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魔法少女不对劲吧》 第一章 介意来一个女儿吗? 八月,气温转凉。 祈心区,祈心学院本部。 “叮咚叮咚,叮叮叮叮——” 悠柔清脆的放学铃声准点响起,满溢着青春气息的准魔法少女们从沉闷的教室里涌出。 与这份青春相悖的则是飘散在祈心学院空气中高级魔导素散发的甜腻味。 对于任何一位想摆烂却又不敢真的一摆到底的准魔法少女来说,刚开学的这段时间,无疑是一年中最痛苦的时光之一。 当然,要严格比较的话,等期末排名公示那写天的压力,终归还是更大一些。 教务楼立在操场一侧。 此刻,三楼的副校长室内。 站在窗台旁的顾白将目光从楼下那片嘈嘈嚷嚷的人群中收回,嘴里含糊了一句: “年轻真好。” “您也很年轻。”端坐于黄木桌后的张副校长收起签字笔,将刚刚签署完毕的文件递到了一旁恭敬候着的橘发少女手中,语气稍扬,“夏织,将这份文件送去教务处,之后你负责与顾老师的对接工作。” “好的,张副。” 夏织点点头,将文件收入怀中,随即与张副校长的目光一道,落在了顾白的身上。 ‘心已经不年轻了呀。’ 顾白嘴角挂着笑,踱步回到两人面前,默默盘算了一圈。 若算上至十岁起自己零星浮起的前世记忆及最后在走马灯时刻印在眼底的那辆大货车,那自己心理年龄大概也该有三四十了吧...... 不过那些终究只能算是前世的事,不以为意。 顾白收回思绪,扫了一眼被夏织抱在怀中的文件:“那我现在正式算入职了?” “欢迎加入祈心学院。“张副校长展现出一道公式化的微笑,“早先只是在走手续流程,想必您也能理解,毕竟,男教师这一身份,对祈心学院而言是件相当敏感的情况。” “...” 顾白摇摇头,没有接话的意思。自己需要祈心,但祈心也需要自己,用这种小事来压自己一头,何必呢? 一旁的夏织见停顿已拖的稍长,忽而轻声开口: “顾老师,今后在祈心学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事实上,若是此刻操场上的任何一位准魔法少女听见这些话,只怕要愣上好一阵。 那位夏学姐说话的语气居然也能这么温柔? “不赖。”顾白这才接了回去:“现在比起你一开始那副小猫应激哈气的模样可爱多了,来,笑一个?” “……是我那时冒昧了。”夏织将头微微低下,在最开始时的她确实绝对不会相信祈心真能招一名男教师进来。 只是插曲过后终究还是要回到正题上的,顾白耸耸肩,看向张副道:“各取所需。” “是,各取所需。” 张副校长没有再留于这个话题之上,只是将钢笔搁回笔架,随后重新开口: “宿舍已给您安排好了,关于课程安排——” “正常情况下,应当不会排我的课吧?“顾白插话道,他可没有也不打算考教师资格证。 开什么玩笑,要自己去教魔法少女?可别把别人带上歧途了! “嗯。”张副顿了顿,“祈心学院的心理辅导老师,通常处于……病假的状态。” “理解。” “那就好,顾老师,“张副校长将双手交叠于桌面,语气平静,“您为了借助祈心的渠道寻找与您一同成长的那位失踪魔法少女,学院方面已开始推进此项工作,在合理范围内,您的所有请求,我们都会配合也都能配合。” “那就谢了。”算是正式得到承诺了,顾白转身准备撤离了。 “最后,祝您在祈心学院生活愉快。” “当然愉快,身边都是可爱善良的魔法少女,我应该担心过的太愉快了吧?”顾白在最后一字落地的同时推开了副校长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夏织望着那道背影,轻轻蹙了蹙眉,片刻后转头: “张副,您真的相信他和他口中那个故事?不在祈心体系中成长出来的魔法少女?” 张副校长低下头,重新拾起了签字笔: “说不准,也谈不上,但未来,祈心是需要他的。” “还有……“张副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此刻停顿了一下,而后缓缓道:“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那位失踪的魔法少女,似乎还完全没接触过祈心学院中的‘正统魔法少女’。” “好像,是呀。” 夏织眼角微垂,有些情况在圈内虽已人尽皆知,但到被外人注视的那天还是会有些感到异样呀。 —————— —————— 友爱楼,三楼,走廊处。 顾白所使用心理咨询室在走廊的最里头,远离一般向教学教室,长期处于荒废状态。 已经在这里混了一周工资了,回去路还是认得到的。 至于下班后的住宿?之前是出租屋,不过今天可以换地方了,毕竟按照夏织先前所说祈心已经配给他了员工套房。 至于说现在为什么还要回去,是先前认识的魔法少女学生说今天要给他一个惊喜。 上周,那家伙已将废弃心理咨询室作为自己的秘密基地,待顾白进入之后也不见放弃,反而打出了她才是‘原住民’的口号,最终约定下周,也就是今天,许诺会给顾白一笔相当丰富的报酬作为租用心理咨询室的费用。 一个高三的学生做这种事? 说实话,顾白理解不能,不过倒也想看看那家伙所谓的丰富报酬能有多丰富。 进行沿着走廊慢慢往里走,脚步不疾不徐。 走廊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块小屏幕,播放的内容和外头广场上那块两层楼高的大屏幕如出一辙,只是缩小了体量,镶进了日常生活的每一角: 【祈心股市·今日要闻——铅板块大多已连续跌停,此刻,抄底即是正义!感兴趣的投资者请前往祈心APP查看详情→】 遇到的第二块屏幕上的内容:【二次元类《祈环》开服首日成绩出炉,流水日榜超网盘贴抖,恐将成为继《祈心:原潮之力》后又一黑马游戏……】 再后一块屏幕上出现的是头顶着一个弯月呆毛眼眸湛蓝的小只少女: 【意外事,小月报,小月提醒大家‘魔法少女·臻月币’的波动情况,由于臻月在今日下午治退黄金异兽事件不利,从12时起已出现明显波动,截至目前跌幅已达31.9%!高杠杆仓位请注意风控。】 【天台风大,谨防爆仓,小月月在这里再次提醒各位,持有高杠杆仓位请关注小月,关注小月,得知第一手情报!】 顾白路过最后一块屏幕,停顿了半秒,目光落在那行滚动的红色跑马灯上——【臻月币跌幅31.9%!!!】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钉着一块金属铭牌:【心理咨询室】 字体工整,边角磨损得有些旧了,像是从上个世纪就挂在那里,始终没人想起来换一块新的。 顾白在门口顿了一顿。 他握住门把手,推了进去。 咨询室的陈设简单,一张矮几,两张宽椅,靠窗还摆着一株不知名的绿植,叶片大而圆,在黄昏的安安静静地泛着光。 窗边那张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更准确一些来说,是一位桃发的准魔法少女。 她背对着门,校服外套随意披在椅背上,姿态懒散,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头略微向后仰着,手机平放在膝上。 从顾白的角度看过去,那张脸说不出的平静,甚至都可以用安详二字来形容了。 不像是在等咨询的学生,更像是在禅定修行。 顾白走近几步,顺着她的视线向下一扫。 手机屏幕没有熄灭,上头停着祈心币市APP的界面,所显示的臻月币的K线图一片惨绿,最下方两行红框提示文字安安静静地亮着: 【系统通知:您的账户保证金余额不足,已触发10X做多臻月币的强制平仓线。系统已于17:32对您的全部仓位执行强制平仓操作,账户余额:-14234.96,总计本次交易亏损金额为——】 【祈心温馨提示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这边是建议您尽快申请“魔法少女下乡贷”呢,现在申请,最高可享受一月之内贴息补助。】 爆仓了? 顾白还记得,因为前些天这位乖学生还在和他说她是炒币天才。 短短一个月已经在臻月币上将自己的本金翻了几倍,所以把自己全部身家都压了上去等待下一个起飞点就变现离场收手再也不碰。 顾白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秒,将视线移回到那张‘安详’的脸上。 “……同学,”顾白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开口道,“使用心理咨询室的费用今天还能结清吗?” 坐在椅子上的女生这才动了动,缓缓侧过头来,对上了顾白的视线。 她的眼神极为平静,平静到带出了一丝死意。 沉默了大约三秒。 “老师。”少女缓缓开口,声音犹如幽魂在飘,毫无起伏:“我被资本做局了。” “……我知道。”顾白看了一眼走廊里还在滚的跑马灯方向:“刚刚看到小月播了。” “哦。”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室内再度陷入了那种令人玄妙的平静之中。 外头,放学的人流还没散去,嬉闹声隐隐约约透过玻璃渗了进来,鲜活,嘈杂,和这间咨询室里当下的氛围,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割裂。 许久后,少女喃喃开口:“我...” “怎么了。” “我叫桃灼,祈心高三生,那个,您介意从现在开始养一个女儿吗?只需要管饭就好了,我保证,我吃的很少的!” “哈?” 第二章 准魔法少女桃灼 “怎么?” “我这些年勤工俭学攒下的七万块钱,现在都、都、都没有了!” 顾白盯着面前这位已经从禅定状态切换到报丧状态的桃发少女,沉默了两秒,最终只问了一句话: “然后你的第一反应,是让我养你当女儿。” “老师。”桃灼双手合十,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您是我爆仓后遇到最好心的人,不会对我见死不救吧!” “……根据你爆仓的时间来看,我是你见到的第一个人吧。” “所以这就是缘分呀!” 顾白深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今日的收获,正式入职了祈心学院,然后多了个准魔法少女养女。 呵呵,祈心学院的生活,还真是愉快呀...... “得,”他最终在对面的椅子上重新坐了下来,撑着下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处理公务,“女儿就免了,来说说怎么还你的欠款吧?钱没有,别的能换钱的东西有吗?” 桃灼的眼睛立刻亮了。 这时顾白注意到,这家伙死气沉沉的眼睛,在这种特定情况下,居然能发光。 “我来当恋爱中介,收个介绍费抵债咯,老师你应该还没有女朋友吧!”去到窗边深吸一口魔导素,桃灼她再有利落地掏出手机,手指翻飞,“别看我只是准魔法少女,在祈心学院八卦信息收集这块我可是相当一流的。” “……信息的准确率是多少?” “在准确的情况下准确率高!”桃灼见顾白脸色微变连忙补充道,“啊呀,老师,这年头哪有百分之百准确的情报,您说是不是!“ 顾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看了她一眼。 “来来来,先看货。”桃灼把手机屏幕凑到顾白面前,大拇指在相册里快速滑动,“您看,这位橘发魔法少女,未来祈心学院的中流砥柱!” 顾白瞥了一眼,没吱声,这不是先前才见到的夏织嘛,这家伙真靠谱吗,就自己的感觉来说夏织应该属于是反感这类事的人吧。 “不感兴趣?”桃灼撇了撇嘴,继续滑,“这个呢?还有这个呢?再看看这位——” “等等,往回一张。” 片刻,顾白的声音突起,示意桃灼往回滑动。 目光落到屏幕当中,照片是一个侧脸的镜头,光线漫过那位少女的及腰白发,她的红瞳微垂,神情淡漠,像一幅构图讲究的画。 但顾白盯着看的,不是脸,是她手机挂绳上坠着的一个小号手工挂饰。 草编的,叶片交叠成一个横躺的封闭线圈,乍一看像是随手打的结,但收口和走线都很仔细,不是随意为之。 顾白见过这个。 准确说,他要找的那个魔法少女也带着同款——从小时候,到她离开的那天,同样的挂件一直在她身上。 那时候他问过,她总是笑着说是个秘密,说也许以后还会在别人身上看到。 但再后来,就是今日才再一次见到了。 “这,”意外的收获,顾白选择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半个音阶,“是你什么人?“ 桃灼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眼睛转了转,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那是一种察觉鱼上钩了的弧度,她嗅到了晚餐的香气。 “我闺蜜。” 她把手机收了回去,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换了一副正经的表情,“白发红瞳,怎么样,不差吧?我和你讲哈,要是放在原潮里,有这张脸的高低也是个版本主推!” “她叫什么名字。” “先谈价格。” 顾白沉默了三秒,抬起头看她。 桃灼被那道视线看着,到底还是往椅背上缩了缩,但嘴还是硬的: “老师,您这是想直接问名字,那就是想绕开我这个中间人,这在情报市场上是不讲规矩的行为。” “……” “打钱,那个,先打三十块到我账上,”桃灼举起三根手指,摇头晃脑起来:“我可以打电话约她,明天就带她来见您,后续补款您看着给,总之成不成另说,我只负责牵线。” 顾白看了她一会儿,没有接话。 再次确认屏幕中那个白发少女手机挂绳上的小挂饰,他知道,自己认不错的,这不是巧合。 “可以,”顾白点点头,“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的那笔线索费,三十块。”他停顿了一下,“就这些?” “……”桃灼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站起身,走到窗台旁,再次深吸了一口从窗缝渗进来的魔导素,然后一脸正气地开口: “老师,我是有职业道德的情报人,白发红瞳的条件摆在那,考虑到我少收了那都是对闺蜜的不尊重,所以——” 她再竖起五根手指。 “五十块整,中介费,公道价。” “……” 顾白决定以后再和她讨论临时涨价的问题,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打电话。” “哦,好。” 桃灼点开通讯录,拨了出去。 接通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对面沉默了半秒,先开了口: “什么事。” 声音是冷的,带着种不大情愿接电话的疏离感,但桃灼完全不在意,嗑着从某个口袋里摸出来的瓜子,往窗台上一靠: “明天来找我一趟。” “不去。” “我找到长生的线索了。” 沉默。 两秒。 三秒。 “……在哪。” “老地方。” “几点。” “放学后,秘密基地。”桃灼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侧过头对顾白眨了一下眼,“你不用担心,虽然现在改成心理咨询室了,但老师人很好的,不会举报我也不会扣我学分的。”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 也没有挂断。 又过了两三秒,一个字从话筒里漏出来: “好。” 通话结束。 桃灼把手机扣回桌上,拍了拍手,对顾白露出一个笃定的笑:“搞定。“ 顾白看了她片刻:“长生的线索,是什么?” “这个嘛,”桃灼将右眼一闭,剪刀手比在脸侧摆出笑脸,“暂时保密~” “……” “不过老师您放心,”她嗑着瓜子,语气像在说天气,“我闺蜜这个人,明天肯定会来的,因为长生这俩字对她来说不是一般的钩。 前阵子有个江湖术士说掌握了延寿秘法,被祈心查封之前骗走了一批人的钱,我闺蜜是第一个打钱的,而且打了两次。” “两次?” “第一次是信,”桃灼竖起一根手指,神情微妙,片刻后再竖起了第二根:“第二次则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顾白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 他想起屏幕里那张淡漠的侧脸,再想想刚才电话里那三秒的沉默。 一个聪明人,为了一件事可以笨到这种程度。 这样的执念,由来不短了。 再看向桃灼这张漂亮脸蛋。 想起一周前第一次在这间屋子撞见她的时候,这个人靠在窗台上疯狂滑动手机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她只是个找地方摸鱼的问题学生。 嗯,现在更觉得是问题学生了,还是那种会把自己玩进去的类型。 但就信息收集这方面,也许是个有点用的那种,毕竟初来祈心也不可能找夏织那家伙聊事。 顾白站起身,捞起外套:“行,那今天先到这。” “等等!”桃灼一下站起来,“老师,那个,我真没钱吃晚饭了。” 顾白看向桃灼无语道:“午饭吃了吗?” “在盯盘,没吃。” “收款码打开。” 桃灼沉默了两秒,眼眶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翻出了收款码。 【祈心宝到账,一百元!】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来。 桃灼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秒,抬起头: “老师……” “嗯?” “您真是个好人呀!” 桃灼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明天一定要来啊,我家闺蜜,真的不是一般货色!” 顾白收好手机,往门口走: “好。” 顾白推开门,走廊的冷气扑面而来,那块屏幕上小月仍在循环播报着臻月币的跌幅,跑马灯红得喜庆。 他想到了什么,在门口停了一步,没有回头:“桃灼。” “啊?” “那个挂饰...你闺蜜带了多久了?”顾白开口,他本想再多问些什么,但最终也就只是轻飘飘的提了个这样一个简单问题出来。 身后沉默了片刻,桃灼的声音飘了过来,带着一丝困惑: “不知道,打我认识她就一直挂着,怎么了?” “没事,明天见。” 顾白重新迈开步子。 找了很久。 第一条线索,却是这样得到的。 穿过了最后一块屏幕,跑马灯此刻仍旧红得喜庆。 他已无心再看。 第三章 爆铜币了 【魔女、怪人、异兽】 【三者皆为世界之灾厄,对抗它们,即为魔法少女的职责所在】 【旧时,魔女在人类城市中随心所欲投放异兽,肆意破坏】 【如今,得益于祈心的特殊管控,灾厄区负责引流绝大多数被魔女投放至人类世界的异兽与怪人——途经此区域,请注重人身安全】 【如遇危险,请及时拨打祈心救助热线,魔法少女会尽快抵达资源,愿您与祈心同在?】 从祈心学院离开。 顾白停在某拐角处的警示牌前站了三秒,把最后那个爱心符号看了又看。 意思大概就是说祈心的恩情还不完。 他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前方那片低矮楼群,灾厄区不算大,格局零散,行人稀少,估摸着穿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 绕路的话要多走半小时以上,他还要回去收东西搬进新宿舍呢。 算了,穿过去。 关于战斗,顾白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压力,这些年四处找人,奇奇怪怪的异兽没少碰,积攒下来的战斗经验够用。 不过怪人嘛,确实还没见过。 进入灾厄区,便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潮湿气息。 再过约六七分钟,只觉脚下地面忽然一颤,似不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规律性的震动,像是某个体型不小的东西正在靠近。 人群从两侧的街道里炸开,熙熙攘攘往反方向涌,最开始有人喊了一声‘异兽出现了’,其余的人连话都顾不上说,只顾低头跑。 真是该死。 顾白心里头骂了一声,在人流里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出租屋在街那头。 他叹了口气,逆着人流往里走。 不是很想参战呀,自己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再片刻,那只异兽出现在了顾白视野里。 身高近三米,体型臃肿,外壳是一层厚实的金属质感表皮,在夕阳的斜光里泛着暗沉的铜色光泽,四肢粗短,走动间带起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就像是一个移动的储钱罐,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撑得快要涨破了。 不是,魔法少女呢?救一救呀。 话说更多魔法少女都是什么样的? 这些年来说都在寻找‘她’的踪迹,还没具体了解过这一职业。 没评估两秒,他便侧身闪入路旁的小巷,有人来了。 只见一道澄绿色的光辉从某栋楼的拐角处炸开。 紧接着,一颗接一颗的魔法光弹轰在了那只异兽的外壳上,打得叮叮当当响,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异兽外壳纹丝不动,光弹落在铜皮上像是打在了墙壁上,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艹!” 顾白在小巷里侧过身,往音源处扫了一眼。 见一名绿发的魔法少女,站在十来米外的空地上,正对着异兽发起第二轮输出,脸上的表情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 “夏小姐呢!妈的,我距离近就摇我来,死了母了,我是奶耶,游戏里头哪有奶会先登场的,当这是在排文字恋爱游戏的女主出场顺序吗?!” 顾白的听力素来不错,把这段话从头到尾收进了耳朵里,沉默了两秒。 感觉今天遇到的魔法少女,就没一个正常的。 异兽身形一摆,粗壮的尾肢横扫过来,绿发少女脚下一顿,身前瞬间凝出一道光壁,硬生生撑住了这一击。 人被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咳了一声,却还是没忘记往半空里一指: “就你妈个灰铜级的异兽也就欺负我个辅助的时候能上脸色了?踏马等我队友来了,直接把你大卸八十块,异核给你挖出来,让你在我手上承受永无止境的炼狱之刑!!!” 丢完狠话,她脚底踩着凭空凝现的魔力光阶,一步步蹬入半空,与异兽拉开了距离,明显是在拖时间等人。 对于顾白来说这就是两个好消息了,一是既然这样就不出手帮忙了,二是刚刚好转移了一下战场,自己可以直接溜走了。 本是这样想的,本是可以顺利执行的。 谁曾想,异兽身形一跃,粗壮的尾肢横扫过来,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绿发少女反应明显差了半拍。 轰!!! 光壁破开,魔法少女被蛮横的直接砸进了顾白所在的小巷。 下意识感觉到不妙,顾白侧身,抬手。 “砰!” 绿发少女结结实实撞进了他怀里,两个人往后踉跄了一步,堪堪稳住。 沉默了大概一秒多。 然后绿发少女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扫了眼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眼神在他身上转了几圈,不是战地记者,而是一般居民—— 随即,那张气急败坏的脸,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啊,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吗?” 语气温温的,像是完全换了个人。 她从顾白怀里退开半步,拢了拢头发,神情关切,声音也放轻了好几个度: “这里危险,你快跑吧,这只异兽交给我就好——” “——你刚才在骂它的时候更有个性一点。” “……”绿发少女的表情僵住。 “那个,其实我……” 时间不会因两人的交谈而停滞,异兽双小而圆的眼睛此刻对准了巷子入口的方向。 眨眼之间,便似又要甩出一击。 “总之,你先跑吧,魔法少女一定会保护你的!” “算了,我今天赶着回家。” 顾白抬手,心念一动。 黑色的剑身从掌心凝出,墨色的气息顺着剑刃漫开,安静,沉稳,像是某种一直在等待被唤醒的东西。 墨剑。 为青梅竹马在离开那天留下的魔法剑,只认顾白一个人。 异兽已经冲到了三米外,张开的嘴里翻腾着铜绿色的气体,尾肢扬起,势头极盛! 而只是顾白横出一剑。 干净,利落,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 剑气无声地穿过,异兽的冲势在剑刃落定的瞬间戛然而止,随即从中间慢慢分开,成为了上下两截,最后轰然倒在了巷子里头。 叮叮当当!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大量铜金属碎块从异兽体内滚落,铺了满地,在地面上跳了一会儿才慢慢静止,像一只被人摔碎的储钱猪,哗哗啦啦把攒了很久的零钱全抖了出来。 顾白看着脚边滚来滚去的铜块。 身后,绿发少女僵住了。 “何意味,虽然是灰铜级别的……”她的声音飘过来,语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努力维持正常:“但一击就秒了?” 绿发少女张了张嘴,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转而迸出了一句别的: “等等,我刚才那个、那、温柔那个——” “没事,论迹不论心。” “谢,谢谢了。”她顿了一下,耳根有点红:“就当是谢你接住我的。” “我没接你。”顾白往巷外迈出一步,如实道:“你自己被捶飞过来的。” “你......” “已完成人脸识别,正在生成战斗记录。” 这时,一只圆滚滚的小机器人从某个角落颠颠跑了出来,在异兽残骸旁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扫,语音提示接连响起: “您好,我是黎明智创旗下的小祈清理机器人!战场清理服务已启动,所得铜金属余量将在扣除手续费后折算为现金,转入您的祈心宝账户,折算汇率请参见今日金属行情——“ 机器人的声音顿了一顿,随即以同样平稳的语调继续播报: “温馨提示:铜今日14时起出现异常波动,短时间内涨幅达7.3%,请结合个人风险承受能力理性决策,小祈祝您投资愉快?“ “我走了。” “等等!“绿发少女伸手,顿了一下,“那个……谢了。“ 顾白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把头偏开了一点,耳根有点红,表情依然别扭:“我叫春蘅。” 春蘅停了一下,耳根还没完全退红,补了一句:“你的名字是?” “只是一个路过的……“顾白顿了顿,往巷外迈出一步:“老师而已。“ 走出巷口,脚边的铜块还在哗哗啦啦地被小祈机器人归拢成堆,身后春蘅还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等队友还是站在那消化刚才那句话。 顾白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祈心宝正在为您挂单:铜,温馨提示今日涨幅明显,可持仓观望?】 顾白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 刚刚炒臻月币爆仓的那个桃灼,今天晚上不知道会不会做多这东西。 第四章 祈心,启动! 回到出租屋,顾白扫了一眼这个小屋子。 面积不大,自己的东西也不多,找人的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把行李压缩到能随时挪窝的程度。 打包,装箱,十来分钟便已收拾完毕。 再次穿越灾厄区的时候,已过黄昏。 灰铜异兽先前留下的战场痕迹几乎消失干净了,那只清理机器人显然效率不低。 行人依旧,街边的店铺又亮起了灯,有人在路口买烤红薯,有人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往家走,他们应该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如今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般。 吃了顿晚饭再启程,顾白提着箱子往前走,脚步还是不疾不徐,只是经过时朝那个街角瞥了一眼。 小巷里头因战斗所留下痕迹,还残留了一点在这。 继续走。 待黄昏归于夜幕,总算抵达了目的地,祈心学院附近的联排小别墅。 怎么说呢,这真是教师宿舍吗,想来价格绝对不可能低吧。 顾白在小区门口站了两秒,重新确认了一下地址,确认没走错。 “欢迎业主回家,我是黎明智创旗下的小祈安保机器人!” 小号机器人从保安亭里颠出来,摄像头扫了一眼他的脸,语音提示响了一下,门开了。 机器人保安,这合理吗? 进入分给自己的10号楼,上下共两层,生活基础设施一应俱全。 顾白把箱子推进门,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扫了一圈这个空间,面积比他预想的大太多了。 说实话,一个人住,多少是有些浪费了。 房子大小,对他来说真差别不大,他是属于有地方睡觉吃饭就行的那类人。 顾白带的东西不多,摆放了一会儿就算安顿完了,进入一楼的主卧,坐在床沿边又想了一圈今天的事。 入职,桃灼,灾厄区,异兽,春蘅,铜... 还有最重要的,明天桃灼说要带的那个人。 他在心里把白发少女手机挂绳上的那个挂饰过了一遍: 八型草的叶形,手工针脚,绿线,细,走势真的格外熟悉。 心中已经隐隐感觉到了,绝对能从她身上知道些什么。 唉,麻烦,还是等明天见了再说吧。 躺下来,盯着天花板,意识到今晚还很长。 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起来。 既然要在祈心学院待一段时间,该了解的还是得了解,这些年精力都押在找人上,对祈心本身知之甚少。 这几天的见闻已经让顾白察觉到这个地方要比刻板印象中的魔法少女学校要复杂得多。 打开浏览器,搜索“祈心”,第一个跳转到的是应用商店的下载界面。 热门榜第一,下载榜第一,流水榜第一。 顾白好奇点进去,准备下载,然后停顿了一秒。 推荐理由栏里有一行小字: 【检测到您的设备已安装祈心关联应用:支付心、微心、祈心币市、祈心游戏中心……建议一键整合至祈心APP以获得完整体验?】 顾白把这行字从头看到尾。 支付心,人均使用的支付软件。 微心,主流聊天工具更不必说。 祈心币市,这个应该是手机默认自带的应用,还有这个祈心游戏中心—— 他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点印象,是之前下游戏默认捆绑安装进来的,一直搁在手机角落没打开过。 顾白把屏幕放下来,在天花板上盯了两秒。 脑海里忽然浮的是张副校长今天说的话,那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不需要解释的事实: “在合理范围内,您的所有请求,我们都会配合也都能配合。” 顾白重新拿起手机,把那个一键整合的按钮点了下去。 安装进度条跑起来,安静,快速,干净。 顾白注意到进度条还长,随手便将手机丢落在旁。 心念一动。 墨剑从掌心悄悄凝出,黑色剑身,墨色气息,在安安静静地泛着光,像是某种活物,认得他的手。 在被赠与这把剑之后,自己能力得到了极大幅度的提升,最为明显的便是战斗方面了,不然怎么可能深入那些危险的地方找她呢? 但也正常吧,毕竟是她,对任何事都是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的她。 顾白把剑握在掌心,没有出声。 回顾身处孤儿院的那段童年时间。 两人形影不离,无论做饭、补衣服,亦或是在下雨天里一同从花地冒雨跑回小屋。 就是这样不知不觉地,把生活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都打理得妥妥帖帖。 再然后,她走了。 “墨心。” 顾白开口,声音很轻,只有自己听得见:“你究竟在想什么?” 墨剑的气息在指间漫了漫,像是有什么回应,又什么都没有。 手机提示音响了一下。 【祈心APP安装完成,欢迎来到祈心~?】 顾白把墨剑散去,坐起来,点开了手机中的新图标。 果然是个启动器,里头整合了一排图标——【祈彩红】【币安心】【祈心股市】等投资板块列成一排,【原潮之力】【祈环】【终末心】等近期热门游戏则并挂在了游戏区。 待顾白登入账号过后,最下方又新增了一个单独的板块:【祈心学院-教师版】 顾白点开,是一个学院内部的专属入口。 课程表,公示栏很多东西基本都与自己无关...... 不急,今晚先看看别的。 再登入让桃灼折戟于此的祈心币市看了一眼,只见论坛交流区此刻正斗得激烈。 【月美们说话,早就说臻月是纯冲击波,打个银异兽磨蹭了半天还没斩掉,让你们这群小猪做多,亏不死你们!】 亏是亏了,还没死。 顾白想到桃灼,积蓄归零是很难受,但应该不至于今晚就重开吧。 【给‘春’跪下了,‘春夏秋冬’铁是祈心本院未来的主推了,奶可以秒杀铜异兽有人敢相信?】 归到春蘅头上了,倒也好,省得有人来找自己麻烦了。 顾白对争功一事没所谓,省事就行,何况自己刚刚也吃到了奖励。 【小白求带,昨天炒魔法少女孤燕币成功得吃20000,接下来大神们都看好哪个魔法少女呀,听说‘夏’明天有出战计划,可以开杠杆加仓上去吗?】 顾白看着这条帖子,停了停,仿佛是一颗名为‘桃灼2.0’的新星正在缓缓升起。 不过现在,他也明白这个魔法少女虚拟币的市场是怎么运转的了。 魔法少女打了胜仗,对应的币种涨,打了败仗,跌,消息差永远存在,第一批散户永远在追过期的热点。 这套逻辑和走廊里那块屏幕,和桃灼那串爆仓的数字,是一件事—— 人对财富的渴求与贪婪。 夜深了,顾白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回去,闭上眼睛。 明天那个白发少女会来。 挂饰,八型草,绿线,针脚走势... 脑中又把桃灼展示的那张照片过了一遍,然后停在那里,没有往下想。 有些事,想太多也没用,见了再说。 第五章 寻长生 周五,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看了一眼祈心后台,自己虽是高三一班和二班的心理咨询教师,但果然没有排自己的课。 理解万岁。 待到日上三竿,顾白收拾一下,前往咨询室,其实不去也行,但今天有一份期待在那里等着。 午饭时分,微心上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的消息。 用户名:夏? 自然而然想到了夏织,顾白通过了。 【我是夏织,顾老师您好,请问您现在是在心理咨询室吗?】 【是的】 【好】 简短得让顾白摸不着头脑。 好在,不久便知道意义了。 不久,两声敲门之后,夏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份橘色餐盒, 黑白配色的高三段服穿在少女身上,挺括的衣领衬得她脖颈修长,橘色的长发被深色发带整齐束起,没有一丝乱发,百褶裙下的双腿笔直匀称,只是来送个饭,她却走出了一种公共出演时才需展现的从容与优雅。 “顾老师,查询到您过去几天没有在食堂就餐记录,午饭与水果,放这里了。” “谢了。”顾白笑笑,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他也就没去食堂,不曾想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客气。” 夏织点点头,转身走了,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顾白看了一眼餐盒,又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张副说,祈心需要他。 这份‘需要’,看来是认真的。 ———— ———— 下午依旧是段悠闲时光。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而随着放学铃敲响,咨询室的门便“唰”的一响。 “逃课了?”顾白看向进入室内的桃灼开口道。 “文化课啦,没意思。”桃灼无所谓地摇摇头,对她来说这种课程安排不进行自由活动可就算浪费了,见顾白已经在了,眼睛一亮,“很期待?” “我是老师,这是我办公室——”顾白倒也没有明确表态,切走了话题。 “——停!”桃灼则是眯上眼,退到了门的边上,再次将门关上,神秘兮兮的开口: “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所以?” “从偏远贫困乡镇被祈心驻村人发掘出的天才魔法少女——”她猛地把门拉开,“冬椿,登场!” 虽然桃灼说话一套接一套的,不过顾白也算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词。 不过,姓氏为冬? 夏,春,冬——难道祈心当真有按四季排列的推优秀魔法少女? 没有给他多想的功夫。 礼貌的两声敲门之后,那位少女从门后走出来。 最惹眼的无疑是对方那柔顺及腰宛如初雪般白发,同为高三校服,与桃灼随意披着的方式不同,她将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禁欲感。 而少女那双犹如红宝石般清冷的眼瞳,则散着淡漠、理智,更似带着一种纯粹的实用主义审视之感。 进入室内,冬椿的视线落在顾白身上,停顿了片刻,没有察觉到任何魔力波动,神情微微蹙起。 顾白也看着她,没有出声。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 “额,看来气氛有些尴尬,要不先吃些水果聊聊八卦推进一下感情线?”桃灼倒是不把两人当外人,将顾白桌上的果切端了过来,捏了一块火龙果入肚:“哇,甜耶,冬椿你吃吗?” “火龙果,寒性,偏凉——据五行养生理论,我最近火气不足,此刻寒气入体则会影响体内气血运转,从而加剧不可逆的细胞衰老反应。”冬椿面无表情地看着桃灼回话道。 “喂,那个五行理论的创始者上个月就已经被祈心督察部以诈骗罪抓进去了吧。”桃灼吐槽。 “抓走是抓走,但话不一定全错,不然那个讲坛怎么会聚集那么多人?”冬椿倒是十分认真。 “传销啦传销!骗的就是你这种求长生的笨蛋了!”桃灼继续拆台。 “顾白。”顾白适时插话进来,介绍起了自己,“祈心学院高三一二班心理教师。” “欸,老师居然还刚好是管我们两个班级的耶!”桃灼目光一亮,不知又起了什么鬼点子。 “高三一班,冬椿,老师您好。” 冬椿也将头微点,接着转向了桃灼的方向,意思很明显,该说正事了。 “额?”桃灼放下果盘,清了清嗓子,“咳咳,是、是的,长生的线索就是——老师!” “哈?”顾白歪头。 冬椿沉默了。 她重新将目光锁定在了顾白身上,红瞳深处微光一闪。 滴答—— 仿佛有无形的秒针在空气中卡壳。 顾白注意到,旁边桃灼咀嚼火龙果的动作诡异放慢了数倍,窗外飘落的树叶也悬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瞬,冬椿动了。 不,准确说,是顾白察觉到她似乎动了,但等他的目光追过去,少女已经重新站定在原处,姿态与方才没有任何差别。 像是一帧画面出现了故障,又瞬间被补回来。 时缓? 顾白感觉异样,觉得有些不对,看向冬椿平静道:“你?” 而冬椿那双红瞳则骤然收缩,片刻后再又重归于常。 “可以接受这个说法。” 冬椿再看向顾白时,眼神稍微变了些。 待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已然慢了半拍。 顾白没继续想下去,无论情况如何,总之他现在是要问正事了。 “冬椿。”他开口,视线落在她手机挂绳上的那个挂饰,“你手机上那个挂饰的来源是哪?” 显然,冬椿从桃灼也听到了一些前景提要了。 顺着顾白的视线低头,她随即拿起手机,将那枚小号手工挂件举起来: “这是我家乡山区特有的植株,学术名,昙草,普遍叫法则是八型草,还有一个罕见的称呼......一晌白。” “一晌白?” “朝开暮谢,只是凋谢并非它的死亡,花会随风飘落,成草,等待下一个时机重新开花,如此循环。” “就是永生?”桃灼嚼着火龙果插嘴。 “不。”冬椿认真纠正,“世间没有什么是永生的,八型草的含义是长生。” 顾白盯着那枚挂饰,缓缓发声:“我有一个认识的魔法少女,和你们年龄相仿,可能是那边的人,带着同款挂饰。” “应该.....不太可能,因为祈心扶贫计划,旧村子已经没了。”冬椿摇摇头,语气平静又补充了一句,“最后搬出那个地方的人就是我,同期进入祈心学院的魔法少女也只有我。” “游客?”顾白换了种可能。 “那边并不是旅游景区。”冬椿即答。 顾白眉头蹙起,稍微变得有些不对劲了:“那还有哪里有这种草吗?” “没有,祈心植物库里它是那块地区所独有的。” 顾白沉默了。 线索走到这里,结果又是一堵墙。 “那能带我回去找找看吗?”顾白心知无望,但依旧不想放弃。 冬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再次打量了他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可以,如果需要什么的话,也可以用检测类的魔法进行一定程度的反推,但要等一段时间——” “——嚯嚯,冬妹妹还是很在意开学考呀。” 这边,桃灼适时补充道:“毕竟有句名人名言是怎么说来着的,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顾白看看,没有多说。 窗外,放学的人流声渐渐散去,而室内的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死寂。 待桃灼把果切的最后一块火龙果塞进嘴里,两只眼睛从一个人脸上转到另一个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若无其事的开口打破了这份沉寂: “两位,总之,既然都很满意,那么我今天晚饭就拜托了~” 第六章 卧龙与凤雏 “没问题。”顾白答应下来。 “爆仓现在晚饭都吃不起了,和你说过终点站一定是这里了,现在的欠款怎么办?” 冬椿将手机收回口袋,那双清冷的红瞳淡淡扫向还在为爆仓一事默默神伤的桃灼,语气平静如常。 “我自有办法,还有冬妹妹你给我少教训我!” 桃灼腾地从椅子里坐直,粉发微微炸开: “我也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什么五行养生学说、什么长生共荣俱乐部,还有那个仙鹤寿命论坛!一个比一个离谱,里头骗的全是你这种脑子一热就打钱的,被骗一两次还不行,整天被忽悠你好意思吗!” “首次为正常判断,后为保险起见。“冬椿面不改色,“一但成功,总体收益期望值为正。” “可那些账号发的最后一条帖子都是‘我已移居沧洲,祝各位心想事成’怎么解释?” “帖文本身不构成欺诈证明。”冬椿认真道,“事实上,也存在另一种可能,这些博主掌握了真正的长生手段,所以被灭口了。” “……” 咨询室里一时寂静了两秒。 坐在办公桌后的顾白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热水。 一个满仓加杠杆,爆得身无分文;一个追着江湖术士到处打钱,还能替对方找补理由。 真是一对卧龙凤雏呀。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际遇,让这两位凑在了同一张教室的椅子上——大概是命运也想看个乐子,专门把她们拼在一起的吧。 顾白将茶杯放下,把话题从谁更‘聪明’这条无底沟渠里拖了出来:“说说开学考的事。” “开学考,就是不让我们假期摆烂用的。” 桃灼叹了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椅背上一靠:“下周一开始,估计要连考一周,每年情况都不一样,具体怎么安排得看教务处了。 下周一?那就只剩这个周末了。