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富!从卖粽子开始》 第一章重生 一身鲜血的许清清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挣脱了男人的控制,抓过桌上的剪刀,用尽全力刺向他。 一刀!两刀!三刀! 许清清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下,直到曾宗明满身血污染红她的双眼,她才渐渐停了下来。 解脱了! 她以后再也不受曾宗明威胁,被这人渣当畜生一样肆虐殴打。 许清清发出一声凄凉的笑声,强撑着的身体终究倒在这片血泊中。 临死前,许清清回忆着自己短暂的一生,在即将陷入沉睡之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传到她耳旁。 “清清,别睡了,等会宗明就送聘礼上门了。”王桂芳扒拉着女儿,催促道。 送聘礼? 她不是和曾宗明同归于尽了? 许清清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等她看清挂在墙上的日历时,她居然重生了。 1984年6月17日。 这是她和曾宗明定亲的日子,也是她一生噩梦的开端。 “别发呆了,快点起床梳妆打扮一下。”王桂芳掀开她身上的薄被,往她怀里塞了一条新做的连衣裙。 虽然他们许家不富裕,但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王桂芳还是咬牙去供销社扯了块花布给许清清做了条新裙子。 许清清的脑子在疯狂转动,今天这桩亲事必须退了。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再踏入曾家这个吃人的狼窝。 但是她现在跟父母说自己要退亲,她父母不会答应的,还会训斥她胡闹,把婚姻大事当儿戏。 半个小时后,曾家人就来到了,现在她只能靠自己。 几分钟后,许清清理清思绪,便起床换上那条蓝白小碎花连衣裙。 镜子中的少女皮肤滑嫩,鹅蛋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下是嫣红的小嘴,这是十八岁的她。 而许清清记忆中的自己,永远带着伤,掐痕、淤青、血痂从未消失过,旧伤还未恢复就添上新伤。 此刻,明明身体完好无损,许清清却对那刻入灵魂的疼痛记忆犹新,她心口又酸又涩,眼眶一热,终于痛哭出声。 上一世,她刚嫁进曾家,日子是挺不错的,直到她生了孩子就完全变样了。 孩子出生后,她婆婆吴秀娟以不能耽误她坐月子为由,将孩子抱走她来带,这一抱,许清清就再也没机会接触孩子。 同时曾宗明像猛兽出笼,开始对她殴打谩骂,不顺心的时候,更是将她打得奄奄一息。 这样的日子,许清清整整过了十多年。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但曾家眼目遍布整个镇,再加上曾宗明一直用家人威胁她,她连自杀都不敢。 与曾家相比,许家就是个普通家庭,她爸许明德是平兴镇永胜生产大队青山村的农民,靠着机遇和努力成为老许家第一个鱼跃农门的工人在镇上安家立业。 现在仔细回想,许清清确定曾家是早有预谋,不然堂堂副镇长的儿子凭什么挑中她。 以曾家的门楣完全可以选个门当户对,有助力的儿媳妇联姻,强强联合。 许清清眸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所有的不甘和狠戾在胸腔里疯狂拉扯。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寒暄声,“曾镇长,吴主任,宗明,你们来了,快进屋里坐。” 王桂芳招呼一家三口到客厅坐下,把招呼客人的点心茶水端上桌,又转身对房间大声说道:“清清,宗明来了!” 听见喊声的许清清擦干脸上的泪痕,压下所有情绪才走出房间。 首先映入眼帘就是曾宗明那张国字脸,他今天穿一件的确良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裤,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正派。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副外表迷惑,感觉对方是个正人君子,稀里糊涂就答应结婚。 许清清手脚不自觉地发颤,脖子像被狠狠攥住,呼吸都变急促了。 “清清,你不舒服?脸色都变白了。”曾宗明神色关切询问道。 许清清平复好情绪,勉强扯一下嘴角,“没事。” 一旁的许家夫妻心里对这个新女婿更满意,原本他们还担心两家差距过大,许清清嫁入曾家会受气,现在看来他们担心是多余的。 人齐后,两家人又客套了几句就进入正题,曾镇长曾元振开口道:“亲家,这是我们家准备的礼金666元,你们收下。” 许明德和王桂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666块礼金,加上一块手表、几尺布料、烟酒糖等,林林总总加起来上千块。 这份彩礼在平兴镇可以说是顶配,诚意十足,任谁都挑不出理。 “曾厂长,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嫁妆跟你们家没法比,但这彩礼我会给清清带回去,让他们小两口自己存着。”许明德接过包着礼金的红封,表态道。 “亲家,你们不用有负担,我们都高兴能娶到清清这么好儿媳妇,这是我们家的福气。”曾元振笑道。 前世许清清被这丰厚聘礼迷了心,感动地痛哭流涕,以为曾宗明真心喜欢她,谁能想到这就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或许曾家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下套,一份高昂的聘礼让许家人放下所有担忧。 “昨天宗明他妈找人看了日子,下个月十号是好日子,不然就要等到年底。”曾元振继续说道。 “下个月?这日子是不是太急了?”王桂芳说道。 “亲家母,两个孩子对得上眼,早点把亲事办了,我们做长辈也能少操几年心,享享清福,是不是?”吴秀娟拉着王桂芳劝道。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我们家还什么都没准备了。”王桂芳说道。 “你不用特别准备什么,我都给他们小两口置办齐了。” 现在曾家夫妻说话一个比一个客气好听,等许清清进门后就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许清清知道时机到了,她酝酿了一下情绪,声音哽咽说道:“宗明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第二章 你愿意娶我吗? 在场的人都懵了,曾宗明最先回神,“清清,什么事?” “我,我……”话还没说出口,许清清就背过身去哭了。 近距离看着曾宗明这张脸,她脑海不自觉闪现出前世曾宗明虐打她的画面。 那时候她越卑微求饶,曾宗明打得越凶狠,直到她放弃挣扎,反抗,这个人渣才肯放过她,如此循环往复。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窒息感蜂拥而至,许清清从小声哭泣变成嚎啕大哭,不转移注意力,她怕自己要了曾宗明的小命。 这一世,她不能把命搭在曾宗明身上,她要好好活着,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王桂芳从未见过女儿哭得这么惨,瞬间急了,“清清,到底发生什么事?” 曾家聘礼都送上门,马上定日子,这会说退亲,一个处理不好,两家结亲不成变结仇。 “妈,我前阵子不是来事肚子疼去医院看,那医生说我宫寒,加上身体差,气血不足,难坐胎。” “医生还说,以我现在身体状况,至少要好好养五六年才能正常怀孕,怀孕期间也要小心,不然容易滑胎流产。” “宗明哥,对不起,我拖到现在才说,呜呜……”许清清双手捂脸哭泣,并暗中观察曾家人的反应。 曾宗明愕然望着许清清,心神一转,莫非许清清知道了什么? “清清,是不是医生误诊了?要不我们现在去医院瞧瞧?” “对,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说你怀不上了?”王桂芳语气急切地说道。 曾宗明见王桂芳和许明德神色焦急不似作伪,心中刚升起的猜忌也消了下去。。 掩面哭的许清清快速思考对策,以曾宗明多疑的本性,他不亲自见证不会罢休的。 于是许清清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之前打听到镇医院有个厉害的老中医,还没来得及去看。” “你说的是孙大夫?”吴秀娟问道。 许清清点点头。 “孙大夫确实医术了得,前阵子我们厂有个女职工也是结婚多年怀不上,到孙大夫那开了几个疗程的药,现在都快生了。” “太好了!宗明哥,要是我的病能看好,你还愿意娶我?”许清清欢天喜地地看向曾宗明。 “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病。”曾宗明避重就轻地回道。 他娶媳妇,除了满足自己那不为人知的暴力欲望外,最重要就是传宗接代。 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娶来干嘛,再漂亮也没用。 曾家夫妇脸色也沉了下去,一个不能生娃的儿媳妇,要是娶回家,面子里子都没了。 许清清围观了这一家三口的变脸,心里冷笑一声,这家人真得自私自利地令人恶心。 两家人商量一番后,曾宗明带着许清清去镇医院看病,其他人留在许家等结果。 两人骑了半小时的自行车抵达镇医院,直奔孙大夫的医务室。 排队等候的许清清心跳加速,手心不断地冒冷汗,其实她也在赌。 “许清清,到你了。”护士喊道。 许清清在曾宗明陪同下走进医务室,孙先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正当他想喊人的时候,许清清先声夺人,“大夫,我最近来例假肚子疼得厉害,之前去看医生说我宫寒,难怀孕,您帮我看看能不能治?” 说完,她一边把手搭在脉枕上,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孙先平使眼色,她怕曾宗明发现。 孙先平则目光锐利地打量曾宗明一圈,然后才给许清清诊脉。 这丫头遇上事了? 三分钟后,曾宗明终于耐不住开口问:“大夫,清清的身体是不是很难怀孕?” 孙先平虽然搞不清目前的情况,但是从许清清各种微不可察的小动作来看,他老人家也领会到这丫头的意思。 “以这姑娘现在的体质确实不太适合怀孕,要养几年身子才行。”孙先平气定神闲地说完,又拿过一张纸唰唰地往上写字。 曾宗明听到诊断结果后,脸色变化莫测,而许清清则松了一口气,老爷子还记得她。 前些年,孙先平被下放到青山村改造,一次偶然的意外,许清清顺手帮了这位老爷子,俩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件事连许家人都不知情,许清清也没对外说过。 至于孙先平平反后留在镇医院就职的事,她在上辈子过了好几年才知道的,没成想这辈子用上了。 孙先平写好药方,递给许清清,“喝完一个疗程来复诊,近几年不要着急要孩子,怀上也难保住。” “好的,谢谢大夫。”许清清眼睛发亮,神色哀伤地接过药方。 孙大夫真是一位神医。 等她摆脱曾家一定来感谢孙大夫。 孙先平注意到许清清上扬的嘴角,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许清清跟在曾宗明身后走出医院,颤颤巍巍地问道:“宗明哥,你愿意等我吗?大夫说我养几年就能好了。” “清清,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我爸妈年纪大了,总盼着早点抱孙子,我不能不孝。”曾宗明声音柔和地说道。 许清清看他这副做派隔夜饭都要吐出来,说他是渣男都是一种赞美。 曾宗明想这样甩掉她这个包袱,简直痴心妄想。 “孙大夫说我养好身子就能怀上,我现在回去求你爸妈同意我们的婚事,他们这么善解人意,一定会原谅宗明哥的。” 话音刚落,许清清像一个刚出精神病院的疯子,疯疯癫癫地跑回家。 曾宗明推着自行车在后面追,他不敢再多说,生怕刺激到这个疯女人。 一个跑,一个追,俩人很快就回到许家。 许清清一进家属院,左邻右舍紧闭的门窗都悄然打开了,这些邻居像嗅到腥味的猫,恨不得搬张小板凳坐到许家门口。 许清清没理会旁人,径自跑回家,一进家门就扑到曾家夫妻跟前,寻死觅活地说道:“伯父,伯母,求你们成全我和宗明哥,孙大夫说我的身子能养好的,呜呜……” 第三章落荒而逃 曾元振和吴秀娟先是吓了一跳,对视一眼,心里也有了判断。 “清清,我们家就宗明一个儿子,你还这么年轻,等你养好身体再另外谈一门亲事也可以,你的情况我们会保密。”吴秀娟好言好语地劝道。 “清清,你别胡闹,这是我们俩人的事。”曾宗明仅剩的耐心也被烦躁和嫌恶取代。 呵! 两个人的事? 上辈子这家人怎么对待她的,她还历历在目! 她的前公婆一个为虎作伥,一个口腹蜜剑,都是害死她的帮凶。 幸好老天有眼,善恶有报。 不过,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许清清装出无助又彷徨的模样,“我就知道会这样,宗明哥你也嫌弃我身体有毛病,觉得我配不上你,不要我了?” “清清……”曾宗明心软了两秒,也就两秒而已。 “我不想一辈子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我们好聚好散吧。” “宗明哥,你要和我退婚?我不如死了算了。” 许清清像个被抛弃的糟糠之妻,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 从许清清回来之后,一直处于崩溃状态的许家夫妻终于回魂了。 王桂芳当场红了眼,抱着哭闹的女儿,安慰道:“清清别怕,咱家砸锅卖铁也要把你的病治好。” 许明德脸色发白,沉默半晌,最后闷声说道:“以后爸妈养你,不能生就不能生。” 许清清埋在亲妈的怀里,哭得痛快又安心。 哭了一场,许清清没忘记正事,继续装出要死要活,纠缠不休的样子。 “宗明哥,我不能失去你,没有你,还有谁会要我?” 这话一出,曾家三口人脸色瞬间变了。 许清清想赖上他们家? 不行! 曾元振又想到更深一层,现在不光是断子绝孙的问题,还有可能会影响到他的政途。 事先谈好的亲事,由于女方有不孕症退婚,这不就是亲手把把柄送到对家手上? 对家知道后,绝对会拿去作文章,以此来抹黑曾家的品德作风,牵一发动全身,届时就会动摇到他多年打下的根基。 加上宗明正是说亲的年纪,若是有流言蜚语传出,他们家有十张嘴都说不清。 此刻,曾元振体会到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脚。 “许师傅,清清现在身体虚弱,今天就当我们家过来探望清清。”曾元振绝口不提退婚,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明显。 许明德听懂他字面下的意思,这桩亲事确实是他们许家的问题。 “曾镇长,感谢你们一家过来看清清。”许明德把礼金还给曾元振。 曾元振接过后,从礼金里抽出一百块,“这一百块是给清清的补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今天这事大家都保密,不然影响孩子的名声。” 曾元振说得深明大义,但他的想法,许清清能不知道,不就是怕她闹出大事吗? 这一百块就是给她的封口费。 许清清赶在她爸开口前,抢先接过那一百块,这是她应得的。 八四年的一百块可不像后世的一百,这一百块等于普通工人的三四个月工资了。 不过,对于曾家来说九牛一毛而已。 许清清收钱收得格外爽快,爽快到让曾宗明怀疑她就是想讹一笔。 许清清注意到曾宗明的审视,“宗明哥,你知道我没工作,这一百块我留着以后看病吃药,还是宗明哥你改变主意,愿意娶我了?” 曾宗明浑身一僵,语气生硬地说道:“许清清,我们以后就是普通朋友关系,你别误会。” “宗明哥,你还当人家是朋友,是不是还喜欢我?”许清清眼睛眨巴眨巴问道。 面对许清清的死缠烂打,曾宗明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女人脑子有坑,他一定要远离。 “许清清,为了大家着想,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许清清心里快乐疯了,脸上却是不情不愿。 出今天这个门,曾宗明绝对避她如蛇蝎,效果达到了。 “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吴秀娟怕再呆下去,许清清真赖上他们家。 一家三口也不等许家人回应,拿上带来的彩礼,夺门而出。 许清清望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许明德和王桂芳看见闺女笑得没心没肺的模样,心里更愁了。 