇压邪魔,滋养万民。这也是为何府城之内,极少有大规模妖魔作祟的原因。” 李旬的视线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落在了西城的屠宰场和北郊的王家村那两个位置上,并用朱砂笔画了两个圈。 “净世教的这些妖人,正在用邪法,于府城各处建立巢穴,如同钉子一般,钉入天阳府的地脉之中。每一个巢穴,都在窃取和污染龙脉之气。” 李旬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之前屠宰场下的血池,王家村祠堂里的怨气阵,都是这样的巢穴。” “一旦让他们建立足够多的巢穴,连成阵势,就能彻底污秽整条龙脉。到那时,龙脉之气会转化为滋养妖魔的无边煞气,整个天阳府,就会从一座庇护百万生灵的雄城,变成一座孵化妖魔的巨大魔巢!” 顾长安心头一震。 这手段,简直是釜底抽薪,直指天阳府的根基。 “所以,我让你成立特勤司。” 李旬的目光再次落在顾长安身上。 “巡逻营和执法堂,目标太大,而且内部已经被渗透得跟筛子一样。这件事,只能由你来做。” 他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份边缘都有些破损的卷宗,扔在顾长安面前。 “这是镇魔司建立以来,一百年间所有的悬案、疑案。里面记载了府城各处发生的,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失踪、灭门、以及诡异事件。” “净世教的行事风格,隐秘而诡谲。他们建立的那些巢穴,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这些,就是你的线索。” 顾长安拿起那份厚重的卷宗,只感觉入手冰凉。 “你的任务,就是顺着这些线索,把藏在天阳府阴影里的所有巢穴,一个一个,全都给我找出来,然后,连根拔起!” 李旬一字一句的说道。 “大人,此事事关重大,仅凭我特勤司一百人,恐怕……” 顾长安露出为难的神色。 “人手,你自己想办法。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给我用上。” 李旬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听他讨价还价。 “府城之内,千户职级以下的官员,只要你掌握了切实的证据,都可以先斩后奏。没人能节制你。”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钱,要多少,直接来我这里领。” 这权力,给得不可谓不大。 顾长安知道,这是李旬对他的信任,也是一场豪赌。 “大人放心。” 顾长安收起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这些藏头露尾的臭虫,我一定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踩死在阳光底下。” “很好。” 李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不过,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 “镇魔司另外一位千户,赵沧澜。” 李旬的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是府城世家势力的代表,也是魏金曾经最大的靠山。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怀疑,他……和净世教,也脱不了干系。” “天阳府这棵大树,根子,可能已经烂了。” 顾长安的心沉了下去。 那可是天阳府镇魔司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指挥使之外,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如果连他都是净世教的人,那这场仗,还怎么打?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李旬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才需要你这把不属于任何派系的刀。” “放手去做吧。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顾长安重重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书房。 看着顾长安离去的背影,李旬走到窗前,望着府城的天空,喃喃自语。 “这盘棋,该到了收官的时候了。”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第五十五章:陈年旧案,绣坊鬼语 特勤司大院,天刚蒙蒙亮。 顾长安将那份厚重的卷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自己则坐在主位,安静的喝着茶。 在他面前,九十三名特勤司的校尉整齐列队。 院子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泰。” 顾长安放下茶杯,淡淡的开口。 “属下在。” 张泰上前一步。 “抚恤金,都发下去了吗?” “回大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全部送到了牺牲弟兄的家中。每家三百两白银,另外,从下个月起,他们家中的老人和孩子,每月都能从特勤司账房领取一份月钱,直到孩子成年。” 张泰声音嘶哑的回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九十三名校尉,无不动容。 三百两白银,足以让一个普通家庭富足的过完下半辈子。而后续的月钱,更是彻底解决了牺牲者的后顾之忧。 他们原本以为,所谓的最高规格抚恤,不过是多发个几十两银子而已。 顾长安点了点头。 “阵亡的弟兄,不能白死。”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视线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知道,你们昨天死了兄弟,心里不好受。但是,进了我特勤司的门,就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怕死的,可以滚。不怕死的,就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敌人,比王家村的妖人,要诡秘百倍,危险千倍。” 他伸手拍了拍石桌上那份足有半尺厚的卷宗。 “千户大人给了我们先斩后奏的权力,也给了我们捅破天阳府这片天的任务。从今天起,我们特勤司,就是悬在府城所有妖魔鬼怪头顶上的一把刀。” “王猛。” “属下在!” 王猛大声应到。 “千户大人刚批下来五千两银子,你带几个人,去把我们院子周围那几座废弃的院落全都买下来,打通了,建成咱们特勤司的演武场和宿舍。另外,再去黑市上,给我买最好的金疮药,最好的解毒丹,最好的战刀,有多少,要多少。钱不够,就来找我。” “是,大人!” 王猛领命,带着几个机灵的校尉匆匆离去。 顾长安看着剩下的众人,继续说道。 “剩下的,三人一组,给你们三天时间,去把天阳府城的大街小巷,都给我摸熟了。我要你们知道,哪条街有几个包子铺,哪条巷子能藏人,哪家的狗最凶。” “三天之后,所有人回来,接受我的考核。考核不过关的,我会把他打断腿,扔回巡逻营。”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众人齐声回应,声音响彻整个院落。 安排完所有事情,顾长安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仔细翻看李旬给他的那份卷宗。 卷宗的封皮已经泛黄,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大字——天阳悬案。 他翻开第一页,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第一桩案件,记录的是八十年前,城南福满楼酒馆的灭门惨案。掌柜一家十一口,一夜之间尽数惨死,尸身不腐,面带微笑,至今未破。 第二桩案件,是六十五年前,一位工部派来勘测地脉的官员,在府城郊外连同他麾下五十名护卫,离奇失踪。 第三桩案件,四十年前,西城一家大户嫁女,迎亲的队伍在正午时分的大街上,连人带马,凭空消失在数十名路人的注视之下……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诡异邪门的气息。 顾长安一连翻看了十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案件的时间跨度太大,线索早已断绝,想要从这里面找出净世教的巢穴的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耐着性子,一页一页的往下翻。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页记录上停了下来。 “永安三十七年,三月初七。东城锦绣纺一夜之间,三十三名绣娘集体失踪,只在工坊的地上,留下一件未完成的嫁衣。” “备注:失踪绣娘皆为处子之身,年龄在十六到二十岁之间。现场无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据周边邻里反映,当夜曾听到女子合唱之声,其音婉转,如泣如诉。” 锦绣纺…… 这三个字,让顾长安心头微微一动。 他将卷宗翻到最后,在附带的天阳府堪舆图上,找到了锦绣纺的位置。 那地方,离当初被他掀了的屠宰场,只隔着两条街。 “张泰。” 顾长安将卷宗合上,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大人,有何吩咐?” 张泰快步走了进来。 “你对东城的锦绣纺,有印象吗?” 张泰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思索的神色。 “大人说的是不是那个闹鬼的鬼绣楼?我之前在巡逻营的时候,听老兵提起过。说是在十几年前,那地方一夜之间死了好多人,从那以后就荒废了,经常有人说晚上能听到里面有女人唱歌。” “带路。” 顾长安站起身。 “我们去看看。” “是,大人。” …… 半个时辰后,顾长安和张泰两人,站在了一座破败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就是曾经的锦绣纺。 牌匾上的字迹早已斑驳脱落,朱漆大门被几道封条交叉贴着,上面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周围的店铺都离得远远的,行人路过此处,也都加快了脚步,不愿多做停留。 “大人,就是这了。” 张泰搓了搓手臂,感觉有些发冷。 顾长安一步上前,一把撕掉了门上的封条。 “吱呀——”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香料腐败的霉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大厅,里面还摆放着十几架织机,上面蒙着厚厚的蛛网。 地上散落着一些针线和布料,似乎还保持着十几年前绣娘们突然离开时的样子。 顾长安开启破魔之瞳,仔细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大厅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色怨气,这些怨气已经很稀薄了,显然是经过了十几年的消散,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没什么特别的。” 张泰四下看了看,除了灰尘和蛛网,这里就和普通的废弃作坊没什么两样。 顾长安的目光却落在了大厅正中央的地面上。 那里的怨气比其他地方要浓郁一丝。 他走上前,蹲下身用手拂去地上的灰尘。 灰尘之下,是普通的青石地板。 但当他将一缕真元注入双眼,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之后,他发现在那些青石的缝隙之中,残留着一些早已干涸的黑色血迹。 这些血迹,构成了一个复杂诡异的符文。 符文的大部分都已经被破坏了,只剩下一些残缺的边角。 “大人,您发现了什么?” 张泰好奇的凑了过来。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祭坛。” 顾长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那些绣娘,并不是失踪了,而是被当成了祭品。” 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上。 他迈步走上楼梯,楼梯因为年久失修,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二楼是绣娘们平日里休息的房间,和楼下一样,到处都是灰尘和蛛网,空气中那股怨气也更浓了。 就在顾长安踏上二楼地板的瞬间,他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被窥视的感觉。 他猛然抬头,望向房梁。 只见房梁的阴影里,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身影,正倒吊在那里,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一股尖锐的怨念,轰然爆发 “还……我……命……来……” 凄厉的嘶吼,在顾长安的脑海中炸响。 然而,这股怨念冲击,在接触到他的神魂的瞬间,便消散于无形。 “装神弄鬼。” 顾长安冷哼一声,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天而起,一拳轰向房梁上的那道红衣身影。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纯阳至刚的气血之力。 那红衣女鬼似乎没想到顾长安完全不受影响,脸上诡异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 她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化作一团黑烟,就想逃离。 但顾长安的速度更快。 “给我下来!” 他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那团黑烟的核心。 黑烟中,传出女鬼凄厉的惨叫,它被顾长安强行从虚无中拽了出来,重新凝聚成形,被死死的按在地上。 “说,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谁,把你们变成了这样?” 那女鬼身上的怨气被磅礴的气血之力压制,浑身散发着青烟,理智也回归了一点。 “是……是……是……药……王……阁……” 女鬼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怨毒。 “他们……用我们的血……炼……长生……丹……” 药王阁? 顾长安眉头一挑。 就在他准备继续追问时,那女鬼的身躯忽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它身上那件鲜红的嫁衣,竟然开始燃烧,冒出黑色的火焰。 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在抹去它的存在。 “诅……咒……我们……永世……不得……超生……” 女鬼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随后在黑色的火焰中,彻底化作了飞灰。 二楼的怨气,也随之消散一空。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灰烬,其中有一张破旧的绣帕,他将绣帕捡了起来,摸了摸下巴。 “药王阁,长生丹……” “有点意思了。” 他转身走下楼,对还在楼下警戒的张泰说道。 “走,去一趟药王阁。” 第五十六章:拳破药王阁 天阳府,南城。 药王阁坐落于此,占据了整条街最繁华的地段。 三层高的红木阁楼,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前车水马龙,往来者非富即贵,门口迎客的伙计都穿着崭新的绸缎衣衫,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浓郁的药香从阁楼内飘散而出,弥漫了半条街,寻常人闻上一口,都感觉神清气爽。 张泰站在街对面,看着那块由当朝大儒亲笔题字的药王阁金字招牌,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 “大人,这里就是药王阁了。” 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顾长安说道。 “这地方……背景很深。我听说,他们的生意遍布大炎王朝,府城里好几位大人物都是他们的座上宾。就连咱们镇魔司得另一位千户,赵沧澜大人,都曾在这里一掷千金,为他夫人求一丸养颜丹。” 顾长安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阁楼。 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神却逐渐凌厉。 “药香里,混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他忽然开口说道。 “什么?” 张泰愣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除了让人心旷神怡的药草香,什么也没闻到。 顾长安缓缓将一缕真元注入双眼。 【破魔之瞳】 眼前那座气派的药王阁,在他破魔之瞳的视野中,正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所笼罩。 这股黑气很淡,被阁楼本身鼎盛的香火气和药材的灵气冲刷着,显得毫不起眼。 但在这股黑气之下,是一张由无数怨魂和血气交织而成的大网。 这张网笼罩了整个药王阁,并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扎根在南城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什么。 那浓郁的药香,在破魔之瞳的视野里,也变成了五彩斑斓的迷雾,其中夹杂着一丝丝诱人堕落的粉色气息。 “大人,您……您怎么了?” 张泰看到顾长安的脸色有些不对,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 顾长安收回目光,眼中的金光一闪而逝。 “你在外面等着,如果一炷香之后,我还没出来,你就立刻回司里,把所有人都叫上。” 他拍了拍张泰的肩膀。 “记住,带上我们所有的家当。” 说完,他不再理会张泰,径直朝着药王阁的大门走去。 对付这种庞然大物,汇报扯皮什么的最没用了,把事情闹大,将它内部的污秽全部都翻出来给世人看才行! “站住,来者何人?” 门口两名身材高大的护卫见顾长安一身校尉的打扮,却径直走向正门,立刻伸手将他拦下。 其中一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没长眼的东西,这里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要抓药去偏门排队。” 顾长安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一拍脑袋,忘记去领特勤司的百户新制服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块金字招牌,又看着眼前的护卫,咧嘴一笑。 “我不是来抓药的。” “我是来……拆了你们这块招牌的。” “你说什么?” 那两名护卫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勃然大怒。 “哪来的野小子,敢在药王阁门前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其中一人怒喝一声,砂锅大的拳头直接朝着顾长安的脸上砸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显然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顾长安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同样握成了拳头。 就在那护卫的拳头即将砸到他面门的瞬间,他才慢悠悠的一拳递出。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响起。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猛然扩散开来。 药王阁门前那道由阵法构成的无形屏障,在这股力量面前瞬间破碎。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中,一股狂暴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那两名护卫首当其冲,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街道上,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身后的那扇价值千金的红木大门,更是被冲击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原本缭绕在半条街的浓郁药香,在阵法破碎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支撑,迅速消散。 一股夹杂着血腥与腐烂气息的腥风,从阁楼深处倒卷而出。 街道上原本还在看热闹的行人,闻到这股味道,顿时感觉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纷纷变了脸色,惊叫着向远处逃散。 “有人砸场子!” 阁楼内,尖锐的警钟声大作。 数十道矫健的身影从各处窗户和楼道中冲出,将顾长安团团围在中间。 这些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竟然都是入了品的气血境武夫。 “好大的胆子!” 一声怒喝从二楼传来。 一名身穿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管事,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下楼梯。 “我不管你是谁,敢在药王阁闹事,今天你休想完整的走出去。” 他盯着顾长安身上那件校尉的制服,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名小小的校尉也敢在药王阁撒野,把他的四肢打断,挂在门口示众!” 中年管事大手一挥,周围的数十名护卫同时抽出了兵刃,刀光森然,杀气腾腾。 顾长安环顾四周,脸上的笑容依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 “这个……你认识吗?”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绣帕,上面用歪歪扭扭的血线,绣着一朵快要枯萎的兰花。 这是他在锦绣坊的废墟里,从那女鬼化作的灰烬中捡到的。 看到那块绣帕,中年管事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这细微的变化,自然没能逃过顾长安的眼睛。 “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顾长安将绣帕重新收起,扭了扭脖子。 “那些姑娘,都被你们拿来炼制所谓的长生丹了吧?” “把他给我拿下!” 中年管事的脸色大变,厉声尖叫道。 数十名护卫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刀光剑影,瞬间将顾长安的身影淹没。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些冲上去的护卫,又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 他们一个个口喷鲜血,胸口塌陷,兵器断裂,摔在地上,不知死活。 烟尘散去,顾长安依旧站在原地,连衣服都并未凌乱。 “你……你到底是谁?” 那中年管事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脸上的嚣张和愤怒被惊恐所取代,颤声问道。 顾长安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敲击在中年管事的心上。 “你……你别过来!” “我告诉你,我药王阁的背后的势力不是你一个区区镇魔司校尉能招惹得起的!” 中年管事色厉内荏的吼道,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向后退去。 “背后的势力?” 顾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我好怕啊。” 他嘴里说着害怕,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既然这样,那你就更不能活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中年管事只感觉眼前一花,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 窒息感传来,中年管事双脚离地,剧烈的挣扎起来,双手死死抓着顾长安的手臂,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顾长安就这么提着他,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 “那个……用少女血肉炼制的长生丹。” “在哪?” 第五十七章:丹炉之下,皆为冤魂 中年管事感觉自己脖子上传来一阵灼痛,一股灼热的气血之力正源源不断的渗入他体内,焚烧着他的经脉和意志。 “嗬嗬。” 中年管事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声响,死亡的阴影笼罩着他。 他的心理防线被彻底碾碎。 “在……在……在下面……” 中年管事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大堂深处一排装饰用的博古架。 “很好。” 顾长安松开了手。 中年管事顿时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然而,下一刻,一只脚便踩在了他的后背上,将他刚刚吸进肺里的空气又全都踩了出来。 “带路。” 中年管事连滚带爬的来到那排博古架前,双手哆哆嗦嗦的摸索着,最终在第三层一个不起眼的陶瓷花瓶上用力一扭。 “嘎吱——” 博古架后方的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括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 石阶出现之时,一股比外面浓烈十倍的甜腻气息从地底深处狂涌而出,其中混杂着药香与血腥腐烂的味道。 饶是顾长安,闻到这股味道,胃里都一阵翻腾。 “大人……饶命……下面……下面的事情,都……都和我没关系啊……” 中年管事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着顾长安拼命磕头。 “那是丹王大人的地方,我只是……我只是个办事的……” “丹王?” 顾长安眉毛一挑。 他一脚将中年管事踢进那漆黑的通道。 “前面带路。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拧成麻花。” 中年管事惨叫一声,连滚带爬的顺着石阶向下跑去,顾长安则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 石阶两侧的墙壁湿滑油腻,每隔几步,墙壁上就会有一个凹槽,里面摆放着一盏用不知名油脂点燃的油灯,散发着惨绿色的光。 光线之下,顾长安看到两侧的石壁上,竟然开凿出了一间间密室,密室用手臂粗细的铁栅栏封死。 在那些密室里,他看到了一些身影。 一些穿着单薄衣衫的年轻女子蜷缩在角落里,她们眼神空洞,面容枯槁,骨瘦如柴。 她们听到脚步声,只是麻木的抬了抬头,随即又低下了头。 中年管事低着头,不敢去看两旁的景象,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石阶的尽头,是一片比药王阁大堂还要开阔数倍的地下空间。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青铜丹炉,丹炉的表面雕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炉口喷吐着幽绿色的火焰,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鬼气森森。 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血腥味,就是从这丹炉之中散发出来的。 在丹炉的前方,一个身穿锦袍,鹤发童颜的老者正盘膝而坐。 他闭着双眼,双手掐着玄奥的法诀,一道道绿色的光华从他指尖飞出,没入前方的丹炉之中。 随着他的施法,丹炉的震动愈发剧烈,炉身上那些扭曲的人脸,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了无声的哀嚎。 “丹……丹王大人……救……救命啊……” 中年管事连滚带爬地扑到那老者面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称为丹王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剔透的绿色眼眸,里面看不到任何感情。 他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管事,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站在石阶之上的顾长安。 “这气息,一个真元境的武夫?” 丹王的声音在空旷的底下空间回荡。 “有趣。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你这样的客人,能走到这里了。” 他抬起手,对着中年管事轻轻一挥。 “废物,退下。”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中年管事卷起,扔到了一旁的角落里。 顾长安的视线,落在了那座巨大的丹炉上。 【破魔之瞳】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丹炉内并非丹药,而是一团蠕动的血肉。这团血肉充满了庞大的生命精气,也交织着无尽的怨念。 无数张年轻女子的面孔,在这团血肉中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尖叫。 “看来,锦绣坊的那些姑娘,还有石阶囚室中的那些女子,都被你当做药材进了你的炉子。” “我实在有些搞不懂,为何你们这些妖人非要用人来炼丹呢。” 顾长安开口说道,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动物植物都能入药,人为何不能是药材。” 丹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锦袍,神态优雅。 “我这颗长生神丹,马上就要炼成了。正愁缺少一味强有力的主药来调和药性。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看着顾长安,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你的气血十分旺盛,还有一丝别的韵味。用你来做主药,一定能炼出绝世神丹。” “到那时,那位大人一定会非常满意。” 丹王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一丝病态的狂热。 “老东西,你的梦该醒了。” 顾长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爆响。 “我今天来,就是送你和你的宝贝丹药,一起上路。” “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 丹王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墨绿色的丹丸,屈指一弹。 丹丸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片浓郁的绿色毒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丈的范围,朝着顾长安席卷而去。 那毒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地面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面对袭来的毒雾,顾长安深吸一口气,胸膛猛然鼓起。 “呼——” 一股狂风自他口中喷出,那片毒雾被吹得倒卷而回,将丹王笼罩在内。 “花样还挺多。” 顾长安一步踏出,地面轰然一震,整个人径直冲向丹王。 “找死!” 丹王双手连挥,十几颗赤红色的丹丸如同天女散花般射向顾长安,在半空中带出刺耳的尖啸。 “爆!” 丹丸在靠近顾长安身体的瞬间,轰然爆炸。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响起,狂暴的火焰瞬间将顾长安的身影吞没。 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摇晃起来,穹顶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自量力的蠢货。” 丹王看着那片被火焰笼罩的区域,冷笑一声。 这炎爆丹的威力,足以将精铁融化,甚至比的上筑基修士的爆炎术了,就算是真元境武夫,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他的笑声还未落下。 一道身影,毫发无伤的从熊熊火焰中走了出来。 顾长安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火星,除了身上的校尉制服被烧毁,毫发无伤。 “就这点温度,给我挠痒都不够。”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丹王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满是惊恐。 眼前这个年轻人,完全颠覆了他对武夫的认知。 “要你命的人。” 顾长安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丹王面前,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取丹王的面门。 丹王发出一声尖叫,他身前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面由幽绿色火焰构成的盾牌凭空出现。 “轰!” 顾长安的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了火焰盾牌之上。 盾牌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轰然破碎。 拳势不减,重重的印在了丹王交叉格挡的双臂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丹王的双臂,如同麻花般扭曲断裂。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的撞在了那巨大的青铜丹炉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噗——” 丹王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烂泥般从丹炉上滑落。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臂,又看了看缓步走来的顾长安,眼中充满了绝望。 “不……不可能……” “你的长生,到此为止了。” 顾长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成全你,让你和你这炉神丹,融为一体。” 顾长安抬起脚,准备将这个老东西的脑袋彻底踩碎。 “不!你不能杀我!” 濒死的丹王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我若死了,这丹炉就会失控!到时候,炉内的怨气和血煞会彻底爆发,整个南城,数万百姓,都会被这股力量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活尸!” “你杀了我,就是杀了南城无数百姓!” 他疯狂的大笑着,脸上满是癫狂。 顾长安的脚,在半空中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丹王的话。 丹王看到这一幕,以为自己的威胁奏效了,眼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没错!只要你放了我,我……我可以帮你炼制丹药,真正的延年益寿的丹药!我还可以把这丹炉的控制法门交给你……” “听起来不错。” “但是,我拒绝。” 话音落下,顾长安的脚,重重落下。 “砰。” 丹王的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聒噪。” 顾长安收回脚,看着那无头尸体啐了一口。 “你这种畜生还是死了更好。” 就在丹王身死的瞬间,那座巨大的青铜丹炉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炉身上那些痛苦的人脸开始扭动,无数黑色的怨气从炉口喷涌而出,化作张牙舞爪的恶鬼,在地下空间中盘旋嘶吼。 一股恐怖的能量正在丹炉之内疯狂积蓄,眼看就要爆发。 角落里,那名侥幸未死的中年管事,早已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顾长安站在原地,抬头看着那座即将爆炸的丹炉,眼中闪烁着精光。 “真是一份大礼啊。” 他咧嘴一笑,脚下一蹬,直接跳上了那剧烈震动的丹炉顶部。 “这么多养料,可不能浪费了。” 顾长安双臂张开,一把抱住了那滚烫的炉身。 “来吧,都给我补补!” 下一刻,他催动了胸前的碎骨,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第五十八章:丹灵宝体,总指挥使的传召! 顾长安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那座由无数少女血肉怨念堆砌而成的丹炉,在丹王死后彻底失控,狂暴的能量狂暴的能量喷涌而出,却在接触到顾长安身体的瞬间被一股力量强行扯入他的体内。 经脉在寸寸断裂,又在碎骨和圣魔之躯强大的恢复力下瞬间重组,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骨骼被碾成粉末,随即在生命能量的冲刷下重新凝聚,每一次都比之前更加晶莹剔透。 剧烈的痛苦。 他胸前的那块碎骨,贪婪的吞噬着所有涌入的能量。 庞杂的怨念煞气被它碾碎提纯,化作精纯的能量,烙印在顾长安的灵魂深处。 而丹炉中蕴含的生命精华,则被它分解重组,化作本源的生命力,滋养着顾长安的肉身。 平天圣魔功在体内疯狂运转,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 丹田气海中,那一滴暗金色的真元,在海量能量的灌注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一行行虚幻的提示,在他的意识深处刷新。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混合能量入侵……】 【圣魔之躯(中级)正在被强制淬炼……】 【吞噬万载药灵与千魂怨煞……正在领悟新天赋……】 【领悟成功!获得天赋:丹灵宝体(初级)。】 【天赋效果:万药亲和,百毒不侵。你的身躯对所有丹药、灵植的吸收效果提升十倍。你的血液将化为剧毒,亦可化为宝药。】 【潜能点+25000……+38000……+51000……】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丝能量被彻底炼化,巨大的青铜丹炉,表面的光泽彻底暗淡。 “咔嚓……” 布满裂纹的炉身轰然崩碎,化作一地废铜烂铁。 整个地下空间也开始剧烈摇晃,巨大的石块从穹顶不断砸落,眼看就要彻底坍塌。 顾长安缓缓睁开双眼,一道暗金色精光从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体,皮肤上多了一层淡淡的宝光,每次呼吸都带着一股清幽的药香。 他心念一动,虚幻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54421】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 【天赋:圣魔之躯(中级),破魔之瞳(初级),丹灵宝体(初级)】 【根骨:天魔血脉(2%)】 潜能点直接突破五万大关!还白得了一个丹灵宝体的天赋。 这一趟,赚大了。 “轰隆隆——” 剧烈的晃动将顾长安的思绪拉回,他看了一眼即将坍塌的地下空间,目光落在了石阶通道两侧的铁牢里。 他走到一处靠近地面的墙壁前,深吸一口气,真元灌注于右拳之上。 “给我开!” 一拳轰出。 “轰!” 厚达数丈的岩层与泥土,被他硬生生轰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外面南城街道上的光线穿透进来。 顾长安没有理会外面传来的惊呼声,转身化作一道残影,在一间间铁牢前穿梭。 “砰砰砰!” 手臂粗的精铁栅栏被轻易扯断。 他将那些神情麻木的女子一个个从牢中抱出,放在新打开的洞口旁。 “走吧,回家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从那个巨大的破洞中一跃而出,回到药王阁门前的街道上。 “大……大人……” 街对面,一直焦急等待的张泰,看到顾长安从废墟中安然无恙的走出来,长出了一口气。 他已经做好了回司里摇人的准备。 “让你久等了。” 顾长安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道。 “里面的事情,都解决了。你立刻去通知巡逻营的人过来善后,另外,想办法把那些姑娘都安顿好,给她们一笔钱,让她们回家。如果无处可去的,就暂时安置在咱们特勤司新买的院子里。” “是!是!大人!” 张泰回过神来,连声应道。 安排完一切,顾长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转身准备返回特勤司。 然而,他刚走没两步,脚步便停了下来。 街道的尽头,一队身穿黑色重甲,气息彪悍的骑士,正排成整齐的队列,缓缓逼近。 他们坐下的战马,都是神俊的北地铁蹄马,马蹄落下,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 为首一人,穿着镇魔司千户级别的赤色蛟龙甲,腰间悬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宝剑。 “赵……赵沧澜大人!” 张泰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说李旬是镇魔司对外的一柄利剑,那这位赵沧澜,就是对内的一张大网。 他代表着府城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权势滔天,手段狠辣。 “你就是顾长安?” 赵沧澜的坐骑在离顾长安十丈远的地方停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顾长安。 “镇魔司特勤司百户,顾长安,见过赵千户。” 顾长安抱拳行了一礼。 “特勤司百户?” 赵沧澜冷笑一声。 “李旬还真是看得起你。刚从青牛镇出来没多久就执掌了特勤司。” 他环顾四周,看着药王阁那片狼藉的废墟,眼中的寒意更盛。 “顾百户,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当街行凶,毁坏商铺,是谁给你的胆子?”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赵沧澜身上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之强,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一旁的张泰更是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而处于中心的顾长安,却依旧站得笔直。 “回禀赵千户。” 他朗声说道。 “我乃是奉李旬千户之命,清查城内净世教妖人巢穴。这药王阁,以活人炼丹,手段残忍,证据确凿,我只是在执行公务罢了。” “执行公务?” 赵沧澜微微眯起了眼睛。 “药王阁为我天阳府的税收贡献了三成,阁主丹王更是德高望重的炼丹大师。你凭什么说他们是妖人巢穴?证据呢?” “证据,已经被我毁了。” 顾长安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那丹王负隅顽抗,想要引爆丹炉,与整个南城百姓同归于尽。我不得已,才将其就地格杀。至于物证,也都在刚才的爆炸中,毁于一旦了。” “好一个毁于一旦!” 赵沧澜怒极反笑。 他猛地一挥手。 “来人,此人滥用职权,残杀重臣,形迹可疑,恐是净世教派来的奸细。给我拿下,押入执法堂天牢,严加审问!” 他身后那队黑甲骑士齐喝一声,同时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一股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条街道。 “我看谁敢!”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了,他往前踏出一步,一股凶悍的气势自他体内冲天而起。 “我乃李旬千户亲封的特勤司百户,只对李千户一人负责。赵千户,你虽然与李千户平级,但似乎还没有权力,直接将我下狱吧?” “还是说……赵千户与这药王阁还有些瓜葛?” 此话一出,满场皆惊。 赵沧澜身后的黑甲骑士们动作一滞。 张泰更是大气都不敢喘,自家这位大人,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不愧是李千户带出来的人,就是有魄力。” 赵沧澜忽然收敛了怒意,脸色恢复平静,淡淡的说道。 顾长安心中一凛,正要拱手回应。 “踏、踏、踏……”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一个身穿朴素麻衣,须发皆白,面容普通的老者,手持一杆拂尘,缓缓走来。 他看起来就像个寻常道观的老道,但当他出现时,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黑甲骑士们甚至下意识的勒住战马,让出了一条路。 老者径直走到场中,从怀里取出一份金色的卷轴展开。 “总指挥使,令。” 赵沧澜翻身下马,对着那份金色卷轴,单膝跪地。 “属下赵沧澜,听令。” 顾长安也对着卷轴抱拳躬身。 老者扫了两人一眼,缓缓念道: “特勤司百户顾长安,即刻前来见我。不得有误。” 念完,老者将卷轴收起,没搭理跪在地上的赵沧澜,只是对顾长安淡淡的说了一句。 “顾百户,请吧。” 顾长安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对着老者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沧澜,咧嘴一笑。 “赵千户,后会有期。” 第五十九章:千机引 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顾长安身上。 这位刚刚在南城闹出巨大风波的特勤司百户,转眼间又被府城镇魔司最神秘的总指挥使传召,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浮想联翩。 顾长安安静的跟在那位手持拂尘的老者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对方。 老者一身朴素的麻衣,脚踩普通的布鞋,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 他身上没有任何气血或真元的波动,但顾长安却本能的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历经岁月沉淀,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独特韵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几条繁华的街道。 顾长安本以为会前往镇魔司的某个核心区域,可老者带领的方向,却并非镇魔司的任何一处驻地,反而来到了府城最为清净的文教区。 这里遍布着清幽的院落和散发墨香的书阁,路上多是些穿着儒衫的读书人。 “前辈,不知总指挥使大人召见晚辈,所为何事?” 眼看离镇魔司的势力范围越来越远,顾长安终究还是没忍住,咧着嘴,一脸憨厚地凑上前,试探性的问道。 老者目不斜视,脚步依旧。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顾长安碰了个软钉子,悻悻笑了笑,继续紧跟着老者的步伐。 过了一会,老者在一家毫不起眼的书阁前停下了脚步。 书阁只有两层楼高,门口没有护卫,甚至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书生坐在门槛上,聚精会神的修补着一本破旧的古籍。 老者对着那老书生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顾长安跟了进去,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不大的书阁,内部空间却极为广阔,一排排高达数丈的书架林立,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卷宗,从经史子集到武功秘籍,从妖魔图志到奇闻异录,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和书卷的油墨味,让人心神宁静。 “李小子,人我给你带来了。” 手持拂尘的老者,对着书阁深处喊了一声。 顾长安一愣。 只见书架深处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正是李旬。 他此刻换下了一身便服,正端着一杯热茶,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墨老,辛苦了。” 李旬对着那老者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顾长安。 “怎么?很惊讶?” 顾长安看看李旬,又看看那个被称为墨老的老者。 “大人,您这……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他挠了挠头,终于反应了过来。 “什么总指挥使传召,都是您安排的?” “不然呢?” 李旬失笑一声,走到一张茶桌旁坐下,示意顾长安也坐。 “你当着半个南城权贵的面,把赵沧澜的小金库给砸了,还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妖人同党。我要是不出面,你以为自己今天能囫囵着走出那条街?” “赵沧澜那个人,睚眦必报。你落到他手里,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顾长安讪讪一笑。 “那……那位总指挥使大人……” “总指挥使常年闭关,已经有十年没露过面了,府城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我们几位千户在管。” 李旬解释道。 “所以,我才请墨老出面,借总指挥使的名头,敲打一下赵沧澜,顺便也给你抬抬身份。” “以后,有这块虎皮扯着,你在府城里办事,能方便不少。至少在明面上,没人敢轻易动你。” 被称作墨老的老者,在一旁吹了吹胡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道。 “李小子,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看在那丫头的面子上,老夫才懒得管你镇魔司这些破事。” 李旬闻言,只是苦笑一下,没有反驳。 顾长安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位墨老地位超然,似乎连总指挥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所以李旬才能借着他的口,狐假虎威。 “多谢大人,多谢墨老。” 想通了关节,顾长安连忙起身,对着两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 李旬摆了摆手,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说说吧,药王阁一行,有什么发现,值得如此大动干戈?” 顾长安闻言,立刻将自己在药王阁的所见所闻,包括从那绣坊女鬼口中得到的线索,以及最后的丹炉爆炸,都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当然,该省略的事情,他都巧妙的一笔带过。 当听到顾长安提及那个丹王临死前,还在叫嚣着背后有“那位大人”时,李旬和墨老的脸色都凝重起来。 “看来,净世教在天阳府的根,扎得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李旬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意。 “不奇怪。” 墨老品了口茶,淡淡的说道。 “当年那件事之后,这天阳府的地底下,就没干净过。” 李旬叹了口气,随即看向顾长安。 “我记得你在北郊王家村击杀虫师之时提到过,那虫师和一只虫子融合的事?” “有!” 顾长安精神一振,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大人,那虫师最后化作一头怪物,被我击杀后,只剩下这个东西。我感觉它有些诡异,就带了回来。” 他打开盒子,一枚通体漆黑,仅有指甲盖大小,已经彻底失去生命气息的怪虫残骸,静静的躺在里面。 正是那只神使赐予的圣虫。 在看到这枚虫骸的瞬间,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墨老,眼神陡然一凝。 他放下茶杯,伸手将那枚虫骸拈起,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甚至还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嗅。 “不错,正是这种虫子。” “这虫子很特殊吗?” 顾长安好奇的问道。 墨老轻叹一声,缓缓说道。 “这是净世教用上古妖魔的血脉培育而成的虫子,能沟通幽冥,是他们建立巢穴,污染地脉的关键。” “墨老,可有办法利用此物,找出净世教在府城的其他巢穴?” 李旬适时的开口问道,这才是他今天带顾长安来此的真正目的。 “有。” 墨老将那枚虫骸放下,捋了捋胡须。 “世间万物,皆有其独特的‘律’。只要它存在过,就会在天地间留下痕迹。老夫可以此物为引,辅以秘术,打造一方法盘。” “此盘名为千机引,一旦功成,只要在百里之内,再有类似‘律’的气息,法盘上的指针便会自行转动,为你们指明方向。” “太好了!” 李旬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 有了这东西,就等于掌握了主动权,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只能被动地等待线索出现。 顾长安也是心中一动,这位墨老,果然有真本事。 “不过……” 墨老的话锋一转。 “想要打造这千机引,光有这虫子还不够。” “这虫子中残留的‘律’太过微弱,需要有能够承载并增幅其波动的材料作为盘基。另外,还需要一个强大的能量核心,来催动法盘运转。” 他看向李旬,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三尺幽玄铁,必须是深埋地底三千丈,历经阴煞之气万年冲刷的极品。” “第二,我需要一颗完整的,至少是真元境级别的妖魔内丹,而且其属性必须是阴属或精神属性,才能与这虫子的‘律’产生共鸣。” “幽玄铁……镇魔司的宝库里倒是有一块,是我早年执行任务时所得,可以拿来给你。但是这真元境的阴属妖丹……府城周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种级别的妖魔了。” 李旬皱了皱眉头,陷入了沉思。 一时间,书阁内的气氛有些安静。 顾长安眨了眨眼,突然开口道:“那个……大人,墨老,我这倒是有个东西,不知道能不能用?” 说着,他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从怀里又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灰扑扑的眼球,正是他之前从镇魔狱那头三眼妖猿的尸骸上捡来的。 第六十章:葬剑谷 李旬和墨老的目光,都落在那颗灰扑扑的眼球上。 一直云淡风轻的墨老,看到这眼球之时也不由得有些动容。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将那颗眼球从顾长安手里接了过来。 “这是……” 墨老将眼球凑到眼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幽冥之眼!” 李旬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墨老问道。 “幽冥之眼?墨老,您确定?” 墨老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另一只手掐诀,一缕灰气从他指尖溢出,缓缓探向那颗眼球。 当灰气接触到眼球的瞬间,那颗眼球猛的一颤,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嘶吼咆哮,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弥漫了整个书阁。 “错不了。” 墨老睁开眼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精纯的幽冥之力,还带着高阶灵猿的气息……这是从一头至少是真元境巅峰的魔猿身上取下来的。” 他抬头看向顾长安。 “小子,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李旬也投来询问的眼神。 这小子,总是能带来惊喜。 顾长安挠了挠头憨笑道。 “这个啊……嘿嘿,就是前阵子,在镇魔狱清理一头妖魔尸骸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就觉得它有点不一样,冰冰凉凉的,就顺手揣兜里了。没想到还真是个宝贝。” 李旬和墨老对视一眼。 镇魔狱? 那地方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大妖魔,即便是尸骸,也残留着恐怖的煞气。 墨老深深的看了顾长安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好一个顺手……” “李小子,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长安,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 “你身上……有股很好闻的药香,还混杂着一股刚猛至极的血气。