顾白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何时能与冬椿出发去一趟那个山区旧村,约摸要再往后推一推。 “唉,老师你刚来是不懂。”桃灼抓了抓粉色的头发,一脸生无可恋,“虽然还有个周末,但明天还要做义工,后天上午有常态化模考,事实上能用于真正复习的时间根本没有多少!” “义工?”顾白挑了挑眉:“魔法少女做这个?” “真的真的,我负责流云街道那块。”桃灼缓缓吐出几个大字,“而说人话就是...扫大街。” “……”顾白沉默了片刻,“魔法少女扫大街?” “不然呢?周末清理机器人不上班,到我们登场了,而且祈心督察部对这项工作抓得可紧了,动不动就抓人扣学分!”桃灼撇了撇嘴,突然眼珠一转,凑到办公桌前。 “怎么,老师你应该也能申请监管的,怎么样,明天来监管我这边咯,可要给我的劳动态度分记高点!” “唉,分奴。” 顾白想到了自己手机中刚装上的祈心APP教师版,若明天无事,去看看这群魔法少女扫大街的奇景倒也可以。 “分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耶。”桃灼摸了摸下巴,“虽然也不是唯一的评价标准,但显然,学校对高分魔法少女的资源倾斜和奖金奖励还是给得很足的。” 说罢,桃灼看了看身旁站得笔直的冬椿: “我只是一个孱弱的四星准魔法少女,二班的,但冬妹妹可是尖子一班的学霸,让她来和我们分享一下高分体验吧。” 被点名的冬椿面无表情,言简意赅:“....总之很好。” “找茬是吧!”桃灼粉拳攥紧,咬牙切齿,“冬妹妹这语言沟通能力真是有待提高!” 【滴——】 话音未落,一道尖锐的警报音骤然从冬椿口袋里钻出来。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红光闪烁,机械女声安安静静地在咨询室里回荡: 【紧急任务:灰铜级异兽现身047灾厄区,请本日值班人员‘冬椿’立即前往处置】 桃灼愣了一下,探头看了一眼冬椿手里头的手机屏幕: “不对呀,我看这周的排班表,今天应该是夏织带队值班吧?” “她有些事。”冬椿将手机收回,语气平静,“昨天晚上发消息说与我换班了。” “好吧——”桃灼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跳了起来,“啊,是047区?!完了完了完了!那边是分给我的包干区啊!异兽要是把那变打烂了,明天可是要我和其他人人工打扫废墟的!” 桃灼立刻转向冬椿,双手合十:“快去快去!” “正在走。”冬椿缓缓起身。 “走快点!” “不影响到达时间。” 顾白看着这两人一个急、一个稳地往门口移,站起身,跟上两人随口道:“也不算太坏吧,异兽打掉了会爆钱,刚好够还上欠款了。” 空气静了一秒。 门口处的桃灼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间谍的眼神看着他: “……老师,你不懂异兽分类吗?难道真是靠催眠APP进学校的?” “嗯。”顾白控制着语气,跟上了离开的两人。 灾厄区的异兽不全是自己昨日遇到的那样?这样看来自己过去见到的那些凶残些的异兽应该才是主流。 “啧,看来连魔法少女的常识也不懂,当前的我们对催眠的抗性都已经拉满了,能在外面淘到的催眠APP都是祈心里头流出去骗人的。” 桃灼翻了个白眼,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开启了常识科普模式:“异兽按照官方称呼,简称叫‘三灰’与‘三高’。” “底层是灰铅、灰铁、灰铜;高层是白银、黄金、铂金。” “其中又分为‘资源型’和‘异态型’。资源型又叫奖励型防御极高,一般打伤了它,它就会跟个储钱罐一样爆出一些对应级别的金属块,然后迅速逃跑;而另一种是常见的异态型,破坏性极大,闹腾死了,而且除了杀死异兽必定能取出的异核以外根本爆不出什么好东西!” 桃灼越说越气,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在一片废墟中扫大街的悲惨画面。 “而异兽的级别,对应的就是我们魔法少女的星级了。” 走廊里,桃灼猛地停下脚步,右手用力握拳,举到顾白面前。 只见她白皙的手背上,除了拇指以外的四根手指根部,各镌刻着一颗熠熠生辉的五角星印记。 “一到四星,都被称呼为准魔法少女,而达到五星及六星,称呼里才能去掉那个‘准’字,成为真正的被祈心学院承认的正式魔法少女。” 接着,桃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向往: “若能达到七星……那就拥有了专属称谓,有些是继承祈心原本的招牌,有些是自己新创,但为了保持商业IP的价值和股市号召力,基本上大家都会选择继承,像日、光等那都是祈心顶尖序列的招牌,继承下来就是活体IP。” 说到这里,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五指张开:“顺带一提,我马上就五星了” 顾白静静地听完了这套‘魔法少女体系’,目光在桃灼骄傲的脸庞和旁边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冬椿之间扫了一圈。 “那这位马上就准五星的准魔法少女,”顾白开口,语气平静,“你一人对付一只灰铜异兽,有几成把握?” 桃灼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片刻后看向身旁的冬椿谄媚起来:“有冬妹妹带队,这不是事~” “哦,晚饭就不吃了?” “吃,打完就吃,老师能等我回来吗!” 桃灼回过头来,眼亮了,她能感觉到顾白提出这话背后所存的含义。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顾白开口,也果然如桃灼所料。 即刻,她已是拉上了老师的胳膊向前方的冬椿奔去: “那快快快!!!” 第七章 魔法少女冬椿 047灾厄区,时近黄昏。 街道两侧的橱窗已经碎了大半,玻璃渣子被异兽冲撞带起的气浪推到了路边。 在值班领队到来之前,单日其他跟班的魔法少女需对出现在灾厄区的先进行阻拦。 不需要做到什么,仅仅只是纠缠住异兽就可以了。 但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同。 “咳……冬前辈,你来了,我说明情况——” 一个与冬椿年岁相仿的少女脱离战场跑过来,喘着气,额角的三道星痕正在微微闪烁,是魔力不足的信号。 “那只灰铜级异兽似圆海葵,六棱状,直径九到十米,攻击方式单一,只进行冲撞。棘手的地方是速度,太快了,我们小队几次都没有拦住。” 冬椿看得到她面上的三道星痕正在闪烁,是魔力不足了吧。 随即下达指令:“你们脱离战场,负责受灾人群的疏散与安抚,同时向祈心呈报告。” “明白,我这就就叫小队撤离去帮忙。”少女喘着气离开了:“那边结束就回来支援前辈们。” “冬椿,我给你打副手观察周围情况随机应变吧。”桃灼这回没有开玩笑,目光灼灼地看向前方,语气少见的认真。 “没问题,那我走了。” 冬椿即刻奔赴而去,桃灼目送她的背影,随即回过头立起中指朝顾白晃了晃: “对了,老师最好不需要出手哦,非特殊情况老师下场是会导致值班魔法少女被扣分的。” “……这样的规定?” “不然呢。”桃灼理所当然道,“要是值班全塞关系户,有战斗就雇老师或者同学帮忙,战斗分不刷饱饱的?对魔法少女币市的民众来说也是欺骗,往大了说,说不定会收到督察部的警告!” 听她多解释了一下,顾白想了想,倒也合理,那好,也不用自己出手了。 “所以看着就行。”桃灼已经把目光移回到战场方向,“以冬椿的实力,一只灰铜级不是问题。” “不过我看冬椿她似乎没有用魔法棒?” “老师,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只能用那种biubiubiu的那种魔法战斗吗?” “刻板印象里,是这样。” 桃灼说话的语速加快了一档,像是条件反射: “一方面,经过祈心大数据的常年调查显示,比起站在远处放烟花的法系,民众更喜欢看近身搏斗,商业价值懂不懂?近战动作幅度大、更具观赏性,周边和切片视频流量都更好。所以现在大家要么双修,要么纯体修。” “……”顾白嘴角微抽,“还是和钱有关。” “哎嘿~至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自动魔法屏障’的普及。成为正式魔法少女的硬性考核指标之一,就是掌握被动触发的魔法屏障,有了这层壳,近距离作战的死亡风险已经大幅降低了。” 顾白想到了昨日傍晚,那位被异兽一尾巴抽碎光壁直接砸进自己怀里的春蘅。 确实也算是一层保障吧,虽然不是那么的靠谱。 “对了,那你的战斗方式是?” “体修。”桃灼举起拳头,一本正经:“我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 “……” 顾白决定不再搭理这个笨蛋,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 ———— ———— 在前方,冬椿已经和那只异兽接上了。 呈六棱状的体型,圆滚滚的轮廓,其此刻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动起来却快得出奇,异兽的每一次冲撞带起的气浪,都把周围零散的碎玻璃再往外推出去一截。 冬椿没有急着决出胜负。 移动,始终控制着距离,像是一个在做计算题的人,每一步都落在安全区域里,手掌间低阶魔法一道一道地凝出,轻,准,稳,专门找那些已破损的外壳边缘送进去。 不是在强攻,是在磨。 有意控制输出,顾白看出来了,她在省魔力。 持续了七八分钟,那只六棱状异兽的外壳已经剥落了将近一半,破碎的铜色甲片散落了一地,在路灯下反着光。 冬椿最后一跃,落在一侧矮楼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看着底层外壳破碎过半的异兽,神情平静,呼吸稳定,身后的两道光圈逐渐凝实,准备打出下一发光弹。 事件本该由此走向收尾。 但顾白最先感受到了不对。 他没有移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缩了一下眼,把周围的地面扫了一圈。 震动。 不是场上那只异兽发出来的,有些不对,他开口向桃灼:“还有一只。” “不会啦,两只灰铅出现都是罕见的异常情况了,更别说这种灰铜级别的了,” 嘴巴上没个把关,但桃灼依旧还是认真听取了顾白的意见,全功率的展开了一次探测魔法。 “坏!” 桃灼咒骂了一声,整个人如炮弹一般弹射而出,眨眼已经近至冬椿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腰,加速冲离了屋顶。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矮楼的屋顶被从下方击穿,一只体型更庞大的异兽破楼而出,铜色的外壳在破碎的楼板间翻滚,整条街道都跟着一震。 冬椿落地,看了桃灼一眼颇感意外:“谢了。” “老师说的。”桃灼平了平呼吸,嘴角微翘:“看来不是关系户呀。” 局面一时发生变化。 两只,而且第二只异兽明显比第一只异兽体型还更大。 顾白站在高处,把战场重新扫了一圈,脑子里估算时机了,拿祈心钱财,也不可能放任学生出意外,何况冬椿带着线索在身上。 等等,似乎不用。 听街道的另一头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是之前撤退的那支三星魔法少女小队!她们完成了疏散任务,正赶回支援,是这样的话应该就没有压力了。 正义的多打少即将开始! 可看着正在前往战场的魔法少女小队,顾白却感觉心跳的快了一拍。 ......奇怪。 具体是哪里,他没办法确定,桃灼也不在自己的身边,没人能使用扫描类魔法。 待那支三星小队刚转过街角,目光还停留在冬椿和桃灼这边时—— ——轰隆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第三只长达十来米的巨型异兽毫无征兆地撞破了侧面的大厦承重墙,犹如一辆狂飙的重型泥头车,直冲那几名毫无防备的少女碾去! 几个人愣在原地,战斗经验不足在这一刻暴露,她们只是僵在那里,像是大脑的指令还没有传到腿上。 “冬!” 桃灼第一时间发出了示警。 可现在的两人来不及了! 顾白凝现墨剑,即刻便要加入战场当中。 就在这一刻,先前在咨询室中体验过那种感觉再次出现了。 周遭的一切声音瞬间远去,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 顾白的思维依旧清醒,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强行拖入了一种极度缓慢的播放帧率中。 只有冬椿,在这片迟缓之中,她以一种异于这种迟缓的高速姿态进行着移动。 先前的疑惑,得到了解答——她是在加速! 第八章 变身 在顾白的视野中,原本处在半空中的冬椿残影瞬间消失。 当视线再次捕捉到她的身形时,那抹初雪般的白发已经挡在了那几名僵在原地的三星准魔法少女身前。 魔法屏障展开,白光在她身前聚集,撑起一面薄薄的弧面。 加速停止。 异兽猛地撞到了这块‘硬石头’,光面裂开几道纹,半秒后,蜘蛛网般的裂痕爬满了整块屏障,哗地碎成了万千光点。 冲击力化作气浪,将冬椿的校服吹得作响,她退后半步,呼吸稍乱。 异兽调整方向,立刻再次冲来,铜色棱角对准她的身体。 顾白眼神一凛,墨黑色的气息已经在掌心翻涌。 就在这时,冬椿眼瞳中爆发出似红宝石燃烧时才足以比对的璀璨光芒。 她再次加速了! 在异兽下一击抵达之前,她硬生生完成了一个极限后撤步,从那道铜色锋芒的边缘擦过去,拒绝了与死亡的相拥。 而先前时分便已构建的五道圆球此刻从她身后排成一道弧线,蓄力,低鸣,白色的光在夜里一点一点亮起来。 冬椿紧咬唇瓣,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高度压缩的魔力圆球在她身前瞬间成型,死死抵住了异兽那庞大的撞击面,随后肆意爆发。 轰隆隆!!! 爆炸掀起漫天烟尘,光芒照亮了047灾厄区。 异兽的身形大半直接粉碎。 尘埃落定,冬椿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摇晃,像是被抽空了什么,哪怕来一阵风都足以将她吹倒。 她还是尽可能平复了状态,转向身后那几个仍然僵着的三星少女,声音平静: “现在撤离,去上报,047区共三只灰铜级异兽。” 话音刚落,一身粘稠血污的桃灼已经悄然出现在她身侧,把人搀住,一跃,退离到了顾白的身旁。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冬椿渐渐蹲下。 “我解决了一只,还有一只暂时先放着了,已经疏散走居民了,等等再处理那只吧。”桃灼示意冬椿安心。 “快...”冬椿闻言再也支撑不住,缓缓蹲坐在地面上开口。 “诶~”桃灼闻言则变了副面孔:“坏妹妹,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给我,快点。” “好吧好吧,都这般恳求我了……” 桃灼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装满白色液体的试管,举到冬椿面前: “噔噔——高级恢复魔力液,稀罕物,要不是你每次都这样竭尽魔力打爆发,我才不舍得拿出来呢!” “哈,是补剂?”顾白无语道:“能说点健全些的台词吗。” “心不干净听啥都不干净。” 桃灼吐了吐舌,拧开盖口,慢慢将恢魔液倒入冬椿口中,另一只手顺势推了推顾白的方向: “老师你刚刚想出手吧,呼呼,还好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如果能独占处理可是赚大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污,叹了口气: “我解决了第一只,替冬妹妹收了个尾,这第二只我是真没招了——要我也是五星就好了,起码自动魔法屏障可以拦一下,不用搞得自己刚刚爬出血池一样。” 是的,最先出现在场上的异兽已被桃灼锤烂,沾染在她体表这些恶臭液体的来源正是与异兽肉搏所留下的。 “做得很好了。” 顾白也明白这情况属于异常情况,少有的夸了夸桃灼。 但桃灼抬起头,愣了一秒,把视线偏开去,没有再说话。 场上还剩最后一只异兽。 顾白正盘算着时机,一道橘色的身影已经从街道远端掠来。 是夏织。 深橘色的立领修身短上衣,胸前是交叉的皮革绑带,袖口则像盛开的橘色百合一样散开,露出内衬里流动的、星空般深邃的暗色调少有橘色的星星挂在上空以做点缀。 少女的长发没有束起,跟着移动的气流向后扬着,五道星痕从她的下眼睑延伸至耳畔,一道一道地亮着。 清醒,锐利,这是她给人的第一感受。 “构建。” 夏织在距离异兽十来米的位置停下来,抬起手,掌心的光开始凝聚,自下而上,很快便凝成一个与那只异兽外形等比的微缩模型。 六棱状,圆滚滚的轮廓,约二十比一还原,连铜色的光泽都出来了,而她捏着那个模型,低头看了一眼。 随后,模型开始在她指间折叠,第一折,第二折,第三折—— 远处那只异兽的身体同步发生了某种顾白从未见过的变化。 它没有被打碎,也没有燃烧,只是开始以一种反物理的方式,安静地被折叠起来,棱角挤压棱角,外壳压着外壳,越来越小,越来越密实。 “破灭!” 夏织手掌猛的一合。 而异兽,已然成为了一团被碾平的脏纸。 顾白多盯了两秒夏织的战斗画面,接着把视线收了回来,再又认真看了看桃灼与冬椿,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 “话说,为什么你们没有战斗服装,就穿着校服?” 桃灼理所当然:“哈,当然有呀。” “那为什么不穿?”顾白道。 “不说我们这种等级还只能用黎明智创通过汇总大数据做出来的普款,不是个人定制款的.....虽然不说出来的话别人也看不出来吧。” 桃灼呼了口气出来,再继续道:“何况又没有进行结算,上电视视频做推广,战斗时候变化服装出来也是要消耗魔力的,能省一点是一点咯。” “变身。” 已经稍微恢复了些状态的冬椿,忽然平静地开了口。 “哟?” 桃灼侧过头,眼神微妙地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冬妹妹居然现在变嘛~” 冬椿没有回答。 她不着痕迹地把视线往顾白的方向挪了一下,随即收了回来。 白光从冬椿足尖漫起,如安静的霜雪般向上蔓延,吞噬了一切杂色。 待光散去,少女已换上一身接近月光的纯白战斗长裙,轻盈的银纱与厚重的云锦交织成篇,裙摆处也并非简单的花纹,而是用银丝刺绣着大片的、在寒冬中傲然盛开的椿花。 少许白发于领口处散开,冬椿的红瞳在这一身白里显得格外清醒。 “啧,白毛红瞳果然戳我,看冬妹妹这模样连我那不存在的幻肢都要勃....” 桃灼话说到一半,往旁边扫了一眼,把剩下的半句吞了回去:“老师在果然很麻烦,有些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顾白投来一道鄙夷的目光。 “难道只有我知道之所以是椿花其实是因为祈心设计师没有理解冬妹妹的椿指的是大椿树吗,唉,一群笨蛋~” 桃灼尝试更换话题,可顾白鄙夷的目光依旧。 于是,桃灼愤怒了! “行行行,可老师看到我变身后是这幅模样,还会嫌弃我吗?” 少女将中指与无名指并拢,轻轻比在下唇畔处,换了一副懒洋洋的语气:“变身~” 桃色的光,从少女的指尖散开,比冬椿的白显得热闹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跳动。 随后,她往后退了两步,给他人留出一个打量的空间。 桃灼是一身经典的王道魔法少女装束,层叠的桃粉双色蓬蓬裙被裙撑高高顶起,裙摆边缘缀满了繁复的荷叶边与蕾丝。 腰后系着一个夸张的桃色大蝴蝶结,与之呼应的是颈间那条嵌着心型宝石的蕾丝项圈,分离式的宽大泡泡袖边缘紧贴着白皙的手臂裸露在外。 再往下,则是纯白过膝袜勒出的绝对领域与一双精巧的圆头小皮靴。 纯情,甜美,似刚从子供向动画里走出来那般。 “怎么样,虽是根据大数据生成的,但如果不追求定制化的话,倒也够了~” “是挺好的。”顾白看向她。 “还有呢还有呢?!”桃灼等待着夸奖,根据GalGame里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但。”顾白顿了一下:“可惜长了张嘴。” “不对不对,旮旯给木里头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于是,桃灼更愤怒了! 第九章 晨间资讯 周六,如期而至。 顾白在略显烦躁的晨光中渐渐清醒,昨晚的睡眠质量实在算不上好,大概是昨天傍晚在047区见识了太多闹腾事导致的。 起床走进洗手间,机械刷着牙,一边随手点开了洗漱台镜面上的智联屏幕。 【新鲜事,早知道,小月带你看日报!】 【据悉,昨日047灾厄区同时出现三只灰铜级异兽,本台记者独家采访到了当天奋战在第一线的魔法少女们,让我们来看看她们怎么说——】 屏幕里,头顶弯月呆毛的主持人小月元气满满地切出了采访画面。 【“得益于祈心学院的日常栽培及高效调度,我们成功清除了异兽,保障了街区安全。感谢大家的支持。关于三只异兽同时出现的异常情况,祈心方面会展开认真调查,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耐心等待后续的官方通报。”】 画面中,夏织穿着那身橘色的战斗服,站姿笔挺,面对镜头面带无可挑剔的公式化微笑。 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官方公关腔,顾白在心底评价了一句。 【“已解决。”】 画面一转,切到了冬椿。 记者在画外音里尴尬地补充说明,这位魔法少女似乎是赶时间,仅丢下这冷冰冰的三个字就直接转身离开了。 接着,是重头戏。 屏幕上出现了浑身沾满异兽粘稠血污、正用毛巾猛擦脸的桃灼。 【“啊?就到我了,对对,其实还有我们当天的带队来说——有位超级厉害的魔法少女带队指导我们,他刚刚走了,饭还没请我吃呢,等等……喂!这段还是掐掉掉!这段话绝对不能录进去!”】 【“本台记者考虑到当事人或许只是在谦虚,最终还是选择将这段如实播出。至于那位‘超级厉害的魔法少女’究竟是哪位,本台会持续跟进——小月期待大家的热情关注?”】 顾白面无表情地吐掉嘴里的泡沫,伸手把屏幕按灭。 洗手间里恢复了安静,昨天战斗结束之后,顾白为了避免麻烦他选择了先走一步,果然后头还有采访等麻烦事。 洗了把脸,拿毛巾擦干,顾白顺手拿起放在洗漱台旁的手机。微心上有两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昨晚凌晨冬椿发来的: 【老师,那时您在看着我,是嘛?】 顾白盯着这行字,没有立刻回复。 话说得平,指向明确。 她察觉到自己在时间加速期间依然能跟上她的视线,说实话,有必要回复吗? 第二条,来自桃灼,时间是今早七点半: 【老师!!早上10点,047区见!!!不见不散!!!】 三个感叹号,足以隔着屏幕感受到她即将面对一片废墟的绝望。 顾白打开祈心APP,在教师后台顺手预约了今天047区的【灵活监督执勤】。 刚准备退出界面,顾白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屏幕,是祈心APP的推送,结算通知,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切: 【祈心战斗结算·047灾厄区·本次任务已完成?】 【主力参战记录:冬椿(5星·值班)、桃灼(4星·协同)、夏织(5星·支援)异兽核心已回收,铜金属将于24小时内折算至对应账户,汇率参见今日行情?】 【温馨提示:本次任务出现额外异兽,属异常情况,祈心感谢各位魔法少女的辛苦付出,高压补贴将于一至两个工作日内发放,具体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 顾白把屏幕按灭,揣回口袋。 他打算先去吃个早饭再出发,今天周末,小祈清理机器人休假,魔法少女们人工扫大街的善后场面,值得去见识一下。 —————— —————— 街边的老字号肠粉店开得早,卷帘门半拉着,白雾从堆叠的竹制蒸笼里漫出来,带着米浆的清香,不过飘到半空大概也就散了。 顾白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份虾仁肠粉。等上菜的工夫,他百无聊赖地把周围扫了一圈。 店里零零散散坐了七八个人,隔壁桌两个看装束像是周边工厂工人的中年人,正低着头对着手机,谈兴正浓。 “昨天047那边的事你看了吗,三只同时出现,而且都是灰铜,什么情况,不会魔女要开始入侵了吧!” “呵呵,能什么情况,关于‘魔女来了’的狼故事都说多久了,估计也就是祈心自己烂炒,看灾厄区的周边出货快,那种铜异兽周边其实挺好卖的你知道吗。” “这……也行?” 顾白端起店家送来的热豆浆,喝了一口,没有插话的意思。 肠粉端上来,他低头开始吃。 靠窗那一桌,坐着三个年纪和桃灼相仿的女生。其中一个穿着印有某五星魔法少女Q版图案卫衣的女孩,正用手机疯狂给另外两人展示着什么。 “你你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昨天《祈心回战》凌晨更新了开学版本,活动卡池更新了‘春夏秋冬’四件套,更离谱的是居然复刻了‘心之魔法少女’的特级卡池!” “你抽了吗?” “额,没抽,手头紧,刚把生活费爆了。” “你碰啥了?股?还是魔法少女币?” 穿卫衣的女生叹了口气,把手机重重扣回桌上:“30倍做多臻月币,直接给我干穿了。” “唉,谁说不是呢。”另一个短发女生接了一句,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得了的内幕,“其实吧……我寻思那天臻月打黄金异兽,根本就是假打!” “对对对!”穿卫衣的立刻来了精神,“我也觉得奇怪,正常六星对付金异兽都可以,结果就她,打个银的都费力,可疑死了,呵呵,我们好心好意当家人支持她,结果就这样把我们给卖了!” “就是,在明面上的话说的多冠冕堂皇,转头连个白银异兽都处理不干净,就这还倡导什么保护人类,真的令人无语!” 第三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女生,这时候抬起头,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两分,压低了声音: “行了别抱怨了,跟你们说个赚钱的,你们知道吗,就是【祈心回战】里头抽出来的魔法少女卡牌从今天开始可以正式在祈心二级市场挂售了,我昨晚研究了一夜,发现有些卡池抽卡售卖期望目前还是正的,现在抽绝对不亏!” 另外两人的眼睛瞬间亮了,仿佛看到了下一座金矿。 顾白安静地听着,埋头吃完了最后一口虾仁肠粉。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把空碗推开,重新拿起了手机。 微心界面上,冬椿那条试探性的消息还等着回复。 顾白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地敲打了几下,最终只回了几个字: 【没什么,和桃灼一样】 点击发送,起身去收银台结账。 身后那桌三个女生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抽卡的“正期望”,语气里充满了那种盲目的笃定与狂热,简直和桃灼当初拍着胸脯跟他说自己是“炒币天才”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是祈心缔造的世界。 后人在狂热凝视着深渊里的金币,然却无人在意正处于深渊中流着血的前人。 顾白推开店门,往外走去。 路过卷帘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冬椿秒回的消息:【不,您不一样】 真是个棘手的家伙呀。 顾白笑笑,把手机往口袋深处揣了揣,抬头看了一眼初升的太阳,迈开步子朝着047灾厄区的方向走去。 第十章 今日的准魔法少女,有些难过 047灾厄区,上午十点。 顾白推开临时设立的隔离带时,桃灼已经拿到了工具。 少女穿着一件印着祈心学院义工队标识的荧光橘马甲,头发随手扎了个高马尾,手里攥着一把扫帚,正背对着他,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那条魔法少女街。 顾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昨天还算齐整的一条商业街,此刻已经换了副模样。 橱窗碎玻璃被推到了路边,异兽冲撞留下的地面裂缝还在,碎砖、断裂的花坛边沿、不知从哪家店铺里飞出来的各种商品散落一地,整条街像是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 再往深处看,第三只异兽破楼而出的那栋建筑,一侧承重墙整个塌了,用围栏临时圈了起来。 祈心保险的工作人员在不远处,不过显然和即将开始干活的准魔法少女们没有什么关系。 “……” 桃灼沉默了片刻叹气:“麻了。” 她把扫帚柄往地上一戳,发出一声闷响,侧过头来看顾白,神情介于生无可恋与视死如归之间: “如果是正式工就好了。” “怎么了?” “上五星就与祈心签合同了,就不用看人脸色了。”桃灼叹了口气,把扫帚扛上肩,招招手,“看着吧,老师你今天就知道我们这些个‘准’魔法少女是什么待遇了。” 义工队的器材站搭在街道拐角,一张折叠桌,几箱垃圾袋,旁边停着两辆手推车,负责登记的行政阿姨一看来人,确认了名单后,原本耷拉着的眼皮立刻抬了起来,语气透着谄媚: “哎呀,您是顾老师?今天负责这片监督巡查?” “嗯。”顾白低头签字。 “那麻烦您在这边签个到——” 阿姨接过笔,压低了声音,用下巴点了点正在扫地的少女们: “顾老师,其实没必要来看这群准魔法少女的,这批除了桃灼以外其他都没转正可能的。” 顾白签完,把笔递回去:“那我回去?” 阿姨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有些奉承:“也可以呀,比较她们也就是用普通扫把,普通垃圾袋,跟街道环卫工人一样,您大可以在校园中多指点几位魔法少女的,现在也签完到了,离开的话也不会怎么样的。” 顾白沉默了一下。 他把规定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粗略理解的话,大概是昨天魔法少女用魔法打异兽,今天准魔法少女用普通扫把收拾烂摊子。 这不是惩罚,这是祈心面向灾区居民的形象工程,证明她们和普通人一样扎根社区,不搞特殊化。 “理解。”顾白把登记本推还,拾了一把竹扫帚随后离开:“不过不用了,我今天有空。” 见顾白走远,阿姨才松了口气低估:“啧啧,虽然已经听说,但没想到真是男教师,这是要有多大的能量呀。” 跟着桃灼扫了不到二十分钟,第一个意外状况出来了。 一位穿着花睡衣的大妈拎着两袋散发着酸臭的垃圾,越过顾白与桃灼,径直走到正在清理碎玻璃的一名绿发魔法少女面前,把垃圾袋往她清理好的区域里一丢。 “喂,这个帮我带走,我赶着去找祈心保险的人聊赔偿呢。” 绿发少女愣了一下,还没说话,大妈已经拍拍手,转身往楼里走,嘴里还念叨着: “昨天那么大动静把玻璃都全震碎了,你们这些家伙不会晚上就来清理吗,本领没本领,懒倒是挺懒!” 绿发少女站在原地,看了看那袋垃圾,再看看大妈消失的背影,呼吸明显停顿了一拍。 桃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顾白身边,压低声音: “消消气,带了一个‘准’字是这样的。” “你也是?” “我倒是还好,这片地方的居民顾忌我可能变正式工,不然估计就丢我手头上了。” 桃灼抱着扫帚,抱着扫帚,声音平得像在背课文:“第一步,忍受辱骂。第二步,平复心态;第三步,保持微笑,这可是准魔法少女守则耶!” 顾白看着那名绿发少女弯下腰,默默捡起那袋垃圾,放进了手推车里,他也有些火气: “有办法吗?” “哎呀,在过去,其实准魔法少女的地位还是有一些的。” 桃灼换了只手拿扫帚,与顾白聊天的同时继续工作:“但数量越多,烂人的数量也就越多,破事多了,为了避免影响祈心的声誉,干脆一刀切全都不推咯。” 她停顿了一下,往手推车方向看了一眼那名绿发少女的背影:“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呗。” 工作还在继续。 中午十二点,可以去义工小屋休息了。 这是祈心为做义工的准魔法少女搭建的临时板房,几张折叠椅,两台饮水机,外加一扇拉上了窗帘的小窗。进门之前是公共区域,进了门也算是个私密空间了。 唯一的好处,隔音做的很好,大家心知肚明。 顾白跟着桃灼推开门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了,或坐或靠,挤满了这一小间休息室。 “没事,自己人,大家继续。”桃灼介绍的勤快。 谁和你是自己人了,顾白心里吐槽,不过终究没有直接开口。 “你之前说了——你好,那个,在这里头我们就不说老师好了,毕竟我们也不是好学生。” 一个矮个子少女刚喝了口水看了顾白一眼,把纸杯捏成一团,往角落一丢,神情平静,字字清晰: “今天遇到的刁民真的是逆天了。” “又是那个碰瓷大爷?”一旁的少女开口。 “你知道吗。”矮个子少女面无表情:“他说,昨天打架余波把他家猫吓应激了,要我赔,我说那是异兽造成的,实在不行去找祈心呗,他说找不到,反正都是魔法少女,我们收入那么高,随手给点就行。” “你真给了?” “我当然没钱,然后他开始骂,骂了七分钟,我全程什么都没说,最后他嫌我态度不好,要去祈心督察部投诉我——” 说到这里,她吸了口气:“我真想一个火爆破把他头顶两撮毛给点了!” “别别。“另一个人接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没事,不过用魔法就过了,上午敢对百姓用魔法,督察部中午就能把你抓进去踩缝纫机了。” “呵,那可就算吃白饭了。”矮个子少女抬起手撑着脑袋:“那群人可没那么慢,应该二十分钟就赶来了吧。” 室内爆发出几声憋出来的笑。 笑完之后,又安静下来。 顾白在门口靠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打算融入进去。 “骂两句就心情好多了?”有人问。 “好些了。”矮个子少女把纸杯残骸踢到墙角,“但其实偶尔也会开心吧……” 她没有说完。 不过室内没有人追问,每个人成为魔法少女的原因都不尽相同。 “是呀,偶尔也会开心吧,因为是魔法少女呀。”有人在角落轻声接了一句,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想通了的事,“压力留给自己,笑容带给他人,或许是件正常的事,就是真有些难。” 小屋里安静了几秒钟。 “算了吧。” 矮个子少女低下头:“说到底,只是准魔法少女而已,看看正式魔法少女哪个会像我们一样来干这种活。” 桃灼站在顾白旁边,话题有些现实了。 她将水拧开了盖,对着瓶口喝了一口,垂着眼睛,没说话。 顾白扫了她一眼,这个平时嘴上停不下来的家伙也注意到了,这才挪了一步来到他跟前: “梦,是由魔法少女卖给外面那些人的,现实里布满碎玻璃渣的烂摊子,才是属于我们这些准魔法少女的。” 第十一章 告别 午餐就略过了。 对桃灼及顾白这种人来说,少吃一餐不算什么大问题。 日薄西山,随着区域清扫任务完毕,义工队伍也渐渐散开了。 顾白和桃灼歇在路边的一截矮墙上,手里拿的是某个后辈自己带来的煎饼。 一位少女找了过来。 顾白认得出她,昨天那支三星魔法少女小队里的。 少女头发扎成两个小揪,身量不高,此刻站在桃灼面前,攥着自己的袖口,开口之前先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别人,才低声说: “学姐,我...” “有什么事?”桃灼把煎饼递到顾白手上,拍了拍手,抬起头:“说吧。” 少女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说出来的话很短:“我在申请褪魔仪式了,准备转学离开。” 空气静了一拍,桃灼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她。 24岁之后,魔力会在魔法少女体内失控紊乱,届时需要举行褪魔仪式取出魔力方能安稳度日。 但少女申请这个,显然不是因为年龄。 “昨天,我看着冬学姐的魔法屏障碎了。”少女的声音很低,眼睛看向地面:“我不是在说冬学姐不好,我知道那是因为异兽太大、冲击力太强,但我当时就站在她后面,我看着那道白光一道一道裂开,然后碎掉。” 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冬学姐的话,我和保护我们的魔法少女,是不是都......” 这句话说完,她就没有再继续了。 后面的意思不需要说完,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桃灼没有说你太脆弱了,也没有说没事的,她只是静静听着,等对方说完。 “而且...”少女又开口,这回声音更低,“我觉得我的心不对了。” “哪里不对?” “我昨天站在那里,当时第一个反应,是...往哪跑。” 顾白把这句话从头到尾听进去了,说实在的,倒也算人之常情。 “这没什么问题。” 桃灼也是如此开口,语气很平,不是安慰,更像是在陈述:“你第一反应是往哪跑,说明本能还没有被吓坏。” “但战斗的时候就想着跑。”少女抬起头,说话时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那我在队伍里就是累赘,我,不适合当魔法少女呀...” “所以,离开?”桃灼回。 少女嗯了一声,低下头,又摆弄起袖口:“是……” “人的路只能自己决定。” 桃灼抬起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你是高一生吧,嗯,我记得祈心有出台相关下乡政策,不走战斗路线,人工降雨,魔法发电,道路不同,但结果导向一致,当然,最终要是自己决定。” 少女嗯了一声。 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一辆小祈清扫机器人从旁边颠颠地过去,保养时间结束,重新上班了。 “那个……”少女终于抬起头:“即便我走了,即便没有成为前辈这样的魔法少女,我也还会继续努力的。” “我就算了,要向冬学姐那样的人学习。” 桃灼说,语气有些随意,但又认真送上了嘱咐的:“无论选择如何,祝我的后辈未来一路顺风。” 少女低着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还挺正经的。” 顾白默默将饼递回桃灼手中。 桃灼接过,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立起嗓子开口: “有什么办法呢,老师,这条路,本来就是注定会和很多人分别的,一路上有很多人理想都是无法实现的,就像这位学妹一样,要是我不装成大人的模样,很多事都解决不了。” “这样?”顾白接话:“你的理想是什么?” “老师问到了比较私密的问题呢,不过我呀...”桃灼又嚼了一口,把这句话收了尾:“赚够一百万,退休,然后靠着投资利息去偏远乡村盖个房子颐养天年。” 顾白再看了桃灼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有些无奈,似是更深的理想并没有说出口。 没有再追问下去。 理解,毕竟,谁都有自己不想说的话。 顾白把煎饼袋往旁边一放,抬头看了看天色,风把路边没扫干净的碎屑往前推了一截,不过对于已开动的小祈清理机器人来说都不是事。 顾白把目光收了回来,看了看快沉下去的太阳: “今天补上晚饭吧,昨天欠你的。” “什么都行?” “都行。”顾白点头。 “万岁!”桃灼站起来,双手拍拍脸,恢复了往时的跳脱:“还好老师没有惦记祈心给我发的钱,那些津贴都拿去还爆仓后的欠款了呀,现在依旧是钱包空空耶~” 最后,顾白在监督员名单上按流程签了离场确认 桃灼则去到阿姨那补录了一下今天的义工积分,待把扫帚还回器材站,洗手的同时想到了还有‘主线任务’没推进呢。 面部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裂缝,她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出,一边等接通一边漫不经心道: “那今天我还是约下冬妹妹吧,昨天见面太短了,老师应该还有想问的东西吧?” “也行。” 顾白平常地点头,然而这更加深了桃灼的偏见。 很快,电话便接通了。 “怎么。”冬椿的声音,一如既往。 “吃饭吃饭,就上次那家,你知道的。” 桃灼捏着手机,语气微微调整:“先去了,等你哦,老师也在。” “...好。” 通话结束。 桃灼把手机揣回去,偏头看了顾白一眼,嘴角弯着,一副被自己机智惊到的得意模样:“那老师,我们出发吧~” ———— ———— 入夜。 街边的小馆子灯开得早,暖色的散光打在玻璃上,从外头看进去,模糊而温暖。 冬椿比桃灼预想的到得快,坐在靠里的位置,常服纽扣依旧扣到最上一颗,桌上已经翻开了菜单,正低头看着,神情认真,像是在做一道有难度的选择题。 但桃灼一屁股坐下去,便把菜单从她手里抢了过来: “我来点!” “少点辣。”冬椿没有抢回去,只是平静地纠正,“上次我已经说过了,辣会破坏食物本味,且使食物营养流失严重,导致身体摄入能量不全面,长期以往——” “——我知道我知道!” 桃灼翻着菜单,眼睛瞥了冬椿一眼,嘴里还在嘟囔:“每次就‘上次说过了’,冬妹妹你是复读机吗……” 顾白在冬椿对面坐下。 冬椿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停顿了一拍,随后开口:“您今天也在?” “是。”顾白端起茶杯:“敬语不必了,就叫老师吧。” “好。” 冬椿没有再说话,把视线重新落回桌面,不知道这时是在想些什么。 桃灼已经点好了,举起手叫服务员,眼神扫过两人,眉眼弯弯。 第十二章 约定 窗外,夜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星空在远处眨着眼,似是在宣布今又是美好的一天。 顾白把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窗外,随后视线自然地落回桌面。 冬椿的手机搁在桌沿,挂绳上那枚八型草的挂饰,在暖色灯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绿色的细线交叠,收尾相扣,走线构成一个横置的封闭线圈。 顾白盯着那个绳结,看了一会儿。 周遭的喧闹声慢慢退远了。 思绪扯回到了孤儿院,扯回到那个下着雨的傍晚,那间昏暗却干燥的小屋。 眼前的桌面不见了,换成一双白皙灵巧的手,捏着几根青草,一点一点地编织、打结。 顾白靠在门边,问这东西对女孩来说的意义何在? 女孩转过头来,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晃了晃手里那个横置的八字结:“是秘密,未来某天,你也行就会知道这个哦。” 墨心,你...... “喂喂,老师?老师?!” 顾白回过神来,暖色调的灯光重新覆盖了视线。 只见桃灼的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菜来了。” 孤儿院的小屋消失了,面前坐着的是吵吵嚷嚷的桃灼和安静看过来的冬椿。 他将目光从那枚挂饰上移开,随后端起那杯变冷的茶水一饮而尽:“没什么。” 入职祈心,只是过程。 他的目的,从来没有变过。 “啧,看来老师也是个神人,虽说祈心学院里头应该也算是人均神人了吧。” 来前与少女的聊天似乎已被桃灼抛之脑后,此刻的她完全恢复了常态。 “吃你的。”顾白抬起筷子,在她脑袋上轻敲了一下。 “哎哎~”桃灼缩了缩脖子,随即若无其事地把豆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抬起饮料杯,往顾白和冬椿方向各晃了一晃: “那,敬老师一杯?我不会喝酒,喝点饮料意思一下?” “怎么?”