一会哭,一会笑? 不会得精神病吧? 许清清笑完,关好自家的门窗,对父母说道:“爸,妈,进我房间,我有事跟你们说。” 三人在房间坐下,夫妻俩都变得没精气神,刚才有外人在,俩人还撑着点。 “爸妈,其实我身体很正常,我说自己不能怀孕是为了和曾家退婚,我不想嫁给曾宗明。” 许明德和王桂芳震惊地瞳孔睁大,耳朵嗡嗡作响,过了好几分钟才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王桂芳问道。 许清清基于上辈子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跟父母说了她退婚的原因。 “他们曾家隐藏得真好,小曾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想到会打人家暴,幸亏你朋友打听到了。”许明德感叹道。 “那你也不用编这种理由退婚,这事要传出去,你还怎么做人?”王桂芳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妈,曾家可不是善茬,不这样,我不可能顺利退婚的。” “我不孕的事,曾家暂时也不敢对外说,传出去也无所谓,名声能比命重要。”许清清这般说道。 她重生回来的节点太晚了,才被迫出此下策。 经历过上一世的算计,她对婚姻彻底失去向往,所以不孕的消息传开,对她影响不大,反而是一件好事。 这辈子,她只想努力搞事业赚钱,享受生活,而不是循规蹈矩地结婚生子。 对于做生意,她心里已经有初步的计划,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她这一手做糕点的手艺是从一位在京城退下来的国营饭店大厨手里学得。 说起来,这也是沾了曾家的光,要不是嫁给曾宗明,她都没有机会认识这位大厨。 许清清清了清嗓子,“爸妈,我不参加招工考试了,我决定自己摆摊做生意。” “什么??” “不行,这是不务正业的小混混才做的事,要被人看不起的。”王桂芳第一个出声反对。 第四章 说服 “妈,面子不能当饭吃,等我挣到钱,别人只有羡慕的份,我不是一时脑热才想做生意,我有把握!” 许清清能理解王桂芳的想法,要不是她重生,她也很难相信未来的华国会发展得如此之快。 “你先试试,做不成,你就老老实实找一份工作。”许明德拍板说道。 闺女像他,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当年,他不也是凭借这份敢闯敢拼的劲才成功留在城里。 “爸,我准备到县城卖粽子,县城的人有钱,在吃这方面也舍得花钱。” “粽子家家户户都会做,谁会花钱买,这能行吗?”王桂芳也不想泼女儿冷水,但现实如此。 “妈,我偷偷跟一位老师傅学过,你吃过就知道了。” 许清清一边盘算包粽子的食材,一边和父母交代自己的计划。 粽叶她打算自己采摘,但是其他食材,她要去乡下采买。 八十年代票证还未完全取消,像糯米、红豆、鸭蛋等东西在供销社仍需要凭票购买,而且还限购。 许清清没票,只能花高价到农村跟农民买。 他们聊完摆摊事宜后,门口传来“咚咚”声音,“妈,开门!” “来了,叫魂了!”王桂芳骂骂咧咧地走去开门。 一打开门,除了大儿子许运鹏,邻居们都端着饭碗站在不远处。 “清清妈,刚才咋回事?曾镇长他们拿着彩礼急匆匆就跑了。” 问话的人是木器厂大院出了名的碎嘴子张兰花,只要她知道的事就没有秘密可言。 “张大嘴,你自家的事都没操心明白,我们家的事就不劳你惦记了。”王桂芳不软不硬地回道。 “大伙做这么多年的街坊,我们也是关心清清。”说完,张兰花还往许家屋里瞟。 “张阿姨,谢谢你的关心,我和曾宗明因为性格不合,决定不订婚了。”许清清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 下一秒,在场的人就炸开了锅。 “不定亲了?镇长儿子条件多好,一家都是干部,有房有车,多少姑娘盯着呢!” “条件这么好都看不上?真当自己千金大小姐呢?” “等着瞧,早晚后悔。” “不会许清清有啥情况?不然哪有放着高枝不攀的。” …… 面对一些人的酸言酸语,许清清都不在乎,正所谓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曾家条件好不好,我比在座都清楚,我嫁人不是图人家底厚,况且这是我们两家协商一致的结果。” 话音落下,许清清没有继续浪费口舌,转身回屋。 邻居的八卦之心得到满足后,都三三两两散开讨论,消息跟风一样刮遍了整个大院。 刚回来的许运鹏惊得下巴都合不上,“爸,妈,怎么回事?” “就清清说得那样。”许明德和王桂芳口风一致。 他们怕大儿子年轻守不住嘴,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许运鹏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于是他转头去问许清清。 当然,他得到的答案别无二致。 “大哥,你下午有空就帮我编两个大竹筐,不要求样式,只要结实就行。” 许运鹏目前是木器厂学徒,除了跟许爸学木工外,简单的竹编他也会。 “下午是没啥活,你要竹筐干嘛?” “我准备到县城摆摊卖粽子。”许清清漫不经心地说道。 许运鹏眉头拧成一团,“谁让你出去摆摊的?我们家还没有穷得揭不开锅。” 在八十年代,工人家庭的姑娘出去摆摊,是很丢面子、很让人揪心的事。 不怪许运鹏的反应如此之大。 “出来吃饭了!”王桂芳大喊道。 许运鹏等不及许清清回答,冲到客厅,“爸妈,你们同意清清出去摆摊?” “我和你妈都同意了。”许明德说道。 许运鹏哑火了。 跟出来的许清清解释道:“大哥,是我自己想去摆摊,现在工作难找,我就想自己做点小生意。” 许运鹏闷声不吭地坐下,他不赞同是不想许清清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本来她刚退婚正处在风口浪尖上,现在又出去摆摊,绝对会成为大院茶余饭后的谈资。 “明天我就把两个竹筐给你做出来。” “谢谢大哥!” 许清清坐到自家大哥身旁,吃了一顿久违的红薯混大米的杂粮饭。 这个年月,平兴镇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吃个鸡蛋都是奢侈的,至于肉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 对比上辈子的生活,许家的饭菜可以说是寒酸,但许清清吃得无比欢喜。 午饭过后,许清清和许明德骑车出发去青山村。 一个小时后,父女俩终于回到老许家,下午两点多,正是日头最猛的时候,俩老人都没去地里干活。 “爸,妈!” “爷,奶!” 父女俩进屋叫人,许老太陈金春疑惑地问道:“老三,怎么这会回来?” 她明明记得今天是清清定亲的日子,照理来说,现在老三应该在家接待亲家才对。 许明德长话短说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俩老都沉默了。 好好一门亲事变成这样,以后清清难了。 “这事清清做得没错,打人有一就有二,要趁早断干净。”许老爷子许鸿礼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许老太气得直拍大腿,一直在咒骂曾家人不做人,害人害己。 “奶,别气了,我今天回来是想买点糯米、红豆、鸭蛋。”许清清给她奶顺气。 “清清打算到县城摆摊卖粽子,我想着在自家亲戚这儿买,比外人靠谱。”许明德从旁说道。 老两口一听便知道他们已经商量好,就没过问,许老太出门找来许家老大许明海、老四许明高。 等兄弟俩一坐下,许清清就直入主题说了自己的需求。 “我家的糯米剩下不到五十斤,红小豆也就十来斤,鸭蛋可以让家里的娃去芦苇荡捡,不花钱。”许明海说道。 六月份是野鸭子繁殖季,野鸭蛋到处都是,恰好农忙,大伙都没空去捡。 “我家也差不多这个数。”许明高也说道。 许清清沉思一会,“糯米和红豆我先要七十斤、二十斤,鸭蛋你们安排人去捡,我也按市价买。” 许明德的户口都不在青山村,她不能去捡,但她也不能占自家人的便宜,花钱最妥当。 第五章采购食材 “咱们都是一家人,帮忙捡个鸭蛋不费事,清清,你不用给钱。”许明海摆了摆手。 “大伯,鸭蛋我做生意长期都要,在商言商,这样对大家都好。” “大哥,清清说得对,你不收钱会坏了两家情分。”许明德出声道。 “老大就按清清说得。”一家之主许鸿礼发话了。 “糯米0.65元一斤、红豆0.6元一斤、鸭蛋一毛一个,你们看合适不?”许清清继续说道。 这个价格基本是赶集价,还不用自己奔波劳累,许明海和许明高哪有不满意的道理。 要知道八十年代的农村人想赚钱可不容易,信息渠道单一不说,机会也少。 现在车匪路霸横行、执法力量也薄弱,所以社会治安极其不稳定。 如果没有熟人带路,出去很容易被骗,倒霉的甚至死在外头,因此外出打工需要很大的勇气。 价格谈妥,许明海俩人就回家提货过来称,糯米和红豆一共57.5元,两家平分。 许清清心在滴血,钱真不禁花,一下子就去掉一大半。 东西买好后,许清清他们没有多逗留,她还要去采摘箬竹叶。 箬竹叶叶子宽、韧性好、自带清香,包出来的粽子好看又好吃。 回到木器厂大院,许清清把借来的自行车还了后,背上竹篓,马不停蹄往后山坡走去。 等天色微暗,她才背着一篓箬竹叶回家。 第二天一早,许清清骑着家里的二八大杠来到县城的农贸市场。 道路两旁摆满了竹筐、麻袋、木板搭起的小摊,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许清清推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又绕回到肉摊,“叔,五花肉怎么卖?” “一块四一斤,不讲价。”大叔一边磨着菜刀,一边回道。 供销社的平价肉是七毛八一斤,农贸市场不要票贵了六毛二,许清清想掉头走人,但谁让她没票了。 这年头物资紧缺,供需不平衡,肉摊压根不缺客人。 “叔,给我来两斤肥点的。” 大叔手起刀落,一刀下去,两斤分毫不差,用草绳一拴,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除了肉,许清清还买了一些调味料和香料,一共花了三块八。 糖和香烟这两种紧俏货,农贸市场没有,她只能去供销社门口碰碰运气。 她刚停下车,一位样貌普通的年轻人就凑上来,“姑娘,你要买什么?” “白砂糖、大白兔糖、大前门有吗?”许清清小声问道。 “有。” “怎么卖?” “白砂糖一块五一斤、大白兔两块五一斤、大前门七毛一包。” 这价格比供销社高一倍,黑市果然黑,但形势比人强,许清清捏着鼻子认下了。 “我要十斤白砂糖、半斤大白兔、两包大前门,我在这里等你。” 十分钟后,年轻人就拎着一个布袋回来,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一共花了17.65元。 许清清置办完东西,又赶往下一个地方,半小时后,她来到安阳县工商局。 在曾家耳濡目染多年,她知道摆摊做生意要办证件,否则会面临罚款和没收摊位的风险。 许清清揣上两包大前门和一把大白兔糖,走进工商局。 此时,只有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大姐在,“姐,我想在县城摆摊卖小吃,在哪摆?要什么证?” 说完,许清清殷勤地往大姐手心塞了把大白兔糖,“姐,吃颗糖,甜甜嘴。” 大姐望向手里的糖,心里满意极了,是个懂事的,“你只是简单摆个小摊,去卫生防疫站办个健康证就行。” “如果你要开店,就要办卫生证和营业执照。” “姐,我刚做也不懂,你能详细给我讲讲?”许清清虚心求教。 一般人都有好为人师的习性,大姐也不例外,她看许清清年纪小,还懂礼貌,便把整套流程给她说清楚。 “你做小吃生意,最好去造纸厂门口卖,造纸厂效益好,工人工资高,舍得花钱。”大姐建议道。 大姐这是给她指点迷津,许清清喜出望外,“谢谢姐,我听你的,我就去造纸厂摆摊。” 临走前,许清清又给大姐塞了一把糖,别管一把有多少,都是她的心意。 从工商局出来后,她直奔县卫生防疫站,“大哥,我要办健康证。” “检查费两块钱,三天后过来拿证。” 许清清心里那叫一个急,三天后,她刚买的两斤五花肉都馊了。 “哥,我看人也不多,能不能帮我加急?” 工作人员摸了摸兜里多出来的大前门,“你明天过来拿。” “谢谢大哥。” 许清清交了钱,做完检查项目就赶回平兴镇。 明天摆摊,她今天得先把食材备好,明天才不会手忙脚乱。 回到家,许清清第一时间就是记账,逐笔计算,这两天总共花了80.86元,她心里不禁感叹花钱容易,赚钱难。 “清清,你那些东西怎么安排?”王桂芳问道。 “糯米洗九斤,箬竹叶要修剪洗净再煮……”许清清一顿输出。 王桂芳听得头大,捡了几样简单的活先干着,在她卖力修剪箬竹叶的时候,大院的人陆续下工回来了。 “清清妈,端午节都过了,还包粽子呢?”邻居刘婶问道。 “这是清清做来摆摊卖的。”王桂芳毫无遮掩地说道。 大院就巴掌大地方,谁家有点风吹草动,邻里街坊很容易就发现。 “一天能挣几个钱呦,姑娘家抛头露面的,多不体面。”张大嘴插嘴说道。 “清清是个勤快的,可惜了,要是嫁到曾镇长家,还用得着自己上街吆喝。”李翠花惋惜道。 “我闺女不偷不抢,光明正大地靠自己能力赚钱,怎么就不体面了?” “你们要是羡慕,也去支个摊试试,别在这说风凉话。”王桂芳想都没想就维护闺女。 “我家闺女吃不了这个苦,从小娇养长大,我哪舍得她出去风吹日晒。”李翠花语气里充满优越感。 王桂芳想啐对方一脸,当谁不知道李翠花家的破事,就这,还敢说自己娇养女儿。 第六章生意开张 李翠花生了两女一儿,小女儿和小儿子是龙凤胎,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但她大女儿就惨了,从小像老黄牛一样,干得最多,吃得最少。 最后大女儿还被李翠花卖、嫁给了一个残疾秃头的老男人,收了一笔高昂的彩礼。 大院的街坊都在背后说李翠花夫妻俩心狠,给亲闺女谈这样一门亲事,后半辈子都没指望了。 “我闺女肯上进,肯做事,我们当父母的全力支持!用不着旁人指指点点,显得你们家金贵似的!真有那闲心,不如管好自家的事!”王桂芳当场火力全开。 想看笑话的人见没戏看,马上散开了。 李翠花也愤愤不平地回家去,就许清清哪个丫头片子学人摆摊,不出两天,绝对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许清清要摆摊的消息瞬间在大院传得沸沸扬扬,成了院里最热门的话题。 “女孩子家最重名声,退亲已经坏了名声,现在还上街摆摊,真是不懂事!” “我看她就是心高气傲,以为自己能闯出名堂来,到头来还不是丢人现眼,明天咱们这片都知道她的大名了。” …… 许家人对这些流言蜚语充耳不闻,一家人齐心协力地备料干活。 “姐,粽叶洗好了。”许运杰说道。 许运杰今年10岁,读小学五年级,昨晚他春游回家得知许清清退婚了,高兴坏了。 他一点都不想他姐嫁人,大哥嫁人可以,他姐必须要留在家里。 “好,你先放那。”许清清正在给五花肉按摩,这样做,五花肉腌制得更入味。 “姐,明天能给我留个肉粽?”许运杰吸溜了一下口水。 许清清看他这副馋猫样,忍不住笑出声,她好久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小弟。 上一世,许运杰没考上大学,跟朋友去了鹏城打工,得罪人,被人砍了三根手指,回来后,他就不愿意出门,一直靠家人养着。 许清清很庆幸自己重生了,这一次,她一定看好小弟。 “去,去,去,你姐指着粽子赚钱,哪能给你随便吃。”王桂芳开始赶人。 “妈,我第一次做,你们就帮我尝尝味。”许清清笑道。 处理好五花肉,糯米也在浸泡着,许清清就开始煮粽叶,别看这活简单,也是有点技巧在的。 水烧开后,许清清将箬竹叶放进锅里,同时放了几勺食用碱面,没盖锅盖,她拿几个碗压在最上头,三分钟后,立刻捞出过凉,这样粽叶色泽更翠绿,还不易破。 煮好粽叶,一家人简单吃顿晚饭,聊了会天就回房睡觉。 凌晨四点,闹钟响起,许清清轻手轻脚地起床,刚刷完牙,王桂芳也起床帮忙。 许清清调好味,让她妈先帮忙包碱水粽和肉粽,她还要煮豆沙。 红豆经过高压锅的熬制,散发出清新的豆香,接着她加入白糖、蜂蜜搅匀,捏成一个个团状,方便后续使用。 一个半小时后,一百个粽子包好,分别是30个肉粽、30个豆沙粽、40个碱水粽。 同时铁锅里正在煮粽子也熟了,许清清留了四个肉粽给家人,剩余全部带去县城卖。 许运鹏做的两个大竹筐已经绑在自行车后座边上,许清清把要用的家伙事儿收拾妥当就动身了。 时间还早,一路上不见什么人,许清清吭呲吭呲地蹬着自行车,后背都湿透了。 平常四十分钟的路程,今天她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七点二十分,她终于抵达造纸厂门口,她昨天打听过造纸厂上班时间。 造纸厂实行三班倒,早晚对班时间是八点整,许清清这个时间点掐得很合适。 不过,厂门口已经摆了好几个摊子,有卖包子油条的,卖煎饼锅贴的,卖面条的,有七八样了。 许清清停稳自行车,套上围裙,把小煤炉和高压锅拿出来,生粽子先煮上,然后将写好的招牌挂在自行车把手上。 “卖粽子!卖粽子!” “刚出锅的热粽子,又香又糯,走过路过别错过!” 许清清这大嗓门,把隔壁卖煎饼的大娘都惊动了,这姑娘小小年纪,胆子真大! 没一会儿,两个穿着工装的姑娘走过来,“老板,粽子怎么卖?” “肉粽五毛一个,两个八毛,豆沙粽一毛五一个,两个两毛八,碱水粽一毛一个,两个一毛八。” “这价格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 “妹子,一分钱一分货,成本摆在这,实在降不了价。” 其中一个姑娘问同伴,“你想不想吃?我们合伙买两个豆沙馅,省点。” 同伴点了点头。 “老板,给我来两个豆沙粽。” 许清清眉开眼笑,“好咧!要不要剥粽叶?” 她看俩人都带有饭盒,便顺嘴问了一句。 两个姑娘忙点头应好。 许清清手脚麻利地剥开粽叶,内里的糯米温润透亮,米粒紧紧地裹着绵密的豆沙,十分诱人。 俩姑娘迫不及待地想尝一口,光看卖相就知道这豆沙粽味道差不了。 “好吃!这豆沙甜糯细腻,一点不噎人,比副食品店强多了!” 另一位也赞不绝口,仿佛吃得不是粽子,而是在品尝山珍海味。 这俩人就是许清清摊位的活招牌,慢慢地又吸引了几个工人过来。 “姑娘,粽子咋卖?”一大叔问道。 许清清将刚才的报价重复了一遍,有两个人嫌价格贵,“一个肉粽要五毛,我都可以买两个杂粮煎饼了。” 问价的大叔肉痛地说道:“给我来两个肉粽。” 今天刚领工资,奢侈一把,吃顿好的。 “好嘞!” 有了顾客打头,后头的顾客就接踵而至,摊子瞬间热闹起来。 “老板,给我来两个碱水粽。” “我也要两个肉粽。” …… 许清清有条不紊地收钱,给粽子……一直重复大半个小时才结束。 送走三波客人,高压锅开始滋滋地喷起白汽,许清清立刻关火,关火后再闷半个小时,这样做能保证粽子更入味。 这股散发着霸道香味的白汽,又为许清清吸引来了两个新顾客。 太香了! 想当作没闻到都不行。 许清清拿起剪刀‘咔嚓’两下,两个豆沙粽递给顾客。 “吃得好,以后常来。” 这句话已经成为许清清的口头禅,反正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同一时间,许家人都起床准备上班和上学。 “妈,姐留的肉粽,你放哪里了?”许运杰大声问道。 他打昨晚起,心里眼里都是肉粽,连梦里都没放过,可见他有多想吃。 第七章卖完了 “在锅里温着,你拿到饭桌上。”王桂芳说道。 平常他们一家的早饭就是把昨晚剩饭加热,随便对付两口就过去了。 今天早上能吃上肉粽,算是前所未有的丰盛了。 许运杰急不可待地剥粽叶,大咬一口,那猴急样就像八天饿了十顿。 他刚嚼吧两下,眼睛‘蹭’地亮了,粽子还没咽下就夸道:“好吃!” 其他人看他吃得这么香,也吃上了,刚入口就惊喜万分。 糯米粒吸足了肉香,肥油完全化进去了,搭配上恰到好处的咸香,吃起来一点不腻人,绝了! “这肉粽感觉比国营饭店做得还香。”许运鹏吃完,感叹道。 “我姐的手艺就是好,她的摊子肯定红红火火。”许运杰对他姐带有迷之信任。 许清清确实如他所说那样,迎来了高峰期。 上晚班的工人陆续走出厂门口觅食,很多人都发现今天多了一个新摊子。 出于好奇,不少人都往许清清的摊位走去。 “老板,粽子怎么卖?” 许清清报一遍价格,“用得都是货真价实的好料,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大哥人很爽快,拉来工友一起合买了两个肉粽,两个豆沙粽。 粽子贵是贵了点,偶尔买一次也能承担得起。 不知不觉,许清清摊子前排起了长队,一个挨着一个,忙得脚不沾地。 许清清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这辈子她不用依靠任何人,也能把日子过好。 一个小时不到,她带来的粽子全部卖完了。 许清清自己都没想到第一天摆摊就这么顺利,毕竟粽子不是必须品,看来好吃的人真不少。 在她收拾家伙事儿的时候,隔壁卖煎饼的大娘说道:“姑娘,我在这里摆摊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生意这么旺的。” 许清清淡淡一笑,“大娘,你生意也不错,我看你的煎饼没剩几个了。” 听见俩人对话的包子摊大姐撇了撇嘴,阴阳怪气说道:“哪个摊子能天天这么热闹?等大伙新鲜劲过了,就没人稀罕了。” 许清清不在乎这些酸言酸语,但别人都蹬鼻子上脸,不怼回去,以为她好欺负。 “新鲜劲儿过不过,顾客说了算。我靠手艺吃饭,总比有些人只会说酸溜溜的话强。” 说完,许清清就蹬着自行车离开,而包子摊大姐却气得原地跳脚。 她先去了一趟卫生防疫站领取健康证,接着去农贸市场买肉。 “叔,给我来三斤五花肉。” “五花肉卖完了,只剩下排骨和猪下水。”大叔说道。 许清清刚重生回来三天,脑子里的认知还停留在前世,现在才惊觉猪肉在84年还是稀罕物。 “叔,我是摆摊做生意的,长期都要五花肉,你这接不接预订?我可以先预付订金。” 许清清一来,大叔就认出她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姑娘小小年纪就自个做生意了,真是后生可畏。 “我可以给你留着,但是你要量小,价格还是按市场价算。”大叔说道。 许清清知道自己暂时没有议价能力,“可以,我按今天价格,先付你三分之一。” 今天五花肉的市价是一块三毛五,许清清买三斤,刚好预付一斤的金额。 随后俩人交换了一下身份信息,大叔叫陈劲山,安阳县河口镇人,是个杀猪匠,自家开个小作坊,专做收猪、杀猪、卖猪肉生意。 许清清了解完陈劲山信息,心里更放心,这叔能干这行当,背后一定有关系,这下她不用担心后续供应不稳定。 “陈叔,猪大肠怎么卖?我买点回家打打牙祭。” “猪大肠处理起来麻烦,没啥人愿意买,值不了几个钱,叔送你了。” 陈劲山看出许清清是个有主意的,以后生意差不了,便有意交好。 “谢谢陈叔!”许清清没有推拒,痛快地接下。 陈劲山更满意了,这姑娘性子直爽,不扭捏,合作起来也舒心。 许清清敢要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有能力还,更何况这只是一副猪大肠。 “那陈叔我先走了,我明天差不多这个时间过来。” “行。” 出了农贸市场,许清清立马回平兴镇,直接往集市点赶去。 她没抱多大的希望,但不去看看,她又不死心。 1984年,包括生猪在内的38种农副产品还没取消派购,农民不能随意买卖猪肉。 等到明年1985年国家全面取消派购,农产品可以自由上市贸易,像肉、菜、蛋等供应才会增加。 许清清来得晚,土路两旁的摊子不多了,她推着自行车,一边看一边逛。 突然,一个挎着菜篮,穿着蓝色布衣的中年妇女走过来,“侄女,你可真让我好等。” 许清清瞬间警惕起来,她见识过前世各种坑挖拐骗的手段,由不得她不多想。 “我……”话还没说出口,许清清就咽回去。 “婶子,咱们去前面聊。”许清清一反刚才神态,热情地说道。 俩人来到一处没人的地方,“婶子,五花肉咋卖?” 婶子比了个一和五的手势,“一块五一斤。” “贵了,我刚从县农贸市场回来,肉摊卖一块二一斤。” “你这小姑娘鬼精鬼精的,当我不知道行情了,最低一块四,低了不卖。” 许清清又跟这婶子磨了两分钟,婶子依旧不松口,她没折了。 如果不是急用,她一定不吃这亏。 俩人快速地完成交易就各奔东西。 她刚回到大院门口,一群刚收工的人乌泱泱地向她这边涌来,许明德也在其中,“清清,生意咋样?” “爸,全部卖完了。”许清清笑道。 一旁的邻居都大吃一惊,心里又酸又堵。 不管心里多酸,众人脸上都堆着笑,夸许清清有能耐,将来有大出息。 除了一人。 那就是李翠花。 李翠花和王桂芳一样是家庭主妇,不用上班,今天她哪也没去,一上午守在大院门口,就是为了看许清清笑话。 现在笑话没看成,反而看见大家夸许清清,内心酸得能浸出醋来。 “粽子费米费料费功夫,成本那么高,能挣几个钱?说不定卖完还亏本呢!”李翠花嚷嚷道。 “李婶,我亏不亏本不用你操心,我心里有数。倒是你天天盯着我们家,有这闲心,不如自个干点正事。”许清清半点不客气。 第八章开门红 “爸,我还买了猪大肠,今晚你好好喝一杯。” 许清清故意说道,别人越怕他们家过得好,她偏要过好给他们看。 在这个吃肉困难的年代里,猪下水虽然不是什么好肉,但它不用票,价格实惠,大把人抢着要,没点运气真买不到。 刚才陈劲山说猪大肠没人买,要送给许清清,许清清哪能不懂人家只是找个借口而已。 她爸许明德一个六级木工,每个月也就半斤肉票,这些肉票都要攒着过年过节用,平常油腥子都难见到。 大院的邻居街坊也是如此,所以许清清能带回一副猪大肠,大伙都羡慕极了。 许明德心里欢喜,嘴上却说:“今天就算了,以后可不能乱花钱。” “不就一副猪大肠,神气什么。”李翠花暗自嘀咕道。 许清清知道李翠花没说好话,但她懒得计较,现在她最想干的事是回家数钱。 父女俩刚回到家坐下,许运鹏和许运杰也回来了。 “小杰,把门关上。”许清清说道。 许运杰二话不说就跑去关门,“姐,这是干嘛?” 许清清没回答,她拿出今天早上装钱的布袋,翻过来一倒,一把皱巴巴、软塌塌的毛票堆在桌子上,有些边角都磨毛了。 毛票大部分是几分几角的小面额,堆在一起还挺让人震撼的。 一家人都顾不上吃午饭,先把钱整理了,没一会儿就数完,一共19.7元。 扣除许清清自己带的两块零钱,加上刚刚买五花肉的两块八,今天她卖粽子一共收到20.5元。 糯米用了九斤,红豆用了1.3斤,两斤五花肉,加上柴火、调料等费用,不算人工费,大概有50%的利润。 如果能把原料的价格打下来,利润空间会更大。 许清清把自己算好的账跟家人一说,许运鹏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你一早上就赚了十块?这摆摊一天就等于我半个月的工资,也太挣钱了!” 许运鹏刚上班两年,每个月固定工资是24块,其他福利补贴要等他考级转正后才能享受到。 许家夫妻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许明德不敢置信地问道:“清清,你没算错吧?” “爸,我没算错的。” “我就说我姐的生意红火,我果然没说错!”许运杰高兴地蹦蹦跳跳。 王桂芳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对许运杰说道:“别蹦了,等一下把人招惹过来。” “要是这生意能稳定做下去,每天10块,一个月就是300,一年就是3600,干三年就能变成万元户!”许明德呼吸都放轻了,心中满是震撼。 “万元户!!!” 其他人彻底被惊到了。 “我准备明天增加粽子数量,如果生意好,不出两年,咱们家就能成为万元户。” 这话一出,满屋死寂。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小生意,居然能带着全家成为万元户。 万元户,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现在清清说不用两年就能实现,全家人被这个消息冲击得回不过神。 “妈,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你要继续给我帮忙。” “干,我们全家一起干!机会都摆在眼前,有钱不赚就是王八蛋!”王桂芳女士霸气地说道。 “爸和大哥要上班,就不用早起帮忙,以免休息不够,上班发生意外,等下班空闲,你们就去后山多弄点柴火,现在用量大。” “小杰,你就帮忙采摘粽叶,我和妈负责食材处理和包粽子。” 许清清有条不紊地进行安排,全家没一个人反对,主力还是她和王桂芳。 “赚钱的事不准对外人说,特别是小杰,别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许明德叮嘱道。 这年头眼红的人太多,大院人多口杂,消息一旦传出去,少不了有人找茬、嚼舌根,甚至捣乱坏了清清的生意。 “爸,知道了。”许运杰应道。 他爸也太不放心他,他年纪是小,不是傻,老师都说过闷声发大财的道理。 他可不要太懂! “行了,先吃饭,下午还要干活。”王桂芳浑身上下充满干劲。 一家人吃了顿尬嗓子的杂粮饭,又各自去上班、上学、干活。 王桂芳先将糯米洗了,再修剪清洗粽叶,许清清要先处理上午买回来的猪大肠。 现在的猪都是吃猪草、野菜长大的,不像后世的饲料猪身上的大肠,臭气熏天,难清洗。 许清清往盆里加了一些草木灰和白醋,正面反复揉搓了两三遍,然后反过来又洗两遍,大肠被搓得滑溜溜的。 “这草木灰真管用,连大肠上的黏液都洗掉了。”王桂芳惊喜地说道。 “这方法也是和大厨学的,草木灰代替面粉,方便又省钱。” 前世,许清清除了糕点手艺,同时学了不少做菜的小技巧,当时她想的是万一有天她能脱离曾家,也能有个谋生手段。 结果兜兜转转就用上了。 老祖宗说得对,技多不压身。 猪大肠洗干净后,许清清就先放一边,今晚她打算做酸菜炒大肠,酸酸辣辣,下饭得很。 “妈,我去后山摘箬竹叶,不然明天不够用。” 一个小时后,许清清背着满满一竹篓箬竹叶回来。 王桂芳已经洗好糯米泡上了,还有家里的粽叶也洗了,“清清,你去煮粽叶,这些我来洗就行。” “妈,今天我带你一遍,以后更忙了,估计还得靠你。” “行。”王桂芳想着她学会了,以后闺女能轻松点。 许清清一边煮粽叶,一边和王桂芳讲技巧,王桂芳不住地点头,煮个粽叶都这么多门道,真不简单。 干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下午五点,木器厂的工人下班。 许明德和许运鹏回家放下东西,带上砍柴刀就往后山走去。 许运杰这小子也自觉背上竹篓一起上山干活。 一直到晚饭前,父子三人才搂着柴火回来。 此时,许清清正在厨房炒菜,一锅酸菜爆炒大肠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浓郁的油脂香飘满整个大院。 那香味把邻居街坊的馋虫都勾了出来,没一会儿,就响起小孩大哭声,哭闹着要吃香喷喷的炒大肠。 大人本来就心堵,这些娃再火上浇油,于是家家户户开始上演男女混合双打。 第九章放下担忧 许家人没理会邻居们的动静,一家人坐在折叠小饭桌上,享受着大肠的美味。 热油爆炒过的大肠油亮喷香,一口下去,鲜醇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浓烈的油香混着酸香直冲鼻腔,令人过瘾。 细细咀嚼,大肠外皮微焦,内里油润软糯,一点不柴,再搭配上酸菜的鲜酸,以及辣椒和蒜末的辛香,整体吃起来焦韧不油,又酸辣开胃。 下饭又解馋! 一家人都吃美了。 许明德从橱柜里拿出自家酿的高粱酒,一口肥肠,再抿一口小酒,快活似神仙。 “清清,你做的酸菜炒大肠太好吃了!”许运鹏刚咽下嘴里的肥肠就说道。 “要是顿顿吃肉就好了。”许运杰两腮鼓鼓啷啷,嘴巴也没闲着。 “天天吃,咱们家的日子不用过了,多少钱都不够败。”王桂芳泼了一盆冷水。 “以后咱家一定能过上顿顿吃肉的日子,吃一块,丢一块都行。”许清清自信满满地说道。 在八十年代,只要胆大能吃苦,遍地都是机遇,而许清清要做的就是抓住机会,带领家人过上好日子。 “死丫头,刚赚钱就飘了!细水流长才能过日子,哪能乱挥霍。”王桂芳说道。 闺女啥都好,就是手缝太大了,她得多看着点才行。 这几天,两口子为了许清清和曾家退婚一事,心里一直焦虑不安。 两口子除了怕传出不利于许清清的谣言,也为女儿以后的人生感到担忧。 但现在许清清靠着自己的手艺赚到钱,两口子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只要女儿有本事,往后不靠旁人,也能把日子过得体面安稳。 这也是今晚许明德高兴得喝一杯的原因,平常没有客人来,他可舍不得拿宝贝爱酒出来喝。 一心赚钱的许清清没想到父母会想这么多,不过她知道,也会反过来劝父母放宽心。 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结婚生子,还有其他生活方式。 一家人有说有笑吃了顿晚饭后,许清清又将明天要用的豆沙熬出来,就回房睡觉。 凌晨四点,母女俩就起床包粽子,今天许清清准备了30个肉粽、50个豆沙,50个碱水粽。 俩人算是手脚快的,半个小时就包好八十多个,许清清把这部分先上锅煮。 临近六点,许清清出发了,她一边费力蹬脚踏板,一边想等她赚钱了,一定要换辆三轮车。 抵达的时间和昨天差不多,许清清生起煤炉,把剩余的生粽子煮上。 她刚准备叫卖,昨天前两名消费的其中一个姑娘,带着两个生面孔过来。 “老板,昨天吃了你家粽子,我一整天吃饭都不香了。”丁瑶热络地说道。 昨天早上她尝过豆沙粽后,就一直对那味道念念不忘,逢人就介绍许清清摊位的粽子多好吃。 不到一天的时间,和她同个办公室的同事都知道厂门口多了档好吃的粽子摊。 这不,今天早上都和丁瑶一起过来买粽子。 “多谢你的认可!今天要点什么?”许清清笑道。 丁瑶一口气要了四个肉粽,跟她一起来的同事也分别要了一个豆沙粽。 许清清把粽子递过去,“吃得好常来,我每天都在这位置摆摊。” 丁瑶几人点头,接过粽子便回去上班了。 三人走后没过久,又来了一批回头客把许清清的摊子团团围住。 “我昨天就是在这买的,老板做的碱水粽都比别家好吃。” “哎呦,我昨天只买了一个肉粽回去,家里孩子差点抢破头。” …… 不少顾客都感同身受,昨天有给家人带粽子的,家属就没有一个是不夸的。 