老夫没看错的话,你应该是炼化了什么了不得的丹药或是天材地宝吧?” 顾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墨老慧眼如炬。小子前几日确实得了些机缘,吃了些补药。” 他含糊其辞的应道。 “何止是补药。” 墨老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 “你这体质,有点意思。啧啧啧。” 李旬在一旁适时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墨老的探究。 “墨老,既然材料齐了,那千机引……” “放心。” 墨老将幽冥之眼和圣虫残骸都收了起来。 “七天。七天之后,来这里取法盘。不过老夫可提醒你们,这千机引一旦发动,找到的巢穴可不止一两处。到时候,你们镇魔司要面对的,可能是一场席卷全城的战争。” “我们早有准备。” 李旬眼含杀气的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处理一下。” 李旬转头对顾长安说道。 他从桌案下取出另一份刚刚送达的卷宗,扔到顾长安面前。 “看看吧。” 顾长安打开卷宗,上面的信息很简单。 就在昨日,巡逻营的一支小队在府城以西的葬剑谷外围巡视时,发现谷内血气冲天,剑鸣之声不绝于耳,甚至隐约看到了数道御剑飞行的身影没入谷中,是周边修仙宗门的人。 葬剑谷。 顾长安心头一动,这个地名他在镇魔司的妖魔图志上看到过。 那是一处绝地,传说上古时期有两位剑仙在那里决战,双双陨落,无尽剑意浸染了那片山谷,导致那里磁场混乱,空间不稳,常有妖魔滋生,更有传言说谷中有剑妖,能御使无主飞剑杀人,是天阳府周边排名前三的险地。 “我需要你带队去一趟,弄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修仙宗门的人很少会踏足这种地方,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担心,这也和净世教有关。” “属下明白。” 顾长安合上卷宗。 “好,去吧。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探查,不要轻易和那些宗门中人起冲突。万事,以保全自己和手下为重。” …… 告别了李旬和墨老,顾长安径直返回特勤司大院。 夜色已深,他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将自己关进了房间。 葬剑谷之行,凶险未知,尤其是还牵扯到那些修仙宗门,他必须为手下的一百号兄弟做好万全的准备。 他从坊市上买来了数百枚最普通的气血丹,这种丹药药性温和,只能补充些许气力,但胜在量大便宜。 顾长安盘膝坐在床上,将那些气血丹倒在面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想起自己新获得的丹灵宝体。 【你的血液将化为剧毒,亦可化为宝药。】 他伸出食指,催动一丝真元,在指尖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伤口出现。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渗出,悬浮在指尖,散发沁人心脾的异香,其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精气。 顾长安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这滴血,将其滴在一枚灰扑扑的气血丹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暗金色的血液触碰到丹药的瞬间,便融入其中。 那枚粗糙的丹药表面迸发出一阵柔和的光晕,丹药内的杂质被快速排出,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 原本暗淡的丹药色泽,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上好的玉髓。 一股浓郁的药香从丹药中弥漫开来。 这枚最劣质的气血丹,在他的宝血改造下,竟然变成了一枚真正的灵丹。其药效,恐怕比药王阁那些用人命炼制的丹药还要强。 “果然有用!” 顾长安心中大喜。 开始专心致志的“炼制”起这些特殊的灵丹。 他将自己的一滴滴血液,小心的融入每一颗气血丹中。 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极大,每制造十几颗,他便需要停下来,运转平天圣魔功恢复气血。 整整一夜过去,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长安才满脸疲惫的停了下来。 他面前的桌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一百个小瓷瓶,每个瓷瓶里都装着一枚灵丹。 “当啷——当啷——” 院子里,集合的钟声响起。 顾长安推开房门,张泰和王猛已经带着所有特勤司的校尉,全副武装,整齐列队。 顾长安缓步走上点将台,将一百个瓷瓶分发了下去。 “每人一瓶,都收好。” 他环视众人,声音平淡。 “这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保命灵药。不到生死关头,不准使用。都听明白了?” “明白!” 众人齐声高喝,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很好。” 顾长安点了点头,从怀中拿出那份关于葬剑谷的卷宗。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弟兄们,我们特勤司的第二项任务来了。” “目标,北郊,葬剑谷!” “此次任务,不仅要面对谷内未知的妖魔,还可能要和那些眼高于顶的修仙宗门打交道。” “我只有一句话。” 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活着,回来!” “是!” 百人齐喝,声震云霄。 “出发!” “目标,葬剑谷!” 第六十一章:一吼之威 血色夕阳沉入山峦,夜色逐渐降临。 当顾长安一行百余骑抵达葬剑谷外围时,一股腐朽的萧杀气息扑面而来。 谷口外的平原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断剑,历经风雨,锈迹斑斑。夜风穿过剑林,发出呜咽之声。 “好重的剑气。” 张泰勒住马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王猛的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所有人,原地扎营!” 顾长安翻身下马。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谷口半步!” 他抬起头,望向那幽深的谷口,眼底泛起一丝暗金光芒。 【破魔之瞳】 整个山谷都被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与怨气笼罩,无数无形的锋锐剑意在谷内交错,撕裂一切闯入的生灵。 山谷深处,几股属于修仙者的灵力光柱冲天而起,正与谷内一股更庞大邪异的血色剑气激烈交锋。 看来李千户的情报没错,确实有修仙宗门的人在里面。 就在顾长安还在查看之时。 “嗖!嗖!嗖!” 几道流光从谷内深处激射而出,落在他们前方十丈开外。 光芒散去,露出五名身穿统一青色云纹道袍,背负古鞘长剑的年轻男女。 他们个个面容俊朗,气质出尘,与镇魔司这群糙汉武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身上有筑基初期的能量波动。 那五人看到顾长安身上的镇魔司制服,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 “一群凡人蝼蚁,也敢踏足此地?滚!” 为首的冷峻青年傲慢的开口说道。 特勤司的众人顿时面露怒色,纷纷握紧了刀柄。 “这位仙长,” 顾长安抬手止住了手下的躁动,翻身下马,脸上挂起和煦的笑容。 “我们是天阳府镇魔司,奉千户大人之命前来查探谷内异状,还请仙长行个方便。” “探查异状?” 冷峻青年身旁,一个长着几颗雀斑的女弟子嗤笑一声,鄙夷的打量着顾长安。 “镇魔司?不过是凡人朝廷养的一群走狗罢了。这里已经被我青玄剑宗封锁,任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另一个高瘦弟子更是直接说道。 “师兄,跟他们废什么话,一群世俗武夫罢了,也配与我们对话?直接杀了便是。我们青玄剑宗办事,什么时候轮到凡人来指手画脚了?” 顾长安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轻声问道。 “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谈?你也配?” 冷峻青年失去了耐心,他并指如剑,对着顾长安遥遥一指。 “张师弟,处理掉这个聒噪的家伙。” “是,刘师兄!” 他身后一名身形稍矮的弟子会意,狞笑一声,拔出背后长剑,口中念念有词。 “嗡——” 长剑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化作一道丈许长的青色剑光,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顾长安的头颅。 剑光又快又疾,特勤司的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剑光已经到了顾长安面前,他们甚至还没反应过于来。 “大人!” 张泰和王猛等人骇然失声。 那几名青玄剑宗的弟子,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仿佛已看到顾长安头颅被斩下的一幕。 “铛!” 一声脆响。 青色剑光结结实实的斩在了顾长安的脖子上,却没能斩入分毫,只是剑气将他的几根头发斩断。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目光中,剑光寸寸崩碎。 那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倒飞而回,剑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光黯淡,已成废铁。 “噗——” 那名出手的青玄宗弟子,如遭雷击,心神牵引之下,猛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本命飞剑受损,他已然身受重伤。 无论是特勤司的校尉,还是那几名高高在上的修仙者,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用……用脖子硬接了一记飞剑? 这得是多恐怖的肉身啊。 “看来你的飞剑质量不太好啊?” 顾长安抬起眼皮,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光滑如初,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他看着那几名脸色剧变的青玄宗弟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太弱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那名脸上长着雀斑的女弟子,指着顾长安,声音里震惊,凡人武夫的肉身,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为首的冷峻青年盯着顾长安,额头渗出冷汗,脑海中疯狂闪过大炎王朝内各大炼体宗门的名号。 “阁下究竟是谁?是哪家宗门的弟子?为何要扮作凡人,戏耍我等?” 在他看来,能有如此恐怖肉身的,绝不可能是凡人武夫,必然是某个专修肉身修仙宗门。 “我就是我。” 顾长安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骨骼爆响。 “一个……你们惹不起的人。” 话音未落,他向前踏出一步。 “轰!” 大地在他脚下猛然一震,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暗金色的气血狼烟在他身后升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大山。 “不好!” 冷峻青年脸色狂变。 “结青玄剑阵!” 他厉喝一声,与剩下三名同门迅速变换方位,手中法诀掐动。 四柄长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勾连盘旋,剑气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青色剑轮,散发着森然的剑意,朝着顾长安当头罩下。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顾长安冷哼一声,将丹田气海中的真元,灌注于喉间,张口沉喝。 “滚!” 音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席卷而去。 半空中的青色剑轮在这一吼之下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化作剑气消散于无形。 那四柄作为阵基的长剑,更是哀鸣着从空中坠落,断成了数截。 “噗!噗!噗!噗!” 主持剑阵的四名青玄宗弟子,齐齐喷出一口逆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十丈外的乱石堆里,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一吼之威,恐怖如斯! 特勤司的所有校尉,看着自家大人那宛如魔神般的背影,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顾长安瞥了一眼那些在地上痛苦呻吟的修仙者。 他转过身,对着早已看傻了的张泰和王猛吩咐道。 “你们守在谷口,清理出一片安全的营地。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大人!” 张泰和王猛猛然回神,大声领命。 顾长安的身影微微一晃,施展影踪步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悄无声息的没入了前方那片宛如巨兽之口的黑暗之中。 第六十二章:血莲妖物 葬剑谷内,剑气纵横。 越是深入,那股锋锐的气息便愈发浓郁,无形的利刃刮得人皮肤生疼。寻常武夫闯入此地,恐怕不出一刻钟,便会被这残留了千百年的剑意撕成一地碎肉。 顾长安催动着平天圣魔功,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将侵袭而来的剑意尽数隔绝。 他施展影踪步,身形在嶙峋的怪石与断剑之间穿梭,循着谷内深处那几股强横的灵力波动一路向前。 一路上,随处可见修仙者的尸体。他们死状各异,有的被一剑封喉,有的被拦腰斩断,更多的是精血被吸干,化作了干尸。 忽然,顾长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前方弥漫的锋锐剑意,竟在此处诡异的消散一空。 穿过一片由巨型断剑构成的狭窄隘口,眼前出现了一片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岸边绿草如茵,甚至还有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与谷内其他地方的萧杀景象相比,这里简直如同世外桃源。 湖心处,一株约莫半人高的血色莲花静静绽放。 那莲花开得妖艳,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色光晕。一股奇异的幽香随风飘来,钻入鼻孔,钻入鼻孔,让人精神一振。。 “有古怪。” 顾长安眯起了眼睛,警惕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开启破魔之瞳,仔细观察。 然而,在他的视野里,湖泊和莲花都看不出任何能量波动。 就在他迟疑是否自己多虑之时,莲花的幽香变得更加浓郁。顾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青砖黑瓦,低矮屋檐,空气中弥漫着木屑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是青牛镇。 “笑脸狗,愣着干嘛呢?快把这车木头劈了,东家还等着要呢!”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长安转过头,看到了木材铺的王掌柜,正叉着腰对他喊话。 “来了。” 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身体竟不受控制的走上前,拿起了那把熟悉的劈柴刀。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黄昏时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院子里,一个温柔的身影正在晾晒衣服。 “夫君回来啦?” 女子转过头,露出一张清秀的笑脸。 “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呢。” 顾长安呆住了。 那女人身后的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有一个咿咿呀呀,蹒跚学步的孩子,正伸着小手要他抱。 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仿佛在这个小院里感到无比轻松。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是他从小到大,都未曾体验过的家的感觉。 然而,就在他抱起孩子,准备亲吻他稚嫩脸颊的时候,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悲切的呼唤。 “顾大人……你为什么不救我……” “顾大哥……我们死的好惨啊……” 顾长安身体一僵。 他缓缓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院门外站着几道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是……在王家村任务中牺牲的特勤司弟兄! 他们一个个浑身插满黑针,面容扭曲,七窍流血,一双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屋内的他。 “不……” 顾长安怀里的孩子,忽然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张开漆黑的嘴巴,咬向他的脖子。 身旁的妻子,脸上清秀的笑容变得诡异,皮肤寸寸剥落,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肌理。 “夫君,留下来……陪我们吧……” 温馨的家,瞬间变成了血色的人间炼狱。 “滚开!” 顾长安怒吼出声。 他想挣扎,想反抗,但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沉沦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从他胸膛深处响起。 紧接着,他胸口那块神秘碎骨爆发出滚烫的热流。 一股原始的吞噬欲望,在他脑海中炸开。 “假的……都是假的!” “给我破!” 顾长安的双眼恢复清明,瞳孔深处,暗金色的雷光爆闪。 体内的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起来。 “轰!” 眼前的幻象轰然破碎。 他依旧站在那片清澈的湖泊前,但距离那株血色莲花,仅有不到三步之遥。 再晚上一步,他恐怕就会像谷里那些干尸一样,在幻境中被吸干所有精气神,无声无息的死去。 “好个妖物!” 顾长安怒喝一声,眼中杀机毕露。 他再看向那片湖泊时,景象已然大变。 哪里有什么清澈的湖水,那分明是一池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血液! 湖泊周围,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修仙者的干尸,他们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沉溺于美梦中的那一刻。 而那株妖艳的血色莲花的根须化作无数条粗壮的血色触手,刺入每一具尸体内,源源不断的汲取着他们残存的生命精华。 幻术被破,血色莲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不再伪装。 血池剧烈颤动,无数根须从血中抽出,互相缠绕聚合,托着莲花主体从血池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莲花根茎之下,竟吊着密密麻麻的人类与动物的头骨,如同一个恐怖的风铃。 转眼间,一头由根须与尸骨构成的高达三丈的怪物,出现在顾长安面前。 这怪物浑身散发着强悍的能量波动,恐怖不低于真元境中期了。 “吼!” 怪物咆哮,十几条粗壮的根须触手带着恶风,朝顾长安抽打而来。 顾长安不退反进,浑身气血爆发。 “来得好!” 他脚下一踏,地面炸裂,整个人猛的冲出,迎着漫天触手而去。 影踪步施展开来,他的身影在密不透风的触手攻击中辗转腾挪。 “砰!” 抓住一个空隙,他一拳轰出,结结实实的砸在一条抽来的根须之上。 那坚韧根须被他一拳打爆,黑色的汁液与腐肉四处飞溅。 一击得手,顾长安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侵袭而出。 拳、掌、指、肘、膝……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致命的兵器。 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根须的炸裂与怪物的哀鸣。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血莲怪物的触手,竟被他硬生生打断了一大半。 血莲怪物发出怒吼,剩下的根须猛的插回血池,疯狂汲取能量。它的花盘中心裂开一个漆黑洞口,能量疯狂汇聚。 下一刻,一道水桶粗的血色光柱猛然喷射而出,直指顾长安。 面对这足以将普通真元境强者都击杀的恐怖一击,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的平天圣魔功,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在他身后仰天怒吼。 “轰!” 血色光柱,结结实实的轰在了他的身上。 狂暴的能量洪流在接触他身体的瞬间,竟被他强行吞噬、吸收、炼化。 圣魔之躯,丹灵宝体,两大天赋同时发动。 他沐浴在血光之中,顶着能量冲击,一步一步向着血莲怪物走去。 血莲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渺小人类的恐怖,它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啸,剩余的触手不再攻击,而是迅速回缩,将本体层层包裹,想要钻回血池深处逃走。 “想跑?” 顾长安眼中寒光一闪。 “给我留下!” 他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冲天而起,在半空一个转折,双脚重重踏在巨大的肉球上。 “崩星式!” 顾长安低喝一声,右拳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毁灭性的拳意轰然爆发。 “轰隆!” 一声巨响回荡在山谷之中。 以顾长安的拳头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庞大的血莲怪物,整个上半身都被这一拳的力道彻底蒸发。 腥臭的黑血与碎肉从天而降。 顾长安的身影从血雨中落下,稳稳的站在血池边缘,右臂整个贯入了血莲的核心之中。 当他抽出手臂时,手中多了一颗婴儿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血色心脏。 血莲怪物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力量,迅速枯萎腐朽,化作一地黑色粉尘随风消散。 整片血池也随之干涸,露出池底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 顾长安站在白骨之上,掂了掂手里温热的莲心,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生命精气,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夜赶路加上与血色妖莲战斗,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刚准备休息片刻。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剧烈爆炸从葬剑谷深处传来。 整个山谷开始剧烈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一道粗壮的血色剑气光柱冲天而起,撕裂夜空,将方圆百里的云层染成血红。 一股浩瀚、苍凉的狂暴剑意,从山谷深处扩散开来。 顾长安脸色一变,抬头望向那道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心头狂震。 “这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第六十三章:剑妖 一道血色光柱贯穿天地。 葬剑谷沉寂千年的锋锐气息随着光柱的出现,席卷四方。 山谷之外,负责警戒的张泰等人只感觉一股恐怖剑意扑面而来。实力稍弱的校尉当场口鼻渗血,握不住兵刃。 “所有人,速退!” 张泰指挥着众人向后退去。 他抬头望着那道血色光柱,眼中满是惊惧。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长安站在白骨累累的池底,抬头仰望着那道血色光柱,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他将血莲之心塞进怀里,施展影踪步,收敛气息,悄无声息的循着光柱的方向掠去。 越是靠近山谷深处,四周的景象就越是骇人。 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剑痕,断裂的法宝碎片和修仙者的残肢断臂散落一地,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他穿过一道被剑气削平的山脊,隐匿在一块巨型断剑的阴影后,望向葬剑谷深处。 眼前是一片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大环形剑冢。 剑冢中央是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那道血色剑气光柱,便从这深渊中喷薄而出。 而在深渊边缘,数十名幸存的修仙者结成一座三才剑阵,神色紧张的与深渊中某个存在对峙着。 阵法的三个核心阵眼,分别是三位气息强横的金丹期长老,顾长安从这三名长老身上都感到了危险的气息。 一位是烈阳门身材魁梧的红发长老,他手持一柄燃烧着烈焰的巨剑,周身火光缭绕。 另一位是青玄剑宗面容冷峻的青袍道人,身前悬浮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剑气森然。 最后一位则是百花谷的风韵犹存的女长老,她手持一柄由鲜花组成的花篮,看似柔弱,但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丝毫不亚于另外两人。 三位金丹长老各自占据一方,他们身后是数十名筑基期弟子,正拼命将法力注入阵法,维持剑阵运转。 深渊之上,一道由无尽血光与剑气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漂浮在半空中。 那虚影高达十余丈,身形模糊,散发出无尽狂暴剑意,与三才剑阵遥遥对持。 “孽障!” 烈阳门的红发长老越众而出,声如洪钟。 “今日,我等三宗联手,必将你这剑妖诛杀!” “诛杀?” 那血色虚影中,传来刺耳的笑声。 “就凭你们这些……即将入口的血食?” 话音未落,血色虚影猛然抬手,对着三才剑阵遥遥一指。 刹那间,万千道血色剑气凭空凝聚,化作一场密集的剑雨,朝着剑阵铺天盖地而去。 “启阵!御!” 青玄剑宗的青袍道人厉喝一声,三位金丹长老同时掐动法决。 烈阳长老的烈焰巨剑化作火龙咆哮,青玄道人的飞剑分化万千剑影,百花谷女长老的花篮中飞出无数灵光闪烁的花瓣,三股力量在阵法加持下融为一体,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色光罩,将所有人都护在其中。 “轰轰轰——!” 血色剑雨疯狂的轰击在三色光罩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罩剧烈摇晃,荡起一圈圈涟漪。 剑阵内,负责维持阵法的筑基期弟子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有几人甚至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三位金丹长老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这剑妖的实力比宗门典籍中记载的还要强横。 躲在暗处的顾长安看得暗暗心惊,这剑妖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他按捺住胸口碎骨传来的吞噬冲动,静静的等待机会。 “不能再拖下去了!” 百花谷的女长老娇喝道。 “这孽障能吸收葬剑谷的剑气,越战越强,我们耗不过它!” 剑妖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发出一阵更加尖锐的笑声。 它张开双臂,深渊之中,乃至整个葬剑谷内,数万柄插在地上的残破古剑齐齐震动嗡鸣。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红色剑气从那些古剑上飘出,如百川汇海般涌入剑妖的体内。 它的身躯变得更加凝实,气息节节攀升。 “不好!它要动真格了!” 青玄剑宗的青袍道人惊呼。 只见剑妖的身影瞬间模糊,下一刻便出现在三才剑阵的光罩之前,一只完全由血色剑气构成的利爪,重重拍在光罩之上。 “砰!” 一声巨响。 光罩被利爪拍中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裂开了数道细密的缝隙。 阵法内的数十名弟子如遭重击,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阵型险些溃散。 “顶住!” 红发长老怒吼,催动自身金丹本源,赤红色的火焰涌入光罩,勉强将那裂缝修复。 然而,这只是开始。 剑妖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一爪接着一爪,连绵不绝的轰击在光罩之上。 每一次攻击都让三色光罩黯淡一分,阵内修仙者的伤势也随之加重。 三色光罩裂缝越来越多摇摇欲坠,但随着金丹长老发力,总是能及时将裂缝修补上。 眼看修仙宗门一方如此顽强,剑妖似乎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咆哮,深渊之中无数柄插在地上的残破古剑齐齐震动,冲天而起,在它掌心汇聚,最终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通体血红的狰狞巨剑。 “斩。” 血色巨剑迎着三才剑阵,当头劈下。 “不好!” 三位金丹长老脸色大变,他们能感受到这一剑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拼了!” 三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决绝。 三位金丹长老同时燃烧金丹本源,身上的气势瞬间暴涨,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融入剑阵核心。 “三才合一,焚身破魔!” 他们身后的弟子们更是齐齐发出一声闷哼,体内的法力被强行抽取一空,一个个瘫倒在地。 三道燃烧金丹本源的攻击,在剑阵催动下融合成一道三色光柱。 光柱冲天而起,笔直的轰向了那不可一世的血色剑妖。 面对这一击,剑妖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它张开双臂,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那柄由万千古剑汇聚而成的百丈血色巨剑横亘在它身前。 “轰隆——!” 三色光柱与血色巨剑悍然相撞。 一时间,整个剑冢都被耀眼的光芒笼罩,能量风暴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将地面都掀起了一层。 远处的顾长安不得不将身形压低,催动真元护住全身,才没有被这股余波掀飞。 光芒散尽。 三位金丹长老死死的盯着前方。 烟尘之中,血色剑妖的身影依旧矗立。 那柄巨大的血色巨剑上布满了裂纹,却并未破碎。而剑妖本身,除了气息稍稍紊乱之外,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三才合一的搏命一击,失败了。 “噗——” 三位金丹长老齐齐喷出一大口鲜血,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身上的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怎么……可能……” 烈阳门的红发长老看着那缓缓逼近的血色剑妖,脸上只剩下惨笑。 “我辈修士,今日……皆亡于此……”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三大门派所有修士的心头。 “不错的养料。” 剑妖发出一声赞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巨剑,准备将这些残兵败将彻底抹杀。 就在这时,那三位已经濒临油尽灯枯的金丹长老,忽然对视了一眼。 他们挣扎着站起身,脸上满是肃穆。 三人不约而同的从各自储物空间中,取出了一枚被层层禁制封印的玉简。 那玉简古朴沧桑,上面流转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请老祖法旨!” 第六十四章:法旨镇妖 三枚古朴沧桑的玉简被三位金丹长老托举在掌心。 那玉简出现的瞬间,一股超越金丹境的恐怖威压降临在整个剑冢。 剑妖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血色剑气构成的模糊面孔转向三人,猩红眼眸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老祖法旨,乃我等最后底牌,非生死存亡之际不可动用。” 烈阳门的红发长老惨然一笑,声音嘶哑。 “我等今日若败,宗门气运将毁于一旦。如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青玄剑宗的青袍道人与百花谷的女长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之意。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洒在手中的玉简之上。 “嗡——” 三道玉简在吸收了精血之后,爆发出璀璨光芒,表面的禁制寸寸碎裂,随后轰然破碎。 三道巍峨的虚影自破碎的玉简中升起,屹立于天地之间。 其中一道虚影身披烈焰战甲,手持熔岩巨斧,周身火海翻腾,宛如上古火神降世,正是烈阳门某位早已坐化的元婴老祖。 另一道虚影青衫卓立,背负一柄古朴长剑,双目开阖间,有万千剑影生灭,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利剑,乃青玄剑宗的开派祖师。 最后一道虚影是一位被万千花瓣簇拥的宫装女仙,她手持一截柳枝,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一股悲天悯人的气息,是百花谷的先贤。 三道元婴级别的老祖法身甫一出现,整个葬剑谷的无尽剑气都被镇压下去。 “后辈弟子无能,请老祖……斩妖!” 三位金丹长老对着三尊法身虚影遥遥一拜,随即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那三尊法身似乎有所感应,齐齐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血色剑妖。 剑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将手中的血色巨剑横于胸前,深渊之中,乃至整个葬剑谷内,所有的残破古剑都疯狂震动,一道道精纯的剑气被它强行抽出,灌入己身。 它的体型再度暴涨,几乎化为实质,一股古老而苍凉的剑意爆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孽障,当诛!” 烈阳门的老祖法身率先发难。 他口吐真言,手中的熔岩巨斧带着焚山煮海之威当头劈下。 剑妖脸色一变,举起血色巨剑逆斩而上。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将周围的剑冢山壁夷为平地,就连天空的云层,都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光芒散尽。 剑妖的身影变得虚幻起来,那柄血色巨剑更是布满了裂痕。 “老祖威武!” 幸存的修仙者们,眼中爆发出狂喜。 然而,他们的欢呼还未出口,就见那剑妖猛然昂首,发出一声嘶吼。 “葬!剑!归!一!” 随着它的声音响起,剑冢中央那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猛然爆发出无尽的吸力。 整座葬剑谷,开始剧烈的向内塌陷。 无数柄插在地上的古剑,都化作最精纯的剑之本源,如万川归海,全部倒灌入那深渊之中。 剑妖那即将破碎的身躯,带着那柄布满裂纹的血色巨剑,竟主动投入了深渊。 下一刻。 一道通天彻地的黑色剑锋,自深渊之中,缓缓升起! 那剑锋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光泽,仿佛能吞噬世间的一切光。 它出现的一瞬间,三位老祖法身留下的法则之力,竟被其硬生生磨灭。 “不好!此獠竟与葬剑谷本源融为了一体!” 烈阳门长老发出了一声震惊的怒吼。 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剑锋轻轻一震,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斩向三位老祖法身。 眼见剑妖攻势凶猛,烈阳门老祖的法身须发怒张,一刀长达千米的斧芒怒劈而下。 “敕!” 青玄剑宗的祖师法身,并指如剑,对着剑妖遥遥一点。一道看似普通,却蕴含着无上剑理的灰色剑气,悄无声息的破空而去。 百花谷的女仙法身,则轻轻挥动手中的柳枝。 一滴晶莹剔透的甘露从柳枝上滴落,化作一条由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锁链,缠向黑色剑锋。 三位元婴老祖的攻击,封锁了天地,隔绝了时空。 这是必杀的一击。 躲藏在远处的顾长安,瞳孔骤然收缩。 圣魔之躯疯狂预警,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三道攻击中蕴含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光是余波都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要死!要死!” 顾长安心头狂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浑身气血爆发,双拳灌注真元,疯魔般朝着身下的地面猛砸。 “轰轰轰!” 坚硬的岩石地面在他的拳头下瞬间崩碎。乱石飞溅,瞬息之间,他给自己刨出了一个数丈深的洞穴,随即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刹那,远处,巨大的黑色剑锋与三位老祖的攻击悍然碰撞。 整个葬剑谷的天黑了。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的毁灭风暴席卷开来。 躲在洞穴里的顾长安,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剧烈震颤。他死死扒住洞壁,头顶的地面被那股能量风暴扫过,瞬间被削平了数丈,连岩石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化质地,散发着高温。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足以翻天覆地的震动才缓缓平息。 顾长安心有余悸地从洞里探出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的剑冢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琉璃天坑,边缘光滑如镜,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而在天坑的中央,那道巨大的黑色剑锋已然消散,重新化作了剑妖的身影。 只是此刻的它,身躯虚幻到了极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实力已然十不存一。 而对面,那三尊威严无比的法身虚影,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耗尽了能量,化作点点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剑冢之上,陷入短暂的安静。 “挡……挡住了?” 烈阳门的红发长老挣扎着抬起头,看着那虽然重伤垂死、却依旧悬浮在半空的剑妖,眼中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集合了三大宗门底牌的一击,竟然还是没能杀死这个怪物! 青玄剑宗的青袍道人与百花谷的女长老也是面如死灰。 他们燃烧了金丹,催发了老祖法旨,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却依旧没有斩杀剑妖。 如今,他们灵力耗尽,身受重创,别说再战,就连站起来都困难。 而那剑妖,虽然看似虚弱,但只要给它时间,凭借葬剑谷的无尽剑气,迟早能恢复过来。 “走!” 红发长老当机立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的吼道。 “立刻带弟子们离开!快!” 再不走,等那剑妖缓过一口气,在场的所有人,都将成为它的血食,一个都活不了。 幸存的几名筑基期弟子如梦初醒,他们强忍着伤势,连滚带爬的架起昏死过去的同门和三位金丹长老,头也不回地御起法器,化作一道道流光,狼狈不堪的向谷外逃去。 剑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去,并没有追击。 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它和整个葬剑谷的本源,此刻的它,连维持形体都十分困难,确实已无力再战。 很快,整个剑冢便只剩下那道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的血色虚影。 它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剑意,试图恢复一丝力量。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带着些许玩味的声音,在空旷的剑冢中突兀的响起。 “打完了?” 剑妖那虚幻的身躯猛然一僵。 它艰难地转过头,只见在远处,一个年轻的人类正笑呵呵的从洞穴出爬出来。 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拍着手,像是在看一出精彩的大戏。 “真是精彩,真是厉害。” “只可惜,你好像打不动了。” 顾长安的身影,在剑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缓缓放大。 第六十五章:深渊之下 “蝼……蚁……” 断断续续的意念在空气中回荡,充满了蔑视与狂怒。 即便它现在十分虚弱,也绝不容许一个凡人在它面前如此放肆。 “啧啧啧,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大火气。” 顾长安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地朝着天坑中央走去,脚下的琉璃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是觉得,刚才那么卖力,现在连维持形体都有点勉强,实在是有点可怜。” 他一边说,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要不,我送你一程?” “找……死!” 剑妖彻底被激怒了。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那道本就虚幻的血色身影猛然收缩,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血色长剑。 “咻!” 血色长剑划破长空,带着一股惨烈的气息,直刺顾长安的眉心。 这一剑,是它残存的所有本源之力。 面对这孤注一掷的一击,顾长安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爆发,暗金色的雷浆气血化作狼烟,将方圆百丈的天空都映照成暗金色。 在这片暗金色的光芒之中,一头宛如山岳的神牛虚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型。 那神牛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两只牛角之间,两只竖瞳魔眼同时睁开,漠然的注视着刺来的血色长剑。 “崩星式!” 顾长安低吼一声,体内的平天圣魔功疯狂运转。 丹田气海之中,暗金色的真元轰然炸开,化作最精纯的能量,与他全身的气血完美融合。 “哞——!” 身后那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竟缓缓站起,犹如一尊人立而起的魔神,俯瞰着眼前的血色剑光! 顾长安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他将那一丝自石刻中领悟的崩星拳意,尽数汇聚于右拳之上。 一时间,他的拳头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这一拳,送你归墟。” 下一刻,他一拳递出。 剑冢附近区域的空气都被抽空了。 刺来的血色长剑,在距离顾长安拳锋还有三尺远的地方,便猛然停滞,剑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顾长安的拳头,结结实实的印在了血色长剑的剑尖之上。 “叮。” 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那柄由剑妖本源凝聚而成的血色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红色光点。 “不!” 剑妖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它仅存的本源之力四散纷飞,重新凝聚成一道比之前更加虚幻的血色影子。 它怕了。 它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血色虚影转身就逃,化作一道流光,想要遁入那深不见底的巨型天坑之中。 只要回到葬剑谷的本源之地,它就能慢慢恢复。 “想跑?” 顾长安低喝一声。 “我允许了吗!” 他脚下的琉璃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瞬间出现在那道血色虚影的身后。 “给我留下!” 他一拳轰出,拳风呼啸,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轰!” 这一拳轰在了剑妖的虚影之上。 狂暴的气血之力灼烧着它的本源。 “啊——!” 剑妖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的身躯在拳劲之下剧烈扭曲,大片的血光被直接蒸发。 然而,顾长安的攻击并未就此停止。 他贴着剑妖的虚影,一拳又一拳的轰出,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将大片的血光轰碎。 “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绵不绝。 剑妖的身躯在顾长安的拳头下,被一点点的打散,磨灭。 “蝼蚁……你……不得……好死……” 剑妖发出一道怨毒的意念。 它仅剩的核心本源猛然向内坍塌,凝聚成一柄仅有半尺长的漆黑断剑。 断剑之上,流转着一股古老的韵味。 它放弃了所有的力量,只保留了最核心的本源烙印,化作一道黑光,以更快的速度射向天坑中心的深渊。 这是它最后的生路。 只要能回到最初诞生的地方,哪怕沉睡万年,它也有苏醒的一天。 然而,顾长安又岂会给它这个机会。 “都到这份上了,还想跑?” 他咧嘴一笑,眼中爆发出精光。 “给我回来吧!” 他脚下猛然发力,竟主动朝着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纵身一跃。 顾长安在半空中一把抓住了那柄即将没入黑暗深渊的漆黑断剑。 断剑剧烈的挣扎着,一缕锋锐的剑气斩向顾长安,想要将他的手掌连同手臂一起绞碎。 但顾长安的手掌死死钳住剑身,磅礴的真元之力源源不断的涌入,磨灭着其中的反抗意志。 一人一剑,就这么一同坠入了深渊之中。 呼啸的狂风在耳边刮过。 越是向下坠落,深渊之中的剑气就越是凌厉。 一道道无形的剑气,切割着顾长安的身体。 他体表的护体真元在接触到这些剑气的瞬间,便迅速消融。 尖锐的刺痛感从全身各处传来。 “嘶……” 顾长安倒吸一口凉气,皮肤表面,迸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血口。 这里的剑气强度,比外面的葬剑谷还要强上十倍不止。 若非刚才的惊天大战将这深渊之中的大部分本源剑气都抽调一空,恐怕他刚一进入这深渊,就会被恐怖的剑气洪流瞬间撕成碎片。 饶是如此,那残存的剑气,也能轻松破开他的防御。 “真是个鬼地方!” 顾长安暗骂一声,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一边死死压制着手中还在挣扎的断剑,一边运转平天圣魔功,调动丹田气海中的真元,修复着受损的肉身。 暗金色的气血奔流不息,让他整个人在黑暗中散发着光芒。 不知下坠了多久。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顾长安终于落到了实地,双脚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砸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强大的冲击力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他缓缓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深渊的底部。 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的剑意精纯而沉重,压的人喘不过气。 他手中的那柄漆黑断剑,在回到这里之后,似乎得到了某种补充,挣扎得更加剧烈了。 顾长安冷哼一声,真元爆发,打算将其再次镇压下去之时,手中的漆黑断剑忽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嗡鸣,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猛然传来,挣脱了他的手掌! 脱离了顾长安的束缚,那半截断剑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深渊底部的某个方向激射而去。 顾不得翻腾的气血,顾长安立刻开启破魔之瞳,望向断剑飞走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为之一滞。 在他前方不远处,一座由无数斑驳古剑堆砌而成的古老祭坛,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祭坛的顶端,那半截他一路追来的漆黑断剑,正围绕着另一截断剑转圈,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剑鸣。 两截断剑光芒大盛,相互越靠越近,眼看就要合二为一。 就在这时,一股霸道无匹的力量从祭坛一侧猛然爆发,硬生生阻止了两者的融合! 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堆砌成祭坛的无数斑驳古剑竟承受不住,表层寸寸剥落,如同褪色的墙皮般簌簌落下。 尘埃散尽,露出了一柄锈迹斑斑的……砍柴刀。 第六十六章:南柯一梦 深渊之底,伸手不见五指。 顾长安屏住呼吸,盯着那柄砍柴刀。 刀身锈迹斑斑,豁口密布,灰白色的木质刀柄像是随时都会腐朽断裂。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一柄被樵夫用废后随意丢弃的破烂货。 然而,就是这样一柄破刀,却镇压着整座祭坛。 那股君临天下的霸道气息,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它就那么静静的插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已存在。周围堆砌如山的无数法宝古剑,在它面前都黯淡无光。 那两截刚刚还试图融合重生的漆黑断剑,此刻正在祭坛上空瑟瑟发抖。 它们拼命的想逃,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住,动弹不得。 这柄锈迹斑斑的砍柴刀,没有散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这……这他娘的……”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无法理解,一柄随处可见的砍柴刀,为何能拥有如此恐怖的威势。 他胸口的碎骨,在感受到砍柴刀的存在之时,也罕见的安静下来。 顾长安将所有真元都汇聚于双眼。 【破魔之瞳】 他要看穿这柄砍柴刀的本质。 就在顾长安的破魔之瞳视线与砍柴刀接触的瞬间,一股奇异波动从刀身上传来。 他眼前一阵模糊,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扯进了无尽的漩涡。 眼前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入眼是青山绿水,不远处还有一间茅屋,升起了炊烟。 他正赤着上身,挥舞着一把砍柴刀劈砍面前的木桩,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于每一次的挥刀。 动作简单又重复,但他心中却一片宁静。 忽然,几个气息强横的宗门人士从天而降,为首的中年人看着他,眼中爆发出精光。 “天生霸体!此等体质,万年不遇!竟被埋没在这山野之中砍柴!” “小子,你可愿随我回宗,修行无上武道?” 顾长安的意识就这么附着在这个名为阿牛的乡下小子身上,经历了他被带回宗门后的一切。 这个世界很奇怪,没有修仙者,没有灵气,没有飞剑法宝。 有的,只是繁衍到巅峰的武道。人人气血如龙,强者一拳可碎山河,一脚可断江流。各种匪夷所思的特殊体质层出不穷,就连寿命也比现在的同境界武道强者长很多。 有天生剑骨,呼吸间便可吐纳剑气的剑道奇才。 有雷鸣战体,举手投足引动天雷的战斗天才。 而阿牛,这个只会砍柴的乡下小子,凭借天生的霸体,开启了他传奇的一生。 宗门大比上,面对天生剑骨的首席弟子,对方万千剑气护体,号称同阶无敌。阿牛只是一刀,便将对方的护体剑气劈碎。 天才大战中,各路妖孽齐出,神体、道体层出不穷,神通秘法眼花缭乱。阿牛依旧只是一刀。 管你何等体质,何等秘法,我自一刀破之。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武学理论,不知道什么玄奥的功法法门。 天地万物,在他看来都与柴薪无异。 他要做的,就是像在山中那样,一刀刀把它们全都劈开。 顾长安跟随着阿牛的视角,看着他从一个憨厚的乡下小子,一步步成长为这片世界的最强者。他手中的那柄砍柴刀,也从凡铁变成了承载他道的神器。 最终,阿牛的武道臻至巅峰,一刀劈开了世界的壁垒,踏入了无垠的星海。 顾长安的视野无限拔高。 在这无垠的星海之中,他看到了无数文明的诞生与毁灭,看到了一颗颗星辰在强者的战斗中炸开。 他看到了一个个顶天立地的身影在血海中厮杀,每道身影都散发着足以压塌万古的气息。 更远处是一具漂浮在宇宙空间中的庞大身躯。 那躯体庞大无比,一颗颗星辰在它身边,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般。 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柄贯穿了身躯前后的刀。 它静静的漂浮在那里,仿佛已经死去亿万万年,但仅仅是肉体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时空不断坍缩。 而在这具庞大尸骸的头顶,阿牛的身影显得那般渺小。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砍柴刀对着那具庞大的尸骸,一刀劈下。 “轰——!” 顾长安的意识猛然一震,眼前的所有画面轰然破碎。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依旧站在深渊之底,站在那座由古剑堆砌的祭坛之前。 一切,仿佛只是南柯一梦。 但阿牛那种霸道刀意,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检测到宿主观摩大道真解,神魂触及武道本源……】 【顿悟中……】 【恭喜宿主!领悟本源刀意】 【刀意效果:在你眼中,世间万物,皆与柴薪无异,皆可一刀劈之。你的刀法将无视部分法则、防御与能量形态。】 【检测到宿主已领悟本源刀意,《基础劈柴刀法》已满足推演条件!】 【《基础劈柴刀法》(可推演)选项已激活!】 【下级推演方向:《万道归寂》(观摩远古神魔绝学,融合唯一性刀意,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以最基础的劈砍动作,爆发出斩灭万道的威能)。】 【推演所需潜能点:100000点。】 一连串的虚幻提示在顾长安眼前刷过,他再次看向那柄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眼神中满是敬畏。 万道归一,殊途同归。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走在一条最正确的通天大道上! 什么《基础劈柴刀法》,这分明是一门直指武道本源的无上法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长安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深渊中回荡,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过了一会,他笑声一收,目光灼灼的看向祭坛上空那两截瑟瑟发抖的断剑。 