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平妻!当夜攀上将军的死对头》 第一章 娶平妻 “夫人!夫人!将军回来了!” 廊下的风似乎都被这急促的声音搅得乱了几分,穿着一身桃红褙子的小丫头春桃从垂花门一路跑进来。 正坐在窗边临帖的陆惊遥手猛地一颤,狼毫笔在宣纸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 手边白瓷杯里的碧螺春也晃出些微,溅在月白色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浅褐的水渍。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不是说……还有三日才到吗?”算算路程,便是快马加鞭,也该再晚些才是。 春桃喘着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住陆惊遥微凉的胳膊,仰着圆圆的脸蛋劝道:“夫人您先别在这儿愣着了,快出去迎迎吧!将军这一路风尘仆仆的,指不定多盼着见您呢。” “对对,该出去。”陆惊遥如梦初醒般点头,方才被惊得有些乱的心绪稍稍定了定,忙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脚步急切地就往大门口去。 离大门还有几步远,便见管家福伯迎面走来,眉头拧着,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福伯,”陆惊遥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将军呢?” 福伯躬身行礼,声音却有些沉:“回夫人的话,将军并未直接回府,一到城门口便被宫里的人接走了,说是……进宫面圣去了。” 陆惊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就好,还有些时间准备。” 她转头看向福伯,语速轻快地吩咐起来,“快让下人们都动起来,让小厨房赶紧备上糯米鸡。再准备上一碗鲜虾馅儿的馄饨,将军最爱吃这个。” 她一口气说了好几样,福伯却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那副为难的神色。 陆惊遥吩咐完,见他还愣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蹙:“还有事?” 福伯沉默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低沉着声音回道:“回夫人的话,方才将军进宫前,特意差亲卫来吩咐了一句……让下人把梧桐苑彻底打扫整理出来,说是……要用。” “梧桐苑”三个字像一块小石子,猛地砸进陆惊遥心里。 那处院子虽偏僻安静,但是规格极好,院中栽种的梧桐树是将军少时亲手种下的,院内亭台楼阁美不胜收,自她嫁入将军府,便从未有人住过,怎么突然要收拾了。 不会是…… 她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几分,眉头紧紧地蹙起。 嘴角像是被无形的线牵扯着,勉强向上扯了扯。 “怎么好端端的,要把梧桐苑收拾出来呢?莫不是有什么远房亲戚要来小住?”她的声音听着还算平稳,只是指尖早已在袖中攥得发白。 福伯缓缓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陆惊遥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忍,又像是怕触到她的痛处,立刻又低下头去,声音压得更低了:“回夫人,将军说……说是要给苏姑娘住的。还说……” 话说到一半,他便顿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剩下的话难以启齿。 “苏姑娘?”陆惊遥默念着这三个字,心头那点侥幸的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的脸色霎时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身子猛地晃了晃,春桃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 “夫人!您当心些!”春桃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陆惊遥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直了身子,指尖抵着掌心,用那点刺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看着福伯,一字一顿地问:“还有什么?你说吧。” 福伯闭了闭眼,像是做了极大的挣扎,再睁开时,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将军吩咐府中立马准备起来,他……他即将迎苏姑娘为平妻,让我们务必用心为苏姑娘打点妥当,不可怠慢。” “平妻”二字,像是两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陆惊遥的胸口。 她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方才强撑着的力气瞬间消失无踪,身子又晃了晃,若非春桃死死搀着,怕是早已跌坐在地。 春桃又气又急,眼眶瞬间红了,忍不住带着哭腔喊道:“将军怎么能这么做!夫人这些年为他操持家务,从当初那几乎空荡的将军府,一点点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在外征战,府里上上下下哪样不是夫人费心?如今他回来了,不说好好补偿夫人,反倒要娶什么平妻,凭什么呀!” “春桃!”陆惊遥猛地提高了声音,呵斥住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得胡言!” 春桃被她呵得一愣,看着自家夫人苍白如纸的脸,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堵在喉咙口,只能化作一声哽咽:“夫人……” …… 暮色四合,厢房内黑压压的。 沈严推门进来时,眉头便不自觉地蹙起。 “这屋子怎么黑成这样?连盏灯都不点。” 话音落时,黑暗中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 沈严顿住动作,缓缓的向那边看去。 “阿遥,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严的眉头皱得更紧,迈开长腿往里走,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这个样子?”他停在离陆惊遥不远的地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是在生我的气?”