顾白问。 “昨天那件事呀。”桃灼把杯子往桌面一搁,语气随意,眼神转了一下:“提醒我注意第二只异兽的是老师吧,不是那一声,万一冬妹妹那一下真出了什么事,后续就.....可怕可怕!” 冬椿夹了口菜,安静的点了点头。 顾白的目光也是在桃灼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此刻这么一说,把昨天的异常和今天的情绪全都悄悄压回去了,不得不说,桃灼情商相当高,身段也是灵活。 除了为实现她那个百万目标以外选择走捷径炒币后爆仓外,还真挺有想法的。 “对了。” 桃灼再吃一口,接着掏出手机,视线扫过屏幕,嘴里发出一个拖长的鼻音:“姆,冬妹妹,你是不是和我说教务处的开学安排出来了?” 说罢,桃灼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祈心APP,面色瞬间暗了下来。 “今年是最关键的一学期,所以本学期高三生的开学考全科都考,直接从周一早上到周五早上?哈?我看教务处也是四码了吧!” “别气,还真是最关键的一年。”冬椿少见的安慰起了桃灼。 “年年也这么说呗,还好每周模考是删掉了,明天有点空闲时间了进行复习,算算,周一考文化统考,周二考魔法理论研习,周三术式展练,周四和周五应该是实战检测,吐了。” “冬妹妹的实战检测应该是选战斗吧?” “嗯。”冬椿点点头。 桃灼歪着脑袋:“其实我是有些想走功能路线啦,但选了体修结果只能走战斗了。” 顾白吃着菜没有插话,也不需要多问,等开始了自然就知道了。 “估计老师这也不知道吧。” 桃灼转过头来:“哼哼,到时候带你看看魔法少女大比拼!要是能考好点就好了,应该会发安愈医业出的新药吧,再嗑两剂我感觉我的魔力总量应该就能上五星了。” “魔力总量够就可以了?那自动屏障是?”顾白确实不太懂。 “总量与效率。”桃灼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回桌上:”魔力总量还差一些,至于自动魔法屏障代表对魔力的使用效率高低,不过这玩意怎么就那么难,明明看别人用起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冬椿:“冬妹妹,这东西怎么开?” 冬椿放下筷子,想了想:“呼吸那样。” “啧啧啧,老师你看,这就是经典的难者不会,会者不难的魔法!” 但桃灼估计是觉得顾白还是不信,她再后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往冬椿脸颊戳去。 指尖落下的瞬间,一层极薄的白色光膜悄然浮在皮肤表面,几乎透明,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挡在了里头,桃灼的手指终究是被这层光膜隔开,没有真正碰到对方。 “……”桃灼把手收回来,盯着自己指尖看了一秒:“唉,我也会就好了。” “迟早。”冬椿摇摇筷子:“对你来说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我许个愿,早日学会。” “会的。” 菜吃了大半,桌上气氛比起最开始的时候也松动许多。 “那周五考完,你们就出发?”桃灼忽然开口,话说到一半,往冬椿那边扫了一眼:“等等,你们会带上我吧?” 但冬椿和顾白都没有回话。 见此,桃灼把筷子一放,一副被遗弃的神情委屈起来:“喂喂,过河拆桥也太快了吧,就留我一个?!” “怕被饿死吧。”顾白面不改色。 “额,嗯,这个、欸,总之,我可能有一点点,就一点点这样的顾忌吧,但开玩笑,魔法少女就算一周不吃饭也可以。” 卡顿的说完前置词后,桃灼贴到冬椿的身旁再补充道:“只是会饿的有点难受,而且想必冬妹妹肯定离不开我吧!” “也行。”冬椿一晃躲开桃灼,把话题从对方的自我辩护里拉了出来,看向顾白道:“也许可以帮上忙。” “什么也许?那当然可以帮上忙啦!所以怎么出发呢?感觉周五上午考完的话感觉下午就可以动身了!” 桃灼倒是直接融入了小团队当中:“不过,有交通工具吗?我不会飞行魔法耶。” 顾白定下:“我来联系。” 张副的话可以视为祈心的想法。 仅仅只是这种小事,他相信祈心不会不提供帮助的,下周找夏织说说吧。 “大人就是靠谱!”桃灼满意点了点头,现在和老师打好关系,想必等自己未来升入祈心大学之后必定是一帆风顺呀! 顾白也没多说,视线在经过冬椿手机那一侧的时候,又停了一秒。 八型草的挂饰,还是安静垂在桌沿,一闪一闪,折着象征着过去与现在的光。 第十三章 开学考 周日,在家的生活是如此悠闲。 到了周一,咨询室内的生活依旧如此。 晨时,推开咨询室的窗,外头的风带着点入秋的凉意。 考试的铃声已经打响,不过与顾白无关。 在椅子上坐定,把手机屏幕点开又扣回去。祈心APP的教师后台今天没有任何推送,一片平静。 今日是文化统考,往后是魔法理论、术式展演,到周四周五,才是压轴的实战测验。 顾白在心里把这条时间轴过了一遍,不是因为关心考试,而是因为待周五上午考完,就将与冬椿及桃灼一同出发了。 环顾了一下这间咨询室,绿植的叶片在日光里泛着光,矮几上还留着桃灼上次啃完的瓜子壳没清干净。 顾白伸手,把瓜子壳归拢成一堆,扔进垃圾桶。 临近午时。 咨询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顾老师。”得到许可后,夏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橘色饭盒,话语一如既往的利落:“午饭,我就放这里了。” “谢了。”顾白掀开盖子扫了一眼。 配菜码得仔细,也不是随手凑合出来的,荤素各占其位,分量克制,不多也不少,热气甚至都还没散,应是刚出炉不久就直接送来的。 “结束铃还没有敲响,提前交卷了?” “时间够用。”夏织言简意赅,顿了顿,补了一句话:“您昨天与我说的,我已上报,祈心会提供车辆并让相关区域做好配合,需要我一同行动吗?” “车可以,其他就不用了,也别提前通知那边的人,先简单看看就行。” “好,知道了。” 夏织点头答应,转身走了,也没有多余的话。 顾白看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重新低下头,把饭盒盖放到一侧搁在矮几上。 窗外,考场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鸟鸣,但很快便又归于安静。 ———— ———— 傍晚七时。 心理咨询室内,某位魔法少女的哭嚎连绵不断。 “过来路上还看到了冬椿,怎么人没到呀,我和她抱怨呀!” “文化知识忘得一干二净了,什么沧洲与煜朝的发家史,不是,作为虔诚的祈心区魔法少女谁记得这些呀,我这辈子也不会和那些地方打交道呀!” 桃灼整个人摊进宽椅里,四肢呈大字形展开,仿佛下一秒就要和椅子融为一体,手机扣在她自己的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轮廓鲜明的嘴巴在骂咧着。 “还有洛水重工出品的魔法少女战斗服的历史沿革,不是,这洛氏集团都蒸蒸日下了,现在还搁着进考题恶心我呢,只能说再这样下去我也全转投黎明智创了!” 语终,桃灼把手机从脸上拿开,对着天花板发了两秒呆,忽然语气一转,带出了几分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得意: “还好还好,文化统考和日常表现分一样都仅占一成,明天的魔法理论和后天的术式展演都是两成,最后占四成的实战检测才是大头!” “所以,很得意?”顾白开口。 “才没有!” 桃灼猛地坐起来,粉发因为方才瘫着的姿势乱了一绺,她随手把那绺头发捋到耳后,理直气壮道:“我只是在做客观的分值评估,老师你说一是不是小于二吧!” “据我所知,一班是尖子班应该是大于你这个二班人的。” “住口。”桃灼咬着牙:“而且还不一定,统考那道关于祈心教育的大题我答得很好!” “是吗。”顾白敷衍起来,闲下来聊聊天也没关系,对他来说现在只需消磨时光等待周五即可。 “嗯!”桃灼顿了顿,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视线飘到一边去:“就是有几道填空题,我把祈心学院价值观的第四条和第五条顺序写反了,但意思差不多,应该不影响。” “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吧?” 顾白端起茶杯,没有追击。 桃灼盯着顾白的侧脸,点开了魔法理论的复习提纲,翻了两行,然后又扣回去。 复习?复个屁! 在咨询室内游荡了一圈,桃灼的目光落在矮几上那个橘色饭盒上,剩下的大半还搁在那:“老师,这个——” 话说到一半,她偏过头去,随口道:“好像是不太符合祈心光盘行动的倡导呀。” “看你这样。”顾白把饭盒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别人拿来的,要的话下次就感谢她去吧。”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桃灼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走过去把盖子打开。 里头的菜搭配很仔细,像是认真考虑过的。 就先用【加热魔法】让食物温度稍稍升高一些。 桃灼随后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挖了一口,嚼了嚼,慢慢咽下去。 “……还挺好吃的!” 她低着头,把剩下的半盒饭一口一口吃干净,没有再往别处想。 把饭盒盖扣回去,桃灼重新在椅子上坐定,撑着下巴,语气慢慢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对了老师,我还有个想法。” “说。” “你看。”桃灼竖起一根手指,神情郑重: “祈心币市里有个潜力版块,专门上准魔法少女的币种,与上了大学才能发布的正规币种不同,这种币完全无法兑换任何权益,因此价格能在一天之内一飞冲天再又跌落谷底,如果在高位就卖掉的话......” 她把‘如果’两个字咬得很重,往前探了探身子: “眼光准的话,赚头可不小。” “内幕交易?” “准魔法少女本人持有的份额由祈心官方保管”桃灼似义正辞严,但扑闪的眼神中透露出了她的小九九:“但我是说,老师可以趁着现在低价入一点。” 顾白看了她一眼。“桃灼。” “呃...” “你说的意思。”顾白顿了顿:“要我跟着你买是吧。” 桃灼沉默了整整三秒,随后抬起头,眼神坦荡,一字一顿: “老师,你不懂金融,但我懂,跟着我绝对赚钱!” “哦,懂的人因为破产现在正在吃别人送给我的晚饭。” 顾白决定不再接这个话题,说实话,这种内幕交易肯定算是十拿九稳,但归根到底他对钱没有什么执念。 “迟早有一天我会杀回市场把亏的都拿回来的,上次出任务赚了点,欠款已经快还完了。”桃灼鼓起腮帮子道。 顾白换了个话题出来:“所以明天魔法理论,大概内容是什么。” “魔力运转机制、异兽图鉴、魔法少女经典战例分析。”桃灼把最后一口米饭塞进嘴里,含糊道,“还有一道开放题,年年考,年年换汤不换药。” “考什么。” 桃灼把饭盒盖扣回去,一个【清洁魔法】处理干净,随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努力模仿官方播报腔的语气开口: “请结合当前版本环境,分析最具战略价值的魔法少女或者魔法能力并说明理由。” “你打算怎么写。” “分析一下祈心现在主推春夏秋冬的市场逻辑。”桃灼把筷子戳进外卖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照着官方想听的写,不会出错就行。” 顾白点点头,没有评价,毕竟他也不懂。 桃灼往门口走,在门边停了一步,回过头来,神情比平时少了两分跳脱,多了一丝认真。 “不过。”她顿了顿,随后继续:“后天术式展演以及大后天实战检测,我都推荐老师去看看。” “怎么了?” 桃灼盯着他看了一秒,嘴角慢慢弯起来,转过身,推开门,说话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调子: “老师其实接触的魔法少女很少吧,那可以认识到很多魔法少女的很多哦~” “会考虑的。” “好,那我先回去复习啦。” 门关上了。 走廊里响起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顾白坐在原处,把空饭盒往矮几边上挪了挪,重新拿起手机,点开祈心后台,找到术式展演的旁观申请入口,填了进去。 提交,等待审核。 抬头往向窗外,操场的路灯次第亮起,把树影拉得老长,有人在灯下翻着笔记,有人已经放弃挣扎提早收摊,三三两两往宿舍楼方向走。 顾白思绪万千,说不准,会见到有意思的东西呢。 第十四章 理论与展演 周二上午。 顾白在咨询室坐定,照例烧了一壶开水,接着顺手点开祈心后台。 今天有一条推送,是教务处发给各科监管教师的考题通报,理论科目,打开,简单滑到最后那道理论大题。 顾白点开,扫了一眼: 【在多元威胁并存的当前环境,请从资源效能比、实战覆盖广度及可持续战斗力任选其一,综合评估最优先发展的魔法少女能力方向及类型,并提出你的判断依据。字数不少于一千五百字。】 和昨天桃灼说的似乎还接近的。 他盯着这道题看了几秒。 所谓“当前环境”,如果放在游戏里是一个很自然的说法。 但放进考卷里,就有些意味深长了,祈心学院官方其实是默认了魔法少女这件事是有时效性的,是会随着外部环境调整而迭代的,是需要与当下的市场逻辑对齐的。 换自己上去的话,估计会写青梅竹马上去吧。 呵,虽然与祈心倡导的主流风向可能有些不和,顾白把手机扣回桌上,没有再往下想。 下午五点,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桃灼,整个人直接倒进宽椅里,发出一声闷响,四肢摊开,对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顾白将目光投去:“又来了?” “我在申请心理辅导耶,呜呜。”桃灼对着天花板,她的语气中带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空洞:“春夏秋冬分析了个遍,引用了祈心白皮书的数据,论点论据清晰......“ “然后?”顾白听出了那个没说出来的转折。 “可。” 桃灼把手盖一旁的橘色饭盒上,声音再又飘出来: “我是先写作文的,结果前面没时间了,魔力运转基础理论及异兽战斗策略题都是飞速写字,但在祈心字不好看也好被扣分。” “还是聊天子供向的话题吧。” 一聊考试,别说桃灼,顾白都头疼,想着还是换个话题好了。 桃灼倒也不扭捏,目光灼灼的看着一旁的橘色饭盒:“我还能吃嘛?怎么天天被开小灶,谁对老师这么好呀?” “你吃吧,夏织天天送的。” “蛤?”桃灼脸色瞬间一改,呈囧字脸开口道:“吹牛逼呢!” “是开玩笑。”顾白倒也懒得解释。 “确实也不可能呀!”桃灼把手从脸上拿开,坐起来,口中喃喃:“就以夏姐那个性格。” “...对了。” 快速吃饱,桃灼把饭盒盖扣回去,用了一个【清洁魔法】接着又随口道: “冬妹妹等会儿也要过来,老师不介意吧。” “都行。” “老师万岁!”桃灼嘴角弯弯,把复习提纲拿出来翻了两页,又扣回去,转而去窗边看操场:“喏,已经在搭棚子了,明天术式展演就在操场上,就是不知道考题会是什么。” “你觉得呢?昨天不是猜挺准的?” “要是考一拳能打碎多少块板砖就好了。”桃灼趴在窗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向往:“要是这样的话我就稳了!” “对对,我下次提议开祈心无限制格斗大赛,让你打个爽。” “真的嘛?那我也可以接受啦。” 顾白多少无语,最后只得抬手敲了敲桃灼的脑袋,示意她回来坐好复习。 窗外,操场上搭棚子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进来,热闹,嘈杂,夹着几声锤击的闷响,像是在宣泄魔法少女们对祈心的不满。 ———— ———— 周三是术式展演。 也就是考核魔法少女个人对魔力的理解与魔法的使用。 考场设在操场,按年级区域划分,最前方立着一块大显示屏,供考生同步接收题目。 顾白入场在后侧找了个位置站定,考场里的少女三三两两,大多都在调整着心态准备考试。 咚!!! 考试铃准点响起。 显示屏亮了,幻灯片也开始轮播,第一页徐徐展开: 【第一题:飞行魔法。飞行是魔法少女不可或缺的实战能力之一,但采用纯魔力推进的难度极高,对于大部分初学者而言,拟翼法或空气台阶法是更易入门的选择,现给出两种魔法的魔力流转方式如下图所示,请各位魔法少女结合自身修炼情况,在考试过程中施展至少一种飞行魔法,方法不限。】 高三区域的考场顿时轻微骚动了一下。 “这么超标,飞行魔法?这不是大学才开始要求的吗?” “有些五星魔法少女都掌握不好,还让我们来……” 讨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顾白站的位置够后,刚好把这些窃窃私语收得个七七八八。 他在目光在显示屏上那张魔力流转教程图过了一眼。 嗯,完全没有看懂。 不过从考场里此刻的氛围来判断,这道题的难度应当是远超正常预期的。 是有零星的魔力光点在考场里漫开,有人在进行尝试,另一部分人选择等待,选择把精力留给后面的题目。 很快,显示屏翻到了第二页: 【第二题:提质/扩量。魔力的质与量是魔法少女综合战力的基础。非理想环境中,他人的魔力干扰将持续影响你的运转稳定性——非训练室中仍能有效提升自身魔力质量者,方为优秀。】 【注:本题无需现场提交,考试结束后统一前往检测室完成数据记录。】 相比第一题,这道题有章可循,大多数人都能做,只是做的上限不同。 考场里安静了一些,开始出现那种专注运转时才有的低频魔力共鸣声,细细的,像是某种东西在慢慢涨潮。 大部分人选择先保基本分。 因此,待第三页翻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已经没在看屏幕了。 【第三题:魔力凝聚。异核是异兽死亡后魔力不受控坍塌最终凝结的产物,魔法少女亦可将自身魔力凝聚注入外物,赋予其新的功能效果属性,可参考‘心之花’‘灵魂宝石’等古法与现代化思路相结合进行尝试。】 “何意味?什么东西,听都没有听过呀。” “我也觉得,教务处应该是疯了吧,这种东西要交给我们来做吗?” “还有那个飞行魔法也是,几个可以完成呀。” 嘀嘀咕咕的声音再次漫开。 但很快,考场前方某个位置有视线扫过来,声音便悄悄压了下去,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消散得干净。 顾白顺着那道视线的来源看过去。 考场最前侧,一名身着监考服的蓝发女性正负手而立,面朝考生,神情平静,容貌清冷。 她站在那里,虽一言不发,但已然散发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像是某种浓缩过的、见过很多事之后才会有的静默威压。 第十五章 魔法少女,非常神奇吧 顾白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好几秒。 莫名的熟悉感。 旁边站着的老教师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敬意,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是臻月呀,她负责这次出题,难怪考题出得这么......” “看的出来。” 顾白的话也就点到为止,没有多聊,重新将视线移回考场等待变数的出现。 大约两分钟过后。 考场里的魔力共鸣声低低地铺着,骚动感已经消退,大部分人都低着头,各自运转,各自在自己的上限附近再拱一拱。 然后,扩音设备发出了一声提示音。 【二号考生,第一题已提交,空气台阶法,通过。】 不仅是顾白抬起头,甚至考场里都被唤出了一瞬间的静止,就像是集体的呼吸停了半拍。 随即,视线开始汇聚,往某个方向涌过去。 只见冬椿此刻滞于半空之中,雪色长发被她用发簪盘成蓬松的圆结。 她的脚底下有极薄的光层,距离地面大约有二三米高,移动几步,落点稳,气息平,没有半点费力的模样,像是那道光层本就应该在那里。 然下一刻,扩音设备竟再次响起: 【一号考生,第一题已提交拟翼法,通过。】 【格外提交,气流控制法,通过。】 这一次,考场里爆发出了一阵压不住的惊讶声。 顾白把目光从冬椿身上移开,找到了一号考生的位置。 少女橘色的长发是那般夺目。 诚如顾白所想,是夏织。 只见少女从空中缓缓落回地面,把手放下,散去掌心残留的气流,侧过头,和冬椿的目光在考场中段交汇了一下。 两人相视,无言,随后各自转回去继续考试。 顾白站在后侧,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没有出声。 臻月站在最前方,负手,平静,只是视线在那两个方向上停了稍微久一点,随后重新收回,望向整片考场,什么都没说。 时间继续推移,陆续也还有几次通报声响起,宣告飞行魔法完成。 而顾白则从最后侧走到一旁。 比起最开始这两位祈心高三年段人尽皆知的天才魔法少女以外,他确实有更想看的‘低等’魔法少女——找到了! 他把视线定过去。 见桃灼正愁眉苦脸地站在原地,不知现在在想什么。 显然,对主修体术的桃灼来说,这种魔法测试应该是应该挺难的。 片刻后,她举起手,申请要一张纸。 监考老师拿来,她接过,低头,开始折。 顾白安静地看着她折纸。 一折,一折,又一折,速度不快,但压线却颇为熟练。 很快,一只稍大些的纸飞机出现在了她手里。 桃灼低头看了它一眼,哈了口气,应该也是在注入魔力,随后仰头,把纸飞机高高抛了出去。 下一刻,她纵身一跃,踩上去了! 纸飞机在她脚下稳稳地托住,在考场上方划出一道平稳的弧线,虽然飞的很低,但好歹也算是飞起来了。 【四十三号考生,第一题已提交,介质乘载法.......通过】 通报音停顿的那一拍,大概是监考老师也沉默了两秒,在确认纸飞机究竟算不算‘介质’,按道理来说正常的介质乘载,最起码要用个地毯或者魔杖什么的吧! 不过至少是完成了。 那现在也在前三分之一的行列当中了,看来桃灼的能力在同期来说还是有些的。 至于其他的魔法少女,顾白就没什么感兴趣的了。 说实话,感觉都弗如自己家的青梅竹马,青梅竹马就是天,有没有懂的? 本场考试还在继续,但顾白已经准备往出口方向移步出去了。 【七号考生,第三题已提交,辨之戒,通过!】 就在这时,首道关于第三题提交的通知音响起了。 居然不是那两位?顾白有些好奇,顺着兴起的声音找寻而去。 完成的是一位金发魔法少女,听周围学生的议论,似乎是金匠科能家的二小姐,同样也是五星。 金珏。 金匠科能,听是听桃灼聊八卦的时候说过。 如今每一位魔法少女都会配备的魔法储物袋基本都是她们家出品的。 不过继承人也挺厉害呀...... 至于说如何分辨厉害不厉害,对顾白来讲倒也简单,在他眼中大于夏织与冬椿就是厉害的了,就这样判断应该是不会出问题的。 只见金珏手里托着一枚戒指形状的东西。 金光从指环内圈向外漫出来,一旁是刚刚还在进行检测的监考教师,此刻正接连点着头。 顾白留了个心,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随后往出口方向走。 ———— ———— 晚七时,咨询室。 桃灼整个人摊在宽椅里,不知从那拾来的报纸盖在脸上,只露出嘴巴,语气和死人差不多: “老师,怎么样,魔法少女,很神奇吧。” “很神人。”顾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就当是在夸我们了。”桃灼把报纸从脸上拿开,坐起来,揉揉自己凌乱的粉发:“总之,算考完三科了,尤其是今天,唉,魂都没了一半,真不知道那些一天到晚泡在修炼室中的卷卷人是怎么学的。” “还剩一场。”冬椿坐在旁边,语气平静:“再撑一下。” “好好,哦对,老师应该不知道最后一场考试是分两块吧?” 桃灼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后自顾自的解释了出来: “实战检测分功能向和对战向,功能向就是控雨精度、动物沟通之类的实用测试,对战向就不用解释了吧?就是随机循环,最后看综合表现打分。“ “双败夺冠制?” “老师真以为打无限制拳击赛呢,魔法少女之间可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呀,没有功利化的夺冠环节,一共测一天半,正常随机循环对战两次,计入综合表现打分!” “真随机?”顾白表怀疑。 “应该吧,反正别让我抽到夏姐就行。”桃灼双手合十,转头看向冬椿:“冬妹妹你呢?” “嗯。”冬椿看着手机,头也不抬的敷衍道。 “这样回话?” 桃灼察觉到异常,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冬椿膝上的手机抄了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屏幕,随后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突破寿命极限,家族传承三百年之秘诀……您正在浏览‘长生不老吧’。” “是‘长生吧’。”冬椿平静的把手机要了回来。 “不是,这有啥区别。”桃灼整个人坐直,五官都生动起来:“这里头有一个不是骗子我去吃桌子好吧!” “虽然说其中大多是骗子,但万一——” “——没有万一,钱多花不完可以给我!“ 冬椿低下头,把手机屏幕稍微转了个角度,不让桃灼看,但她还在继续逛着:“给你的话,上次就一同归零了。” “住口!” 桃灼盯着冬椿的侧脸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个方向:“走近科学栏目组不到冬妹妹脑袋里走一遭还真是可惜了。” 顾白也在看冬椿。 她还是低着头,手机屏幕的亮光打在那张平静的脸上,红瞳微垂,认真地在看那些大概率是骗局的内容,没有辩解,但也不停下。 操场的路灯把光从棱窗口打进来一道,颇有几分美感,再想到如今仅剩一场考试。 真好,就要走了。 第十六章 桃灼对金珏 祈心学院实战检测,周四开始,至周五午时结束。 场地设在特殊训练室,四面是隔音的魔力吸附墙,地面标着分区线,顶部有实时记录魔法水晶,将所有过程存进档案,供之后评分教师复盘。 顾白今天起得有些迟了。等他慢悠悠逛到观察室的时候,上午的考试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他对控雨、沟通动物这类功能向的场次兴致寥寥,径直来到了对战区。 刚一露面,等待着的夏织便将他迎进了一间独立的高级观战室。 顾白也没有拒绝,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坐定后随口问了一句:“你已经结束了?” “上午场已结束,老师,屏幕上会显示正在进行场次。” 顾白把视线没有先落在屏幕上,反而是看了夏织一眼,摆了摆手: “没必要一直陪着我,累的话就去休息吧。” “谢谢老师理解,不累,”夏织点点头继续道:“我这也是在观察其他魔法少女。” “好。” 顾白也没再多说。 虽说第一次见面时,夏织给自己的印象不算太好,但显然,综合来看的话这家伙绝对算是非常绝对优秀的魔法少女了。 重新把目光移回屏幕,配对结果在屏幕上滚动公示,顾白很快找到了自己认识的名字——七号,金珏,对战四十三号,桃灼。 “四星对五星?” “低星与高星的对战有格外的分数补贴。”夏织解释,话音依旧平:“即便受伤,祈心医疗部也会在第一时间介入其中确保安全的。” ———— ———— 【B区第八场】 【七号金珏,对战,四十三号桃灼】 金珏先入场,走到分区线对侧,把手里的东西逐一整理好。 不是魔法少女常见的单一武器,而是八枚大小不一的金属容器锁在她的指腹,有扁圆的,有细长的,也有指环形状的,应当就是昨日考场上通报完成的‘辨之戒’。 桃灼从另一侧进来,扫了一眼对面,嘴角扯了扯估计是在抱怨今天早上这分配结果大概是驷马了。 走到半分线内站定,把袖口卷到肘部,简单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指节。 【开始】 机械音落,金珏先动了。 她没有选择移动,左手轻扬,三指上的金属容器弹射出去,在桃灼周围的地面上落定,没有爆炸,就只是静静地嵌在那里,几乎不引人注意。 而对桃灼来说,两方之间魔力本就存在差距,当下若还犹豫不前则毫无机会可言。 立刻冲出。 但几乎是在同时,先前落下的一枚容器裂开,见一道透明的封存场在桃灼脚边瞬间扩散,把她起步加速时外放的魔力薄薄地截了一层。 没有阻拦,只是吸附,一条桃色的细线悄然抽出,除此之外,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金珏在对侧,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小拇指上的接收戒指,上头有一点淡桃色的光漫出来,她能感到自己体内的魔力总量在战时竟不减反增。 实战也有效,显然,这项发明算是成功了。 她抬头,露出一个浅笑,就这样等待起了桃灼的贴近。 待桃灼冲到三米内,金珏才开始动。 右手取下一枚储存戒指向地面一摔,体表的魔力屏障向外扩增了数圈,将桃灼的冲势快速减缓下来,同时抬起食指,瞄准前方,食指上的戒指开始绽光。 咻!见一道金色的光线飞出。 桃灼反应极快,借金珏那魔力屏障产生的推力折向侧面,光线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带起一缕焦糊的粉发,她落地踉跄了一步,但没有倒下 “先捕捉敌方魔力,再融合自己释放,叠加最后二次打出?” 桃灼站稳,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瞬间便明白了金珏的战斗逻辑,语气带了点真心实意的感叹: “这思路做出的东西……我记得你姐姐当时还说这条路不可行,珏宝,你是真的相当厉害呀!” “运气好了一些而已。”金珏平静地收回手:“加以改进的话,应该可以吸收异兽魔力。” 她点点头,战斗只是其次,她更多是在验证自己思路的可行性。 正因如此,她才动用了一些关系,在这场测验中主动选择了更多是依赖‘物理打击’,战斗方式比起魔法少女来说会更接近于异兽的桃灼。 “继续吧。” “好。” 桃灼在分区线上答应,但没有选择直接冲。 呼出一口气,换了个姿势,重心放低,魔力聚集在右拳后稍微收了收,随后眼神一凛顿时冲出。 金珏魔力运转猛地腾跃至空,右手中指与无名指并拢,向下打出数十道金色魔力光球。 至于未启动的辨之戒,并非她留手不用。 主要辨戒的效果是辨认出敌方弱点,对魔法少女来说,应该可以识别出其全自动魔力屏障的孱弱处。 但,桃灼还没有五星,魔力屏障只能在需要时临时手操..... 桃灼本人当然不知道,眼下,她只辨认出了一点。 这漫天的光球,太慢了。 像这种需要兼顾索敌和覆盖范围的范围性魔法的弹道速度对她来说,简直像是在看慢动作,她甚至不需要临时开启屏障,仅凭走位就能躲过—— 滋滋滋!!! 就在桃灼灵巧地穿梭在光球缝隙中时,那些明明没有击中她的光球,表面突然炸开了一张微弱的电网! “啊!” 微弱却极其麻痹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把桃灼小半头发都炸得竖了起来。 胜负似乎已经决出。 “抱歉呀。”金珏也已经下降到了两米内:“光球作用范围比观感大一些,对异兽效果寥寥,更多可能只会在与魔法少女内战当中,我会认真考虑改进这项魔法的——” “——不用!” 下一瞬,一声怒喝打断了金珏的发言。 本该被电得浑身僵直的桃灼,竟硬生生咬破舌尖,凭借着纯粹的肉体爆发力,如同一头暴怒的野兽般突破了障碍,直接贴到了金珏的身侧! “砰!”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魔法光影。桃灼那只蓄力已久的右拳,带着破风声,一拳狠狠砸碎了金珏尚未格外加固的魔法屏障。 紧接着,桃灼顺势欺身上前,结实的手臂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卡住了金珏纤细的脖颈,将她整个人压制在半空中。 “珏宝,我点的是肉体能力。” 桃灼就这么半搂着她,语气又变得活跃了起来:“唉,轻敌在与异兽的战斗中可是大忌——上次出任务要不是有人提醒,估计我和冬妹妹都得遭重。” 轰! 两人一同倒地。 “是呀,我记住了。”金珏倒也不恼,举起右手没有半分纠结开口:“认输。” 【本场获胜者,桃灼】 桃灼在地上坐下来,弯起右臂检查了一下,被电得有些发麻,但无大碍,随手把发型拢了拢,对正在离场的金珏开口: “对了,但说实话,还是你姐姐的‘魔导武装’科研路线应该会更好走吧?” “她?” 听到这句话,金珏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她回头,那双原本充满探究欲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算了吧。” 随后,头不再回地走出了对战区。 第十七章 夏冬之交 时间推移,截至午时。 演习大厅里已经打完了十几场,胜负各有,热闹程度参差不齐。 顾白始终坐在原位,而夏织则是在午餐时间送来橘色饭盒后便消失了,大概是去准备她自己接下来的对决了吧。 屏幕上的配对列表不断滚动更新,当下午的名单公示出来时,顾白的目光终于在其中一行明显停顿了一下。 原因也很简单。 【A区第十五场】 【一号夏织,对战,二号冬椿】 顾白刚把面前的操作台切进A区的独立观战视角,房间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等顾白出声,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带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她的笑容练达而谦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商场的精明。 “顾老师您好,冒昧打扰一下,能给我一分钟吗?鄙人姓刘,来自洛水重工。”刘负责人微微欠身,将姿态压得极低,仿佛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心理老师。 这模样,看来是打听过自己的呀。 前些年寻找青梅竹马的途中确实也干过些出名事。 但顾白实际上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主要还是依靠墨剑而已,硬要说的话,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战斗经验了。 “有什么事?” 顾白目光依旧盯着大屏幕上正在进行赛前准备的夏织和冬椿: “我可不是魔法少女,应该不需要你们洛水重工来给我量战斗服的尺寸吧?” “您说笑了。” 刘负责人显然有备而来,语气反而是更加恭敬:“虽然洛水重工近年来业务转型有些困难,但在部分资源的调配上依然有着祈心无法比拟的自由度......” “祈心可以给我更多。”顾白冷淡地打断了她。 “但祈心能给的是只能在聚光灯下出现的东西。”刘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话里有话:“而洛水重工能给的,可以有一些格外的方便......” 这番话要是换作其他被祈心压榨的魔法少女听见,恐怕早已心动。 即便洛氏集团如今确实已不如过去辉煌,但再怎么说也依旧是四大集团之一,此等橄榄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顾白显然不是一般人,他的眼神甚至没有从大屏幕上离开多久。 应该快开始了。 “下次吧。”顾白端起桌上的冷水,随意抿了一口:“要一起看看吗?” 空气凝滞了片刻。 “打扰您了,顾老师。” 刘负责人没有再纠缠,她极有分寸地弯了弯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的金属名片,用双手递放在了顾白手边的茶几上。 “您的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我们,洛水重工期待您的回音。” 说完,她轻步退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顾白余光瞥了一眼那张做工考究的黑卡,挺好看的,就不当垃圾丢了,随手收进了口袋。 —————— —————— 场上,两人入场的方式如出一辙的干净。 夏织先入场,站定,随手将橘色的长发拢到肩后。没有变身,没有多余的起手式,只是把手松开,垂在身侧。 冬椿后入场,走到分区线内,抬头。红宝石般的眼瞳与夏织的目光在场地中央无声交汇。 然后是片刻静止。 不是对峙,更像是某种默契的确认,她们在确认对方是认真的,只有这样这场比试才有意义。 【开始】 裁判音还没完全落定,夏织已经动了。 准确地说,是瞬移。 三米的距离被直接从空间中抹去,她凭空出现在冬椿身侧,掌心光团猛然合拢推出! 这道攻击并没有打向冬椿,而是打入了一旁的虚空。 光团没入空气的瞬间,路径被折叠的空间强行掰弯,犹如一条毒蛇般从冬椿的视觉死角狠狠咬下。 唰—— 红瞳绽光,冬椿的身影瞬间模糊。 加速自己进行规避,在不到半秒的现实时间流速中,她完成了判断、加速与极限侧身,让那道光束擦着自己的银丝落空。 第一回合结束,当然,这也仅仅只是试探。 再下一瞬,场上的魔力共鸣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换冬椿发起进攻了,而夏织并未后退,只是抬手向下一压。 两人之间数米的距离,在冬椿脚下瞬间被拉长成了十米、数十米! 冬椿尝试进行略微加速破局,但在被被拉伸的空间里,她就像在跑步机上行进,难以触碰终点。 任谁在此观战,恐这时都会感慨于场上两位魔法少女的魔法能力之顶级。 而战斗还在继续。 意识到了什么,冬椿停下了脚步,尝试改变思路。 在被拉长的时间里思考了数秒,再睁眼时,冬椿不再去看脚下那变幻莫测的空间,而是感知着从夏织身上散发波动着的魔力痕迹。 空间可以折叠,但魔法少女本身的魔力操控无法做掩盖。 冬椿重新动了,但这次她没有直线冲锋,而是朝着一个毫无意义的斜侧方盲区加速掠去。 夏织微微皱眉,再次折叠空间。但冬椿等的就是这一刻——她卡在了夏织空间折叠尚未闭合的缝隙处。 不是在跨越空间,她是在踩着空间折叠的边缘切口走。 接着,两道高度压缩的白色光球在冬椿身后瞬间凝出,一道直取夏织面门,一道打向她身侧的虚空。 夏织立刻向左折叠空间躲避第一道,但第二道光球却精准地‘借用’了她刚刚折叠出的通道,顺着扭曲的路径绕了回来,一击便破开了魔力屏障,狠辣地落实在她的右肩,于校服上留下一道焦痕。 场内的魔力轰鸣陡然一顿。 夏织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焦黑,沉默了一秒。 “利用折叠的路径反打?”她抬起头,语气中有了一丝波澜。 “你的魔力波动有些太明显了,对异兽还好,但对怪人以及其他门魔法少女来说可能会被抓机会。”冬椿给出了她的看法。 “构建。” 夏织缓缓抬起右手,只见训练室的模型出现在了手中,她眼神中的最后一分保留消失,随后开口: “重塑。” 轰——!! 场地中央的空间开始以一种顾白从未见过的疯狂姿态扭曲!不再是单点折叠,而是整片场地像被谁攥在手里,肆意揉捏起来! 上下颠倒,左右错位,距离彻底失去了意义。 加速与时停之间存在的显著差异于此刻暴露无疑。 冬椿‘伪时停’在这种规则级别的乱码中彻底失效。 她能思考,但身体已经无法落在任何一个准确的位置,因为前方的落脚点在下一刻就已经变成了墙壁或半空。 几番尝试过后。 冬椿直接停止了魔力的运转。 她停得非常干脆,直接散去了周身加速的魔力,那双红瞳也黯淡了下去。 夏织也随之一并停下,翻滚的空间瞬间平息了怒火:“怎么了?” “夏,你很强。” 冬椿抬起头平静地看向上方的裁判水晶,像是在陈述一道简单算术题的答案:“我认输。” 随后,冬椿抬手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步伐平稳地走向出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而夏织在场上没有再移动。 待顶部实时记录的魔法水晶停止运转的瞬间,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直接软倒跪坐到了地面上。 她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艰难调整着因魔力运转过载而导致的反噬。 已是强弩之末,如果冬椿再晚两秒发言,倒下的就是她了。 但,还好。 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 有想要达成的事,有必须达成的事,为此,自己绝不能输...... 第十八章 水话会 考试周就这样过掉了。 祈心学院,周五上午,心理咨询室内。 “虽然我说了要你全力以赴吧,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不能就稍微演一下?” 桃灼瘫在沙发上,满脸控诉的愤愤表情堆叠在脸上:“表现分丢完了,下次再这样我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配冬妹妹你一起玩了!” “非常抱歉。”冬椿坐在沙发的另一侧,语气平静,但略低沉的话音中似乎能听出她真抱有歉意。 这时,顾白推门而入,手里拎着刚接满的热水壶,见到两人这副场景,脚步顿了顿:“今天上午不是还要考半天,怎么这么早?” “老师今天可是来迟咯~” 桃灼摇摇脑袋坐了起来,边解释,边抬手指向了冬椿,沉痛着脸道: “前两场是随机配对,最后一场可以自己找对手,同伴也行,我本来想着同门情谊,互相成全,结果某位魔法少女毫不留情地对我进行了——” “——是你说要见证我的全部。”冬椿平静截断了桃灼的发言。 顾白把水壶放到底座上,按下开关,水声嗡嗡响起,随口道:“还想说可能有舞弊现象。” “老师,我们可都是文化人,说什么舞弊?”桃灼笑笑,食指在半空中绕了个圈圈出来:“想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魔法少女的当然不可能连找同伴的能力都没有。” 然后,她再又看向身旁的冬椿,怨念起来:“温柔可爱的冬妹妹,你说是嘛?唉,看来我排名上升的愿望又破灭了捏。” “前些日子借你的钱不用还了。”桃灼伸手出去摸了摸冬椿的脑袋。 “爱,是存在的~” 听闻此言桃灼顺势躺倒在沙发上,装出一副孱弱的模样:“果然,弱小的桃灼最最最喜欢你的了——但我先声明我不是铝同!” 方才那点微弱的同情心完全消失,冬椿猛地揪了一把桃灼的小腿肉肉:“不用强调这点!” “好痛。”桃灼装死道。 “下手还是轻了。”顾白给自己倒一杯热水,随后看了眼沙发上的桃灼,再又嘀咕了一句:“但你们魔法少女确实还真挺奇怪的。” “哪个哪个?” 桃灼被这话勾起了兴趣,连忙开口追问出来:“是持百魂幡的望生?可以占据别人肉身的诡灵?还是说那些以外置魔法武装为核心的那群新兴流派魔法少女?” “哈?”顾白大受震撼。 不是,原来还有这么些个逆天的魔法少女嘛,昨天没有多看几场对战是不是错过太多了? 缓一缓,缓一缓,肯定只是桃灼这嘴巴没个把关的家伙在胡说而已。 桃灼倒没有在意那么多,已经进入了自己的节奏:“只是我的观点倒也和老师一样,有几个准魔法少女挺确实潜力的。” “又想碰投资了?”旁观席上的冬椿听出了桃灼的言外之意。 “存款不是归零了吗?”顾白暂时抛开了神奇的魔法少女们,追加吐槽道。 “喂喂。”桃灼则从沙发上跃起,面部迅速扭曲起来:“你们俩是老夫老妻嘛?怎么在批判我的时候立刻就跑到同一战线上了!” 顾白懒得理这胡话,感茶杯中水已是微凉,喝了润润嗓子:“所以?” “愚蠢的凡人呀,归零的是过去,不是未来!” 见两人都在看着自己,桃灼摆出庄严的神情一字一顿道:“记住,你不赌,其实就是在赌你自己会输!” “冥人冥言。” “谢谢夸奖。”桃灼挺起胸膛:“等我以后成了七星魔法少女,这些话确实都会被收录成名人名言的。” 顾白懒得再纠正这位准魔法少女的幻想了:“所以你打算怎么操作?” “保密。”