顾长安大步流星的走上祭坛。 当他经过砍柴刀时,那股霸道的气息没有对他产生任何阻碍。 他走到祭坛中央,伸手一把抓向那两截断剑。 断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图,发出凄厉的哀鸣,拼命挣扎。 “老实点!” 顾长安冷哼一声,一股霸道刀意透体而出。 感受到砍柴刀的气息,虽然只有一丝微不足道的韵味,却也让那两截断剑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将两截断剑死死捏在手中,转身对着那柄锈迹斑斑的砍柴刀,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 “前辈,小子受教了。” 砍柴刀静静的插在那里,没有任何回应。 顾长安也不在意,这种等级的存在,早已超脱了言语交流的范畴。 他看了一眼那柄砍柴刀,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一丝认主的意念,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最终还是转身,脚下发力冲天而起。 体内的真元爆发,他双拳齐出,在深渊岩壁上硬生生开辟出一条向上的通道。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终于从深渊中冲了出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深渊,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两截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断剑。 “只能等以后实力强大了在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够拿到那柄砍柴刀了。” 第六十七章:斩业 天边残阳如血。 顾长安扫视了周围一圈,正要出谷,却听到张泰和王猛等人的呼喊声。 顾长安回过头,看见张泰、王猛以及一众特勤司的弟兄,正满脸焦急的朝着自己跑来。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显然是在谷中穿行时被残留的剑气所伤。 “大人!” 张泰和王猛冲在最前面,看到顾长安周围的一片废墟,两人眼眶一红。 “属下无能!让大人身陷险境!” 顾长安顾长安心头一暖,哑然失笑,走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胡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扫了一眼众人。 “不是让你们在谷口等着吗?怎么都跑进来了,还弄得一身伤。” 张泰苦着脸说道。 “大人,您是不知道啊!您进去之后,这葬剑谷里的动静越来越大,一道光柱冲天,后来又是一阵毁天灭地的巨响,我们都以为……都以为您出事了!” 王猛在一旁补充道。 “那些修仙宗门的人,后来都跟丧家之犬一样逃了出来,一个个带伤,狼狈不堪。我们等啊等,一连等了五天,都没见您出来。后来谷里的剑气不知道为什么慢慢减弱了,我们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进来找到您,活要见人,死……死也要把您的尸骨带回去!” “五天?” 顾长安愣住了。 在他的感觉里,从进入深渊到观摩刀意,再到最后收服这两截断剑,满打满算最多也就过去了一天一夜。 他忽然想起了在意识空间中跟随阿牛经历的那一生。 “好可怕的手段。” 他心中再次泛起对那柄砍柴刀的敬畏,仅仅是残留的意念,就能做到这种地步。 “行了,别哭丧着脸了。” 顾长安收敛心神,摆了摆手。 “里面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了,都休整一下,我们回府城。” “是!大人!” 众人齐声应和,队伍简单的处理了伤口,便踏上了返回府城的路。 一路上,顾长安都在摩挲着手中那两截已经彻底失去能量波动的漆黑断剑。 剑身入手沉重,就像两块普通的凡铁。 若不是他亲眼见过这东西的滔天凶威,恐怕真的会把它当成废品扔掉。 “是把它熔了打一把新刀,还是想办法把它修复?” 顾长安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在他犹豫着该如何处理之时,一个充满怨毒的意念,突兀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子,放开我!” 这声音来得毫无征兆,若是换做旁人,恐怕当场就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但顾长安只是眉毛一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依旧骑在马上,不紧不慢的跟着队伍前行,只是在心里懒洋洋的回了一句。 “哟,没死透啊?” “你……蝼蚁!你竟敢如此与本尊说话!” 那声音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 “本尊?你现在就是个连形体都维持不住的残魂,还敢在我面前自称本尊?” 那道声音沉寂了下去,过了许久才再次响起,只是声音里少了几分狂傲。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你没你要知道。” “我现在问,你来答。但凡有一句假话,或者让我不满意了,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 剑妖的残魂气得几欲发狂,但终究是忍耐了下来。 “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为何会盘踞在这葬剑谷?” 顾长安开门见山的问道。 “本尊乃是上古时期,一位剑仙陨落时,其不灭剑意与葬剑谷地脉煞气结合,历经万载光阴所诞生的先天剑灵!此谷,便是本尊的道场!” 剑妖的声音里,依旧带着一股傲气。 “先天剑灵?” 顾长安撇了撇嘴。 “说白了,就是个没人要的孤魂野鬼,占了个山头当山大王呗。” “你……竖子!安敢辱我!” 剑妖的残魂剧烈波动起来,两截断剑在顾长安手中嗡嗡作响。 “再聒噪一句,我现在就抹杀你。” 顾长安冷冷的威胁道。 剑妖残魂瞬间安静了下来。 “深渊底部那柄砍柴刀,又是什么来头?” 顾长安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那柄砍柴刀,剑妖的残魂明显流露出了强烈的恐惧,连带着那两截断剑都开始轻微的颤抖。 “不……不知道……那东西……那东西是这片天地的禁忌!自我诞生灵智以来,它就一直镇压在深渊之底。我所有的力量,都源于深渊,也受制于它。” “我本想借那三宗修士的精血,冲击封印,彻底与葬剑谷本源融合,摆脱它的镇压。没想到……没想到最后竟便宜了你这只蝼蚁!” “禁忌么……” 顾长安若有所思。 “我再问你,你可知晓一个叫净世教的组织?” “净世教?” 剑妖的残魂思索了片刻。 “有些耳熟……我想起来了。大概在百余年前,曾有几个身上带着腐朽气息的家伙来过葬剑谷,想与我合作,说是能帮我脱困,条件是让我将葬剑谷的本源剑气借给他们。” “那几个家伙虽然实力不济,但身上的功法却极为诡异,似乎与幽冥魔神有关。我当时急于脱困,便分出了一缕本源剑气给他们,结果那几个家伙拿着我的剑气,不知施展了什么秘法,竟反过来想夺取我的灵智,控制我。” “我盛怒之下,将他们尽数斩杀。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人。” 听到这里,顾长安心里了然,但他无法分辨剑妖所说的真假,这东西太危险,还是吞噬了好。 顾长安的意念中,杀机一闪而逝。 “不!别杀我!” 剑妖残魂敏锐捕捉到了他的杀意,惊恐的尖叫起来。 “我……我可以臣服于你!我乃先天剑灵,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和能量,我迟早能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到时候,我可以帮你斩杀一切敌人!我还可以将我的本源剑意传授给你,让你成为这世间最顶级的剑客!” 为了活命,它抛出了极具诱惑的条件。 “臣服?” 顾长安笑了。 “你这种生性桀骜的凶物,会真心臣服于一个凡人武夫?我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防着你从背后给我一剑吧。” “我……我可以立下神魂血誓,永不背叛!” “血誓?” 顾长安摇了摇头。 “我不信那些虚的。我只信,能被我死死攥在手里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不再与剑妖废话。 他猛然催动胸前的碎骨,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笼罩住他手中的两截断剑。 “不!住手!这是什么力量!” 剑妖残魂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别……别杀我,我臣服,我愿意交出本源印记!” 剑妖残魂疯狂求饶,再也不敢有半分傲气。 “只要你绕我一命,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一个念头,就能让我魂飞魄散。” 顾长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吞噬之力依旧笼罩着断剑,却没有再继续吞噬。 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权衡利弊。 直接吞噬,大概能换来一笔不菲的潜能点,简单直接,一了百了。 但收服这个先天剑灵……似乎更有趣一些。 这东西毕竟是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知道的秘闻肯定不少。 关键时刻,还能当个打手用。 “本源印记?” 顾长安在脑海中淡淡的问道。 “你最好别耍花样。” “不敢,绝对不敢!” 感受到吞噬之力的暂缓,剑妖如蒙大赦,急忙回应。 “我将本源印记分离出来,你将其炼化即可。到那时,我便是你手中之剑,生死皆由你掌控。” 话音落下,那两截剧烈颤抖的断剑表面,缓缓浮现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血色光点。 当血色光点彻底从断剑中分离出来时,断剑本身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这就是我的本源印记……请……请阁下信守承诺……” 剑妖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随后那粒血色光点主动飞向顾长安,最终没入他的眉心。 “轰!” 在光点入体的瞬间,顾长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剑鸣同时炸响。 一股精纯的剑道感悟冲击着他的神魂。 与此同时,一种奇妙的联系在他和剑妖之间建立了起来。 他能清晰的知晓剑妖残魂的每一个念头,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引爆那枚融入自己神魂的本源印记,让剑妖在瞬间化为飞灰。 “这感觉……还真不错。” 顾长安咧嘴一笑。 为了验证一下,他念头一动。 “啊!!” 剑妖残魂立刻爆发出凄厉的惨叫,剑身剧烈震颤。 “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 剑妖惊恐的求饶,它对顾长安的称呼都变了,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老实点,就没那么多苦头吃。” 顾长安停下了念头,淡淡的说道。 “从今以后,你就叫斩业吧。” 顾长安随口给新生的长剑起了个名字。 “多谢主人赐名!” 剑中传来了斩业剑灵恭敬的回应。 顾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断剑收了起来。 有了这个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当剑灵,以后对付那些修仙宗门和净世教的妖人,又多了一张底牌。 第六十八章:千疮百孔 顾长安一行经过一夜跋涉,终于遥遥看到了天阳府的城楼。 “总算回来了。” 看着那高大的城墙,特勤司的队伍里响起一阵欢呼。 葬剑谷的剑气侵蚀和连日的奔波,早已让这群汉子累坏了。 顾长安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带着疲惫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弟兄们,此次葬剑谷任务,大家辛苦了。回去之后,都给老子好好睡上三天三夜。谁要是敢提前来当值,老子打断他的腿。” 话音落下,队伍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大人威武。” “愿为大人效死。” 与众人分别后,顾长安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已经修好了,桌椅板凳都换了新的,地面也铺上了青石板,完全看不出这里曾被他炸得一片狼藉。 “不错不错。” 顾长安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随即走进房间,痛痛快快的冲洗了一番,换下那身被剑气割破的制服,穿上了一套崭新的特勤司百户官服。 玄黑劲装上用银线绣着猛虎下山的图案,腰间配着特制的百户令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威严。 他盘膝坐在床上,将那两截漆黑的断剑拿了出来,在心中沟通剑灵。 “斩业,你这两截破铜烂铁,要怎么才能恢复原状?” “回禀主人,小的一分为二,本源大损。原本离开那砍柴刀的镇压范围之后,只需在葬剑谷深渊,吸收剑气,便可自行弥合。但如今,葬剑谷本源几乎被那一战耗尽,短时间内已无恢复的可能。” 剑灵斩业的声音恭敬的响起。 “若想重铸剑身,需要寻得几样天材地宝作为辅料,引动地心之火,再辅以深渊残留的剑气,方可重现锋芒。” “说来听听,都需要些什么?” 顾长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需要坠星之砂为脊,铸就锋锐。需寒月玄铁为辅,中和剑中杀伐之气。最后,还需地火煅烧,方可功成。” 顾长安的眉头越听越皱。 坠星之沙?寒月玄铁?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这些东西,去哪里找?” “回主人,坠星之沙乃天外星辰的精粹,常坠落于极北苦寒之地。寒月玄铁则生于东海之眼的海底深渊。” “……” 顾长安的脸黑了下来。 极北、东海……这每一个地方,都隔着千山万水,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 他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是别指望恢复这柄凶剑了。 他将两截断剑用布条仔细包裹好,贴身藏起,随后起身走出了院子。 不管怎么说,葬剑谷之行总算结束,该去跟李旬复命了。 …… 千户府,书房。 李旬面无表情听着顾长安的汇报,眼神却在不住的闪动。 顾长安的汇报很简单,只说了葬剑谷有剑妖出世,引得三大修仙宗门高手齐至,双方爆发了一场大战,最终两败俱伤,各自退走。 而他自己,只是在谷口打了几个宗门弟子,然后就一直在谷外等到战斗结束,进去查探了一番,确认没有净世教的踪迹后便返回了。 至于那剑妖的最终下场,以及深渊之底的见闻,他只字未提。 “这么说,葬剑谷之事,只是巧合,与净世教无关?” 李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从目前来看,应该是的。属下在谷内并未发现任何与净世教有关的痕迹。” 顾长安恭敬的回答。 “那就好。” 李旬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不过,你这次也算捅了个不大不小的篓子。前些日子,那几个在谷口被你打了的弟子,他们的师长前来讨要说法。” 李旬似笑非笑的看着顾长安。 “大人明鉴。属下只是为了自保啊。” 顾长安闻言,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连连摆手。 看着顾长安那浮夸的演技,李旬嘴角抽动了一下,终究是没忍住,笑骂出声。 “行了,别恶心我了。此事我已压下,你做的不错,对付那些眼高于顶的仙门中人,就不能太客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 “走吧,随我去书阁一趟。” “算算时间,墨老那边,也该有结果了。” …… 两人再次来到文教区那家不起眼的书阁。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檀香便扑面而来。 须发皆白的墨老正坐在一张书桌后,聚精会神的打磨着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 罗盘通体呈古朴的青铜色,上面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黑色指针,指针的末端,则镶嵌着那枚来自三眼妖猿的幽冥之眼。 “来了?” 墨老放下手中的工具,将那罗盘托在掌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幸不辱命,这千机引,总算是让老夫给造出来了。” 李旬的眼中也爆发出精光,快步上前。 “墨老,辛苦了。” 顾长安也好奇的凑了过去,打量着这件宝器。 他能感受到,这罗盘之中,蕴含着一股晦涩又强大的力量。 那枚幽冥之眼在成为罗盘核心后,其中的幽冥之力似乎被彻底激发,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看久了甚至连心神都会被吸进去。 “这千机引以圣虫残骸为引,以幽冥之眼为核心,再辅以老夫耗费了三天三夜刻下的三千六百道索魂符文,只要在天阳府百里范围之内,任何与那圣虫气息同源的巢穴,都休想遁形。” 墨老抚着胡须,自得的介绍道。 他看了一眼顾长安,鼻子轻轻耸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小子,你这一趟出去,似乎气息又凝练了不少。” “墨老慧眼,小子只是修炼武学之时偶有所悟,当不得夸。” 顾长安憨笑着挠了挠头。 旁边的李旬看着墨老,沉声问道。 “墨老,可能催动法盘一试?” “自然。” 墨老点了点头,他将一丝真元注入罗盘之中。 “嗡——” 青铜罗盘发出一声轻鸣,悬浮在半空中,缓缓转动起来。 镶嵌在中央的那枚幽冥之眼,猛然亮起,射出一道灰蒙蒙的光华,在三人面前的空地上,投射出一副巨大的,由光影构成的天阳府立体堪舆图。 山川、河流、街道和建筑都清晰可见。 紧接着,罗盘之上,那根漆黑的指针开始疯狂的转动,发出了“呜呜”的声响。 随着指针的转动,一个又一个刺目的血色红点,接二连三的浮现出来。 红点不断冒出,五个,十个…… 眨眼之间,三十三个血色红点,出现在地图的各个角落。 它们遍布了整个天阳府。 这些红点的位置五花八门,铁匠铺,粮仓,青楼,赌坊,甚至连府衙的监牢附近,都有一个红点在闪烁。 李旬死死盯着那副地图,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三十三个。 净世教的巢穴,竟然在天阳府内,悄无声息的建立了三十三个。 这简直是把天阳府当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顾长安也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净世教的渗透能力,未免也太恐怖了。 然而,这还没完。 就在地图上所有红点都浮现之后,那根疯狂转动的指针,最终缓缓的停了下来。 它所指的方向,赫然是地图上的一座奢华府邸。 而在那座府邸的位置上,一个巨大而深邃的血色漩涡正在缓缓成型。 李旬顺着指针的方向看去,当他看清那座府邸的名字时,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听雨巷……柳家?” 第六十九章: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雨巷……柳家?” 顾长安站在一旁,他对天阳府的势力格局了解不多,但从李旬语气听来,也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 他向前凑了凑,看向那片被血色漩涡笼罩的区域。那是一片占地极广的府邸,规模比李旬的千户府还要大上几分。 “大人,这柳家……有什么特别的吗?” 顾长安看着李旬阴沉的脸色,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 李旬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一旁的墨老伸手一招,悬浮在半空的千机引罗盘飞回手中,光芒散去,恢复了古朴的模样。 “何止是特别。” 李旬缓缓的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 他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小子,你来府城不久,不知道这柳家的底细也正常。” 李旬用手指关节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整理思绪。 “这柳家,在天阳府算得上是豪门望族。虽然不像郑云的城南郑家那等传承数百年的世家,但这柳家是近五十年来,崛起势头很猛的一家。” “大概五十年前,柳家的第一代家主柳传雄,还只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谁也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只用了十年,就把生意做到遍布整个天阳府。” 李旬感慨的说道。 “到今天,柳家的产业已经渗透到了府城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像是米面粮油、布匹绸缎,还有酒楼客栈和车马行当,很多都和柳家的商号有关。在天阳府,人的吃穿用度,都绕不开他们。论财力,现在的柳家,在整个天阳府城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听到这里,顾长安心里大概有了数。 “仅仅是财雄势大,倒也罢了。” 李旬语气变得复杂。 “这柳家让人称道的,是他们的为人和口碑。这些年,柳家乐善好施,每逢灾年就开仓放粮,救济灾民,还在城中修了不止一座善堂收养孤寡。府城百姓提起柳家,都竖起大拇指,称一声柳大善人。” “不仅如此,柳家和我们镇魔司的关系也一直很密切。我们特勤司乃至整个镇魔司所用的兵器盔甲,有近四成的订单,都来自柳家旗下的铁匠工坊。前几次净世教妖人作乱,柳家也是出钱出人,帮我们维持城中秩序,安抚百姓。” 李旬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一个官府有备案,民间有口碑,还和我们镇魔司合作无间的良善之家,你现在告诉我,它才是净世教在天阳府最大的巢穴。这简直太荒谬了。” 顾长安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李旬为何会是那副表情。 “柳家现任家主柳鸿才,为了巩固家族地位,十年前,将自己的独女嫁给了当时已在镇魔司展露头角的赵沧澜。” “当时都说他们是郎才女貌,一桩强强联合的好亲事,在府城被传为佳话。” 李旬的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上次顾长安大闹药王阁之时,赵沧澜也‘及时’的出现了。” 书阁内的气氛,随着李旬的话语,变得十分压抑。 “这下,麻烦大了。” 一直没说话的墨老抚着胡须,叹了口气。 他走到巨大的光影地图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三十三个红点,以及那个位于柳家府邸的血色漩涡,苍老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凝重。 “三十三个巢穴,早已布成一张网,将整个天阳府都笼罩其中。这些巢穴彼此气机相连,互为犄角。如果不能在同一时间将它们全部拔除,只要走漏一丝风声,让他们有了防备……” 墨老没有再说下去,但李旬和顾长安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李旬闭目坐在椅子上,思虑飞速运转。 “必须同时动手。” 他猛的站起身,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集结镇魔司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将王千户的破魔营也调动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三十三个巢穴连同柳家一并拔除。绝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 “李小子,你冷静点。” 墨老见他杀气腾腾的样子,低喝一声。 “你说的轻巧。同时对三十三个目标发动攻击,其中还包括与赵沧澜关系匪浅的柳家,这需要动用多大的力量,你想过没有?” 墨老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别忘了,赵沧澜在镇魔司内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心腹遍布各个堂口。你这边刚召集人手,还没走出镇魔司的大门,他那边恐怕就已经收到消息了。到时候,你拿什么去跟人家斗?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动柳家一根汗毛,赵沧澜就能给你扣上一顶勾结妖人,清除异己的大帽子。” “而且一下子铺开这么大的摊子,万一中间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引得城中大乱,这个责任,你一个人兜得住吗?” 墨老的话让李旬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颓然的坐回椅子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的神色。 墨老说的都对。 他有决心拔除这些巢穴,却发现自己手中能用的牌少得可怜。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李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 “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妖人,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将天阳府变成人间炼狱?” 书阁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顾长安站在一旁,看着这位一向杀伐果断的千户大人第一次露出如此疲惫的神情,心里也感到一阵压抑。 他对这些高层的权力斗争不感兴趣,但作为特勤司的一员,生活在这座城里,他也不希望看到天阳府走向毁灭。 不知过了多久,李旬缓缓抬起了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还有个办法。” 他猛然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向墨老,眼神中带着希冀。 “墨老,我知道您老人家神通广大。” “事到如今,想要破局,只有一个办法了。” 李旬深吸一口气,对着墨老,郑重的躬身一拜。 “敢问墨老,您……可有办法,联系上总指挥使大人?” 第七十章:目标,镇魔狱深处! 书阁内,烛火摇曳。 李旬说完后,对着墨老深深一拜,久久没有起身。 “求墨老,帮忙联系总指挥使大人!” 顾长安站在一旁,心中同样不平静。 他很清楚,只要天阳府那位传说中的总指挥使肯出手,满城的妖魔巢穴和赵沧澜,根本不足为惧。 一直从容的墨老,看着面前躬身不起的李旬,长叹一声。 “唉……” “李小子,你当老夫不想吗?” 他摇了摇头。 “你以为她为何十年不曾露面?又为何对赵沧澜在府城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 李旬缓缓直起身,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总指挥使大人她,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倒也算不上。” 墨老走到窗边,望着府城上空的清冷明月,缓缓说道。 “她只是被困住了而已。困在了一个谁也找不到,也联系不上的地方。” “被困住了?在何处?” 李旬追问道。 “镇魔狱,最深处。” 墨老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 李旬的脸色骤变。 那地方对镇魔司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禁忌般的存在。 它位于天阳府地底,最深处达到了三千丈,是大炎王朝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牢笼,用来镇压那些穷凶极恶的大妖魔。 据说,那里关押的无一不是曾搅动一方风云的凶妖。 而镇魔狱的最深处,更是传说中的禁区。 “总指挥使大人她……为何会去那里?” 李旬的声音都有些干涩。 “因为镇魔狱最深处封印的东西,快要出来了。” 墨老转过身,神情凝重。 “镇魔狱最深处,关押着一尊恐怖的存在。它的力量,早已超出了我们这个世界的认知范畴。大炎王朝成立之初它便被无上强者关押在了地底。那处封印空间后来才被称作镇魔狱。” “千百年来即便被镇魔狱的万载玄铁锁链和无尽阵法层层封印,它的力量依旧在无时无刻的向外渗透,侵蚀着整座府城的地脉。” “可那等存在不死不灭,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封印。尤其是最近十年,封印松动的迹象愈发明显。” “为了加固封印,总指挥使大人不得不亲自坐镇深渊。刚进去时,煞气还没有现在这么浓厚,老夫凭借秘法还能联系到她。但随着时间流逝,煞气愈发浓郁,当初留下的通讯手段早已失效了。除非有人能够前往镇魔狱深处,才能与她取得联系。” 听完墨老的解释,李旬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 连总指挥使都分身乏术,那天阳府,真的要完了吗? “原来是这样……” 在一片寂静中,顾长安的低语声显得格外突兀。 他瞬间想起当初在镇魔狱浅层为槐总管清理煞气时的场景。 当时他为了加速修炼,毫无顾忌的催动碎骨吞噬煞气,似乎惊动了某个沉睡在镇魔狱的某个存在。 那股从深渊中探出的恐怖气息,以及后来莫名退去的情景,此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是那位素未谋面的总指挥使大人,在那种情况下,还分出心神,替自己挡下了一劫。 这份人情,可欠大了。 李旬和墨老都将目光投向顾长安,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顾长安挠了挠后脑勺,迎着两人疑惑的目光,憨厚一笑。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两人郑重说道。 “大人,墨老。” “小子愿意前往镇魔狱深处,寻找总指挥使大人!” 这话一出,让李旬和墨老都愣住了。 “胡闹!” 李旬想也不想,立刻厉声呵斥。 “你可知镇魔狱深处是何等凶险之地?那里的煞气足以让金丹境强者都神智错乱,化为魔头!你一个真元境武夫,下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墨老也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年轻人,有胆色是好事,但这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 面对两人的反对,顾长安却并不慌张。 他脸上依旧笑容,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大人,墨老,您二位听我解释。” “小子家传的这门锻体功法有些特殊,正是需要依靠吞噬煞气来修炼的。” 顾长安斟酌着词句,半真半假的说道。 “所以,小子对于煞气的抵抗力,比寻常武夫要强上不少。不瞒二位,前些时日,槐总管还曾委托小子帮忙清理镇魔狱浅层的煞气。小子在下面待了许久,也未曾感到任何不适。”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啪作响。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要是能借此进入镇魔狱深处,那海量的煞气能换来多少潜能点?到时候《万道归寂》所需的潜能点不就能凑齐了,说不准平天圣魔功还能再升几层,岂不美哉。 既能寻找总指挥使,又能刷潜能点,这种一举两得的好事,上哪找去? “什么?竟有此事?” 李旬和墨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依靠吞噬煞气来修炼的功法?这简直闻所未闻。 那不是魔道功法才会有的特性吗? 可看顾长安气血纯阳,没有半点阴邪之气,分明是正宗的武道传人。 “你此话当真?” 墨老死死盯着顾长安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半点虚假。 “千真万确。” 顾长安点了点头。 “口说无凭,小子可以为二位演示一番。”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了墨老手中的千机引罗盘。 “墨老,可否借您这罗盘一用?这罗盘经过圣虫残骸和幽冥之眼的浸染,想必也沾染了不少阴煞之气吧?” 墨老目光一闪,犹豫片刻还是将罗盘递了过去。 顾长安接过罗盘,催动了胸前的神秘碎骨。 一股微弱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发出,笼罩住青铜罗盘。 在李旬和墨老注视下,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从罗盘中抽离出来,尽数没入顾长安的掌心,消失不见。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枚古朴罗盘上残留的阴晦气息,便被他吞噬的一干二净。 罗盘本身的光泽,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这……这……” 李旬指着顾长安,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墨老也是一脸震撼,他一把从顾长安手里抢过罗盘,翻来覆去的检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真的……真的被吸收了……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演示完毕,顾长安收回手,对着两人再次一抱拳。 “大人,墨老,现在你们相信了吧?让我去,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书阁内,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旬的脸色变幻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李旬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 “好!” 他死死盯着顾长安。 “我准了!”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不可鲁莽。你此去镇魔狱,不仅是为了寻找总指挥使,更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你可以去我们镇魔司的宝库,里面收藏着我镇魔司建立数百年来所有的珍藏。你看上什么,随便挑,随便拿!就算你把宝库搬空了,我也认了!” 李旬从怀中掏出一块赤金色的令牌,拍在顾长安手中。 “这是我的千户令,我已在令牌之中留下命令,持此令牌,宝库守卫不敢拦你。” “我只对你有一个要求。” 李旬的目光变得无比郑重。 “活着,回来!” 顾长安握紧了手中那块令牌,重重的点了点头。 “遵命!” 第七十一章:神秘甲片 镇魔司,宝库。 此地位于镇魔司总部地下,由厚达十丈的玄铁浇筑而成,是整个天阳府防御最森严的地方。 当顾长安拿着李旬的赤金色千户令,出现在宝库门口时,负责看守的两名老者同时睁开了眼睛。 这两名老者皆是镇魔司退下来的宿老,气息浑厚,一身修为至少是真元境巅峰。 他们常年在此看守,除非是指挥使或千户亲至,否则任何人不得入内。 “千户令?” 其中一名山羊胡老者看到顾长安手中的令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是何人?为何会持有李千户的令牌?” “小子特勤司百户顾长安,奉李千户之命,前来宝库挑选几件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顾长安将令牌递上,恭敬行了一礼。 山羊胡老者接过令牌,真元探入其中仔细查验了一番令牌信息之后,又与旁边的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特勤司百户? 一个刚成立没多久,听都没听过的部门的小小百户,竟能得李千户如此信任,将贴身的千户令都交给了他? “令牌无误。” 山羊胡老者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将令牌还给了顾长安。 “李千户有令,你在里面可以任意挑选,没有限制。” 两名老者走到厚重的玄铁大门前,双手按在门上,体内真元运转。 “轰隆隆——”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重达万斤的玄铁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进去吧。选好了东西,出门时再登记造册。” “多谢二位前辈。” 顾长安对着二人抱了抱拳,侧身挤进了门缝之中。 随着他进入,身后的玄铁大门再次轰然关闭。 “老周,这小子什么来头?李千户居然这么看重他。” 山羊胡老者重新坐下,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被称为老周的高大老者摇了摇头,眼中也带着几分好奇。 “不过能让李旬那头犟牛破例的人,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等着看吧,我倒是很好奇,他会从里面拿出什么宝贝来。” …… 宝库之内,别有洞天。 柔和的夜明珠光芒照亮了数千丈方圆的巨大空间。 一排排由万年铁木打造的架子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各种神兵利器寒光闪闪,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凡的气息。 另一侧的架子上,则用玉盒和水晶瓶装着各种珍稀的丹药与灵草,药香四溢。 最深处,更是堆放着许多无法辨认材质的矿石、妖兽骨骸以及一些破损的古物,散发着古老沧桑的气息。 这里,是镇魔司数百年的底蕴所在。 “乖乖……发财了啊……” 顾长安看着琳琅满目的宝物,眼睛都有些发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没出息的东西。” 就在这时,剑灵斩业那充满鄙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外面那些凡夫俗子打造的破铜烂铁,还有这些年份不足千年的垃圾药材,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本尊当年随便拔一根头发,都比这里所有的东西加起来都珍贵。” 顾长安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赶紧的,帮我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用得上。” “哼,让本尊帮你这凡人掌眼,真是屈才。” 斩业虽然嘴上不留情,但还是释放出一缕微弱的神念,开始扫视整个宝库。 顾长安也不着急,他先是走到了兵器架前。 他随手拿起一柄环首大刀,刀身轻薄,寒光凛冽,吹毛断发,一看就是宝刀。 “垃圾。” 斩业的声音冷冷的响起。 “凡铁掺了点星屑铁,华而不实,连给本尊提鞋都不配。” 顾长安又拿起一柄通体黝黑,重达三百斤的玄铁重剑。 “蠢物。” “太过笨重,毫无灵性,这种东西也配叫剑?” 顾长安不死心,又拿起一副由蛟龙皮制成的内甲。 “徒有其表。” “五百年的水蛟皮,连本尊一缕剑气都挡不住,穿在身上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逛了一圈,宝库里那些在外界足以引起无数武者争抢的神兵利器,在斩业口中,竟被贬低得一文不值。 顾长安也算看出来了,这剑灵的眼界不是一般的高。 “行吧行吧,你说了算。那丹药区呢?有没有什么能让我吃了直接天下无敌的仙丹?” “痴人说梦。” 斩业毫不留情的打击道。 “不过……这几样东西倒还勉强能入眼。” 在斩业的指引下,顾长安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了几株早已干枯,看起来像是杂草的药材。 “这是……九叶龙葵和三百年份的火阳草?” 斩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没想到这等凡俗之地,竟然还有这种级别的灵药。虽然年份差了点,炮制的手法也粗糙不堪,但聊胜于无。配合你的丹灵宝体,倒也能炼化出几分药力,对强化肉身有些许好处。” 顾长安闻言,毫不客气的将这几株药材收入怀中。 搜刮完丹药区,顾长安最后来到了最深处的杂物区。 这里堆放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材料,大多数都积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无人问津。 “往左边走,第三排架子,最底下那个角落。” 斩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急促。 顾长安依言走去,拨开一堆破烂的兽皮,从角落里翻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护臂。 那护臂不知是什么材质,入手冰凉,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扭曲花纹,部分地方已经破损,看起来跟废品没什么两样。 “就这?” 顾长安掂了掂手里的护臂,有些怀疑。 “你懂什么!” 斩业激动的说道。 “这……这竟然是上古玄龟的背甲混合了天外陨铁打造的护具!玄龟乃是大地之灵,防御无双,这东西虽然破损了,但其坚固程度,远超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垃圾内甲!快,快滴血认主,此物与你这般主修肉身的武夫,简直是绝配!” 顾长安将信将疑的划破指尖,将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滴在护臂上。 血液融入护臂的瞬间,那护臂上的锈迹竟开始剥落,露出了暗金色的本体,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散发出来,随后光芒内敛,再次变得平平无奇。 顾长安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护臂之间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他试着将其戴在左臂上,大小正合适,而且轻若无物,丝毫不影响活动。 “不错不错,算是个好东西。” 顾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心情好了不少。 “继续继续,还有没有别的宝贝?” “右前方,那堆黑乎乎的矿石里,去翻一翻。” 顾长安又兴冲冲的跑了过去,在一堆黑色的废矿石里,扒拉了半天,最终摸出了一块仅有拳头大小,却重达千斤的银白色金属块。 “这是……寒月玄铁?” 顾长安惊喜的问道。 “想得美。” 斩业嗤笑一声。 “这只是在极阴之地偶然诞生的‘太阴元金’罢了,连寒月玄铁的边角料都算不上。不过,此物倒是可以暂时用来弥合我的剑身,虽然无法让我恢复万分之一的力量,但至少能让你使用我的本体,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只能当两块板砖用。” 能用就行! 顾长安大喜过望,连忙将这块太阴元金也收好。 有了护臂,有了修复长剑的材料,顾长安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斩业,再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抵御神魂攻击的宝贝?这次去镇魔狱,我总觉得心神不宁。” “神魂类的宝物最为罕见,这等凡俗之地……” 斩业话说到一半,突然咦了一声。 “去那边的木头堆里看看。” 顾长安跑到一个堆放着各种木材的角落,按着斩业的指引,从一堆散发着异香的木料中,抽出了一块黑不溜秋,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的焦黑木头。 “这是醒魂木的木心,被天雷劈过之后,反而诞生了一丝纯阳之气。你将它贴身佩戴,可保神台清明,寻常的邪魔幻术,休想侵染你的心神。” 将三件宝物都收入囊中后,顾长安感觉此行已经收获满满。 他正准备离开,目光却无意中瞥到了杂物区最角落里,一个被蛛网覆盖的破箱子。 箱子是打开的,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看起来像是某种生物鳞片的黑色甲片,静静的躺在箱底。 “斩业,那是什么?” 顾长安指着那枚甲片问道。 斩业的神念扫了过去,随即陷入了片刻沉默。 “奇怪……这东西上面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但我却从上面,感受到了一丝……让我很不舒服的气息。” 连斩业都看不透的东西? 顾长安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走过去,将那枚入手微凉的黑色甲片也捡了起来。 甲片呈不规则的菱形,表面光滑,却不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 就在顾长安准备转身离开时,斩业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是这次它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等等……主人……你把它翻过来看看。” 顾长安依言将甲片翻转。 只见甲片的背面烙印着一个字。 那个字笔画扭曲,字体沟壑已经被灰尘填满,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主人!快!快把它收起来!不要再看了!” 就在此时,斩业忽然发出惊恐的尖叫。 “这……这东西……竟如此恐怖!” 第七十二章:太阴融剑 恐怖? 顾长安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甲片,又翻了过来。 正面光滑,背面刻字。 他仔细端详着甲片背面的那个字。 “一个字而已,能有多恐怖?” 顾长安心里嘀咕了一句,他不信邪。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字,能让一个活了上万年的先天剑灵都吓成这样。 “主人,听我一句劝,这东西不能看,更不能念,您快扔了它!” 斩业的声音带着哭腔,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顾长安的兴趣更浓了。 他没有理会斩业的劝阻,集中精神催动了破魔之瞳。 “嗡——” 当破魔之瞳的金光触及到那个血色字体的瞬间,顾长安只觉得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静止的字,仿佛活了过来。 扭曲的笔画变成了一条条蠕动的触手,从甲片上伸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疯狂的涌入他的脑海。 一股混乱、疯狂、暴虐的意志朝着他的神魂深处侵蚀而来。 那意志中没有任何其他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恶意。 “滚出去!” 顾长安心神剧震,怒吼出声。 就在那股恶意即将污染他神魂本源的瞬间,他怀中那块从宝库里拿出来的焦黑木头,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流。 一股纯阳正气自木心中散发出来,如同一道屏障,将那股邪异的意志暂时抵挡在外。 与此同时,顾长安体内的平天圣魔功也自行运转起来,丹田气海中的暗金色真元奔涌而出,守护着他的灵台清明。 饶是如此,顾长安也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从神魂深处传来。 他死死咬着牙关,调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抵御,才没有让自己在痛苦中昏厥过去。 一旦自己的意识出现片刻的模糊,那股恐怖的恶意就会趁虚而入,将他的神魂彻底污染。 “一个字,也想乱我心神?”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继续催动将破魔之瞳。 他要看看,这个字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视野穿透了那层血色的迷雾,看到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中央,他看到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庞大轮廓。 仅仅是惊鸿一瞥,顾长安便感觉自己的眼睛一阵刺痛,两行血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噗——” 他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神魂的反噬让他脸色瞬间煞白,身体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手中的黑色甲片也脱手而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股侵入他脑海的恐怖意志,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 “主人!您怎么样了?” 斩业焦急的声音响起。 “死不了。” 顾长安扶着身旁的架子,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胸口的碎骨这次竟然没有反应,幸好提前将醒魂木佩戴在身上,否则今日可能真就栽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再看向地上那枚普普通通的黑色甲片时,眼神中已经充满了忌惮和后怕。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恐怖存在。” “主人,快走吧!把这东西留在这里!它不祥!它会带来灾祸!” 顾长安沉默了。 他盯着地上的甲片,这甲片虽然诡异,但也从侧面证明了它的不凡。 富贵险中求。 顾长安的眼中挣扎的神色逐渐坚定。 他从地上捡起甲片,没有再去看背面的字,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将它里三层外三层的仔细包裹起来,然后又找了一个空着的铁盒,将它放了进去,最后贴上了一张从丹药瓶上撕下来的封条。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拿着自己挑选的几样宝贝和那个装着甲片的铁盒,转身走出了宝库。 “选好了?” 门口,山羊胡老者抬了抬眼皮。 “选好了,多谢前辈。” 顾长安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让二人登记。 “玄龟护臂(残),太阴元金一块,雷击醒魂木木心一块,九叶龙葵和三百年份的火阳草。” 被称为老周的高大老者一边登记,一边念了出来。 当他看到那块不起眼的太阴元金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也没多问。 “咦?这铁盒里是什么?怎么还贴着封条?” 山羊胡老者拿起那个铁盒,好奇的问道。 “哦,这个啊。” 顾长安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这是小子无意中发现的一味药材,药性比较特殊,需要避光保存。” “这样啊。” 山羊胡老者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在登记簿上写下不明药材一盒。 顾长安拿着东西,再次对两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两名老者对视了一眼。 “老周,这小子……有点不对劲。” 山牙胡老者摸着胡子,若有所思。 “我刚才在他身上,闻到了一股……很不舒服的味道。像是茅坑里放了一万年的石头,又臭又硬。” “我也有同感。” 高大老者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那我们……” “李千户的命令,我们遵守便是。他既然敢放这小子进去,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高大老者说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回到自己的小院,顾长安才松了口气。 他将新得的宝贝一一放好,最后拿出了那两截断剑和那块仅有拳头大小,却重逾千斤的太阴元金。 “斩业,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在心中问道。 “主人,您只需将太阴元金放在断口处,然后用您自身的气血作为引子,将其炼化,融入剑身即可。不过这个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太阴元金的寒气与您的纯阳气血相冲,会对您的经脉造成不小的负担。” “知道了。” 顾长安在院中盘膝坐下,将两截断剑在身前拼好,又将那块银白色的太阴元金放在断口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了体内的平天圣魔功。 暗金色的气血奔涌而出,他逼出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滴在了太阴元金之上。 “滋——” 血液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响,冒起一缕白烟。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液,瞬间传遍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咬紧牙关,将体内灼热的气血源源不断的灌注到太阴元金之中。 一冷一热,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体内猛烈冲撞,让他浑身的经脉都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他的脸色变得忽红忽白,看起来十分骇人。 “主人,稳住心神!太阴元金快要融化了!快引导这股力量,将它彻底融入剑身!” 斩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顾长安低吼一声,身后的空气一阵扭曲,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仰天咆哮。 他主动敞开身心,任由那股阴寒的能量在体内流淌。 真元包裹着太阴寒气,在顾长安的引导下顺着平天圣魔功的路线运转,奔涌的气血不断冲刷着太阴元金。 原本狂暴的太阴寒气,开始慢慢变得温顺。 那块坚硬的太阴元金,也终于在他的气血冲刷之下,开始缓缓融化,化作一滩银色的液体,一点点渗入断剑的缝隙之中。 随着银色液体的融入,那两截断剑开始发出阵阵轻鸣。 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银色液体也融入剑身之后,一股锋锐的剑意冲天而起。 顾长安反应迅速,一把抓住剑柄,催动真元之力将那股即将爆发的剑意强行压了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打量着手中这柄焕然一新的长剑。 剑身依旧是漆黑的颜色,但原本断裂的地方变成一道极细的银色丝线,如同一道美丽的天然纹路。 长剑入手,比之前沉重了数倍,一股冷冽的触感从剑柄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自己与这柄剑之间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了。 虽然只是勉强修复,发挥不了这柄剑真正的威势,但总算能用了。 顾长安随手挽了个剑花,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他看着手中这柄重获新生的凶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抬头望向镇魔狱所在的方向。 “镇魔狱……” “我来了。” 第七十三章:再入镇魔狱 镇魔司,物资仓库 顾长安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他初到府城之时,正是作为巡检校尉在物资仓库当值。 “顾小哥,许久不见。”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槐总管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出现。 “上次你帮老朽清理煞气,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怎么今日,又有空来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槐总管说笑了。” 顾长安转过身,对着老人恭敬的抱了抱拳。 “小子此次前来,是奉了李千户的命令,要进这镇魔狱办一件要事。” 说完,他将那块代表着李旬身份的赤金色千户令递了过去。 槐总管浑浊的眼珠微微一凝,接过令牌。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令牌上轻轻一点,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顾长安一眼,将令牌还给了他。 “跟我来吧。” 他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仓库最深处的储藏间。 “不过,老朽还是要多嘴提醒你一句。” 槐总管一边走,一边嘶哑的嗓音说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飘忽。 “镇魔狱,从上到下共分九层。第一到第三层,关押的妖魔经过多年煞气侵蚀,凭你的本事,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但从第四层开始,下面的每一个家伙,都不能等闲视之。它们生前都曾是搅动一方风云的大妖魔,即便被锁链和阵法镇压,神魂不灭,手段诡异,你万万要小心。” “至于第七层往下的区域……” 槐总管的脚步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那里……是真正的禁区,是死地。