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尘与锐气迫近,陆惊遥才缓缓动了动。 她一直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背对着门口,此刻微微侧过脸,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却又带着种异样的平静:“你要娶平妻。” 不是疑问,是陈述,字字都像浸了夜露的冰。 沈严闻言,眉头猛地一蹙,像是早有准备,又像是被这直白的话刺了一下。 “阿遥,”他放低了声音,试图解释,“挽月她……她多次救我性命,在我重伤时更是日夜守着照顾,我若不娶她,以她的处境,恐怕此生都完了。我这也是……是在报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温顺懂事,你与她相处久了,定会喜欢她的。” 说着,沈严便弯下身躯,蹲下身想去拉陆惊遥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带着外面的凉意,正要触碰到那片温热的布料时。 陆惊遥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缩回了袖中,动作快而坚决,没有丝毫犹豫。 第二章醉酒 陆惊遥这毫不掩饰的抗拒,像一根细刺扎进沈严心里,让他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不悦。 他直起身,宽大的衣摆被轻轻挥开,语气也沉了几分:“阿遥,不要这么任性。” 看着黑暗中陆惊遥模糊的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强硬:“你如今是我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行事该有主母的气度,不能这样任意妄为。挽月是个苦命的好姑娘,往后同处一个屋檐下,你们定会好好相处的。” “呵……”陆惊遥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抬眸,尽管看不清沈严的表情,目光却像淬了冰。 “沈严,你忘了?当年你求娶我的时候,在我爹面前是怎么跪的?你说此生唯我一人,绝无二心,还说会用性命护我周全。这才短短五载,你就要迎平妻入门,你当初那些话,是放屁吗?”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积攒的委屈与愤怒像决堤的洪水,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 不等沈严回应,她猛地抬手,将桌上的青瓷茶杯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滚烫的茶水溅在青砖上,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心碎的声音。 她忽地站起身,扬手就往沈严脸上打去。 沈严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陆惊遥,你够了!”沈严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去满京城看看,哪家的当家主母像你这样善妒,连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都容不下?当年的话我自然记得,但挽月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陆惊遥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眼中泛起红丝,嗤笑道:“报恩?报恩就要娶人家做妾?沈严,你这到底是报恩,还是借着报恩的由头,行那苟且之事?” “她不是妾!”沈严猛地加重了语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她是平妻,与你一样,都是我的妻子!” “呵,平妻?”陆惊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用力想抽回手,却徒劳无功,只能死死瞪着他,一字一句道,“平妻怎么就不是妾了?不过是那些商贾人家弄出来糊弄的玩意儿,登不得大雅之堂,你倒真当个宝了!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沈严的话刚到嘴边,门口忽然飘来一声怯怯的、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夫君,姐姐既然心里不乐意,那……那我这就走便是了,万万不可因为我,伤了你们夫妻的情分。” “挽月!”沈严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松开攥着陆惊遥的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冲向门口。 昏黄的廊下,苏挽月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眶红红的。 他心头一紧,伸手就将人紧紧揽入怀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胡说什么傻话,你是我的妻子,这定北侯府就是你的家,你哪儿都不能去。” “夫君……”苏挽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软糯得像浸了蜜,带着几分依赖,几分哽咽。 他搂着苏挽月,转头看向屋内的陆惊遥,目光里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强硬:“陆惊遥,不管你同不同意,圣上已经赐下圣旨,挽月已是我的平妻,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容不得你置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往后你若能与她和睦相处,恪守主母本分,我自然还会如从前般待你。可你若执意如此,容不下她……” 沈严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如刀:“若是不能,那你便在这院子里,自己孤独终老吧。” 话音落,他再没看陆惊遥一眼,拥着苏挽月转身离去,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挥之不去的寒意。 春桃端着烛台进来时,烛火在她手中微微摇晃,映得她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她将烛台放在桌上,看着陆惊遥失魂落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道:“夫人,将军怎么能这样对您!