桃灼小手一挥,神秘一笑:“我相信,很快我就将一口气还清负债,到时候连租用咨询室的费用也一并十倍奉还!” “居然还记得这事。” “当然,到时候我一掷千金,老师可要记得感谢我——”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很快,门被推开。 夏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橘色的保温餐盒。 她看了眼瘫在沙发上装死的桃灼,以及旁边面无表情的冬椿,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但神情依旧冷静端正:“顾老师,午饭。” 桃灼先时那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看了看顾白,又看向夏织,最后捂住胸口往后一倒:“居、居然是真的……” “哔,准魔法少女桃灼,受到精神暴击,已死亡。” 一旁的冬椿冷不丁地跟了一句不算冷的冷笑话。 顾白看了眼桌上的餐盒,又看了眼沙发上的‘死者’,悠悠开口: “今天不太饿,这午饭要是没人帮忙解决,恐怕就要浪费了,夏织,不是我吃也没关系吧?” “当然。”夏织一本正经地回答,随后安静地站到了一旁。 治疗效果斐然。 “我的饭我的饭!”话音刚落,沙发上的桃灼瞬间完成医学奇迹,一个鲤鱼打挺坐了回来,双眼放光地搓了搓手:“然后,既然如此,那就开启祈心学院经典保留项目——魔法少女茶话会!” “没有茶。” 冬椿提醒出来:“这里只有水。” 桃灼愣住了,指了指身前顾白平时用的杯子:“老师,你平时端个茶杯就喝白水?” “不然呢?”顾白反出来问,“你下次给我带点祈心特色的魔法少女饮料?” “行行行,下次给老师带‘超级催魔涩妻水’喝好吧!” 桃灼小手一挥,痛心疾首地宣布:“那就魔法少女水话会,正式开幕!” “第一章,夏姐姐来说说你和老师之间想认识的过程好嘛,求求了,好想听好想听,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 夏织大概也知道桃灼就是这样性格的魔法少女,可现在遇到真的是难对付呀。 懒得理桃灼,这边的顾白开始拆餐盒。 饭菜的热气升腾而起。没有祈心食堂食补套餐中特有的恢魔素的甜腻味,反而是最纯正的饭菜香。 冬椿鼻尖微动,清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夏织: “不是食堂的制式配餐,是家常菜的味道……夏,你亲手做的?” 此话一出,刚拿起一次性筷子的桃灼僵住了。 她看看饭盒里精致的配菜,又看看夏织,倒吸了一口凉气,智商瞬间占领高地: “等等等等等等!夏姐姐,你上周特意找冬妹妹换班,该不会就是为了腾出时间学做饭吧?!” 夏织那张总是冷静端庄的脸上,极快闪过少许不自然的神情。 但很快平稳了下来:“学校的饭菜重在魔力食补,口感欠佳,为了确保顾老师的心理健康与饮食体验,自行烹饪是综合评估下的最优解。” 她顿了顿,强行补上一句:“这是张副交代的任务,我只是在严格执行。” “哇哦——” 桃灼双手交叠在脸颊边,露出一脸‘我懂得’的荡漾笑容:“好可怕的执行力,嗯嗯,没事没事,夏姐姐,我明白哦~” 被桃灼那黏糊糊的眼神盯着,夏织的耳尖终于还是泛起了一抹微红。 她果断无视了桃灼的八卦雷达,迅速将目光转向顾白,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顾老师,关于今日下午的出行,我来做最后确认。请问只需要为您调配一辆常规代步车就可以了吗?” “没问题。”顾白点头。 不过桃灼还在旁边不依不饶地拱火:“别转移话题呀夏姐姐!说一点嘛,求求了,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一旁的冬椿手指微微收紧,不知是正在想着什么。 ——咚咚 就在这时,门却又被敲响了。 第十九章 散场,出发 没等里头的人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细缝。 但也仅是如此了,门没有继续被推开,反而闭了回去,接着在走廊中响起了一阵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屋内桃灼环顾四周。 三女一男,桌上摆着拆开的午饭,空气里飘着饭菜香气,画面整体呈现出一种说不清楚的、介于心理辅导和家庭聚餐之间的诡异氛围。 “……”桃灼随后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我有预感,那位同学今天回去会在日记里写点什么。” “比如?”顾白接下了话茬。 “就比如...今天去咨询室找老师谈心,发现正在开交际会,祈心的天黑了。” 顾白沉默,把这个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下次加块门牌。”他说。 “加什么?” “【话疗中,请勿打扰】” 桃灼噗嗤一声,险些把饭喷出来,但还是捂着嘴努力维持形象:“好好好。” “顾老师,那我就先离开了。” 而气氛松动的同时,夏织也顺势站起身来,简单理了理衣领后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已是恢复了往时的状态。 “夏姐姐别走呀。” 桃灼把筷子一搁,满脸不舍:“才刚开幕,你这就提前退场了?” 夏织抬眸,视线在桃灼脸上停了片刻,再又提醒出来:“桃灼,教务处有格外义工积分的统计,你上周047灾厄区的还没有去申报,好像是今天截止。” “等等。”桃灼僵住,迅速低头,翻出手机,点开祈心APP,一路滑到相关板块:“居然没有自动申报吗!” “情况比较复杂,估计会问你些简单的问题。” 夏织已经拿起餐盒,补了一句,语气堪称体贴:“教务楼一楼,尽快去吧。” 桃灼深吸一口气,以一种沉痛而复杂的眼神望向夏织:“万分感谢夏姐姐的提醒!” “早些去吧。”夏织再格外补充了句:“但特殊情况在时间上来说应该不会卡的太死。” “我是分奴,现在就去!” 桃灼即刻动身,运转魔力使用清洁魔法将饭盒清理干净,再孱弱的看向身边的二人: “那我去补交材料了,你们要等我到下午哈,可不能偷偷抛弃我去私奔了!” “不保证。”顾白落下重击,但也只是句玩笑。 “坏男人。”桃灼看出来了,不过还是身形一转去到了冬椿的身前:“但冬妹妹是会爱我这种可选角色的!” “可选角色的深层含义是可选可不选。” 谁知冬椿发出的攻击就更尖锐了。 桃灼仿佛收到重击,她猛地一后撤到门口,顺势开口道: “好腹黑,爱桃区,你们赢了,我逃!” 门关上了。 走廊里很快响起她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一路往楼道方向去了,随之渐渐远了。 夏织带走饭盒,起身在顾白面前停了一下,随即也往门口走:“车辆已经备好在地下车库,随时可以出发,若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即可。” “好,谢了。” “我的分内之事。”她点了点头,转身,步伐不疾不徐,走出了心理咨询室。 门再次关上。 屋内只剩下顾白和冬椿,环境一时安静下来。 冬椿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放回去。 顾白给冬椿续上,询问起了更多细节:“关于我们这一趟的目的地?” “在祈心区与联邦交界处的边缘小镇,从小镇往里再走段山路有一个废弃的村子,我老家,在村子附近有一个山谷,其中有相当多的八型草。” 对于自己的出身,冬椿没觉得有什么好隐藏,缓口气,她继续补充: “这段时间我也研究了一下溯回类魔法,如果你寻找的魔法少女近一段时间有去到过那块山谷的话,应该可以检测到留下的痕迹,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去周围一些也许还有人的村子询问。” “好。” 对顾白来说,虽知机会渺茫,可有总比没有强。 也许冬椿是看出了别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肯定是帮助到自己了。 对她的评价,更成熟,有些方面不符合常理,但魔法少女似乎都是这样的人。 还有更多想聊的,但桃灼不在的当下,逐渐冰冷下的气氛却又令双方都不是那么好开口。 窗外,祈心学院考试周的最后一个上午正在安静地收尾。 远处传来欢快的人声,散碎,轻盈,带着考完之后特有的那种、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茫然的松劲感。 顾白去到窗台,望向远处的人群。 冬椿还坐在原处,手机搁在膝上,挂绳上那枚八型草的挂饰在阳光里安静地垂着。 “冬椿。”顾白开口。 少女抬眼。 顾白继续道:“未来有需要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冬椿想了想,给出了个简洁的应答:“我知道了。” 时间就这样安静地,悠闲地溜过一个半小时。 咚咚! 桃灼重新推门而入,发型有点乱,大概是一路小跑上来的,手里额外多了一个鼓囊囊的布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 “材料交了,我还顺手去补给站买了些出行物资。” “你还有钱?”顾白记得这桃灼家伙应该属于快饿死的负载情况才是。 “报的是冬椿的名字,密码是123456,老师也可以用哦~”桃灼耸耸肩回话。 接着再有简单阐述了刚刚去提交材料时的情况,更多还是了解了一下047灾厄区中当时有什么异常情况。 她估计是祈心相关部门正应在研究此事,毕竟一连出现三只灰铜级异兽已经属于反常事件了。 待闲聊结束,桃灼重新把袋口束好,双手叉腰,一副出征前的模样,“那,出发?” “走吧,先去拿车。” 三人走出咨询室。 顾白随手把门带上,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考试已经结束,学生们大多散了。 下午的阳光斜打进来,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桃灼走在最前头,布袋挂在肩上,脚步带风,嘴里已经开始叨叨今天的路程,说什么山区信号不好,说什么她已经研究过了昙草,还说什么如果真的有什么重大发现的话,新闻通稿的署名权一定要三个人平分..... 顾白跟在后头偶尔接两句,冬椿走在他旁边则没有说话。 到走廊的尽头,楼梯口透进来一方亮的光照亮了前路,多好的日子,出发吧。 第二十章 秋游那般 九月初,气温转凉了一截。 出祈心区城界的时候,路边的大屏幕还在播魔法少女币今日行情。 小月的弯月呆毛似在风里抖着,那张元气满满的小脸在五秒内循环了不下三遍,跑马灯上滚着今日涨跌榜关注度最高的前三位【臻月-0.9%】【孤燕-7.8%】【炽光+9.9%】。 顾白开车望远,最后出现的一行大字提起了他的兴趣: 【实战表现↑↑↑夏冬之战的稳居热门榜第一!想提前布局吗?点击链接查看分析师报告获得与小月同款持仓策略→】 看来挺多人关注这对双子星的呀。 这时,山路逐渐收窄,车速自然慢下来。 认真开车吧,顾白将目光收回路面。 后排,桃灼靠着车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根越来越细的信号条,发出了一声沉痛的叹气。 “真失联了!” “说过。”冬椿坐在她另一侧,捧着一本没能辨认出书名的小册子,声音平静:“这边的信号做不好,可以读读书。” “我就算死也不会看养生攻略的,活到九十九,哦不,活到我不想活了就重开了!” 桃灼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转向顾白:“至于‘说过嘛’,唉,那亲身经历可是两回事,老师,你说对不对!” 怎么讲呢?让顾白说实话,没信号才是这片大陆更常见的情况。 但他懒得回应。 视线搁在车窗外的山线上,随着车速缓缓往后移。 偶尔有一块扎着竹竿的旱地插在坡脚,杆头大多绑了块褪色的红布,半截入土,像是某种简陋的标记,也像是某种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草人,总之早已没人会再去在意。 一如大多停留在过去的东西,因时代的变迁而被永久抛弃。 “老师,老师,没事吧?” “嗯。”顾白回过头,对桃灼点了点头,算是给了个回应。 “哈哈,没事就好,担心你开了快一天的车了会不会有事,毕竟你可不是我们这种身强体壮的魔法少女!” 桃灼盯顾白看了两秒,魔力流转起来,不知施展了些什么魔法确认了一下情况。 再有绕过一段急弯之后,车载的祈心导航发出了提醒: 【现在时间中午十一点二十六,您已超超超超超级疲劳驾驶,还有三公里抵达目的地,预计还需——】 “——闭嘴,已经不需要你了!” 桃灼卸磨杀祈,但手这边动作刚停,车身就剧烈晃动起来。 “可恶,祈心明着又在给我做局了吗!” 桃灼死死抓住扶手,脸色在两秒内完成了从正常到惨绿的标准化过渡,低声开始吟诵: “魔法少女不晕车,魔法少女不晕车,魔法少女……” “晕车魔法?”顾白问。 “没有那种魔法啦,这是在进行超级无敌心理暗示魔法——呕!”桃灼脸色一时铁青,急忙闭嘴。 “看上去没什么用。” “……老师,这时候说话很影响魔力集中的!” 顾白没再说话了,无声把车速放慢了两个档次。 后排沉默了约摸一分钟,桃灼捂着嘴,视线艰难地盯着前挡风玻璃,以一种不屈不挠的姿态与晕车作对。 冬椿把书签夹进小册子,放到了腿上,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默默把随行包里的一包山楂糖递了过去。 桃灼看了一眼那包糖,又看了一眼冬椿。 “冬妹妹你早有准备!” 冬椿神情平静:“这段路确实难走。” 桃灼接过去,拆了两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吐出几个字: “爱你,冬妹妹。” ———————— ──────── 待山镇出现在视野里,顾白把车停在了路边。 桃灼几乎是车门刚开就扑出去了: “呕——” 然后,以一种相当专业的效率,吐了个利落。 顾白下车在车旁站定,顺手把水壶递了过去。 桃灼接过,漱了口。 她抬头看看天色,深吸一口气,扶着车门慢慢站直。 “回来了呀。” 冬椿从另一侧下车,她似乎没受到任何影响,抬头往山线方向望了眼,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带着山区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木柴的烟火味,如某种香料的淡香正飘散着,不呛,似藏在别的气味后头给这片地区添上了一份格外的安宁。 简单缓一下就继续进镇了,整体不算大。 沿主道往里看,两侧是低矮的砖瓦房和几块手写招牌,零落的几个卖菜的、卖山货的,摆摊的人抬头打量了一眼进来的车,视线落在车身,停了一停。 不是因为车型,是车牌。 祈心本院的车牌标记,这点识别度在祈心区司空见惯,放在这里却是一块比较明显的标记,像一只外来的鸟,鲜艳的羽色与此地的黯淡完全不对版。 顾白把这一圈的眼神收了个齐全,没有出声。 “……冬妹妹。” 桃灼晕车晕得眼神都飘了,但还是发现了这份异样:“这里的人好像不太欢迎我们?” “不是不欢迎。” 冬椿往窗外看了一眼:“更多是谨慎与期待。” “猜,是在期待我们是某家人富亲戚回来?哈哈,还真是别扭的情绪呀~” 桃灼挑逗着似是想让冬椿再多解答一些。 不过冬椿并没有续上这个话题:“老师,可以停车了,回我村子的路不好开车,徒步吧。” 于是,车在一个小道旁停下来。 顾白先下车,站到路边活动了一下腿脚,重新打量了一遍周围。 周围有个广场,以及接近饭点了,人不多,省事了。 走近些看,广场不大。 但中央立着一棵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挂着两盏旧纸灯,颜色褪得很彻底,但轮廓保存得很好,一条金斜线将表面分为两节,按颜色深浅泾渭分明。 纸灯整体线条简洁,做工讲究,不像是随手糊出来的东西。 树根旁立着块石碑,字迹工整,一道右斜线划过刻在其上的四个大字: 【笔落未竟】 “曦明教吗?” 如此标志性的四字传言,让顾白立刻下了判断。 过去,他也与这个教会有过接触。 不多,但如今在这种小地方都能见到他着实没有想到。 “是的。” 冬椿跟上来,顺着顾白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平静解释出来: “且就目前来说,曦明对基层的掌握能力应是比祈心还高一些。” “哈?不会的啦。”桃灼这时凑了上来,一脸坏笑。 第二十一章 跳过人生了 冬椿顺势将话语权递给桃灼:“有何高见?” “当然是,说保守啦!” 桃灼抬起脚先踩了踩地面,确认脑子不晕了,接着顺上冬椿的前言: “祈心派去一些贫困地区帮扶的魔法少女有些都不得不打着曦明的旗号才能顺利开展工作,堂堂祈心,要靠人家教会去背书,也是离谱了,说出去老师你信吗?” “呵呵。” 信不信倒在其次,这本来就不是新鲜事。 任何一套从上往下推的体制,推到最末梢都会遇到这样的摩擦。 为了破局,有时候需要更改语言,有时候需要更改习惯,但在这里,需要的是一道已经刻进民心中的金色斜线信仰。 怎么讲呢? 也许有助于基层维稳吧,但....也不好说。 顾白没有第一时间下定关于好坏的判断,走入樟树阴影处道: “教会你们了解吗?” “信奉最初的魔法少女。” 冬椿的目光在那石碑上停了片刻:“简单说,其认为是祂创造了一切,包括魔法少女体系乃至这个世界。” “嘿嘿,这种概念的魔法少女币要是能上市的话~” 桃灼听完,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微妙的裂缝,想说点什么,又把嘴闭上了,转而看向顾白投去一个‘你懂我意思’的眼神。 顾白瞥了她一眼,理解是理解,但懒得接这个话就是。 在广场旁边有两栋建筑。 其中一栋形制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截,也整洁许多。 白墙,木门,其宽大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横幅,字迹新整: 【曦明会·上坪镇驻点】 拱门敞开着,里头有许多人走动,少部分人身上穿着是浅灰色上衣,胸口一道金色短斜纹,宽约一指,斜向左上,是教会信徒的标志。 顾白打量了片刻,把目光挪到右侧。 而另一栋,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建筑的保温层斑斑点点地脱落着,矮小二层楼的砖缝里有几根不知何时长出来的细草,风一来,轻轻晃了一下,又歪了回去。 大门右侧挂着一块生锈的金属牌,字迹勉强还能辨认: 【祈心基层帮扶点(上坪镇)】 木门是半掩着的,里头没有声音。 这里不是祈心的地界,明显可以感觉出来。 但犹如打GalGame那般,选项列表此刻已在顾白面前跳出。 【A:前往曦明教堂】 【B:前往祈心帮扶点】 顾白决定是..... “冬椿,你村子怎么走,带路出发吧。” “啊,什么信息也不收集就直接走啦?跳过剧情就是跳过人生呀,老师懂不懂呀!” 桃灼表现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但对顾白来说就这样直接跳过剧情当然最好。 他可没有存读档神技,也懒得花时间去也许会存在于这个村子的冗长背景故事,现在就赶快推到下一步吧。 “好,往这边——” “几位,是祈心来的吗?” 冬椿指出路来,可就在三人打算离开的时候。 祈心点那扇半掩的木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随后,走出了一位与桃灼年龄相仿的少女,穿着洗旧了的灰色外套,看见停在路边祈心牌子的车应该是确定了什么。 随后小步快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她神情就已经先透出了几分说不清楚的紧绷。 “是本院的?”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终于来了。” “......” 顾白没有第一时间回声,朝少女来时的方向看去,眼神微缩,随后,他再又换上一副严肃态的语气开口: “祈心督察部,顾白。” “怎么会是督察部的,这种小地方有什么......” 女孩目光微微偏转,但她似下定了决心,深吸了一口气后重新开口道: “长话短说,山里头有一只奇怪的灰铅级异兽,它由两个部分,一部分在山腰非常灵活,一部分在山顶不怎么移动,可能要同时击破才能斩杀,万幸你们来了。” “灰铅级?万幸?这个点其他的魔法少女呢,都不在吗?” 而这时,对灰衣少女冬椿却一改往日模样。 双手环于胸前,冬椿的语气中添上了七分刺骨寒意,话句如炮弹般连着轰出: “祈心考虑到仍有极少数异兽会不在灾厄区中出现,因此各个乡镇最少驻守了两位准魔法少女,在这里发生的事——” “——灰铅级异兽伤人事件,你是要这种新闻出现吗?” 灰衣少女完全承接不住冬椿的攻势,她浑身大幅的颤抖起来,身体往后头撤着,这时说出的话都不利索了:“对不起,我、我、我......” 与此同时,满脸温柔笑容的桃灼已跃至了少女的身旁,抬手温柔地抚摸起了她的脑袋,将刚刚聊天时去车上拿来的包裹放到了地上: “别担心,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件事的,你已经很棒了,不负魔法少女之名,喏,一些补给,驻村辛苦啦。” “谢、谢谢你!”少女直接一声就哭了出来。 —————— —————— 插曲中断。 三人已走在前往冬椿村子的山路上。 桃灼双手并拢,微微眯着眼开口道:“哇,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控制~” “你们很熟悉这套流程?”顾白叹了口气出来,虽是这样,但如此灵活也是帮上忙了。 “凹人设,我们又不是笨蛋,既然老师都顶上了督察部的头衔,嗯,懂得当然都懂咯~” 桃灼答完话,接着又尝试去安抚了一下冬椿:“下次你唱红脸?” “你做这个合适。”冬椿对此无所谓,这种事动摇不了她。 “我感觉我比较适合做冷峻杀手。”桃灼将手摆出手枪的姿势。 “傻手排行榜上没有你可惜了。” 顾白吐槽,眼下这段山路确实难走,说实话,不是冬椿带队的话,脚下这杂草丛生实在是没有半点路的模样。 “对了。”桃灼似乎将本次视为了秋游,一转看向顾白笑吟吟道:“老师刚刚是注意到了什么?” “祈心点里头还有人在看我们。”顾白没有隐瞒,他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暗中观察。 于心里头把时间线过了一遍,应该不是夏织安排的。 尝试性的去看了一眼冬椿,发现冬椿这时回过头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拍,没有说话,但意思是通的——这件事,她不知情。 不是夏,也不是冬。 就只是巧合? 说实在的,那真的有点太凑巧了吧。 风大了一些,暂时确实没有头绪呀。 前方,冬椿停在了路口,望着通往山里方向的那条土路,神情平静,心中里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犹豫,更像是某种陈旧的、搁置了很久的记忆正在从某个角落里缓缓浮上来。 年幼时,与那位魔法少女的同行...... 夹着雨点的风把冬椿的白发吹起来一缕,随即又落了回去。 “休息好之后再走吧。”顾白缓步走到冬椿身边开口。 “已经可以了。”冬椿摇了摇头,片刻后迈开脚步,往前路走去。 “还在往上吗,可恶,要是我真会飞行魔法就好了。” 桃灼则快步跟在最后,嘴里头感叹起来: “这地方,真是山沟沟,情况也很奇怪,魔力太稀疏了,都可以算是带压制效果了。” “确实。” 冬椿没有回头,同意了桃灼的说法。 她也受到了影响,魔力运作迟钝,但这也并非无法处理灰铅级异兽的理由。 山路继续往里延伸,树影把光切成细碎的一块一块,落在地面上,随风动着,似是在欢迎着访客此行前来。 提高警惕,继续走吧。 第二十二章 半身异兽 “所以你把补给全给那个驻村的魔法少女了?” “啊呀啊呀,本来是想带着去露营改善伙食的,结果提着实在太重了,要是全程用漂浮魔法又太耗费精力。” 桃灼走在山道上,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干脆就做个顺水人情啦!老师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叫冬妹妹给你摘野果子吃哦~” “没到季节。”走在最前面的冬椿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但就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动了桃灼的敏感神经,她的小手连连挥舞起来: “这样?等等,老师如果你是荒野求生类R18G片的受众的话,我可要提前说明哈,魔法少女都不怎么运动的,绝对不好吃的!” “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智慧型角色,怎么会是你们这些魔法少女的对手。” 顾白抖了抖肩膀,有些无语地接下话茬。 自己也就只在夏织面前展现过实力,现在,就任由这丫头脑补去吧。 “咿~”谁知桃灼闻言,尾音都得意得飘了起来: “老师放心!咱们谁跟谁呀,这趟深山老林之旅,就由我——即将晋升五星的准魔法少女桃灼,来贴身保护你吧!” “行。”顾白倒也不反驳。 桃灼这丫头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过,也许魔法少女本该就是这副充满活力的模样—— ——如果能抛去她脑子里总想着搞钱、炒币、加杠杆这些资本糟粕的话。 闲聊的轻松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三人不断深入山脉,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没有平坦的土路,只有没过膝盖的荒草和遍布青苔的碎石。 越往上走,魔力涌动越混乱了。 “冬妹妹……” 桃灼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喘息声明显粗重了不少: “告诉我,为什么不用飞行魔法?我要是能熟练掌握飞行魔法,肯定高高地飞上去,不受步行这委屈!” “节省魔力。”冬椿小步快走,灵巧地避开一截朽木,从桃灼身边经过:“针对异兽问题,不能掉以轻心。” “喂喂喂,节省归节省,但再这么走下去,遇到异兽前体力就要先见底了吧!” 桃灼苦着脸跟了上去。 顾白环顾四周,踩过的枯枝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他虽感觉不到魔力,但就连空气似都越发黏稠了。 仍在行进。 冬椿走在最前面。 她的速度不快,没有踩到一根杂草,脚落下的地方精准而自然,像身体本能在顺着一条早已深刻在记忆里的旧路前行。 待日薄西山,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红色时,冬椿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们到了。”她抬手指着前方的山坳。 从最后一级天然的石阶踏上来,顾白发现脚底踩到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层由枯草碎裂化成的灰,脏兮兮的。 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村子建在山腰的凹陷处。 村子很小,只有十来户石砖房。屋顶的灰瓦大半已经塌陷,裸露出腐朽的木梁。 村口路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没人认领的橘树。树上还挂着几颗小小的、青涩的果子,就这么静静地立在风中,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宣告着过去还在。 但人,都不在了。 “你家是哪一栋?”桃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冬椿抬起手,指向村尾一片已经彻底塌成废墟的石砖地。连墙壁都没能留下,只剩下一堆长满杂草的乱石。 “抱歉。”桃灼缩了缩脖子。 “一个人,到哪都是家。”冬椿看着那片废墟,红色的眼瞳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错了...” 桃灼食指交错着捏捏,语气轻悄,她听出了冬椿话外的含义。 “办正事吧。村子里以前也长过昙草,先找一找。如果没有,再去山顶的‘草谷’。” 冬椿转过身,再又看向桃灼:“桃灼,【感溯魔法】学了吗?” “报告冬大人,已严肃学习!” 桃灼右手并拢在太阳穴旁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接着眼神飘忽地看向顾白: “但老师您不能太相信我,主力还得指望冬妹妹。我只求别再爬山了,最好就在村子里找到线索!” “交给你们了。”顾白没有多增压力。 走到一旁,随手拨开路旁伸进来的草茎,目光在那几栋空屋子上扫过。 生锈的铁锁搭在门鼻上,山风一吹,铁环碰撞着木门,发出“叩、叩”的轻响,此时显得格外阴森。 桃灼和冬椿闭上双眼,开始运转魔力,尝试铺开【感知魔法】。 但刚一运转,那股强烈的异样感瞬间反噬。 “唔!”桃灼闷哼一声,脸色一白。 冬椿右手指尖刚刚亮起的白色魔力光膜,仅仅闪烁了一秒,便如同被掐灭的烛火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真混乱。” 冬椿睁开眼,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汇报一个异常的实验数据:“魔力流失速度比预想的快。大范围的侦测魔法无法成型,压缩范围,稍后再试......” 桃灼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咬着嘴唇没有抱怨。 三人就这样顶着那股诡异的压制感,把村子基本摸排了一遍。 最后,他们停在了村子最高处的一户人家前。一旁是一扇依然挂着铁锁的木门,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底下泡胀发黑的木纹。 其位处于靠近上山小径的位置,一片草长着,顾白蹲下身,片刻便察不对货。 冬椿站在他身旁,看着通往更高处的崎岖山路,轻声说道:“看来只能继续往上了,山顶的草谷里长满了昙草,如果这东西你要找的人有特殊意义,那她一定去过那里——” “——波波。” 一声极度古怪、类似于水泡破裂的鸣叫声,突兀地打断了冬椿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察觉到部队的冬椿抬手便是一记瞬发的低星火魔法,直接砸向右侧的石墙。 “砰!” 本就脆弱的石墙轰然塌陷。尘土飞扬中,一个大约半米高的圆形异兽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这东西长得极其恶心。 体型比正常的灰铅级异兽小了一整圈,外壳呈现出一种脏兮兮的惨白色,表面坑坑洼洼,就像是一团被雨水泡发、发馊的旧棉絮,散发出腥臭味。 被发现后,它先是发出一种低频的嗡鸣声,让那股震动却顺着地面直接钻进了众人的脚底,随后一扭身似要撤离。 “别想逃离!” 桃灼率先发难。 她脚下猛地发力,跃上断墙,借着下落的冲势,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拳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异兽的身后。 轰——! 异兽被砸得往前踉跄了半步,惨白的外壳上瞬间崩开了一道清晰的裂缝。 一击得手,但桃灼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感觉好像不对呀。 第二十三章 我来保护你吧~ “有问题!” 桃灼凭借着本能向侧后方疾退,同时对冬椿打了个手势。 冬椿心领神会,指尖白芒一闪,一道高度压缩的光弹精准地顺着那道裂缝射入了异兽体内。 “砰”的一声闷响,异兽的外壳从裂缝处向外炸开,黏稠的白色液体如同脓水般喷洒了一地。那令人烦躁的低频嗡鸣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桃灼松了口气,就如祈心所授内容那般,内部攻克会更简单一些。 顾白站在两步开外,把整个击杀过程看在眼里,可刚舒展开的眉头随后又皱了起来。 那低频的嗡鸣声,竟然重新响起了。 “桃灼,退后。”顾白沉声。 只见地上那滩散发着腥臭的白色液体,宛如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开始疯狂蠕动! 不是流淌,而是在回溯。 液体于最末端迅速凝聚,像是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把炸飞的碎块和体液强行拉扯回来。 速度快得令人发指,仅仅半秒钟,裂缝闭合,外壳重组。 那只异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连刚才被桃灼砸出的凹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没有反击,而是顺着山路,以一种诡异的滚动姿态,迅速向一旁的山谷方向退去。 看着那只毫发无损的怪物背影,桃灼想起了个祈心驻村少女的提醒。 【它由两个部分组成,一部分在山腰,一部分在山顶,可能要同时击破才能斩杀……】 现在这是个打不死的“半身”啊。 “刚刚,我已经在尝试用【停滞魔法】控制其本体,结果无效。” 冬椿站在那里,盯着远方,片刻后以一种十分克制的语气开口:“要同时破两个才能杀死这个异兽,看来还有只笨拙些的藏在山顶。” “我去追这一只,你们上山。”顾白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符合他担当的判断。 “不。”冬椿转过头,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顾白的提议。 少女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透着理智与冷静,随后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白光,迅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淡金色的魔法符文: “桃灼,我已建立了【沟通桥梁】你接入一下,然后你带着老师去山顶,等我到达山谷找到另一半本体后,会通过桥梁发送信号,我们同步击破。” “好!” 桃灼也反应过来了,冬妹妹这意思是把保护老师的任务交给自己了。 唉,确实也只能这样绕弯子才行。 毕竟大人的自尊心很强,何况是在学生们面前呢~ “……有问题随时沟通。” 顾白当然听出了话外音,但他确实被架住了。 总不可能现在开口说自己是战斗型人才吧,何况以四星和五星的差距,把桃灼带在身边,真出意外自己才好照应。 何况,只是一只灰铅,不,起码也要将其视为白银级的才行。 冬椿微微点头,算是作答。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通往山谷深处的崎岖小径,安静地运转了一遍体内的魔力,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我……” 桃灼话还没说完,几滴冰凉的液体突然砸在众人的手背上。 “下雨了。” 冬椿话音一转。她伸出手,接住几粒细小的雨滴,抬头望向被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的天空,整个人似乎在冷雨中更冷静了一些:“入秋了,山里变天很快。” 雨不算大。 细密的雨丝像是从雾气里渗出来的,打在废村的枯草和败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却让本就黏稠的空气变得更加湿冷压抑。 临行前,冬椿的视线在桃灼脸上停留了一拍: “控制好体力。你不要受伤,也不要让老师受伤。” “冬妹妹放心!”桃灼双手捂住心口,做出一副猛女落泪的感动模样: “先说好,妹妹要是敢在山谷里掉一根头发,回去以后可还得帮我补缴我账号上现在欠款,当作我的精神损失费!” “放心。” 冬椿抬起右臂,左手四指手腕脉搏,五道星痕随即做亮:“走了。” 转过身,她步伐平稳地踏入泥泞的山道,那抹纯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被雨雾和渐暗的天色吞没。 雨,渐渐大了起来。 天色在这一刻彻底暗下了一截。不是云层移动带来的阴影,而是那种均匀的、整片漫开的灰败。 冰冷的雨滴砸在桃灼脸颊上,带着深山特有的刺骨凉意。 桃灼在原地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几分钟,随后把帽子拉低了一截,转向顾白,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大半: “老师,你觉得冬妹妹刚才的状态正常吗?” 顾白看她一眼:“你一样也受到了影响吧。” “不,刚才在村口她用侦测魔法的时候,魔力屏障灭了。“桃灼把声音压低:“对我来说很正常,但换成五星魔法少女可以算作是一时忘记呼吸了。” 顾白没有立刻接话。 冬椿展现的轻描淡写,但很多事的处理得太快了,像是不想让人多看出什么一样。 “她有事通知你,你就和我说。” 顾白最后只得如此,无论如何,他会可以保证不出差错。 “唉,老师有关系摇人是厉害,但这毕竟不是祈心的地盘,但现在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桃灼把嘴角一翘,目光再次亮起,同时移向了登山的台阶: “《教师的贴身高手》堂堂连载!走,我们上山解决那只不会动的吧——那个那个,老师靠近一点,我要开魔法了!” 桃灼摇摇手指,魔力聚在手背上绽出淡桃色的光,最后一道光障出现在了两人的头顶挡住了小雨。 桃灼摇了摇手指,魔力聚在手背上,绽放出一团温暖的淡桃色光芒。 最后,一道半透明的光障像是一把大伞,撑在了两人的头顶,将冷雨隔绝在外。 雨势已经转成了中雨。 雨声嘈杂,落在瓦片上有了沉重的分量,打在枯草上也有了清晰的声音,积水在地面上漫出浅浅的洼地,顺着山势向低处流去。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了一点微不可查的震动,沉闷,那不像是地质运动的偶然。 顾白抬起眼眸,望向山顶的方向。 浓雾和冷雨已经彻底遮蔽了顶峰,那里就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灰色巨型异兽,在招呼着两人,但停在原地却看不见。 “走?”桃灼问。 “走吧。” “这可是来自美少女的免费贴身保护哦~” 桃灼挑了挑眉,活跃着气氛笑道: “如果在这种险境里,老师因为‘吊桥效应’无可自拔地爱上桃灼的话,我也是能勉强理解的呢——但这种师生恋,可是要小心吊销教师资格证的哦~” “那没事。” 顾白迈上第一级湿滑的石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一开始就是无证教书的。” “啊?!” 第二十四章 ‘牺牲’ “雨天漫步,拉近关系的有效选项之一。” 桃灼踩着湿滑的石阶上行,与顾白并排而行,边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遗憾: “要是不在这种山沟沟里,我一定会判定这是恋爱游戏的开场剧情!” “嘴上没个把门。”顾白抬手,用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小脑袋。 “啊呀,只是放松一下啦。” 桃灼委屈巴巴地捂住头,指了指头顶那层不断被雨水打出涟漪的淡桃色光障: “又要开着屏障挡雨,又要运转感知魔法盯着那只东西,我已经很辛苦了——诶,那个我话会不会说太密了?” “别耽误本职工作就好,冬椿还需要你配合。” “知道知道,真是无趣的老师。” 桃灼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把那股软绵绵的劲儿收了几分,换回了戒备的神情。。 顾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他早已习惯。 就在这时,地底的震感再次传来。 桃灼的脚步慢了半拍,秀眉微蹙,神情终于有了一丝紧张: “这边的防洪防灾工作是不是没做到位?这震动频率……怎么感觉要泥石流了——呸呸呸!乌鸦嘴” “你会飞吧。” 顾白扫了一眼上行的陡峭斜坡,随口问道。 虽说就算出了问题他带着桃灼撤离也不是问题,但毕竟还有个冬椿散在外头。 “放心放心,第一时间保护老师这样的平民,这可是魔法少女的分内之事!” “你还带个‘准’字,就不用顾忌这么多了。” “马上就五——老师,等一下,好像找到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经登上了山顶平台的边缘。 前方的入口被齐腰深的荒草和嶙峋的碎石占去了大半。一条开裂的青石板路勉强从草堆里延伸出去,路的尽头是一道天然形成的崖壁豁口,宽度仅能勉强容两人并肩穿过。 “在里头?” “应该是的,魔力波动明显,我们怎么说?” “里头应该就是冬椿说的‘草谷’了。” 顾白看着那道豁口:“本来也是要进去寻找八型草的,顺带把这东西解决掉吧,走。” “啊啊啊,这种异常情况要我这个保镖说话下令才可以吧,让我开头,总之,出发!” 桃灼装模作样地抱怨了一句,随后毫不犹豫地跨前一步,挡在顾白身前,率先向豁口走去。 顾白跟上。 往里头,异兽那低频的嗡鸣声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失真,听不出具体的距离,但可以确定,那东西就在前面。 终于,桃灼走到豁口尽头。她用手背推开垂落下来的粗壮藤蔓,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随即,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意外: “霍,别有洞天啊。” 顾白跟上来,站在豁口边往里看。 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开阔得多,谷底平整,两侧是高耸的灰白色石壁。 壁面湿润,有细小的水流顺着岩石的纹理往下渗,打在谷底的石块上,积成一片片浅浅的水洼。 而最吸引人眼球的,是满谷的绿。 特殊的八字型回路,叶脉交叠,首尾相扣。 是昙草。 它们极其密集地铺满了整个谷底,就像是一层厚厚的深绿色地毯,从脚边一路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顾白站在豁口边,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八字结,没有出声。 就是这里了。 “先把那只恶心的皮球解决了。”桃灼在他旁边,往谷底深处努了努嘴。 顾白也看到了。 发着脏白光线的大只圆形异兽正停在谷底一侧纹丝不动。 雨,在这时变得更大了。 “老师,你就在这里等我,这豁口刚好淋不到雨。我上去给它一拳就回来,很快的。” 桃灼交代了一句,顾白点了点头。三十米的距离,以他的速度,如果真出什么意外,足够他瞬息而至。 见顾白答应,桃灼比了个“耶”的手势,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了铺满昙草的谷底。 她踩着湿滑的草叶,缓步向前逼近。 越走,她心里越觉得不对劲。 