这么多年,下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你若感觉到不对,切记要立刻退回。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总管提醒,小子记下了。” 顾长安郑重的回答,将这份忠告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再次来到那间储藏室,槐总管轻车熟路地用令牌打开了通往镇魔狱的地面入口。 就在顾长安准备下去之前,槐总管从怀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佩,递给顾长安。 “这枚镇魂玉你贴身戴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煞气的侵蚀。记住,万事小心。” “多谢总管。” 顾长安接过玉佩,郑重的向老人道谢,他能感受到槐总管身上散发出的善意。 随后他转过身,独自一人,踏入了那条通往地底的石阶。 “吱呀——轰!” 身后的入口缓缓关闭,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与外界的气息。 同一时间,千户府内,李旬负手站在书房窗边,他似乎感受到了镇魔狱开启的动静。 他望着镇魔司的方向,目光深邃,低声自语。 “成败在此一举,就看你的了……” …… 镇魔狱内,阴风呼啸。 石阶蜿蜒向下,顾长安一步步往下走。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脚下石阶因常年被煞气侵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勉强能照亮前路。 空气中的煞气越来越浓郁,这里比之上次他来的时候,煞气的浓度又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胸前那块神秘的碎骨开始微微发烫,贪婪的吞噬着周围游离的煞气,将其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滋养着他的肉身。 脑海中,响起了剑灵斩业兴奋的声音。 “主人,这地方不错,虽然能量斑驳了点,但胜在量大管饱。” 顾长安没有理会它,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戒备之中。 很快,他就到了那个他曾经领悟了少许崩星拳意的地方。 那块熟悉的石壁依旧静静的矗立着,上面鬼斧神工般的拳印石刻,在幽绿的光芒下,散发着一股苍凉霸道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石刻上的纹路。 就是在这里,他第一次窥见了武道巅峰的风景,那种一拳崩碎星辰的无上拳意,至今仍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不知道下面几层,还会不会有这种机缘。” 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他收回手,没有再做停留,继续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第一层的牢房空空如也,显然里面的妖魔早已被清理干净。穿过第一层,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口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道由黑色巨石砌成的拱门,门上刻画着古老的镇压符文,符文散发着微弱的灵光,将两层空间隔绝开来。 当顾长安踏入拱门的瞬间,一股比第一层浓郁数倍的煞气狂涌而来。 他闷哼一声,体内的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暗金色的气血奔涌,将这股煞气冲击稳稳挡住。 镇魔狱第二层。 这里的空间布局与第一层截然不同。如同迷宫般的巨大洞窟。一条条岔路通向黑暗深处,两侧的石壁上,开凿出一个个独立的监牢。 这些监牢的大门由玄铁铸成,上面布满了锁链和符文,显然关押的妖魔非同小可。 大部分监牢都死气沉沉,但有几个监牢里,传出若有若无的嘶吼和锁链拖动的声音。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的血肉闻起来……好香……” 四面八方传来污秽的低语,其中充满了恶意,撕扯着他的灵魂。 顾长安收敛气息,施展影踪步,悄无声息的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 突然,他前行的脚步一顿,猛地停了下来。 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中央,一团人形的阴影,正静静的矗立在那里。 那阴影仿佛没有实体,随着周围煞气的流动而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破魔之瞳】! 顾长安双眼泛起暗金光芒。 在他的视野里,那团阴影的核心,是一道扭曲而怨毒的灵魂。 “怨魔……” 斩业凝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种东西没有实体,由无数的怨念和煞气汇聚而成,免疫绝大多数物理攻击,而且擅长神魂冲击,极为难缠。主人,小心了。” 就在斩业提醒的同时,那团怨魔动了。 那团阴影一晃,瞬间出现在了顾长安面前。 下一刻,它已经贴近了顾长安。一只由阴影构成的手掌,无视了顾长安的护体真元,直接按向他的额头。 “嗡!” 顾长安脑袋一沉,意识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但下一刻,他怀中那块醒魂木木心,猛然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流,一股清气涌入他的神魂,瞬间将那股精神冲击驱散。 顾长安立刻清醒过来。 他毫不犹豫,反手一拳轰出,暗金色的拳罡结结实实的轰在那团怨魔之上。 然而,那怨魔的身躯只是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便毫发无伤的穿过了他的拳头,随后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 “桀桀桀……” 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笑声,直接在顾长安的脑海中响起,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神经。 顾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东西,果然棘手。 就在这时,包裹着顾长安的无数黑影开始蠕动,试图从他的七窍钻入他的身体,污染他的灵魂,侵占他的肉身。 “斩业!用你的剑意试试!” “是,主人!” 一股锋的剑意透体而出。他一剑劈出,凝实的剑气划破黑暗,精准的斩在那些细小的影子之上。 剑气毫无阻碍的穿透了怨魔的身躯,只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随即立刻愈合。 一道模糊的意念在顾长安脑海中响起。 “伤不到我……你的魂魄,将成为我的养料……” 物理攻击无效,剑意也收效甚微。 难道只能任由它侵入自己的体内? 不。 顾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思绪飞转。 没有实体……由怨念和煞气构成…… 等等。 煞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拳头和刀剑都打不中你……” 顾长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斩业剑,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我就……直接把你吃了!” 那怨魔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发出一声疑惑的意念。 “吃……我?” 顾长安站在原地,猛然催动了胸口那块碎骨。 “轰!” 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被这股吞噬之力锁定的怨魔,更是首当其冲!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向着顾长安的胸口飞去。它疯狂的挣扎,试图逃离这股吸力的范围,但一切都是徒劳。 “不!住手!放开我!” 怨魔的意念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顾长安冷眼看着在半空中扭曲拉长的怨魔。 “现在才想跑?晚了!” 他加大了碎骨的吞噬力。 “啊——!” 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怨魔的阴影之躯,被硬生生扯成无数黑色的光点,形成一道洪流,尽数没入了顾长安的胸口。 【吞噬三阶怨魔,获得潜能点:4000点。】 【神魂受到精纯怨念滋养,强度微量提升。】 虚幻的提示在眼前一闪而过。 “嗝……” 顾长安舒服得打了个饱嗝。 “主人威武!” 斩业的声音在顾长安脑海中想起。 顾长安翻了翻白眼,无视了剑灵的马屁,继续往前走。 他搜遍了第二层,希望能再发现类似的武道传承石刻,却一无所获。 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看来那种机缘,果然是可遇而不可求。 他迈步走入了第三层入口。 第七十四章:惊变!镇魔狱第三层! 镇魔狱第三层。 这里的煞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中漂浮着灰黑色的尘埃,都是玄铁牢门被侵蚀后剥落的铁锈。 顾长安一踏入这片区域,胸口的碎骨便爆发出强烈的渴望。 他没有压制,任由那股吞噬之力席卷开来。 周围浓郁的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潜能点+10】 【潜能点+12】 …… 看着面板上飞速上涨的数字,顾长安心情大好。 这地方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洞天福地。 他一边维持着吞噬,一边警惕的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行,将整个第三层的路线牢牢记在脑中。 与第二层不同的是,这里出奇的安静。 大部分牢房的玄铁门都已破损,有的甚至被整个暴力拆下,扭曲成一团废铁,扔在角落。 牢房之内,除了散落一地的森森白骨,竟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那些被关押的妖魔,全都消失不见了。 “怪了。” 顾长安眉头微皱。 “斩业,你有什么发现没?” “回主人,这里的妖气和怨念都极为淡薄,似乎出现了某种变故。” 剑灵斩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气凝重。 顾长安放慢了脚步,将新得的玄龟护臂戴在左臂,右手则时刻握着斩业剑的剑柄,以防不测。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将整个第三层都搜寻一遍,此时第三层镇魔狱的浓度已经稀薄了几分,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活物,也没有找到类似拳印石刻的机缘,只有几幅早已风化模糊的壁画,画着一些不知名神魔征战的场景。 “看来是我想多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潜能点,经过这一番吞噬,已经暴涨到了九万多,距离推演《万道归寂》所需的十万点,仅有一步之遥。 “要是能把整个第三层都吸干,别说《万道归寂》,恐怕连《平天圣魔功》都能再升几层。” 顾长安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若不是还有正事要办,他真想就地坐下,把剩下的煞气也给榨干。 他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的贪念,径直走向通往第四层的拱门。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的牢房中传来,那声音微弱又嘶哑,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救……救我……” 那声音十分干涩,吐出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但确实是人类的腔调。 顾长安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消失。 他缓缓转过身,握紧了剑柄,双眼微眯,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向甬道尽头唯一一扇还算完好的漆黑牢房。 这镇魔狱里……竟然还关着活人? 他悄无声息的向那间牢房靠近,脚步轻盈。 离得近了,他能闻到牢房里传来的浓重血腥味与腐臭味。 透过玄铁门上碗口大小的探视孔,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披头散发,被粗大的铁链锁住四肢。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顾长安的到来,艰难的抬起头,露出一张被血污和乱发遮盖的脸。 “是……是镇魔司的兄弟吗?” 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 “快……快走……这里有怪物……它吃了所有人……” 顾长安没有说话,只是开启了破魔之瞳。 在他的视野里,那人的生命气息虽然微弱,但确实是人类的气血,没有妖邪之气。 “你是谁?” 顾长安压低声音问道。 但那人只是重复的囔囔着。 “快救救我。” 看样子,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就在顾长安犹豫之际。 “主人,不对劲!” 斩业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灵魂波动很奇怪!虽然是人类的灵魂,但里面掺杂了别的东西!他在说谎!” 顾长安一惊,连忙远离玄铁牢门。 几乎在斩业发出警告的同时,牢房里那人痛苦不堪的脸上,突然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嘴角咧开的角度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紧接着,他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开始剧烈蠕动,五官迅速融化、重组。 前一刻还是个中年男人的样貌,下一瞬就变成了一个稚嫩的孩童,随即又拉伸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妪。无数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在他脸上飞速闪现,每一张脸上都凝固着临死前的惊恐与绝望。 “轰隆隆——!” 与此同时,整个镇魔狱第三层都开始剧烈震颤。 顾长安脚下的地面剧烈摇晃,头顶的岩壁落下簌簌的尘土与碎石。 他身后的甬道,坚硬的青石地面竟开始高低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而他面前那间唯一的完好牢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扇重达数千斤的玄铁牢门,开始从内部向内扭曲、凹陷。门板上,镇魔司前辈刻下的镇压符文爆发出最后的光芒,随即一个接一个的黯淡、熄灭。 “嘎吱——!砰!”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空间。 玄铁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撕开,拧成废铁,重重的砸在顾长安不远处的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一股浓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腐烂恶臭,从洞开的牢门后喷涌而出,熏得顾长安几乎窒息。 牢房内,那被锁链锁住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一团巨大的血肉组织,还在不断蠕动、膨胀,正从牢房那不大的空间里,缓缓的向外挤了出来。 顾长安瞳孔收缩,死死的盯着眼前骇人的一幕。 他看清了,那不是什么单独的个体。而是一团由无数尸骸与血肉,被强行拼接融合的怪物集合体。 巨大的肉块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其中有猩红的兽瞳,有浑浊的人眼,还有昆虫般的复眼。它们同时转动,数以千计的视线,齐刷刷的锁定在顾长安身上,眼球里充满了混乱与疯狂,还有原始的饥饿。 数不清的手臂与腿脚从肉块中挣扎着伸出,胡乱的抓挠挥舞,有的手臂还握着早已锈蚀的兵器。甚至,顾长安还在那蠕动的血肉中,看到了几张他白天在镇魔司案牍库里见过的,被列为危险的妖魔图鉴上的脸孔。它们此刻都成了这怪物的一部分。 一张张痛苦扭曲的面孔在血肉表面浮现又沉没,有人类的,有妖兽的,他们无声的张着嘴,形态凄厉。 而刚才那个和他对话的人,不过是这团巨大肉块顶端伸出的一条毫不起眼的人脸触手罢了。 最让顾长安心头发寒的是,这从牢房里挤出来的仅仅是那怪物冰山一角。 它真正的主体,都隐藏在这第三层的地底之下!这整片区域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轰!轰!轰!” 伴随着地面的剧烈震动,顾长安身后那蜿蜒曲折的甬道中,一条又一条粗壮的血肉触手破土而出。 这些粗壮的血肉触手轻易钻透坚硬的岩石地面。它们表面覆盖着粘稠液体,顶端开裂,露出布满利齿的口器,疯狂舞动,在数息之间便堵死了他返回第二层的所有退路。 整个镇魔狱第三层,一个由血肉构成的活体牢笼。 而顾长安,就是这牢笼中唯一的猎物。 “主人!快想办法!它的力量还在不断变强!” 斩业的尖叫声在顾长安脑中响起,充满了焦急。 顾长安盯着那头还在不断从地底涌出庞大身躯的怪物,感受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威压,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 强,太强了。这股气息,甚至给他的感觉不比三大宗门的老祖虚影弱。 从那怪物的身上,他感受到了无数种妖魔的气息,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混乱能量。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斩业……这东西,该不会是……” 他声音干涩的在心中问道,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主人!您猜的没错!” 斩业的声音响起。 “这是整个第三层关押的所有妖物的血肉黏合在一起的集合体!” 听完斩业的解释,顾长安瞬间想通了一切。 “难怪……难怪这一层的牢房都是空的……” “难怪我感觉不到任何单独的妖气……” 他看着那头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还在不断从地底拔升的庞大怪物,震撼的喃喃自语。 “原来……它们不是消失了。” “它们都变成它了。” 第七十五章:鏖战,最后的疯狂! “轰隆!” 那团由无数妖魔尸骸与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集合体,还在不断从地底拔升,庞大身躯挤压着整个镇魔狱第三层的空间,坚硬的岩壁在它面前不断崩裂坍塌。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吹得顾长安衣衫猎猎作响。 他脸上的震撼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主人,要不然快跑吧!” 剑灵斩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尖叫,充满了惊恐。 “闭嘴!” 顾长安在心中低吼一声,打断了剑灵的聒噪。 退路早已被那些破土而出的血肉触手彻底封死了。 那肉山表面,数千只眼球正在不停转动。 “吼——!” 怪物的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蕴含各种音调的咆哮声。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顾长安的护体真元之上,让他气血一阵翻腾。 紧接着,十几条血肉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从四面八方朝他抽打过来。 顾长安眼神一凛,不退反进。 他脚下猛然发力,施展影踪步,身形在密集的攻击中快速移动。 “铛!” 他拔出了刚刚修复的斩业剑。 经过太阴元金融合的剑身,散发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他将体内奔涌的气血与真元尽数灌注于剑身,对着一条迎面抽来的粗壮触手,一剑劈下! “噗嗤!” 漆黑的剑锋,轻易破开了触手表层坚韧的血肉,腥臭的黑色汁液与腐肉四处飞溅。 那条粗壮的触手被他一剑斩断。 然而,还不等顾长安松一口气。 那断裂的触手创口处,无数肉芽疯狂的蠕动,只是一个呼吸的工夫,一条崭新的触手便已重新长出,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狰狞。 “没用?” 顾长安的心一沉。 这怪物的恢复能力,简直骇人听闻。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更多的血肉触手袭来。 “砰!砰!砰!” 顾长安避无可避,只能将斩业剑横于胸前,硬生生抗下了三条触手的抽打。 一股巨力传来,他虎口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凹陷。 “噗……” 他喉头一甜,一口暗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 仅仅是三条触手的力量,就让他受了不轻的内伤。 “桀桀桀……” 那怪物身上,无数张面孔同时露出嘲讽的笑容。 它们似乎很享受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不能跟它硬拼!” 顾长安从岩壁上挣脱下来,左臂上新得的玄龟护臂光芒一闪,替他卸去了大部分力道。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庞大的怪物,脑中思绪飞转。 常规攻击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必须动用最强的力量,一击必杀! “平天圣魔功!” 他心中怒吼,体内的功法运转到极致。 “轰!” 一股狂暴气血自他体内爆发,暗金色的雷浆状气血在他身后升腾,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仰天咆哮,两只漠然的竖瞳锁定了前方的血肉神胎。 他将自石刻中领悟的崩星拳意,汇聚于右拳之上。 一时间,他的拳头散发出毁灭性的恐怖气息。 那血肉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威胁,身上所有的眼球都流露出惊恐与暴怒。 庞大的肉山主体开始剧烈蠕动,表层裂开一个巨大无比的口器。 那口器之中没有牙齿,只有一团压缩了无数妖魔能量的彩色能量球,正在不断旋转。 “崩星式!” 顾长安一拳递出。 镇魔狱第三层的煞气、声音、光线仿佛都被他拳头上的拳意吞噬。 空间仿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轰隆——!” 一道粗壮的暗金色拳罡,携带着崩灭星辰的无上意志,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血肉怪物庞大的身躯之上。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怪物的体表轰然炸开。 狂暴的能量风暴向着四周席卷,将地面都掀起了厚厚一层。 那血肉神胎被拳罡命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窟窿,深不见底,黑色的腐肉与汁液四散飞溅。 这一拳,直接将它庞大的身躯贯穿。 透过那个巨大的窟窿,顾长安甚至能看到对面牢房的墙壁。 “成功了?” 他剧烈的喘息着,这一拳几乎抽空了他体内大半的气血与真元,右臂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神色彻底凝固。 “嘻嘻……哈哈哈哈……” 一阵诡异的笑声从那巨大的窟窿中传出,混杂着孩童、女子和老人的声音。 顾长安看着窟窿的边缘,无数的肉芽组织疯狂的增生交织。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恐怖的伤口便愈合了,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怎么……可能……” 顾长安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骇然与惊惧。 连崩星拳意,都只能对它造成这种皮外伤?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怪物! 它……根本就是不死不灭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动摇的瞬间。 “主人!别放弃!” 剑灵斩业焦急的呐喊在他脑中响起。 “这东西不是不死不灭的!它只是一个由无数血肉拼凑起来的聚合体!它的恢复力再强,也一定有极限!一定有它的核心存在!只要找到它的核心,我们就能杀了它!” 核心? 对!核心! 顾长安猛然惊醒,眼中的绝望被一抹狠厉取代。 【破魔之瞳】 他双眼之中,暗金色的光芒暴涨。 他要用这双眼睛,看穿这怪物的本质,找到它隐藏的核心! 顾长安的视野瞬间穿透了那层厚重的血肉组织,看到了怪物庞大的身体内部。 那是一片由无数扭曲的血管、神经和碎骨构成的混乱世界。 无数道残破的灵魂在其中哀嚎挣扎,磅礴而混乱的能量在其中奔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啊——!” 只是看了一眼,顾长安便感觉无数混乱的信息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让他头痛欲裂。 那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蠕动,体表同时裂开了成百上千张嘴。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攻击,从那些嘴里喷吐而出。 有腐蚀性极强的毒液,有能冻结灵魂的阴风,有燃烧不尽的魔火,还有各种闻所未闻的诅咒光环…… 无数种妖魔的天赋能力被它融合,形成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风暴,朝着顾长安当头罩下。 “不好!” 顾长安脸色剧变,他想也不想,立刻将全身的真元都灌注于左臂的玄龟护臂之上。 “嗡——” 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将他笼罩。 “轰!轰!轰!” 五颜六色的能量洪流疯狂的轰击在光罩之上,光罩剧烈摇晃,荡起一圈圈涟漪,表面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咔嚓……” 不过短短三息,玄龟护臂形成的防御光罩便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 残余的能量洪流轰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他闷哼一声,圣魔之躯疯狂运转,却依旧无法完全抵挡这恐怖的能量冲击。 皮肤寸寸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迸射而出,瞬间又被高温蒸发。 “噗!”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这股力量轰飞。 但他依旧死死咬着牙,强忍着神魂与肉体传来的双重剧痛,顶着能量风暴,催动破魔之瞳,疯狂的在怪物混乱的身体内部扫视,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核心。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的视野中,除了无尽的混乱与疯狂,什么都看不到。 那怪物的核心,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神魂再也支撑不住,双眼流下了一行血泪,眼中的金光也黯淡下去,破魔之瞳被迫中断,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 “主人,主人!坚持住啊。” 剑灵斩业焦急的呼喊传来。 顾长安一个激灵,他看向那庞大的怪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下意识的瞥了一眼虚幻面板的角落。 【潜能点:97653】 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就能凑够十万了。 “斩业!” 他嘶吼一声,手中斩业剑爆发出森然的剑气。 剑气迎着一条抽来的触手,一剑斩下。 “噗嗤!” 触手应声而断。 顾长安催动浑身所剩不多的真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 于此同时,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从胸口的碎骨中爆发。 那截被他斩落的触手,还未落地,便在半空中迅速枯萎,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涌入他的胸膛。 【吞噬血肉组织,获得潜能点:500点。】 【神魂受到驳杂意志冲击,出现轻微损伤。】 有用! 顾长安心中狂喜。 剧痛与喜悦交织,让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扭曲而狰狞。 “再来!” 他状若疯魔,浑然不顾身上不断增添的新伤,一次又一次斩断袭来的触手,然后疯狂吞噬。 【潜能点+500】 【潜能点+510】 【潜能点+490】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飞速的朝着十万大关逼近。 【98153】 【98663】 【99153】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真元护盾在血肉怪物的攻击下也越来越薄弱,随时都会熄灭。 怪物似乎被他这种挑衅般的行为彻底激怒。 它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触手的攻击变得更加狂暴密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顾长安体表的真元护盾轰然破碎。 紧接着,又是几根条触手狠狠抽来。 顾长安瞳孔一缩,下意识抬起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双臂上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狠狠抽飞出去。 人在半空,他便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喷出。 他整个人撞进远处的岩壁之中,深入数丈,才堪堪停下。 岩壁上,蛛网般的裂纹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顾长安的双臂无力的垂下,上面的血肉被触手上附带的诡异能量侵蚀,大块大块的脱落,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那股阴冷腐蚀的力量,还在顺着他的手臂,向着他的躯干蔓延。 然而,遭受如此重创的顾长安,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却露出了疯狂的笑容。 他看着自己视野中终于跳过十万大关的潜能点,沙哑的笑出了声。 “呵……呵呵……” “加点,万道归寂!” 第七十六章:万道归寂 【潜能点已满足100000,是否推演《万道归寂》?】 “推演!” 顾长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中狂吼。 【《基础劈柴刀法》推演中……融合本源刀意……推演成功!】 【恭喜宿主!习得《万道归寂》第一式:斩!】 【万道归寂:斩。观摩远古神魔绝学,融合本源刀意,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以最基础的劈砍动作,爆发出斩灭万道之威能。】 轰! 在面板提示浮现的瞬间,顾长安的脑海中轰然一震,像是有一方天地正在开辟。 他再次看到了那个名为阿牛的乡下小子。 他看到了阿牛一刀劈碎天才的护体剑气,一刀斩断妖孽的神通道体,最终一刀劈开世界壁垒的场景。 万千刀法,无穷变化,最终都归于那简简单单的一记劈砍。\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感悟涌上心头。 眼中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他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煞气,那是一根根纠缠的丝线。 他看到了坚硬的岩壁,那是由无数个点构成的集合。 他甚至看到了那头庞大的血肉怪物,它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无数混乱的因与果强行扭曲在一起的线团。 一切有形之物,在他眼中都已解构。 万物皆可斩! 那股侵入他体内,不断腐蚀他血肉的阴冷能量,在这股刀意冲刷之下,硬生生从他体内逼出,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两条几乎被废掉的手臂,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斩业剑自动飞回到他手上,一股温润的金光从他身上散发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在这金光的托举下,他竟缓缓的从砸出的岩壁坑洞中升起,无视重力般漂浮在半空。 那金光不断扩大,在他身后,逐渐凝结成一个高达百丈,面容模糊,手持砍柴刀,顶天立地的巍峨虚影。 “吼……?” 那头由无数血肉黏合而成的怪物,发出了疑惑的咆哮。 它那数千只眼球里流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眼前这个渺小的虫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战栗。 血肉怪物身上渐渐冒起了红光,无数触手疯狂抽向顾长安,身上的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喷吐出铺天盖地的能量洪流。 无数种妖魔的天赋能力化作一场狂暴的七彩风暴,朝着半空中的顾长安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瞬间蒸发真元境强者的攻击,顾长安静静的漂浮在空中,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斩业剑。 他身后的巍峨虚影,也同步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那场毁天灭地的七彩能量风暴和触手,在距离顾长安还有三丈远的地方,便诡异的停滞了。 仿佛前方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任凭那怪物如何冲击,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着,那场狂暴的能量风暴竟无声无息的湮灭了。 顾长安此刻心神空明,完全沉浸在了那种玄妙的境界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庞大臃肿的肉山,看向了它下方的地面。 之前的破魔之瞳,已经将这怪物地面部分的体表和内部都扫视了一遍,却并未找到所谓的核心。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它的核心,根本不在地面之上! 顾长安决定赌一把。 他双手握住剑柄,高高举过头顶,对着自己下方的地面,一刀劈下。 “斩。” 一个轻飘飘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一道漆黑的裂缝,自顾长安的剑尖延伸而出,悄无声息的划过空气,落在了那头血肉怪物的身上以及它脚下的大地。 那裂缝初始时只有发丝般粗细,却蕴含着无匹的锋芒与纯粹的毁灭之意。 血肉怪物的肉体,在接触到这道漆黑裂缝的瞬间,就被轻易的融化、分解。 数以千计的血肉触手,在碰到裂缝的刹那,便如冰雪般消融。 怪物身上无数张面孔的惊恐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 它的咆哮,它的挣扎,它那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在这一刀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裂缝斜斜的向下蔓延,穿过怪物庞大的身躯,穿过坚硬的岩石地面,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轰——” 延迟了足足数个呼吸之后,被一分为二的血肉怪物,那庞大的上半身,才轰然向两侧滑落,露出一个光滑如镜的巨大切面。 腥臭的黑血与内脏,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整个镇魔狱第三层,仿佛都被这一刀,从中间斜斜的劈开,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峡谷。 峡谷的两侧,是无数还在徒劳蠕动的血肉残骸,但它们的恢复速度,已经变得十分缓慢。 顾长安漂浮在峡谷的上方,脸色苍白如纸。 一刀过后,那股奇妙的感悟如潮水般退去。 顾长安身后百丈高的巍峨虚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噗!” 巨大的虚弱感瞬间吞噬了他,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再也无法维持悬浮,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双臂刚刚再生出的血肉,因为失去了那股霸道刀意的支撑,竟再次崩裂开来。 他强忍着意识的昏沉,用尽最后的气力催动破魔之瞳,朝着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峡谷望去。 模糊的视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岩石与土壤。 终于,在地下近百丈的深处,他看到了。 那里,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黑色心脏,正在缓缓的跳动着。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擂响的战鼓,散发出庞大的生命能量。 无数条粗壮的血管从这颗心脏中延伸出来,连接着那头怪物的残骸,为它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恢复力。 在这颗巨大的黑色心脏表面,还缠绕着一根根锈迹斑斑的漆黑锁链,锁链的另一头,深深的钉入四周的岩壁之中。 然而,这些本该镇压着它的锁链,此刻却被它同化,变成了它汲取大地煞气与地脉能量的触须。 这,才是那头怪物的真正核心! “找到了……” 顾长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那颗心脏的跳动正在逐渐加快,地表那些被斩断的血肉残骸,恢复速度也开始再次提升。 它在适应,在想办法对抗自己刀意中残留的本源刀意。 “不能……让它得逞……” 顾长安的意识已经濒临溃散,他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 自己没有力气再斩出第二刀,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在半空中轰出一拳,借着反作用力强行扭转身体,对准了地底那颗巨大的心脏冲去。 呼啸的狂风如刀,割裂着他残破的身体,他能清楚的感受到每一寸肌肉的哀鸣和骨骼的呻吟。 下方,那颗黑色心脏散发出的恶意与混乱意志,不断侵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神魂。 “主人!” 斩业的惊呼在他脑海中响起,却模糊得仿佛来自天边。 顾长安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他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驱动着那具早已濒临极限的躯体,沿着自己斩出的刀痕,急速向着地底深处坠去。 第七十七章:破而后立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地底深处的腥臭与冰冷。 顾长安的身体在自己斩出的深渊中急速坠落。 五脏六腑传来碎裂般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意识正在飞速的抽离,眼前甚至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幻觉。 “主人。主人。您醒醒。快醒醒啊。” 剑灵斩业的尖叫声在他脑海中响起,却模糊不清,遥远而不真切。 无尽的坠落。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透过模糊的血色视野看到了下方。 在那片黑暗之中,一颗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黑色心脏正在有力的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深渊的岩壁随之震颤。 下方,那颗巨大的心脏仿佛感受到了威胁,跳动的频率猛然加快。 紧接着,一股由无数生灵怨念汇聚成的精神冲击狠狠的轰入顾长安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神魂。 神魂一阵轰鸣。 顾长安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死过去。 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镇魔狱中在孤寂里发疯的妖魔,凡人被妖魔活生生撕碎时的惨叫,还有各种生灵临死前的恐惧瞬间。 这些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的冲击着他的意志。 “跟……我……融为……一体……” 一个混乱而宏大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污染我的意志,然后夺取我的身体? 顾长安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一定要活下去! 但眼下的他,就是一个从高空坠落的活靶子,他剩下的武器,也是他最后的底牌,只剩下一样东西。 顾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与下方那颗黑色心脏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百丈,五十丈,十丈…… 那颗心脏散发出的精神冲击愈发狂暴,顾长安的神魂剧烈震荡,随时都会倾覆。 就是现在。 在他身体即将与那颗巨大心脏接触的瞬间,顾长安彻底放开了对胸口那块神秘碎骨的压制。 “给我……吞。”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 在他胸膛与那巨大心脏接触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那是一道漆黑的漩涡以顾长安的胸口为中心,疯狂的旋转、扩张。 逐渐的,漆黑的漩涡将顾长安以及巨大的黑色心脏全部包裹在一起,一场蛮横掠夺开始了。 “咚。”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发出了一次剧烈的跳动。 它似乎没想到,这个渺小的蝼蚁,竟敢反过来吞噬自己。 一股更加狂暴的意志顺着吞噬漩涡,反向冲击而来,想要将顾长安的神魂彻底撑爆、同化。 “啊啊啊啊啊——。” 顾长安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磅礴的生命能量与神魂洪流,疯狂的涌入他的体内。 他的身体迅速膨胀,皮肤寸寸龟裂,肌肉纤维一根根断裂,暗金色的血液向外喷涌。 【警告!吸收超高浓度生命精华与驳杂神魂,肉身与神魂即将崩溃!】 一连串血红色的提示在顾长安眼前疯狂闪烁。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脸上露出狰狞而癫狂的笑容。 “来啊,看谁先撑死谁。” 他放开了防御,任由那股洪流冲刷着自己的四肢百骸,而他胸口的吞噬漩涡吸力再次加快。 那颗巨大的黑色心脏,在肉眼可见的缩小,逐渐枯萎。 这个在镇魔狱地底潜藏了不知多少岁月,吞噬了无数妖魔与生灵才凝聚成的怪物,第一次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想要切断联系,想要逃跑,但那股霸道的吞噬之力死死的锁定了它的本源,让它动弹不得。 短短十几个呼吸后,那颗巨大的心脏便被彻底吸干,化作一张干瘪的黑色薄片,随后在深渊的罡风中化为飞灰。 而地面之上,那些失去能量供应的血肉残骸,也彻底停止了蠕动,迅速的腐朽、风化,最终变成了一地腥臭的黑色粉尘。 【吞噬血肉神胎,获得潜能点:200000点。】 一条金色的提示在顾长安眼前缓缓浮现。 然而,他已经没有精力去为这收获感到兴奋了。 在吞噬完成的瞬间,他的身体也达到了极限。 “砰。” 还没来得及开始修复,他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顾长安身上带的药材,血莲心材料等也飘散到空中。 一具残破的骨架携带着那枚镶嵌在胸骨上散发着幽光的神秘碎骨,向下坠落。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 虚幻的面板之上,再次跳出了一行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冰冷的机械化提示。 【警告:系统检测到未知高维神魂信息流……数据冗余溢出……系统过载……】 【正在启动紧急规避协议……】 【神魂熔炉功能已激活。】 【肉身重塑功能已激活。】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归零……开始执行……】 最后的提示还未完全显示,顾长安的意识便彻底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残破的骨架在深渊中翻滚,骨骼与骨骼之间连接的筋膜早已化为乌有。这具白骨看起来随时都会散架,眼看就要撞在深渊底部的岩石上,摔个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镶嵌在胸骨上的那块神秘碎骨,猛然爆发出刺目耀眼的光芒。 紧接着,一股无比精纯的生命能量,从那碎骨之中汹涌而出。 那股能量呈现出浓郁的血红色,带着勃勃生机,瞬间将顾长安那散落的骨架包裹。 光芒之中,一根根森白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重新拼接成一副完整的人形骨架。 而后,那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以骨架为中心,层层叠叠的缠绕包裹。 血色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形成一个一人多高的血色肉茧,表面布满奇异脉络,像心脏一样微微搏动。 肉茧静静的悬浮在深渊之底的半空中,散发着妖异而强大的生命气息,与周围的破败格格不入。 整个镇魔狱第三层,只剩下了血色肉茧跳动的动静。 就在这时。 一道强大的意志扫过整个镇魔狱第三层,一个带着几分无奈与玩味的清冷女声在空旷的深渊之底响起。 “镇魔狱第三层,怎么会还有活人?” 第七十八章:深渊中的女子 肉茧之内。 顾长安猛的睁开眼睛,周围是一片血色的海洋,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 “这是我的意识空间吗?” 远方,无数扭曲的怨魂在海洋中沉浮,咆哮着冲向顾长安的意识。 “杀……杀……” “好饿……” “痛苦……好痛苦……” 混乱的意念不断冲击着他那残破的神魂。 这些都是被那血肉神胎吞噬的妖魔与生灵残留的意志碎片。 此刻,它们都涌入了顾长安的脑海,想要将他一起同化,让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吞噬的怪物。 “给我滚!” 血色海洋的中央,顾长安的神魂在无尽怨魂的冲击中苦苦支撑。 他必须守住灵台的清明,否则将万劫不复。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混乱彻底淹没时,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神魂熔炉功能已启动。】 【开始清除冗余数据,提炼本源印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座虚幻的暗金色熔炉凭空出现,将顾长安即将熄灭的神魂之火笼罩。 血色海洋中的无数怨魂,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受控制的被吸入熔炉之中。 凄厉的惨叫声在顾长安的脑海中回荡。 那些充斥着混乱和绝望的意志,在熔炉的烈焰中被飞速炼化,所有负面情绪与杂质都被焚烧殆尽,只留下一枚枚本源印记。 【解析“三尾蝎妖”本源印记……】 【解析“人面魔蛛”本源印记……】 【解析“黑鳞校尉”本源印记……】 …… 成千上万种生物的本源印记环绕在顾长安的神魂周围。 它们所携带的天赋能力和战斗技巧都化作信息流,被他的神魂缓缓吸收。 他残破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飞速修复,变得无比凝实坚韧。 【吞噬万千异种之源,领悟天赋能力:千变万化。】 【千变万化:你的血肉与神魂烙印了万千生灵的本源印记,你可以通过消耗气血与真元,模拟并变化为任何你曾解析过的生物形态,并获得其部分天赋能力。】 “原来如此……” 顾长安沉浸在这种状态中,吞噬驳杂意志带来的损伤,此刻反而成了一场造化。 在神魂重塑的同时,他的肉身也正在经历蜕变。 【肉身重塑功能已激活。】 【检测到“血莲之心”、“九叶龙葵”、“火阳草”……开始吸收融合。】 在血色肉茧内,骨架周围飞速生长出无数暗金色的神经与经络,构筑起新的循环系统。 紧接着,一根根暗金色的肌肉纤维凭空滋生,缠绕在骨架之上,让那具干瘪的骨架重新变得饱满。 得自镇魔司宝库的九叶龙葵与火阳草,连同那颗血莲之心等材料,都化作最精粹的药力洪流在他的新身体中奔涌。 在【丹灵宝体】天赋的作用下,这些药力完美融入他新生的血肉之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当最后一层皮肤覆盖全身,一具新的躯体在肉茧中成型。 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充满了力与美的结合,皮肤表面甚至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宝光。 不知过了多久,神魂熔炉炼化掉最后一丝怨念,肉身也完成了重塑。 顾长安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握。 “咔嚓。” 空气被他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一股强大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无论是肉身强度,还是神魂之力,都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就是我现在的力量?” 他喃喃自语。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0】 【境界:真元境后期(气血/真元/神魂)】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万道归寂》(第一式:斩)】 【天赋:圣魔之躯(高级),破魔之瞳(初级),丹灵宝体(中级)】 【根骨:天魔血脉(2%)】 虚幻的面板在眼前浮现,上面的数据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潜能点,0! 顾长安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依稀记得吞噬那血肉怪物后,他获得了整整二十万潜能点。 可现在,面板上的潜能点变成了零。 他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 那所谓的神魂熔炉和肉身重塑,恐怕并非毫无代价。 想来是那二十万潜能点,支撑了这次堪称逆天改命的重生。 虽然有些肉痛,但跟捡回一条命和如今的实力相比,这笔买卖不算亏。 他注意力重新回到面板上。 天赋一栏,还多出了一个名为千变万化的新能力。 更让他惊喜的是,圣魔之躯竟然在肉身重塑的过程中,提升到了高级!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魔之躯比之前又强横了一大截。 这次冒险,值了。 顾长安压下心中的狂喜,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血色肉茧之中,温暖的生命能量包裹着他。 “该出去了。” 他目光一凝,对着面前的茧壁,随意一拳挥出。 “砰!” 坚韧的茧壁被他轻易的轰开一个大洞。 刺眼的光芒从洞口照射进来。 顾长安眯了眯眼,一步从肉茧中跨出。 随着他的离开,那枚巨大的肉茧迅速失去能量,枯萎风化后,化作点点红光消散。 他赤着身躯,稳稳的落在深渊之底的岩石上。 周围是血肉怪物被斩断后留下的残骸,早已化作一地腥臭的黑色粉尘。 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斩出的那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心有余悸。 若不是最后关头加点成功,自己恐怕早就成了这怪物的养料。 顾长安抬手一招。 不远处,静静插在碎石中的斩业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剑鸣,自动飞回他的手中。 那件残破的玄龟护臂也回到了他的左臂上,表面光泽暗淡,其内能量都被消耗完了。 那枚他从宝库里带出来的神秘黑色甲片,在刚才的战斗中竟然完好无损,此刻正静静的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顾长安走过去,将它捡了起来,仔细检查了一番。 甲片入手冰凉,依旧是那副平平无奇的模样。 他想了想,还是将它贴身收好。 这东西虽然诡异,但能在刚刚的战斗下毫发无伤,绝对不是凡品。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望向深渊下方,准备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他刚要动身,身体却猛然一僵,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顾长安缓缓转过身。 只见在他身后十丈开外,一个穿着朴素麻衣的女子,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那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丽,气质淡雅,一头青丝随意的用一根木簪挽住。 她就那么随意的站着,却仿佛与整个深渊,乃至整个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她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子。 但顾长安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浑身的汗毛就全部炸了起来。 “你是……谁?” 顾长安心脏狂跳,握紧了手中的斩业剑,声音干涩的问道。 他体内的气血与真元疯狂运转,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女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他。 “有趣的小家伙。”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深渊中回荡。 “你是怎么进入镇魔狱的?” 第七十九章:总指挥使的嘱托 深渊之底,寂静无声。 顾长安站在原地,并没有回答那女子的提问,只是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对方。 这麻衣女子打扮得十分朴素,却天生丽质,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韵味,简单的衣着根本无法掩盖她的风采。 他胸口那块碎骨,在女子出现的瞬间就彻底沉寂了下去。 忽然,顾长安心念一动。 他想起初到府城时,听李旬和墨老提起过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总指挥使,似乎正是一位女性。 对方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还在镇魔狱第三层这么轻松,除了传说中的总指挥使,顾长安想不到别人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思绪,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您是……总指挥使大人?” 听到顾长安的问话,那麻衣女子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能猜到自己的身份。 “你知道我?看来,你确实是镇魔司的人。”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顾长安心里一震,但握着斩业剑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在镇魔狱这种鬼地方,任何掉以轻心都可能万劫不复。 “不必紧张。” 女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随意的在不远处一块岩石上坐下。 “若是我对你有恶意,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顿了顿,抬起清亮的眸子,饶有兴致的打量着顾长安的身躯。 “真元境后期的修为,却能斩杀第三层那一堆烂肉催生出的污秽聚合体。而且你这气血纯阳刚猛,根基却似乎源于魔道,真是个矛盾的小家伙。” 她的目光让顾长安心中一凛。 “是墨老,还是李旬,抑或是王擎让你下来的?” “主人,这女人身上确实没有散发出杀意。” 剑灵斩业的声音在顾长安脑海中响起。 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顾长安终于放下心来,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女子恭敬的行了一礼。 “属下特勤司百户顾长安,见过总指挥使大人!” 见顾长安放松了戒备,女子脸上的笑意更浓。 然而,顾长安下一刻的反应却让她愣住了。 只见这个刚刚还敢与血肉怪物死战的年轻人,脸上竟浮现出不自然的潮红。 他手忙脚乱地想遮掩自己的身体,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样子显得颇为狼狈。 总指挥使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掩嘴轻笑,整个深渊仿佛都因她的笑声而明亮了几分。 “原来还是个会害羞的少年郎。” 她素手一挥,一件由精纯能量幻化而成的黑色劲装凭空出现,披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衣物入手,触感真实,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 “谢……谢大人。” 顾长安窘迫的道了声谢,总算摆脱了赤身的尴尬。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府城如今的危局,从净世教的三十三个巢穴,到与赵沧澜勾结的柳家,再到李旬和墨老束手无策的困境,一五一十地向总指挥使作了汇报。 “……所以,李千户和墨老才让属下冒险下来,希望能找到大人,请您定夺。” 听完顾长安的叙述,总指挥使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净世教,柳家,赵沧澜……” 她自嘲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么。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 顾长安敏锐的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信息。 “我现在的状态,你也看到了。” 总指挥使摊了摊手。 “这不过是我的一道神念化身,我的真身,被困在第七层,无法离开。否则,净世教那点小动作,我翻手便可镇压。” “第七层?” 顾长安心头一震,这与墨老的说法完全吻合。 “正是。” 总指挥使低头,目光望向深渊的更深处。 “第七层的最深处,镇压着一尊自上古便存在的恐怖存在。” “你刚刚斩杀的那个血肉怪物,不过是那存在散逸出的些许气息,污染了第三层所有妖魔后,形成的劣等造物罢了。真正的它,比你想象的要恐怖一万倍。” 顾长安心中骇然,仅仅是气息污染的造物,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那本体,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些年,封印的力量日益减弱,我不得不以自身为阵眼,日夜镇压,才勉强维持着平衡。净世教的那帮疯子,想必也是察觉到了地下的变故,他们所谓的‘净世’,不过是想将这尊存在释放出来,让整个世界都重归混沌罢了。” “赵沧澜,要么是他们核心的信徒,要么,就是一个被虚假理想蒙蔽的可怜虫……” 总指挥使沉吟片刻,忽的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看着顾长安。 “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大人请讲,只要属下能办到,万死不辞!” 顾长安立刻抱拳应道。 “我要你,去一趟第七层,将一样东西,亲手交到我的真身手上。” 总指挥使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知道这很冒险,甚至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她的语气十分严肃。 “从第四层开始,每一层都关押着一些连宗师强者都感到棘手的妖魔。它们都是被镇魔狱镇压许久的古老妖魔,不仅实力强大,而且神智清醒,远非上面这些没有脑子的怪物可比。” “那里的环境,也远比这里恶劣。‘混沌煞气’充斥其中,足以在瞬间污染人类的神魂,将其化为只知杀戮的魔物。寻常人下去,必死无疑。” 总指挥使话锋一转,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不过,既然墨老和李旬肯让你下来,想必你必然有些过人之处。” 听到这里,顾长安心脏不争气的狂跳起来。 “混沌煞气。” 这吞起来不知比起普通的煞气有什么不同! “我要你送的东西,名为‘定魂珠’,它一直由墨老保管。此物能暂时稳固我的神魂,让我能将力量集中于加固封印。” 总指挥使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顾长安的眉心。 那是一幅从第三层通往第七层的详细地图,其中甚至标注了第四、五、六层某些危险的区域和需要规避的存在。 “这是我这些年摸索出的路线图。虽然不能保证你万无一失,但至少能让你少走许多弯路。” “等你回到地面,将此行的见闻告知墨老,他自会明白该怎么做。” 做完这一切,总指挥使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 显然,这次现身与交谈,消耗了她大量的神念之力。 “我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回到真身那里。”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记住,你的任务,只是将定魂珠送到。在此之前,不要与下面几层的任何存在发生正面冲突,下面几层的封印还很完整,不是前面几层能比的,小心一些应该无虞……” 话音未落,总指挥使的身影便彻底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深渊的黑暗之中。 整个镇魔狱第三层,再次陷入了安静。 顾长安独自一人站在狼藉的深渊之底,脑海中还在回荡着总指挥使最后的话语。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往第四层的方向的黑暗通道,舔了舔嘴唇。 为了府城,为了李旬和墨老的信任,也为了下面几层存在的造化。 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迈开脚步,朝着上方掠去。 第八十章:返程 顾长安的身影自深渊中冲天而起,带起的劲风吹散了地面厚厚的黑色粉尘。 他没有片刻停留,施展影踪步,化作一道残影,沿着来时的路,向上层掠去。 重塑后的肉身充满了力量,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不过一刻钟,他便穿过了三层镇魔狱,回到地面入口的石阶。 他走上石阶,推开沉重的地面入口,刺目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出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顾长安循声望去,只见槐总管依旧守在入口旁,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看到顾长安出来,槐总管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上下打量着顾长安,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年轻人才下去短短两天时间,虽然样貌没变但整个人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下去之前,他还锋芒内敛,此刻却多了一种温润坚实的感觉,令人心悸。 “你……你的修为?” 槐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小子在下面偶有所得,侥幸突破了而已。” 顾长安对着老人抱了抱拳,如今他的境界已稳固在真元境后期,距离巅峰也仅有一步之遥。 槐总管闻言,沉默许久,才叹了口气摇摇头。 “罢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机缘,老朽不多问了。” 他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 “想必你一路奔波,也饿了。这时我的餐食,不嫌弃的话一起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顾长安也不客气,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小菜和一整只烧鸡。 他道了声谢,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与血肉神胎的一战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即便肉身重塑,腹中也早已空空如也。 看着顾长安的吃相,槐总管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却变得凝重。 他能感受到,镇魔狱浅层的煞气波动已经稀薄了许多。 这个年轻人,在下面究竟做了什么? …… 一个时辰后,文教区,书阁。 顾长安再次踏入书阁时,李旬和墨老正心不在焉的对弈。 “回来了?”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看到顾长安的身影时,眼中都爆发出精光。 “如何,你下去一段时间之后整个镇魔司都开始出现轻微的震动,整么回事?” 李旬一步跨到顾长安面前,急切的问道。 “那个,。” 顾长安挠了挠头,将见到总指挥使的事和盘托出,隐去了自己战斗的部分。 “属下在镇魔狱第三层,见到了总指挥使大人留下的一道神念化身……” 听完顾长安的话,墨老的脸上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丫头无恙便好,许久联系不上,还是有些担心其安危。” 墨老身后的李旬眉头也舒张了一些。 “墨老,总指挥使说,需要您这里的一样东西。” 顾长安适时的开口。 “定魂珠,对吗?” 墨老抬起头,紧盯着顾长安。 “正是。” “你随我来。” 墨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带着顾长安和李旬,走到书阁二楼的一排书架前,伸出干枯的手指,在书架上以特定的顺序敲了几下。 “咔嚓。” 书架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后面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 密室中央,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石台,石台上供奉着一个由万年寒玉打造的玉盒。 一股清心凝神的气息,从玉盒中散发出来,让三人烦躁的心绪都为之一清。 墨老走到石台前,神情肃穆的打开玉盒。 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躺在盒中,它通体温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这便是定魂珠。” 墨老感慨道。 “这是三百年前,一位前辈高人坐化时,将其毕生神魂修为凝聚而成。佩戴此珠,可保神魂不灭,不受邪祟侵扰。只是此物能量温和,无法用于攻击,只能辅助。” 他将玉盒交到顾长安手中,神情郑重。 “这颗珠子,关系到总指挥使大人能否稳固封印,关系到整个天阳府八十万百姓的生死。顾长安,你此行的分量,比你想象的更重。” “属下明白。” 顾长安接过玉盒,重重的点了点头。 “只有定魂珠,恐怕还不够。” 墨老沉吟片刻,又转身在密室角落的几个架子上翻找起来。 片刻之后,他拿着几样东西走了回来。 他先是拿起一枚丹药,通体赤金,丹香四溢。 “这叫九转续命金丹,是我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哪怕肉身尽毁,只要还有一丝神魂未灭,服下此丹就能在短时间内重塑肉身,恢复战力。这东西,镇魔司里只有一枚。” 接着,他又拿起一张暗金色的符纸,上面用兽血画着一条五爪金龙。 “这是龙血燃魂符,用上古蛟龙的精血,由道门宗师耗费十年心血绘制而成。危急时捏碎,能短时间内强行提升实力。代价是一炷香过后,会陷入三天的虚弱期。你交给大人,由她决定何时使用。” 最后,墨老拿起一件黑色披风,它薄如蝉翼,仿佛月光织成。 “这是虚空藏影袍,一位前朝刺杀宗师的遗物。穿上它,能将自身气息融入环境,只要不主动泄露杀机,便是宗师强者,不仔细探查之下也难以发现。你此去危险,这件东西能帮你避开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墨老将这三样宝物塞到顾长安怀里,仿佛只是在递几件寻常东西。 “墨老,这……太过贵重了……” 顾长安看着怀里的宝物,竟有些手足无措。 “拿着。” 一旁的李旬低喝一声,拍了拍顾长安的肩膀,眼中满是血丝。 “跟总指挥使的安危和这满城百姓的性命比起来,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 顾长安看着两人沉重的目光,不再推辞。 他郑重的将几样宝物收好,对着二人,深深一拜。 “属下,定不辱命。”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二人一眼,便转身大步走出了书阁。 窗外,夜色已深,乌云遮蔽了月光。 顾长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再次向着镇魔狱的方向奔去。 这一次,他的目标,是那片被所有府城强者都视为禁区的…… 深渊之下。 第八十一章:无面问心 重返镇魔狱,顾长安一路畅通无阻。 当他再次来到物资仓库的入口时,槐总管似乎早已料到,连令牌都未曾查验,便直接为他开启了通往地底的石门。 “这些东西你拿着。” 槐总管将一个沉重的包裹递给顾长安。 “都是些解毒丹气血丹等等不值钱的玩意,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虽然这些丹药顾长安用不上,但还是接过包裹,看着这位一直对自己颇为照顾的老人,心中一暖。 “多谢总管。” 他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郑重的行了一礼,便转身没入了黑暗的石阶之中。 …… 穿过前三层,顾长安很快便来到了通往第四层的入口。 那是一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巨大石门。门上没有符文,只雕刻着两尊面目狰狞的怒目金刚,神态凶恶,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一股比第三层浓郁十倍不止的阴冷气息,从门缝中渗透出来。这气息并非纯粹的煞气,其中夹杂的混乱与疯狂之意,让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冰寒。 “主人,这就是那女人所说的混沌煞气。” 剑灵斩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这东西可比上面那些驳杂的能量精纯多了,若是能长期在此修炼,对您的圣魔之躯和我的恢复都有极大的好处。” 顾长安没有理会它,只是默默从怀中取出了墨老交给他的那件虚空藏影袍。 他将披风穿上,催动真元。漆黑的披风随之覆盖他的全身,将他的身形与气息都融入周围的黑暗。 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第四层的沉重石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一股漆黑的浓雾扑面而来。顾长安眼前一黑,神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怀中的雷击醒魂木散发出一股温热,镇魂玉也微微发亮,两股力量交汇,才让他抵御住这股冲击,没有当场失神。 “好家伙,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息就这么霸道。” 顾长安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收敛心神,走入石门后的世界。 镇魔狱第四层。 这里的空间远比上面三层加起来更为庞大。穹顶之上,悬挂着一颗颗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巨大晶石,将这片地底世界映照得一片阴森。眼前没有甬道,只有一片广阔的平原。 平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座独立的黑色石塔,每一座石塔都高达百丈,塔身之上布满了玄奥的阵法纹路,彼此之间由粗大的锁链连接,构成了一座巨大的连锁囚牢。 这里异常安静,听不到妖魔的嘶吼,也没有怨魂的低语,只有一片寂静。 每一座石塔,都关押着一股强悍的妖魔气息。 他按照脑中地图的指引,避开那些危险区域,贴着平原边缘,小心翼翼的向第五层的入口潜行。 虚空藏影袍的效果很好,他整个人仿佛消失在了黑暗中。 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突兀的在平原上响起。 那诵经声初听很小,随后却越来越宏大,直接传入顾长安的神魂深处。 顾长安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在平原的中央,一座看起来与其他石塔并无区别的囚牢之中,一个身穿破旧僧袍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那身影背对着顾长安,看不清样貌,用一种顾长安从未听过的古老语言,念诵着经文。 诡异的是,随着他的诵经,周围浓郁的混沌煞气,竟化作一条条黑色的细线,被他吸入体内。 而在他的面前,另一个牢房中,一头蜥蜴状的巨型妖魔,正痛苦的在地上翻滚哀嚎,它浑身都覆盖着坚硬的骨甲。 那诵经声竟然无视了此地的封印,传进那骨甲蜥蜴的牢房中。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那头骨甲蜥蜴身上的浑厚妖力就在这片诵经声中生生消散了大半。 顾长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手段,未免也太过诡异。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长安的注视,那盘坐的僧人,诵经声戛然而止。 他缓缓的,缓缓的转过身来。 当顾长安看清他正脸的瞬间,瞳孔猛然收缩。 那张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一个无面僧人。 “阿弥陀佛。” 一个温和的声音,直接在顾长安的脑海中响起。 “施主,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被发现了。 顾长安心头狂震。 他身上的虚空藏影袍,竟对这个无面僧人毫无作用。 “你是谁?” 顾长安没有现身,只是在心中沉声问道。 “贫僧法号,渡厄。” 无面僧人朝顾长安所在的方向转过来,光滑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顾长安却感觉这僧人在对着他笑。 “施主并非此地囚徒,身上却带着一股让贫僧很感兴趣的味道。” “你,是来寻人的?” 顾长安沉默不语。 “呵呵,看来是了。” 无面僧人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我做个交易如何?” “贫僧在此枯坐三百年,甚是无趣。你若能接下贫僧一指,贫僧便告知你一些,关于这镇魔狱的秘辛。” 顾长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无面僧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 “怎么?不敢吗?” “你放心,贫僧这一指,不伤肉身,只问本心。你若能抗住,便算你赢。” “若是我拒绝呢?” 顾长安冷冷的问道。 “那贫僧只好……请施主永远的留在这里,与我作伴了。” “主人。别答应他。这个和尚不对劲。” 斩业的声音在他脑中预警。 顾长安的心猛的一沉。 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那无面僧人已经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看来,施主是默认了。” 他并起食中二指,对着顾长安所在的方向,遥遥一点。 “佛曰,一指,可断轮回。” 下一刻,顾长安眼前一花,周围的场景轰然破碎。 坚硬的地面化作苦海,冰冷的黑水淹没他的脚踝,无数断臂残肢在水中沉浮。 阴风呼啸,鬼哭神嚎。 天空被染成血色,一轮漆黑的太阳高悬其上,散发着不祥的光。 而那无面僧人,则化作一尊百丈高的漆黑佛陀,盘坐于苦海的尽头。 他那根点出的手指,在顾长安的视野中不断放大,遮蔽了天空,带着沉重的威压,朝着他的眉心缓缓按来。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神魂在这根手指的威压下,开始寸寸崩裂。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斩业剑灵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八十二章:镇魔狱秘辛 “主人,坚守本心,撑住!” 斩业的声音传入顾长安的神魂之中。 那只遮天蔽日的漆黑手指已经近在咫尺。 手指上没有皮肤的纹路,只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无声哀嚎。那些都是被这无面僧人超度的妖魔残魂。 “放弃吧。” “杀戮,吞噬,你的双手早已沾满血腥。” “你与那些妖魔,有何区别?” “放下屠刀,皈依我佛,方得大自在。” 宏大的声音在顾长安的脑海中回荡,冲击着他的本心。 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幻。 青牛镇的柴房,停尸房的夜晚,青牛镇王府,地下祭坛…… 一幕幕血腥的过往,剖开他的神魂,质问着他的本心。 他是人,还是一个被杀戮与吞噬欲望驱使的怪物? 苦海之中,顾长安的神魂虚影变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那根漆黑的手指彻底碾碎。 “我……” 顾长安的神魂虚影,缓缓抬起了头。 “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平静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漫天的鬼哭妖嚎。 “无论是人,还是妖魔。” “谁想让我死,就都别活。就这么简单。” 他不是为了普度众生,也不为斩妖除魔,他只是想在这妖魔横行的世间好好活下去。 “轰!” 在明悟本心的瞬间,顾长安那即将破碎的神魂虚影,猛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他身后,一尊百丈高的巍峨虚影缓缓凝聚。 那虚影面容模糊,却带着一股劈开天地的霸道气势,手中握着一柄平平无奇的砍柴刀。 “你的佛,渡不了我。” 顾长安对着那尊漆黑的佛陀,缓缓举起了自己由神魂凝聚的刀。 “我的道,也不需要你的佛来认可。” “斩。” 一刀劈出。 一道漆黑的裂缝在血色的天空中浮现,然后迅速扩大。 那尊百丈高的漆黑佛陀,脸上出现了惊愕的表情。 他那根点出的巨大手指,无声无息的从中裂开。 紧接着,裂缝蔓延至他的全身。 “咔嚓……咔嚓……” 整个幻境世界,如同布满裂纹的镜子,轰然破碎。 …… 镇魔狱第四层。 顾长安猛然睁开双眼,身体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全身,神魂的剧烈消耗让他脸色惨白,一阵阵虚弱感袭来。 他抬起头,死死的盯着前方。 平原的中央,那名盘膝而坐的无面僧人,依旧维持着伸出手指的姿势,一动不动。 “你……” 顾长安刚想开口,却见那僧人点出的右手食指之上,悄然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至他的全身。 “砰。” 一声轻响。 那无面僧人的身体,连同他身下的石塔,竟一同化作了漫天齑粉,随风消散。 原地只留下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淡淡佛光的舍利子,静静的悬浮在半空。 这就死了? 顾长安有些发懵。 他没想到,自己神魂中的这一刀,竟有如此威力。不但破了对方的幻境,甚至连带着将对方的本体都给斩了。 “主人,小心有诈!” 斩业的声音及时响起。 顾长安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剑柄。 “阿弥陀佛。” 一个温和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另一座石塔顶端,那无面僧人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那里,毫发无伤。 “施主好霸道的刀意,不斩肉身,只斩因果。贫僧佩服。” “刚才那具身体,不过是贫僧用此地的混沌煞气凝聚的一具化身罢了。施主能一刀斩灭,已是了不起的成就。” 顾长安的脸色沉了下来。 也就是说,自己拼尽全力的一刀,斩掉的只是对方一个无关痛痒的煞气化身? “施主不必动怒。” 无面僧人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贫僧并无恶意,方才只是职责所在,想试探一番。” “职责?” 顾长安眉头微皱。 “正是。” 僧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从第四层往后,每一层都已经形成了类似典狱长的存在。贫僧,乃是这镇魔狱第四层的狱主。此地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之辈。而我的职责,便是防止任何心志不坚之人,踏入更深的层面,引来更大的灾祸。” 狱主? 顾长安心头狂跳。 “施主既然能破我问心禅,便证明你的道心,坚如磐石,有资格继续前行。” “作为你通过试炼的奖励,贫僧可以告诉你一个关于这镇魔狱的秘密。” “什么秘密?” 无面僧人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飘忽。 “其实,这整座镇魔狱,从第一层到第七层,根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监狱。它是一头活物,一个庞大无比,以地脉为根基的封印活体。” 顾长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这些所谓的狱主,不过是这活体封印衍生出专门用于守护这一层的存在。而被关押在此的无数妖魔,也并非单纯的囚犯。” “他们……是维持这封印活体的食物。” 僧人温和的声音,此刻却说出了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这片空间会缓慢的的汲取着所有囚犯的生命与力量,乃至各种负面情绪,将其转化为滋养封印的能量。这才是镇魔狱真正的运作方式。它不是在关押妖魔,而是在消化妖魔。” “你感受到的混沌煞气,便是那被镇压在最深处的东西,所散发出的呼吸。它的呼吸,正在变得越来越沉重。” 顾长安下意识的看向平原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通往下层的巨大漩涡。 “去吧。” 无面僧人抬起手,指向漩涡。 “下面几层的存在,因常年浸泡在更浓郁的混沌煞气中,神智早已不如我等清醒。” “记住,莫要在这镇魔狱中过多停留。” 僧人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似乎即将再次隐去。 “前辈!” 顾长安突然开口。 “小子还有一个问题。” “讲。” “那枚舍利子,我能带走吗?” 顾长安指着不远处那枚由僧人化身所化的漆黑舍利。 无面僧人的身影明显一顿。 他似乎没想到,顾长安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空旷的平原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过了许久,僧人那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拿走吧。” “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顾长安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将那枚入手温热的漆黑舍利子收起,随后对着僧人消失的方向,遥遥抱拳行了一礼。 不管对方是善是恶,今日这番话确实让他了解了不少秘辛。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后,身形径直冲向了通往第五层的入口。 在顾长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第五层的巨大漩涡之后,平原中央,一座石塔顶端,无面僧人的身影再次悄无声息的浮现。 他“望”着顾长安离去的方向,那张光滑如玉,没有任何五官的脸上,皮肤开始诡异的蠕动。 紧接着,一道缝隙从脸的中下部裂开,缓缓向两侧拉扯,形成了一张嘴的形状。 嘴角上扬,构成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第八十三章:无边血海 天旋地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要将顾长安的神魂与肉身撕裂。 他感觉自己正高速穿过一层厚重坚韧的隔膜,另一侧是无尽的血色。 这种感觉与进入第四层时完全不同,更加真实,也更加危险。 “原来如此,这才是镇魔狱的本来面目……” 渡厄的话在脑中响起,顾长安立刻明白了活体封印的意思。整座镇魔狱,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生命体。 不知过了多久,撕扯感骤然消失,失重感传来,他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片无边的血色海洋中。 这里是镇魔狱第五层。 这里和上面几层完全不同,没有落脚之地,整个空间都是望不到尽头的血色汪洋。 粘稠的血水包裹着他,冰冷刺骨。 体内的气血真元运转迟缓,同时,一股暴虐混乱的能量正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侵蚀他的身体。 “哼。” 顾长安闷哼一声,平天圣魔功自行运转,暗金色气血在他体表形成护罩,暂时隔绝了侵蚀之力。 他环顾四周,血海能见度极低,连破魔之瞳也只能看清前方不足十丈的距离,更远处一片模糊黑暗。 “主人,这鬼地方太邪门了。我感觉自己的剑体都在被这血水侵蚀。” 剑灵斩业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带着凝重与不安。 “我知道。” 顾长安的面色沉了下来。 他察觉到血海的可怕,护体真元正被飞快消耗,一直待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迟早会被耗死。 他脑海中浮现出总指挥使留下的地图,仔细对照。 第五层的地图很简陋,只标注了大致方位和通往第六层入口的模糊光点,周围大片区域都是未知。 “看来,总指挥使大人当年,也未曾在此地过多停留。” 顾长安辨明方向,开始在粘稠的血海中艰难前行。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黑暗的血海中,忽然出现几道巨大的阴影。 顾长安立刻停下,警惕的望去。 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条条从血海底部延伸而上,直通穹顶的漆黑锁链。 每根锁链都比他的身体还粗,上面刻满镇压符文。即便历经万年,符文依旧散发微光,与血海的力量抗衡。 锁链的尽头,锁着一个个形态各异的庞大身影。 它们有的形如山岳,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苍白骨甲;有的三头六臂,面目狰狞,保持着挣扎咆哮的姿态;还有的,则是一团无法名状,布满眼球与触须的蠕动肉块。 这些,便是被关押在镇魔狱第五层的古老妖魔。 它们大多垂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的悬浮在血海中,任由血水冲刷。但身上散发的强大气息让顾长安知道他们并未死去,只是陷入了沉寂。 它们将绝大部分精力都用在对抗血海的侵蚀上,无暇他顾。 即便如此,它们偶尔逸散出的一丝气息,也足以让顾长安感到心惊肉跳。 顾长安收敛心神,凭借着虚空藏影袍的掩护,在庞大的妖魔囚徒之间穿行。 然而,随着他越发深入,血海的压力和腐蚀性呈几何倍数增长。 他体表的护体真元,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气海中奔流的真元,已经有了见底的趋势。 “不行,撑不住了。” 顾长安停了下来,背靠在一根粗大的锁链上,剧烈的喘息着。 这还只游了大约一半的路程,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他根本不可能抵达第六层的入口。 “主人,您的身体快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我们都要被这片血海给消化掉!” 斩业焦急的提醒。 怎么办? 顾长安的大脑飞速运转。 退回去吗?不,绝无可能。 就在他一筹莫展之际,却看到前方一头被锁链洞穿的鱼形妖魔。 那妖魔体型不大,仅十几丈长,通体覆盖着细密黑鳞,似乎对血海的侵蚀抵抗力更强。 顾长安注意到,在它腹部下方靠近锁链的地方,有几片色泽黯淡的鳞片正微微晃动,似乎马上要脱落。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他想起了自己新获得的天赋。 【千变万化】 这个天赋可以让他模拟变化成任何解析过的生物,并获得其部分能力。 他决定赌一把。 顾长安当机立断,催动虚空藏影袍,整个人与血水融为一体,悄无声息的向沉睡的鱼形妖魔靠近。 他不敢大意,每前进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这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存在。 终于,他来到鱼形妖魔的身下。 他屏住呼吸,缓缓伸手探向那几片快要脱落的鳞片。 指尖即将触碰到鳞片的瞬间,那鱼形妖魔的巨大眼皮猛的颤动了一下。 顾长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过了几个呼吸,见妖魔再无动静,他才咬牙飞快摘下一片巴掌大的黑色鳞片,迅速后退到百丈之外。确认妖魔没有被惊醒,他才松了口气。 他寻了个角落,将那鳞片握在掌心。 “解析。” 他在心中默念。 【检测到高阶妖魔“秽鱼”生物样本……开始解析……】 【解析完成。获得天赋:拟态水行、鳞甲加护。】 “千变万化。” 下一刻,他体内的气血与真元开始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运转。 骨骼发出细密脆响,开始拉伸重组。皮肤表面,飞速长出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鳞片。他的嘴向前凸出变尖,脸颊两侧的血肉裂开,形成了鳃。 短短几息,顾长安就变成了一头和刚才那鱼妖一模一样的生物。 完成变化的瞬间,那股恐怖水压骤然减轻了九成。血海中侵蚀真元的能量也变得温顺,甚至有一丝能量顺着新生的鳞片缝隙融入体内,补充着他的消耗。 成功了。 顾长安心中一喜,摆动有力的尾鳍,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化作一道黑影在粘稠的血海中飞速穿行。 他快速穿过一片片囚禁区域,离地图上标注的出口越来越近。 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安然无恙的通过这一层时。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毫无征兆的从血海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片血海瞬间凝固,所有流动的血水都陷入了静止。 他的身形也被定在水中,动弹不得。 一股恐怖威压,从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升起,笼罩了整个第五层。 那些原本沉睡的庞大妖魔,感受到威压的瞬间,齐刷刷的睁开了眼睛。巨大的眼眸中,充满了发自灵魂的恐惧与臣服。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艰难的低下头,用尽全力,将视线投向威压传来的黑暗深处。 血海翻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形成。 在漩涡的中心,一抹微弱的金色光芒亮起,然后迅速扩大。 那是一只巨大无比,分布着金色和血色纹路的竖瞳。 漠然的瞳孔中,倒映出顾长安渺小的身影。 第八十四章:血海之主 那只巨大的竖瞳,锁定了顾长安。 一股恐怖的威压镇在他的身上,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由【千变万化】天赋模拟出的秽鱼形象,也在这股威压面前寸寸崩裂,化作光点消散。 他被打回了原形。 “我……动不了……” 顾长安心中一紧,用尽力气,也只能勉强转动眼球。 连体内的真元与气血都凝固了。 就在这时,斩业似乎发现了什么,急促的声音响起。 “主人!快看它的眼睛!那些血色的纹路不对劲!” 顾长安闻言,用尽全力,将视线再次聚焦在那只巨眼之上。 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之中,遍布着蛛网般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血色虫子,正贪婪的啃食着瞳孔中的金色光芒。 忽然,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中光芒一盛。 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从中射出,瞬间将顾长安笼罩其中。 他的意识一阵轰鸣,随即陷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后,顾长安恢复了意识,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奇特的空间。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金色,充满了神圣的威严。 只是,这片金色空间的穹顶上,布满了蠕动的血色纹路,正不断向下渗透,污染着这片金色。 顾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状态。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毫无阻碍。 忽然,顾长安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他猛的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后,是一面巨大的透明晶壁。 透过晶壁,他看到了外界的一切,粘稠的血海,林立的锁链囚徒,以及……他自己悬浮在血海中一动不动的肉身。 “我的意识……被吸进来了?” 顾长安立刻明白了当下的处境。 他的神魂被强行从肉身中剥离,囚禁在了这巨眼内部的空间。 而他的肉身,正毫无防备的暴露在危机四伏的血海之中。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 一道金色的虚幻人影,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 那人影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古朴的金色战甲,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同样是金色的眼眸。 他仅仅站在那里,就让顾长安的神魂感到一阵战栗。 但顾长安却敏锐的察觉到,在那双金色眼眸中,还隐藏着一丝血红色。 “你……就是第五层的狱主?” 顾长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问道。 那金色人影似乎有些意外,他沉默片刻,才发出一声长叹,声音带着沧桑与疲备。 “狱主……也可以这么说吧。” “吾乃血海之主,自这方囚牢诞生之初,便已存在。职责便是镇压此地,消化此界一切污秽。” 果然。 “你,是近百年来,第二个能以活人之躯,踏入此地的凡人。” 血海之主的声音继续响起。 “吾自你踏入第五层的那一刻,便已察觉到了你的存在。你的每一步,每一个举动,都在吾的注视之下。” 顾长安闻言,心中一凛。 他看着对方,试探性的问道。 “不知,您将我的神魂拉入此地,有何吩咐?” “呵呵……” 血海之主发出一声苦笑,他抬起手指了指穹顶之上,那些不断蠕动的血色纹路。 “正如你所见,吾的状态……很不好。” “那被镇压在最深处的东西正在苏醒。它散逸出的混沌煞气,已经超出了吾的净化极限。吾常年浸泡其中,神智已被侵蚀大半,很快,便会彻底沦为只知杀戮与毁灭的疯魔。” 他看着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你很幸运,我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混乱之中,刚好在你进来时,是这数月以来难得的清醒时刻。” 顾长安的心猛然一跳,他大概猜到对方的想法了。 果然,那金色人影继续开口说道。 “我发现,你似乎有吞噬混沌煞气的方法,吾需要你的帮助。”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顾长安的胸口。 “帮我清除侵蚀吾本源的这些混沌煞气。作为回报,吾必有重谢。” “重谢?” 顾长安挑了挑眉。 “吾看你之前偷取过那秽鱼的鳞片才能变身,你的能力需要媒介吧。吾可以送你一缕本源印记,你拥有它,便能身化血海。” 听闻此言,顾长安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身化血海! 这血海之中可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并且海水具有困敌侵蚀的效果,虽然自己所化的血海比不上真正的血海一般如此恐怖,但也算是一张强力底牌了。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但顾长安依旧保持着警惕,毕竟此种险地,一不小心就会没命。 他看着血海之主高大的身躯,感受着对方散发的善意。 眼前这个血海之主,虽然看起来神智清明,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下一刻会不会就陷入疯狂。 不过,对方似乎并无杀意。以他的实力,想杀自己不过一个念头,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主人,我们不答应也没法离开这里啊。” 斩业的声音幽幽传来。 顾长安叹了一口气,他没得选择。 随后顾长安不在犹豫,对着血海之主说道。 “前辈需要小子怎么做?” 血海之主看着顾长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很简单,我将会对你开放血海本源之地,你将附着在我本源核心之上的混沌煞气吸收干净便可。当然,这过程中不可避免会吸收走我的一丝本源之力。”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凝重。 “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对你我二人都是一场严峻的考验。我的能量会被你一同抽走,而你,则要承受我的力量和混沌煞气的双重冲击。稍有不慎,你就会被撑爆,而我,则会彻底沦为混沌的傀儡。” 血海之主的声音,在顾长安的神魂中炸响。 顾长安看着对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来吧。” …… 血海之中。 那道笼罩着顾长安肉身的金光缓缓散去。 顾长安睁开双眼,意识回归本体。 他刚想活动一下身体,却发现下方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之中,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被那股力量拉扯着,向着竖瞳的中心坠去。 越是靠近,那竖瞳散发的威压越强大,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让他的圣魔之躯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当他的身体彻底没入竖瞳的瞬间。 顾长安只觉眼前一白,随即被一片更加广阔无垠的金色海洋所吞噬。 这里,便是血海之主的本源核心。 海洋的中心,一轮散发着无尽光和热的金色太阳,正在缓缓转动。 但那太阳的表面,却爬满了狰狞的血色纹路,不断的向外渗透着混乱与疯狂的意志。 一股精纯的本源之力,涌入顾长安的体内。 只是短短一息,他的身体就被这股庞大的能量撑得布满了裂痕,暗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迸射而出。 “小子,坚持住!” 血海之主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现在,开始!” “啊啊啊啊——!” 顾长安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 他将心一横,全力催动胸口的碎骨。 “给我吞!” 一道强大的吞噬漩涡,轰然爆发。 那轮金色的太阳,连同其上的血色纹路,都被这股吸力拉扯着,一道道金红交织的能量洪流,疯狂的涌入他的胸膛。 第八十五章:血狱天魔 金色的本源海洋之中,顾长安的神魂与肉身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以他的胸口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吞噬漩涡正在疯狂旋转。 海量的能量洪流被强行扯入他的体内,其中既有血海之主精纯的本源之力,夹杂着来自镇魔狱最深处的混沌煞气。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与气海中猛烈冲撞,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撑爆。 “啊啊啊——!” 顾长安发出痛苦的咆哮,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被撕成两半。 血海之主的本源之力太过庞大,疯狂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哪怕只是很小一部分,也足以撑爆他的经脉,让他刚刚重塑的圣魔之躯再次崩溃。 顾长安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鸣,皮肤表面不断皲裂,暗金色的血液刚一渗出,就被更狂暴的能量洪流蒸发。 另一股力量,则更加阴险致命。 那是附着在血海之主本源上的混沌煞气。 这股煞气比镇魔狱第四层的混沌煞气蕴含的混乱与扭曲之意更甚。 “杀……吞噬……毁灭……” 无数混乱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冲击着他的神魂意志。 他眼前幻象丛生,仿佛又回到了第三层被血肉神胎吞噬的瞬间,又仿佛看到了自己化身妖魔,在青牛镇大开杀戒的场景。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附骨之蛆要将他的意志拖入疯狂的深渊。 一边是即将崩溃的肉身,一边是摇摇欲坠的神魂。 双重的折磨,让顾长安痛不欲生。 他死死咬着牙关,舌尖早已被咬烂,满嘴的血腥味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 顾长安的意识在疯狂咆哮。 他刚刚才用光了那救命的二十万潜能点,如果这次再次被撑爆了肉身,被污染了神魂,那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那将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小子,坚持住!你的身体是唯一的容器与战场!你若是崩溃了,吾也将彻底沉沦!” 血海之主沧桑而疲惫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回响。 它同样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为了清除附着在本源核心表面的混沌煞气,它不得不开放自己的本源,任由顾长安连同自己的力量一起吞噬,若是顾长安撑不住了,那些混沌煞气会在一瞬间涌入他的本源核心,直接将他的核心内部污染。 这无异于刮骨疗毒。 顾长安此刻已经无暇他顾,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体内那两股狂暴能量的引导与炼化之中。 胸口的碎骨已经催动到了极致,吞噬漩涡疯狂运转,但血海本源涌入的能量实在太过庞大,就像是用一根小小的吸管去抽干整片大海,根本无济于事。 这样下去,不出十息,他就会被这股力量彻底撑爆。 必须想办法将这股能量转移出去! “轰——!” 又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洪流冲入体内,顾长安的左臂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剧痛让他眼前一黑,意识出现了刹那的恍惚。 混沌煞气中的负面情绪乘机疯狂入侵顾长安的神魂。 “啊!” 顾长安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就在他的意志即将被无尽的痛苦与混乱彻底淹没的瞬间。 “主人!那个甲片!快将多余的能量转入神秘甲片!” 剑灵斩业的尖叫声,在他即将熄灭的神魂之中炸响。 甲片? 顾长安的意识猛然一震。 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在宝库获得的黑色甲片,背面刻着一个恐怖古字。 不管它是什么,现在都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给我……转过去!” 顾长安咆哮着用意念引导体内的能量洪流,涌向怀中那枚黑色甲片。 同时死守灵台清明,对抗着混沌煞气的污染。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生机! 那些让顾长安痛不欲生的血海能量,在接触到黑色甲片的瞬间就被它尽数吸入其中,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甲片仿佛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血海能量涌入,都无法让它饱和。 随着海量血海能量的涌入,甲片背面的那个扭曲古字,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血色光芒。 这黑色甲片,极大的缓解了顾长安肉身的压力。 顾长安强忍着剧痛,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胸口的碎骨之上。 没有了血海能量的干扰,碎骨的吞噬之力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吞噬混沌煞气。 它开始疯狂的炼化那些涌入体内的混沌煞气。 一个奇妙的平衡在他体内形成了。 黑色甲片负责吸收血海能量,神秘碎骨则全力炼化混沌煞气。 被撑得即将爆炸的身体,终于稳定了下来。 顾长安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随即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痛感传遍全身。 那是碎骨在炼化混沌煞气后的精纯能量,反哺给他那具残破的身躯。 能量滋养下,他破损的经脉被拓宽加固,断裂的筋骨也重塑得更加坚韧。圣魔之躯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也散发出更加璀璨的暗金色宝光。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轮巨大的金色太阳上最后一丝混沌煞气被顾长安剥离后。 整片本源海洋,都为之一静。 那轮原本被血色纹路覆盖的金色太阳,此刻光芒万丈,再无一丝杂质,散发着纯净而神圣的威严。 “成功了……” 血海之主的声音如释重负。 “呼……呼……” 顾长安浑身脱力,漂浮在金色海洋中,大口喘息。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警告!检测到多重高维血脉源头冲突!开始强制融合……】 【天魔血脉正在与血海之主本源发生异变融合……】 【融合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全新血脉:血狱天魔!】 【领悟全新血脉天赋:血狱领域(初级)】 【血狱领域:以自身为中心展开领域。领域之内,你是唯一主宰。可操控领域内的血液,侵蚀敌人神魂,并大幅强化自身恢复能力与力量。】 顾长安心中狂喜,连忙打开完整的面板。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10000】 【境界:真元境巅峰(气血/真元/神魂)】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万道归寂》(第一式:斩)】 【天赋:圣魔之躯(高级),破魔之瞳(初级),丹灵宝体(中级),血狱领域(初级)】 【根骨:血狱天魔(初级)】 虽然过程凶险无比,但这波赚大了! “小友,多谢。” 血海之主所化的金色人影,再次出现在顾长安面前。 它的身形比之前凝实了许多,只是气息略显虚弱。 “按照约定,这是你的报酬。” 它屈指一弹,一滴金红色的液体,从它的指尖飞出,缓缓飘向顾长安,最终没入他的眉心。 “轰!” 顾长安只觉神魂一阵轰鸣。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获得“血海之主”部分本源印记,天赋“千变万化”获得晋升!】 【千变万化(中级):你的血肉与神魂烙印了万千生灵的本源印记,你可以通过消耗气血与真元,模拟并变化为任何你曾解析过的生物形态。你已获得“血海”形态,在该形态下,你将获得“血海领域”与“能量同化”的临时能力。】 一股玄妙的感悟涌上心头。 顾长安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广阔的血海,建立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调动这片血海的一丝力量为己用。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于如今的他而言,已是难以想象的助力。 “此乃吾的一丝本源,你既得之,便与这血海有了因果。从此,你可在此地来去自如。” 血海之主的声音传来。 “你此行,是为了去往更深之处吧。” “正是,为救一人。” 顾长安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的回答。 “那便去吧。” 血海之主点了点头,它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伸手对着顾长安眉心一点。 “第六层,那里的混沌煞气会更恐怖,小友,这一滴血海之力,足以防下你们人类五阶以下妖兽全力一击。” “多谢前辈。” 顾长安摸了摸眉心,那里出现了一滴金色水滴印记,随后对这血海之主的身影郑重行了一礼。 “不必言谢,你助我良多。” 血海之主的身影彻底消散。 “他日若有缘,或许……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最后一声叹息在金色海洋中回荡,久久不散。 第八十六章:风雨欲来 天阳府,城南,一处占地极广,终年被浓雾笼罩的废弃园林深处。 这里曾是前朝某位王爷的别苑,如今成了净世教在府城最重要的秘密据点。 园林中央的地底密室之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十道或坐或立的身影。 长桌的首位,坐着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气息晦暗不明。 在他下方两侧,泾渭分明的坐着三方势力。 左手边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他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刀。 右手边为首的则是一名体态妖娆,媚眼如丝的红裙女子。她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在两人对面,是一个同样笼罩在斗篷里,气息阴沉,分不清性别的人影。 这三人,便是净世教在天阳府内除了神使之外,地位最高的三大势力领袖。 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十几个气息各异的头目。 长桌末尾的角落里,则坐着一群依附于净世教的各小势力代表。 “哼,真是可笑。”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名劲装青年。 他冷哼一声,环视众人。 “短短一个月,我们折了多少人手?先是屠宰场的圣胎被毁,接着药王阁暴露,连带着我们安插在丹药行当里多年的暗线被一锅端。甚至,就连虫师都死了!镇魔司那些杂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效率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妖娆女子便娇笑一声。 “效率?我看未必。李旬那条疯狗,不过是仗着人多,在城外搞些不痛不痒的巡查罢了。被他端掉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外围据点。真正的问题,出在我们自己内部。” 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劲装青年。 “某些人太过冒进,行事不知收敛,才会三番两次地被镇魔司抓住尾巴。圣胎何等重要,竟然就那么放在屠宰场那种三教九流汇聚之地,被毁不是迟早的事吗,还美名其曰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什么意思?” 劲装青年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眼中杀机毕露。 “圣胎的选址,当初是经过我们三方共同同意的!现在出了事,你想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哼,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的人办事不利,为了不引人瞩目,连个像样的高手都不派遣。” 