许清清舍得放料,蒸煮时间把控得好,做出来的粽子软糯,香味十足。 昨天很多人都后悔买少了,自己没沾上一口,还被自家娃馋得直流口水。 今天他们必须多买两个,弥补一下空虚的胃。 这一幕落在包子摊的大姐眼里,她就感觉自己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心里又羞又怒。 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就运气好点,她就不信对方天天生意这么好。 许清清正忙得团团转,对周遭的环境一概不知。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火爆,她提前煮熟的粽子很快卖光了。 高压锅的粽子还要再焖一会才能出锅,许清清对顾客说道:“粽子还要等一会才能吃,大家着急可以去买别的吃食。” 大部分的顾客都留在原地等待,少部分人选择离开。 包子摊大姐趁机大声喊道:“大伙别白白浪费时间等,她家粽子还生着呢,半生不熟容易吃坏肚子,来我这儿,稳妥又好吃。” 这话一出,原本排好的队伍瞬间乱了,不少人面露迟疑,生怕自己买到夹生粽子。 许清清目光清冷地看向包子摊大姐,“大家做生意靠口碑,我踏踏实实地用料,守着火候,从没糊弄过人。” “反倒是你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随意造谣抹黑他人,我完全可以报警,告你诽谤。” 这番坦荡带着警告的话落地,排队的顾客纷纷点头,看向大姐的眼神都不对了。 包子摊大姐怕许清清真去报公安,整个人像乌龟一样缩回去,不敢再吱一声。 许清清冷哼一声,如果不是这大姐一再地找她麻烦,她都懒得计较。 骂架哪有赚钱香,简直是在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十分钟后,粽子终于出锅了。 新鲜出炉的粽子不到半小时就被排队的顾客一扫而空,今天的生意完美结束。 许清清一边收拾工具、垃圾,一边听卖煎饼的大娘说道:“姑娘,你嘴皮子真利索,刚才跟你吵架那女人,之前赶走过不少来这摆摊的人。” 许清清困惑了,“这地又不是她家的,凭什么不让摆?” “还不是眼红别人赚钱多,看人生意好,她就找事,天天在人家摊位前吵吵闹闹,生意不就做不下去。” 许清清闻言,心想,这能留下来摆摊的人都有两把刷子。 “谢谢大娘提醒。” 大娘看许清清依旧从容淡定,不露半分怯意,心底更喜欢这小姑娘。 第十章新合作方式 接下来的三天,或许是许清清的警告起作用,包子摊大姐没再找她麻烦。 许清清摆摊第五天,原材料告急了,她要回青山村采购,顺便把鸭蛋收了。 这天,她上午收摊,回家放下东西就往青山村狂奔而去。 正好是响午,村里家家户户烟雾袅袅,许家老两口也在家做饭了。 “爷、奶,我来了!”许清清在院子停好车,朝屋里喊道。 陈金春从厨房走出来,“清清来了,你大伯和小叔正好也在。” 许清清从车把手上取下一个油皮纸包裹递给陈金春,“奶,这是我买的桃酥,给你和爷甜甜嘴。” 陈金春心里妥帖,她可不像村里那些口是心非的老太太,小辈孝顺,她就收下,“好孩子,有心了。” 许清清进屋喊人,“大伯,小叔,我有件事跟你们商量一下。” “现在我每天都要摆摊,没时间下村里采买,我按上次的价格给你们,你们根据我的需求,帮我在附近村子收货,至于你们多少钱收回来,我不管,这种合作方式,你们能接受吗?” 现阶段光靠老许家的库存已经没办法满足她的需求,为了稳定的原料供给,暂时采取这种办法是最便利的。 而且许清清也想拉扯一把老家这些亲戚,更何况肥水不流外人田。 许明海和许明高一听就心动,他们亲自下乡上门收,很多农民图省事,绝对愿意少卖几分一毛换省心。 这门买卖稳赚不赔。 “清清,我和老四就厚着脸皮答应了。”许明海语气里满是欢喜。 “清清你尽管放心,乡里的情况我们熟,你在家等着收货就行!我们一定好好干。”许明高紧随其后说道。 “大伯,小叔,大家都是互为互利,你们帮我收货,我也能省不少事。”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货物的质量你们要把控好,否则我不要。”许清清面色严肃地补充道。 “这点你放心,我们都按最高的标准收。”许明海和许明高拍着胸膛保证到。 三人就合作细节商讨一番后,许清清就打道回府。 当然,回家之前,她也没忘把两家剩余的糯米和红小豆清空,另外还有70个野鸭蛋。 许清清小心翼翼地骑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耳边听着自行车发出‘哐当哐当’的颠簸声,她心里不断祈祷鸭蛋别震碎了。 少一个,她都心疼。 在她走后,许鸿礼叫来了许明海和许明高兄弟俩,“清清是念着一家人的情分,想拉扯你们两家一把,才将这门活计交给你们,你们可不能拖她后腿。” “爸,我们都明白。”兄弟俩立刻表态。 “你们知道就行,以后清清那边有事要帮忙或者有买卖合作,你们自觉搭把手,好好跟她做事,她亏待不了你们。”许鸿礼继续说道。 许明海和许明高都懵了,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 许鸿礼恨不得拿手中的旱烟杆,敲醒这两个榆木脑袋,果然只有老三遗传到他的聪明机智。 “用你们的脑子想想,这才过去几天,清清就跑回来采买,这说明她做的粽子销路好,不愁卖,你们跟着好好混,不愁挣不到钱。”许鸿礼直接摊开明说。 兄弟俩瞬间恍然大悟,心里都通透了。 老爷子意思很明显,他们不聪明,就跟着聪明人做。 “爸,你这么看好清清?”许明高问道。 许鸿礼点了点头。 清清那丫头自从退婚后,整个人开窍似的,说话、做事落落大方,条理清晰,谈起生意经一套一套的,比家里这些男娃胆子大,有能耐。 没有意外的话,清清这一辈,她的成就会是最大。 “我说得话,你们照做就是,对你们没坏处。” “爸,我们知道了。”兄弟俩异口同声应道。 老爷子提点一番就将两儿子打发走了,老大和老四没老三脑子好,但也胜在听话。 如果他话说到这份上,俩儿子还不知道咋做,活该一辈子穷。 许明海和许明高各自回家后,也拉着媳妇和孩子开了个小会,主旨就是自家接了许清清给的买卖,以及收货安排。 兄弟俩已经提前商量过,数量对半分,能赚到多少差价就各凭本事。 下午一点多,许清清终于回到木器厂大院。 “妈,出来帮我捡一下鸭蛋。”许清清对屋里喊道。 “来了,看你满头大汗的,先去洗把脸,吃饭,这里我来收拾。”王桂芳心疼说道。 许清清吃过午饭,休息一会儿,就准备腌制咸鸭蛋。 腌制咸鸭蛋家家都会做,但是想要做出流油出沙,咸淡适中的咸鸭蛋,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许清清有自己的独门秘方,上辈她从大厨手里学了一个老方子,然后自己加以改良,研制出来的。 这个方子关键是八角、桂皮、香叶等香料和盐的配比,稍微有差池,味道就会天差地别。 许清清在厨房用秘方煮了一大锅料汁,放一边晾凉备用,又将用醋浸泡过的鸭蛋取出,放阴凉处风干。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她小心地把鸭蛋放入老坛子里,倒入凉透的料汁,高度白酒封顶,密封坛口,腌制二十天左右就能吃。 一旁跟着学习的王桂芳看许清清大手大脚地用料,心里直肉痛。 “妈,以后你来做就按我的方法来,别偷工减料,不然到头来赔了夫人又折兵。”许清清说道。 王桂芳哪能不懂这道理,只是她一辈子节俭惯了,有点条件反射地不舍,“行了,你妈我是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嘛。” 许清清嘿嘿地笑了两声。 半个月过去了,许清清的摊位生意很顺利,没出什么幺蛾子。 今天一开摊,许清清就挂了个牌子,“明日休息一天”。 摆摊大半个月,天天起得比鸡早,回家还要不停干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适当休息是为了更好工作。 许清清心情愉悦地骑车回平兴镇,但意外突然降临。 “识相点,把身上的钱全部交出来,乖乖听话,不然有你好果子吃。”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挡在路中央。 “大哥,这个小娘们真好看,让她留下来陪陪我们。”另一个猥琐矮小的男人色眯眯地盯着许清清。 第十一章硬碰硬 汗珠不断地从许清清的额间落下,她环顾四周,连只野猫都见不到,更别说人了。 难道她今天就要栽在这里了? 不! 许清清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逼着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别磨叽,快把钱交过来!”横肉男又喊道。 许清清攥紧装钱的布包,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柔弱可怜地说道:“大哥,你放过我吧,我全部钱都给你们。” “小姑娘,你别怕,我们哥俩人很好的。”猥琐男说完,还嘿嘿地笑了两声。 许清清恶心地快吐出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猥琐样。 在两个劫匪放下警惕心的一刹那,许清清趁其不备,疾步直冲,扬起布包往横肉男脑瓜子砸去。 多年被家暴的经验,让她知道往哪里下死手见效最快。 “噗”的一声。 钝击落下的刹那,横肉男浑身一颤,脑子里回荡着被撞击的嗡嗡闷响,整个人软瘫倒下。 短短几秒,许清清就快准狠地解决一人。 自摆摊之日起,她的布包里就一直放着一把实心扳手,原本是为了修车准备的,没想到成了她的防身武器。 “臭娘们,敢搞偷袭,找死!” 猥琐男愤怒地向许清清冲去。 许清清身体灵活地躲过两回,猥琐男更怒了,“给我等着,老子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对方越激动,许清清就越镇定。 男女力量悬殊,她不能和劫匪硬碰硬,只能智取。 但老天爷似乎不想许清清好过,在她又躲过一击,后退时,脚扭了一下。 猥琐男抓住这个空档,手上的尖刀直直地向许清清的脸上刺去。 此时,许清清跌坐在地上,她眼睁睁地看着利刃离自己越来越近,在即将刺入的瞬间,骤然顿住。 下一秒,劫匪手中的尖刀飞出几米远。 一道劲挺的身影将劫匪打趴在地,劫匪毫无反抗之力,被死死地制服住。 危机解除,劫后余生的惊悚向许清清席卷而来,她的四肢止不住发颤,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平复了好一会儿,许清清心有余悸地说道:“感谢同志相救。” “举手之劳而已。”男子随性平淡地说道。 “风哥,这两个人咋办?我们还赶时间送货了。”张学文问道。 “先去一趟派出所。” 这时,许清清才注意到路边停着一辆白色东风牌货车,车斗上盖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篷布。 “同志,你们要是赶时间,可以帮我把这两个劫匪绑起来,我去派出所报案。”许清清说道。 “我们把人送去派出所,你能自己回家?”纪长风问道。 一旁的张学文瞳孔地震,他还是第一次见风哥关心女同志,太反常了。 许清清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我没事。” 见许清清这么说,俩人就带着两名劫匪驱车离开。 直到车影不见,许清清才忍不住发出“嘶”一声,尖锐的刺痛从脚踝处散开,像针扎一样。 她艰难地骑着自行车回到大院,正在大院门口纳凉的邻居都吓了一跳。 实在是许清清这副样子太惨了。 蓬头垢面不说,衣服上还沾满土,仔细瞧,身上还有伤痕,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清清,这是咋了?怎么弄得一身狼狈?” “还挂彩了,在外头跟人起争执了?” …… 大伙你一言,我一句,有打探的,有看热闹的,眼神里满是惊愕和好奇。 “半路遇上拦路劫匪,反抗了一下,一点皮外伤而已。”许清清不遮不掩地说道。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怕,小命没了,挣再多的钱也没用。 原本蠢蠢欲动想跟风摆摊的人,经许清清这一遭,瞬间歇了心思。 家里有吃有喝的,没必要冒这种风险。 “平日这么张扬,依我看,就是活该,遇上劫匪也是报应!”李翠花嗤笑一声,嘲讽道。 许清清现在浑身酸痛,懒得跟人争辩。 而且李翠花这种明面上的坏种构不成威胁,那种暗地里的毒蛇才是最可怕的。 倒是刘婶气不过,“红军媳妇,你说这种话亏不亏心,平时小吵小闹就算了,人命关天的大事还冒头,别乱嚼舌根造口业!” “嘴巴长在我身上,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李翠花死鸭子嘴硬叫道。 刘家和许家多年邻居,素来关系不错,刘守珍就是帮亲不帮理。 有人帮腔,许清清不能不发声,“意外谁都避免不了,只会满嘴喷屎的人,记得多给后辈积福。” “刘婶,你能扶我一下吗?我脚拐了,走不动。”许清清向刘婶求助,也是想把人支走。 正常人要少和脑子有病的人来往,免得影响自己的气运。 许清清在刘婶搀扶下,回到家,正在干活的王桂芳看女儿这副模样,以为女儿在外受欺负了。 “那个杀千刀的!告诉我,我现在去找人算账。”王桂芳气得想杀人。 从小到大,夫妻俩都没动过女儿一根手指,现在居然被人打成这样。 当他们许家没人了! 刘婶看王桂芳误会了,连忙拉着她解释一通。 王桂芳听完,立刻吓得六神无主,拉着许清清上下打量,“清清,你真没事?” “妈,我就扭了一下脚,其他地方没事,那两名劫匪也被抓住,现在应该在派出所了。” 正如她所想,两名劫匪正在派出所接受调查。 经过帽子叔叔的审讯,两名劫匪像倒豆子一样,将他们干得坏事毫无保留地全抖落出来。 这两名劫匪常年流窜作案,生性谨慎,专挑老人和妇女下手,如果这次不是遇上纪长风和张学文,应该还逍遥法外。 “多亏两位热心同志,及时抓住歹徒,真是帮我们大忙。”帽子叔叔说道。 简单寒暄了几句,纪长风和张学文就离开派出所了。 一出门,张学文就感叹道:“那姑娘瘦瘦小小的,居然把人打成脑震荡,真是人不可貌相。” “别废话了,老赵已经在等我们,你来开车,我休息一下。”纪长风把车钥匙抛过去。 张学文接过钥匙,猛地想起纪长风一反常态的表现。 正常来说,风哥救完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剩下就交给他来处理。 今天真得太不对劲了! 第十二章有缘再谢 坐在副驾闭目休息的纪长风如果知道自己一个无意之举,令张学文想这么多,估计会带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不过,他确实对许清清印象深刻。 当时,是他在开车,远远就许清清和两人在对峙,许清清一瞬间爆发出来的狠厉劲,让他怀疑对方手上沾过血。 等他把人救下后,发现是个年轻姑娘,他内心的疑惑就更大了。 纪长风不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唯独这一次,心底难得生出了几分探究。 “风哥,到了。” 纪长风撑开眼皮,脸色虽然疲惫,但眼神清明。 一个外貌粗犷的农家汉走过来,“你们总算到了,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 张学文简短说了一下上午发生的事,“赵哥,你这里越来越热闹了。” “托你们的福,这次从南方带回来什么货?” 张学文没有废话,直接掀开篷布让他看。 赵大海双眼立刻粘在车斗上,这批货在他眼中就是金光闪闪的黄金。 收音机、电子手表、石英小闹钟……甚至还有一小批黑白电视机,全是当下市场的紧缺货。 除了电子产品,就是一些用来打掩护的货物,如白砂糖、黄片糖等。 “长风,这批货能给我多少?”赵大海搓着手心问道。 “给你一半,你能吃下?”纪长风问道。 赵大海在心里盘算一下,咬牙道:“我要了。” “行,你安排人搬货。” 俩人合作了两三年,熟知彼此的做事风格,没有过多地讨价还价就完成交易。 货车的目标太大,耽误的时间越长,风险越高。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货都不愁卖,纪长风要价也合理,否则赵大海哪会如此爽快。 钱货两讫后,纪长风和张学文又赶往下一个交易点。 一直忙到深夜,他们才结束这趟行程。 俩人驱车回到安阳县郊外的一处院子,一进屋就开始大睡特睡。 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俩人洗个澡,出门吃顿饭又返回院子。 他们将昨晚收到的钱算了一遍,这车货卖了十一万多,大概赚了有七到八万。 纪长风抽了五千块给张学文,“这是给你的。” 张学文愣了一下,嘴巴哆嗦道:“风哥,你真给我这么多?这次出去我除了开车,其他事没帮上忙。” “别啰嗦,给你就拿着。”纪长风往他跟前一放。 做倒卖生意就是求财,没有超额的收益,谁愿意过脑袋拴在裤腰上的生活。 