其实今天遇到这异兽本身就充满了违和感。正常来说,异兽都是些无脑搞破坏的,怎么这只却会安安静静地盘踞在深山老林里? 算了,不想了。 桃灼摇了摇头,通过魔力桥梁向身在山腰的冬椿发送了【准备】的信号。 很快,冬椿的回应传来。她那边也已经锁定了目标。 好。 三、二、一。 耀眼的桃色魔力在拳面上疯狂凝聚,桃灼踏出最后一步,借着冲刺的惯性,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声,狠狠砸向了异兽外壳的中央! 轰!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只见异兽庞大的肉身轰然崩塌,惨白色的粘稠液体四下飞溅,恶臭弥漫。 按理说,两端同时击破核心,这东西应该彻底消亡了。 然而还没等桃灼嘴角的得意蔓延开来,地上的液体再次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它们不仅没有消散,反而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相互黏合,肉体再次开始了诡异的复原。 “哈?开什么玩笑!” 桃灼惊愕地往后退了半步,脑子里飞速运转——是冬妹妹那边失手了?还是说,这东西根本就不是双核心? 她回头,想先去确认顾白的安全。 就是这一眼,脊背发凉。 豁口处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什么东西。 不是苔藓,那是一层层叠叠的、和那只圆形异兽同类的脏白色外壳,密实地挂满了石壁,安安静静地蛰伏着,蛰伏在顾白所站位置的正上方,此刻似已化作一张巨嘴,虽还没有动作,或将下一瞬就要顾白吞噬殆尽! “....” 桃灼有些窒息,太蠢了太蠢了,为什么之前自己没有发现?! 不重要,不重要了。 来不及发声提醒,她运转魔力,下意识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自己来之前采用学院义工积分换的保命道具。 金匠科能出品,以魔力点燃此符,可施展高阶魔法——【换位】。 一次性魔力符,这东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使用。 可现在...... 不,自己是魔法少女呀! 将分毫的犹豫斩杀,桃灼运转魔力,将其点燃。 瞬间,世界似乎猛地倾斜了一下—— 刹那之间,她站在豁口处,老师应该到了谷底,魔法生效了。 下一瞬,那片蛰伏在石壁上的脏白色外壳被魔法流动的扰动刺激到了。 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甲壳碰撞声,如同某种进攻的信号在群落间疯狂传递。半面高耸的石壁,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其像潮水一样,倒下来了。 桃灼没有再退。 她将屏幕拉到体表,运转魔力,同时通过魔力桥梁向冬椿发出了紧急救援的信号。 快点—— 蜂拥而至的惨白潮水瞬间占据了所有的视野,遮蔽了雨幕,也遮蔽了光。 面对这绝对的数量碾压,桃灼只能闭上眼全力运转魔力屏障,为冬椿的到来多争取一些时间。 一秒,两秒..... 预想中魔力急剧损耗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相反,周遭那令人烦躁的异兽嗡鸣声,在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 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只留下了暴雨落下的背景音。 桃灼错愕地睁开眼,视线是漫天悬停在半空中的雨滴,而那些飞扑下来的异兽此刻已落在了地面。 “欸?” 第二十五章 斩! 时间回拨片刻。 仅是短暂的错愕过后顾白便明白了现状。 回身见到桃灼面临的情况,他不再顾虑,墨色的气息正在凝聚随着五指并扣而后凝实。 抬起头,扫了一眼头顶那片还在蠕动着的惨白群落,没有多做停留,横出一剑。 剑气无声。 没有刺耳的破风声,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雨丝也没有发出任何异响。 只见一道极尽内敛的墨色剑光,安静地漫过雨幕,漫过灰白的石壁,漫过所有挤压在一起的惨白甲壳。 然后,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异兽,如同被切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哗啦啦地落了下来。 就像是被人从墙上粗暴揭下的旧壁纸,它们在半空中便片片剥落、瓦解。砸在石板上,最终化作无数滩惨白的黏液,最异常的是,不知是否是数量过于庞大,这些异兽并没有先前‘不死’的情况出现。 干净,利落,毫无慈悲的清扫。 睁开眼,桃灼见到这一幕,自然而然地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抬手指了指地面,接着转身看向执剑的顾白,她张开嘴,一时之间仿佛要问无数个问题出来。 “……魔法少女顾白?” 她把这应算是夸赞的五个字挤出来,可语气已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还没等顾白回应这个槽点满满的称呼。 地面,猛地一震。 沉闷且连续的震感,频率比先前强了整整一个量级。 桃灼脑袋有些发晕,扶着湿滑的石壁,此刻正尝试通过魔力桥梁与冬椿取得联系,可没有反应,冬妹妹那边应该已经是断开连接了。 “还没结束,别乱动。” 顾白的声音从旁传来,语气相同,不急,不乱。 一手揽住她的后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以一个极其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她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下一瞬,石壁被破开了一角。 一只异兽出现,其体型在四五米左右,外壳呈暗铜色,表面有不规则的锈蚀纹路,像是被反复加热又反复冷却的金属,质感厚重,密实,它从崩碎的谷壁里爬出来,面朝顾白。 “嗷!” 感知到了什么,在行动之前,那双小而暗淡的复眼已经对准了豁口处那道人影先是嚎叫了一声. 顾白换用单手抱起桃灼,腾出的右手凝现墨剑,反手便是一斩。 随意,自然的攻击。 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墨色气息顺着剑刃漫开,剑尖的走势像是在描一道寻常的弧线,那只灰铜异兽的嘶鸣声在剑气到来的瞬间戛然而止,从中间分开,随即开始碎裂。 至于落脚处。 被放下的时候,桃灼显得呆呆的,她擦了擦眼睛。 等等,这么远还可以秒杀灰铜级的吗? 再又把嘴角咬了一下,好疼! 但没有多嘴。 先打辅助位吧,默默将感知魔法的触须延伸,在混乱的魔力环境里勉强维持着。 下一秒,她感知到了更深处的震动竟比刚才更重了! “老师老师,还有,还有更大的,在...下方!” “知道了,安分点,挡雨的魔法可以打开吗?你要被淋成落汤桃了,这样亲密下去我教师资格证都没有考的可能性了。” “啧。”桃灼脸色一红,腮帮子鼓了起来,但现在毕竟谁是主力她也分得清楚,默默推开屏障魔法。 欸,怎么这下扩张屏障的过程如此轻松,难道...... 轰! 没等桃灼多想,只听一声巨响。 谷底的石块和土层翻涌,昙草连着草根一整片被掀起来。而那异兽从往上顶出,体型更宽,四条粗壮的前肢踩在泥地上,震得谷底又是一颤。 桃灼身上的星痕有一瞬间的闪烁,是魔力受到了压迫,低起头,她在雨幕里细看新出现的异兽。 银色。 这一只白银级的异兽。 它体型大得把豁口的轮廓都遮了一半,外壳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之后才会有的哑光银色。 停在谷底,没有急着上来,只是把那双大而圆的复眼对准了壁上的两人,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压力在空气里渗透,把雨声都往远处推了一截,只剩下那种低频的、绵延不绝的共鸣,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 世界变得安静。 桃灼把呼吸放慢了,感知魔法的触须探出去,碰了一下那只白银异兽散发出来的魔力压迫感,立刻缩了回来,手指悄悄收紧。 “老师。”她明白,这种程度的异兽不是她可以解决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就当是为了保护学生,我们逃吧……” “这种就不用吧。” “不不,那个那个,就是说,就算是在五星魔法少女里,也是需要群殴才行——” “行了,嘴闭上。” 顾白往前走了一步。 桃灼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再说下去。 下一秒,那只白银异兽终于动了。 庞大的身躯从崖底跃起,巨大的体量带起一阵狂暴的气浪,落地的瞬间,山谷剧烈摇晃。 其宛如一台高速冲撞的重型装甲车,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轰然而至! 顾白站在原地,没有给对方再行动的机会。 抬起墨剑。 横,竖,简单的两记挥斩。 一道漆黑的十字剑气脱刃而出。 还是那样,没有多少声势,轻描淡写地从那只狂飙突进的白银异兽正面,一穿而过。 如入无人之境。 狂暴冲刺的白银异兽,身形猛地顿了一下。 就只是顿了这么一下。 随即,从它的正面开始,那层坚不可摧的银白色甲壳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十字裂缝。 “咔嚓。” 这细微的碎裂声成了崩溃的开端。裂缝在一秒钟内疯狂蔓延,爬过它的头颅、身躯、四肢。 最后,在桃灼的注视下,这只小山般的白银级异兽,哗一声,碎成了一地细密的银白。 山谷,再次被雨声所覆盖。 顾白将剑散去,转过身,往桃灼的方向走,嘴里困惑着:“奇怪,这颜色的更多情况下是秒不了的....” 桃灼站在原地。 她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一直盯着顾白往回走的方向看,看了很长时间,最后吸了口气,挤出了沙哑的一句: “老师其实是隐藏身份的剑之魔法少女?” “我是女的吗?”顾白耸耸肩。 桃灼的眼角还挂了银珠,她忘了去擦,就那么任着它和雨水混在一起,喉咙动了动: “我不管……老师,你瞒得我好惨呐!” “换位魔法符呀,那是我入学祈心以来积攒下的所有义工积分刚刚换来的,老师知道多宝贵吗,那可是我方便以后遇到超级可怕异兽打不过逃跑用的呀!“ “回去还你一张。” “真的?” “假的,我怎么会有这东西。” “坏老师别再玩弄学生的干净心灵行不行!” “好~” 顾白这么应着,顿了一下,有将把视线落在桃灼眼角处: “怎么,刚刚被吓的哭鼻子了?说实话,我都没有想到你还有换位的手段......” 而且还会用。 只能讲,顾白确实没有想到这女孩的担当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桃灼扭过脸去:“哪个魔法少女会哭鼻子,那是雨打进来了!” “准魔法少女。”顾白摸摸桃灼的脑袋。 少女再又猛地转过头去,用袖口把眼角蹭了个干净,仰脸深吸了一口气,雨点打在脸上,冰凉的,把自己险些失控的那点情绪给摁了回去。 再回头的时候,她已经把表情整理好了,眼睛还有点亮,抬起右手攥拳,五道星痕正在闪着光: “哼,什么准魔法少女,我已经是正式的魔法少女了,等着回学院签合同了!” “这样也行升星吗,厉害厉害。” “总之,老师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要还!” “随时可——” ——轰隆隆!!! 而就在两人聊天之时,剧烈的震动响起。 第二十六章 《我挖出了魔法少女遗骸》 谷壁发出了这场雨里最大的一声震动。 真地震了! 或许是那只庞大异兽对谷壁造成的破坏,给这座本就年深日久,岩层松动小谷的压力超过了它的临界点。 整面谷壁,从顶到底,整体往外鼓了一下,随即,右侧壁面靠近顶部的位置崩开了一个豁口,带着泥土和碎屑,轰隆隆地往谷底滚下来。 “老师,这下可就要依靠我了吧。” 桃灼与顾白一同进入空旷的草地,同时展开魔力屏障避免滚石砸到。 噗通! 只听一声落石砸出了身旁,溅起的泥水沾到了屏障的表层。 随即第二块,第三块..... 虫鸣,雨声,落石声。 一切混在一起,压在谷里,许久之后方才停下。 最后,只见豁口已封,原先那道勉强容人穿过的缝隙两侧各塌了一截,落石把入口堵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空隙还不够半个人侧身挤进去。 桃灼站在豁口前,仰头打量了片刻,叹了口气:“坏,这下出不去了。” “嗯。” 顾白也在看那堆落石,上头的岩层已经松了,要死贸然推动下头这一截,只怕会带着更大的一片跟着垮下来。 这时,桃灼将手抵在落石上,魔力轻轻探了进去,随即抽了回来: “真的坏,岩层也不稳,魔力介入会扩大坍塌范围。” “那用飞行魔法?”顾白理所应当问出来。 “啊,纸飞机魔法我抛不到那么高啦,魔杖什么的又不会用!看我干嘛,压力我一个确实是很厉害但是刚刚才升到五星的正式魔法少女也没用!” “做不到就不要给自己加这么多前缀。”顾白敲敲桃灼的脑袋。 桃灼把刚刚的战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把视线重新落在了顾白身上:“……老师要是会飞可以抓着我的手,我勉强同意的!” “我会飞现在就把你抛下。” “如果爱桃频道开播,女主持是冬妹妹的话,那男主持就是老师了!” 桃灼抬手拉出个鬼脸,接着换了个思路:“那就只能等雨停岩层稳固了再想办法,或者找找看谷里有没有别的出口?” “嗯。”顾白已经转身往谷底深处走了。 桃灼跟上去,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一下脑门: “对,对呀,昙草,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昙草的,哎,被那几只异兽一闹我都快忘了!” 接着脑中回忆了一遍回溯魔法——坏了,已经忘了,不,这肯定是祈心做的局! ———— ———— 两人回到草谷底部。 原先平坦的草地由于那只异兽的钻出留下了一道难看的‘伤口’。 顾白看看桃灼示意可以用魔法测试一下了,桃灼则侧过头去: “那、那个,我呼唤了冬妹妹过来,等等吧。” “......”顾白先前对这家伙的指望再次消失。 而与此同时,发现有些不对劲。 昙草越走越密,不是自然生长的那种密,刻意往某个方向聚拢的密,叶片挨着叶片,茎贴着茎,把脚下的地面完全遮掉。 进到‘伤口’处,两人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有些不对呀。”桃灼低头,把全功率驱动感知魔法往脚底延伸了一截,感知到了什么,她的眉头皱得更深:“地下有东西。” “什么东西?” “这魔力波动.....读不太清楚,太乱了,感知魔法的精度打折了。” 她停住脚步,顾白也停了下来。 前方的昙草丛里,有声音。 密集,细碎的蠕动声,似是有数不清的东西在草叶之间往来穿梭,正在两人看不见的角落忙碌着。 顾白右手虚握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老师,应该没事。” 但桃灼在这时反而大胆地往前走了两步,把正前方一大丛密实的昙草拨开,弯下腰,往里看。 “在下头,那东西好像没有攻击性。” 顾白走过去,站在桃灼身侧,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 昙草丛的正中央,地面塌陷了下去,不深,大约两三个人高的距离。 但极宽,足有小半个谷底那么宽,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把这里的土层从内部慢慢掏空了,最后才在这场大暴雨中使得连地表都跟着沉了下去,导致塌方。 在凹陷的底部,铺着一层白色半透明的物质。 不是岩石或积水,是那种曾经熟悉的脏白色,和那些圆形异兽的外壳是同一种质感,但在这里,是连成了一整片的,均匀,绵密,紧紧贴着地底的土层,随着某种节律,缓慢地起伏着。 一下,一下的颤动,像是在呼吸那般。 “如果是能生出白银异兽的母巢,那就可怕了。” 桃灼有些感慨,但很快也就明白了入谷后异变的缘由:“看来今天那些异兽,是从这里出来的,但看不见核心呀?” “感知一下,我们解决它吧。” “放心,正在呢。” 两人再度同行,不过这一次,已是由顾白走在前头。 桃灼则将感知魔法缓缓铺开,把频率调到最细,一点一点地往里渗,尝试渗过地下的白色覆层—— 然后她猛地停住了。 “……有人。”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雨声盖过去。 顾白偏过头,停下脚步,等她继续。 桃灼的眉头拧着,感知魔法的触须在混乱的魔力环境里艰难地维持着精度,探到了什么,把触须往回收了一截,重新确认,再探,再收—— “右前方...对,就是这里,老师,下头埋着一位魔法少女!” 桃灼最终把这句话说出来,随后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好像是死了?” 她停了一下,把下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意识到了这话有多矛盾: “但又好像没死?” 眼见为实,挖出来看看吧。 顾白凝现墨剑,一剑插入被白膜覆盖的地表当中。 然而就在下一刻,只见雨点滴落之处,在地表的白膜悉数融化,露出了八字回路的昙草,在两人震撼的目光中昙草盛开出了小白花。 一晌白在这时盛开,为什么? 一时之间发生太多事了,两人后退半步,等待着答案继续被揭晓。 只见一晌白之下的那层白膜在一点点地融化。 至最后,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啊,这、”桃灼手颤抖着,但最终还是给出了她的判断:“这、这可怎么还会有魔力波动?!” 她尝试运转魔力,但魔力好像还没有恢复过来,从储物袋中掏了一瓶贴着‘九转大补液’的药剂出来喝。 尝试使用回溯魔法,依旧失败。 转而启动感知魔法,可这一启动把她吓了一跳:“怎么可能?这真是魔法少女!” “死了?” “不,她正活着!” 第二十七章 虫之魔法少女 话音刚落,异变发生。 刚才盛开的一晌白枯萎了。 最先凋落的是最靠近骸骨的那一株,花瓣收拢,白色的边缘开始发黄、发皱,从尖端往花心蜷缩。 然后是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盛开至枯萎,不过转眼之间,在整个过程里,两人只能听到雨点落下的声音。 嗡…… 接着,一种极细密的高频振翅声,从地底那层地下传了上来。 “老师。” 桃灼的声音很低,她的感知魔法已经全力铺开,把读到的东西传回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是不是某种误读: “魔力在往这具尸体身上聚,还有,海量的活物现在正从地下涌出!” 谷底的热度,在这一刻骤然上升。 温度与魔力双重意义上的热,从地底往上漫,把空气压得黏稠,迫使桃灼收回了她释放的感知魔法转而增加屏障魔法输出量,五指上的星痕也明显闪烁起来。 可顾白没有回话,他目光始终落在骸骨上没有移开,甚至有些发痴。 不顾危险从桃灼展开的魔法屏障中走出,难道,眼前这具骸骨就是她吗? “难道是你——” “——老师,别靠近呀,好危险的!” 桃灼使劲攥住顾白的手,但即便她已使出全力仍是被对方拖着向前挪动。 “咔咔。” 突然,令人悚然的声响发出,骸骨的骨关节开始弯曲,它动了! 紧接着,头皮发麻的一幕开场—— 只见无数散发着微弱荧光的渺小飞虫,从泥土中如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地攀附上那具森白的骨骼。 千万只虫子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蜂,用自己的躯体填充骨骼之间的缝隙,交织、堆叠、挤压,其正尝试硬生生编织出那具骸骨的皮肉。 极瘦的身形躯体轮廓在虫群的蠕动下迅速成型,脊椎竖直,肋骨扩张,胸腔鼓动,先前勉强才能探测到的那个微弱生命迹象,在这一刻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攀升。 渐进的,迅速的,骸骨在数十秒之后似就变成了一个有着完整轮廓的‘人’。 然后,它尝试缓缓将脑袋从土里抬起。 见泥土从她那渐长的苍青色发丝间往下滑落,视雨滴从她那柔和的脸颊两侧往下流淌。 最后,呈现给顾白与桃灼的是那张闭眸的脸、已有血色的脖颈、被虫群编织而出的光洁躯体。 她,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于雨中,她将那双混浊的绀色双瞳缓缓睁开,魔力自然而然地开始流转。 一套由暗金色琉璃薄翼交织而成的战斗服迅速成型,惹人注目的是她胸前那道璀璨金丝勾勒出的标志性斜纹。 无疑,是曦明教的魔法少女。 其下半身的裙摆则如枯死残缺的蝉翼,呈现半透明的灰烬色,随着魔力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她的目光先过桃灼,待扫过顾白的时候,她停住了,在顾白脸上,她像是在辨认某件东西,将答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一时之间,谷底唯剩雨声。 ‘不对。’ 并不是自己想找的人,顾白的心沉了下去,破灭的希望所带来的打击比先前时与异兽战斗要多得多。 急调心态,那眼下,就必须考虑另一个问题了——她是谁? 一旁的桃灼倒是大胆将感知魔法贴在眼前的少女身上,感知对方魔力总量的恐怖,同时通过斜线的标志在脑中快速进行着检索。 很快,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截,道出了答案: “曦明教,虫之魔法少女,可好奇怪,虫之魔法少女的年龄如今绝对超过24岁了,怎么可能还可以驾驭如此庞大的魔力!” 而在桃灼给出答案的下一刻,虫之魔法少女动了。 或许是试探,见她的右手指尖漫出来一点灰色的光,极淡,像是施展某种魔法的前哨,往顾白的方向扩散过去,无声无息,像是雾,像是气,但桃灼的感知魔法把那东西读得清清楚楚。 “老师,全是飞虫!” 顾白侧开半步腾出空间,墨剑现于手中,随即划出一道剑气直取对方面门。 如热刀如牛油,虫之魔法少女撑起的魔力屏幕完全无法抵御顾白的攻击,不曾想其在最后一刻大幅扭动身形,以一只右臂被切落作代价,避开了这致死的攻击。 还未完,她的肩膀处爬出了千百条细线,延长到地上,再度接起了那只臂膀。 至于顾白面对的灰雾却未完全消退。 好在没有落在他或是桃灼的身上,残留下的少许落到了一旁的土壤当中。 “嗡嗡”作响,那是接触物被雾中的万千虫子疯狂啃噬所发出的杂音,片刻,便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桃灼仅是看了一眼,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只需擦中半分,自己的魔法屏障想必会被啃得千疮百孔。 然而,再看看站在对面的虫之魔法少女。 是,虽然老师是很厉害,但站在对面的那可是七星魔法少女,现在该怎么办?! 不过没有战斗了。 一击不得,虫之魔法少女没有再动,绀色的双瞳平视着顾白,像是刚才那一击不是攻击,更多是一个试探。 顾白眼神锐利,他感觉出来了对方的前一击就没有进行瞄准。 嘀嗒、嘀嗒。 谷底的雨势没有减弱,打在枯倒的昙草上,打在她被虫群簇拥的肩膀上。 虫之魔法少女没有说话,目光重新落在顾白的脸上,然后垂下眼睑。 “嗡……” 暴虐的虫群在一瞬间温顺下来,重新化作无害的微光,钻回进她的体内,收得干干净净。。 桃灼踱步后撤到顾白身边,攥着他的袖口没有放开,把感知魔法挂在虫之魔法少女的身前,最后把嘴凑到顾白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老师,她的魔力停止流转了,暂时读不到任何攻击倾向。” 停了一下,桃灼把下半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也算是给自己缓了口气:“应该是,认定我们是友好单位了?” 谷底没有回声,因为大雨落下的声音把桃灼这句话压住了。 压进了枯倒的昙草丛里,压进了泥地里,压进了这座小谷一直以来的漫长寂静当中。 ‘死而复生’的虫之魔法少女还站在那里,不再开口。 顾白目光下视,看着虫之魔法少女身旁枯萎的一晌白,心中一时思绪复杂。 第二十八章 魔法少女观澜 暴雨依旧。 山腰处,地底的震动顺着岩层猛地传了上来。 冬椿停下脚步,银牙紧咬,望向那片被浓雾与雨幕死死遮蔽的山顶。 运转魔力,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支冰冷的强魔液,毫不犹豫地扎入静脉。她打算直接采用最耗费精力的纯魔力飞行法。 结合刚刚魔力桥梁的断开的情况来看,桃灼与顾白那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往事如同这场压抑的冷雨,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幼时,照顾自己的那位魔法少女也曾面临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的那位魔法少女,没有时间了。 冬椿当然明白,最终,那位魔法少女放弃了活下去的理想,用她的死,换来了自己生还的机会。 因其强烈的执念而盛开在旁的一晌白太过耀眼。 自己配不上,最后,她仅取走了一株未开花的昙草,编成了绳结带在身边。 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了,绝对不会。 少女中断思绪,红瞳再次绽光。然而,预想当中的【加速魔法】并未生效。 从踏入这片山脉开始,自己的魔力运转就变得极其迟钝。那是一种像生锈齿轮咬合不齐时发出的轻微顿挫感,卡得分外难受。 好在安愈医业的科技补剂足够霸道,两针强魔液强行冲开了经脉的淤滞,魔力补足量勉强让她托起身体,向着山顶疾飞。 越往上,空气中的魔力越发暴躁,像是一锅正在沸腾的水,而冬椿自己的魔力则像个漏了底的筛子,走一步,漏一点,越靠近山谷中心,漏得越快。 霎时之间,空气中的魔力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像是某种强大的存在苏醒了那般,释放出某种威压,同时将这片山林的魔力尽数吸引。 就在这股威压中,她低头看见了令人惊愕的一幕:数十名穿着浅灰色外衣、胸口印着金色斜纹的曦明教信徒,正排成一列,如苦行僧般在暴雨的泥泞中向山顶攀登。 什么情况? 冬椿秀眉紧蹙,但现在她根本不想去弄清这群人在干什么,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抵达那两人身边。 ——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冬椿体表那层本就不稳定的自动魔力屏障遭受了精准的重击,魔力结构被瞬间瓦解的脆响,她原先勉强维持的飞行状态被强行打断。 无可避免地坠落。 冬椿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身,将感知魔法向外推开避免下一次受袭,她再稳稳落在那些信徒前方五十多米的泥地上。 还没等她站稳,一位她事先完全没有探测到的少女,已经撑着一把黑伞,幽灵般拦在了前方。 少女留着一头浅蓝色的长发,气质悠然,在一群狂热的信徒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好意思,上面发生了很重要的神迹,此地暂时由我们曦明教会接管。” 少女的语气不冷不热,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通告: “为保障您的安全,请回到山下吧。” 冬椿缓缓站直身体,红瞳冷彻:“魔法少女,冬椿。” “厉害厉害,我知道的,新闻上常有你的消息。”浅蓝发少女微笑着拍了拍手,“但即便是你,今天也是不行的哦。” “祈心本院派我来执行任务的,让开。”冬椿只得搬出更大名号。 可少女依旧撑着伞,拦在去路上,甚至歪了歪头: “真的吗?祈心竟然进化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现这里的异常并加以管制?” 交流似已破裂。 冬椿不再废话,强行压榨体内残存的强魔液药效。 ‘嗡’的一声,五轮高度压缩的白色光球出现在她的身后,蓄势待发。 态度很明确:让路,或者开打。 浅蓝发少女叹了口气,却没有摆出防御姿态,她的眼瞳中浮现出一抹奇异的流光。 冬椿一抬手,五道光球如流星般撕裂雨幕,从五个刁钻的角度砸向对方。 “很凌厉,可惜你状态不太好吧?” 少女站在原地,目光快速扫过半空:“左侧两枚,魔力输出零点三秒的迟滞;右侧一枚,覆盖不均;至于中间的那两枚……” 她抬起空闲的左手,食指在半空中轻描淡写地连点五下,射出五根极其微弱、细若游丝的魔力针。 “这个状态做敌手对你有些太不公平了。” 啵!啵!啵!啵!啵! 没有势均力敌的碰撞。那五根细弱的魔力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刺入了光球最脆弱的缝隙结构破裂。 冬椿的心沉下。 她看明白了,这位魔法少女的战斗能力极度偏向辅助与解析——应该是识破类的。 在平时,自己不会犯错误,但偏偏是现在,魔力被环境影响,每一丝运转的生涩,都在对方的眼中放大了无数倍。 冬椿咬破嘴唇,打算直接进行魔力过载,开始近身肉搏。 “……停停停,我懂了。”看到冬椿那副不要命的架势,浅蓝发少女突然收回了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理解了,上面的人对你肯定很重要吧,做个人情,由我魔法少女观澜来承担放你通行的这项责任吧。” “圣女大人,这可不行呀!已经下令封锁了——” 下方几名狂热的曦明信徒立刻冲上前来,以头抢地,大声劝告。 “——闭嘴。” 观澜收敛了笑容,冷冷地扫了信徒一眼,随后,她转向冬椿,不知从抽出了一块飞毯,向冬椿伸出手:“走吧。” 冬椿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默默踏上了飞毯。 雨还在下。 观澜将魔力屏障推得很宽,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同时覆盖了冬椿,飞毯载着两人,迅速向山顶草谷的方向升空。 “还有一段路,要聊聊天吗?”观澜背对着冬椿,语气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悠然。 “……” “啊,我也理解你的焦虑。而且,看到别人那种随时会崩溃的焦虑感……我也很喜欢呢。”观澜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 冬椿依旧没有理会她。 她直接闭上双眼,不再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默默运转起魔力,尽可能在抵达那两人身边之前,多回复一分状态。 第二十九章 两面派 飞毯降下来的时候,雨还没有停。 从上方穿过石壁,观澜操控飞毯停落在豁口的废石堆旁,撑起伞,把魔力屏障往内收了一圈。 观察草谷内的情况。 白银级异兽的碎壳零落了一地,银色的甲片混着泥水叠在一起,此刻正蒸腾消失着,连带着被掀翻的昙草,把谷底糊成了一幅色泽驳杂的写意画。 观澜打量片刻,什么也没说,拓宽感知魔法的范围。 瞬间,她意识到成功了。 很开心,眼角的弧度动了一下,但哪怕是站在她旁边的冬椿也未能察觉。 对魔法少女来说,二十四岁就是死线。 至二十五周岁,体内的魔力便不再受控,只得进行褪魔仪式。 而今,这条死线对虫之魔法少女来说被大幅延后了。 昙草的花,一晌白,朝开暮谢,花随风飘,落地成草,等待下一个时机重新开花,如此循环。 借其完成死而复生,那么魔法少女的‘长生’或是可行的... 一旁的冬椿没有去看观澜的神情。 她直接往里走,将感知魔法展开,精准地找到了桃灼的魔力波动。 波形稳,总量涨了一截,熟悉的桃色魔力隐含着的频率改了,应该是五星了。 冬椿放慢脚步,再确认了一遍,没错。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冬妹妹!” 桃灼的声音先过来了,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把庆幸和委屈搅在一块的情绪,又被她在最后一刻压了下去,变成了稳稳的一声招呼: “你终于来了呀~” “嗯。”冬椿走到她面前,从上往下把她扫了一遍,手上的星痕,湿透的头发,还有她左手腕有一道被擦掉了大半的淤青。 “老师呢?” “我正要和你说呢,今天遇到这情况,全是靠——” 桃灼注意到了冬椿的身后还站着一位魔法少女,话音稍断,刻意的眨眨眼,随后选择换了套说辞出来: “——我临危克难,升至五星解决的!至于老师,额,在下头。” “在你身后,上来了。”冬椿开口。 “诶,怎么就上来了,不是说我在上面等吗!”桃灼开口。 “你也没事就好。” 顾白抬手敲敲桃灼的脑袋,在发声之前他也注意到了站在冬椿身后的陌生魔法少女。 随后,桃灼那双桃眼移到观澜那,发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曦明教,观澜。” 被这么打量着,观澜也不介意,自顾自介绍了一句,然后转向站在桃灼旁边的顾白,眼神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两手交叠放在胸口,不急不缓地俯了个身—— “尊敬的顾白大人,魔法少女观澜,以此,向您致敬。” “先打扰一下,请问地下是否还有一位魔法少女?” “虫之魔法少女?”桃灼轻声开口,抬手指向身后。 观澜碎步靠近,顺着桃灼手往下看了一眼,双手握拳,姿态颇为诚恳:“谢主庇佑。” “这种话留着回去和信徒们说吧。”顾白的目光落在观澜脸上,语气比刚才冷了半个音阶:“解释一下,别跟我说不知情。” “知情的。” 观澜重新直起身,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判断真假的幽怨: “曦明本无意牵连无辜,只是时机赶巧,诸多事情扎堆在了一处,正因如此,才需要向大人您说明……”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桃灼和冬椿,收了收眉: “来龙去脉,下山后,在镇上的教堂再聊吧,我要先带她走了。” 语终,观澜下行去到了呆滞的虫之魔法少女身旁。 顾白没有立刻离开,目光偏下去看了会。 线索又断了吗?在心中长叹口气出来,他将目光收回,朝两人开口道: “走吧。” ———— ———— 冬椿以飞行魔法将三人从草谷带出,一路上把遭遇观澜的经过说了一遍。 桃灼征得顾白同意,也把谷底的事原原本本交代了个清楚。 雨在半山腰收了大半,只剩下偶尔一两滴从树叶上坠下来,砸在脖颈后头,凉得精准。 桃灼走在前头,踩到一块滑石,单脚踉跄一下,随即扳回来。 “大概就是这样了。”她边走边开口,声音在山道里传得很近,“完全没有想到老师骗了我这么久!” “感谢老师保护学生了。”冬椿开口,再又多问了一句:“夏织她应该是知晓的吧。” “是。”顾白点点头回应冬椿,另外感觉桃灼这小家伙的关注点是不是总是错的。 “对了对了,老师,一晌白可以延长死线,如果要按虫之魔法少女那样的话。” 桃灼小声嘀咕,来回捋了一遍现有线索:“你要找的那位魔法少女会不会......” 没有将话说全,但都能听出这意思。 为了达到和虫之魔法少女类似的情况,她也选择了死亡? 确实可能呀,更多的信息就要等到与观澜沟通才能知晓了。 这边聊完,桃灼再又转头过去看了一眼冬椿:“冬妹妹,这一趟你的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 “是。”冬椿大大方方承认,平静作答:“我判断此地存在时间异常的情况,等回去之后要上报祈心相关部门来勘探处理了。” “难呀,估计这一块是被曦明包场,看镇上祈心点都荒废了,而且一晌白估计才是之后的关键。” 桃灼哀叹声,更多丧气的话在嘴里反刍了一圈,最后咽了下去。 山道越走越宽,树影稀疏开来,远处的镇子轮廓从雨雾里透出来,模糊的灯光星星点点地挂在那里,不远了。 小镇广场的那棵古樟还在。 风把两盏旧纸灯晃了一晃,灯面印着的无面少女剪影在光里隐约动了一下,像是在迎接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三人穿过广场,路过祈心帮扶点的时候。 顾白下意识扫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灰衣魔法少女正观察着这边。 她坐在里头的台阶上,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看去是一幅还没放学就开始发呆的学生姿态。 察觉到三人经过,她抬起头,和三人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不受控地颤抖了起来,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点了个头。 就是这个点头。 桃灼的脚步没有停,人还在走,但眼睛已经不动了。 她一直盯着灰衣少女领口的位置,就在祈心帮扶点队徽的下方,那块布被领子遮去了大半—— 但还是见到一道细线露在外头,金色,斜向左上,一指宽。 “你!”桃灼立刻反应了过来。 可灰衣少女连忙着将门关上,不敢再露半点脸出来,她在担心三人,但她也不敢与三人再相见。 “什么好心给信息,山上的情况你原来都清楚!” 嘴上骂咧咧,但桃灼最后并没有冲进去。 她粉拳紧攥,而后又松了开来,将线索碎片往一起拼了拼,明白自己这是被当刀用了呀。 第三十章 曦明教 这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冷感比之前更甚。 顾白打开手机,日期有些不对,周四? 他顿了一下,重新确认了一遍,没有看错。 体感上,从进山到下山,撑死两天,但手机显示的日期硬生生多出了六天。 冬椿说的话没有错,时间有问题...... 再向一侧望去,相比于旁边那栋破败的祈心帮扶点,属于曦明的那幢白墙木门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大气,宽大的门楣下,两盏纸灯上那道金色斜纹在风中微微摇晃,散发着暖黄的光。 “现在进去?”桃灼开口。 “嗯。”顾白的回复显而易见。 ———— ———— 推开正门,里头的气息和祈心学院截然不同。 没有电子屏,没有白炽灯,也没有空气里那种特供魔导素特有的人工甜味。 古朴的长木椅、几盏摇曳的烛台,以及某种说不清来源的淡淡草木气息,像是山里的东西顺着木缝渗了进来,没有人去管它,就这么留着。 供龛在正厅尽头。 顾白扫了一眼那块白板——上头只有一道斜线,其余留白。 观澜已经在内室门口等着了。 此刻穿着一件浅灰色教会长袍,见三人进来,她微抬下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引着三人走进了更里头的内室。 内室不大,一张方桌,四张椅子。 桌上备着四杯热茶,茶香袅袅。 “镇子简陋,比不上祈心本院的特供茶饮,诸位将就。”观澜微笑着入座。 顾白没有碰那杯茶,拉开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面的浅蓝发少女:“虫之魔法少女葬在那里多久了,山里的异兽是因她那副模样才出现的吧。” “多久,我说不清楚。” 观澜语气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就翻篇的旧事: “异兽的事,是。死亡外泄的魔力久而久之会影响周遭,虫之魔法少女的情况,所以很多小异兽,你们也亲眼见到了。” 为了更进一步的了解,顾白接着理所应当的追问出来: “所谓复活,是怎么做到的?” “很遗憾,这一块,我无权作答。”观澜微微欠了欠身:“曦明主教若有意相谈,想必届时大人自会知晓答案。” “真官方,踢皮球是有一手呀。”桃灼站在顾白身后,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把祈心点的魔法少女挖去这事我肯定会和督察部反馈心。” “真是抱歉,但‘长生计划’确实不归我分管。相关的事我确实不太清楚。” 观澜毫不在意桃灼的嘲讽,只是看着顾白: “今,惊扰到顾白大人,我代表曦明在这里诚心向大人致歉。” 顾白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暂时不想再言。 “现任主教是往之魔法少女?”冬椿这时接话上来。 观澜倒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眸:“消息很灵通嘛,冬果然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 “你也一样。” 冬椿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 “圣女大人——那些教徒当时是这么称呼你的吧。” “没有在祈心接受过任何教育,魔力运转回路和战斗逻辑,从一开始就是曦明教培养的下代接班人。” 观澜放下茶壶,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了解的还真是多呢,冬看来对曦明有很深的理解,那关于‘长生计划’的看法呢?” 冬椿没有绕弯子: “其一,所谓向神明祈祷换取长生,伪科学,不论。” “其二,以特殊植被为引,欺骗魔法少女的二十四岁死线,这一方法最早是在网络上流传出的。” 冬椿看向观澜,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瞳犹如烛火默默燃烧: “而一晌白朝开暮谢,似可死而复生,你们把这股特性嫁接到魔法少女身上,以此欺骗二十四岁的死线,这是长生?不,这只是对掌控魔法能力的延续而已。” “可没有了魔法,对魔法少女来说不就等同于死亡了吗?当然算长生吧” 观澜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添了一分绵里藏针的意味: “可惜,看来冬在对‘长生’一词的理解上,与我们有着明显不同的见解呢。” “你所追求的难道是一个人永远不老吗?太可怜了吧,还是说保持双十年华直至死亡到来的那一天呢?太贪心了吧。” 冬椿没有把话头落到自己身上,只是冷冷接上前言: “若用于正途,这事自可造福魔法少女与世间。” 桃灼站在一旁,悄悄侧过头看了冬椿一眼。 这平时说话永远慢半拍的冬妹妹,一旦涉及到长生相关的话题,攻击性根本收不住。 “你说的当然也有理。” 观澜轻轻鼓起了掌,眼底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事实就是如此,即便能灵活跳级,一位魔法少女最多能发光发热的也不过六七来年,然后呢?褪魔,从此是个普通人,在最好的年纪,被那条死线切断,然后被祈心换上下一批更年轻的面孔,周而复始。” 她收起了所有的笑容,这是顾白今晚第一次见她把那副随意的神情完全收起来,换上了别的东西,不是凝重,更接近某种被长久压制的、真实的重量: “无论这件事要付出何种代价,只要能大幅延长魔法少女的年龄死线,不只是曦明,祈心,或者任何一方势力都会做出相同的判断。” “而今,虫之魔法少女是第一位,但不会是最后一位。”