女子毫不示弱的回敬道,妩媚的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行了。” “两个蠢货,若不是我们的人及时截断线索,你们还能安稳的坐在这里喝茶?” 那个笼罩在斗篷里的人声音沙哑的说道。 “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圣胎被毁,虫师身死。此事总教若是追究下来,在座的各位,谁都脱不了干系。” 提到“总教”二字,原本剑拔弩张的青年和女子,脸色都微微一变,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他们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先被总教降下的怒火焚烧殆尽。 “更麻烦的是那赵沧澜。” 劲装青年重新坐下,恨恨的说道。 “为了把他扶上镇魔司千户的位置,我们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结果呢?李旬在他眼皮子底下肃清镇魔司内部,他这个千户却跟个缩头乌龟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何止是不敢放屁。” 女子冷笑一声。 “前几日我的人传回消息,赵沧澜正暗中联系府城的其他世家,似乎在谋划着什么。我怀疑,他根本就没把自己当成我们的人。他从始至终,想的都只是利用我们的力量,帮他铲除异己。” “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罢了。” 密室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都……安静。” 就在这时,一个仿佛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所有人的争吵瞬间平息,他们对着主位上的人影,低下了头。 “神使大人。” 神使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互相推卸责任,是弱者的行为。” “你们的争吵,毫无意义。失败,就是失败。” 神使站起身,环视着下方的众人。 “总教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既然按部就班的渗透已经行不通,那就没必要再等下去了。” “原定的计划,需要一些小小的改动。” 神使走到密室中央,张开双臂。 “传我的命令,通知所有潜伏的巢穴,加快侵蚀地脉的速度。一个月之后,开启最终的仪式。” “什么?神使大人,这太冒险了!” 劲装青年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神使大人,现在就启动?可……可我们的‘祭品’还没有凑够数量,强行开启,仪式很可能会失败! “是啊,神使大人,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妖娆女子也急忙道。 “我们没有时间了。” 神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过。 “李旬那只疯狗已经嗅到了味道,我们必须在他把所有巢穴都刨出来之前,彻底掀翻这张桌子。” “如果一个月之内,你们无法准备好足够的数量……” “那就由你们,来填补这个空缺。” 话音落下,密室内的温度骤然下降,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去准备吧。” 神使的语气不容置喙。 “一个月之后,我要让这天阳府,变成……人间炼狱。” 神使丢下最后一句话,身影便在原地缓缓变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 镇魔司,千户府。 深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李旬面无表情的看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眼中布满了血丝。 这些都是近几日,特勤司和巡逻营从全城各处搜集上来的情报。 “大人,我们今晚突袭了城南的三处可疑据点。捣毁了两处,抓捕了十几名净世教的外围教众,但第三处据点提前得到风声跑了。” “在他们据点中,又挖出了几十具被抽干了精血的平民尸骨,这已经是最近发现的第五处了,可惜我们来晚了,被他们提前跑了。” 郑云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今夜的行动。 李旬拿起那份报告,草草扫了一眼,便将其扔在了一旁。 “跑了就跑了吧。” 李旬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净世教在府城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那些外围据点,不过是他们随时可以舍弃的壁虎尾巴罢了,拔掉一些,无伤大雅。” 这几日,他加大了全城的巡查力度,确实又捣毁了净世教的几个外围据点,抓捕了一些不入流的教徒。 但这些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那副巨大的堪舆图前。 图上,三十三个用朱砂标记出的红点,深深烙印在他的眼中。 尤其是位于听雨巷柳家府邸上的那个血色漩涡,更是让他寝食难安。 “大人,我们接下来……” 郑云看着李旬疲惫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继续查。” 李旬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把网撒得再大一些。就算不能把这些毒瘤全部挖出来,也要把他们的手脚全部斩断,让他们暂时做不了乱。” “是!” 郑云领命,躬身退出了书房。 空旷的书房内,只剩下李旬一人。 他负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动他的发梢。 窗外是沉睡在夜幕中的天阳府,万家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静谧。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却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顾长安……” 他望着镇魔狱所在的方向,低声自语。 “不知道你那边……进展如何了……” 第八十七章:诡异的平原 顾长安的身影从血海之主的本源空间中消失,重新回到了那片血色汪洋。 眉心那滴金色的血海本源印记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血海建立了一种联系,周围的压力和腐蚀力对他再也构不成威胁。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只缓缓沉入黑暗的巨大金色竖瞳,对着它消失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礼。 他心念一动,背后一对由血海之水构成的翅膀凭空生出,翅膀一振,向着第六层的入口急速掠去。 飞行途中,顾长安摩挲着那诡异的黑色甲片,吸收了如此海量的能量,这黑色甲片竟然没有任何变化。 摇了摇头,顾长安将黑色甲片收起,专心体验飞行的感觉。 血海第六层的入口,是位于血海之底的一个巨大漩涡,散发着深邃与不祥的气息。 顾长安一头扎了进去。 熟悉的天旋地转之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镇魔狱第六层。 这里是一片广阔的灰白色平原,天空之上,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清冷的光辉洒满平原。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如同轻烟一般从平原的各个角落升起,缓缓飘向上空的那轮明月,最终没入其中。 “主人,情况有些不对。” 斩业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这一层的混沌煞气浓度很奇怪。地面上混沌煞气的浓度竟然只和第四层相差无几。但是,天上那些飘荡的灰白色气流,它散发出的负面能量,却比第五层的血海的压制还要恐怖。” 顾长安面色一沉,他也察觉到了此地的诡异。 第六层的情况十分古怪,呈现两级分化的趋势,地面上看似安全,所有的危险似乎都来自天上的气流和那轮明月。 当务之急是尽快前往第七层,顾长安没有过多探究,披上虚空藏影袍,将身形与气息隐去,随后辨明方向,向着第七层的入口疾驰而去。 总指挥使留下的地图显示,第七层的入口,就在那轮明月的正下方。 随着不断深入平原,顾长安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一层安静的可怕,不仅没有看到任何囚徒的踪迹,甚至连狱主那样的存在也没有出现。 一路上,除了偶尔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的阁楼外,再无他物。 那些阁楼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 它们与总指挥使留下的地图上标注的几个白色光点位置完全吻合,刚好可以当做参照物。 时间概念在这片单调的平原上变得模糊。 也不知前行了多久,顾长安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第七层的入口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悬浮在地面上的灰黑色光球,它静静的旋转着,与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路太过顺利了,顾长安感到一丝不安。 他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又看了看眼前的入口,在脑海中反复确认了好几次地图的路线。 没有错,就是这里,破魔之瞳也没有发现异常。 “管他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随后顾长安伸出手,试探性的触摸向那个灰黑色的光球。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光球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顾长安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那光球吞噬了进去。 眼前一阵剧烈的模糊,强烈的空间撕扯感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第七层会是什么光景……总指挥使大人她,现在状况如何了……” 这是他进入灰黑色光球之后,最后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当顾长安的意识再次恢复清醒,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怔怔的看着眼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可能。” 斩业震惊的声音在顾长安脑海中响起。 眼前的景象,竟然还是第六层。 他回到了起点,也就是第六层的入口处。 顾长安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发懵,大脑甚至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不对。” 顾长安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冷静下来。他再次迈步往前掠去,沿途仔细打量着周围,试图找出与上一个第六层的不同之处。 然而,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无论是灰白的平原,还是天上的明月,都和他刚走过的地方没有任何区别。 甚至连远处地平线上那些作为参照物的阁楼,都静静的矗立在原来的位置,仿佛他从未移动过。 “幻觉?”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定。 神魂经过血海本源的洗礼,早已今非昔比。而且怀里的雷击醒魂木和镇魂玉也没有任何示警。 他试着走了几步,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空气中漂浮的混沌煞气,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也同样真实。 “不是幻觉……这里就是真实的。” 他弯下腰,一拳砸在地面上。 “轰!” 坚硬的灰白地面被他砸出一个浅坑,飞溅的尘土带着和之前一样的荒凉气息。 他又冒险用手去触碰了一缕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灰色气流。 “嗡——!” 一股负面情绪洪流瞬间冲入他的神魂,那混乱的意志狂暴而真实,瞬间就冲破了它的神魂防御。 要不是胸口的碎骨反应迅速,在刹那间将这股能量吞噬炼化,他恐怕会当场变成只知杀戮的魔头。 “妈的。” 顾长安低声咒骂了一句,脸色变得难看。 不是幻觉的话情况就更糟糕了。 “主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再走一遍?” 顾长安思索片刻,只得点了点头,再走一遍看看。 结果和他预想的一样,当他再次抵达明月之下,踏入那个所谓的第七层入口后,他又一次回到了第六层的起点。 那个所谓的第七层入口,根本就是一个幌子,一个将他送回起点的传送门。 无论是谁布下的这个局,其目的,显然就是不想让任何人进入第七层。 “既然路是假的,那唯一的变数,就只剩下那些阁楼了。” 顾长安不再尝试,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平原上那些孤零零的建筑。 他选择了一座距离自己最近的阁楼,身形一晃,疾驰而去。 那阁楼通体由不知名的灰白色巨石建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刻与装饰。 他绕着阁楼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窗户,只有一扇紧闭的石门。 他试着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 “喝!” 顾长安握紧拳头,低喝一声,真元运转,刚要一拳轰在石门之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那扇石门竟诡异的自行向内打开了。 他收回拳头,警惕的朝门内望去。 门后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破魔之瞳也无法看穿。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迈步走了进去。 踏入阁楼的瞬间,身后的石门轰然关闭。 第八十八章:八阁藏生平,九月悬天机 “轰隆!” 顾长安身后的石门自行关闭。 门后并非他预想中的漆黑一片,而是一间布置典雅,书香四溢的书房。 柔和的光线从阁楼顶端的明珠洒下,照亮了一排排紫檀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纸的味道。 一个身穿儒衫的青年,正坐在一张书案后,手捧一卷古籍,摇头晃脑的轻声诵读。 他神情专注,仿佛没有察觉到顾长安的闯入。 顾长安心中一凛,披在身上的虚空藏影袍将他的气息完美隐匿,他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阴影中静静的观察。 那儒生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秀,气质温文尔雅,只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主人,这人身上……有些古怪。” 斩业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 “我从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活人的气息。” 顾长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试探性的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在安静的书房中清晰可闻。 但那名儒生依旧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诵读着手中的书卷。 “这位兄台,请了。” 顾长安走到书案前,对着他抱了抱拳。 儒生没有抬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顾长安皱了皱眉,又提高了几分音量。 “在下顾长安,无意叨扰,只是想问个路。”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那抑扬顿挫的读书声。 “装神弄鬼。” 顾长安失去了耐心,他伸出手想将儒生手中的书卷夺过来。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手直接穿过了那本书卷,像穿过空气一样。 “什么?” 顾长安心头一惊,不信邪的又伸手去碰儒生的肩膀。 手掌同样穿过了他的身体。 “幻象?” “不对,如果是幻象,我的破魔之瞳和醒魂木不可能毫无反应。” 顾长安否定了这个猜测,他将阁楼上上下下都搜寻了一遍。 这栋阁楼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堆满了各种书籍,从经史子集到武功秘籍,包罗万象。 但他尝试去触碰任何一本书,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手直接穿了过去 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泡影。 “主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走吧。” 斩业催促道。 顾长安无奈,只好退出了这栋诡异的阁楼。 站在平原上,他看着远处另外七座一模一样的阁楼,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他又走向了第二座阁楼。 推开石门,里面不再是书房,而是一间雅致的琴室。 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正端坐于古琴前,素手拨动琴弦,悠扬的琴声在阁楼内回荡。 那琴声哀婉动人,但是顾长安却听不出其中韵味。 顾长安尝试了各种方法,依旧无法与她交流,也无法触碰到阁楼内的任何事物。 第三座阁楼,是一间棋室。两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对着一局残棋冥思苦想。 第四座阁楼,是一间画室。一名丹青高手正挥毫泼墨,在他的笔下,一幅画卷正缓缓浮现。 顾长安凑上前去,当他看清画卷内容的瞬间,心中猛然一震。 那画师所画的,正是这第六层的景象,灰白色的平原,孤零零的阁楼,以及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 然而,就在顾长安的注视下,那画师笔锋一转,竟在平原的尽头画上了第九座阁楼的轮廓! “第九座?” 顾长安心头狂跳,他连忙在脑中回忆地图,又将自己一路走来的景象在心中过了一遍。 没错,这片平原上,从始至终,都只有八座阁楼。 那画中的第九座阁楼,究竟在何处?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退出了画室。 “书、琴、棋、画……” 顾长安站在四座阁楼前,喃喃自语。这前四座阁楼,分别对应着琴棋书画这四艺。 那么剩下的四座阁楼,又会是什么? 他怀着满心疑惑,推开了剩下四座阁楼的石门。 第五座阁楼是一间烟熏火燎的铁匠铺。一名赤着上身的壮汉,正抡着重锤,一遍又一遍的捶打着铁砧上的剑胚,火星四溅。 第六座阁楼是一座宽敞的武馆。数十名弟子正在演练着一套拳法,招式古朴大气,蕴含至理。 第七座阁楼是一间染坊。五颜六色的布匹悬挂得到处都是,几个妇人正忙碌的搅动着染缸,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染料味。 第八座阁楼,则是一间热闹的酒楼。高朋满座,觥筹交错,说书先生唾沫横飞的讲着英雄故事,跑堂的伙计穿梭其间。 无一例外,这四座阁楼里的一切,同样是无法触碰的幻影。 它们就像一段段被烙印在这里的时光切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八座阁楼,八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景象。从风雅的琴棋书画,到市井的农工商武,几乎涵盖了凡俗世界的所有。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顾长安退回到平原的起点,看着那八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的阁楼,陷入了沉思。 线索太少了。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副画中多出来的第九座阁楼。 可他已经将这片平原反复走了好几遍,根本没发现第九座阁楼。 “等等……” 顾长安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抬起头,望向了那轮高悬于天际的明月。 一个荒谬却极有可能的想法,在他心中滋生。 如果说,这片平原上,除了这八座阁楼之外,还有什么建筑的话…… “斩业,你说……” 他声音干涩的在脑中问道。 “那月亮……会不会就是第九座阁楼?” 斩业沉默了片刻,似乎也在消化这个惊人的猜测。 “主人……这……这也太……” “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顾长安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地图上的终点在月下,而那个所谓的入口又是假的,这本身就很矛盾。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第六层真正的考验,或者说真正的出口,从一开始,就不在地面上! “可是,主人,那月亮挂在天上,我们要怎么上去?” 是啊,怎么上去。 顾长安抬头看着那轮遥不可及的明月,它静静的悬浮在那里,仿佛在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却已经有了决断。 既然常规的路走不通,那就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他要轰碎这八座阁楼,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顾长安走到第一座书生阁楼前,体内的气血与真元开始疯狂运转。 “平天圣魔功!” “崩星式!” 他身后,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仰天咆哮,毁灭性的拳意汇聚于他的右拳之上。 对着眼前紧闭的石门,一拳递出! “给我……开!” 足以崩碎山岳的暗金色拳罡,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扇石门之上。 第八十九章:记川冢 “轰!” 顾长安那足以崩碎山岳的暗金色拳罡,轰在了第一座阁楼的石门之上。 预想中石门破碎,阁楼崩塌的场景并未出现。 那扇灰白色的石门,在接触到拳罡的瞬间,表面竟浮现出一层水波般的涟漪,将那狂暴的拳意与力量尽数吸收。 紧接着,整座阁楼都亮了起来,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在石质的墙体上流转,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顾长安瞳孔一缩,立刻抽身后退。 一道光柱从书生阁楼顶部冲天而起,却又在瞬间黯淡下去,仿佛缺少了后续的引动。 “一座不够么……” 顾长安心念一动,瞬间明白了此地的关窍。 “原来是要全部唤醒才行。” 他身形一闪,在广阔的平原上疾驰。 “第二座!” 他出现在琴室阁楼前,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崩星拳轰出,阁楼光芒大作,随即敛去。 “第三座!” 棋室阁楼。 “第四座!” 画室阁楼。 一时间,平原之上轰鸣不断,顾长安的身影在八座阁楼之间来回穿梭,激活一座座阁楼。 当他最后一拳重重的轰在第八座酒楼阁楼之上时。 “嗡——嗡——嗡——” 平原上的八座阁楼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共鸣,齐齐亮起了璀璨的光芒。 琴、棋、画、工、武、商、农…… 八道蕴含着不同意境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相辉映,将整片灰白色的平原都染上了瑰丽的色彩。 阁楼之内,那些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虚幻人影,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论是抚琴的白衣女子,还是对弈的白发老者,亦或是铁匠铺里挥汗如雨的壮汉…… 他们齐刷刷的转过头,空洞的目光穿透了阁楼的墙壁,齐齐锁定在了顾长安的身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顾长安打了个冷颤。 下一刻,八座阁楼里的人影,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终化作八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冲出阁楼,如倦鸟归林般,尽数没入了天空那轮皎洁的明月之中。 随着他们的离去,那八座阁楼表面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 而天空之上,那轮吸收了八道流光的明月,光芒瞬间大盛,让人无法直视。 顾长安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他看到那轮明月的轮廓,在刺目的光芒中开始扭曲、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平面的圆形光晕,此刻竟缓缓拉伸,变得立体,显露出了飞檐斗拱的轮廓。 一座通体由月光构成,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宫殿,取代了原本的明月,高悬于天际。 第九座阁楼! “原来……真的在天上……” 顾长安震撼的望着那座月光宫殿,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平原上那些从地面升腾而起的灰色混沌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不再飘向天空,而是开始汇聚、凝结。 它们在顾长安的面前,构成了一道蜿蜒盘旋,直通天际月宫的灰色云梯。 “主人,路……路出现了!” 斩业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 很显然,这八座阁楼,根本不是囚牢,更像是某种能量源,或者说是维持这第六层的八个阵眼。 而真正的出口,从始至终都在天上。 他迈步踏上了那道由混沌煞气构成的云梯。 脚下的触感坚实而冰冷。 每踏上一级台阶,一股复杂的情绪便会从脚下涌入他的神魂,试图动摇他的心智,但是这些负面情绪却没有灰色气流中携带的那么庞大。 顾长安守住本心,一步步向上攀登,并未被那股情绪动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登上了云梯的尽头,来到了那座月光宫殿的门前。 殿门高达十余丈,由不知名的银白色金属铸成,上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吱呀——”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到来,厚重的殿门无声无息的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一条绚烂的银河横贯其间,瑰丽而壮阔。 在这片星空的中央,一座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王座之上,静静的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一件宽大的兜帽长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仿佛与这片星空融为一体的,古老而孤高的气息。 “千年来,你是第三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一个听不出男女的宏大声音,在顾长安的脑海中响起。 顾长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斩业剑。 “不必紧张,外来者。”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开口。 “我对你并无恶意,你成功见到了我,我愿意为你解答心中疑惑。” “此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诡异?” 顾长安沉声问道。 “此地不止是囚牢,也是一处‘记川冢’。” “记川冢?” 顾长安不解。 “不错,一座埋葬记忆的坟墓。你所见到的八座阁楼,便是八个早已逝去的人生。” “那此地的囚徒呢?” 顾长安挠了挠头。 “在这无尽的混沌煞气侵蚀下,他们的肉身早已腐朽,神智也终有一天会被磨灭。你所见的,不过是他们的理智被彻底吞噬前,执念最深的一段记忆残影罢了。” “书生曾是文道大宗,女子曾以琴音证道,武者曾一拳破天……他们曾经都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如今也只剩下这些空洞的幻影,日复一日的重演着昔日光景。” “他们自愿将自身的一切烙印于此,只为在这无尽的轮回与消磨中,留下一丝证明他们存在过的痕迹。” 王座身影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只是,混沌煞气的侵蚀,终将磨灭一切。如今,也只剩下这些残影了。”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随即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抬头问道。 “为何之前我无论如何尝试,都会不断返回平原的起点?” 王座上的身影淡淡说道。 “那是因为此地的空间混乱,下方那处灰黑色光球是一处折叠空间的节点。在未得到许可之前,无论你走进多少次,终点都只会是起点。” 空间折叠…… 顾长安心中再次一震,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存在,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也浮了上来。 “前辈,你在此地镇守如此之久,为何没有像他们一样,被这无尽的混沌煞气侵蚀,依旧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理智?” 顾长安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星空之中,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王座上的身影安静了许久,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顾长安以为对方不会回答时,那个听不出男女的宏大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缓缓响起。 “谁跟你说……” “我并未被侵蚀的?” 第九十章:善恶交织 月光宫殿中。 整个星空都开始剧烈的扭曲。 顾长安浑身的汗毛倒竖,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想也不想,立刻暴退,同时将斩业剑横于胸前,体内的气血与真元毫无保留的疯狂运转。 “轰!” 几乎就在他做出反应的同时,原本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宽大的兜帽长袍中探出,悄无声息的按向顾长安的眉心。 那只手掌完美无瑕,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冷气息。 “铛!” 顾长安将斩业剑上撩,格挡住了那只手掌。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顾长安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倒飞出去。 他一连在星空中翻滚了数百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处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好强的力量。” 顾长安心中骇然,对方随意一击就有这种威力,差距太大了。 “桀桀桀……” 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在星空中回荡,声音里充满了疯狂与混乱,与之前那宏大孤高的声音完全不同。 那身影缓缓抬起了头,宽大的兜帽滑落,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张扭曲的脸。 一半是俊美如神祇的青年男子,面容悲悯,眼含星辰。 另一半则是布满扭曲血肉与哀嚎面孔的怪物,一只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着顾长安,眼中满是恶意与毁灭的欲望。 两种截然不同的面容被一条狰狞的裂缝分开,拼接在一起,显得无比诡异。 “一个身体,两个意识?” 顾长安立刻明白了,这第六层的狱主果然已经被混沌煞气侵蚀,变成了一个疯子。 “外来者,你的灵魂……闻起来……好香甜……” 那半张怪物面孔咧开一个夸张的笑容,无数细小的触手从它的嘴里伸出,贪婪的在空中舞动。 “闭嘴,怪物!” 另一半俊美如神祇的面孔发出一声怒喝,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与挣扎。 “快走,外来者,快离开这里!” 他对着顾长安大吼道。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 怪物面孔发出一阵狂笑。 “这‘记川冢’,便是我的囚牢,也是我的领域!在这里,我便是唯一的神!” 话音落下,他那只按向顾长安的手掌猛然张开。 “万念俱灰!” 整片星空瞬间静止。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缠绕,要将他从身体里硬生生拖拽出来。 他那八座阁楼的景象在他神魂深处再次浮现。 书生扔掉了笔墨,开始撕扯书卷,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白衣女子折断了古琴,十指鲜血淋漓,发出凄厉的尖叫。 棋室的老者掀翻了棋盘,彼此掐住对方的脖子,状若疯魔。 画师将自己的画作点燃,呆呆的看着火焰吞噬一切,露出病态的笑容。 铁匠将烧红的铁水浇在自己身上,武者自断经脉,妇人跳入染缸,酒客们互相残杀…… 八段人生的执念,所有的美好与坚守,都在瞬间化作了绝望与怨憎,汇聚成一股洪流,狠狠的冲刷着顾长安的神魂。 “噗!” 顾长安猛的喷出一口鲜血,眼神瞬间涣散。 他的意识在飞速的沉沦,仿佛要被这股绝望同化。 “这就是你的执念吗?可笑,可悲。” “在这永恒的孤寂与消磨面前,一切的意义,都将归于虚无。” “与我一起,沉沦吧……” 那半张邪恶面孔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在他脑海中响起。 胸口的碎骨爆发出吞噬旋涡,疯狂的吞噬着侵入顾长安体内的负面能量,但这股由八种人生极致绝望汇聚而成的精神冲击太过庞大,碎骨的吞噬也只是杯水车薪。 “竟然还有吞噬负面能量的能力,不错不错。” 那邪恶面孔怪叫道。 顾长安死死坚守着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但他感觉自己身体的控制权正在一点点被剥夺。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怪物的意志,肆无忌惮的入侵他的识海。 一旦神魂失守,这副身体连同他所有的秘密,都将不再属于自己。 顾长安眼前一黑,神魂仿佛被拽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汪洋。 他的识海之中,八种人生的绝望与怨憎化作滔天巨浪,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倾覆。黑暗深处,那半张怪物的脸孔若隐若现,正带着戏谑俯瞰着他。 “不,我要活下去!” 顾长安的神魂之躯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平天圣魔功】的神牛虚影在他身后凝聚咆哮,硬生生将巨浪顶住。 “有点意思,但这还不够!” 黑色汪洋中伸出无数怨念触手,疯狂撕扯神牛虚影。 顾长安眼神一凝,神魂之力汇聚成拳,遥遥递出。 【崩星式】! 神魂层面的拳意打穿了黑色汪洋,但窟窿瞬间便被填满,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狂暴。 “没用的,绝望是杀不死的!” 怪物疯狂的笑声在识海中回荡。 神牛虚影被撕碎,顾长安的神魂暴露无遗。 “是吗?那就……斩了你这绝望的根源!” 顾长安的神魂之躯上没有丝毫惧色,他缓缓抬手,一柄由神魂凝聚的砍柴刀出现在手中。 【万道归寂:斩!】 一道漆黑的裂缝自刀尖蔓延,悄无声息的斩向那张巨大的怪物脸孔。 “噗嗤!” 黑色的巨浪被一分为二,那怪物的脸孔也从中间裂开,流出黑色的血液。 “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然而,下一刻,那裂开的脸孔竟快速蠕动愈合,被劈开的浪潮也再次合拢。 “我……是不死的!” 怪物愈合脸上的独眼怨毒更盛。 “你成功激怒我了,虫子!我要一点点撕碎你的灵魂!”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绝望洪流轰然爆发。 “咔嚓……” 顾长安神魂所化的砍柴刀寸寸碎裂,他金色的神魂之躯上也开始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最后的底牌已经用尽,面对这等古老的存在,他终究还是太过弱小。 顾长安的神魂意志,在这无尽汪洋中被一点点镇压下去,金光迅速黯淡。 “都是我的了!” 怪物意识狞笑着。 它肆无忌惮的翻阅着顾长安的记忆,顾长安来到镇魔狱中的一切经历都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他的面前。 “你的身体,你的意志,还有这么多有趣的秘密……都将成为我的一部分!” 怪物意识兴奋的咆哮着。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嗜血杀戮的欲望慢慢开始占据他的大脑。 “咦?” 就在这时怪物惊讶的声音在顾长安脑海中想起。 “这是夜姐姐的身影?” 随后顾长安感觉到入侵自己识海的意识竟然退了出去。 第九十一章:另有乾坤 那股入侵识海的疯狂意志快速退去。 星空恢复了平静,顾长安的状况却十分糟糕。 他猛的睁开双眼,神魂回归本体的瞬间,剧烈的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一口逆血喷洒在星空中,却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半空。 “主人,你怎么样?” 斩业焦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死不了。” 顾长安大口喘着粗气。 刚刚那一瞬间的交锋虽然短暂,却比他经历的任何一场死战都要凶险。若非不是对方主动退去,他的神魂会被那股由八种人生汇聚的绝望彻底撕碎。 “夜姐姐?难道是……总指挥使大人?” 顾长安强撑着身体,警惕的看着王座上那个重新安静的身影,心中满是疑惑。 如果他口中的夜姐姐确实是总指挥大人的话,这王座上的身影必然与总指挥使大人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主人我发现了一件古怪的事情。” 斩业兴奋的说道。 “就在他收回那股负面能量的瞬间,我察觉到了一丝异常。那股庞大的能量,只是被回收进了那具躯壳里,并没有深入体内!” 斩业的话让顾长安心中一惊。 就在他思绪飞转之际,王座上的身影再次开口。 这一次开口的是那半张俊美如神祇的面孔。 “你……你竟然认识她?” 他盯着顾长安,眼神里夹杂着震惊与怀念。 “你是说总指挥使大人?” 顾长安试探的问道。 “总指挥使?” 那半张俊美的脸庞重复着这个称呼。 “你的记忆中好像确实是这么称呼她的。” “既然你是她的人……” 俊美面孔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他艰难的抬起手,指向顾长安身后。 “你走吧。通往下一层的路,已经为你打开。” 顾长安回头望去,只见那身影背后的星空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缓缓旋转的漆黑漩涡,散发着浓郁的混沌气息。 “前辈这是何意?” 顾长安没有动,依旧警惕的看着对方。 “别废话!让你走就赶紧滚!” 那半张怪物面孔突然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咆哮。 “不该问的别问!” 顾长安眼神闪烁,心中念头飞转。 对方的态度太过反常,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结合斩业刚才的发现,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眼前这个强大的身影,或许并非一个统一的整体,这具强大的躯壳,很可能还有另外的真正的操纵者! “好。” 顾长安点了点头,收起了斩业剑,脸上露出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朝着那道漆黑的漩涡走去。 他的步伐十分缓慢。 “主人,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这具躯壳的气息,和内部那道微弱的核心气息,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气息!” 当顾长安路过王座,与那高大的身影擦肩而过时,斩业的意念再次传来,证实了他的猜想。 顾长安的眼中寒芒一闪,体内的平天圣魔攻缓缓运转,浑身肌肉紧绷。 他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真的要踏入那道漩涡。 然而,就在顾长安的身影被王座挡住的瞬间,一股真元之力从顾长安身上涌起。 顾长安全力施展影踪步,身形一转,瞬间贴近了王座上那具高大的身躯。 “你!” 那身影虽然强大无比,但显然没料到顾长安敢如此冒犯,俊美的脸庞上写满了惊愕。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疑。 顾长安伸出右手,催动圣魔之躯,暗金色的气血涌动。 “给我……出来!” 他低吼一声,右手竟从那具由星光构成的强大躯壳中间的缝合处穿透了进去。 “嗡!” 王座上的身影剧烈震颤,星空开始不稳定的闪烁。 “找到了!” 顾长安的手在对方胸膛内,抓住了一个温热且正在挣扎的小小核心。 他手臂发力,狠狠向外一扯! “不!” 一声尖锐稚嫩的惊叫从高大身躯内传出。 下一刻,在王座身影那张俊美与怪物交织的脸上,浮现出震惊和不敢置信的表情。 顾长安的身影暴退回星空的入口处。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穿着宫装长裙,粉雕玉琢,头顶上还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看起来无比可爱。 小女孩被顾长安从躯体中拽出后,王座上那具高大身影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彻底熄灭,瘫坐在王座上再无声息。 顾长安看着手中这个不断挣扎,还想张嘴咬他的兔耳女童,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到,那个将自己逼入绝境的幕后黑手,会是这么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小东西。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快放开我!” 兔耳女童在顾长安的手中拼命挣扎,两条小短腿不停的乱蹬,嘴里发出气急败坏的叫声。 “你弄坏了我的新玩具!” “玩具?” 顾长安眉头一挑,低头看着她,又看了一眼王座上那具彻底失去生机的躯壳。 “你管这个叫玩具?” “当然了!” 兔耳女童理直气壮的挺了挺小胸脯,奶声奶气的说道。 “这么有趣的玩具,你快赔我!” 顾长安听得心中一阵发寒。 有趣? 这个看似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实在有些诡异。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上用力,将她牢牢禁锢。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顾长安冰冷的问道。 “我才不是东西!” 兔耳女童被他抓得生疼,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是‘梦貘’一族的公主,是这片记川冢真正的主人,你快放开我,不然……不然我让夜姐姐揍你!” 梦貘? 顾长安搜遍脑海,也从未听说过这个种族。 他正想继续追问,却见那兔耳女童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嘿嘿,大笨蛋!” 她的眼泪瞬间收住,对着顾长安做了个鬼脸。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一股奇异的能量冲进顾长安的脑海中,顾长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和兔耳女童一样漆黑无比。 “主人!” 顾长安的意识昏迷之前,只听到了斩业的凄厉尖叫。 第九十二章:梦梨 神魂空间内,一片纯白,无边无际。 顾长安的意识体茫然的站立着,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一个粉雕玉琢,梳着双丫髻的兔耳女童,正兴高采烈的坐在他的头顶,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把他当成了坐骑。 “驾,驾!大马儿快跑!” 女童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手拍了拍顾长安的脑袋。 过了一会,她似乎玩腻了,眼珠一转,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纯白空间瞬间变了模样。 黄金铺地,白玉为墙,数不尽的山珍海味凭空出现,香气诱人。更有无数身着清凉纱衣,身段妖娆的美人,端着酒杯,含情脉脉的围了上来。 “大王,请用膳。” “大王,奴家喂您……” 面对这一切,顾长安的意识体依旧毫无反应,空洞的眼神依旧毫无反应。 “不好玩,不好玩!” 兔耳女童气鼓鼓的撅起了小嘴。 “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从顾长安的头顶跳了下来,飘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你倒是给点反应呀!难道你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吗?” 女童有些不甘心,小手一挥,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深奥玄妙的无上功法,甚至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至尊宝座……凡是世人渴求的一切,都在她手中一一幻化。 可无论她变出什么,顾长安始终像一尊石雕。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女童在原地跺着脚,精致的小脸因为气愤而涨得通红。 “怎么就不听话呢?” 女童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 “对了,之前还没把你的记忆看完,我再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女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变成了一片漆黑,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一股阴冷的力量化作漆黑的触手,刺入顾长安的眉心,朝着他神魂深处探去。 她要强行翻阅顾长安的所有记忆,找到他意志的根源,然后将其污染,让他彻底变成自己掌中的玩物。 青牛镇的柴房,停尸房的血腥,镇魔司,李旬,郑云…… 一幕幕记忆的碎片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咦?这个玩具的经历还挺丰富的嘛,还杀过挺多人。” 女童发出一阵怪笑,翻阅的速度越来越快。 突然,她的动作一僵。 在顾长安记忆的深处,她看到了葬剑谷深渊底部那把砍柴刀。 “奇怪,这武器的形状好奇怪哦,是刀吗?” 就在她的神念触及到那把砍柴刀的瞬间。 “轰——!” 一股苍茫霸道的刀意,从那记忆画面中爆发出来。 “啊啊啊啊——!” 兔耳女童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漆黑的眼眸中流出了两行血泪,娇小的身躯剧烈颤抖,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入侵顾长安神魂的那些黑色触手,在接触到那股刀意的瞬间,便如冰雪般消融。 “咔嚓……咔嚓……” 女童一手缔造的纯白梦境空间,如同布满了裂纹的镜子,轰然破碎。 …… 月光宫殿中,那片浩瀚的星空剧烈晃动,无数星辰的光芒忽明忽暗。 顾长安的眼睛重新聚焦。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头痛欲裂的脑袋。 他抬起头,只见不远处那个自称“梦貘公主”的兔耳女童,正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发出痛苦的哀嚎。 “呜呜呜……好痛……好可怕……那是什么东西……” 她那双可爱的兔耳朵无力的耷拉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好不凄惨。 顾长安眼神一冷,强忍着剧痛,身形一闪出现在女童面前,一把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 女童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吓得瑟瑟发抖,抽泣着回答。 “我……我只是想跟你玩……谁知道你记忆里有那么可怕的东西……” 梦梨越说越委屈,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顾长安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 这个看似无害的小东西,远比那具被她操控的“玩具”要危险得多。 “你和那个夜姐姐是什么关系?” 顾长安继续追问。 兔耳女童抽了抽鼻子,怯生生的看着他。 “很久以前,我还在族地睡觉,一觉醒来就被她抓到这里来了。她让我帮忙看着这些不听话的记忆,还说等她办完事就回来带我出去玩……” “结果她一走就是好多年,再也没回来过。” 顾长安沉默了,兔耳女童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那个被你操控的‘玩具’又是怎么回事?” “他呀,是这第六层的狱主,本来负责看守这些记忆的。可是后来他的脑子被混沌煞气弄坏了,天天想着要毁灭一切,变得好吵。” 兔耳女童撇了撇嘴。 “后来夜姐姐把他混乱的念头都打散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我觉得好玩,就把他做成了我的玩具,可以陪我解闷。” 顾长安心中一阵发寒,他现在可以确定,这小东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熊孩子。 一个拥有恐怖力量,行事全凭喜好,毫无道德观念的熊孩子。 “之前为何要操控狱主的躯壳想要夺舍我?” “我才没兴趣夺舍你,只是我好无聊啊,好不容易来个人,当然要多玩一会儿了,玩够了自然会放你走!” 兔耳女童理直气壮的说道。 “你快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顾长安眉毛一挑,这个小怪物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差点万劫不复,竟然只为了好玩。 他心一横,无视了女童的挣扎,单手将她拎过来,另一只手毫不客气的将她按在自己腿上。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月光宫殿中格外突兀。 顾长安没有动用真元,但圣魔之躯的力量也非同小可。 兔耳女童的挣扎瞬间停止了,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凡人竟然敢打她。 “你!你敢打我!你敢打本公主的……哇——!” 羞愤的怒吼很快变成了震天响的哭嚎。 “啪!啪!啪!” 顾长安不为所动,抬起巴掌,又快又狠的连续抽了十几下。 “还敢不敢乱玩了?” 他冷声问道。 “呜呜呜……不敢了……我错了……别打了……” 女童的哭声从一开始的中气十足,变得带着哭腔和哀求。 “你叫什么名字?” “呜……我叫……梦梨……” 女童抽抽搭搭的回答。 “很好,梦梨,” 顾长安停下了手,将她从腿上放了下来。 “现在,带我去第七层。别耍花样,不然……” 他扬了扬手掌。 梦梨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爬了起来,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我带!我这就带你去!你……你别再打了!” 她伸出颤抖的小手,重新打开了前往第七层的入口。 “不过,我不能离开这太久,要不然我的玩具太久没人压制,会出问题的。” “带路。” 顾长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梦梨委屈的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的飘在前面,带着顾长安,朝着第七层入口飞去。 第九十三章:生死一线 穿过空间漩涡,一股比第六层恐怖十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顾长安的神魂像是被无形的大山压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眼前的景象是一片破碎混乱的虚空。 无数巨大的陆地板块,静静的悬浮在这片虚空之中,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彼此之间由粗壮的漆黑锁链连接。 在这些破碎陆地的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无尽深渊。 一道道浓郁的灰黑色混沌煞气,正从那深渊之中升腾而起,在这片破碎虚空中狂舞。 “这里就是第七层?” 顾长安站在一块破碎陆地的边缘,心中震撼。 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不时有漆黑的空间裂缝一闪而过,散发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 “喂,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梦梨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她的小脸有些苍白,似乎这里的环境让她也感到很不舒服。 “夜姐姐的真身,就在那最中间的位置,你自己过去吧。” 她伸出小手,指向破碎虚空的最中心。 在那里有一个白色光点,看起来极其遥远。 “我要回去了,我的玩具快压制不住了。” 梦梨说完,便迫不及待的转身,一头扎进了身后的空间漩涡,消失不见。 顾长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止,他将梦梨抓出狱主躯壳之时,能感觉到那具躯壳内的悸动。 感受着周围环境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顾长安将雷击醒魂木和镇魂玉同时握在手中。 神魂上的压力稍减,他这才能勉强抵御住了此地的煞气侵蚀。 他辨明方向,向着那片中心区域急速略去。 …… 越是靠近中心,周围的混沌煞气就越是狂暴。 那些灰黑色的煞气之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影子。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变成狰狞的妖魔,无声的在虚空中嘶吼,眼中充满了对生魂的渴望。 “这里竟然诞生了混沌邪灵?!” 斩业震惊的声音在顾长安脑海中响起。 “混沌邪灵,那是什么?听起来和混沌煞气有关。” 顾长安问道。 “它们是超高浓度的混沌煞气与负面意志凝聚而成的能量体,喜欢以血肉灵魂为食。” 斩业的声音顿了顿,有些兴奋的继续说道。 “不过,如果能将其中的负面能量进化,这混沌邪灵就是灵魂最好的补品。” “还补品,不使用碎骨的话,随便一只混沌邪灵都够我吃一壶得了。” 现在他可不敢随意使用碎骨,万一不小心惊动这些混沌邪灵,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顾长安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游荡的混沌邪灵,在破碎的陆地板块之间穿行跳跃,手中的醒魂木和镇魂玉的能量越来越弱,撑不了多久了。 他必须尽快赶到中心区域。 前方,一块数里方圆的巨大大陆碎片静静悬浮,看上去比周围的碎石要稳定。为了节省真元,顾长安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矢般射出,稳稳的落了上去。 然而,落地的瞬间,预想中坚实的触感并未传来。 他脚下一软。 像是踩进了一片沼泽中。 顾长安心中警铃大作,想也不想,立刻催动真元,打算快速冲过这大陆碎片。 但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他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无数散发着恶臭的灰黑色肉质触手从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脚踝,一股巨力将他向下方拽去。 顾长安浑身真元之力倾泻而出,从触手中挣脱出来,急忙跳到另外一片碎片上去。 他转头看去,这哪里是什么大陆碎块。 