这也太欺负人了!咱们回娘家去,告诉老爷,让老爷替您做主啊!” 陆惊遥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丝极淡、极涩的苦笑。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轻得像叹息:“回娘家?父亲他……” 父亲年事已高,年前又因直言进谏得罪了陛下,不仅被罢了官,连家底都折损了大半,如今不过是个赋闲在家的老人,自身尚且难保,又拿什么去跟手握兵权、圣眷正浓的沈严对抗呢?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小小的灯花,映得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笼罩着整个大地。 陆惊遥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手中握着一只白玉酒杯,酒液清冽,入喉却只剩辛辣。 她一杯接着一杯地饮着,浑然不觉衣襟已被溅出的酒液打湿,只觉得心口那片空洞,需要些什么来填满。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榻边,带着熟悉的气息。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膝头,指尖微凉,却带着奇异的安稳力量。 陆惊遥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缓缓转过头,借着窗隙透进的微光看清来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阿允……” 这声少时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谢允尘封多年的心门。 他喉结滚动,压抑许久的情绪翻涌上来,几乎是立刻便膝行半步,上前紧紧握住陆惊遥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阿姐,我在。” 看清他眼底不变的疼惜,陆惊遥强撑的所有坚强轰然崩塌。 那些委屈、愤怒、心碎,像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谢允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阿允,他负了我……”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他当年跪在我爹面前,说此生只娶我一人,说会护我一辈子……可才短短五年,他就要娶别人了,还要立什么平妻……阿允,我好难受……” 她语无伦次地倾诉着。 谢允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挪到榻边坐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哭得我心都要碎了。为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哭,不值得。”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目光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一字一句道:“你还有我,阿姐。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 望着那缓缓靠近的俊脸,陆惊遥好像又有了片刻的清醒。 手抵在了谢允的胸前。 “不……我是你姐姐。” 第三章 原来不是梦 谢允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将那只微凉的手紧紧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薄薄的衣料,陆惊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像擂鼓一般,急促而有力,震得她指尖发麻,一时间竟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看着他。 谢允的眼尾泛着红,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目光灼灼地锁住她:“什么姐姐?我们本就不是姐弟,连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怎么就不可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般的执拗,又藏着深深的委屈,“姐姐,我是你一手养大的,从五岁那年被你捡回去,我就认定了是你的人。你不能不要我,五年前你为了嫁给他,已经把我抛开一次了,难道现在还要因为那个人,再一次不要我吗?” 少年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像当年那个在街边为半块馒头拼尽全力的孩子,倔强又让人心疼。 陆惊遥的心猛地一颤,那些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想起初见他时的情景,寒冬腊月,他穿着单薄的破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为了抢半块别人丢弃的馒头,被几个大孩子打得头破血流,却依旧死死攥着馒头不肯松手。 是她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了家,给他饭吃,教他读书识字。 从那以后,谢允就像个小尾巴,整整跟了她十年。 她出嫁那天,他站在街角的柳树下,远远地望着,没上前,也没说话,后来便彻底消失了。 再听到他的消息,已是几年后,他成了手握实权的镇抚司统领,手段凌厉,威名赫赫,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姐姐”的少年了。 她一时有些恍惚,竟失了神。 谢允见她分神,心中一紧,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目光滚烫得几乎要将人融化:“阿遥,分一点目光给我好不好?别去想别人了,看看我,想想我这些年……好不好?” 或许是夜太深,或许是酒意终于上头,陆惊遥脑中一片混沌,那些委屈、愤怒、失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冲动。 她忽然抬手,勾住了谢允的脖子亲了一口,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微微用力,将他向后推去。 …… 宿醉的头痛如钝器般敲打着额角,浑身的酸痛更是让陆惊遥倒抽一口冷气。 