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谁都没有再接话。 窗外,古樟的树影在灯光里拉得老长,有风,把枝叶压得轻轻晃了一下,随即又静了。 明月撒下的光投进内室,照不到暗处。 许久的沉寂。 “换个话题吧,我家养了一只鸟儿。” 待观澜重新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彻底回到了那种悠然随意的调子: “我对着它讲,要如何呼吸,要如何展翅,要如何借风,要如何高飞,后来,它飞起来了,它很开心,我也很开心。” “但鸟儿总有一天会明白,它的高飞,从头到尾靠的都是它自己。” “所以?”顾白平静地问。 “所以,”观澜把茶杯搁回桌上:“等那只鸟儿真正明白这件事的那天,它会用什么眼神看养我呢,我很好奇。” “——好了,我已得到消息,往之魔法少女有意与顾白大人相谈,等回去会联系的。” “同时也感谢诸位的协助,冬椿,桃灼,曦明教会的大门始终为你们敞开着,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稍后我还有客人呢。” 在送客了,不过这边三人本来也就没有多留的想法。 顾白起身:“走了。” 桃灼与冬椿跟上。 三人往外走,推开正门,夜风扑面而来,把门楣上的纸灯又吹了一吹。 ———— ———— 待门合上。 许久后,观澜食指在木桌上轻叩,同时倒了一杯茶出来。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亮起,并不是观澜。 “你不会觉得你说的很隐晦吧。” 而像是从一开始,那个人就坐在内室某处,从未离开。 “我错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但合作还是要继续的。” 观澜的声音缓缓接上来,停了一拍,再道:茶不喝,就走吗?” 风声在这时响起,那人似已离开了。 第三十一章 昙草期货 回程时的气氛相对启程时似乎更沉重一些。 于山路收窄的地方,顾白把车速放慢。 桃灼靠在后座的车窗上,脸贴着玻璃,眼睛半睁半闭,见窗外的树影一棵棵往后退,也不知她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什么严肃的人生问题。冬椿坐在她旁边,翻着那本薄薄的养生指南,或许是累了,翻两页停了下来把书签夹进去搁腿上。 沉默出现得很自然,没有人觉得有必要打破它。 待山路拓宽,土路面换成了平整的柏油,桃灼才动了动,从车窗上撑起了自己垂着的脑袋,掏出了手机。 信号条跳出了一格,推送哗啦啦地涌进来,在通知栏上叠成了厚厚一摞,像是积压多日的欠款账单被人一股脑倒在了桌上。 “靠,再不还钱都要缴滞纳金了——诶,几号了,我们居然在山上待了这么久吗!” 桃灼自顾自地吐槽起来,手指飞快地划动着,将大半消息掠过,但在某个节点上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了。 她重新把那条推送翻回来,盯着看了片刻,接着又不可置信地点入其中。 “……哈,这消息传播得也太快了吧,老师,你来看看。” 桃灼把手机屏幕往前伸,怼到了顾白的身旁。 用眼角余光扫过去,是祈心期货的行情界面,K线图,白底红柱,突兀的大阳线将价格推到了高位。 而更大的关注点在于其名称—— “昙草?” 桃灼将食指与拇指蜷起抵住下颔思考后开口道: “是呀,从两天前在期货市场上新后直接就是大幅波动,要我看,只可能是曦明故意放出的消息了。” “你要买?”顾白猜起了她的心思。 “买是要买,但这很明显是骗局,是泡沫!” 桃灼抬手推推她鼻梁上不存在的眼睛,故作高深的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已经连着拉两天了,但仔细想想虫之魔法少女复活时的场景,那可不是一般的魔法少女能承受的,等真实情况公布马上就会崩盘!” “别人贪婪我恐惧,在他们都在疯狂开多的时候,我现在直接开一个五倍杠杆做空,吃一口就——呕~” “没事吧,吃一些缓缓。” 冬椿掏出山楂片递到桃灼手上,同时进行提醒:“但那个魔法少女说的也有道理,这种魔法少女在职的‘长生’影响势必很强。” “姆~”桃灼捏着山楂片,掐了掐自己的喉咙,缓了一口气:“冬妹妹说的有道理,那就只开个两倍做空好了,稳一点。” “不是,你哪来的钱?不是炒臻月币的时候你不就说自己爆仓负债了吗?” “钱,就像海绵里的水。”桃灼讪讪:“只要你愿意点点头,眨眨眼那该来的总会来的。” “这家伙没救了。”顾白腾出手来竖中指。 “是,各方面来说都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冬椿则点头表示支持。 “闭嘴闭嘴,你们两个没有追求的人,我现在已经五星了,等回去签了正式合同就有保底钱吃了。何况,现在不拼一把的话,怎么实现我百万撤离开启美美退休的梦,我这种体修总不能靠搬砖去赚钱吧!” 桃灼不觉有异,歪理一条接着一条蹦出来:“实在不行,真到还不上那天,我就跑沧洲或者自由联邦躲债去~” 话题终止。 前排,顾白把视线落在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路牌上。 祈心学院,还有四十公里。 在嬉闹过后,顾白于心里把桃灼刚才那套说法重新过了一遍。 剥掉那套嬉皮笑脸的说法,里头剩下的东西倒不含糊。 是提前布局了,她们其实早就知道昙草的价值了,而且判断这件事迟早会发酵成更大的动静,也可以证明,这一链条比原先预想的还长。 而曦明在其中的位置显而易见,但一个教会可能直接下场吗,要是沿着链条再往外推,谁可以与她们合作?答案未知。 最后的一点,顾白当然清楚虫之魔法少女的复活绝非偶然。 那是桃灼?不太可能,是冬椿?似乎也不应该,那么就只有自己或是自己手中的剑了。 观澜说,往之魔法少女会联系过来的。 确实,即便曦明教会不来联系自己,自己最后也一样会找上门去的,毫无疑问,她们绝对掌握有墨心的消息。 仅靠自己,那很难拿到更多线索了... 是要找夏织,不,祈心的行动势必会受到关注,眼下有更好的牌可以打。 左手伸入衣袋,感受着角落里的一点硬度,还在,那张自己收下的那张黑色金属名片——洛水重工。 —————— —————— 回到祈心区已是次日晚。 路边的大屏幕换了今日的内容,小月的弯月呆毛在风里抖着播报着今日的晚间行为,跑马灯上滚着今日涨跌榜,排在前头的几个称呼一闪而过,顾白没有细看。 车停在学院附近的路边,三人各自下车。 桃灼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咔哒作响,她仰着头看了看天色,随口道: “那个,还有其他活动吗,夜生活就这么结束了?” “是,对了,还要去教务处说明旷课一周的情况。”冬椿提醒。 “啊,没事吧,我记得魔法少女不是可以用紧急任务为缘由进行事后核销吗?” “没签约还不算。” “垃圾,祈心学校怎么这么不人性化,什么时候可以让全世界都知道桃灼大人已经是五星正式魔法少女了!” “...”这时冬椿眼睛眨眨,没有开口。 “...”顾白食指点点自己的嘴巴,同样无言。 坏了,桃灼也感到身后一股魔力气息,她这时反应过来了,有人! “冬椿,桃灼,明天早上找我一趟。” 声音不大,却把桃灼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截在了喉咙里。 桃灼转过身去,嘴动了动:“臻月前、前前辈好,我、我刚刚是——” “我知道。” 臻月站在桃灼身后两步的距离,弯月发饰在夜灯下投下一点弧形的阴影,蓝色的眼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仅是在平静的注视着桃灼。 “明早七点,教务楼。” 说罢,臻月随即转身,步伐平稳地往另一个方向走了,很快消失在了学院楼道的转角处。 桃灼站在原地,对着那个方向发了几秒呆,随后侧过头,用一种已经彻底放弃挣扎的眼神看向顾白和冬椿: “两位,我刚刚说的那些,前辈她是听见了吗?”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你们都是骗子!!!” 第三十二章 魔法小女孩秋霁 时至周六。 顾白醒得不算早,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两下,他侧过身把屏幕点开,找到昨晚发给洛水那个对话框。 那头的回复已经到了很久。 【顾先生,关于曦明教的情况,希望能与您当面交流,大人方便的话,可以将时间约在什么时候呢?】 【我今天就有空】 顾白将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躺在沙发上仰头盯起了天花板。 ‘滴’的一响。 那头就答应了,回复来得真快,像是一直开着这个对话框在等着他似的。 开了杯冰饮喝起。 真的是,这剧本安排是不是出现偏差了? 自己明明就只是想找回自家的青梅竹马,然后找个小地方美美开启养老生活而已。 额,现在可能还要多一条,如果能远离这群不正经的魔法少女会更好一些。 本以为是天作之合,有红线牵引应是简简单单。 先前自己找她的时候找到一条线索断一条线索,最后,才不得已来到了祈心寻求帮助。 总之,刚到祈心确实没有想到魔法少女之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 唉,不想了。 在沙发上坐定,从茶几上的零食袋里摸出颗糖,剥开,丢进嘴里,随手把遥控器拿起来,打开电视,放点声音听。 【魔法少女应援活动即将开展,欢迎您的加入——】 ——不想加入,切台。 【枣上好~魔法少女臻月最新动向抢先了解——】 ——不想了解,继续切台。 【观众朋友们,广告过后,本台即将开播的是集喜剧动作爱情亲情等融为一体的大型连续剧——《祈心的诱惑》第七十二集!】 不是,敢不敢来点和魔法少女无关的东西呀! 这台电视上头有没有一个是和魔法少女完全无关的频道,顾白表示严重怀疑。 又摸了颗糖吃起,随即按下关机键。 结果关机之前还强制播了一段广告,是那个熟悉的‘小月’,语气一如既往地元气满满,此刻正推荐观众朋友们关注关注最近刚上期货市场的‘昙草’。 一时之间被气得神志不清,顾白浅浅昏迷了过去。 “咚、” “咚咚咚。” 唤醒他的是大门被敲响的声音。 洛水那边的人就找上来了?还挺快的,顾白看了一眼手机,感慨于其办事效率之高。 门开了,但门口没有人。 左看右看,连个影子都没有,住这里都还有人搞恶作剧? “在这里!” 突然,一只被举起纤细的小手进入了顾白视线当中。 手的主人站在门口,一位小女孩,梳得整齐的琥珀色长发有些出彩。 身量属实不高,大约一米四出头,怀里抱着一个正经的公文包,仰着脑袋看他,神情相当稳重,和她这个身高放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奇妙的落差感。 顾白在那站了两秒。 “走丢了?”他开口,语气是那种对待迷路小孩时才会有的平缓:“还记得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少女的眉头不悦地轻挑:“洛水重工,秋霁。” “……”顾白沉默了。 而秋霁或许也觉得这样自报身份还不够有说服力,补了一句:“祈心大学部,魔法少女秋霁。” “是...” 顾白把秋霁这两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动了动,把心里冒出来的那个词在喉咙口压了压,最终失败:“魔法小女孩吧。” “你觉得我是听不到吗?!” 秋霁咬着牙开口,虽然是公开的事实吧,当被人这么当面点出肯定还是会不爽呀。 而顾白也意识到了自己这样的发言不太合适,尝试弥补道:“小小的也很可爱。” “是呀。”秋霁抬起头笑着答,然后瞬间阴冷下来:“我将同样的话送给大哥哥可以吗?” “当然不行。” 稍微有些失态了,带着秋霁回家,在脑子里把措辞过了一遍。 洛水重工的牌面他大致清楚。 虽正在走下坡路,但手里还压着庞大的数据网络,与其达成合作对自己肯定是有帮助的。 洛水重工需要一个能帮它的数据换成价值或者机会的人。 而顾白需要的,是在祈心公开的帮助后藏着暗处的另一双手。 双方都有筹码,也都清楚对方的筹码在哪里。 只是现在,顾白先提出了要求,而也就因如此,他原先以为会是之前主动来找自己的那位经理人来和自己商议,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小女孩,不过...... “秋?”顾白反应过来了。 “嗯,秋霁,怎么了,你不是经常和冬椿还有夏织交流吗?” 说这话的时候,秋霁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往顾白身后的茶几方向偏了一下,在那个零食袋上停了半秒,随即收回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出乎顾白的意料了,这小女孩还真是四季组合的最后一位呀,而且听她的话居然还是大学部的?祈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升学模式。 “速战速决,是说关于曦明的事吧。” “是。” “曦明这些年在往之魔法少女的带领下,发展势头正盛。”秋霁陈述这一份早就整理好的报告:“过去和祈心更多是合作关系,但近年来开始在末端渗透,把一些原本由祈心覆盖的基层区域逐步替换成自己的影响范围,往竞争的方向走了。” “她们的长生计划,知道多少。”顾白直接把话题推进去。 “暂时不清楚,但你需要的话花费一段时间后可以知道更多。”秋霁把零食袋轻轻往手边挪了一点。 “我要知道关于曦明的长生计划什么时候开始的,以及除了虫之魔法少女以外,是否还安排有其他的魔法少女,或者需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加入,够了,暂时就这些点。” “明白,目标,我带回去。”秋霁在公文包上轻轻扣了两下,像是在记什么,随即抬起眼,看向顾白:“然后,站在个人角度,我可以问一件事吗。” “说。” “虫之魔法少女与你有关对吧。” 说这话的时候,秋霁视线落在了茶几上那个被她摸走了几颗糖的零食袋上头。 顾白没有立刻回答,看了她一眼:“你用问的,说明你其实已经有判断了。”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秋霁站起来,把公文包拎好:“还有最后一件事,提醒你一下。“ “说。” “魔女之夜,有低风险的预兆。” “大危险?”从名字上来看大致能判断出不是什么好事。 “检测到有可能,但不大——算了,我先走了,拜拜。” 也没多留,顾白送她到门口,看秋霁带着公文包往走廊深处走。 因身高的缘故,她步长不大只能小步快走似乎是在赶着去完成什么事。 顾白笑笑,手里还捏着那个零食袋,至于其中的零食则是刚刚塞到秋霁的包里头了。至于说原因,这家伙在离开的时候手心里正藏着两三颗糖果,骂不了,这个是真小孩。 转身回屋,坐回沙发,把手机拿起来。 臻月昨晚找了桃灼和冬椿,约的是今天早上,问问那边情况怎么样吧。 顾白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今天怎么样?】 回复来得很快,附带了一个正在出任务的定位。 【问的是臻月前辈的话已经聊完了,现在正在047区干活!老师来看看咯~】 第三十三章 前倨而后恭 047灾厄区,上午十点出头。 顾白到的时候,桃灼正站在街口。 和第一次见着她扫大街时相比,整体格局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荧光橘马甲,扫帚,还有被推在她身前的小垃圾堆。 显眼的是那位负责登记的阿姨正站在桃灼的身旁。 上次见她,那双耷拉的眼皮只对顾白才抬起来过,对这群准魔法少女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而今天,她端着一杯热茶,笑着站在桃灼旁边,眼皮抬得比顾白上次见到她的全部次数加起来还要高。 “灼灼你看,今天这路段稍微有点乱,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去休息室歇歇,登记那边我帮你先挂着!” “不用了。” 桃灼客气地笑笑,低头继续清扫脚边的碎玻璃渣。 “哎,灼灼,升星的消息是真的吧?我还说上周怎么不在呢,原来是在突破呀!” 阿姨也不走,仍旧跟在旁边,话匣子开着: “可真是了不起呀,灼灼,多少准魔法少女都无法迈过这道坎,但阿姨我呀,打一开始就看好你可以的,毕竟和你玩的近的那都可是冬椿、夏织那样的优秀魔法少女呢!” “哈哈,哪那能比。”桃灼倒也没讽刺。 “怎么不能比,你这孩子太谦虚了,047这块也希望你常回来看看,我们都一家人吗!” 顾白走近,把这段对话从头听到了尾。 桃灼注意到他,往这边偏了偏视线,嘴角弯了一下,又往回收了,继续低着头扫地。 那个眼神的意思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区别。 顾白找了个靠近的路沿坐下来,往前看。 街道这头在桃灼在被哄着不要干活,而在街道那头类似的故事也正在上演。 在马路中央,几位魔法少女蹲在路沿边,用长钳将残留在排水槽里的碎砖块一块一块捡起来,手上的魔力星痕没有闪,她们只是在进行着简单普通的体力劳动。 另一旁,是由本区域居民组成的志愿队,正勤奋地进行着劳动。 当然,不是素质与态度提升了,只是他们觉得值得进行一次改变,起码在今天。 待忙完,几人凑到那一群准魔法少女的身旁: “你们周周来也太辛苦了,我们给你们准备了一些水果,还有,那个灼灼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水果呀?” “.....”几位准魔法少女不想回话。 “啊呀,之前是我们做的有些不对,但我们现在已经也已经理解了,魔法少女与群众的关系当然会更密切一些的,啊呀,你们不要客气嘛。” 顾白将此景与记忆中的场景做了一下对比,前倨而后恭,思之怎能不笑。 ———— ———— 中午休息时间照例到来,准魔法少女们还是在那间临时板房中休息。 待顾白跟着桃灼走到门口,手还没搭上门把,里头的声音便先戛然而止了。 不是那种自然说完一段话的停顿,是那种被人捏住了一样的、整体下沉的静默。 桃灼推开门。 屋里坐着五六个人,多半是上次也在场的那些面孔。 但今天,没有人对着天花板骂街,没有人在互丢垃圾,她们只是将视线扫过来,落在桃灼身上,停了一拍,然后各自散开,有人去摆弄手机,有人去盯着饮水机,有人开始翻包里的东西,都在忙,但也都没在忙什么。 “啊呀,午休时间不要这么拘谨好嘛?”桃灼语气轻巧,和上次毫无差异。 “嗯嗯。”有人轻声回应她,但没有人再看她。 “......”桃灼在角落找了位置坐下来,顾白去接了两杯热水,把其中一杯递给桃灼。 桃灼接过,捏着杯壁,没有喝,低着眼睛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儿,视线里有什么东西在转,但最终什么也没落下来。 室内的温度不高,风从拼接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将环境中的沉默吹得更冷了几分。 “有点闷,出去走走?”顾白开口。 “好。” 出门,两人沿着扫干净的那段路往前走。 走了一段,周围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一两声小祈机器人颠颠路过的轮声,似乎已经检修完毕正在回到待命位,待今日傍晚便可以重新上岗工作了。 事是依旧,人则不然。 “被排挤了?” “唉~”桃灼走了两步,慢悠悠地说出话来:“我明白我不会对她们偏见,她也明白我不会以偏见对她们,可现实总是如此。” “所以我真的不喜欢这样的魔法少女,小时候看电视以为魔法少女都是那样闪闪发光的,长大了感觉....” “好现实?” “别说这么直接好嘛?!我这种心底善良的魔法少女还没有接受过来呢!” 顾白没有接那个玩笑,将话题引回正轨当中:“上午,你和冬椿与臻月谈了什么?” “啊,这个,先说个好消息。” 桃灼脸上的神情稍微松动了一下,换成了另一副更复杂的表情:“上上周考试不错,臻月前辈和我说,我被升到一班了。” “所以?” 桃灼一脸‘懂你不懂’的模样,给顾白简单解释了一下。 祈心学院的一班,所有资源倾斜最重的地方,其中的魔法少女个人愿意都是可以直接升入大学部的。 问题出现,那冬椿,夏织等优秀魔法少女为什么没有不升。 “这个呀~” 桃灼把这三个字咬得慢悠悠的,让顾白以为她在考虑要不要说,结果她只是在嗑了个闲瓜子后,轻描淡写地接了下去: “一班有补贴呀,还不少,签约之后光安愈、金匠联合赞助的魔力补品就能省一大笔,更何况,挂着一班的头衔也有相当大的流量。” “大学更自由,同时意味要靠自己了,基本上都要和那四家大企业签约,因此在高中时期多打异兽刷名气也是提高议价能力的关键一步。” “魔法少女这口饭吃的是什么?是人气、是战绩、是商业价值,说穿了是流量,自带光环,在哪儿都是有底气的!” 顾白把这段话从头到尾都听进去了,最后开口道: “恭喜。” “然后就到正事了,先致歉,老师应该能想到我也听夏姐说了老师是为了寻找一位魔法少女才加入祈心的。” 桃灼扛着扫帚,仰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语气依旧轻快:“刚刚好,臻月前辈上午安排给我与冬椿任务是之后会以交换生的身份去曦明教待一段时间。” “我知道了...” 顾白明白了,这基本上是等同于祈心将这两个魔法少女转交给自己使用了,那也行吧。 两人在路口站了一会儿,风从街道另一头过来,把路边没清干净的几片叶子吹过了对面,小祈机器人从斜对面颠颠路过,语音提示响了一声,照常播报今日清扫进度。 “还有,老师。”桃灼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说,我升五星这件事,也算是借了你的光吧?” “不。”顾白没有想太久就答了,没多解释,只给出了一个字的回答。 桃灼歪了歪头,在等下文,但预想中下文没有来,眯起眼盯着顾白侧脸看了片刻,最后哈地出了口气,把脸转回前方,扫帚往地上一支,干活的姿势摆了起来: “行,那就当顾老师是这么认为的吧,反正我记账的账本里,那栏添了一笔,迟早还。” “等你百万退休了再说吧。” “那不是迟早,那是板上钉钉,那么,我先去干活啦!” 桃灼说话的语气弹回了平时那副活的劲儿,扫帚哗哗地往前推,把地面的碎屑归拢成一堆。 第三十四章 心理咨询室开业了 周一,祈心学院照常上课。 走廊里的屏幕换了新一轮推送,顾白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是上周实战检测的综合评分公示,深蓝底色,金色字体,排版讲究,但想来也是,对魔法少女来说这都可以算作是第二生命线了。 夏织和冬椿的名字稳稳压在前两位。 第三位是金珏,后头跟着一串顾白认不到的魔法少女。 再往下找,桃灼的名字已经挪到了二十出头的位置,附带一枚醒目的金色小箭头,指向右上方,难怪那家伙昨天心情那么好。 顾白盯着那枚箭头看了片刻,接着继续往前走。 至走廊尽头,推开咨询室的木门进去,绿植在他不在的这些天叶片没垂了多少,活着挺好的。 估计是夏织这段时间来照顾了吧。 走廊外的上课铃准点响起,悠柔清脆,和第一天来的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像是这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白重新靠回椅背,把目光落在窗外。 想急,但急也没用呀。 即便墨心真被曦明教安排参与了长生计划,但眼下,自己能用的渠道也都押了进去。 洛水那边已经在行动,还有与往之魔法少女那边的联系,最后是祈心官方的配合也还在,但最后一点,感觉以祈心的能力来看她们是不是有些忽悠自己? 迟些天,自己再去主动联系一下在祈心主区曦明教的负责人吧。 又想到了一开始自己还担心会不会带坏魔法少女,现在看来应该是担心这里头的魔法少女会带坏自己才是。 这桃灼也是神神的人。 昨天听她说‘昙草’的模块还在涨,但后劲已疲,估计马上就会自由落体。 她那家伙,嘴巴上说着赚钱退休,实际上真是这么想的吗? 是的话,那倒也算轻松了。 —————— —————— 至午休时分,夏织来了。 和往常一样,两声敲门,随后门被推开一条缝,她侧身进来,手里提着橘色餐盒,步伐不疾不徐。 只是今天,走到桌边放下餐盒之后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开。 “有事?”顾白掀开盖子扫了一眼。 “是的。” 夏织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双手交错叠在膝上,姿态端正。 沉默了片刻,才把要说的话引了出来:“近期,祈心顶层有一些混乱,情况不太稳定,也很抱歉这段时间没有及时推进老师要求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没关系,回去吧。” 顾白开口打断,对他来说这种客套话倒不如不讲,然而话还没落稳,夏织已经说出了一个相当关键的名字。 “今日与您说明,关于墨心小姐的——” “——有消息了?!”顾白终于听到从她人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终于有进展了! 顾白的反应超出了夏织的预想,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开口的语气尽量克制: “老师请冷静,据调查组整合相关线索,这位魔法少女目前仅存零星记录,而与她接触最频繁的,大概率是曦明教会的现任教主,往之魔法少女。” “这样呀,我知道了。” 现存的线索相互印证,顾白沉了片刻,才又开口:“行,对了,冬椿,桃灼,我的事也别影响到她们个人的发展,还有,你也一样。” “嗯。” 夏织没有多说,点了点头,起身。 咨询室里没有声音。 绿植的叶片在窗边阳光里安安静静地泛着光,那盆才刚被顾白挪过去的植物,暂时还没来得及舒展。 咚,咚咚。 但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是一位绿发的少女,穿着祈心学院的高三段服,在门口站定,手里捏着一根短短的麦穗形发卡,神情有一丝不自然,像是做足了准备,但真踏进来的那一刻,准备的内容全散了。 因为椅子上还坐着另一个人。 “啊,夏你怎么又在这里?” “又?” “欸,我说了又嘛...我的意思是说夏你怎么会在这里看心理老师——” “——我先走了。”夏织没有多留,随即便离开了。 倒也没有挽留她多坐一会,顾白打量起来了进门的这位魔法少女。 “春蘅?” “……还记得我呀。” 春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努力把表情收了收,往里走了两步,在椅子上规矩坐下,活像是来接受心理辅导的正经学生。 “当然记得,”顾白靠回椅背,“变脸艺术一绝,印象还是深的。” “停停停。” 春蘅抬手,像是要把这段话从空气里截住,脸颊微红,但神情还是努力撑着平静:“那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我已经纠正了相关的战斗误差,以后不会再发生,心里话就永不念叨出来了!” “那你今天来是...心理咨询的?” 顾白开口,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他当然没学过这方面的东西。 “也可以这么算吧,但更多是帮其他人带话。” 春蘅的语气忽然切换,带了点什么,像是鼓足了什么劲儿:“主要是来告诉您一件事的。” “说。” “您在外界传言里……已经有了一些,不太准确的形象。” 顾白看着她,等下文。 春蘅清了清嗓子,视线稍微偏开了一点,用一种努力保持中立立场的语气开口: “比如……有人在传,某四星准魔法少女消失了整整一周,回来之后就直接晋升五星,而关于她升星的前因后果,与祈心某位新来的教师有关。“ 咨询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呢?“顾白语气不变。 “加上之前桃灼同学在讨伐新闻上的发言,结果让这个传言……传得有点广,就是老师其实是女扮男装,隐藏身份进入学校只为给桃大小姐保驾护航的。” “啊——” 顾白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水,他无语了。 记者放出去的那段采访,加上那句被原原本本播出的‘超级厉害的魔法少女带队’,再叠上桃灼外出这趟从四星升五星的情况,这些拼在一起,传言是怎么来的,一目了然。 他只得叹了口气:“传言这种东西挡不住的,难道你是专门来确认我是不是女的?” “没有没有,这个只是前话,我今天来,也不全是为了说这件事。” 说罢,春蘅重新把视线转回来,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比之前认真了许多,带着某种很诚恳的东西:“老师,我有一件事,想正式拜托您。” “拜托我?” “对。“ 她直视着他,音节咬得清清楚楚,顾白甚至能看见她在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做了一次深呼吸: “老师,请您.......” 第三十五章 一晌白 春蘅似乎始终无法平静下心。 现在她坐在这里,目标就在对面,距离合适,光线合适,咨询室里没有别人,时机合适。 “请以结、结——” 她开口了。 “结,”她把这个字咬住,顿了一拍,深呼吸,“结——”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不等里头的人回应,门开了。 冬椿走进来,视线先落在顾白这边,随即平移到春蘅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若无其事地踱步到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一副打算在这里待很久的姿态。 春蘅盯着她。 冬椿回望了她一眼,神情平静,甚至带了一分温和:“春,当我不在就好。” 春蘅在心里骂了一句:‘冬,你这家伙真的是该死的东西!’ 最终是低下头,把还含在嘴边没说完的那半个字,连同那句攒了几天的话句,一起压了回去,重新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回她惯用的那种职业温柔: “安愈医业近期希望与祈心学院各部门进一步推进合作,而老师作为心理辅导方向的负责人,我们认为在学生状态评估与相关魔法补剂用量调节的关联研究上,双方有相当充分的合作空间,因此希望与您缔结独家协议——” 感觉这家伙刚刚似乎想的不是要说这个话才对...... 顾白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想着估计是因为冬椿刚好到来的缘故吧。 春蘅接着开始阐述安愈医业的优点,像是在介绍一幢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 但对顾白来说,这话题吸引力甚至不及问边上冬椿为什么今日提前到来。 冬椿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将刚刚带来的袋子的拉链拉开,从中先取出一个小罐子,拧开盖子搁在矮几上,是某种浅色的、带着淡淡草木气息的膏状物。 然后她把拉链拉回去,手放在膝上,平静地看着春蘅,就那么看着。 春蘅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她有点搞不清楚冬椿那双淡漠的红瞳里装的是什么,审视?监督?还是别的什么东西,但不管是哪种,实际上都惹得自己心烦意乱: “......大致就是如此,后续细节可以再议,老师您觉得呢?“ “嗯,可以考虑。”顾白把茶杯放下,客套起来回话:“安愈的诚意,我收到了。” “那老师您忙,我先回去了。” 春蘅站起来,手在口袋中握了握,从进门时就捏着东西,但直到最后她都没拿出来。 “拜。” “还有,冬。”春蘅在出门之前偏过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顺口问了一句:“你今天来是什么事?” “我常来。”冬椿答,但觉得有些奇怪,多补了一句:“心理咨询。” “……好。” 春蘅推开门,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淡去,顾白转过头,把视线落在冬椿脸上,等着她开口。 冬椿把那个小罐子往他方向推了推:“排名奖励发下来了,这是相关膏药,麻烦老师以您的名义转交给桃灼。” “好。”顾白没有多问缘由:“迟点有来的话就给她。” “麻烦了。”冬椿点点头,语气平静,再又取出了一份精致的八角礼盒:“这一份,是给您的。” “有些多余了,这一趟过去我应该给你带些东西。”顾白没有接话。 “如果您不在的话,无论是我家乡的异兽,还是是虫之魔法少女的事都无法解决。” 冬椿整理好了话语,为自己的赠礼增添了合理性:“而且,这一份是您需要的东西,先打开看看吧。” 顾白低头倒了杯温水递给冬椿,随即接过。 冬椿接过,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她在等待着。 无奈,将拇指扣住盒盖侧缘,轻轻一推,盒盖开了。 里头铺着一层素色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朵小白花。 花瓣是那种极薄的、带着半透明质感的白,五瓣舒展,花心有细密的浅金色纹路,边缘没有一点枯色,像是刚刚盛开的那般。 顾白认出来了——一晌白,可这不可能吧? “对物,我可以进行时光回溯,加以凝时,就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 冬椿把茶杯握在手里,语气平静:“曾经在那里出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多少都留了些痕迹在里头,只是现在我的魔力掌控精度还不够,分辨不出更具体的。” “因此,我将一晌白保存在其中,留在这里,有一天我魔法更强了,也许可以让您看清楚。” “谢谢。” 顾白最后开口,比起对春蘅时的态度重多了。 冬椿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停了一拍,然后把茶杯里的水喝了半口:“那我去修炼了。” “路上慢走。” 她点点头,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在出去之前回了头,视线在顾白脸上停了不到一秒,什么都没说,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传来均匀的脚步声,远了,消了。 —————— —————— 待冬椿走后,咨询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白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动,把最近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祈心,洛水重工,安愈医业,曦明教。 四方势力放在桌上等着他去看的牌面,每一张都摆得很好看,每一张背后也都有自己的算盘。 但有一件事,他是想明白的。 这几方里,掌握墨心线索最深的,肯定是曦明,除此之外也许能依靠冬椿,但等她重现场景,太被动,也太缓慢了。 顾白不打算等。 观澜留了话,说曦明会联系他,但她没说什么时候。 即刻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点开通讯录,找到上回观澜留给自己的短信联系方式。 她说的,说是方便沟通,自己那时候没多想,现在才意识到这也许那时候她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会找上门。 顾白把对话框打开,想了一下,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想拜访一下祈心主区的驻点,方便的话帮我引一下路。】 没有称呼,没有客套,发出去。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喝口水的功夫,那边就已经回话出来了。 【好呀,后天下午?】 【明天下午。】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弹出一条简短的消息。 【顾白大人,急性子,要上面迎接吗?】 【那,明天,具体地点迟一些发您。】 顾白把手机揣回去,站起身,顺手把窗推开一条缝,秋风进来,把屋里停滞的气息换了一遍。 矮几上,那个八角礼盒静静搁着,墨绿的漆面在窗边的光里泛出一点沉稳的颜色。 不管怎么样,好消息越来越多了。 真希望,能早点找到你。 第三十六章 四大企业 次日午后,桃灼来了。 在推门进来的时候,这家伙手里举着手机,屏幕朝顾白的方向怼过来,脸上挂着个顾白在第一次与她见面时印象尤深的表情。 一种,介于心跳加速和强行维持镇定之间的贪婪。 “老师,你来看,做空是对的。” 顾白偏过头,扫了一眼。 桃灼正在浏览的是祈心期货中的昙草K线图。 不等顾白开口,这家伙已兴奋地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从昨天到今天的走势是先涨后跌,曾一度拉高了十七个点,把一批高杠杆做空的人爆了随即掉头往下。”桃灼把手机收回来,在椅子上坐定,用一种勉强压着兴奋的语气说:“老师,你这叫什么嘛,洗盘~” “听不懂,但感觉你是赚钱了?”顾白平静地接了一句。 “……暂时还是亏的。”桃灼顿了顿,把这句话咬得格外理直气壮:“现在账面上是绿的,但我看跌的方向肯定是没问题,我现在再补点进去。” “算了吧。”顾白不太理解,毕竟这家伙不是天天喊着资本会给她做局吗? “放心,就一点点。”桃灼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只是把我放在资本那的钱给收回来而已,收回来就不碰了!” 那绝对不止一点点吧。 顾白还想继续提醒,不过桃灼已经在尝试切走了当前这一话题了。 “总之老师你不用担心,这次我有策略的,涨跌线都设好了,绝对不恋战!” “你。”顾白则看着桃灼,没有说别的,简单问了一句:“升到了五星就为了这东西?” “那个...” 桃灼的嘴角动了一下,往椅背方向稍微缩了缩:“也没有啦,只是、只是....” “算了,真输了的话,跳楼记得选高一点楼的跳,不然按你现在这体能水平别重开到一半卡住了。” 顾白没有再续上这个话,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水,把桌上的瓜子递过去,示意她吃。 桃灼接过去,捏了两颗,嗑了一下,嚼着。 眼神重新飘回手机屏幕方向,K线图还在那里,此刻的曲线平稳得像一条午睡中的仓鼠,懒惰的可爱中藏匿着令人眼红的财富—— ——不行不行,关掉手机吧,自己不能再被它操控了! 桃灼把壳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接着把手机屏幕熄掉,重新揣回口袋。 她站起来去到窗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言归正传!老师,我听说春蘅昨天来了?” “来了。” “嗯,虽然说的很轻飘飘吧。”桃灼点点头,停了一下,双手叉腰后再接上一句:“但请注意,安愈医药旗下的魔法少女呀,小心被喂下去什么奇奇怪怪的药。” “对了,刚好想问你这个问题。” 时候刚好,一直在顾白心中的某一问题此时终于能抛出来了:“春夏秋冬不是祈心的吗?” “喏,有些复杂,我尽量简化说吧...” 说着,桃灼动身从咨询室后头翻出了一大块白板,一时之间竟是给顾白上起了补习课。 “大家都是祈心栽培出来的魔法少女没错,但魔法少女的世界毕竟不像童话故事中那么简单,祈心也不可能满足魔法少女们方方面面的要求,因此除祈心之外,部分有实力魔法少女也会选择四大企业签约,这样可以免去很多麻烦事的!” “像春蘅,秋霁,前者签的是安愈医业,就是卖恢魔液的那个,不过我听说也有关系——” “——咳咳,秋霁是个小萝莉,超可爱~她是直接升大学部了,签的是洛水重工,这家就是老东西了,人工测量定制魔法少女战斗服,还有灾厄区重建都是靠他们家,当然,都只是以前了。” “现在被靠数字化起家的黎明智创打的半死,靠着小祈系列机器人的性价比拿下了灾厄区修复重建的大部分合同,还有战斗服也是大数据调研群众喜好得出来的,便宜但也够用了。” “最后一家就是金匠科能了,最出名的东西...魔法少女随身携带的储物袋就是她们家的!然后就是有两位千金大小姐了,大学部的金璃是大小姐,二小姐是金珏,珏宝,就是上次单挑被我俘虏的那个!” “夏织和冬椿没有吗?还有你呢?”顾白打断道。 “夏姐和冬妹妹啊?没有,她们两人应该有祈心给的特殊签吧。” 桃灼说的确实都是她的真心话,食指交错着点点,继续发出了现实的声音: “我呀,我之前其实也非常想要的,可没企业邀请我呀,现在升到了五星又不急了,毕竟现在没啥名气,拿到的合同也是垃圾,要是在魔女之夜什么的来点高光发挥的切片流传在网上,嘿嘿......” “别做梦了,对了,这个给你。” 顾白抬手敲了敲桃灼的脑袋,随后把昨天冬椿拿来的药递给了她。 “靠,稀罕货,这种等级疗愈药,老师哪来的?” “有人送我的。”顾白当然没有透露冬椿的身份。 “啊,老师你该不会已经卖身给安愈药业了?这东西,老师你不是魔法少女不知道这东西的含金量,差不多等于你玩单机捡到的超级治愈道具,基本上打到游戏通关都不舍得用吧!” “那不就是完全没用吗!” “放心,我会强迫自己使用的。”说罢桃灼又回复了往日的慵懒,脑袋倒在桌上滚动:“不过上课真无聊,这点无论在二班还是一班都是一模一样的,老师有没有别的实践活动来整一点给我咯?” “来一场无限制徒手格斗赛?” “这个梗已经过时了好吧。好吧,主要是我打不过老师不然我肯定同意。” “不和你聊了。”顾白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开口:“我要先出去办下事了。” “那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桃灼闻到了有意思的味道,跟着老师走不会无聊的。 “...也行。”顾白犹豫片刻,本想着拒绝,但好像带上这样一个会魔法的小帮手倒也能接受。 “老师最好了~” 桃灼重新坐直,嘴角弯起来。 那个翘起的弧度里头或者混着点别的什么鬼点子,但是她自己说,顾白也不问。 窗边绿植的叶片在阳光里已经稍微舒展了一些,比早上进来时精神了,操场上传来一阵喧闹声,听下课铃刚刚打响,就已经有魔法少女往外跑了。 若不是在祈心中的话,真要感慨一声青春吧~ 第三十七章 051区 “要进051区?现在?” 抵达目的地前,顾白身旁的桃灼将手机中祈心APP翻出来看了一眼,随即仰头起来接着用一种相当沉痛的语气开口: “不是,真进去?为什么约在灾厄区见面,何况现在正在受灾中,打算拍摄迎着阳光盛大逃亡的短视频发抖心平台吗?” “观澜说的。” “啊,她呀……” 桃灼啧了一声,顿了顿,侧过头来临时切了个话题: “老师,我和冬妹妹之后交换去曦明教,估计最迟就下周,那你猜猜换来的学生是谁~” “观澜?” “哇,太聪明了吧。” 正常人都能猜到,但桃灼还是毫无诚意捧读了一句。 接着,再又换上正常神情:“怎么说呢,从小在教会里长大的圣女,突然跑来祈心上课,这事老师不觉得奇怪吗?” “很奇怪。” “所以到时候老师你帮我们盯着点,间谍该死!” “那你去曦明是要?” “当高贵的细作收集她们的情况以用于建设美丽祈心!” 无视两者其实是同一身份,桃灼把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了看前方竖着的那块灾厄区警示牌,跟着顾白踏了进去。 穿过魔力屏障的瞬间,空气里的质感变了,那种特有的潮湿和压迫感顺着皮肤往里渗,桃灼皱了皱眉,感觉这场战斗难度挺大不知道要不要帮忙。 “老师,今天这里好像——” 轰! 话没说完,侧边一只灰铁级的异兽已经踹翻了半堵残墙,从瓦砾堆里滚出来,直冲着两人的方向扑过来,嘶吼声震得人脚底发麻。 顾白心里正烦闷着,墨剑从掌心凝出,反手,横出一剑。 干净,利落,甚至连前进的步伐都没有停。 异兽从中间分开,轰然倒在地上。 “老师。”桃灼望着地上那摊还在消散的异兽残骸,语气里带着一种相当微妙的措辞斟酌: “太暴力了,上新闻了怎么办,等等一堆人问你怎么男人也可以成为魔法少女了?” 气消了一点,顾白也反应过来,随手拍了拍桃灼的肩膀: “不愧是我的学生。” “啊?”桃灼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我吗?” “为师欣慰。” “……行吧。”桃灼把‘剑圣’的帽子接过,嘴角弯了一下:“那老师下次教我练剑!” 两人继续往里走。 远处的响声不断,但祈心APP的提示上居民都已撤走,倒也没有什么紧迫的参战压力。 不然,要是碰上正常些的魔法少女还好说。 碰到一些犟的,啧,说不定还会怪你抢她的功劳呢! 只是今天似乎不用担心后者情况了。 “还真是说谁谁在呀。” 只能抵达主战场后,桃灼一眼就看到了观澜。 少女站在路口的正中央,一把黑伞收在臂弯里,浅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她的面前,一只灰铜级领着三只灰铁级的异兽,正与其成犄角之势,张牙舞爪地低吼着,气势汹汹,显然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便会一齐压上来。 麻烦了! 被魔女异化后还具备着少许智慧的异兽群,这种组合对魔法少女来说是最难对付了最头疼的情况了。 而更奇怪的是,附近竟没有其他参战的魔法少女身影。 桃灼视线往路边一扫,在那截残墙根底下停了下来。 几段断肢,还有一团凌乱的、像是被从高处直接砸落才能形成的碎裂痕迹。 “该死的!” 情况不妙,桃灼骂了一嘴,下意识就要冲上前去帮忙—— 已经慢了! 只见带头的那只异兽再也忍耐不住,此刻已率先动了起来。 它左扑右跃,灵活位移,竟是在走位躲避魔法少女可能打出的魔法弹落在自己身上,嘶鸣声里隐隐藏着一种颇为反常的试探意味。 观澜则往侧面移了两步,将黑伞展开,掌心漫出一点流光,那个动作不像是在凝魔力弹,更像是在勾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轮廓。 灰铜扑来的瞬间,她往右侧一转,伞面横扫,不是迎击,是带动。 她把异兽扑来的冲势顺着伞杆的弧度导了个方向,让它自己的速度把自己拍进了旁边的残墙里,轰的一声,砖块崩开了半边。 三只灰铁见状一齐压上,观澜亦没有退,掌心的流光一散,沿着地面向外漫开,把三只异兽的落脚点同时干扰了一瞬。 并非封锁,只是掐好了下一步的节点,去除异兽各自的落脚点,使其恰好踩空失衡。 也就在同一瞬,她已经将伞尖朝其中一只的颈侧落了去,白光一点,那只灰铁异兽体内供能的异核被精准击碎,缓缓散去。 干净,轻巧,行云流水。 几乎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帮几只乱跑的坏家伙各自找到了它们该停下的位置。 桃灼盯着看了会儿,低声道:“她用的只是最低阶的【消散魔法】让异兽踏空,这魔力精细度相当夸张呀!” “...”顾白点点头,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战斗方式。 另外两只灰铁也如法炮制的被轻松除掉,最后一只灰铜级的往后退了半步,它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这次不再试探,直接正面扑过来! 观澜将伞撑开,整个人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放弃抵抗,什么意思? 桃灼本还在为对方担心。 但听‘咕噜’一响,气浪在半空中炸开,半空中异兽的体内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突然爆出了一片肮脏的血雾又正巧被其提前撑开的伞面所挡下。 观澜收伞,不疾不徐地转了身迈了几步到街道左侧那排低矮的商铺门面,最后停下。 门面早已荒废,卷帘门拉到了一半,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出来吧,已经没事了。” 观澜的声音温和,是那种专门用来安抚过度惊吓的普通人时才会有的语调,轻,稳,不带半分危机意味。 而此言过后,那半拉的卷帘门下头,探出了一双脚。 穿着一双磨旧了的运动鞋,脚踝处沾着泥,步伐犹犹豫豫,像是被什么动静吓着了却又不得不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格外迟疑。 接着是蜷缩的身子以及正流淌鲜血的受伤手臂,出来是一名情况看起来很不好的八九岁小孩。 “还有居民!” 桃灼脱口而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顾白侧手拦住了她。 有哪里不对,他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很隐约,没有魔力的自己像是站在浓雾边缘,只能确认里头藏着什么,怎么也看不清楚具体形状。 第三十八章 怪人 那个身影慢慢抬起头。 一张楚楚可怜女孩的脸,头发乱着,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在抖,一副哭了很久又哭干了的模样,视线在观澜伸来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 而就在指尖即将碰上的瞬间,顾白眼中有什么东西落定了:“观澜,退!” 话音未落,那只手,从手腕处,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那种血红色的、熟悉的黏腻质感,从裂缝里往外涌出,像是什么东西在皮囊里憋得太久了,现在终于不想再等了。 裂缝从掌心蔓延到小臂,再到肩,再到脖颈,'女孩'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表情,开裂的嘴角向两侧不断扯开,露出里头那层异兽特有的腥白色内腔。 一张巨口,就这么对准了弯腰伸手的观澜的脖颈,猛地扑下来! 砰。 一声闷响,却并非是咬碎声。 比爆裂声轻,比拍击声浅,像是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攥住又猛地捏碎,声音小得和这件事本身完全不相称。 然后是沉默。 见那位‘女孩’的身躯定格在半空,停了不到一秒,随即从顶部开始坍塌,像一个被人从最高处戳破的纸壳,哗的一声,被不知何时穿过其身体的黑伞切成了数半,散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观澜站在原地,弯腰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收,手依旧伸着,指尖距离那滩碎屑的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手,把手上的微弱魔力余波散去,弯腰捡回地上的黑伞。 整个过程,十秒不到。 桃灼站在顾白身旁,彻底不说话了。 她把感知魔法往那滩残骸方向推了推,收回来,轻轻抽了口凉气,把读到的魔力数值在心里换算了一遍,又换算了一遍。 然后垂下眼睛,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堪称复杂的神情看向观澜,那双桃眼里嵌着对等的警惕和某种被迫更新的世界观的痕迹。 “竟然是...怪人。”桃灼最终发出一声极轻的、属于她自己的无奈叹气。 能被当作诱饵使出来的东西,来之前显然经过了精密的设计,仿人的形体,仿人的情绪,甚至连魔力波动都刻意压低了,如果不是顾白那一嗓子,换作自己当时冲上去的话—— 算了,不想了。 观澜踱步回来,在顾白面前站定,把黑伞架在臂弯里,神情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像是刚才那出闹剧从未发生过,而不是她提前就已经看到了结果,选择了最省力的一种解决方式。 “魔法少女观澜,向您致意。” 她略欠了欠身,语气接着比先时轻了一些:“感谢神明的引导,让我们于此相见。” 顾白没有急着接这套礼节,把观澜刚才对那截残骸动手的瞬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显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抱歉,刚刚有些太粗略了,您觉得这样的我是魔法少女吗?”观澜开口,把这句话平平稳稳地抛了出来。 “正统魔法少女。“顾白语气平静,“就刚才的表现来看,无论是战斗,还是第一时间保护平民以及异变后的击杀,都无愧这个称呼。” 观澜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弯度,让人分不清是真心受用,还是在表演受用,亦或是对于她能说到这里感到了某种轻微的惊喜。 “真是过誉了。” “那怪人的隐藏应该很好吧?”桃灼在旁边,把刚才积攒够的沉默终于转换成了语言,逮着机会开口。 “神的指示。” 观澜答得简短,把这四个字放出来,没有添更多解释的意思,视线在顾白脸上停了半拍,像是在等他接着问。 可顾白没有接上这个问题。 对曦明,他有兴趣,对观澜,他认为还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我是来说正事的。” “这样呀...” 观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色,灾厄区的云层压得低,把光线滤成一种混沌的灰白。 没有其他动静了,风把路面的碎屑往角落里推了推,积水在破损的路沿里晕成浅浅的镜面,把天色复刻在里头,看上去更深了一些。 “我们走吧。”她最终说:“边走边聊。” “哪里?”桃灼跟上,嘴上没停:“不是曦明驻点吧,今天我可没穿礼服,不会被你们的教徒抓起来吧。” “不会,是属于圣女的私人场所。”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但顾白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脚步悄悄放慢了半拍。 刻意展示她圣女的身份? 但无论如何目的指向同一件事,她那边做了准备。 桃灼往旁边凑了凑,用气音对着顾白的方向小声送过去几个字:“警惕呀,危险角色,势力还大。” “嗯。”顾白回得平静:“她听见了。” 桃灼倏地僵住,脑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往观澜的方向侧过去。 观澜走在前头,没有回头,只是黑伞在臂弯里轻轻晃了一下,算是承认。 看来不能多说了,桃灼把后半截话彻底咽了回去,闭紧了嘴,用'装死'的姿态跟在后头。 步行中,顾白把‘怪人’这个词重新拿出来过了一遍。 异兽和怪人的区分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就刚刚来说,如果说异兽是选择无差别攻击的话,那怪人很明显是针对魔法少女的猎杀,放在了灾厄区中,不是为了破坏什么,更多似乎是为了钓魔法少女。 “那个,观澜,我刚刚看到了一些人类的手臂......” 路途中,桃灼最后还是发问了,显然,她也放不下刚刚见到的那一幕场景。 好在,观澜说出的是一个相对来说的好消息: “很遗憾,我是来支援的,我到的时候前一队魔法少女已经败北了,我送走了重伤的她们,而且看伤口不像是异兽造成的,因此我才在最后的救‘人’环节提了个心眼,有神庇佑着,看来我的运气上午好了些。” “还好。”桃灼安下心,送到祈心医疗部起码保全生命是没有问题了。 “我们现在是去见往之魔法少女?” 顾白的目光落在观澜那把伞的伞尖上,选择换了个话题。 随着与观澜、曦明教会的接触增多,相信很多事情都会变得更清晰一些。 “到了,顾白大人,很遗憾的是教主身体暂时有一些问题,最近没有时间,待有机会我一定在第一时间呼唤您!” 观澜停步,她不知何时已将黑伞收回储物袋中,微微俯首弯腰示意顾白与桃灼进入面前的建筑物中: “我们今日见的是,魔法少女契约兽。” 第三十九章 契约兽优比 “请随我来。” 观澜语调平缓地开口,带着顾白与桃灼顺着幽暗的旋转楼梯一路下行。 随着脚步深入,地下一层的景象豁然开朗。 第一印象便是明亮而宽敞,见高悬着的穹顶上镌刻着的繁复魔法纹路此刻正隐隐发亮着,与其说是一个地下室,倒不如说他们踏入了一座豪华的地下宫殿。 桃灼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浓度不仅高得惊人,适合内卷修炼。 除此却还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活泼与跃动,是因为契约兽存在的缘故吗? 而与此同时,顾白发问出来:“这里是?” “一只随心所欲的小家伙的地盘。”观澜简答,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与无奈。 “契约兽...” 桃灼接过话茬,随后给出了对祈心官方说法的篡改解释: “在很早以前,被它选中、签订契约的人才能成为魔法少女。” “但后来,随着祈心入场,关于魔法少女的引源魔法被逆向推导破解,流水线般晋级一星魔法少女的效率和质量得到了大幅提高,契约兽逐渐被版本优化,最终沦为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 “没错。”观澜停下脚步,转过身,眸子里闪过一丝情绪:“是的,但祈心也漏了一句,若是想从六星升至七星魔法少女,一定要得到契约兽的认可才行。” 她看向顾白,意有所指地拖长了尾音: “而顾白大人所寻找的那位魔法少女想来必——” “——洽洽!吾名优比!少年,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资卓越,快来和我签订契约,成为传播爱与希望的魔法少女吧!” 伴随着一声极其突兀的怪叫,一个有着中性声线的毛绒球突然从远处高耸的亚克力板上扑腾着小翅膀飞了起来。 顾白与桃灼扭头看去,只见这只圆滚滚的毛绒球正努力将两只小短手环抱在胸口处,下巴高高扬起,也不知道是正在向谁展示它的神气。 “签订契约,你会完成我的一个心愿?”顾白看着悬停在半空中的优比,一时想起了某只异世界的知名契约兽。 “我相信成为魔法少女,这本身就是至高无上的心愿!” 半空的优比听闻此言,更加用力昂起了它那身子,莫名骄傲地宣告着顾白的心愿。 “好普信。”桃灼在一旁忍不住吐槽出声:“我现在终于大致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被祈心给优化掉了。” “愚蠢的丫头!那只是我不想干了,主动将权限下放给那些家伙了而已!” 优比对着桃灼做出‘凶猛’的姿态。 随后,它又环抱起自己的小短手飞到顾白面前,用力地嗅了嗅,又盯着他的身体上下打量了一会,语气变得有些谄媚: “少年,我在你的身上闻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呢,真的不要和我签下契约,成为一名光荣的魔法少女吗,不然的话找我来做什么呢?” “免了。”顾白毫不留情地摆了摆手。 不过,他明白了观澜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随即切入正题:“我来这,是为了找魔法少女的。” “找魔法少女?在讨老婆吗?”优比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不解地嘟囔道:“你身边这两个不都是魔法少女吗,虽然一般般,但学个变容魔法应该什么样的也没问题吧?” “敲。” 桃灼攥紧拳头,眼前这家伙怎么就不是异兽呢? 顾白看着这只脑回路清奇的毛绒球,抬起手捏了捏身旁桃灼柔软的脸蛋让她消气。 “嗷呜,懂了懂了!” 控场完毕,顾白再看向优比,神色认真:“墨心,我在找她。” “这个名字...”优比思考了一会,再开口:“没有印象,有没有关于她的物件呀,最好是有魔法味道的!” 顾白用余光瞥向身旁的观澜,少女笑眯眯的看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片刻后,他还是心念一转,将那把漆黑如墨的长剑凝现于自己的掌心之中。 “好东西!” 凑了上来的优比夸赞了一句,随后用自己的小短手扒拉着剑身周围的空气,用力地闻了闻。随后,它悬停在半空中,毛茸茸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凝重表情: “那个...” “有印象了吗?”顾白问。 “这魔力气息好杂,很多都掺杂在里头了。”优比围绕着墨剑飞了一圈,语气笃定:“但毫无疑问,本质属于一位七星魔法少女的外置魔法,可我居然没印象!” “七星?!” 闻言,桃灼嘴巴一下拉大,这怎么可能! “是很奇怪。”优比摸着下巴沉思:“六升至七需要我的补充契约才可以,墨心......你在寻找的这个小家伙,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她多大了?” “比我小一些,现在大概十八到二十?”顾白即答,但那家倒闭的孤儿院中初始档案都是残缺的,他又怎么可能有具体答案。 “嗯...”优比思考了一会,随即用力摇头,头顶的呆毛都跟着晃动起来:“不可能存在这样一位七星的魔法少女——可剑的味道确实是七星魔法少女的。” 最终,优比只能给出了一个建议:“我不知道的话,我推荐你去找学之魔女。” “血之魔女?好可怕的名字!一听就是那种故事中后期才会出现的超级反派吧!”桃灼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寒颤。 “是学海无涯的学,学之魔女!” 优比翻了个白眼,这魔法少女有什么用,正常来讲,喊着什么爱呀,友谊呀就应该大无畏的冲上去战斗才对嘛! “一下就有祈心学院那种该死的内卷气息了,更可怕了!”桃灼缩了缩脖子。 优比看了一眼观澜,头顶的呆毛敲翘了翘,突然又说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可以试试往之魔法少女,她应该也知道些消息吧?这把武器上除了你说的那个墨心以外,最浓的就是往的魔力气息了。” “多谢。”顾白眼角的余光始终注视着观澜,她完全没有过小动作,仿佛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唉,也可能我老了,记不得太多陈年旧事了。” 优比在空中伸了个懒腰,眼珠子一转,突然凑到顾白面前搓了搓小短手: “少年,找个魔法少女带我出去转转,也许我一高兴,还能想起来一些别的线索哦!” 聊到这里,一直保持沉默的观澜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种公式化的温柔:“优比大人,您可不能离开这里哦。” “切,我也懒得走,外面空气全是那种工业甜味魔导素,难闻死了。”优比撇了撇嘴,随后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过观澜,你再敢劝阻我的想法的话,你升七星的事我就绝对不会同意了!” “...”观澜的面色不变,微微欠身,似乎早就习惯了这只契约兽的脾气,干脆地转身,准备提前离开:“我怎么会劝阻优比大人的行动呢,请便。” 待观澜的脚步声消失在旋转楼梯的尽头,优比重新飞回了顾白面前:“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顾白,那个叫桃灼。” “记住了,哈,可以畅所欲言了,那个低等的丑丑的魔法少女终于不在了!”优比长出了一口气。 “噗呲——”桃灼一愣,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客观来说,观澜无论在容貌还是气质方面,绝对算得上是顶尖的美人,没想到在这只老古董契约兽的口中,居然只能得到一个‘低等丑丑’的评价。 然而,桃灼的笑声还没落下,优比便猛地转过身,一截短手指着她的鼻子大声叫嚣: “我说实话有什么好笑的?你不也就是个低等魔法少女!” “敲!”桃灼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哪曾听过这种评价,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如果不是顾白拦着,现在就要让这只毛绒球体验一下‘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的物理超度。 “唉,世风日下,魔法少女小团队中连个赏心悦目的都没有了吗?” 优比无视了处于暴走边缘的桃灼,它飘到顾白头顶叹了口气:“虽然我也是雌的,但果然只有见到香喷喷的美少女,心情才会好呀!” 接着,它悬停在了顾白面前疯狂明示,小短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少年,听好了!如果你下次能带点真正的、漂亮的、香喷喷的美少女来找我玩,我也许会破例给你一个超大的奖励哦!” 顾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只画饼的‘色批’毛绒球,转身便带着桃灼离开。 “已阅,下次一定。” “啊,别走呀,还没有聊聊关于你成为魔法少女的事呢!!!” 第四十章 灾厄 从地下出来的时候,观澜不见了。 两人走到室外,皎洁的弯月已是悄然挂在了夜幕之上。 晚风拂面,桃灼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脑袋晃得像个拨浪鼓: “老师,没事的话,我就叫上冬妹妹一起吃个夜宵咯,聊聊去曦明教的事,哼哼,我昨天可是通宵看完了《潜伏在祈心》第一季,感觉我现在已经掌握了卧底精髓,神功大成了!” 顾白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光听这充满烂俗气息的剧名,就知道里头的剧情有多离谱了。 谈正事也好,他也打算找冬椿沟通一下曦明的事,然而桃灼拨打电话,片刻后扬声器传出却是未接通的提醒。 “奇怪了。”桃灼嘟囔着,随手打开祈心APP查了一下冬椿的实时状态。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的状态图标:【正在前往支援051区中】 “051区?”顾白眉头微皱。 “是呀,怎么了,不就是有点耳熟嘛...”桃灼摸了摸下巴,突然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八度:“等等,刚刚我们不就是在051区结束战斗的吗?!” 滴滴——! 话音未落,桃灼的手机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音,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光覆盖: 【紧急通知:请魔法少女桃灼前往051区支援!属特大异常情况,据现有魔力波峰分析,预估为黄金级灾厄难度!请做好准备,辅助进入该区作战的魔法少女!】 “要死,预估都是黄金级吗...”桃灼盯着屏幕,脸色‘唰’地白了。 她尴尬地笑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尝试与顾白告别:“啊呀,老师,看来夜宵的事要等到下一次了,不好意思呀。” “走,一起。” 顾白开口稳下桃灼,他不打算置身事外。 换作是自己追寻的她,在这个时候肯定也会做出相同决定的。 —————— —————— 当两人穿过启用的魔力屏障进入到051区内,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的多。 往日的灾厄区循环,通常是异兽出现,群众撤离,魔法少女打倒异兽,群众回归生活,甚至还能通过保险的方式领到一笔不菲的补贴。 但这一次,乱套了。 半空中被撕开了一道道裂口,每一束诡异的光线投射而下,废墟中就会多增数只狂暴的异兽,群众刚才返回家园,连气都没喘匀,便迎来了这更加可怕的降临。 更令人绝望的是,在祈心官方防止异兽外逃的常规魔法屏障之下,不知何时生成了一层如沸水般翻滚的暗色屏障,那些试图逃离的平民一旦靠近,不仅会被猛地反推回去,还会像被标记了诱饵一般,疯狂吸引周围异兽的仇恨。 一时之间,哀嚎、求救与建筑倒塌的轰鸣交织在一起,绝望的情绪在灾厄区内急速发酵。 整个街区已然沦为异兽肆虐的屠宰场。 对此情况,来自祈心的魔法少女立刻按课本指导搭建起避难圈。 实战能力偏弱魔法少女们四散寻找落单的居民,另一些魔法少女则专注于与异兽的战斗。但大家都明白这样延长时间只会增大人员的伤亡,需要她们当中的佼佼者寻找解决这一异变的方式。 冬椿正是承接此任务的最佳人选。 原先,她今天晚上的安排是以一晌白为引子,在路边小店探寻一下彼岸红或者长青叶会不会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但现在,众魔法少女皆将寻找异变核心的问题交给她。 “......” 冬椿红瞳绽光,她明白现在该冷静,然而焦虑却已蔓延在自己心头。 问题究竟在哪,天空?地面?地下? 还是说,就只是最简单在世界另一端的魔女正在不断投送异兽?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在想做什么? “冬!”桃灼一喊,与顾白一路处理异兽行进于此地,她总算是见到了冬椿。 “...桃灼,老师,你们来了。” 冬椿迅速回应,接着继续观察起了天空中的异样。 桃灼立刻说明先时的情况:“刚刚我们已经解决了异兽和怪人,怎么短短几个小时就会变成这样?” “再多些时间...” 冬椿喃喃,她有些累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累。 控制体内魔力变更运转路线,随即从储物袋中掏出一记红色强化剂,拧开针头,直接扎入到自己脖颈当中。 “呜。” 桃灼认出那是安愈医药的试作品,她心疼,并非为钱,而是其负面作用极大。 修炼中很多药剂只是对魔法少女存在反噬,但褪魔仪式过后基本都能恢复,只有这种红色的,那标志着绝对会损耗人的真实寿命。 冬椿不会顾忌那些。 究竟在哪? 她没能找到,最终,身旁的人说出了‘答案’。 “冬椿,跟着桃灼走。” 顾白开口,接着又和桃灼说明:“问题出在观澜解决掉怪人的那排商铺门面当中。” 虽说在祈心所安排的课程中有讲过,让无法运转魔法的‘外行人’来指点可谓重罪。 但,他不一样。 “明白。”桃灼即刻应答,拉上冬椿开始移动。 途经之处,异兽显得愈发凶狠狂暴,顾白负责开道,墨剑划过,没有异兽能阻碍三人行进。 但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了。”顾白开口,接下来要看两个魔法少女的本事了。 抵达先前那个怪人的殒命点附近,奇异的安静使得冬椿与桃灼反而感到本能上的不安。 明着的异兽,老师可以解决。 但藏着暗处的危险呢? 两人本能地展开了感知魔法收集场面上可能存在的线索。 发现了不对,一旁的商铺中有种异样的魔力波动,沉稳而死寂。 冬椿与桃灼几乎是同一刻决定,将感知魔法向那个圆滚滚的东西里钻—— ——隆隆! 先是一声微动震动,似乎进行某种提醒。 但很快,一阵毁天灭地的地动山摇从那枚圆滚滚的核心中爆发出来。 一枚被蓄意埋设在此,当量可怖的魔力炸弹被感知魔法触动引爆了! 可以说这只是一个诱饵,这枚爆弹要做的是无情摧毁最先一批发现它存在魔法少女! 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如海啸般拔地而起,所过之处,建筑如纸屑般粉碎,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它誓是要将周遭的一切瞬间吞噬! 千钧一发之际,早已身处战场的冬椿红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她毫不犹豫地将魔力运转到极致,开启了自身加速。 在冬椿的视野里,世界瞬间被按下了极慢的播放键。 外界的时间流速被无限拉长,爆炸的火光与冲击波像是在以龟速向前蠕动,而她自己的时间流速则远快于外界。 她化作一道残影,拼尽全力冲向顾白和桃灼,一把抱住了两人,可当她试图转身逃离时,一股深深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够。 物理距离太远,爆炸的波及范围太广了,在绝对的破坏半径面前,她根本做不到带着两个人逃出死劫! 时间,自己没有时间了...... 就在冬椿的心彻底沉入谷底的那一刻,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反客为主,紧紧揽住了她的腰肢。 冬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在这被她魔法能力拉长的世界里,老师竟然正以正常的步调行动。 “抓紧。” 顾白猛地将冬椿和桃灼护在怀中,双腿爆发出比冬椿刚才更恐怖的速度,生生撞碎了时空的阻力,向着爆炸边缘狂飙突进! 轰隆隆!!!!!! 第四十一章 不死加护 轰隆隆——!!! 时间流速恢复正常,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掀起的冲击风暴将三人逃离的残影瞬间吞没。 虽已是以极快速度尽可能远离爆炸最中心的位置,然爆弹释放的震波依旧追上了他们。 火光撕裂了夜空,与此同时,顾白抢在爆炸核心扩散的前一瞬,将怀中两人甩了出去。 “老师!!!” 伴随着桃灼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她与冬椿两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拍落在废墟边缘。 随之到来的二次冲击波轻易震碎了她们体表的自动魔法屏障,将两人高高抛飞,随后与那些被高温融化、破坏的建筑碎片一并重重砸落在地! 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整片街区仿佛在一瞬间化为了焦热的地狱。 不知过了多久,桃灼才费劲将压在她身上的水泥块推开,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袋里头却嗡嗡发响的。 “啊、呕——” 她好难受,想不了,看不清,站不起... 不知是谁伸手将她拉起,拖到了稍微平缓些的废墟高处坐下。 待视线艰难聚焦,桃灼才发现站在眼前的正是冬椿,此刻那双清冷的红瞳中却噙着鲜红的血泪,怀里似乎正死死抱着什么东西 “冬妹妹,老师他?” 话还没有说完,桃灼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她已经找到了“人”。 如果说,那还能算作是人的话。 正被冬椿紧抱着的那一具残骸,或者正是顾白。 他的身体被刚才那股恐怖的爆炸浪潮彻底炸烂,大半血肉被硬生生蒸发,残缺的小半具身躯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焦黑皮肉,惨烈地挂在森白的碎骨上,内脏器官也已七零八落,呼吸的起伏早已彻底停止。 “不...” 桃灼的大脑宕机了,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眼泪混着灰尘糊了满脸。 而就在这一片绝望中,顾白——动了。 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濒死的生物最后一次本能的蠕动,但随即,那种蠕动开始加速,开始蔓延。 桃灼愣愣地看着。 只见顾白那些残破的血肉组织开始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学常理的方式疯狂拓展着,被烧焦的肌肉断裂的血管正在再生重联,破碎的森白骨骼被新生的血肉迅速包裹,皮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过几分钟,他便完整地恢复了过来。 桃灼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张已经恢复如初的脸,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无声地碎裂。 冬椿也僵在原地,她从初见时候顾白能跟得上加速状态的自己就已经判定对方不是常人,可眼前这一幕,无异于所谓神迹降临,即便是祈心最高医疗也绝对完成不了这种起死回生。 当然,顾白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两人此刻的想法。 在意识从黑暗里拉回来的瞬间,他想起了,看到了一路上的很多东西。 顾白知道,在那些外人的眼中,他为了寻找一个失踪的魔法少女而放弃很多无比珍贵的事物,是愚蠢的、固执的、不可理解的。 但只有他自己明白,墨心意味着什么。 在自己头一次在寻找墨心的途中走进了死局,被异兽撕扯得奄奄一息,意识即将涣散时,温柔而熟悉的声音从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飘了过来—— 【还在找我?真是的,太危险啦……给你一个,不死的加护吧!】 轻描淡写,像是在送一件不值钱的小礼物,像是在做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 —————— “……老师?” 思绪被一声细若蚊鸣的呼唤拉回现实,顾白抬起眼皮,对上了桃灼那双已经哭红了眶的眼睛。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他面前,正用一双手来回摸他的脸,像是在确认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表情在委屈和后怕之间来回横跳,嘴唇抖了半天,最终吐出抱怨声: “坏死了老师!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自己是无敌的!我刚才魂都快飞了三回了!!!” “哪来的无敌。” 顾白空咽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一阵绵长的眩晕让他短暂失神,但也仅止于此了。他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的废墟,苦笑出声:“只是恢复能力稍微强一些,仅此而已。” 不过这样居然都没有死呀? 一时又想起了她。 为什么自己笃信会她没有死?为什么会相信她的离开一定是有某种苦衷,甚至是为了更大的理想? 答案便在于此,她既然能赋予自己这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奇迹,又怎么可能..... “稍微?!” 桃灼开口打断了顾白的思绪,只见她睁大了眼睛,把这两个字咬得又重又委屈。 话说到一半,又把剩下的半截吞了回去,低下头,用袖口用力蹭了一下眼角。 冬椿站在稍远一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落在顾白身上,静静地看着,那双滴血的红瞳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平息下去,但没有彻底平静,像是一场刚刚停止震动的湖面,水纹还在,只是不再扩散。 “滴——” 飞毯破空的声音将三人短暂的缓息打断。 四道身影从空中落地,为首的是一名扎着利落高马尾的女性,手持对讲机,对着话筒简短确认:“收到,已抵达目的地,目标人物在场。” 随即她收起对讲机,目光落在桃灼身上,语气公事公办: “祈心督察部,根据现场分析,桃灼,你与本次爆炸存在关联嫌疑,请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桃灼愣了一瞬,随即摆手:“你们搞错了,我——” 砰! 一道光弹无声落在她脚边,是警告,不是误伤。 小队长向前一步,手里已经持了魔法约束环,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若不服从,我们已获得紧急执法授权,可依规强制击毙。” 桃灼往顾白方向看了一眼,老师这时已经站起来了。 他走上前,没有废话,语气本身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们回去吧,我要带她走。” “不可能。”小队长后退半步:“她是高危人物。” “顾白。” 这一次的介绍,顾白没有加上祈心的前缀。 随后,他停顿了一下,把下面这句话说得慢而清晰:“我只说一遍,夏织能解决就叫她来,夏织解决不了就叫姓张的副校长滚过来,我们刚刚结束战斗,我现在不想在这里抽你们这群不识趣的家伙一顿。” “执法记录仪已开启,您的一切言行均在记录中,请注意——” “——好。”顾白打断她:“那就记录清楚点,把我刚才说的话完整记进去,带去给你们领导看。” 对讲机忽然响了。 小队长侧耳听了片刻,神情微微一变,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副样子了,她按下对讲机,扫了一眼身边的队员,最终缓缓低下头,声音比刚才低了整整一个调子:“……对不起,打扰了。” 顾白没有再看她们,接过桃灼的胳膊,带着她和冬椿转身离开。 废墟在身后渐渐远去,对讲机里那个声音的最后一句话被风带来一截:“那一队原地取证,二队去医疗组帮忙。” 桃灼走了几步,扭过头去瞄了一眼小队长的背影,又把头转回来,凑到顾白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老师,你怎么敢说的那么笃定......” 顾白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你是不是凶手我不知道吗?” 桃灼盯着他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没有回话,低下头,把涨红了的眼眶藏进夜色里,安安静静地跟着走了。 第四十二章 死亡、舆论与金钱 周四,清晨。 祈心区的天空似乎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就连校园内那股常年弥漫的人工魔导素甜味,都在今日变得苦涩起来。 家中醒来后,顾白被上门等待着的夏织请到了教务楼顶层的会议室。 一路无言,注意到夏织的神情比往日更加紧绷,那张精致冷峻的脸上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橘色长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抵达,推开顶层会议室厚重的隔音大门,一股混杂着薄荷味提神补剂的清凉味扑面而来。 宽大的环形会议桌上凌乱地散落着全息投影仪和尚未收走的冷茶,几名祈心高管眼底布满血丝,正步履匆匆地从侧门离去,显然,这里刚刚结束了一场惨烈的彻夜会议。 “会议刚刚结束,顾老师,现在单独与您说明情况。”夏织开口。 在会议室正前方,张副正闭着眼,用力揉捏着眉心,听到夏织的声音,她才缓缓睁开眼: “顾白,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已经和底下人说明情况了,之后绝对不会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行。”顾白落座,没有多余的寒暄:“说说,出什么事了?” 张副校长按下了手边的遥控器。 唰—— 会议室中央的空气一阵扭曲,四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同时亮起。 一张张照片当中的是满目疮痍的废墟,熊熊燃烧的建筑,以及被警戒线封锁的血腥街道。 “06、013、044、051等十余个灾厄区,于昨晚同时出现了二次灾厄。” 顾白眼神微凝,目光扫过屏幕,情况确实很糟,出现二次灾厄的点其危机程度皆是红得发黑。 “伤亡很大吧?“顾白问:“尤其是051区。” “是的,受灾最严重的正是051区……而之所以昨天督察队会与桃灼同学做那种事,其原因便和那一枚爆弹上的魔法痕迹有关。“张副解释了一下。 “桃灼的痕迹?” “是的。”张副开口:“但根据督察队后续调查来看,如果当时真是由桃灼引爆的话她绝无可能逃出生天,不知您是否知晓....” “...”顾白不语,对这些人,他并没有更多展示自己底牌的想法。 “总之,再排除桃灼的情况,相关部门会继续调查此事,而另一方面,此次灾厄区发生的平民伤亡在可控范围内,但这并不是最致命的。” 张副校长双手交叠抵在下颌,目光阴沉:“关键是是舆论的崩盘。” 她滑动手指,全息屏幕上的废墟画面瞬间切换成了祈心币市的行情走势图,满屏触目惊心的惨绿。 “仅半天,超过二十位驻区魔法少女死亡,祈心大盘指数蒸发了近百亿。” 夏织在一旁补充,声音冷静: “本次失利的反应从市场扩散了出去,民众的恐慌情绪已经被点燃,除祈心直属宣传矩阵外,网络上现在铺天盖地全是在声讨祈心防卫不力、要求祈心公开道歉、甚至要求更换灾厄区管理的声音。” “致死量的舆论压力。” 顾白看着那悬崖式下跌的K线图,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可这是祈心为了捞金而养出的怪物,要我怎么办呢?” 这时,一道仿佛从云端飘落的轻语,突兀地在顾白的耳畔旁响起: “只是,希望您能不要下场支持任何一方势力。” “即便祈心采用了一些特殊的手段,也希望您能理解。” 在话音落定的下一瞬,顾白感到颈侧皮肤微微一凉。 侧过眼,一位少女不知何时竟已悄然立于他身旁,近得发丝几乎要拂过他的肩。 她没有穿祈心的制式校服,而是一身华丽至极的裙装,领口与裙摆处绣着细如游丝的红色纹路,像是花朵落在了某幅尚未完成的画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及腰的长发—— 发根是纯粹的白,越往发梢流淌,颜色便越深,直至染成幽深的星空蓝,随着她呼吸间细微的动作不断流转变幻,仿佛星河本身在她身上有了特有的潮汐,光源一变,就连其中隐藏的弧光细芒也随之改变形状。 夏织见此人出现,低下头,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 “小夏,别这么拘谨,毕竟祈心未来可是属于你的嘛。” 少女摸摸夏织的头,随后转过身,踱步到顾白斜对面的位置站定。那双眼睛里没有特别的情绪,或者说,藏着太多层情绪以至于从外部完全无法分辨。 她注视着顾白,嘴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微笑。 “初次见面,我是心之魔法少女。”心开口道:“称呼我作'心'就好了。” 顾白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平静地打量着这位站在由祈心所缔造的魔法少女体系顶点的活体IP。 “即便是到了你这样的,也会用到特殊手段吗?” 面对顾白略带尖锐的调侃,心之魔法少女并不恼怒,她微微倾身,目光在顾白的身上流转,带着几分探究与深意: “我也想做单纯的魔法少女呢,可那样的话,局限太多了。” 她轻轻眨了眨眼,那股高位者不自觉流露的威压被她巧妙地收敛,转化为一种带着距离感的亲昵,发梢的星空蓝随着动作微微一荡,弧光在领口处一闪即逝: “您和传闻中一样,是一位非常帅气、也非常危险的人呢——刚刚才从死亡中走出,也对。