张学文见纪长风是真心的,便颤颤巍巍地接下,“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谢谢风哥!” 有了这五千块,他奶的病有钱治疗,他大妹不用嫁给瘸子,小弟小妹也有钱上学,太好了! 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大石落地了,张学文忍不住眼眶湿润。 “风哥,大恩不言谢,以后上刀山下火海,我随叫随到!”张学文感激道。 “这钱是你应得的,不用谢我。” 张学文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风哥,如果不是你愿意带我,我哪能挣到这笔钱,我心里都清楚。” 纪长风不再多言,这趟行程,是他破格带上张学文,可倘若张学文自身没有魄力应下,他也赚不到这笔钱。 说到底,他的帮扶只是助力,张学文的敢打敢拼才是决定性因素。 同一时间,受伤在家休息的许清清对许运鹏说道:“大哥,你等会帮我去供销社买几样点心,送到镇医院的孙大夫手上。” 原本许清清计划今天休息,亲自去感谢孙先平,但现在脚拐了,只能让许运鹏代她去了。 “清清,你什么时候认识镇医院的大夫了?”许运鹏问道。 许清清这才想起大哥不知道她退婚的原因,便含糊编了个理由打发他。 吃完午饭,许运鹏到供销社买了两罐黄桃罐头,一包江米条、一包绿豆糕,来到镇医院。 “你好,请问孙大夫的诊室怎么走?”许运鹏拉个护士问道。 “孙大夫调动走了,你要是早两天来还能找到他人。”护士回道。 “谢谢你。” 许运鹏又拎着一大袋礼品折回家中,“清清,孙大夫两天前就调动走了。” 什么?? 许清清懵了,她只记得前世孙先平在镇医院工作的消息,对于他的工作调动一无所知。 既然错过了,她也不纠结,有缘再见,她一定亲自跟孙大夫道谢。 “姐,礼品没送出去,那黄桃罐头可以吃吗?”许运杰小声问道。 许清清打开一罐,递给自家小弟,“你给大家分一分。” “谢谢姐!我就知道我姐对我最好!”许运杰欢呼雀跃地说道。 许运杰一边吃罐头,一边问道:“姐,你还去摆摊不?” “去啊,为什么不去?” “万一又遇上劫匪怎么办?我又不在你身边。”许运杰担忧地说道。 其他人都乐了,心想,就你这小屁嘎身高,有你在身边也没用。 “清清,你真想继续摆摊?”许明德也放心不下,但他尊重闺女的选择。 “爸,我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退缩,不管做什么都有风险,世上本来就没有一帆风顺的事。” “你下定决心,爸也不拦着,好好干。”许明德心里有再多的想法也说不出口。 一旁的王桂芳也只能同意,孩子太上进也不是件好事。 许清清在家休息三天,又重启摆摊生活。 她按照往常的时间来到造纸厂门口,刚靠近发现她之前摆摊的位置被人占了。 卖煎饼的大娘一看许清清来了,就热情地走出摊位,跟她打招呼。 俩人寒暄几句后,陈大娘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两天你没来摆摊,那大爷就将你的位置占了,他卖的也是粽子。” 许清清扫了一眼大爷的摊子,卖的东西和她一样不说,每种粽子的价格还便宜两分,看来是冲着她来的。 要说这大爷不是有意的,打死她都不信。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绝大部分的巧合都是有人蓄谋已久。 当然,晚到的许清清也没权利要求大爷把位置还给她,厂门口是公共场所,讲究先到先得,她只能暂时认栽了。 许清清又往前骑了十几米才有空位,这位置离造纸厂的大门口远不说,人流量也少。 她一边煮粽子,一边思考着现状。 要她降价跟大爷竞争,纯属两败俱伤、得不偿失,这种傻事,她可不干。 不过,任由这种恶意竞争发展,对她的生意绝对有影响。 第十三章竞争对手 一时半会,许清清也想不到好法子,就先搁置下来。 其实她也不担心粽子会卖不出,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听陈大娘说,现在造纸厂在编员工有一千多号人,客源不用愁,就是那老头低价内卷,影响到行情。 想到这里,许清清过于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一点。 粽子上锅煮后,街上的人流开始多起来,靠近厂门口的摊子都陆续开张。 位置不佳的许清清大声吆喝起来,“卖粽子!又软又糯的大粽子!” 听见她吆喝,大爷也不甘示弱地大喊起来,俩人你来我往,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大爷一看有顾客来,热情地说道:“现包现煮粽子,碱水粽、豆沙粽、肉粽全都有!” 一些工人在两个摊子转悠一圈,对比发现,大爷的粽子价格更便宜,都选择在大爷的摊子买。 但许清清的摊子也不是没人,前大半个月积累的老顾客都留下来了。 丁瑶就是其中一个。 这姑娘隔三差五就来许清清这买粽子,几次相处下来,俩人就混成朋友了。 “清清,我昨天替你试过那大爷家的粽子,味道跟你做的没法比,而且用料也不实在。”丁瑶对许清清说道。 “我昨天也去买了一个肉粽,肉少得可怜,全是糯米,还是许老板你这真材实料。”一顾客附和道。 “不止肉粽,他家豆沙粽也是,豆沙少,吃着没滋没味的,我猜不舍得放糖!”又一顾客说道。 …… 一时之间,许清清摊位前响起嘈杂的议论声,全是在大爷摊位买过粽子的受害者。 许清清将他们的话收入耳中,心里也有了一些判断。 看来她不用做什么,她的竞争对手就能把自己给作死。 粽子本就不是刚需吃食,大家可买可不买。 那大爷做的粽子口味差,用料糊弄,顾客吃过一次就不会再去买,生意迟早完蛋。 “清清,发什么呆了?”丁瑶推了一下许清清。 许清清小声在她耳旁说道:“我本来担心今天粽子卖不出去,听大家这么一说,我放心了。” “就你这手艺,整个安阳县都找不出几个,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丁瑶安慰道。 那大爷和清清就不是一个赛道的,一个做精品,一个次品,完全没有可比性。 至于那两分钱的差价,舍得买粽子吃的人,不会在意这点钱,味道好才是关键。 许情情被丁瑶宽慰一番,心下更镇定。 市场竞争本就无法避免,今天就算没这个大爷,也会冒出别的对手。 她没必要焦虑,稳住自己的节奏就好。 许清清反思了一下,心境顿时豁然开朗。 “谢谢你瑶瑶,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许清清感激道。 “真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丁瑶惊喜若狂。 “我给你带几样秘制凉拌菜,你别嫌弃。” “我期待都来不及,哪会嫌弃,快到点了,我先回去上班。”丁瑶看一眼腕表,就匆忙往厂里跑去。 她走后没多久,上晚班的工人就下班了。 穿着制服的人流慢慢地走出厂门口,往街道的小吃摊走来。 许清清又和大爷进行新一轮竞争,因为价格原因,她还是略输一筹。 临近十点,她锅里还剩下三个肉粽,四个碱水粽,她不打算卖了,怕耽误和陈劲山约定的拿肉时间。 许清清拿了一个肉粽和碱水粽送给陈大娘,“大娘,今天没卖完,给你拿两个尝尝。” “清清,谢谢你。”陈大娘也不扭捏,当场就收下。 “大娘,客气啥,平时你帮我这么多。” 许清清和陈大娘做了半个月的邻居,相处友好,大娘为人节俭,便想着送大娘两个试试。 聊了几句,许清清就出发去农贸市场。 她到的时候,陈劲山的摊子已经空了,“陈叔,久等了。” “清清来了。” “陈叔,今天剩下几个粽子送你尝尝,你别嫌弃。”许清清将剩下五个粽子给了陈劲山。 “今天生意不好?”陈劲山问道。 许清清把早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陈叔,明天帮我留五斤肉就行。” “行,我给你留着。” 许清清之前一般预订六至七斤,现在被大爷掺和一脚,她选择暂避锋芒,适当降低销量。 好汉不吃眼前亏。 顺利拿到五花肉后,她就回家了。 许清清不打算告诉家人今天发生的事,她自己能解决,就没必要让家人忧心。 第二天一早,许清清照常出发,今天她只准备了一百六十个粽子,比原来少了三四十个。 想到少赚这么多钱,她心里就堵得慌。 但是她不会降价的,价格降下去,想升上来就难了。 今天她特意来早了一点,但原来位置依旧被大爷占了。 她退而求其次地选择离大爷两米外的位置开摊。 “小姑娘,昨天的生意可以吧?”大爷故作和善地问道。 这句话,听在许清清耳里就是挑衅,“托您吉言,昨天还行。我家粽子货真价实,不玩虚的,不用靠压价吸引顾客。” 大爷脸上笑容瞬间僵住,恼怒又嘴硬地说道:“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冲,大家买东西图的就是便宜,贵了就是没人要!” 许清清懒得理他,今天他们两个摊位靠在一起,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没等多久,几个年轻人向他们这边走来,大爷得意地看了许清清一眼,抢先对来人说道:“小伙子,看看要点什么?” “两个摊子都是卖粽子的,那大爷卖得比较便宜,我们买大爷家的?”其中一人说道。 大爷听见这话,脸上更加志得意满,“我家粽子价格实惠划算,专做街坊生意,不像别家卖得死贵,大家别花冤枉钱不值当。” “定价贵有贵的道理,至少我用料足斤足两,新鲜食材绝不骗人,不像其他人嘴上说着实惠,其实暗地里偷工减料。”许清清利索地回击。 暗讽,谁不会呢。 第十四章再次相遇 大爷被怼得老脸青一阵白一阵,浑身嚣张的气焰也收敛了一点,“小伙子,别听人瞎编排,我家粽子性价比高,吃过都说好。” 许清清和大爷的言语交锋,让本想选择大爷摊位的顾客都摇摆不定,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 在他们犹豫之际,又有几个人向这边走来,“小田,你们站在人家摊子前嘀咕啥了?” “我们在考虑去哪边买粽子。” “走,我带你们选个味道好,保证你们吃完还想吃。” 大爷认出说话的人,昨天在自己这买过粽子,脸上瞬间笑成一朵花。 小丫头片子,跟他斗,老子今天就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哎呦!谢谢你们的……” 他话没说完,眼睁睁看着这群人向许清清摊子走去,带头人还在说:“以后买粽子,你们就在许老板这买,别看贵两分钱,这钱花得值。” “许老板这边干净卫生,用料足,那大爷的摊子邋里邋遢,味道还差,别为了省这点钱,给自己找不痛快。” 许清清笑眯眯地看了大爷一眼,心里乐疯了。 与之相反,大爷整张脸憋得铁青,笑容狠狠垮了下去,胸口不住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大家不用挤,排好队!”许清清高声喊道。 一下子,许清清摊前人声鼎沸,一波接一波的老顾客簇拥着围上来。 老顾客又带上新顾客,人流越聚越多,许清清的摊子真得爆了。 在大爷的衬托下,顾客对许清清做的粽子评价又高了一层。 她摊子的口碑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烙印在每位顾客心里。 看着对手人气暴涨,反观自己的摊子冷冷清清,大爷只能干瞪着眼,什么都做不了。 等许清清全部粽子卖完,大爷那边还没正式开张。 “大爷,您老慢慢来,我先走了。” 许清清心底无比畅快,当场打脸的感觉就是爽! 大爷冷哼一声,明天等着瞧,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营业结束后,许清清又来到农贸市场,“叔,我来拿肉。” “今天这么早,看来生意不错。”陈劲山把肉递过去。 “比昨天好点。” “昨天你送的粽子,家里老人小孩都夸味道好,你明天再帮我留六个肉粽,我给你钱。” “好嘞!我明天帮你留着。” 一个无意之举,又给许清清带来一个新顾客,她很高兴。 买完肉,许清清将车和工具暂放在陈劲山这里,她背上布包,左拐右拐地走进小巷深处。 小巷子的人都行色匆匆,一问一答,收钱付钱就快速离开。 这里是安阳县流动黑市点,只有固定日期来才有人卖东西。 许清清蒙着脸,来到交易处,“白砂糖怎么卖?” “白砂糖一块三一斤。” “帮我称四十斤。” 卖货人惊讶地看了一眼许清清,这是把糖当饭吃? 许清清买这么多白砂糖,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早就盘算好。 过两天,安阳县的工商所、公安局、物资局等部门会协同合作,开展打击走私、投机倒把和黑市交易行动。 她记得,当时县政府为了整顿混乱的市场环境,连路边的小摊都没放过。 凡是无证经营的摊主,一律没收摊位,没有情面可讲。 黑市就更不用说了,被当场抓到的人,不管是买还是卖,全部收监入狱,严重违法的,处以木仓毙。 上一世,这场行动在安阳县闹得轰轰烈烈,效果也很显著,整个县的市场经营情况为之一肃。 因此,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未来几个月,许清清都不打算踏入黑市一步。 买完白砂糖,在许清清准备走人的时候,她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她盯着那人看了好几分钟,才确定下来是她认识的人。 许清清心里既纠结又做不到一走了之,脑子反复拉扯,最后她还是走向那人。 站不远处的纪长风早就注意到她了。 许清清这种盯法,稍微敏锐点的人都能感受到。 纪长风看人向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就站在原地不动。 同行的张学文和赵大海不解地望着纪长风,“咋了?不是说去吃饭?” “等一下。” 这时,许清清走到他们跟前,扯下面罩,“还记得我不?” 纪长风点点头。 倒是张学文一脸诧异,“你不就是那天被劫匪抢劫的人?” “是我,谢谢你们当时救了我,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许清清镇定地说道。 “你们在这里等会。”纪长风对张学文俩人说道。 说完,他就带着许清清进了旁边的院子,“你有什么事?” 许清清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最近听人说,上头要整顿市面,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最好低调点。” 安静片刻,纪长风微微颔首,“知道了,谢谢你。” “行,我先走了。” 许清清重新戴上面罩,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学文和赵大海看人出来,便进去院子,“风哥,那姑娘找你什么事?” “你们去吃饭,我有事出去一下。”纪长风丢下这句话,也快步离开。 留在原地的张学文和赵大海四目相对,摸不着一点头脑。 说好去吃饭,怎么突然就变卦了? 纪长风骑着自行车来到近郊一处停车场,停车场大门口的牌匾写着“安风运输公司” 这家公司是他和朋友林国安合伙开的,林国安在人前,他在幕后。 “老林,我刚才听到消息说上面要收紧风声,有没有这回事?”纪长风问道。 “没听过,我要问问。”林国安皱紧眉头说道。 “宜早不宜迟,我们好早做准备。” “我今晚给你答复,你到我家对面茶馆等我。” “行。” 事态紧急,他们说完就立刻分头行动。 当天晚上,俩人又在茶馆碰头。 林国安喝一口茶,“你的消息没错,最近两个月,我们都安分点。” “这个消息你从哪来的?我哥说这次行动除了高层,没人知道。” 纪长风陷入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按照林国安说法,这次行动属于机密,那许清清从哪里得知? 以他的观察,许清清气质虽然出众,但家境应该很普通,不可能认识上面的人。 纪长风第一次不确定自己的判断能力。 第十五章新情报 “我也是意外得知,既然消息确定,我们这两天要安排妥当。”纪长风说道。 “后天行动。”林国安给出一个期限。 接着俩人商讨了一小时,确定无遗漏后,就分头行事。 在他们争分夺秒干活的时候,许清清已经入睡了。 自从开始摆摊,她每天晚上九点准时躺床上,不然她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住。 光每天早上载着一两百斤的东西到县城就够她累的,她还不止这活,所以必须要保持充足睡眠。 次日一早,许清清又抢到大爷隔壁的位置,两个摊位又排排坐。 她发现大爷今早格外兴奋,看向她时,都是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 许清清不解,困惑,但谜底很快就揭晓了。 一看有客人来,大爷张开嗓子,喊道:“肉粽三毛一个,豆沙粽八分一个,碱水粽五分一个,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很多人被吸引过去,七嘴八舌问道:“大爷,你刚才说得是不是真的?” “这价格便宜太多,味道差点也能接受。” 