这分明是一具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庞大妖魔尸骸。 它的血肉早已被混沌煞气侵蚀,变成了一个巨大松软的巢穴,而他正好落在了巢穴最脆弱的表层。 “吼!” 他这一下剧烈的能量波动,惊动了巢穴。 整具妖魔尸骸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混沌邪灵从尸骸的孔洞中尖啸着涌出,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远处虚空中,更多游荡的混沌邪灵也被此处的动静吸引,化作道道灰影,向这边疯狂扑来。 “滚开!” 顾长安低吼一声,平天圣魔功疯狂运转,真元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 可那些混沌邪灵竟然无视了他的真元护盾,直接冲进他的识海。 这些怪物完全免疫物理攻击,唯一的手段便是神魂层面的对抗。 他只能死守灵台,依靠雷击醒魂木和镇魂玉苦苦支撑。 柔和的光晕将他识海笼罩,每一次混沌邪灵的冲击,都会让光罩剧烈的颤抖。 成百上千的混沌邪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波接着一波的撞在光罩上。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刺耳的灵魂尖啸中响起。 顾长安的心猛的一沉。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镇魂玉的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蛛网般的裂纹迅速布满了整块玉佩。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中的雷击醒魂木也剧烈震颤,温热的能量飞速流失,木身之上开始浮现焦黑的痕迹。 “撑住!给我撑住啊!” 顾长安目眦欲裂,他能感觉到,这两件护魂至宝已经到了极限。 “砰!” “啪!” 两声清脆的爆响几乎同时传来。 镇魂玉彻底碎裂,化作一捧晶莹的粉末从他指缝间滑落。 醒魂木也应声断裂,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截无用的朽木。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嗡——!” 失去了阻碍,铺天盖地的混沌邪灵一拥而上,瞬间将他淹没。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与混乱涌入他的脑海,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吞噬。 顾长安的意识正被拖入一个无尽冰冷的深渊,思维开始停滞,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身体的控制权在飞速流逝。 完了…… “给我……吞!” 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顾长安发出一声源自神魂深处的咆哮。 他将全部意志都集中在了胸口那枚碎骨之上! 碎骨猛然一震。 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从他胸口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将一只冲在最前面的混沌邪灵瞬间吸入,绞杀成最精纯的能量。 【吞噬混沌邪灵,获得潜能点:10000点。】 然而,这股力量的出现,非但没有吓退那些怪物,反而像是激怒了它们。 更多的混沌邪灵疯狂涌了上来。 那小小的暗金色漩涡,在无穷无尽的邪灵冲击下,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明灭不定,几近崩溃。 顾长安本就枯竭的神魂之力和真元,在催动碎骨的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的实力太低,根本无法支撑碎骨在这种环境下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碎骨似乎也察觉到了宿主的窘境,吞噬漩涡骤然收缩,化作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膜,堪堪护住了顾长安识海中的神魂。 但这也只是杯水车薪。 光膜之外,无数混沌邪灵依旧在疯狂撕咬撞击,光膜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 就在顾长安感到绝望之际。 一股温柔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力量,轻轻拂过他的神魂。 “孽畜,退散!” 第九十四章:神影步 一声清冷的女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在这片混乱破碎的虚空中炸响。 话音落下的瞬间,正疯狂冲向顾长安的无数混沌邪灵,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然被生生喝退。 那些已经侵入顾长安识海,正贪婪啃食他神魂本源的邪灵,更是在这声轻喝之下,更是在这声轻喝之下,瞬间被消融净化,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濒临崩溃的识海,总算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顾长安回过神,剧烈的喘息着。 刚才,他距离真正的死亡,只差一线。 他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那声音,感觉有些熟悉。 他猛然转过头,看向破碎虚空最中心,那遥远的白色光点。 是她! 顾长安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声音,与他在第三层遇到的那位总指挥使神念化身的声音,一模一样!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明明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仅仅是一道声音,就能喝退无数的混沌邪灵。 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难道,这位总指挥使大人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宗师之境,达到了传说中的武圣之境? “吼!”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后方的混沌邪灵再次发起了冲锋。 前方的混沌邪灵虽然被那一声呵斥震退,但后方,乃至这片破碎虚空的四面八方,依旧有无数混沌邪灵在源源不断的赶来,它们被生人的气息吸引,悍不畏死的再次向顾长安发起了冲锋。 顾长安心头一紧,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神魂,再次被绝望的阴影笼罩。 他体内的真元与神魂之力都已枯竭,两件护身至宝也尽数碎裂,胸口的碎骨又不足以对付这些怪物。 他现在再也没有任何底牌可以动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温暖的白光,将顾长安整个人笼罩其中。 光柱形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那些后续扑来的混沌邪灵死死挡在了外面。 它们疯狂的撞击着光罩,发出刺耳的嘶鸣,却无法撼动其分毫。 白光之中,蕴含着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这股能量缓缓渗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体内早已干涸的经脉得到了滋润,一丝丝微弱的真元之力,开始重新汇聚。 连带着遭受重创的神魂,也在这股温暖的能量包裹下,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传来阵阵暖意,原本撕裂般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一些。 虽然这股能量无法根治神魂的创伤,但能有如此效果,也足以说明其来源的强大。 顾长安的脸色依旧十分苍白,受损的神魂需要时间慢慢修补,但至少,他暂时摆脱了魂飞魄散的危机。 他看着光罩之外那些被光罩弹开,拿自己毫无办法的混沌邪灵,嘴角咧开一抹疯狂的笑容。 这些狰狞恐怖的怪物,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会移动的潜能点。 如此绝佳的机会,岂能错过。 他刚要打算催动胸口的碎骨,放开手脚大吃特吃一顿。 就在此时,那道女声在他脑海中再次响起。 “不要耽搁,速速过来,我支撑不了多久。”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虚弱与急促。 顾长安闻言,眼中的疯狂褪去,眼神一凝。 他这才注意到,笼罩着自己的白色光柱,其光芒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变得暗淡。 看来维持这样一道横跨遥远距离的光柱,对总指挥使而言也并非易事。 他不再犹豫,脚下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那遥远的白色光点疾驰而去。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光柱彻底消失之前,赶到总指挥使的身边。 飞掠的途中,顾长安分出一缕心神,打开了虚幻面板。 在镇魔狱这几层中,他遭遇了太多惊险又稀奇古怪的事情,倒是忘了盘点自己的收获。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151619】 【境界:真元境巅峰(气血/真元/神魂(受损))】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武学:影踪步(第六层)(0/64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万道归寂》(第一式:斩)】 【天赋:圣魔之躯(高级),破魔之瞳(初级),丹灵宝体(中级),血狱领域(初级),千变万化(中级)】 【根骨:血狱天魔(初级)】 看着潜能点那一栏的数字,顾长安深吸了一口气。 足足十五万一千点! 帮助第五层血海之主拔除混沌煞气获得十一万点,第六层与梦梨操控的狱主交锋之时的收获,再到刚才吞噬混沌邪灵得到的一万点,加上一路上的零散积累,不知不觉间,他又攒下了一笔巨款。 “影踪步已经不够用了。” 顾长安看着武学那一栏,心中有了决断。 在第六层那诡异的平原上,他就感觉到了影踪步的乏力。 如今到了这空间破碎,步步危机的第七层,这门轻功更是显得捉襟见肘。 “系统,给我把影踪步加满!” 【消耗潜能点:6400,影踪步提升至第七层。】 【消耗潜能点:12800,影踪步提升至第八层。】 【消耗潜能点:25600,影踪步提升至第九层(大圆满)。】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海量的感悟与修炼经验,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顾长安感觉自己的双腿变得轻若无物,身体仿佛要乘风而去,对身法的理解,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脚下步伐变幻,速度再次提升了五成不止。 然而,这还不够。 “继续推演!” 顾长安眼中精光一闪。 【影踪步已达最高层,是否消耗潜能点进行推演进阶?】 “是!” 【消耗潜能点:60000,影踪步推演中……】 【推演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天阶身法:《神影步》!】 “轰!” 在《神影步》三个字出现的瞬间。 顾长安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无数更加玄奥复杂的符文与经络图,在他识海中流转生灭。 与此同时,顾长安双腿的经脉窍穴,在一瞬间被一股玄奥的力量强行打通,重塑。 真元畅通无阻的灌入他的双腿,与气血完美交融,形成一种全新的能量循环。 他的身体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在虚空中如履平地。 飞行! 顾长安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竟然……飞起来了! 武夫一道,肉身横渡虚空,那是只有突破了宗师境界,领悟了天地之力的强者才能拥有的能力。 而且,并非所有宗师都能做到,这其中似乎还涉及到了某种特殊的法门与感悟,顾长安自然无从得知。 他如今不过是真元境巅峰,距离那传说中的宗师之境,还隔着一层境界。 可现在,他竟然就提前掌握了这种能力。 虽然这种能力消耗巨量真元,无法持久飞行,但其带来的震撼,依旧让他心潮澎湃。 “神影步!” 顾长安一声低喝,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比之前用影踪步之时快了十倍不止。 他整个人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在破碎的陆地板块与狂舞的空间裂缝之间,拉出了一道笔直的白色轨迹。 原本遥不可及的白色光点,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在他的视野中飞速放大。 第九十五章:终见 光柱之外,无数混沌邪灵嘶吼着扑向光柱,却又在接触的瞬间被那股纯净的能量弹开。 随着越来越深入第七层,无比浓郁的混沌煞气将顾长安的视野完全遮蔽,他只能依靠白色光柱的光芒艰难看清前行的方向。 周围一片漆黑,出现的混沌邪灵越来越强大,有的身躯甚至近乎实质。 顾长安偶尔瞥见它们诡异的形体,只觉浑身发寒,这股寒意连体内奔涌的气血都无法驱散。 那些诡异的怪物发疯般的冲击着白色光柱。 顾长安能清晰的感知到笼罩着他的光柱能量正在快速消耗。 必须更快一点。 顾长安紧咬牙关,浑然不顾体内真元的消耗,全力飞行,胸口的碎骨在吸收虚空中的游离煞气为他补充真元。 不知穿行了多久,顾长安终于摆脱了混沌煞气的笼罩,抵达了那片白光的区域,他身后那些诡异的怪物只得远远看着他,却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白光区域中是一块直径约有千丈的完整陆地,也是这片破碎虚空中唯一完好的地方。 柔和的白光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护罩,将这片陆地与外界狂暴的混沌煞气隔绝开来。 在陆地的中央,一个身穿朴素麻衣的女子盘膝而坐。 正是总指挥使。 只不过,眼前的她,并非之前见到的神念化身,而是真正的本体。 她面容清丽,气质淡雅,但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紧闭,带着深深的疲惫。 在她身体周围环绕着九颗散发着璀璨光芒的星辰,它们彼此呼应,构成一座玄奥的星辰大阵。 无数道铭刻着玄奥符文的巨大锁链从大阵中延伸而出,深深的扎入下方的无尽深渊,镇压着下方恐怖的存在。 但此刻,那些锁链上却爬满了灰黑色的纹路,光芒忽明忽暗,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顾长安刚要飞往那片陆地,身周的光柱却猛的一颤,光芒骤然变得黯淡。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支撑了许久的光柱,终于不堪重负,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轰——!” 在光柱消失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沉重百倍的恐怖威压,从四面八方轰然压下。 顾长安感觉自己像是背负了一整座山脉,就连神影步也变得滞涩起来。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向下方无尽的深渊坠去。 “给我……定住!” 顾长安发出一声怒吼,体内平天圣魔功疯狂运转,双腿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硬生生止住了下坠的趋势,狼狈的落在了附近一块只有数丈方圆的浮空碎石上。 他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衣衫,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神影步虽然强大,但对真元的消耗也同样恐怖,以他目前的手段,还是无法支撑长时间的虚空飞行。 刚才的全力冲刺,几乎耗尽了他的真元,就连碎骨的转化能力都跟不上消耗速度了。 他抬起头,望向总指挥所在的区域。 “你来了。” 感应到了顾长安到来,盘膝而坐的总指挥使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中仿佛蕴含着星海,却带着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没想到,你真的能够到达这第七层。”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清脆动人。 “属下顾长安,幸不辱命。” 顾长安挣扎着站起身,从那块浮空碎石上一跃而起,跳进了那片被白光笼罩的陆地。 一踏入这片区域,那股恐怖的威压骤然消失,他紧绷的身体一松,险些直接瘫软在地。 他强撑着走到总指挥使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 总指挥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歉意。 “你神魂受创不轻,若非情非得已,我也不想让你冒此奇险。” “大人言重了,若非大人出手,属下早已魂飞魄散。” 随后顾长安走到她面前,直接将墨老交予他的几样宝物一一取出。 “此乃定魂珠,九转续命金丹,以及龙血燃魂符。” 看着那几样散发着非凡气息的宝物,总指挥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辛苦你了。” 她对着顾长安,微微颔首。 “有了这些,我便能多一分力气加固封印了。” 她屈指一弹,那枚定魂珠便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嗡——” 一股清心凝神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开来,她那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我的状态比想象中更糟,那东西苏醒的速度太快了,我必须立刻借助定魂珠的力量加固封印。” 总指挥使玉手虚空一握,九转续命金丹漂浮到身前,她眼神复杂的看着这枚丹药。 “没想到,墨老让你将它都带来了。” 随后她将那龙血燃魂符交给了顾长安。 “这符箓原本就是墨老给你用的,不必予我,它对我并无作用。” 顾长安神色一动,刚要开口说话,却看到总指挥使的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你立刻离开这里,我接下来会加固封印,下面的存在必会察觉,它爆发出的混沌意志,不是你能抵挡的。快走!” “是!” 顾长安立刻应声,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他对着总指挥使恭敬的行了一礼,便准备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嗤!” 一道强大的气流,毫无征兆的从下方的无尽深渊中升起。 整个第七层都剧烈的震颤起来。 顾长安转过头,只是看了一眼那升腾的气流,脑海中的杀戮欲望顿时暴涨,双眼也慢慢变得血红。 总指挥使见状,一指点在顾长安眉心,一道白光涌入顾长安的脑海,将识海中的负面情绪驱散。 “快走,别回头!” 总指挥使的声音传来。 就在这时,一股蕴含着无尽恶意的恐怖意志,自深渊之中轰然苏醒。 首当其冲的总指挥使,娇躯一震,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顾长安也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第九十六章:逃 “不好,它竟然提前苏醒要冲击封印了。” 总指挥使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 下一刻,那股自深渊之下苏醒的恐怖意志,瞬间席卷了整个第七层。 “轰隆隆——!” 这片破碎的虚空都在剧烈的摇晃,无数细小的浮空碎石在这股意志风暴的冲击下,无声无息的化作了齑粉。 顾长安猛的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住了最后一丝清醒,但七窍之中,依旧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暗金色的血液。 仅仅是苏醒的余波,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顾长安骇然的抬头望去。 只见整个镇魔狱第七层的混沌煞气如同沸腾了一般狂涌,所有混沌邪灵都仰天嘶吼。 深渊正上方那九颗原本璀璨的星辰光芒急剧黯淡,连接着无尽深渊的巨大符文锁链剧烈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我回去!” 总指挥使发出一声低喝,她疲惫的眼眸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她双手快速结印,一个个玄奥的法印在她指尖生灭。 随着她的动作,那九颗星辰的位置开始飞速变幻,重新排列组合,形成一座更加复杂的星辰大阵。 “起!” 那座由九颗星辰组成的玄奥大阵轰然运转,璀璨的星辉洒落,将那些险些崩断的符文锁链重新加固。 锁链之上,一道道古老的符文被重新点亮,爆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与深渊下方那股苏醒的意志疯狂对抗。 “锵!锵!锵!” 锁链被拉得笔直,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下方疯狂的挣扎,要将这横跨天地的囚笼彻底挣断。 第七层的空间壁垒,在这两股力量的冲撞下,变得极不稳定,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周围生灭,仿佛随时都会将这片净土彻底吞噬。 总指挥使对此视若无睹,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封印大阵的操控之中。 白皙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颊,又迅速变得苍白。 操控这座镇压恐怖存在的封印,对她的负荷实在太大了。 顾长安在一旁看着,心中震撼不已。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战,移星换斗,镇压深渊,举手投足间都有毁天灭地之威。 与她相比,自己之前的战斗,简直如同小孩子玩闹。 “镇!” 就在这时,总指挥使再次发出一声娇喝。 她并起如玉般的手指,对着眉心一点。 “轰——!” 一股浩瀚的神魂之力轰然爆发。 在她的身后,一个巍峨虚影缓缓凝聚成型。 那虚影长着总指挥的面容,身披星光凝聚而成的华丽宫装,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息。 定魂珠正向镶嵌在这巍峨虚影的眉心。 总指挥使的双手快若幻影,结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印诀。 她身后的巍峨虚影,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巍峨的虚影眉心的定魂珠光芒大盛,将整个虚影囊括其中,化作了一个庞大的光球。 总指挥使单手一指,那光球化作第十颗“星辰”,融入了那座星辰大阵的核心。 “嗡——!” 有了这光球的加入,整座大阵的光芒瞬间暴涨。 九颗星辰仿佛得到了主心骨,爆发出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星辰之力,源源不断的灌入下方的符文锁链。 那些原本剧烈挣扎的锁链,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猛然向下一沉,竟然硬生生的将那股苏醒的意志,重新压回了深渊的更深处。 “吼——!” 深渊之下,传来一声满是不甘和愤怒的咆哮。 那咆哮声直接在顾长安的神魂中炸响,让他本就受创不轻的神魂一阵剧痛,险些当场崩溃。 “噗!” 总指挥使的娇躯也是猛的一颤,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染红了胸前的麻衣。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她双手再次变幻法印,操控着星辰大阵,将那些锁链一寸一寸的向下拉扯,要将被镇压的存在,打回沉睡。 狂暴的意志渐渐平息,剧烈震颤的第七层空间也慢慢稳定了下来。 那些狰狞的空间裂缝缓缓闭合,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成功了? 顾长安顾长安刚松了口气。 然而,总指挥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对……” 她望着下方那片重归平静的黑暗深渊,喃喃自语。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股比之前那股意志恐怖百倍的气息,从无尽深渊的深处升腾而起。 那股气息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它的存在,就让时间和空间都为之凝固。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的碎裂声响起。 顾长安循着碎裂声望去。 只见那座刚刚还神威凛然的星辰大阵之上,那九颗星辰,连同那庞大光球,竟然在同一时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是那些延伸至深渊的符文锁链。 那足以镇压山河的巨大锁链,连同所在空间,寸寸崩解。 一道横亘整个第七层的巨大空间裂缝浮现,其中蕴含着恐怖的空间乱流。 “噗——!” 总指挥使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双眼光芒黯淡下去,娇躯一软,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它竟然……彻底复苏了……” 顾长安脑中一片空白,他想也没想,立刻冲上前去,将即将坠地的总指挥使一把接入怀中。 入手处一片柔软,但十分冰冷。 总指挥使的生命气息,正在快速流逝。 封印大阵连同寄宿了她神魂的定魂珠被毁,恐怖的反噬正在摧毁她的生机。 “大人!您怎么样!” 顾长安焦急的呼喊。 然而,总指挥使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她艰难的抬起头,越过顾长安的肩膀,望向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顾长安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 只见在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一对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了。 那对眼睛之中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混沌。 仅仅是与之对视,顾长安就感觉自己的神魂要被那片混沌彻底同化。 就在他即将失神的瞬间。 一行猩红如血的文字,毫无征兆的,在他的虚幻面板上疯狂跳动。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维神话生命体!】 【正在解析……解析失败!】 【正在尝试进行数据化……数据化失败!】 【逃……】 最后一个逃字还未完全显现,整个虚幻面板便在一阵剧烈的闪烁后,陷入沉寂。 第九十七章:异动 同一时间,天阳府城。 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在刹那间被无尽的阴云笼罩,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凭空出现,将整座府城包裹。 城中牲畜全都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的冲撞着围栏。 无数正在啼哭的婴儿也戛然而止。 每一个生活在城中的人,无论凡人还是武者,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镇魔狱所在方位的上空,无尽阴云中,一只虚幻的巨眼缓缓睁开,冰冷的目光漠然的注视着城中每一个生灵。 镇魔司,李旬府邸。 “啪。” 正在批阅卷宗的李旬,手中的狼毫笔的被他生生捏断。 他猛的站起身,冲到窗边,死死盯着镇魔狱的方向,脸上的伤疤微微颤动,眼神中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书阁中,正在擦拭书架的墨老身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他扶着书架,浑浊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终究……还是来了……” 而在城南那座废弃的园林地底。 密室中央,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神使,猛的抬起了头。 兜帽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与喜悦。 他张开双臂,发出一阵无声的狂笑,整个密室都因为他激荡的气息而剧烈颤抖。 “祂苏醒了!” 那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祂听到了我们的呼唤!祂回应了我们的虔诚!” 劲装青年和妖娆女子等一众教中高层,纷纷跪倒在地,身体因为激动而颤抖,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 “神使大人!” “传我命令!” 神使的声音变得高亢而尖锐。 “计划提前!最终的仪式,马上开始!” “以天阳府所有生灵为祭品,以他们的血肉与哀嚎为号角,恭迎牠的降临!” “让这座城市,化为血与火的摇篮!” 命令层层传递,天阳府城内,无数潜伏在阴影中的身影,都缓缓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中,燃起了与神使如出一辙的疯狂红光。 …… 镇魔狱第六层,月光宫殿。 浩瀚静谧的星空剧烈晃动,无数星辰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王座上,那具狱主躯壳,也在这股气息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由星光构成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哇!好可怕……好可怕的气息……那个大坏蛋要出来了!” 梦梨抱着脑袋,从虚空中跌落出来,那双原本清澈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惊恐。 作为以梦境和精神能量为食的梦貘一族,她能直观的感受到那股气息的可怕。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欲望,任何生灵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不小手一挥,那座由八座阁楼镇压的记忆囚笼轰然解体。 书生、琴女、棋士、画师……八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执念化作八道流光,融入她小小的身躯。 “嘿!” 梦梨发出一声稚嫩的娇喝,硬生生将这片即将崩溃的第六层空间,暂时稳固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可爱的兔耳朵竖起,目光望向了第七层的方位,小脸上再无一丝玩闹之色。 …… 第五层,血海。 血色海洋掀起滔天巨浪。 整片血海仿佛都沸腾了起来,无数被锁链囚禁的妖魔发出痛苦的哀嚎,庞大的身躯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锁链分毫。 血海深处,那只巨大的金色竖瞳猛然睁开。 “终究……还是让汝苏醒了吗……” 血海之主沧桑而疲惫的声音,响彻整个第五层。 “轰。” 庞大的血海本源之力轰然爆发,整片血海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竭力抵抗着来自下方的污染。 …… 镇魔狱第四层。 盘膝于石塔之上的无面僧人渡厄,缓缓抬起了头,“望”向了深渊的方向。 他那光滑如玉的脸上,皮肤开始诡异的蠕动,似乎想要勾勒出一个表情,却最终失败。 “劫数……终是来了。”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寂静的平原上响起。 “阿弥陀佛……” 宏大而庄严的梵音响起,带着一股镇压万物的慈悲之力。 平原上所有的石塔,在梵音的加持下亮起金色的佛光,彼此之间由光芒构成的锁链连接,形成了一座庞大的“卍”字佛阵。 无面僧人以身为阵眼,将整个第四层的力量连接在一起,共同抵御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从第六层到第四层,三位强大的狱主,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它们努力维持着每一层的稳定,并且将剩余的力量汇聚在一起,顺着镇魔狱的壁垒,向着更深处传递。 也就在这一刻,整座镇魔狱的所有墙壁、地面与穹顶都发生了异变,包括被破坏严重的第三层。 “嗡——嗡——嗡——” 仿佛来自亘古的一阵阵轰鸣声中,那些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石或者碎石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玄奥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活物一般,在墙体上游走汇聚,构成了一张覆盖整座监狱的金色网络。 一道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从第一层贯穿至第七层,将所有空间连接成一个整体。 一股磅礴的镇压之力,轰然降下。 镇魔狱,这座庞大的活体封印,终于在最深处的恐怖存在破封的瞬间,激活了它最终的防御姿态。 那股镇压之力全部涌向了第七层的无尽深渊。 “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暴虐的咆哮,从深渊的深处逆流而上,狠狠的撞在了那张由金色符文构成的天罗地网之上。 “轰隆!” 第七层,那片白光区域瞬间崩解。 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了一切。 顾长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碾压而来,他的圣魔之躯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不断从他体内传来,暗金色的血液从他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瞬间就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他死死抱着怀中的总指挥使,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抗住了那毁灭性的冲击。 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依旧咬着牙,拼命护住怀中的总指挥使。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狂暴的能量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顾长安趴在一块漂浮的巨大碎石上,浑身浴血,气息萎靡。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怀中总指挥使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 “主人,咱们这次真的要完蛋了。” 斩业剑上散发出淡淡的微光,刚刚多亏了最后关头斩业释放的剑意挡住了最后一丝余波,才让脚下的碎石还能存在。 “呃……” 顾长安的喉咙里挤出一丝声响。 忽然,一只冰冷柔软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臂上。 顾长安一怔,缓缓低下头。 只见怀中的总指挥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黯淡无光,嘴唇微微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丹……喂……我……” 顾长安艰难的抬起头,看到那枚九转续命金丹正静静的悬浮在不远处。 第九十八章:镇魔狱惊变 顾长安眼前一片血红,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剧烈的心跳声。 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浑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那枚散发着柔和金光的九转续命金丹,就静静悬浮在不远处。 不到三丈的距离,此刻却遥不可及。 “丹……” 怀中,总指挥使微弱的声音再次传来。 那只搭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冰冷刺骨,生命的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妈的。” 顾长安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 他咬紧牙关,用那条还算完好的手臂撑着碎石,拖着残破的身躯向前挪动。 每挪动一寸,身下都渗出暗金色的血液,碎裂的骨茬摩擦着血肉,剧痛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不能昏…… 他要是昏过去,这个女人就真的没救了。 “呃啊!” 顾长安低吼一声,用头撞了一下地面。 他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手,颤抖着伸向丹药。 终于,指尖触碰到丹体。 顾长安如获至宝,将其死死攥在手心,又艰难的挪回到总指挥使身边。 他靠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小心翼翼的将总指挥使柔软的娇躯半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死灰色。 顾长安的心一沉,不敢再耽搁。 他用两根颤抖的手指,艰难掰开总指挥使紧闭的樱唇。那柔软的触感让他心中一荡,但随即便被浓重的担忧所取代。 他将那枚九转续命金丹轻轻送入了她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一道精纯的生命力,瞬间在她体内爆发。 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下渗出,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她胸前被鲜血染红的衣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洁白。苍白的脸颊迅速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悠长平稳。 那股生命能量太过浓郁,甚至有一部分顺着两人紧贴的身体,缓缓渡入了顾长安的体内。 顾长安感觉自己那残破的身躯像是被泡在一汪温暖的泉水里,剧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断裂的骨骼和破碎的经脉,也开始缓慢修复。 虽然远不如总指挥使那般立竿见影,但至少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着总指挥使的金光缓缓散去。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清澈透亮,只是此刻,眼中倒映着一张布满血污,却在傻笑的脸。 顾长安看着她,咧了咧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口气没喘上来,猛的咳嗽起来,暗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淌下。 “你……” 总指挥使清脆的声音响起,她看着顾长安凄惨的模样,眼神中透出一丝关切。 “此丹能活死人,肉白骨,你为何不自己服下?” “我……我这人命硬,阎王爷……咳咳……暂时还收不走。” 顾长安笑着说道,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口的伤势,痛得他直抽凉气。 “你若是死了,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总指挥使沉默了。 她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按在了顾长安的胸膛之上。 一股纯净柔和的能量从她的掌心渡入顾长安的体内,包裹住他那些最致命的伤口,稳固住了他即将崩溃的生机。 “别动,也别说话。你的伤势太重,我先帮你稳住伤势。” 顾长安只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疲惫感涌上心头,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别睡。” 总指挥使察觉到了他的状态,轻喝一声。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顾长安精神一振,强打起精神,感受着怀中柔软的娇躯和鼻尖传来的淡淡幽香,意识清醒了不少。 “大人,我们现在……” “封印彻底破了。” 总指挥使打断了他的话,她望向下方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黑暗深渊,语气凝重。 “刚才那一下,是镇魔狱最后的防御机制启动,勉强将它又压了回去。但这只是暂时的,它已经完全复苏了,这座镇魔狱的能力,已经无法再将他封印了。” 总指挥使话音刚落,整座镇魔狱再次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一声悠扬,却又带着无尽苍凉的嘶吼,瞬间传遍了镇魔狱的每一层。 甚至连外界的天阳府城,都隐约听到了这声咆哮。 与此同时,镇魔狱所有层数的墙壁、地面,都冒出了妖异的血光。那些岩壁开始如同活物般缓缓收缩蠕动。 感知到这个动静,总指挥使的脸色猛然一变。 “不好,我们要快点出去!” 她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 “镇魔狱正在收缩,想趁着深渊底部那存在暂时被压回去,将其彻底困死在下方!” 她话音未落,便揽住顾长安的腰,冲天而起,向着来时的第六层的入口疾驰而去。 …… 镇魔狱第六层。 那片由梦梨苦苦支撑的月光宫殿正在飞速崩塌,浩瀚星空化为泡影,显露出灰白色的平原。 “夜姐姐!” 看到总指挥使的身影,梦梨惊喜的叫了一声,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般扑了过来。 “这里要塌了,快跟我走。” 总指挥使一把捞起梦梨,另一只手依旧揽着顾长安,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再次飞向通往第五层的空间壁垒。 “可是我的玩具还在上面啊。” 梦梨尖叫道。 “回头我再给你做一个。” 总指挥使毫不犹豫的开口说道。 “好哎,夜姐姐最好了。” …… 镇魔狱第五层。 血海翻腾,正在极速被镇魔狱吸收,露出下方无数被锁链贯穿的妖魔尸骸。 “轰隆隆!” 整个空间都在向内挤压,那些粗大的锁链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血海之主虚弱的声音传进了顾长安的脑海中。 “小友,后会无期了……” 顾长安眼神复杂的看着下方那不断缩小的血海,眼神十分复杂。 总指挥使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接连撞穿了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的壁垒。 然而,越是往上,镇魔狱收缩的速度就越快,周围传来的挤压感也越发恐怖,原本宽阔的通道已经被压缩得只剩下数丈宽。 坚硬的岩壁闪烁着血光,变得比万载玄铁还要坚固。 总指挥使连续数次撞击,竟也只是打掉一点碎石,无法再像之前那般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天阳府,镇魔司。 书房内,李旬正死死盯着窗外镇魔狱方向那只若隐若现的虚幻巨眼,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郑云推门而入,他的脸上满是焦急与骇然,甚至忘了行礼。 “大人!不好了!” “府城内,所有我们之前探查到的净世教巢穴,在同一时间全面暴动了!” 郑云喘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他们突袭了北城门,城外早就埋伏好的妖人大军已经进城!现在北城已经彻底沦陷了!” 李旬站在窗边,面沉如水,他看着北城方向四起的火光和冲天的妖气,握着窗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李旬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 “你拿着我的令牌,去王千户处申请调动破魔营。” “我要将这些妖人,斩尽杀绝!” 第九十九章:归来 “砰!” 坚硬的岩壁在总指挥使的一击之下,仅仅是震落了几颗碎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总指挥使的脸色越发难看,揽着顾长安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来不及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正在快速合拢的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 “夜姐姐!我来帮你!” 被她抱在怀里的梦梨,鼓起腮帮子,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强大精神能量。 她那双可爱的兔耳朵无风自动,一道无形的冲击狠狠撞在岩壁之上。 “轰!” 岩壁再次剧烈震颤了一下,依旧完好无损。 “没用的。” 总指挥使摇了摇头。 “这座镇魔狱的材质,在最终防御姿态下,强度已经大大增强,除非拥有瞬间超越这方天地承受极限的力量,否则根本无法打破。” 就在她准备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秘法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大人……用我的剑试试。” 是顾长安。 总指挥使低下头,对上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将黑色长剑斩业递了过去。 “你……” 总指挥使秀眉微蹙,刚想说他这柄剑恐怕也无济于事,但在接过斩业剑的瞬间,她脸色微微一变。 一股冰冷的锋锐之意从剑身传来。剑柄上传来的厚重感,更证明了此剑材质的非凡。 “好剑!” 总指挥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由衷赞叹道。 “没想到你还有如此神兵!” 她爱不及多说,周围的岩壁已经挤压到了不足一丈的距离,恐怖的压力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总指挥使不再犹豫,她握紧斩业剑的剑柄,体内磅礴力量,毫无保留的灌注其中。 “嗡——!” 斩业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漆黑的剑身之上,一道道血色的纹路亮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杀意。 总指挥使的气质轰然转变,此刻的她,散发出执掌生杀的威严。 她手腕轻转,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斩!” 一声清喝。 随着她一剑挥出,一道凝练的漆黑剑芒,悄无声息的斩在了那闪烁着血光的岩壁之上。 在剑芒与岩壁接触的刹那,时间仿佛短暂静止了。 那坚不可摧的岩壁,无声无息的向两侧裂开,露出了一个可供一人行的豁口。 然而,就在豁口出现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由太阴元金强行融合在一起的剑身在庞大的能量灌注和斩开岩壁的反震之力作用下,再次断裂成两截。 “疼死我了!”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顾长安脑海中炸响。 那是斩业剑灵的声音,十分虚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撑住!我一定会找到材料,把你彻底修复!” 顾长安在心中急切的回应,心急如焚。 总指挥使也呆呆的看着手中断裂的长剑。 “不好意思,我后续会给你补偿的。”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等神兵竟然会断裂,绝美的脸上挂着歉意。 豁口之后,并非是另一层岩壁,而是一扇紧闭着的巨大石门。 门上刻满了古老而复杂的符文,一股苍茫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正是顾长安进入镇魔狱的石门。 狂暴的能量乱流倒灌而入,吹得三人衣衫猎猎作响。 “走!” 总指挥使一把抄起险些栽倒的顾长安和一旁目瞪口呆的梦梨,化作一道流光,从那门中一闪而过。 “轰隆隆!” 就在他们冲出去的下一刻,那扇石门便在剧烈的挤压下轰然崩碎,两侧的岩壁彻底合拢。 …… 镇魔司,物资仓库。 槐总管正一脸惊骇的望着那扇通往地底的石门。 那扇由铭刻了无数加固符文的石门,此刻竟布满了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整个仓库都在剧烈的摇晃,头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快……快塌了……” 槐总管浑身发抖,他正想转身逃离。 “轰!” 石门轰然炸裂。 三道狼狈的身影从飞扬的尘土中冲了出来。 槐总管只觉眼前一花,待他看清来人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是顾长安。 以及一个他从未见过,长着兔耳朵的可爱女童。 只是这抓着顾长安的女娃怎么有点眼熟呢? 不等他开口询问,总指挥使便揽着二人,从他身边一掠而过,撞破仓库的屋顶,冲了出去。 “砰!” 在他们离开的瞬间,那扇石门上面闪烁着金色的符文,与整座镇魔司的地面,连成了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石门一般。 “封……封死了……” 槐总管喃喃自语。 他冲出仓库,抬头望向天空。 整座天阳府的上空,已经被厚重的铅灰色乌云笼罩,天色昏暗如黄昏。 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着城中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镇魔狱的正上方,一只由灰色气流构成的虚幻巨眼,正漠然的俯瞰着这片大地。 它的视线所及之处,万物凋零,生机断绝。 “噗通。” 顾长安被总指挥使放在了地上。 脱离了险境,方才强行压下的伤势与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总指挥使那张带着关切与焦急的清丽脸庞。 总指挥使伸手将顾长安接住,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抬头望向北城的方向。 那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隐约能听到无数人的惨叫。 她那双清澈的眼中,瞬间被冰冷的寒意所覆盖。 “净世教,你们真该死。”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 与此同时。 李旬正带着一队亲信,在长街上疾驰。 忽然,他猛的勒住马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镇魔狱的方向。 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气息,从那个方向一闪而逝。 “这气息……是顾长安?” 李旬眼中满是惊疑。 那股气息与顾长安同源,却比他进入镇魔狱之前强大了许多。 他来不及多想,对身后的亲信喝道。 “你们按原计划去北城支援,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便施展身法,化作一道残影,循着那股气息消失的方向掠去。 起落之间,李旬落在了一处院落的屋顶。 他看到了脸色苍白的顾长安。 也看到了单手抱着顾长安,身着朴素麻衣,但依旧风华绝代的女子。 在看清女子容貌的瞬间,李旬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伤疤剧烈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李旬双腿一软,从屋顶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属下……镇魔司千户李旬……” “恭迎总指挥使大人……回归!” 第一百章:神使的震惊 夜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 李旬单膝跪在地面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直视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滚烫的泪水顺着脸上的伤疤滑落,砸在尘埃里。 多少年了。 自从当年那场变故之后,这位天阳府镇魔司的定海神针便消失无踪,生死未卜。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陨落,只有他和墨老等少数几人,还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苦苦支撑着这座府城。 如今,她回来了。 “起来吧。” 总指挥使的声音响起。她一只手抱着昏迷的顾长安,另一只手轻轻一拂。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李旬托起。 “你老了。” 总指挥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风霜,鬓角已有华发的男人,轻声叹息。 在她记忆里,李旬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 听到这三个字,李旬再也抑制不住情绪,虎目之中泪水决堤而出。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大人……您……您终于回来了,多年未见,大人风华依旧,可我却已经老了。” “这些年,苦了你了。” 总指挥使的目光扫过他脸上的狰狞伤疤,又抬头望向了北城那冲天的火光与妖气,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现在府城情况如何?” 李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快的语速将眼下的绝境汇报了一遍。 “一个时辰前,净世教在城内的三十三个据点同时暴动。他们里应外合,炸开了北城门,引入了早已埋伏在城外的妖人大军。如今北城已彻底沦陷,化为人间炼狱,死伤百姓不计其数!” “赵沧澜那个叛徒,已经控制了城防军的大营,府衙也失去了联络。现在……现在整个府城,只有我们镇魔司剩下的人还在各自为战!” “净世教这次是倾巢而出,他们的神使也在城中,似乎在主持某种……仪式。” 李旬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总指挥使回归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与这座城池共存亡的准备。 “仪式……” 总指挥使抬头,望向了天空中那只漠然俯瞰着大地的虚幻巨眼,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 她将怀中昏迷的顾长安,连同那柄断裂的斩业剑,小心翼翼的交到李旬手上。 “照顾好他。” 她又看了一眼正好奇打量李旬的兔耳女童梦梨。 “还有这个小东西,别让她乱跑。” “大人,您要去……” 李旬抱着顾长安,看着总指挥使的动作,心中一惊。 总指挥使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升空,朴素的麻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绝美的脸庞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她伸出纤纤玉手,对着天空那只虚幻的巨眼,遥遥一握。 “碍眼。” 清冷的声音响彻云霄。 随着她手掌的动作,一股无形的伟力瞬间笼罩了整片天空。 那只由混沌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眼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庞大的眼球开始剧烈扭曲,挣扎。 天阳府城南,废弃园林的地底密室中。 正张开双臂,享受着府城百姓哀嚎的神使,动作猛然一僵。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股力量……不可能!她不是被困在第七层了吗?!” 那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恐和慌乱。 “轰——!” 天空之上,一声沉闷的爆响。 那只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虚幻巨眼,竟被总指挥使隔空生生捏爆,化作漫天灰色的气流,消散在天地之间。 笼罩在天阳府上空的阴云,也被这股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皎洁的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李旬那张写满了震撼与狂喜的脸庞。