你昨日所在的051区,确实不太和平呢。” “夸奖我收下了。”顾白面不改色,随手放下茶杯:“但我目的依旧,只是为了寻找那位魔法少女。” 心之魔法少女掩嘴轻笑,目光深邃:“当然,待麻烦结束后,我一定也会以个人身份来帮助你的。” 眼看两人的聊天似乎没有终止的想法。 夏织适时地走上前来,挡在了顾白与心之魔法少女视线交汇的中间。 “顾老师,早上的通报已经结束了。” 夏织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但眼神中却透着催促:“您今日还有高三一班的心理辅导课的排期,我先送您回咨询室。” “...好。” 顾白站起身,没有再多看会议室里的两人一眼,转身走向大门。 在踏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顾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来自于心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直到大门彻底合上。 走廊里,人工魔导素的甜味再次涌入鼻腔。 顾白看了一眼走在侧前方的夏织,忽然开口:“怎么,怕我和她多聊两句?” 夏织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没有魔法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心之魔法少女,这是她的固有魔法之一。” 顾白听着这句警告,在体内稍作确认,发现没有什么别样的情愫一如既往地空旷。 算了,先回—— 就在这时,有什么声音响起来了。 没有方向,也不从走廊的任何一端传来,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像是一枚石子被人轻轻投入了一口从未有人丈量过深度的井所传回的回响。 【来找我】 于顾白心底响起的声音停顿了一瞬。 那停顿里有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像是一个人在说出一句等待了很久的话之前,最后一次确认对方的脸。 【来我这,我知道你要找的人...】 第四十三章 少女,冲会员吗? 会议室中。 演讲所用的幻灯片在投影上缓缓轮播,张副正推进着工作展开。 “在一院的魔法少女常务会结束之后再叫他过来。” 这时,心抬眼看着台上就位的摄影组,唇角弯出一道极浅的弧度:“是在顾忌我们和在小夏抢人?” “心,这不是你考虑的事。” 声音不大,落在张副耳里,却像是有人把指节轻轻搭上了她的后颈: “还是让我帮你分担着考虑一下吧。” 心歪了歪头,发尾随着动作扫过肩侧: “旧月已退,而臻月又拒绝以'月'之名升入七星,一院在职的七星,只剩下我和纬那个老家伙了吧?你总不会希望将二院的那两位也一并算入我们当中吧?” 她没有把话说透,但余音悬在那里,似把平放着的刀,只要稍偏一点角度便会展露其寒芒。 良久,张副才开口: “纬已经指定夏织成为她的接班人了,顾白的能力,足以成为夏织的助力。” “顾白...” 心把这两个字含在口中念了遍,语调在第二个字上稍稍上挑,像是在尝某种新糖果的味道。 她抬起手,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随即又更改了个话题出来。 “要我说——”她停顿:“直接把'明'的称谓给臻月就好了,毕竟她也只是想把失去的挚友,留在身边而已。”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地转,幻灯片在墙上投下一格又一格的祈心LOGO。 张副阐明原因:“曦明教那边,不会同意的。” “我同意,不就好了吗?” 心向后靠进椅背里,姿态懒散,看着张副那副表情,又笑了一下,这次笑得真切了几分: “别露出这样为难的神态嘛,开玩笑的,真要我去,我也嫌烦。” “不说了。”心摆摆手:“准备完毕,我上台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走向已经被打好光的演讲台。 心转身踏上台,收音麦在她锁骨前定位的瞬间发出声极轻的‘咔’,摄影镜头随即亮起。 张副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在多说,但也没去看台上的人。 她明白,那杆看不见摸不着的舆论之矛朝向,即将因一人扭转。 若要询问理由。 只因其称谓为,心之魔法少女。 —————— —————— 祈心区,顾白职工公寓。 “嚯嚯,做空是对的,劫后余生时来运转了!” 桃灼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下巴搁在膝盖,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K线图上飞快地划着。 “还不卖吗?” 冬椿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从修身养性到长生不死》,红瞳从书页边缘抬起瞥了她一眼。 “不行!” 桃灼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从膝盖之间闷闷地传出来: “再赚一点点,就能把上次爆仓的窟窿填平了,我要忍住,现在还要再加仓一点点!” “注意安全,你借来的钱可都还算着利息。”冬椿放弃和这家伙讨论金融问题了。 “放心。” 桃灼的注意力似乎从屏幕上挪开了一些,她抬起头四下张望,把这间套房从地板看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看回到地板。 “不过——”她拖长了声调:“我们就这样住在老师家里,是不是不太好呀?” “我是陪你暂住。”冬椿把书翻过一页,淡淡开口:“而你,在被督察部盯上的当下,万一晚上被人拍门带走,谁也救不了你,住这里,老师可以拦着督察部。” “冬妹妹,你说那魔力痕迹为什么会是我的?” 桃灼问,每位魔法少女的魔力痕迹都是独一无二的,就一般流程来说,督察部依据这点抓人不会有错。 冬椿认真道:“怪人,亦或者是魔女...” “唉。”桃灼低沉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话说话说,祈心的教职工宿舍这么大吗?难怪那么多魔法少女退休后都争取转岗回学校!” “你申请现在转岗去祈心小学教格斗吧。” “那不就是谋杀我青春嘛,我距退休还远着呢——” 桃灼正想再吐槽两句,手机屏幕忽然黯了下,弹出一条置顶推送,红底白字。 将把推送展开,话音不知为何轻了半拍:“……唉,悼念仪式通知,下周开。” 冬椿翻书的动作也微微一滞。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只听外头隐约传来祈心区固定的傍晚广播,是小月那个永远元气满满的播报声,被窗玻璃滤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隔水而来的、轻飘飘的语调,似乎是在提示着心之魔法少女即将出场。 “总感觉有些悲伤呢,好久没有出过这么大的事故了。” 屋中,桃灼心中有些后怕,如果昨天不是顾白在的话,想必她与冬椿也已成为被悼念的一员吧。 “还有就是,老师最后是怎么带我们...” “问问他?” 冬椿把书合上,语调一如既往地平。 事实上,冬椿对顾白能与自己的同步加速仍无法找出一种合理解释,而这件事桃灼是不知情的,自己也并不打算告诉她全部。 桃灼歪着头看了冬椿一会,似哀怨的叹了声:“算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反正是个可以依靠的大人~” 滴~ 门口传来电子门锁解锁的声音。 “啊,老师回来了!” 桃灼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弹起来。 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顾白似乎显得有些着急,两段话并成了一段快速吐出: “桃灼,你的事搞定了,督察部那边也按下去了。这些是祈心拿给你们的补品,我有事马上要出门一趟,你们......” “辛苦辛苦啦~” 桃灼挠挠头,编话如流水般泄出:“那由顾老师牵头主导的超级剑修指导计划什么时候,又在哪里开展呢,这里魔力凝聚力高,难道就在这里吗?!” “别吵吵,你们爱待待,休息五分钟我要走了。” “房东消失,留下一堆美少女在屋子里生活,此事在《我的九岁俏丽女租客》中亦有记载。” “发电厂应该把你抓走的。” 冬椿在旁吐槽,她觉得自己可能抽空要学习一下电击魔法了。 正当两人拌嘴拌得起劲,休眠状态的电视突然自动跳出直播画面。 “欸,爱之魔法少女开播了,冬妹妹快看!” 冬椿放下手头的书,但屏幕画面在她抬头的同一刻,定住了。 一段红底白字的弹窗在画面中央展开,背景音放着清脆的‘叮咚’提示音: 【尊贵的普通会员,检测到当前有两人目光正在观看4K直播,非超级会员不支持两人同时观看,请切换清晰度或升级超级会员后再试!】 “……” “…………” 桃灼把遥控器举在半空,嘴张着,却一时之间没有合上的动作。 “能有点良心吗?!” “能换钱的话一起卖了。”冬椿平静评价。 无奈,桃灼只得手动把清晰度从4K往下调。 【当前清晰度:超清】 画面终于动了。 镜头里,那道极具辨识度的红发身影正缓缓走上演讲台,麦克风别在锁骨前,光线打在她身后的“祈心”二字银色标识上。 【大家好,我是心之魔法少女。】 【相信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在多个灾厄区中出现了异变。】 正休息着的顾白听到心之魔法少女的声音,目光也被电视吸引过去。 下一秒—— 【尊贵的普通会员,检测到当前有多人目光正在观看标清直播,非高级会员不支持多人同时观看,你请切换清晰度或升级高级会员后再试!】 【少女,冲会员吗,现在充值还能享受8折优惠,年费还可参与抽奖有机会获得心之魔法少女的签名照一份】 或是是上一次弹窗没赚到钱,这一次甚至还贴心的献上了优惠券及福利。 “我***!”当然,桃灼是不可能买账的。 “骂人是不文明的。”冬椿提醒。 “这**文明吗?!都什么吃相啊!” 桃灼气得直接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摔,最后还是将其捡起,再次手动降级。 【当前清晰度:清晰】 说是清晰,实际上画面已是糊成一锅马赛克粥,心之魔法少女整个人似都变成像素拼图,其拼色的头发糊成了一坨抽象。 好在,声音还是不用冲会员就能听的。 “我走了。” 起来的顾白也懒得和这电视斗气,往玄关走去,打开手机,看看屏幕中那张温柔的脸接下来会说出什么。 第四十四章 引众人之‘心’ 沿着心底话音给出的指引。 顾白漫步走上大街,街道两侧嵌着的大屏,无一例外,全在播放着同一件事。 心之魔法少女的演说。 【祈心,与您同行】 红底白字的标识在屏幕底部缓慢滚动,顾白掏出手机,点开了短视频APP。 【心之魔法少女·特别演说·正在直播】正在推送着。 切到爱哩爱哩网站,首页第一栏,红框置顶,仍是同一张脸。 再切到祈心新闻客户端、币市资讯、综艺娱乐...... 每个软件的开屏广告、每张首页的第一位,全是同一个内容。 【祈心,与您同行】 【心之魔法少女·特别演说·正在直播】 祈心大手在这一刻按下了推送键,覆盖了祈心区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那些恼人的强弹广告,在此刻反而如瞎了一般,有着泼天流量这时竟出乎意料地选择集体安静。 镜头里,心之魔法少女抬起头,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随即开口。 【关于昨晚的情况,外界有许多说法,今天我会在这里一一回应。】 【我们失去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然而有些坏人,却于此刻在暗处窃窃私语,诋毁着祈心的贡献!】 她声音不大,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柔软,宛如雨后初晴的水面,温柔,却又无可避免地染上了一丝怒意。 谁都知道,她的态度,就是祈心的态度;她的回应,就是祈心的回应。 如今占据所有屏幕的画面,正象征着祈心这头怪兽在舆论阵地中火力全开的时刻。 而心之魔法少女,就是这头怪兽的喉舌。 甚至,祈心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所有的牺牲、混乱、不甘,都能被一笔抹平,归入那个最大、最方便、也最不需要解释的那个方向—— 魔女,其存在本身,就是人类的敌人。 大约半小时的演讲很快结束,客观上来看,这只是场位处及格线左右的演说。 她承诺会对战死的魔法少女、受损的家庭进行超额补偿,说明未来会加强相关的监管,并在结尾提到,将拿出个人财富成立公益基金等一系列常规处理手段。 换其他人来,或许都只能说平淡无奇,可她是心之魔法少女! 途经步行街。 顾白的脚步停了一瞬,他这才注意到,街道上的人群已基本停下了手里的事,齐刷刷仰头注视着屏幕里那位魔法少女。 不是几个人,是几乎所有人,逛街的少女把购物袋放在了脚边,喝奶茶的孩子,手悬在半空忘了再吸一口。 每一双眼睛都被那张脸钉住,她们的瞳孔里映着同一个温柔的微笑。 顾白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催眠?洗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祈心会在这场演讲之前,先叫自己去会议室一趟。 ‘没有魔法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喜欢上心之魔法少女,这是她的固有魔法之一’ 夏织的警告,在顾白脑海中回响。 如果说之前那句话只是个抽象的概念,眼下这一幕便是其最好的实证,甚至可以通过这种手段生效吗? 所谓七星魔法少女,似乎与顾白日常接触到魔法少女有本质上的区别.... “心大人,我们爱您呀!”有人欢呼着。 第一声呼唤就像是按下了某种开关,街道上的人群随之应声沸腾。 “心大人!我们赞美您呀!” “祈心万岁!” 人群越聚越多,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歌颂心之魔法少女的宣传游行。 旗帜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横幅不知从哪儿被举起,甚至有人推出了带轮的便携扩音设备。 这反应速度,太诡异了。 顾白没有加入,向边上让了让,靠在一家关着卷帘门的奶茶店墙边,目光不动声色地从人潮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某个角落。 那里有几张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此刻正在队伍最前端带头喊口号,动作无比利落,都是祈心的人。 也就是说,心之魔法少女的能力本身已经足够恐怖,但祈心并不打算只依赖这种自然而然的感染。 明日的头条已经可以预见。 【祈心区民众自发歌颂心之魔法少女·我们一起,共渡难关】 顾白掏出手机,点开祈心APP。 热搜榜上昨夜那些质疑、那些追问、那些指着祈心鼻子骂的词条,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心之魔法少女感动演讲】、【祈心超额补偿,一命最高五百万?!】、【谁是内鬼?魔女才是真正的敌人!】 而原本一片惨绿的市场大盘,已悄然由跌转升,K线图开始一根接一根拉出红柱。 至于心之魔法少女本人,其相关周边产物签名照、限定立牌、海报集等全部售罄,二手市场上黄牛挂出的旧款哪怕是翻十倍都会被秒拍! 就连所谓‘自由’的论坛上风口也已完全倾倒。 【心大人说话真情实感,家人们一定要打榜支持呀创造一个前无古人的流水霸榜排名才好——如果有需要借钱的家人可以联系我!】 【大家,跟我一把梭哈,祈心大爹不会让我们失望!】 【哭了,心姐刚刚说要为遇难学姐成立基金,我立刻冲了十万进去!】 顾白翻了几条评论,随后把手机锁了屏。 不是反感—— 只是不得不说祈心这台机器,运转得太丝滑了。 丝滑到任何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牺牲、具体的悲痛,都仅是这台流水机器上的一个不重要的标记而已。 至于曦明教,或者四大集团想做什么? 就现在来看,无论幕后是谁想要损害祈心固有的荣耀,想必都会在这一场舆论翻转之后打消想法。 祈心既然可以将结果导向魔女,也可以如法炮制将结果导致其他任何地方。 但那些喧嚣暂时是和顾白无关了。 “终于出来了。” 这时,他已是走出了主城区的范围。 街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自己的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城郊乡镇间那种特有的露珠与泥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跟着脑袋中的指引继续向目的地行进着。 而之所以会跟着脑海中的话语行动缘由也很简单,答案只源于对方先前那声断断续续的自我介绍。 【我是,往之魔法少女】 这一句话,够了。 第四十五章 往之魔法少女 公路走完,接着是一段嵌入山间的青石小径。 偶能见到数道斜线被重重镌刻在山间树干之上,应是曦明教所留的痕迹。 至日薄西山之时。 脑中若有若无的引导逐渐淡去,感知却变得变得愈发强烈了。 ——就在这附近。 先前回家当然不仅是为了放些东西,更多的,顾白其实是想带上桃灼与冬椿一并出发,会魔法确实在很多地方都能更加方便。 然而最后,昨日所见之事却令他多了些考量。 桃灼会哭,冬椿会绝望,人的血肉一旦炸碎,不会有重新长回去的奇迹。 这一趟去找往之魔法少女,情况未知。 自己一个人——够了。 就在这时,那道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的声音,又一次飘了过来。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背上,对方正催促着他前行。 至路的尽头,大山被挖空了一节,一座建筑被嵌了进去,外层由青石砌成,藤蔓爬满了下半截,从顶垂下的立牌嵌着面褪色的斜线。 大门开着,似乎在邀请外人走进。 顾白可没有感知魔法那样方便的能力,提高警惕,小步迈入门内的通道。 冷风往外吹着,夕阳那孱弱的余光也照不亮内部多少地方,目之所及很快便只剩漆黑。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不时浮出一道斜线的浮雕,从入口一路朝里延伸。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刻得深一些。 行过约三五百米的距离后,他步入一间宽阔的圆厅。 环顾四周,支撑着内壁的二十四根石柱似是在嘲讽着魔法少女的终末。 而大厅正中央,则立着一个大罐子。 约三米多高,似玻璃质地,底部嵌入石台,外壁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罐内盛满淡金色的液体,不算太浑浊,但有极缓慢的流动感,像是在替谁进行着呼吸那般。 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顾白目光凝视其中,注意到了粘稠的液体中悬浮着一位少女。 浮在液体中的少女整个人蜷缩着,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银灰色的长发在液中向四周缓缓舒散而开。 像一具被封存的尸体。 但,她眼睛是醒的,而那双眼此刻正注视着来客。 顾白没有开口,罐子里的少女也没有动。 整个圆厅只听得见液体内某种缓慢的,像是呼吸又像是潮水退落的声响。 指引中断,可以确认就是这里了。 而良久过后,那位少女微微动了动嘴唇。 她应是没有发出真正的声音,因为液中不见气泡生出,但顾白依旧‘听见了’,并非耳畔,是于脑海直接响起。 ‘顾白,被孤儿院收养,与墨心幼年相识,知其为魔法少女,从小便认为在未来会与她结婚,相伴,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先是一段话关于顾白的个人信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档案。 顾白自然而然的皱起了眉。 ‘在墨心离开之后,你在短短几年间先后前往煜朝、沧洲、自由联邦,甚至是魔女界寻找她。’ ‘途中,你发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被她赋予了多项特殊加护。’ ‘直感,虽不及所愿皆能成那般恐怖,可在很多僵局下你所指出的方向就是答案所在处。’ ‘不死,这点与魔女相似,但魔女的异核在破坏后也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你,在仅剩一张皮的情况下仍旧可以恢复。’ ‘适应,战斗时会逐渐习惯对方的招数,只是没有想到魔法少女冬椿仅是展现过几次她的时间魔法,居然会都在其判定当中——’ “——你就是往之魔法少女了。” 顾白打断往之魔法少女的发言。 眼前这家伙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东西他可完全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来过。 ‘是。’ 往继续传音进入顾白的脑袋当中。 她没有打谜语,而是大方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而如你所愿,你找到了线索,因为,我一直在替她看着你。’ 替她? 她是谁,自不必再说。 顾白盯着罐中的人良久,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又松开: “够了,既然你叫我来,应该是要和我说关于她的事了吧,我的事,不需要你和我说一遍。” 罐中,往的眸子闪了一下,像乐,又似哀。 液体中的她微微转了个身,发丝顺着水流进一步散开: ‘那跳过这一段吧,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超过二十四岁了?” 顾白想过去这罐中的液体或许是她作为魔法少女延长魔法能力的方式:“泡在其中可以冻龄?” ‘只是延缓的手段而已。’ 往没有否认,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情况,随之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要求: ‘来吧,拿出你的剑,杀死我,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拒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顾白完全没有战斗的想法,奇怪的邀请,奇怪的地方,奇怪的魔法少女。 他有太多话想问了,怎么可能会听对方此刻说法亮出剑去杀死她? ‘胸口,抓痕、右小臂,刀伤......’ 而往不在意,她话音再次于顾白脑中响起,与此同时,顾白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其所述的伤痕。 “咳——!”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压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有些熟悉伤痛... 但即便如此顾白手中依旧不现墨剑,越是一心求死的人,越不能通过简单的方式解决。 顾白跃至一旁石柱之后隐藏身形,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对往来说,这种藏匿似乎完全没有意义。 ‘大腿,啃食......’ 移动中的顾白身体一倾,差点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这份疼痛太过于太清晰,让他直接判明了往之魔法少女的能力究竟为何——毕竟在魔女森林的那天遭受此伤的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绝后了。 “你在重现我过往所受过的伤?” ‘坠——好几次,你还有跳崖的爱好?’ 往没有直接回答顾白的问题,但似乎是在他的过往中看到了有意思的片段,语气有了少许波动。 “呜、” 顾白扶着脑袋,勉强支撑着意识的清醒,尝试回复起了对方的这句‘冷笑话’: “高空坠崖绑定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可惜了,落......’ 明明站在实地,但整个人却突然如失重后落地的晃了起来。接着,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往外翻涌出来的痛楚。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身体此刻正在进行自我修复的话,顾白这时应该也与死人无异了。 但不死加持也仅仅只是在兜底而已,此刻,万千疼痛缠身的情况绝非好受,要是晕厥过去就该死了。 那要怎么办? 顾白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痛还在烧着,他让自己直起身重新看向罐中的少女出声:“往,能给我一分钟让我想想吗?” ‘好——’ ——咻! 而在往之魔法少女分散注意力开口的同一时间,顾白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 第四十六章 为了我,消灭魔法少女吧 打破罐子,把她抓出来控制住! 这是顾白在最短时间内想出的处理方式。 但疾步至药罐之前,在最后一刻,顾白硬生生地控停住了自己已挥出的拳头。 不对。 不对—— 以往之魔法少女所展现的这种传话能力,大可以让自己停在先前黑暗的走廊当中完成沟通。 邀请自己来到这里,然后将‘弱点’就如此明显地暴露出来?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此刻的她或许是真的在求死…… ‘不继续吗?’往的声音在顾白脑中响起,很明显的是,她看出他反应过来了。 “继续?” 咬着牙将苦痛咽下,顾白一字一字地掷了出去: “当然继续!往之魔法少女,你既然知道我是不死,我发誓,你现在如果不停手,我就把你这药罐子一路搬回祈心学院去,让她们给你这个曦明教主教炒作些新闻出来!” ‘....呵。’ 往之魔法少女第一时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片刻过后后,她开口道: ‘没想到你会用这样的手段威胁人。’ “这样的?我还有那更黑暗的呢!” 顾白探出食指,在罐子表面上轻敲了敲,声音满是逼迫:“我就算和你一起留在这里,也可以与你一同拍摄一些不太好的视频放出去吧,曦明主教受辱记,这个噱头,祈心的宣传矩阵可不会错过。” ‘卑鄙。’ 往之魔法少女似乎没想到顾白能说出这样的话。 就单论顾白的过往事项来看,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才对呀。 “说的好。” 顾白耸耸肩:“都是从你们魔法少女那学来的,有些时候,有用就是第一要义。” 往之魔法少女一时心情复杂。 她透过玻璃,看着眼前这人,最后甚至动用起了体内本就干涸的魔力变化出了她那套华丽的银灰色战斗服出来。 裙摆在液体里极缓慢地展开,就和她一样,像一朵被冻住的花。 ‘我让步。’ “好。” 还好被桃灼影响,我也不怎么要脸了,顾白在心中喃喃,算那家伙大功一件! 罐中的往之魔法少女似乎很气。 但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就看开了,声音比刚才轻得多,几乎是用气声在顾白脑中开口: ‘...无妨,我就告诉你吧,要找她,很简单——’ 顾白呼吸在此刻屏住。 多少年了,终于得到答案了,有目标,他就会竭力去完成! 可他跃动的心甚至还来得及蹦到最快速,一盆冷水随即就倒了上来。 ‘消灭魔法少女,她就会回到你身边。’ 随着往之魔法少女话音的释出。 整座圆厅,寂静了。 顾白在那一刻有些站不稳,不是因为伤,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地裂开了一点。 ——很多很多年以前的事,浮了上来。 她牵着他的手在孤儿院后头的山坡上跑。 夕阳很大,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至终点,她回过头冲他笑,问他有什么心愿。 ‘想,和你结婚!’他是怎么说的。 她当时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最后开口道:好呀。 —————— —————— 那一年他几岁,墨心又几岁? 她当时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那个眼神当中,其实已经在思考未来的消失了吗?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接着又很快退去。 而今,让她回到自己身边的条件是...消灭魔法少女? 顾白站在原地,待很久过后,他才听见自己的身体已下意识地进行了反驳:“不可能。” 随后,是更多用于否认的话语: “她不是这样的人,也不可能会要求我做这种事的——你在骗我!” ‘你大可将我心挖走,对你来说,很简单,最后送到祈心不就好了吗,她们当然会有相关的检测魔法。’ 但,往之魔法少女并没有更换话语。 而某种角度上来说,她甚至都不惧怕死亡,为何需要道出欺骗的话呢? 寂静在圆厅中持续了片刻。 往的目光落在顾白身上,没有再开口。 罐中液体仍在流动,银灰色的发丝随之一缕缕地散开、又聚拢,其正观察着顾白情绪上的波动。 顾白手攥得很紧。 感觉很奇怪,但脑子有些发热这一时之间无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 不能现在就信。 但也不能现在就不信。 先开口,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她,还有什么别的消息?你不可能只知道这些。” ‘一晌白,也就是魔法少女长生计划,是她主导的。’ “她加入了曦明教会?”顾白皱眉。 ‘与她仅是合作关系,她确实有一段时间到了曦明,说明了一晌白,主导了虫之魔法少女的再生,但最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往在液体中微微转过身,正对起顾白:‘有一点我肯定确定,她所掌握的知识并不来源于祈心或是曦明教。’ 那来自哪里? 这个问题顾白没有问出口。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也答不上来。 顾白低下头简单进行起整理,罐中的往之魔法少女说的很多话,他都没办法核实。 但心里很清楚,即便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也相当可怕了。 墨心并非失踪,是在有目的的行动。 原本,她对顾白来说只是失踪的青梅竹马,但倘若添加上今日所闻,那在她身上便又增上了几层惊悚的谜语。 “还有一个问题,她是几星的魔法少女?” ‘......’看似简单的一个问题反而在第一时间难住了往。 罐中的液体晃了一晃。片刻过后,她才进行了回复:‘七星。’ 但往明显也知道顾白问出这话的意思,进而补充道:‘但魔法少女契约兽也确实没有与她相关的记忆。’ 这一句就很坏。 这意味着,此刻与墨心能有关联的人对顾白来说眼下只剩对方一人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话锋一转,顾白再用一句刺向了往之魔法少女。 而这一次,于顾白脑中响起的往的话音,多了七分的真挚与虔诚。 ‘曦明教所祈愿的是全知全能魔法少女之神的降临。’ ‘世界上的痛苦,悲伤,绝望——在祂的面前都是可被调整的,只要让祂听到我们的声音,只要让祂明白我们的心意.......’ “也就是说,墨心与你们教会的最终目的地并不相同,你们只是恰巧同行的一段时间?”顾白读出了幕后之音。 ‘何况魔法少女是维持这个世界秩序的基石,她所对你所提出的要求,也并不合理,我认为也许她恨的是某一个魔法少女更可能些。’ 是呀,消灭魔法少女... 如果指的是全部的话,怎么可能做到呢? 顾白尝试收集更多线索:“那关于你?” ‘不想说,我已经到极限了,你离开吧,信徒们很快便要来帮我换药了。’ 聊其他都可以,但一碰到往之魔法少女自身的事,她便三缄其口了。 顾白没再追问。 顺着往之魔法少女的心意,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圆厅。 从过道走出,夜风从山口吹下来带着青石的凉意,可他的心却格外沉重。 第四十七章 做局中 看到杨剑的表情,傲龙大概猜到杨剑在想什么,到了他们这个高度,会的东西不是一点半点,对于人心的掌控也是很拿手的。 山脚下的平台处,两名男子正在一处茶棚处喝着茶,似乎在闲聊一般,一名面朝着山下路口的男子,正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便看到山路口有着下来两人,看到其中的男子眼睛微微眯起,眼球微微转起,示意着对面的男子。 不过,从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这三个应该都不是人类,应该就是传说中的人形妖物了吧。这种气息很独特,不同于人类,也不同于杨剑以前见过的妖教那些怪物。 紧张的闭上眼睛,骆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慢的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骆天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血毒确实在壮大,但却没有扩散。 “对于你来说,这个计划还算合格了,我去北边。”二阶堂扭头离开。 “你的话,谁会信?再说了,我敢肯定,钟暮山这一次是来真的了。”听了沈水吉的话,慕容映雪感到很是好笑,于是冷嘲热讽了起来。 “呵呵,看来你还有些聪明,与聪明人交谈是好,但是老夫最不喜欢的就是乱猜测老夫心事的聪明人。”说话间,老者的气势一边,杀意犹如实质般的朝着蒋进如喷射而去。 “有红咒师往这边来了。”正当众人修整之际,樱间却突然警惕了起来。 “有。”应了一声的狐灵儿,指尖已经抬起,随着他金手指一点,空空如也的石板石眼之中如先前两次一样同样凝出了灵液。 其见识了云羽的自信,也亲见云羽身形没入巨大能量漩涡中,云羽话语中已经点出,其本来就是恢复之前的修为。 口袋里传来一声悦耳的音乐声,我不好意思的摸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晴打来的。 玛瑙,翡翠,古董,名人字画,总之之前的都被他们当做贺礼送给了马老做生日礼物。看着这些珍贵的礼物马老也是满意的点点头,一脸的微笑之色。 他知道,他迟早是有一天要战死沙场,可是他绝对不会退缩的,背后百万百姓,他的战友兄弟,他们都在这里,冉闵又怎么能够离开呢? 他伸手打了个响指,站着角落的服务员就走到他身边,弯着腰在等他的吩咐。 听楚蒹葭这么说,那些大汉只能狠下心,朝着叶锦幕和傅殿宸走去。 但现在听了南宫静泓的心里话,如果还这么说,估计就会真的打击到他了。 她从不向王向远叫苦叫累,更不向王向远叫穷,她总是对王向远说,你的爸爸王玉林生前是拿工资的人,为他们留下了很多很多的积蓄。其实,积蓄在越变越少。 王超盯着李彤看了看,而后将目光移向那辆轿车,很显然,他期盼着车里能够走出他想见到却仍然让他心存芥蒂不愿见到的人。 早上江煜洗漱好准备走的时候,景桐也醒了,坐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江煜笑了一声,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低头亲在她的脸颊上。 叶笙歌下意识的张口含住,咀嚼到一半以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未免太亲密了。 佳佳花容失色,她自然听过魏仁武的名字,也知道魏仁武的厉害,此次任务的难度也可见一斑。 说的真的不过分,杜邦家族请他的竞争对手坐土飞机,洛克菲勒雇佣军队使用装甲车镇压罢工的工人,范德比尔特家族虽然称不上劣迹斑斑,但能在这个时代出人头地,屁股上肯定也不干净。 那灵宝碧翠葫芦这些年已经收尽锋芒,化作平凡。平日里王明拿在手中,没事引用仙酿,品尝灵宝葫芦本源滴落的‘力量’。 于是第二天,尹衍忠按照计划出兵的时候,吴国后方的支援迟迟不到,而宋军莫名地士气高涨,这一仗打得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我不赞同这样,但是慕修远好像说的又没有什么错,何深的任何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成熟到令人发指,也对自己狠心到令人发指,他如今这样……心里恐怕已经对这个世界没有了任何的留恋。 殷戈止看得一脸冷笑,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软垫上,看她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勾拳追击加上空斩打和升天阵,罗毅此刻已经拥有了三个浮空技能,并且,这三个浮空技能还是各不相同的,勾拳追击是武技类的浮空技能,空斩打的武器类的,升天阵则属于法术类的。 轰轰轰~!大阵中一阵打斗掀起,那鲲鹏老祖更是凭借自身全新的巫妖不死体,近身打斗红云道人,身后更有一百零八位妖神幻影,手拿万千宝物,成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朝红云道人杀伐。 第四十八章 往之魔法少女之死 祁宝檀刚开学的时候,第一次摸底考试成绩垫底,朱杏都没把她放眼里。 卡戎一路上穿过廊走过楼梯来到卢平教授办公室兼寝室门口,正当他打算敲门进去,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卡戎立即下意识地隐匿了起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不想让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吧。 没了后顾之忧,林墨也有些迫不及待了,他恨不得赶紧把这件事情解决,早点拿到钱润掉。 短短的三四日功夫,整个府邸都看出来王妃与孺人之间的不和睦。也看出了彼此的手段。 场下众人眼见林平之剑招变幻,犹如鬼魅,围着罗人杰在场中进退变幻,无不心惊神眩。谁都没有想到林平之这样的公子哥,居然剑术竟精湛至斯。 “每个季节都这样,我有时候很不好意思。我毕竟不是宫里的人。”王稚叹气。 规矩是规矩,孟大娘死就死在摇摆。总觉得孺人出身西凉,与众不同。想着左右逢源。 此时宋菏泽目不斜视得侧头看着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这个样子真的像受了情伤的失恋男子。 在双方的劝阻下,一众水友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得偃旗息鼓。 王稚困得不轻,不过听花奴说储君起来的时候脸拉的巨长,也是困得不轻,她一下子就平衡了。 一阵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虽然是批评的语气,但是说话的人的脸上却还带着笑意。 只见她把刀收起来后,又吩咐人将他扶在房间内的按摩椅上并且用椅子上的自带装置扣住手脚。 ps:马上就要从传送阵回到三国了,大家是不是很期待在三国楚寒会遇到什么?我又会布置什么剧情? “你说呢?”唐墨辰拉起苏漫潼的手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脸上,让她真实的感受到他的温度。 今天晚上,反正主要就是嗨为目的。对于韩昱来说,这么久没有好好打一场了,今晚的目的就是过瘾。 林千山照顾了他们母子多年,于情于理,他都没有道理跟前者去争抢这玄合丹,况且玄合丹目前对他用处不大,反而若是让林家父子得到,修炼出一个融一境强者,对他会有不少好处。 所以我觉得很是奇怪,于是我就下车了,司机看到我下车,那个会说话的猫也下车了,他就赶紧的将车窗玻璃摇上来,从车子里面出来。 从医院出来,苏漫潼满脸的失落,难道她这辈子真的没做母亲的机会了吗? 楚地在西南交界,西边还没平定,南边却战乱又起,而且是足足十万南夷。 两个孩子也抱住了叶然然,不过他们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爱然甚至还笑嘻嘻的。 慕家主本就受了重伤,方才又燃烧丹田,强行自毁身体,现在早已是强弩之弓。 “今日,你我一定要做过一场了。”八思巴一听张三丰那坚定无比的话语,顿时,便明白了张三丰的决心。 从在九重天稳定后,他便开始筹备了,然后慢慢升级,更甚至跟神域打通。 顾朝颜微微点头,并没有在意这些,便退了出去,准备回去自己的屋子里休息。 到了此时此刻,晓梦禅师自然是知道到了关键时刻,晓梦禅师不敢怠慢,元婴出窍,全力主导九天十地锁龙大阵的力量张开,甚至身后还浮现出一片虚幻的灵地。 早点十一点十九分,奶宝宝的声音洪亮的传来,骆七沫舒了一口气。 “当初顾妃娘娘是你,如雪也是你害的。”顾氏有些疯了,不停的喊叫道,一滚从地上起来就往顾朝颜那里扑过去。 在得到了周边人的承诺之后,林雨萌心中放下心来,看向叶浩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与嘲讽,你这一次考的好又怎么样,照样进不了种子班,学校第一都进不了种子班,真是一个笑话。 “疼就对了,你真的认识这个男人吗?刚刚还搂着你的腰!”陆致看向旁边。 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生化幽灵,身形一颤,脚下正在奔跑的动作也没有停止,而是随着惯性跌落在地面,滚动抽搐几下停止呼吸,彻底的死去。 具体点说,因为没有,所以无法直接获得,而无法直接获得,那么自然而然的,就需要宿主自己去体会,神殿也只能说提供一种便利。 而在越龙山战斗的时候,萧铁几次都想开口,但一想,又忍住了。 “草,说这鸟话,我不喜欢听,好了,就这样了,别婆婆妈妈的!”李啸澜说着便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对面下路打得太凶了,再不来人就没塔了!”这个时候,劣单的梦辛宪英在队伍频道里面求助。 临走之时,她有些紧张地看了看宫御月,见他唇边挂着淡定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一阵凉意深深的夜风突然迎面吹来,微冷的气息窜入鼻息,扩散,让她的脑子猛地清醒了过来。 先是眼皮动了动,继而睫毛颤了颤,然后,仿佛初醒之际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般,她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