大爷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如假包换,不过数量不多。” 大家瞬间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抢购,仿佛没买到就是吃大亏。 许清清半点不慌,她甚至怀疑大爷是不是被她气糊涂了? 她刚才默算了一笔账,以大爷现在的售价,再怎么偷工减料,他的原料成本也占三分之二以上,再加上调料、柴火等费用,几乎没有利润可言。 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半死,连成本都挣不回,还不如回家种地。 反正许清清是没办法接受的。 她可以笃定,如果大爷一直这样卖,绝对坚持不了多久就关门大吉。 现在她只需稳住自己的节奏,坚持下去就是胜利。 忙得热火朝天的大爷对今天的两极反转很是得意,他就是想把这个死丫头挤兑走,这样没人和他争客源,他就能大赚特赚。 大爷仿佛看到毛票向他飞来的场景,眼角都笑炸花了。 过来还饭盒的丁瑶瞥了一眼旁边,问道:“清清,怎么回事?” “今天又降价了呗,很多人图便宜,都跑过去买了。”许清清耸一下肩膀,回道。 “这个老不死一直扰乱市场,对他有什么好处?”丁瑶唾弃道。 她这话说到许清清的心坎上,她一直想不明白,她和老头素不相识,怎么偏偏就咬着她不放,难道看她一个小姑娘好欺负? 那大爷要看走眼了。 “对了,清清,谢谢你的凉菜,很好吃。” “下次我再给你做。” “好,等我休假,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丁瑶高兴地应道。 她对清清做得凉菜是真爱,那酸酸辣辣的料汁和青瓜木耳一拌,味道好极了。 光回味,她嘴里的唾沫就止不住地分泌。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上班了。” 丁瑶走后,许清清的摊子陆续来了一些客人,当然,和旁边没法比。 等大爷那边全部卖光了,许清清才卖了一半不到。 “小姑娘,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识趣点,赶紧换别的地摆摊。”大爷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是卖得比你少,但是我赚得比你多,谁走还不一定呢!”许清清寸步不让。 她可不受窝囊气。 大爷气得脸色发紫,又说不过许清清,负气走了。 后面一连好几天,大爷都在低价卖粽子,成功地抢占了不少客源。 许清清自知竞争不过这种低价内卷,选择暂避锋芒,降低销量。 不过,这几天,有一个点,令她很疑惑不解。 这个老头整天一副笑哈哈、发大财的模样,完全不像在做亏本买卖。 难道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许清清心底的揣测很快就得到印证。 这天,她收摊来到农贸市场取肉,就偶遇两个情理之中,却又猝不及防的人。 一个是包子摊的大姐,另一个是她的对手大爷。 许清清看见这两人并肩同行,瞬间所有的蹊跷和恶意都有了答案。 原来根源在这。 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肯定是包子摊大姐眼红她生意好,指使大爷过来和她抢生意。 看这两个人鬼鬼祟祟的,感觉在干见不得光的事。 “陈叔,那边在卖什么?”许清清向陈劲山打听道。 陈劲山先左右瞧瞧,见没人在身旁,小声说道:“卖猪肉的,但他们那肉没过检疫,只敢私下里卖,你做吃食生意,千万不能沾。” 许清清恍然大悟,这两个人胆子真大,居然敢用坏肉,也不怕人吃出问题。 明天出摊,她一定要离这个老头远点,免得连累她。 毕竟他们两家都是卖粽子,如果真有顾客吃出问题找错摊子,她会冤枉死。 “我可不敢用这种肉,做人要讲良心,我还想将生意做大做强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咱们做买卖,目光要放长远,不要因为眼前小利,错失大好的前程。” “陈叔说得是,咱们英雄所见略同。” 陈劲山和许清清接触快一个月,知道这姑娘的品行,才说出这番话。 “对了,陈叔,你的粽子,我多送你两个,吃得好,多光顾。”许清清将八个粽子递过去。 陈劲山乐呵呵地接过去,“以后买粽子都找你。” 许清清怀揣着愉悦的心情回家。 今天得知这么重要的情报,她可要好好利用,争取一次性解决这两个烂人。 但是没等她发力,两个烂人就被顾客找上门了。 “昨天庄华就是在这个摊子买粽子吃的。”一个年轻人带着五六个人来到大爷摊子前。 同行老太太一把推开排队的顾客,嚷嚷道:“我儿子昨天吃了你这的粽子,回家后又吐又拉,赶紧赔钱!” “除了赔医药费,还要营养费,一分不能少!” 大爷懵了几秒,反应迅速,“你别张口污蔑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吃了我这的粽子出问题的?” “我们有人证,昨天中午我儿子只吃了你这的粽子,其他什么都没吃,你别想抵赖!”老太太扯开嗓门喊道。 “这么多人刁难一个老人家,丢不丢人?你们说人证,人家就必须得相信?万一你们是随便找来的呢?”包子摊大姐忍不住跳出来。 一旁看戏的许清清,见状站了出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 第十六章又偶遇 眼下大好的时机,许清清自然要顺势添一把火。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她要借此机会,把大爷以次充好、售卖劣质粽子的勾当,曝光在大众面前。 让这个老头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关你屁事,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大爷像被掐住命脉,气急败坏地吼道。 前来讨赔的这家人见他此番表现,瞬间知道他心中有鬼。 “人家小姑娘出来说句公道话,你吼人家干嘛?”老太太挡在许清清跟前。 “姑娘,我劝你别什么事都瞎掺和,到头来连累自己。”包子摊大姐暗戳戳地威胁道。 等她摆平这家人,回头定要好好教训这死丫头。 许清清能被她吓到,那不能够。 “怎么?就你许说话,不许我说,我只是提供方法,你们在急什么?莫非你们的粽子真有问题?”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响起窃窃私语。 “姑娘,我儿子庄华在造纸厂保卫科上班,有人欺负你可以去找他,你说说你想到的法子?”老太太和蔼可亲地问道。 她这话不光说给许清清听,同时也在警告包子摊大姐别私下搞小动作。 “大娘,既然大爷不认为是他的问题,你们可以报公安,拿他家粽子到卫生部化验,结果就一目了然。”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包子摊大姐和大爷一听,吓得脸色煞白,后背止不住地冒冷汗。 他们做的粽子,经不起一点查验。 糯米用的是好坏参半的陈米,肉是低价买的死猪肉,豆沙里面也掺了红薯泥…… 俩人一想到报公安的后果,刚才胡搅蛮缠的气焰,瞬间焉了。 “大家有话好商量,一个老人家摆摊赚点钱也不容易。”包子摊大姐立刻转为劝和。 “呦!从刚才开始,我就发现你处处帮着这个老头,你俩是不是一伙的?”老太太质问道。 大姐连忙摆手否认,“我就隔壁卖包子的,看老人家可怜,过来瞧瞧。” “他可怜?” “我呸!” “年纪大就可以卖蹩脚货,赚黑心钱!那我杀人放火是不是不用坐牢!”老太太声音陡然拔高。 她没啐对方一脸,都算她老人家脾气好,居然还叫可怜,简直不可理喻。 许清清心里忍不住叫好,怼得真爽! “别叽叽歪歪,赔不赔钱?不赔,我现在就去报公安。”老太太继续说道。 “你要多少?”大爷憋气问道。 “二十块。” 大爷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说道:“二十块!你怎么不去抢!” “我现在去报公安。”老太太作势转身走人。 “我给你。” 大爷数了二十块,给出去的时候,心都在颤抖。 他这段时间赚得的利润都不够赔,还倒贴了两块钱。 大爷将所有的账都记在许清清的头上,要不是她从中搅局,自己根本就用不着赔钱。 一旁围观的顾客看到大爷爽快赔钱,心里哪能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大家瞬间化作鸟兽散开,刚买的客人也纷纷要求退款。 大爷心里更恨了。 他不好过,许清清这个贱丫头也别想好过。 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许清清接收他的顾客,同样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软。 大爷给顾客退完款后,撇下自己的摊子,悄无声息地走开。 许清清忙于卖货,对此毫无所觉。 十分钟不到,大爷带着幸灾乐祸的笑脸跑回来了。 刚忙完的许清清以为他气疯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管大爷笑还是哭。 一群小混混打扮的人围到许清清的摊子前,“小妞,长得挺漂亮的,你知不知道这里不能摆摊?” 许清清后退了两步,“我都在这摆了一个月,从来没听过有这项规定。” “今天开始就有了,要不交点钱,要不赶紧搬走!”领头小混混下最后通牒。 “我凭什么给你们交钱,你们这是敲诈勒索,我可以报公安抓你们。” 小混混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所有人嗤笑出声。 许清清趁机向旁边扫了一眼,发现陈大娘不在,心里才安定一点。 只要拖到陈大娘带公安过来,她的安全才有保障。 “不交钱是吧,兄弟们,砸!” 一声令下,所有小混混行动起来。 锅里的粽子撒了一地,两个竹筐里的工具被摔得七零八落,整个摊子乱成一团。 除了她的老邻居大爷,其他摊主怕惹上麻烦,全都躲得远远的。 孤立无助的许清清跟几个大男人对打,无异于以卵击石。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祈祷陈大娘快点回来。 不过,她没等到陈大娘,反倒等来了两个老熟人。 “同志,怎么每次遇到你,都是身处险境的时候。”张学文调侃道。 他调侃归调侃,手上的动作也没落下。 四个小混混,在他和纪长风手里过不到两个回合就被降服了。 “怎么回事?”纪长风问道。 许清清简单地说了一下经过,走到四个小混混跟前,“谁指使你们来的?” 其实小混混不说,她也能猜到了。 刚才她一直在留意着四周,清楚地捕捉到大爷眼底闪过的狠毒,以及那一丝丝快意。 对方都赶尽杀绝,她同样可以让老不死人财两空。 对了,还有包子摊的大姐,一并解决了。 “同志,你能不能帮我去办件事?”许清清对张学文说道。 “什么事?” 许清清走到他身旁,嘀哩咕噜地说了一会儿,张学文就跑走了。 纪长风则帮许清清审问起来,“说。” 小混混连眼角都没瞧他,他们被抓进监狱,顶多呆几个月就出来。 要是他们供出主谋,以后谁敢找他们办事,这是断自己财路。 纪长风没废话,暗中发力,几秒后,领头的小混混就痛呼出声,连连求饶。 “我说,我说!” 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断了。 这人下手比那些条子还黑。 就在这时,张学文和陈大娘分别带着一批穿着制服的人员回来了。 “清清,你没受伤吧?”陈大娘气喘吁吁地问道。 许清清心中一暖,“陈大娘,我没事,就是摊子被砸了。” “现场怎么一回事?谁要报案?”公安问道。 第十七章 自作自受 许清清站了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和这几个人无怨无仇,我怀疑他们是受人指使的。” “许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一切都是你的猜测。” “同志,这里有人证。”纪长风压着混混头子上前。 混混头子见公安在场,想耍赖不说,但手臂痛感越来越强烈,他不敢再耽搁。 “就是隔壁摊位老头雇我们来闹事的,我裤兜里有他刚给的四块钱定金,事成之后,他再给四块尾款。” 许清清心想,这次大爷真得下血本了。 “公安同志,他们在血口喷人!我都不认识这群小混混,怎么买通他们!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大爷矢口否认。 许清清没搭理大爷的叫嚣,对公安同志说道:“同志,我要求立案,将所有参与人和嫌疑人带回调查,查清后,赔偿我全部的损失。” “损失包括货物、工具等直接费用、当日和后续几天的停业损失,以及精神抚慰金。” 混混头子一听要赔这么多钱,当即和老头相互争执互怼。 “死老头,你放屁!钱就是你亲手给的,事情是你叫我们去干的,现在装什么无辜!” “简直胡说八道,你没证据别污蔑我。”大爷死不认账。 这时,一个混混小弟突然插话道:“老大,当时有两个中学生看到我们交易,他们应该住在造纸厂家属院。” 有了新的线索,公安同志立刻带着大爷和四名混混前往造纸厂家属院。 而许清清留下收拾摊位残余,等待调查结果。 一出好戏暂停,另一出戏就上场。 “同志,你要举报哪个摊位无证经营?”一名穿着工商所制服的人员向张学文问道。 张学文也不知道,他看向许清清。 “我要举报那位大姐和被公安带走的大爷无证经营、使用来路不明的毒食材。”许清清指了两个摊位。 以往这种小打小闹的举报,工商所多半懒得理会,随便找个理由将举报人打发走。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安阳县政府高层为了整顿好市场,给每个部门都下达了任务指标。 任务不达标,他们机关单位人员除了被公开批评,连工资都会受到影响。 因此,这段时间,几乎所有单位的人都在马力全开地工作。 一旦被他们查出问题,一律从严处置。 许清清就是想抓住这个时机,把这两个恶心人、没道德的玩意儿扳倒。 现在她怀疑不止大爷在用坏肉,这大姐都极有可能用坏肉做包子馅料。 能想到用坏肉的人,大抵也不会走正规程序,花两块钱办理健康证。 所以许清清举报这两人,一点都不心虚。 两名工商所的同志走到包子摊前,“请出示相关证件,配合调查。” “我就是个路边卖包子的,要什么证?”大姐慌了。 普通小老百姓对于做官的人都有天然的畏惧心理,嘴骂八方的大姐也不例外。 “摆摊要办健康证,无证经营,我们有权没收你的摊位。” “领导,我真不知道摆摊要办证,你念在我初犯,放过我这回。” 大姐胡搅蛮缠地拉扯着办事人员,并试图往对方手里塞钱。 众目癸癸下,工商所的同志吓得快窒息了。 眼下严抓严打,大姐当街来这一套,是存心想把他往火坑里推! 这名同志用力掰开她的手,厉声呵斥道:“收起你的钱!当街公然行贿,想用歪路子蒙混过关?趁早打消念头!” 大姐心里呕死,平常收别人的好处这么痛快,偏偏她给就行不通。 站不远处的许清清差点大笑出声,大姐嫌火不够旺,又添把柴火。 来这一下,大姐彻底捅了马蜂窝。 两名工商所的同志不再废话,立马没收大姐的摊子,并贴上了封条。 大姐望着自己辛辛苦苦搭起的摊子被查封,心里满是憋屈。 “凭什么只查我的摊子,我也要举报许清清摊子无证经营!”大姐指着许清清,大喊大叫道。 别以为她没瞧见,这两个工商所的人就是许清清叫来的,贱人! “同志,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公民,这是我的健康证。”许清清从布袋里掏出一张纸。 工商所同志接过证件检查,“证件没问题。” 大姐不肯相信,想继续无理取闹之时,公安带着大爷和小混混回来了。 “许同志,经过我们的调查,证实这位大爷是幕后指使人。”公安同志说道。 “谢谢同志的帮助,刚才我统计了摊位的损失,全部加起来六十块。”许清清给了个赔款金额。 “六十块!你怎么不去抢银行!”大爷已经气得嘴唇发抖了。 许清清没有辩驳,将自己列好的清单明细递给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扫了一眼,其他要价挺合理的,就是停业损失的金额有点离谱。 “许同志,后面两天的停业损失是不是太高了?” 许清清当场给两名公安同志算了一笔账,“我没多要,认真算起来,我还要少了。” 两名公安同志酸得牙疼,他们没想到这些小摊小贩居然这么挣钱。 人家摆摊两天就等于他们半个月的工资,赚钱速度比抢钱还快。 “大爷,六十块没多要,赶紧赔了。” “我身上只有三十块,其他等后面再给。”大爷眼珠子一转,说道。 许清清扬了一下下巴,“你没钱,大姐有钱,让她帮你出。” 大爷和大姐心里掀起波涛骇浪,她居然知道他们的关系! “别妨碍我们结案,不赔钱就跟我们回去。”公安同志不耐烦地说道。 这话一出,大爷和大姐立刻凑出六十块赔给许清清。 看他们这桩案件结束,工商所的人对大爷说道:“大爷,出示一下你的健康证,例行检查。” “啥子证?”大爷一头雾水。 工商所的人不再多问,直接贴封条、没收摊位。 “麻烦两位公安同志协助一下,这两个人除了无证经营,还用毒食材,我们要带人回去调查。” 