她缓缓坐起身,扶着发沉的头轻轻晃了晃,试图驱散那阵眩晕,闭眼的瞬间,昨夜那些模糊而炽热的片段却如潮水般涌来。 谢允泛红的眼尾,滚烫的呼吸,还有自己失控的沉沦…… 她不由得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真是……都这把年纪了,还做这种荒唐的梦。” 话音刚落,身侧突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男声,温和却清晰:“什么梦?阿遥的梦里,有没有我?”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陆惊遥吓得浑身一僵,几乎要从榻上弹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去,只见谢允正半靠在枕上,身上盖着的粉色芙蓉花被子滑落至腰间,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与紧实的腰腹。 “谢允!你怎么会在这里?!”陆惊遥惊得声音都变了调,眼睛瞪得滚圆,心脏狂跳不止。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头,才发现自己竟也是不着寸缕,顿时脸颊火烧火燎,慌忙伸手去拉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写满震惊与慌乱的眼睛。 谢允却俯身过来,一手撑在她身侧的榻上,将她轻轻压在身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嗓音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浓浓的委屈,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姐姐这是……吃干抹净就不打算负责了?我的清白都给了你,你怎么能翻脸不认人呢?” “不是……那……那不是一场梦吗?”陆惊遥脑子一片空白,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指尖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怎么会这样?昨夜的荒唐难道不是醉酒后的幻觉?他怎么会真的在自己的榻上?那些失控的亲密……竟都是真的? 她看着谢允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慌乱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允闻言,脸上的委屈更浓了些,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来姐姐竟只当那是一场梦……可我是清醒的,我的清白实实在在给了你,昨夜还是你先主动的,你怎能这样不负责任?阿遥,我……” 他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沈严怒气冲冲的嘶吼,震得窗棂都仿佛在颤:“陆惊遥!你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是春桃焦急的阻拦声:“将军!将军您息怒!夫人还没起身呢,您不能这样闯进去!” 听到沈严的声音,陆惊遥只觉得头“嗡”的一声,疼得快要炸开。 她慌忙推了推谢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慌乱:“快快快!你赶紧躲到床底下去!” 虽说沈严娶平妻在先,理亏在前,可自己这大清早的若是被他捉奸在床,传出去,她陆惊遥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谢允却耍赖似的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不肯动弹:“不。姐姐既不想对我负责,还想就这样把我一脚踢开,倒不如就让沈严撞见,正好让他看看清楚。你们和离了,你便与我成亲,岂不是更好?” “你疯了!”陆惊遥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怒斥,“你这是想让我被全京城的人用唾沫淹死吗?快藏起来!” 谢允却像个讨价还价的孩子,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慢悠悠道:“那你得答应我,事后给我名分。” “给!给!都答应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惊遥急得额角都冒了汗,只想先把眼前这关混过去。 “那你得亲亲我。”谢允得寸进尺,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 陆惊遥气得真想一拳砸在他脸上,可听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沈严的怒骂,只能咬着牙,无奈地仰起头,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允显然不满意,眉头微蹙,不等她反应,便捧着她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直到陆惊遥快要喘不过气,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这才利落起身,弯腰躲进了床底。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瞬间,房门“砰”的一声被猛地踹开。 第四章 被打 门被踹开的瞬间,陆惊遥只来得及抓起身侧的月白里衣,匆匆往身上一披,系带都来不及系紧,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沈严一眼撞见她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瞬,目光扫过她微敞的衣襟,眉头猛地拧成一团,语气里满是斥责:“睡觉穿成这样,成何体统!哪有点当家主母的做派!” 面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义正言辞,陆惊遥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嘲讽:“将军有功夫管我穿什么,不如多去关心关心你的挽月姑娘,免得她受了委屈,又要让你心疼。” “挽月”二字刚出口,沈严脸上的怒意瞬间翻涌上来,他大步上前一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陆惊遥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猛地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沈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怒目圆瞪,声音里淬着冰:“陆惊遥!