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总指挥使,一念动,风云变,弹指间,天地惊。 “李旬。” 总指挥使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声音恢复了平静。 “你持我令牌,去书阁寻墨老。他知道该怎么做。” 一枚闪烁着星光的令牌,漂浮到李旬面前。 “另外,告诉墨老,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救回顾长安。” 李旬重重的点了点头,将令牌和顾长安一并接好。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护他周全!” “去吧。” 总指挥使挥了挥手,漆黑的断剑出现在手中,她转过身,望向了火光最盛的北城方向。 随后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只留下一句话在夜空中回荡。 “净世教……” “我回来了。” 李旬看着总指挥使消失的身影,抱起顾长安,招呼了一声还有些发懵的梦梨,施展身法,朝着书阁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面色惨白的青年,眼神无比复杂。 这小子,在下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伤势如此之重,连神魂之火都暗淡无比,墨老……真的有办法吗? …… 夜色深沉,文教区亮着灯火。 书阁内,墨老正焦躁的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窗外那压抑的天空。 忽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眸猛然一亮,苍老的身躯爆发出极快的速度,瞬间冲到了书阁门口。 “吱呀——” 书阁大门打开。 李旬正抱着顾长安刚好到达书阁的门口。 墨老的视线转向了李旬手中那枚他无比熟悉的星辰令牌。 “是……是她回来了?” 墨老的声音颤抖,伸出干枯的手,想要去触摸那枚令牌。 “墨老。” 李旬将令牌交到他手中,语气急切。 “大人已经赶赴北城,她让我们来找您,说您知道该怎么做。还有……大人让您无论如何,都要救回顾长安!” 墨老接过令牌,又快步走到顾长安身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片刻之后,墨老倒吸一口凉气。 “生机已如风中残烛,神魂之创更是闻所未闻……这……这怎么救?” “哇,老爷爷,你这里有糖吃吗?”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梦梨从李旬身后探出小脑袋,好奇的打量着书阁内的陈设。 墨老这才注意到这个粉雕玉琢的兔耳女童,微微一怔。 “这女娃是……” “说来话长,也是大人带出来的。” 李旬苦笑道。 “我们快进去说。” 三人进入书阁,木质的大门缓缓关闭。 第一百零一章:梦貘入魂 书阁之内,气氛凝重。 李旬将怀中昏迷的顾长安小心翼翼的平放在一张软榻上,转头看向墨老,声音十分焦急。 “墨老,怎么样?还有救吗?” 墨老干枯的双手悬与顾长安身上,一缕缕绿光从墨老的指头中涌出,没入下方顾长安的体内,仔细探查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半晌,墨老缓缓睁开双眼,收回了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神情无比凝重。 他摇了摇头,发出一声长叹。 “难,难于登天。” 李旬的心头一沉。 “他的肉身受伤极重,五脏六腑移位,全身骨骼至少断了七成。这等伤势,若是放在常人身上,早已死了千百回了。” 墨老的声音沙哑。 “但这还不是最棘手的。他的气血异于常人,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只要有足够的天材地宝,耗费些时日,肉身的伤势总能养回来。” “真正致命的,是他的神魂之创。” 李旬的面色十分难看。 “他的神魂本源,布满了裂痕。更麻烦的是,在那裂痕深处,附着了一丝诡异的气息。那股气息正在不断侵蚀他残存的神魂本源,阻止其自我修复,那股气息的主人,恐怕就是镇魔狱深处那个恐怖的存在。” “怎么会……” 李旬脸上的伤疤抽动,他无法想象顾长安在下面到底经历了何等恐怖的战斗。 “药石罔效,外力难渡。除非……除非能有专门修复神魂的异宝,或者……或者能找到神魂类的圣药,否则,他恐怕……永远也醒不过来了。” 说到最后,墨老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即便他穷尽书阁收藏,也找不到任何一种方法,能够抹去那附着在神魂本源上的诡异气息。 李旬怔怔的看着躺在软榻上面无血色的顾长安,这个不久前还在自己面前嬉皮笑脸的年轻人,此刻却如同一具冰冷的尸体。 悲伤与愤怒涌上心头,他握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哇,老爷爷,你这里好多书啊,能不能借我看看?” 一个清脆的童声不合时宜的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梦梨不知何时挣脱了李旬,像只好奇的兔子,在书阁里蹦蹦跳跳,小手摸摸这个,小嘴尝尝那个,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别乱碰!” 李旬心中正烦躁,回头便是一声低喝。 梦梨被他吓了一跳,委屈的撇了撇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墨老眼见着情况,赶紧哄了哄梦梨。 “小姑娘,这位大哥哥受伤很重,我们正在想办法治疗他呢,那些书你随便拿去看。” 梦梨这才眨巴眨巴眼睛,收起了泪水。 她歪头看了一眼软榻上的顾长安,奶声奶气的说道。 “这个大哥哥的脑袋里好热闹啊,有一个很讨厌的大嗓门一直在喊,还有一个亮晶晶的尖东西在发脾气,还有……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骨头在流口水。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旬皱起了眉。 然而,一旁的墨老在听到梦梨这番话后,浑浊的双眼猛然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几步跨到梦梨面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小姑娘,你……你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你能看到他神魂里的东西?” “当然啦。” 梦梨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说道。 “我们梦貘一族最喜欢在别人的梦里玩了。这个大哥哥的梦,是我见过最乱、最有趣的!” “梦貘!” 墨老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那可是只存在于古老典籍中的传说生灵,以梦境和精神为食,是天生的神魂大师。 墨老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梦梨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小姑娘,能否出手救一下他!” 李旬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换上一副自认为和善的表情,看向梦梨。 “救他?” 梦梨歪了歪小脑袋,眼珠一转。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别说一个,一百个都答应!” 墨老毫不犹豫的说道。 “我要吃糖葫芦,一百串!不,一千串!” 梦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数字。 “还有,等夜姐姐回来,你们要告诉她,她还欠我一个新玩具!” “没问题!别说糖葫芦,只要您能救他,这书阁里的宝贝,你随便挑!” …… 天阳府,北城。 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 凄厉的惨叫声,兵刃的碰撞声,汇成了一曲人间炼狱的交响。 街道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数不清数不清的妖人和净世教教徒,涌入城区,疯狂的屠戮着手无寸铁的平民。 就在这时。 一道贯穿天地的璀璨剑光自夜空之中轰然斩落。 剑光过处,无论是凶悍的妖人,还是狂热的教众,都在瞬间化为飞灰。 混乱的战场上,瞬间出现了一条宽达十丈,长达数里的真空地带。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骇然的望向天空。 一道身穿朴素麻衣的身影,手持断剑,自月下缓缓飘落。 “是总指挥使大人!” 有老一辈的镇魔司百户认出了总指挥使,他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绝望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焰。 总指挥使面若冰霜,没有理会众人的欢呼,她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座高楼的楼顶。 那里,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站立,周身散发着不祥的晦暗气息。 “夜姬……” 神使那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响起。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从镇魔狱第七层里逃出来。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城市。 “祂已经苏醒,祂的意志将净化这肮脏的世界!镇魔狱困不住祂的,而你们,都将成为新世界的第一批祭品!” “聒噪。” 总指挥使只回了两个字。 她身影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她已出现在神使面前,手中那柄断裂的斩业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对方眉心。 …… 书阁内。 在得到墨老和李旬的再三保证后,梦梨终于心满意足的同意出手。 她飘到软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顾长安,小脸上露出一丝兴奋。 “这么乱的识海,玩起来一定很过瘾!” 她的小手按在了顾长安的额头上,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 一股磅礴的精神能量,自她小小的身躯中涌出。 “我进去啦!” 随着一声欢快的轻呼,梦梨的身子一软,歪倒在顾长安的胸口,失去了意识。 第一百零二章:心牢之战 顾长安的识海天地之中,一片破碎。 天空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时都会崩塌。 大地则是一片焦黑的荒原,干涸的裂缝中,不时冒出夹杂着杀戮、疯狂、绝望等负面情绪的黑色气流。 荒原的中心,悬着一颗巨大的黑色太阳,散发着不祥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 这便是那来自镇魔狱那恐怖存在侵入他神魂的气息所化。 在黑日的下方,顾长安的神魂本源光芒暗淡,随时都会熄灭。 一道凝练的剑光,苦苦抵挡着从黑日中散发出的侵蚀之力,但根本无力回天。 “妈的,顶不住了!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斩业剑灵所化的虚影破口大骂,他原本凝实的身影此刻变得近乎透明。 “哇!这里好酷!” 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梦梨的身影凭空出现,她好奇的环顾四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是谁?!” 斩业察觉到外来者,立刻警惕的喝问道。 “你管我!你这个亮晶晶的破铁片,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玩。” 梦梨对着斩业做了个鬼脸,然后目光就被那颗巨大的黑色太阳吸引了。 “哇!好大的黑气球!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她说着,竟真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斩业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气得差点当场消散。 “你懂个屁!那是要命的东西!再不想办法,我主人就要被它彻底吞噬了!” “哦?是吗?” 梦梨歪了歪小脑袋,飘到那团即将熄灭的神魂本源前,伸出小手戳了戳。 “真弱啊,就快要消散了呢。不过……要是就这么让他死了,外面的糖葫芦就吃不到了。” 她捏着下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有了!” 片刻之后,梦梨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 “我要重新盖一间新屋子,不让大黑球进去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胡话!” 斩业怒道。 “我主人的神魂本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怎么可能承受得起你胡来!” “切,胆小鬼。” 梦梨不屑的撇了撇嘴。 “看我的!” 她不再理会斩业,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磅礴的精神能量。 “梦域·万象森罗!” 随着她一声娇喝,这片破碎的识海世界剧烈晃动起来。 焦黑的荒原之上,一棵棵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转眼间便化作参天大树,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天空中的裂纹被柔和的白光修复,灰色的天空被染成了蔚蓝。 那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太阳,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生机之力排挤,硬生生挤到了识海世界的边缘角落。 “你……你做了什么?” 斩业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焕然一新的世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嘻嘻,厉害吧?” 梦梨叉着腰,得意洋洋。 “我给大哥哥重建了一个住的地方。现在,那个讨厌的大黑球就被关在外面啦!” 说着,她又飘到那团微弱的神魂本源前,小手一挥。 “不过,想要让他醒过来,光这样还不够。” 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神魂之力受损太多,意识已经沉沦了,必须想办法把他叫醒才行。” 梦梨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得给他找点刺激的!” …… 书阁内。 李旬和墨老正焦急的盯着软榻上的顾长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自从梦梨进入顾长安的识海后,顾长安的身体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但他的双眼依旧紧闭,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 “墨老,这……到底有没有用啊?” 李旬看着躺在顾长安胸口睡得正香的梦梨,心中实在没底。 墨老摇了摇头,神情同样凝重。 “梦貘入魂,神游太虚,此等秘术,老朽也只是在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究竟能否成功,只能看顾长安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顾长安,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表情在痛苦、愤怒、悲伤之间不断变换,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可怕的噩梦。 “怎么回事?!” 李旬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查看他的情况。 “别碰他!” 墨老一把拉住他,声音十分严肃。 “这是那小女娃的方法起作用了,我们任何外力的干涉,都可能导致他们两个一同魂飞魄散!” 李旬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看着顾长安那张痛苦扭曲的脸,心如刀绞。 …… 识海森林中。 顾长安的意识虚影,正眼神空洞的站立着。 在他的面前,一幕幕熟悉的景象正在飞速变幻。 青牛镇黑风山,郑云为了救自己被黑风狼妖咬断了头颅,还有……天阳府城,总指挥使为了保住顾长安被三柄飞剑钉死在城门上,临死前还望着他,扯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大哥哥。” 梦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看,你周围的人全部都因你而死了。” “你连拯救他们的实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 “你就是个废物!” 一句句诛心之言,狠狠扎进顾长安神魂的意识深处。 他的神魂虚影剧烈颤抖,空洞的眼神中,开始浮现出一丝痛苦的挣扎。 “不……不是的……” 他喃喃自语。 “住口!” 一声怒喝,斩业的剑光挡在了顾长安身前。 “你这小怪物!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先斩了你!” “就凭你这个破铁片?” 梦梨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小手一挥。 “想要救你主人就别妨碍我!” 一股强大的精神力直接将斩业的剑光撞飞了出去。 她再次看向顾长安,声音变得愈发冰冷。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连保护自己的剑都这么弱小。你活着,只是在浪费空气。” “像你这样的废物,不如被那个大黑球吞掉,成为它的一部分,至少……还能有点用处。” 梦梨的话语,回荡在顾长安的意志之中。 那团原本就微弱的神魂本源,在梦梨的刺激下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不……不要……” 顾长安的神魂虚影,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头,空洞的眼神中,血丝迅速蔓延。 “杀……吃了它……” 杀戮的欲望,开始侵蚀他的理智。 “嘻嘻,这才对嘛!这才好玩!” 梦梨脸上浮现出病态的兴奋。 她拍着小手,唯恐天下不乱的叫道。 “上啊!打起来!把那个大黑球吃掉!把这个小铁片也吃掉!” 眼看顾长安即将被杀戮的欲望彻底吞噬,堕入万劫不复的魔道。 一道苍茫霸道的刀意,从他神魂的最深处,悄然苏醒。 下一刻,书阁之中,李旬和墨老骇然的看到,一滴滚烫的泪珠,从顾长安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第一百零三章:刀斩黑日 书阁内,一滴滚烫的泪珠从顾长安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顺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滴落在软榻上,留下一个湿痕。 李旬和墨老都愣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他……他哭了?” 李旬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连意识都模糊的人,怎么会流泪? 墨老死死盯着顾长安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眼中爆发出精光。他能感觉到,顾长安体内微弱的生机,停止了消散,甚至有了一丝回升的迹象。 “有用!真的有用!” 墨老激动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他自己的意识正在苏醒!” …… 识海森林中。 “咦?哭了?” 梦梨飘在半空中,好奇地看着下方抱着头浑身颤抖的顾长安。在他血红色的眼眸中,透着痛苦的挣扎,一滴晶莹的泪珠正从他神魂虚影的眼角滑落。 “真没用,被说几句就哭了,亏你还是个大男人。” 她撇了撇嘴,言语中充满了鄙夷。 “住口!” 斩业再次挡在顾长安身前,虚幻的剑身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依旧不肯退让分毫。 “你这小怪物!没看到我主人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吗!再不住手,别怪我鱼死网破!” “切,真没意思。” 梦梨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刚想将这个碍事的铁片再次拍飞。 然而,异变陡生。 一把虚幻的砍柴刀,毫无征兆的出现在顾长安的识海世界中。 它看起来锈迹斑斑,但随着它的出现,一股苍茫霸道的刀意瞬间充斥了整片识海空间。 梦梨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着那把砍柴刀,小脸上血色尽失,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在第六层窥探顾长安记忆时,那把差点将她神魂险些撕裂的砍柴刀,又出现了! “怎……怎么又是这个砍柴刀!” 梦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呜呜呜……不要砍我……我……我只是在跟他玩……” 然而,那柄虚幻的砍柴刀根本没有理会她。 刀尖微微抬起,遥遥锁定了被排挤在识海世界边缘的那颗巨大黑色太阳。 “斩。” 一个模糊而威严的音节,在整个识海中回荡。 砍柴刀轻轻向下一劈。 一道漆黑的裂缝自刀尖蔓延而出,瞬间跨越了整个识海,落在了巨大的黑色太阳上。 那颗巨大的黑色太阳,在这一刀面前显得无比脆弱。 “噗嗤。” 一声轻响。 黑色太阳从中间被平整的一分为二。 “轰。” 下一刻,无尽的负面能量洪流,从被切开的黑日中轰然爆发。 疯狂、绝望、杀戮、憎恨……无数种混乱的意志化作黑色风暴,席卷了整片识海森林。 刚刚还生机盎然的参天大树,接触到这股风暴的瞬间便枯萎凋零,化为飞灰。 “哇啊啊——!要被污染了!” 梦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磅礴的精神能量护罩,在这股风暴面前瞬间被撕裂。 斩业的剑光更是在接触到风暴的刹那便被冲散,剑灵的意识几乎当场熄灭。 眼看这片刚刚被重建的识海世界,连同其中的梦梨和斩业,都将被这股负面能量彻底污染同化之时。 “嗡——!” 一道暗金色的漩涡,突然出现在识海森林的上空。 那枚沉寂下去的碎骨在检测到庞大负面能量后,自行激活了。 漩涡出现的瞬间,一股霸道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席卷一切的黑色风暴,被那暗金色的漩涡疯狂的拉扯,吸入。 漩涡来者不拒,将那些负面能量尽数吞噬。 几息之间,充斥整个识海的黑色风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漩涡缓缓转动,处理着那些庞杂混乱的负面能量,最终只留下一股股精纯的神魂之力。 做完这一切,暗金色的漩涡似乎还不满足,它猛然扩大,竟将那被劈成两半的黑日残骸也一并吞了进去。 “嗝。” 漩涡满意的缩小,重新化为一道暗金色流光,没入顾长安的神魂本源深处,再次沉寂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的生命能量从漩涡消失的地方涌出,穿过识海的壁垒,开始反哺修复顾长安残破的肉身。 识海之中,一切重归平静。 那柄虚幻的砍柴刀,在斩出那一刀后便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瘫软在地的梦梨,和光芒黯淡的斩业,两者都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抱着头的顾长安缓缓的松开了手。 他眼中的血红色慢慢褪去,眼神恢复了清明。 顾长安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海量的灵魂能量,又瞥向了瑟瑟发抖的梦梨和虚弱的斩业。 没有多余言语,顾长安的神魂虚影盘膝而坐,开始主动吸收识海中遗留的灵魂能量,修复自己的神魂本源。 与此同时,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出现,开始将破碎的识海空间重新缝合。 书阁内,顾长安身体的剧烈抽搐停止了。 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也渐渐舒展开来,恢复了平静。 一股磅礴的生命能量,正从他身体的深处涌现,滋养着他破败的身躯。 淡淡的金色光晕在他皮肤下流转,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墨老和李旬眼见如此,都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小子性命无虞了。 “轰。” 就在这时,书阁之外的西城方向,同样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与剧烈的能量波动。 李旬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向西城方向望去,眼神中满是焦急。 “西城也动手了,净世教这群疯子,是要将天阳府彻底化为一座死城!” 李旬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尽怒火。 墨老再次探查了一遍顾长安的状况,见他神魂稳固,肉身也在快速自愈,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已无大碍,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听到墨老的话,李旬不再犹豫。 “墨老,北城有大人坐镇,这西城我必须过去!绝不能让那群杂碎得逞!” “去吧。” 墨老点了点头,叮嘱道。 “万事小心,净世教倾巢而出,城中必然还有其他高手。” 李旬重重点了点头,他身形一晃,直接撞碎了书阁的窗户,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喊杀声震天的西城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百零四章:破而后立 书阁之内,一片静谧。 顾长安的意识已经清醒。 但他的肉身的伤势太重,修复仍在持续,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心念一动,熟悉的虚幻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在镇魔狱第七层面对那自深渊中睁开的混沌眼眸之时,面板疯狂示警之后便陷入了沉寂,他一度以为自己最大的依仗出现了问题。 幸好,它还在。 【警告!高维神话生命体气息已消散,系统正在重启……】 【重启成功!】 【检测到宿主神魂本源吸收大量精纯能量,正在进行数据转化……】 【转化完毕!】 顾长安的目光落在了潜能点那一栏上。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就算是他,心神也不由得一震。 【姓名:顾长安】 【潜能点:97165】 【境界:真元境巅峰(气血(修复中)/真元(修复中)/神魂(修复中))】 【功法:平天圣魔功(第四层)(0/64000)】 【武学:《神影步》(入门)(0/100000),奔雷刀(第五层)(0/6400),崩星式(入门)(1%),《万道归寂》(第一式:斩)】 【天赋:圣魔之躯(高级),破魔之瞳(初级),丹灵宝体(中级),血狱领域(初级),千变万化(中级)】 【根骨:血狱天魔(初级)】 接近十万的潜能点! 顾长安暗暗心惊。 仅仅是被那恐怖存在看了一眼,附着在神魂上的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息,经过碎骨的吞噬转化之后,竟然为他带来了五万左右的潜能点。 那东西的本体,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便被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镇魔狱一行,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让他深刻体会到了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若非总指挥使出手,还有胸口的碎骨和那股刀意,他早已尸骨无存。 必须继续变强! 顾长安的眼神坚定。 “给我加点!提升平天圣魔功!” 【消耗潜能点:64000,平天圣魔功提升至第五层。】 提示音响起。 一股无比强大的能量从碎骨处涌入顾长安的身体之中。 下一刻,一股剧痛席卷全身。 顾长安体内正在愈合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被寸寸碾碎。 紧接着,精纯的生命能量涌现,将那些骨骼碎片包裹重组。 新生的骨骼晶莹如玉,表面甚至浮现出古朴的纹路。 他的五脏六腑被反复淬炼,变得坚韧充满活力。 经脉被强行拓宽,真元在其中呼啸奔涌,发出了雷鸣般的声响。 躺在软榻上的顾长安身体不受控制的弓起,皮肤下亮起一道道金色纹路,一股霸道卓绝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书阁中,正看着顾长安的墨老脸色一变。 “这是……” 他骇然发现顾长安那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气息,在此刻陡然暴涨,其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真元境的范畴!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书阁为中心扩散开来。 天阳府上空,原本就因厮杀而混乱的天地元气,像是受到了吸引,疯狂的向着文教区书阁的方向汇聚。 一个肉眼可见的元气漩涡,在书阁的上空缓缓形成,并且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扩大。 天地元气倒灌。 这是武者打破凡俗桎梏,从后天迈入先天,晋升宗师之境才会出现的异象。 “破而后立……这小子,竟因祸得福,破而后立,在这种状态下勘破了宗师之境!” 墨老瞪大了眼睛,满是震惊。 他守护了书阁百年,见过的天才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在神魂重创,肉身近乎崩溃时强行破境,这简直是在寻死。 但顾长安的气息却在节节攀升,非但没有丝毫崩溃的迹象,反而愈发雄浑凝实。 残破的身躯,正蛮横的吞噬着倒灌而入的天地元气,修复着自身的伤势。 元气漩涡的吸力越来越恐怖,竟开始拉扯着天阳府城上空弥漫的血气与怨念。 天地元气,血腥煞气,还有怨毒执念,三种能量在漩涡中被搅碎混合,形成了一片灰、红、金三色交织的风暴。 风暴的中心,传来一声苍凉的咆哮,响彻云霄。 一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在漩涡中心凝聚成型。 它四蹄踏空,刺破苍穹的双角之间,两只魔眼电弧缠绕。 神牛仰天发出一声怒吼,整个天阳府上空的能量风暴都被它一口吞入腹中。 与此同时,这股强大的气息,瞬间引起了城中强者的注意。 西城战场,李旬一刀将十几名净世教妖人的头颅斩落,猛然回头,望向书阁的方向,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这股气息……是顾长安?” 北城,坍塌的酒楼废墟之上。 神使佝偻着身子,单膝跪在瓦砾中。 他身上的黑袍早已变得破烂不堪,右臂齐肩而断,但诡异的是伤口并没有流血,只有粘稠的黑气和混乱能量不断外泄,腐蚀着周围的瓦砾。 他剧烈的喘息着,兜帽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明灭不定。 在他对面,总指挥使提着半截漆黑断剑,缓步靠近,身上一尘不染,风华绝代。 就在这时,总指挥使忽然转头看向书阁。 “竟然……突破了?” 神使也注意到了远处倒灌的天地元气,当他感受到那股气息之时,他兜帽下的猩红光芒剧烈收缩。 “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那由无数人声重叠而成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疯狂。 “是那个小子!毁了我教圣胎的那只蝼蚁,他竟然在短短时日突破到了宗师之境!”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该伏诛了。” 总指挥使的声音响起,一股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神使所在的废墟。 …… 书阁之中,就在顾长安的气息越来越强,即将攀升至顶点之际,异变陡生! 十几道颜色各异的璀璨虹光,自天际尽头浮现,划破夜空。 短短数息之间,那十几道虹光便已跨越遥远的距离,悬停在了天阳府城的正上空。 虹光散去,露出十几名身穿华美道袍,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女。 他们看向下方血流成河的人间炼狱,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 为首的是一名极为俊美的青年,他手中把玩着一柄小剑,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容,轻轻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朗声开口。 “好热闹的天阳府城啊。” 第一百零五章:不速之客,仙门弟子 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天阳府上空炸响。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双方,还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平民,在这一刻都心神一震。 无数人骇然抬头。 只见天空之上,不知何时多了十几道身影。 他们脚踏祥云,衣袂飘飘,周身笼罩着淡淡的光芒,仿佛不属于这片凡尘。 一股强大的威压,从他们身上散发开来。 “仙……仙人?” 城中幸存的百姓看着天空中的景象,发出了梦呓般的呢喃,脸上满是敬畏,竟忘了逃命。 西城战场之上,李旬抬头望着天空那十几道身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在他的感知中,天上这些人最低也是金丹境的修士,为首那个开口说话的青年,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该死!城里这摊浑水,怎么又来了这些修仙宗派人士!” 李旬低声咒骂了一句,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 北城,废墟之上。 神使在看到天空那些身影的瞬间,竟然开始癫狂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夜姬!你们天阳府,今日在劫难逃了!” 他兜帽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此刻竟然诡异的越发明亮。 总指挥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头微蹙,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跳梁小丑罢了。” 她冷哼一声,没有理会那些不速之客,将目光重新锁定在神使身上。 她缓缓抬起素手,五指张开,隔空对准了神使。 神使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一股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从废墟中硬生生拎到了半空,四肢无力的挣扎。 总指挥使看着他,眼中充斥着杀意,五指缓缓收拢。 “咔——咔嚓——咔嚓嚓!” 密集的骨裂声从神使体内响起,连绵不绝。 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坚硬的头骨从内部碎裂,兜帽下的身躯像一个被捏瘪的皮囊,瞬间塌陷下去。 总指挥使随手一甩,如同捏死一指蚂蚁般,将那滩已经不成人形的烂肉丢在一旁。 解决完神使之后,她手中那半截断剑再次挥动,一道道凌厉的剑气飞出,继续精准的清除着北城内四处逃窜的净世教余孽。 天阳府城上空。 “有趣,真是有趣。” 为首的青年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下方的战场,目光最终落在了书阁上空那个巨大的能量漩涡上。 “此等污秽之地,竟也能诞生出此等异象,倒也算是一桩奇闻。这股气息,似乎是某个凡人武夫在破境?” 旁边一名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弟子掩着口鼻,眼中满是厌恶。 “封师兄,此地血气与怨气冲天,污浊不堪,我们还是办完正事速速离去吧。一群蝼蚁的生死,与我等何干?” “师妹此言差矣。” 封剑宇摇了摇头,嘴角笑意更浓。 “你看,那只稍大一点的蝼蚁,不是正在突破吗?如此磅礴的元气波动,倒是有些看头。等他突破完成,正好收来当个拉车牵马的仆人,倒也不算辱没了这次的异象。”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已经决定了顾长安的命运。 “一个武夫而已,也配让师兄您浪费时间?” 另一名尖嘴猴腮的男弟子立刻恭维道。 “待我出手,将他擒来,任凭师兄处置!” 说着,他便要祭出飞剑。 “不必。” 封师兄摆了摆手。 “让他突破,我倒要看看,这凡尘武夫的极限,能到何种地步。” 就在他们谈笑风生之际,书阁上空的能量漩涡已经攀升至顶点。 那头顶天立地的神牛虚影,在将那片灰、红、金三色交织的能量风暴尽数吞入腹中后,仰天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咆哮。 “哞——!” 随着这声咆哮,神牛虚影的双角之间,能量聚集,竟然缓缓睁开了第三只竖眼! 那是一只由毁灭雷光构成的魔眼! “轰咔!” 三只魔眼同时雷光大盛,无数道粗壮的电弧如同锁链般缠绕在神牛虚影的全身。 天阳府的上空,竟也凭空响起了滚滚雷鸣! 一道道水桶粗的闪电撕裂乌云,接二连三的劈在神牛虚影之上! 一共九道天雷。 当天雷散尽,神牛虚影在万丈雷光之中开始扭曲变形,重新塑造。 最终,雷光散去,一尊更加高大,散发着无尽恐怖威压的人形虚影,取代了神牛,静静的矗立在书阁上空。 那人形虚影保留着神牛的部分特征,头生峥嵘尖角,鼻孔中喷吐着灼热的气流,一双魔眼始终紧闭,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覆盖了整个天阳府城! 城中所有正在厮杀的妖人、教徒、镇魔司校尉和士卒,都感觉心头一悸,仿佛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动作不由得一滞。 就连天空中那十几名不可一世的修仙者,也感到一阵胸闷,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 那名鹅黄长裙的女弟子脸色发白,声音颤抖。 “区区凡人武夫,怎么可能引动如此异象!” 封剑宇脸上的玩味笑容也收敛了许多,布满了惊疑的神色。 “看来这只蝼蚁身上,藏着不小的秘密。马师弟,去,把他给我带过来。记住,要活的。” “是,师兄!” 那名尖嘴猴腮的马师弟狞笑一声,从云端一步踏出。 “区区一个凡人武夫,就算破了境,在本仙师面前,也只是随手可以捏死的虫子!” 他五指张开,一只由法力凝聚的青色大手印,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下方的书阁狠狠抓去。 那手印尚未落下,恐怖的威压已经让周围的建筑开始龟裂、坍塌。 书阁之内,墨老抬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青色大手印,苍老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将躺在软榻上的顾长安护在身后,缓步走到门前。 “哼,仙门败类,也敢在老夫面前放肆。” 墨老冷哼一声,干枯的右手缓缓抬起,对着天空轻轻一托。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书阁上空悄然形成。 “轰!” 青色大手印结结实实的拍在了屏障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却无法寸进分毫,反而在无形的力量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嗯?” 天空中的马师弟脸色一变。 “这老头,竟然还有几分实力?” 他眼中凶光一闪,掐动法诀,一柄青色飞剑破空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流光,再次刺向书阁。 “米粒之光,也放光华?” 墨老摇了摇头,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柄来势汹汹的飞剑,在距离书阁还有十丈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哀鸣,竟被硬生生弹飞了出去。 马师弟脸色涨红,只觉心神激荡,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当场喷出一口血。 “废物。” 封剑宇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目光穿过虚空,落在了书阁门口那个身形枯槁的老人身上,眼中寒意渐浓。 “凡人蝼蚁,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于我?” “看来,是时候让你们这些蝼蚁明白什么叫天威难测。”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剑,在他的掌心缓缓浮现。 就在这时。 书阁之内,那张软榻上。 躺了许久的青年,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长安,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零六章:魔神虚影 书阁之内。 顾长安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眸平静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波澜,眼中倒映着窗外的火光与血色。 “醒了?” 墨老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 顾长安缓缓坐起身,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 一种强大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全身。 断裂的骨骼已经重塑,比之前更加坚韧,闪烁着淡淡的玉色光泽。被拓宽的经脉之中,奔腾的不再是真元。 气血与真元在破境的瞬间交融,按照平天圣魔功第五层的路线自行运转,形成了一种全新力量。 圣魔罡气。 “宗师之境……原来是这种感觉。” 顾长安轻声自语,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 “你小子……真是个怪物。” 墨老走到他身边,神情复杂的感叹道。 “多谢墨老护法。” 顾长安对着墨老,郑重的躬身行了一礼。 他冲击境界时,意识大部分沉浸在身体的蜕变之中,但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清楚感知。 若非墨老两次出手挡下攻击,自己此刻恐怕已经被打断破境,身死道消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墨老摆了摆手,神情凝重的望向天空。 “外面的家伙,不好对付。” 天空之上,那个被称为封师兄的俊美青年,掌心中的晶莹小剑已经光芒大盛,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死。” 封师兄冰冷的声音,从天空传来。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掌心那柄晶莹剔透的小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流光,向着书阁的方向激射而来。 小剑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洞穿。 墨老脸色一变,干枯的手掌再次抬起,准备硬抗这一击。 然而,一只手掌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墨老,交给我吧。” 顾长安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挡在了墨老的身前。 他抬头望向那道急速坠落的流光,脸色十分平静。 只见他并起食指与中指,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暗金色的圣魔罡气透体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把普普通通的砍柴刀。 这正是宗师境的能力之一,罡气化形。 由罡气凝聚而成的兵器,与自身心意相通,如臂使指,远比一般的兵器强大。 砍柴刀成型,顾长安手腕一翻,握住由罡气化作的刀柄,对着天空那道流光,随手一劈。 许久未曾动用的奔雷刀,信手拈来。 一道朴实无华的刀光,逆流而上。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刀光与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那柄来势汹汹的晶莹小剑,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得倒飞了回去。 封师兄脸色一变,抬手接住自己的飞剑,只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他身后的那些师弟师妹们,更是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可能。” “封师兄的本命飞剑,竟然……竟然被一个凡人武夫劈飞了?” “那似乎是武夫进入宗师境的罡气化形?” 封剑宇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他盯着下方那个身穿粗布衣衫的青年,眼中露出了稍许认真的神色。 他缓缓从云端降下,悬停在书阁上空,居高临下的看着顾长安。 “刚刚突破的人,就是你?” 顾长安抬头与看向他,却并未说话。 封剑宇脸上露出倨傲的神色。 “我乃天衍剑宗内门弟子,封剑宇。” “你一个凡尘武夫,突破时能引动这种异象,也算有点潜力。我如今缺少一个拉车牵马的随从,你若愿意,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跟随我进入天衍剑宗,侍奉左右。” 他身后那些师弟师妹听到封剑宇的话,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封师兄竟然要收他做随从?这可是天大的机缘啊。” “哼,便宜这小子了。” 那名尖嘴猴腮的马师弟立刻对着下方的顾长安颐指气使的喊道。 “你这粗鄙武夫,还不快跪下磕头,谢过封师兄的赏识。” 顾长安没有理会那些仙门弟子。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封剑宇的身上。 忽然,他咧嘴笑了,一缕骇人的凶光,自眼底一闪而过。 “轰。” 一股磅礴的杀意,自顾长安体内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书阁上空,那尊人形魔神虚影,受到了这股杀意的牵引,竟也缓缓转动了身躯。 它那双始终紧闭的魔眼,遥遥“看”向了天空中的十几名仙门弟子。 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临。 天空中,那十几名仙门弟子浑身一震,只觉自己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盯上,通体冰寒。 “你……想死?” 封剑宇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凡人武夫,竟敢对他,对天衍剑宗的内门弟子,露出杀意。 这是赤裸裸挑衅,是对仙门的亵渎! “好好好。看来是我太过仁慈,让你这只蝼蚁产生了我很好说话的错觉。” 封剑宇气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亲手打断你的骨头,拔光你的牙,把你驯服成一条听话的狗。”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飞剑再次光芒大盛,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势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北城战场。 随着神使被总指挥使轻易解决,净世教的残余势力兵败如山倒。 那个被总指挥使随手击杀的净世教神使、以及其他教徒的尸体,正无声无息地化作一滩滩粘稠的血水,迅速渗入地底,消失不见。 城南,一座高耸的阁楼顶上,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冷眼旁观着城中的一切。 那女子身姿曼妙,脸上带着一面银色面具,她看着下方那些渗入地下的血水。 “沧澜,那东西要出来了……我们快走吧,这天阳府,要变成一座死城了。” 府城中的火光照亮男子的脸,正是叛出镇魔司的千户赵沧澜。 他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书阁的方向,眼神复杂。 “没想到,那小子真的把夜姬救出来了……有她在,天阳府或许还有一线转机。” 他顿了顿,随即自嘲一笑。 “可惜了,我的目的已经达到,这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他揽住女子的腰肢,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七章:人间炼狱 书阁上空,夜风呼啸。 封剑宇手持晶莹飞剑,周身气韵流转,他的气势越发强大,双眼盯着下方的顾长安。 顾长安毫不示弱,圣魔罡气自体内奔涌而出。 双方的气势在半空中激烈交锋,发出阵阵沉闷的响声。 远处,正在北城大开杀戒的总指挥使,似乎感应到了书阁方向的对峙。 她随手一剑将最后一片区域的净世教徒绞杀殆尽,抬眼看了一眼顾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她并没有插手,身影一晃,便向着东城而去。 然而,就在与封剑宇对峙的顾长安脑中,却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给我狠狠揍对面那小子。” 是总指挥使的声音。 顾长安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活动了一下手腕。 既然大人发话了,那便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对面的封剑宇,看到顾长安此时竟然还笑得出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找死!” 封剑宇手中晶莹飞剑光芒暴涨,分化出上百道凌厉的剑影,向着顾长安笼罩而来。 每一道剑影,都蕴含着强大的锋锐之力。 “来得好!” 顾长安眼中战意升腾,不退反进。 他运转神影步,冲入剑雨之中。由圣魔罡气凝聚而成的砍柴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匹练,舞得密不透风。 “叮叮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在半空中炸响。 顾长安的身影在漫天剑影中穿梭,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砍柴刀,每一次挥出,都将一片剑影震散。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却暗含一丝天地至理。 封剑宇越打越是心惊。 这武夫的反应速度和力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引以为傲的精妙剑招,在对方那不讲道理的蛮横刀法面前竟处处受制。对方的罡气更是霸道无比,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真的是一个刚刚突破宗师境的武夫?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顾长安在剑雨中朗笑一声,身影陡然加速,竟放弃防御,任由数道剑影斩在自己身上。 “铛!铛!” 剑影斩中他的肉身,竟发出了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丝淡淡的白痕,便直接崩溃。 “什么?” 封剑宇瞳孔一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顾长安已经突破了剑雨的封锁,出现在他面前不足三丈之处。 “力道弱了点。” 顾长安咧嘴一笑,手中砍柴刀上的罡气瞬间暴涨,化作一柄三丈长的巨大刀影,当头劈下。 封剑宇心中警铃大作,不敢硬接,向后急退,同时掐动剑诀,召回所有剑影在身前组成一面剑盾。 “轰!” 巨大刀影狠狠劈在剑盾之上。 剑盾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封剑宇闷哼一声,再次被震退数丈,脸色一阵发白。 “你这蝼蚁!” 接二连三的受挫,让封剑宇彻底暴怒,他不再保留,一股更加强大的灵力自体内爆发。 “天衍剑诀,星落!” 他低喝一声,手中晶莹飞剑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竟化作一颗璀璨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焚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顾长安砸落。 这是他的成名绝学之一,足以秒杀同阶修士。 顾长安抬头,感受着那颗流星中蕴含的恐怖能量,心中也是一凛。 这仙门弟子,确实有猖狂的资本。 他深吸一口气,圣魔罡气毫无保留的爆发。 “崩星式!” 罡气化作的砍柴刀消散,右拳紧握,向天高高举起。身后那尊巨大的魔神虚影,也同步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在他的拳锋之上凝聚。 “破!” 他一拳轰出,一道凝练的暗金色拳影冲天而起,狠狠撞上了那颗坠落的流星。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了整个天阳府城。 恐怖的能量风暴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周围的建筑被轻易撕碎,化为齑粉。 天空中,封剑宇和他身后的师弟师妹们被那股狂暴的冲击波震得倒飞出百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 封剑宇脸色潮红,握着飞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顾长安,依旧静静的悬浮在原地,只是身形晃了晃。 “这……这不可能!” 尖嘴猴腮的马师弟失声尖叫,脸上写满了震惊。 封剑宇看向顾长安,眼中充满了震惊。他这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的接下,甚至没有伤到对方分毫。 “谁才是蝼蚁?” 顾长安的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在封剑宇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封剑宇大骇,想也不想就要后退。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封剑宇的身体旋转着向下方坠落,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彻底打懵了。 无尽的耻辱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你敢打我!我要你死!” 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一股更加强大的气势从他体内涌出。 他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那柄晶莹飞剑也迸发出强大的剑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芒。 …… 天阳东城。 正在清理妖人的总指挥使,心中毫无征兆的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秀眉紧蹙,停下了动作,一股磅礴浩瀚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扫过整座天阳府城。 下一刻,她的脸色猛然一变。 她感知到,那些被杀死的净世教徒,尸体正诡异的融化,化作粘稠的血色细流渗入地底。 这些血流在地下汇聚,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血色网络,最终流向那已被封死的镇魔狱! “不好!” 总指挥使察觉到了不对,刚想动身前往镇魔狱的方位。 异变陡生。 “轰隆隆隆——!” 整座天阳府城开始剧烈的震颤起来。 正在激战的顾长安和封剑宇,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所惊。 只见在镇魔狱所在的那片区域,大地正在崩裂。 一道巨大裂痕以镇魔狱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整片大地仿佛被活生生撕开一般。 裂痕深处,一道狰狞的空间裂缝缓缓浮现。 与此同时,恐怖的威压自空间裂缝中降临,瞬间笼罩了整座天阳府城。 “噗!噗!噗!” 城中,无数正在奔走逃难的百姓,还有那些实力低微的士卒,在这股威压之下,身体接二连三的爆成了一团团血雾。 仅仅一息之间,天阳府城内,凡俗生灵死伤过半。 这座繁华的府城,化作了真正的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