公安同志立刻拿出手铐,当场扣人,这都是他们的业绩。 直到被戴上手铐,大爷和大姐才回过神来,大喊冤枉。 风波平息,纪长风和许清清说了声,便径自离去。 他刚转身,丁瑶喘着粗气跑来,“清清,你没受伤吧?” “人没事,摊子被砸了,不过赔钱给我了。” “那就好,不过,你怎么和纪长风认识?”丁瑶盯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问道。 第十八章 纪长风 许清清瞅着丁瑶那怪异的神色,“只见过几面,怎么了?” “那就好,我听厂子里的人说,他不是什么正经人,整天和一群街溜子出去混,你注意别被沾上。”丁瑶真心实意地说道。 许清清更好奇了,追问道:“他什么情况?” “说来话长,等会我们边吃边聊,你的车我帮你先放到厂里?” “行。”许清清一口应下。 今天她们约好一起出去吃饭逛街,推着自行车确实没这么方便。 丁瑶把自行车放进厂里后,俩人就步行到附近的国营饭店。 “清清,今天有红烧肉和糖醋鱼,我们有福了。”丁瑶咽了咽口水,说道。 “那我们就要这两道菜,再来个素菜?”许清清建议道。 丁瑶猛地点头,她馋这一口很久了。 俩人决定好菜色,在交钱和交票的时候,又起一番争执。 “说好我请你吃饭的,怎么能让你花钱了!”丁瑶把许清清的钱塞回她手里。 “你又出钱,又出票,我哪能让你这样请。” 从丁瑶平时的吃喝穿着来看,许清清知道她家势应该不错,但她也不能白吃白喝,占人这么大便宜。 这一顿饭的花费差不多够普通人半个月的嚼用了。 “你安心吃饭,我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许清清把钱放回布袋里,笑道:“行,多谢美女的盛情款待。” 等菜上齐,许清清就想起纪长风,八卦道:“瑶瑶,你快说说纪同志。” 丁瑶的话匣子瞬间打开了。 “你别看纪长风生得一副好皮囊,其实他这人很离经叛道,听厂里的婶子说,他从小就叛逆,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整日游手好闲,不上班,也不着家。” 说到这里,丁瑶左右瞧瞧,声音小了许多,“我还听说他高三那年搞大了一个女同学的肚子,人家追到他家里,他爸出钱出力才帮他摆平。” 她叭啦叭啦地说了半个多小时,才得空喝了一口水,“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大家都传得有眉有眼。” 许清清对这些传闻表示怀疑,虽然她只和纪长风见过三次,但是她感觉纪长风和丁瑶口中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不说别的,说纪长风是个不无正业的街溜子,许清清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第一次见面,许清清就猜测纪长风他们在做倒卖,直到第二次在黑市相遇,她就完全确定自己的判断。 纪长风是街溜子的话,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 人家出门跑一趟,挣的就抵普通人一辈子积蓄,这样的二流子,她也想当当。 “他爸姓周,怎么纪长风姓纪?”许清清很是费解。 “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丁瑶一副‘等我一一道来’的表情。 接着许清清听到一个寒门金凤凰为爱,入赘富家的故事。 简单来说就是纪长风父母的恋情遭家中长辈反对,为了修成正果,他爸周远维为爱,委屈自己入赘岳家。 “我觉得纪长风也挺惨的,他妈在他十三岁那年因公牺牲了,没过多久,他爸就升为造纸厂的副厂长,还新娶了一门媳妇。” “他后妈带来的一儿一女也改姓周,这不就是在排挤纪长风,告诉外人,他们才是一家麽。” 聊到后面,丁瑶都有点为纪长风抱打不平了。 许清清也很无语。 中年男人的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 纪长风他爸一下就占了两样,还立刻另娶新欢,真不是一般的凉薄。 “纪同志他没有别的亲人在安阳县?”许清清吃了一口菜,继续问道。 “没听说过了。”丁瑶摇了摇头。 没答案,许清清也不纠结,毕竟她和纪长风没什么关系,就当个段子听。 “瑶瑶,吃完饭,你能陪我去逛一下二手市场?我想买辆三轮车。” 许清清打算趁这次置办新工具,一次性到位,新车她不舍得买,买辆二手也不错。 三轮车比二八大杆载量大,更适合摆摊做生意,这样她的赚钱速度会更快。 明年,国内会设立沿海经济开放区,这就意味着市场会进一步开放,也更为活跃。 许清清想加快原始资金积累,在这个黄金时代,抢占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第十九章鸟枪换大炮 “你换三轮车是准备扩大生意?”丁瑶诧异地问道。 “对,骑自行车摆摊太不省事,又费劲又装不了多少东西,挣得还少。” “清清,你好有魄力!”丁瑶羡慕地说道。 本以为清清独自支起一个小摊,已经很有本事,没料到她心气更高,野心更大。 “你现在的工作轻松稳定,平时可以为自己多规划规划,上边的政策一直在变,往后说不准什么情况。”许清清状似闲聊道。 到九十年代初,国内很多国营厂会因不适应市场经济、债务过高等原因,导致批量倒闭。 在许清清的印象中,安阳县造纸厂虽然没倒闭,但是也受到很大冲击。 当时造纸厂为了降本增效,开始大量裁员,并鼓励职工停薪留职、下海经商,一度闹得人心惶惶。 像丁瑶这种后勤职能岗多半跑不了,除非关系够硬。 丁瑶听进心里了,叹息道:“我的工作是家里安排的,其实我也不喜欢,但又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她的职位是宣传干事,日常工作就是出个墙报、写写材料、办个广播之类的,毫无技术含量,胜在体面轻松。 “你没负担,可以慢慢来,越急越想不到。”许清清劝慰道。 “你说得对,走,我陪你去二手市场。” 俩人步行了十多分钟,来到县城一处老街。 许清清逛完一圈,货比三家后,依然没选到合适的,不是太破旧,就是价格太高。 稍微好点的二手三轮车,价格都要两百以上,买太旧的,维修费用又高。 许清清心里直叹气,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突然一个贼头贼脑的男人靠近,“姑娘,是不是要买三轮车?” 许清清上下扫视对方一眼,点了点头。 “我这边有全新三轮车,两百一台。”男人压低嗓音说道。 “这么划算!你没坑人吧?”丁瑶不敢置信地问道。 她们方才也问过了,全新三轮车少说也要四五百块,而且还得凭工业票才能买到。 “看你这话说得,便宜就是坑人呐?我是着急出手才便宜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你带我去看看车,我再决定买不买。”许清清没路子买,决定去碰碰运气。 “你们跟我来。” 男人一马当先在前头带路,许清清她们跟在身后,越走越偏,忍不住问道:“大哥,还要走多久?” “就前面那个废弃工厂。”男人指了一个方向。 许清清她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出口处来来往往不少人,看来不是骗子。 一踏进厂里,丁瑶憋不住吐槽道:“这就是你说的全新三轮车?太破了!” “妹子,你别看车子有刮痕、起锈,都是大厂做工,没使用过,你们买回去重新刷漆就跟新的一样,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许清清信他的话才有鬼,她一眼就看出这批三轮车是工厂卖不出去,积压在仓库的次品。 虽然车子做工一般,存在一些小问题,但是不用大修,也不影响骑行,她还是挺心动的。 许清清挑了一辆试骑了一圈,“大哥,车子的问题不少,两百块贵了,一百八,我要一辆。” “妹子,两百块很实惠了,你们刚才在老街逛这么久,也知道行情。” “买你的车子,除了要重新刷漆,还要调刹车、换链条……各种小毛病搞好,要花上不少钱。”许清清挑剔地说道。 最终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以一百八十七块成交。 许清清付钱付得很麻利,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赚回这些钱。 自行车换成三轮车。 鸟枪换大炮。 这钱花得很值! 交易完成,许清清她们骑着自行车回到老街,找家修理铺,给三轮车来个全身检查,该换的换,该修的修。 在修理三轮车这段时间,许清清跑去了隔壁市场,买了新的锅碗瓢盆、小煤炉、白棉布等家伙什。 等她们再倒回来,三轮车已经焕然一新了。 “师傅,你手艺真好,一共多少钱?”许清清爱不释手地摸着三轮车。 “五块钱,给你换了链条、重新刷了漆,其他小毛病也修整了。” 付完钱后,许清清和丁瑶就分开了。 她放在造纸厂的二八大杠,准备明天再过去拿,今天跑了一天就不绕路回去了。 下午四点多,许清清骑着三轮车,慢悠悠地拐进木器厂大院。 正在纳凉唠嗑的婶子、大妈立马转头望了过来。 一看不得了。 老许家的闺女居然骑上三轮车了! 大家眼神直往崭新的三轮车上瞟,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 “哎呦!清清,啥时候买的新三轮车?” “好家伙,这三轮车可不便宜,花了多少钱?” …… 大家都凑上来,围着三轮车这看看,那摸摸,心里羡慕极了。 “清清,摆摊卖粽子真这么赚钱?”张大嘴打心底里眼热。 许家丫头才摆摊一个月就换上三轮车,这得多挣钱啊! 她这话也问到大家的心尖上,之前被许清清遇劫匪吓到的人,心思又活络起来。 一个丫头片子都能挣到钱,没理由她们这些老娘们会输给她一个年轻人。 “哪有那么容易,我天天起早贪黑熬时间,才挣到点辛苦小钱,现在也全砸这辆车上了。”许清清轻飘飘地说道。 “平日里看着省吃俭用,藏得还挺深,是生怕我们这班街坊沾半点好处。”李翠花酸溜溜地说道。 许清清神色不变,平淡地说道:“我又没拦着你不去摆摊,你要是眼红,自己可以出去摆,犯不着在这儿说酸话揣测我。” 说完,许清清就骑着三轮车远离是非之地。 此刻,她无比地想念前世独门独户的楼房,等赚到钱,她要自己起一栋楼房,关起门来过日子。 现在住在大院,是非多,眼红八卦的也不少,想安心做事都不得清净。 “妈,我回来了!”许清清大喊道。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王桂芳刚起话头就愣住了,不敢置信地问道:“这是你买的?” 许清清骄傲地点点头。 “死丫头,这么大件事一点风声都不透露,胆子肥了!” “孩子妈,远远就听到你的声音,吵什么呐?”许明德和许运鹏从外面走进来。 第二十章报恩 “还不是你闺女,主意越来越大,买三轮车都不说一声。”王桂芳没好气地说道。 “三轮车??”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响起。 84年,买辆三轮车对于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件顶天大事,抛开工业票不谈,光是车款,也得一家人勒紧裤腰带熬上好几年。 若没有正经营生的用处,一般人家都不舍得花这钱。 “妈,你先别气,咱们进屋说,外面人多口杂。”许清清把三轮车停进院子,对她妈说道。 许运鹏看得心痒痒,“清清,这车太规整亮堂,花了多少钱?” “不到两百,不用票。”许清清悄声说道。 其他人倏地睁大眼睛,看看三轮车,又看向许清清,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进屋说。”许明德率先回神。 一家四口齐刷刷地坐在客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许清清。 许清清咳了一声,便把自己最近摆摊被人针对,跟人斗智斗勇的事说了出来,最后才说买三轮车的经过。 王桂芳又心疼又生气,杵着一根手指点女儿的额头,“被人欺负,都不知道告诉家里,你是不是傻!” “妈,你还不相信我的能力,收拾他们分分钟的事。”许清清臭屁地说道。 许明德琢磨半晌,才开口道:“既然你买了三轮车,以后出摊,让你妈跟着一块去,两个人有照应,总归放心些。” “爸,妈她每天早起都很辛苦,再跟我去摆摊,哪受得了。”许清清不赞同地说道。 “就这么定了,你妈我还年富力强,没你想得这么虚弱。” 一天到晚净出事,不是遇上劫匪,就是被人故意刁难、找人捣乱,夫妻俩压根没法安心。 “砰”的一声,大门从外面打开,许运杰背着一竹篓粽叶跑进来,“姐,院里的三轮车是你买的?” “是我买的。” “姐,能让我骑出去转一圈?”许运杰跃跃欲试地问道。 “去吧。” 许运杰立马放下背篓,像得到新玩具的小屁孩,歪歪扭扭地骑上三轮车出去炫耀。 这一圈,他一直逛到饭点,才依依不舍地回来。 “姐,院里的小孩可羡慕我了,个个都想认你当亲姐,全被我回拒了!”许运杰得意洋洋地说道。 他姐有他一个弟弟就够了,旁人都比不上他贴心靠谱。 许运鹏瞧着他这副满心满眼只有姐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你别光夸你姐,忘了我这个大哥了?” 许运杰瞬间闭嘴,静得像只小鹌鹑。 许运鹏当场气乐了,“臭小子,我平常给你做的玩具,算是白瞎了。” “大哥,一码归一码,你给我做玩具那是练习手艺,我姐可是实打实给咱家挣脸面。”许运杰理直气壮地说道。 别看他人小,可心里透亮着呢,他姐能给他长脸增光,大哥就只是个大哥,差远了。 现在院里的娃,就他零花钱最多,谁不喊他一声‘杰哥’。 许运鹏刚才心痒痒,这会手也痒了。 不收拾一下这小子,都不把他当回事。 这时,刘婶提着一篮子毛桃进来,“还在吃饭呢,我娘家送来一袋毛桃,给你们拿点尝尝。” 王桂芳给人搬张小凳子,“快吃好了,进来坐。” 刘婶将篮子放到柜台上,“都是多年邻居,我也不兜圈子,今晚来是想向清清请教个事。” “刘婶,您太客气了,我知道的肯定说。”许清清应道。 刘婶这趟来,八成是想打听摆摊做生意的事,经过她下午这么一刺激,大院里应该不少人起了心思。 刘婶虚心问道:“清清,婶也想出去摆摊挣点补贴家用,我就会做腌菜,你看这生意能做不?” 刘婶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已成家,剩下一个快要谈婚论嫁,一个还在上高中,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大,她才动了摆摊卖腌菜的念头。 “刘婶,做生意都有风险,我不敢打包票。你真想做就先少做点拿去试试,卖不出自己吃也不亏。” “是这么个理,婶都没你想得通透,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转得快。”刘婶笑着夸赞道。 “她婶,清清这孩子也才干了一个月,你听听就得了,她的主意也做不了准。”王桂芳在一旁打补丁。 刘婶性子敞亮,立马把话说开,“清清妈,我要是真去摆摊,生意不好,也只怪自己没本事。” 别人好心给她支招,她就算做不成,也不会反过来埋怨人家,那就不是正经人做派。 刘婶抓着王桂芳的手,拍了拍,“清清是个有出息的,你们夫妻就等着享福,错不了。” 王桂芳笑得牙花都露出来,“还早着呢。” 到他们这把年纪,被人夸孩子有出息,比夸自己还开心。 许清清接着说道:“刘婶,你要是真去摆摊,得先去县卫生所办张健康证,现在查得紧,无证经营被抓到,摊子都要被没收。” 刘婶吓一跳,连忙记在心里,“多亏你提醒我,不然我啥都不懂。” 接着刘婶又问了办证的流程,了解清楚才回家。 等刘婶走后,王桂芳就拉着许清清,说道:“你长点心,以后别瞎给人出主意,万一遇上不知好赖的人,反倒来怨你。” “妈,我知道,今晚也就刘婶,别人我可不说。” 许清清心里门清,她给人出主意是为了报答刘家上辈子的恩情。 上一世,许运杰在鹏城被人打伤,家里又欠着债拿不出钱。还是刘家好心帮忙,借钱给许家,让许运鹏带去鹏城,才有钱给许运杰治病。 不然,许运杰就不只是断三根手指这么简单。 那时候这事,许清清过了好久才知道,家人怕拖累她,所有难处都自己默默地扛着。 正因为刘家这情分,许清清打心底里愿意拉扯一把。 这年头,只要肯大胆迈出第一步,生意都不会太差,就算发不了大财,赚点小钱过日子完全没问题。 “八点多了,明天你们还要早起,赶紧洗洗睡。”许明德从中插了一句。 王桂芳也懒得唠叨,转身回房拿换洗衣服去洗漱。 许清清见状,也跑回房,她怕王桂芳又逮着她谈心。 许家这边座谈会结束,大院里不少人家才刚进入正题,如李翠花他们家。 第二十一章虎狼之词 “老何,你说我也去支个摊,咋样?”李翠花问道。 何红军狠狠嘬了一口旱烟,连呛咳两声,“就你那点手艺,别白白糟蹋东西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媳妇的做饭也就凑合能吃,真要出去摆摊,连本都挣不回来。 “难不成要一辈子任由许家踩在脚下?许家的日子刚有点起色就耀武扬威,往后还得了?” 何红军吞云吐雾,淡淡地嗤了声,“许家就靠个丫头片子,能成什么大事,那点家底,早晚败光。” “我就看不惯院里的人都捧着王桂芳,不就挣到几个子,神气什么!”