你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闺秀,怎么能做出这种阴损恶心的事!挽月身子本就弱,你竟让她在院门口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若不是我回来得及时,她今日怕是要被你活活磋磨死了!” “什么?”陆惊遥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皱紧了眉头,手腕用力想挣脱他的钳制,声音里带着诧异。 “我何时折磨她了?我才刚醒,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又怎么会让她下跪?沈严,你说话可得讲证据!” 她昨夜醉酒,今晨醒来头痛欲裂,连房门都没出过,怎么可能去为难那个苏挽月?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床底下,谢允将外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 他不动声色地蜷起身子,指尖轻轻搭在腰间的短刀上。 随后一根手指轻轻勾住了陆惊遥的裤脚,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 陆惊遥浑身一僵,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忙不动声色地踢了踢脚,示意他安分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不等她松口气,沈严便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一路拖到房门口。 冷风灌进领口,陆惊遥打了个寒颤,抬眼便见廊下站着被丫鬟搀扶着的苏挽月。 “你自己看!”沈严指着苏挽月,声音里满是怒火,“挽月一片好心,一早便来给你请安,想与你好好相处,你竟心肠歹毒到让她在这风口里跪了一个时辰!陆惊遥,你还有没有人性!” 苏挽月穿着一身单薄的素白衣衫,衬得她身形愈发纤弱,眼眶红肿得像含着泪,看见沈严,便身子一软,踉跄着扑过来。 沈严连忙松开陆惊遥去接,将人紧紧护在怀里,满眼都是疼惜。 趁着这空档,陆惊遥慌忙转过身,飞快地将里衣的系带系好,春桃也赶紧递上一件厚实的披风,她反手裹在身上,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寒意。 苏挽月靠在沈严怀里,怯生生地抬眸,声音哽咽:“夫君,你别怪姐姐……她是府里的主母,便是罚我跪上一日,也是应当的,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来请罪的,与姐姐无关……” 这番话看似在为陆惊遥开脱,实则字字都在加重她的罪责。 沈严听得心都揪紧了,搂紧了苏挽月,怒视着陆惊遥:“你听到了吗?挽月都这般懂事,你却如此咄咄逼人!今日我定要为她讨个公道!” 陆惊遥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又心寒。 沈严这五年在外征战,难道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丢了?这般拙劣的苦肉计,他竟也深信不疑。 她皱紧眉头,正想开口辩解。 沈严却已大步冲了过来,眼神凶狠,不等她反应,一巴掌便狠狠甩在了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陆惊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也破了,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怔怔地看着沈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 床底下,谢允听到那声脆响,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寒刺骨,指节攥得发白。 春桃猛地扑到陆惊遥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她,气愤地瞪着沈严:“将军!您怎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夫人?夫人根本没罚过苏姑娘!谁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悄没声儿跪在院门口的,我们连影子都没瞧见!” “放肆!”沈严本就怒火中烧,被一个丫鬟顶撞,更是怒不可遏,扬手又是一巴掌甩在春桃脸上。 “贱婢!主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来人,把这不知规矩的东西拉下去,乱棍打死!” 春桃被打得踉跄后退,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指印,却硬是咬着牙没哭。 “沈严!”陆惊遥心头猛地一沉,也顾不上脸上的疼,一把将春桃拽到身后护住,眼神锐利如刀,“沈严,春桃是我的贴身丫鬟,是我陆惊遥的人,你没资格动她!” 沈严冷笑一声,眼神轻蔑:“你嫁进我沈家,连你都是我沈家的人,何况一个丫鬟?打死便打死了,有何不妥?” 陆惊遥死死护着春桃,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我说不准动她!你敢伤她一根头发,我便与你拼命!” “为了一个丫鬟跟我拼命?”沈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陡然变得凌厉,“陆惊遥,你忘了自己是定北侯府的主母?为了个卑贱的奴才,你要与我反目?” 陆惊遥挺直脊背,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今日谁都不准动春桃。” “好,好得很!”沈严连说三个好字,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看来我如今连处置一个丫鬟的权利都没有了。行,你要护着她也可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惊遥身上,带着残忍的逼迫,“你现在就跪下来,向挽月磕头赔罪,我便饶这丫头一命。” 听到这话,陆惊遥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沈严。 阳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冰冷,那个曾说过要护她一生的人,如今竟为了另一个女人,要她下跪?