李翠花愤懑嫉妒地说道。 “行了,院里看不惯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就你事多。”何红军淡淡地说道。 李翠花心神一动,暗自琢磨一会儿,怒气立马消散。 何红军见她神色变化,眸底闪过一丝深意,吩咐道:“把床铺整理好,我要歇了。” 今夜大院暗流涌动,半点也没扰到许家。 一夜好梦,许清清和王桂芳又早起包粽子,今天增加了两个新品种,咸蛋黄肉粽和香菇肉粽。 各种原料,昨天已经备好,早上只要简单调个味就能包。 许清清和王桂芳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手法越发熟练,一个小时就能包一百多个粽子。 王桂芳将包好的放进锅里煮,“清清,今天准备四百个,是不是太多了?” “妈,这才哪到哪,如果不是就我们两个人干,我想再多做点的。”许清清一边包粽子,一边回道。 凌晨四点起床,两个人包两个半小时,最快也就包四百来个,想多做都忙不过来。 六点半,许清清把要用的东西搬上三轮车,另外还带上两张许明德做的折叠小木桌,六七把折叠椅,供客人休息坐。 先前摆摊只能算凑个样子,现在才是正儿八经的摆摊做生意。 东西放好,许清清对屋里喊道:“妈,走了!” “来了!” 许清清蹬着三轮车,心里暗自感叹,三轮车比自行车省力太多了。 母女俩轮流骑一段路,用了四十分钟就来到造纸厂门口。 街上的摊主都十分惊讶,许清清一个小姑娘昨天被闹成那样,转天就敢骑上三轮车来摆摊,胆量不是一般大。 不过,昨天这些摊主就发现许清清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他们都偷偷打听过了,跟她作对的大爷和包子摊大姐不仅被没收摊位,还被判了好几年。 陈大娘同样大吃一惊,“清清,这么快就置办好东西,重新摆摊?” “少干一天,少赚一天的钱,我天生劳碌命,歇不下来。”许清清笑道。 “你旁边这位是?” “我妈王桂芳。妈,这是一直很照顾我的陈大娘,昨天多亏她帮我叫来警察。”许清清互相介绍道。 王桂芳立马上前,握紧陈大娘的手,“大娘,真得谢谢你!昨天不是有你在,我家丫头多半要受伤了。” “昨天那事谁见都会帮一把,何况清清平常也没少帮我,都是邻里互相帮衬。”陈大娘谦和笑道。 俩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攀谈起来,如同认识许久的朋友。 一旁许清清对她妈佩服五体投地,交际能力一如既往地强悍。 刚撑起摊子,就有几个老顾客过来,“可以啊老板,二八大杆换三轮,这是要做大生意喽!” “老自行车不中用就换个三轮,今天出了新品,要不要来个试试?”许清清顺势推销起来。 “呦!有咸蛋黄,给我来个咸蛋黄肉粽,就好这口。” “好嘞!七毛一个。” 顾客二话不说就付钱,快得王桂芳都愣了神,内心满是震惊。 县城工人也太舍得花钱了,七毛一个的粽子说买就买,难怪人人都争着去大厂干活。 “妈,快收钱。”许清清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 王桂芳连忙接过钱,放进包里,“吃得好常来。” 顺利开张后,后面客源不用愁。 现在整条街只有许清清在卖粽子,没有竞争对手,没有碍眼捣乱的人,她不知道卖得有多快。 十点出头,摊位上的粽子就卖光了。 “妈,你骑三轮车回去,我去造纸厂取咱家自行车。”许清清说道。 等王桂芳离开后,许清清步行到造纸厂门口,等丁瑶出来接她。 十来分钟后,丁瑶才大喘气地跑出来,“清清,久等了,刚才领导临时给我安排个跑腿任务。” “不急,我也刚到。” 丁瑶在门口做了登记,“走,我带你去停车棚。” 俩人手挽手地来到停车棚,取车的时候,就听到两个中年妇女在嚼舌根。 “听说了吧,周厂长的儿子最近在找对象,要求可高了,既要长得好,又要有文化。” “好姑娘谁敢嫁给他儿子,这不是自个找火坑跳嘛!” “不是亲生儿子,是他的继子周志明,模样一般,但人家是大专生,工作还分配进了咱们县政府,前程好得很。” “这亲生儿子还没有对象,反倒给继子安排上,啧啧……”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亲儿子有多不着调,根本没人敢嫁。倒不如指望继子,以后才有望撑起家门。” …… 直到声音消失,许清清和丁瑶才从吃瓜氛围中回神。 “瑶瑶,她们刚才议论的是纪长风他家?”许清清八卦地问道。 “是他家,说起来,我妈也给我安排相亲了。”丁瑶无语地说道。 “去,看上就多处处,看不上就下一个,恋爱可以多谈,但结婚一定要擦亮眼睛。”许清清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 丁瑶惊呆了,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在重塑。 “清清,你,你……”丁瑶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清清揽住丁瑶的肩膀,调侃道:“别大惊小怪,手里有了钱,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养上十个八个小帅哥都轻轻松松。” 就在这时,她们身后响起了一道重重的咳嗽声。 丁瑶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身体条件反射地僵直,脸红得快冒烟。 在转身之际,她心里早已将许清清凌迟千百遍。 我的老天爷! 清清这番虎狼之词要是被传出去,她们以后还怎么见人! 第二十二章天上掉馅饼 对比丁瑶,许清清淡定得像个局外人,她老黄瓜刷绿漆的人,什么世面没见过。 “许同志,又见面了。”张学文硬着头皮打声招呼。 他人生第一次这么直观地认识到‘人不可貌相’这个词。 许清清一个风华正茂的大姑娘,说出来的话,他们这些大男人听了都脸热。 太野了! 这种女人,也就风哥接得住。 被安排的纪长风眼帘微眯,许清清总能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 这女人就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他忍不住思索,到底什么样的环境,能教出她这样的性子。 许清清向俩人点头,“张同志、纪同志你们好。” 而丁瑶已经尴尬地不敢抬头,只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两位同志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们吃顿饭,表示感谢。”许清清开口邀请道。 除了表达谢意,她更多的是想借机会搭上他们这条线,以后买物资方便点。 张学文没应,反而看向纪长风。 “最近没空,过两周才有时间。”纪长风回道。 张学文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风哥居然答应了! 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许清清十有八九是他未来嫂子,他得好好讨好。 “许同志你别介意,风哥近段时间确实有事脱不开身。”张学文话赶话地说道。 纪长风奇怪地瞅他一眼,但没多说。 许清清感觉到不对劲,但没深想,“我就在厂门口摆摊,你们有时间就去那儿找我。” 聊完,纪长风和张学文就骑上自行车离开。 “清清,你和纪长风他们这么熟?”丁瑶疑惑地问道。 许清清摇了摇头,“只见过三面,今天是第四次。” “你刚才的话什么意思?” “他们救过我,我就想请他们吃顿饭,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俩人道别后,许清清先去农贸市场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她就看到王桂芳在清洗粽叶,“妈,你歇会,下午再干。” “生意这么好,多做一个粽子就多赚一份钱,我一点都不累。”王桂芳精神满满地说道。 “妈,钱是挣不完的,身体比钱重要。”许清清拉着王桂芳进屋坐下。 “对了,我们早上卖了多少钱?” 王桂芳咧嘴笑道:“我一回来就数过,一共收到九十三块三毛。” “和我预计差不多,我们要招个人帮忙,不然身体早晚会垮。”许清清说道。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明白再好的东西,都比不上健康的身体。 她赚钱是为了家人享福,因此害得父母操劳伤身,那就本末倒置了。 “你大伯和小叔今天下午会送货过来,你要不要问问他们?” 不是王桂芳不想帮衬娘家,实在是娘家离平兴镇太远,赶驴车过来都得两个多小时。 “行。” 如今规模小,她用自己人没什么不妥,等日后生意做起来,就不会再一味任用亲戚。 亲人之间掺和太多利益,很容易反目成仇。 她能做的也就顺势拉亲戚一把,自己抓得住机遇就有好日子,抓不住,她也帮不了。 下午两点,许明海和许明高拉着板车来到木器厂大院。 许清清给两位长辈倒了杯水,“大伯,小叔,我这边想招个人帮忙,一个月开二十五块,包一顿午饭,早上十点干到下午五点,你们看看家里谁愿意过来?” 兄弟俩都顾不上擦汗,惊喜地对视一眼,许明海开口道:“清清,这工作我们接,人选我们要回家商量一下。” “行,你们决定好,明天就直接让人过来帮忙。” 许明海和许明高齐齐应好。 “对了,大伯、小叔,我这边销量增加了,你们帮忙多收一批货送来,和这次一样。” 许明海和许明高又惊又悦,清清这生意发展得太快了。 这次送来的糯米有三百多斤,配上各类干货,加起来有四五百斤的货物。 现在又要他们再送一批,难怪要招人帮忙。 挨着青山村的几条村子,他们都转个遍,想再收到质量好的原料,只能去远点的村子收。 想到这里,许明海兄弟俩就坐不住了。 “清清,我和你小叔先回去,我们明天就让人过来帮忙。” 当天晚上,青山村老许家。 许明海和许明高两家人齐聚到老两口的住宅。 老许家虽说早就分了家,但家里遇上大事,大伙还是习惯让老爷子做主。 “清清招人,肯定就是干洗洗刷刷的活,咱们要给她选个干活麻利的女同志。” 话音一落,老大媳妇潘秀娣喜形于色,要说干活麻利,老许家非她莫属。 对面的老四媳妇李腊梅撇了撇嘴,不是她瞧不起人,就潘秀娣平时那邋遢习惯,到了老三家也是帮倒忙。 许鸿礼人老成精,将所有人神色尽收眼底,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个机会就留给小辈,女孩子出门多见识一下才不会被人骗。” “家仪还在上高中,这次就让秋月去老三家帮忙。” “秋月去了,老大家就多一份工资,以后你们两家收货,老四家多分点份额,这样你们两家有没有意见?” “爸,我没问题。”许明高说道。 许明高都同意,许明海更加没意见,说到底这次是他们家占了便宜。 村里人种地辛苦一年,顶多挣三四百,到老三家当帮工,干活轻松,月工钱就有25块,在青山村就是个香饽饽。 “秋月,你到了清清那,要多看多学,千万别偷奸耍滑。”许鸿礼对大孙女叮嘱道。 “爷爷,我知道了。”许秋月眉眼弯弯地应道。 她压根没料到这份好事落到她头上,简直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许鸿礼对大孙女十分放心,这孩子不随她妈,爱干净,性子老实肯干,他才敢这么做安排。 “散了吧。”许鸿礼挥了挥手。 众人散去后,全程默不作声的陈金春眉眼带笑,“老头子,咱们家往后可要越来越好了。” “清清这孩子是个有情有义的,往后老大和老四两家,说不定不用过地里刨食的日子。” 老太太朝东南方向拜了拜,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 第二十三章陈劲山订单 次日,许清清和王桂芳从县城回来,许秋月已经在院子干着活。 看人回来,许秋月迎出来,“三婶,清清,你们回来了。” “秋月姐!”许清清喊道。 “秋月来了。”王桂芳提着的心终于放下。 她昨晚心里就犯嘀咕,万一上门是她那个大妯娌,撵也不是,不撵也不是,没法收场。 “清清,我把粽叶都洗好了,还有什么活?” “这么快!你几点到的?”许清清惊讶地问道。 “九点就到了,我是按小杰教我的方法做的,你看看对不对?” “没问题,你做得很好。” 许秋月被夸得耳根泛红,“这活比干农活简单轻松多了。” “那臭小子又跑去哪里玩?休息日都不知道在家帮忙。”王桂芳扫了一眼,骂道。 “妈,我去摘竹叶,你能不能对你儿子有点信任!”许运杰背着一大筐竹叶踏进家门。 “妈,小杰是贪玩,但是他平时没少做事。”许清清出于姐弟之情,打个圆场。 “行了,知道你们姐弟亲,就我是外人。” 王桂芳进屋就倒了杯开水下肚,暑气越来越重,亏得她们是早上出摊,换成中午出摊真吃不消。 院子里,许清清和许秋月正在交接平日要干的活。 “秋月姐,你每天早上来到先把粽叶修剪清洗,然后再淘洗糯米浸泡,像煮粽叶、切肉这些需要方法的活计,我下午教你。” “你早上九点能到,那你下午就早点回去,时间晚了,你一个姑娘也不安全。” 许秋月逐一记住后,“清清,现在夏天,四五点太阳还很猛,我可以晚点回去的。” “最晚五点,再晚就不行。”许清清不容商量地说道。 许秋月不是不知好赖的人,“好。” 到了下午,许清清手把手教许秋月做了一遍,对方稍稍一试便熟练掌握。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中秋前夕。 这天,许清清照常来到农贸市场,一到肉摊前,陈劲山就问道:“许老板,你做糕点的手艺怎样?” “还可以,怎么了?” “月饼能做不?这不马上就到中秋了,我要给人送礼。”陈劲山一脸头痛地说道。 别看他家就一个小作坊,但是要打点的人一点都不少,过年过节都要问候拜访。 在安阳县这小县城,能拿得出手的人情礼,无非就是烟酒两样,可单送烟酒,显得没诚意,他便想定制一批月饼,和烟酒搭配着一起送礼。 “能做是能做,但我买不到齐原料。”许清清无奈地说道。 就单单买面粉这事就难住她了,现在安阳县的面粉还是凭票供应,黑市她最近是不敢去。 “我自个准备原料,你帮我加工,一斤给你三毛,怎样?” 许清清心算一下,三毛一斤,陈老板应该最多就做二三十斤,加工费就八九块。 如果她这次借陈老板之手打出名声,收益就不是加工费能衡量的。 “这订单我接了,你什么时候要?” “我这两天就买齐原料给你,这周帮我做出来就行。” “好。”许清清一口应下。 一旁的王桂芳还恍恍惚惚,来取个肉,她闺女就谈成一笔买卖,太神奇了。 回到家后,许清清就开始清理自家的土灶,这年头,老百姓家可没有烤箱,烤月饼都用柴火烤。 土灶烤出来的月饼卖相虽然一般,但更香、更软糯,更耐放。 很多人更爱吃这种自带烟火气的老式味道。 对于卖相,许清清也有点自己的心得,不说比过烤箱,但也八九不离十。 此时,门口传来喊声:“清清妈,在家吗?” “在了,什么事?” “我来借点酱油。”刘婶拿着一个碗,说道。 “清清,这是打算做月饼呢?”刘婶看她清扫土灶,随口问道。 “她这是接了一笔订单,说赚个加工费,耗时又耗力的。”王桂芳明贬暗褒地说道。 “了不得,清清比大院里的男娃都有本事。”刘婶夸道。 她们的对话碰巧被李翠花听了进去,她眼眸快速闪过一丝暗光,踮着脚尖离开。 几个聊天的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两天后,许清清从陈劲山肉摊搬回一大袋面粉,以及白糖、花生、瓜子核桃、冬瓜条、红豆等原料。 陈劲山在许清清建议下,除了订做五仁月饼,还增加一款豆沙月饼。 至于莲蓉蛋黄、火腿馅等品类,在八十年代,只属于地方小众特色,很多人根本没见过。 因此,保险起见,许清清只给陈劲山推荐豆沙馅。 一直在暗中偷窥的李翠花知道时机到了。 她飞快地跑去找她的盟友,然后一大班人走出木器厂大院。 半小时后,许家门外突然传来闹哄哄的声响。 李翠花对两位戴着红色治安红袖章的人说道:“两位同志,就是这里。” “你们可得管管啊!这许家每天大清早天不亮就使劲折腾,吵得大院的街坊都没好觉睡。” “对,大家伙想多歇会都不行。” “家里的老人、小孩本来觉就浅,现在睡得更不踏实,这就是扰民!” …… 七八个妇女围着两个穿翻领衬衫的干部,七嘴八舌地诉苦告状。 “我们先核实清楚具体情况,不冤枉好人,也不放过坏人。”其中一位干部说道。 许家院子里,许清清听见外面动静,“妈,门外在吵什么?” 王桂芳摇摇头,“别管了,你赶紧做月饼。” “我去看看。”许秋月双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向门口走去。 一打开门,她就和两名干部四目相对。 “你们是?”许秋月问道。 “我们是居委会的,接到群众反映,过来调查相关情况。” 许秋月瞬间慌了,向屋里喊道:“三婶、清清,居委会来人了!” 许清清和王桂芳都很懵,“妈,我出去看看,你先忙,不然干不完。” 许清清一出屋,就瞧见李翠花那副得意的嘴脸,她就知道来者不善。 “两位同志,有什么事?” “接到群众举报,你们家每天大早上会发出大噪音,严重影响邻里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