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护着春桃的手臂微微颤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第五章 夺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房内阴影处忽然转出一道颀长的身影,谢允不知何时已从床底出来,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刀,刀刃映着他眼底的戾气,目光死死锁在沈严身上。 陆惊遥瞥见他,心头猛地一紧,生怕他冲动坏事,连忙冲他拼命打着眼色,示意他不可妄动。 廊下的苏挽月却像是毫无察觉,柔弱地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沈严的胳膊,声音怯怯的:“夫君,万万不可呀。妾身怎么能受得起姐姐的大礼呢?她终究是侯府的主母,名分在上,我不过是个平妻,哪能受主母的跪拜?” 沈严反手搂住她的腰,语气坚定:“胡说,你是陛下亲赐的平妻,与她同尊同荣,不分大小,自然受得起。” 说罢,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陆惊遥,一字一句道:“我再问你一次,要么跪下来给挽月赔罪,要么,这丫头现在就拖出去打死。你选吧。” “夫人!不能跪啊!”春桃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抓住陆惊遥的胳膊。“您是堂堂陆家嫡女,是侯府正牌主母,怎能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下跪?奴婢今天就是被打死,也不能让您受这份屈辱!” 话音未落,她猛地挣脱陆惊遥的手,转头就往旁边的廊柱上撞去。 “不准!”陆惊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便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死!” 她扶稳春桃,缓缓转过身,目光直视着沈严,脸上没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一片冰寒:“你确定要逼我跪?沈严,你刚回京第二天,就逼着发妻向一个所谓的‘平妻’下跪,这事传出去,你沈大将军的名声怕是要彻底臭了。还有你身边这位苏姑娘,” 她的目光扫过苏挽月,带着一丝嘲讽,“真要受了我这一跪,往后怕是要日夜不安,掂量掂量自己到底受不受得起。” 苏挽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精光,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泪眼盈盈地望着沈严,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夫君,妾身出身卑微,实在受不起主母这一跪,您就别逼姐姐了,我……我怕折了寿数……” “别怕。”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苛待于你,向你下跪赔罪是天经地义,有我在,谁也不敢说什么。” 说罢,他扬声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吩咐道:“来人!看夫人这膝盖是太硬,自己跪不下去,你们上前帮帮她!” 话音落下,院子里却一片死寂。 那些丫鬟婆子个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谁也没敢挪动半步。 府里的老人都知道,陆惊遥当年嫁进来时,将军府何等破败,是她一手一脚撑起来的,这些年待下人素来宽厚,她们打心底里敬她。 苏挽月将这情景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嘴上却柔声劝道:“夫君,算了吧,别为难她们了。她们都是姐姐身边的老人,自然是向着姐姐的,哪里会听您的话呢。”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沈严心中的怒火。 他脸色更冷,厉声喝道:“放肆!这是我沈府!你们一个个都要反了天不成?谁若敢抗命,立马拖出去杖责二十,再发卖到苦寒之地去!” 重罚之下,终于有三五个平日里趋炎附势的婆子动了。 她们讪讪地上前,对着陆惊遥福了福身,语气生硬:“夫人,得罪了。” “你们敢!”春桃见状,像只护崽的母兽,拼命扑上去想护住陆惊遥,“谁敢动我家夫人一根手指头,我跟你们拼了!” 沈严眼神一厉,冷喝一声:“还不快点!” 那几个婆子本就得了命令,此刻更是没了顾忌。 她们常年干粗活,力气极大,三两下就扯开了春桃,将她死死按在一旁。 其中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攥住陆惊遥的臂膀,另一人猛地抬脚,狠狠踹在她的腿弯处。 “唔!”陆惊遥猝不及防,腿弯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咚”的一声闷响,膝盖撞在坚硬的石面上,疼得她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她死死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冽地看向沈严和他身边依偎着的苏挽月,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只剩彻骨的寒意。 房檐下的阴影里,谢允握着短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若不是陆惊遥先前那几道眼神死死按住他,他此刻早已让这对男女血溅当场。 那几个婆子得了沈严的示意,又按着陆惊遥的后颈,逼着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再抬起来时,已是一片红肿,渗着细密的血珠。 沈严看着她这副狼狈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陆惊遥,此一时彼一时。你真当你们陆家还是当年那个权倾朝野的陆家?挽月是我心尖上的人,你若识相,这定北侯府主母的位置还能让你坐着,若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休怪我心狠,贬妻为妾也不是不可能。” “贬妻为妾”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陆惊遥心口发疼。 她抬眼望去,正撞见苏挽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那点伪装的柔弱瞬间碎了个干净。 苏挽月却很快敛了神色,拉着沈严的衣袖柔声劝道:“夫君,快让姐姐起来吧,这罚得也太重了,想来姐姐也不是有意的。” “你呀,就是心太软,被人欺负成这样,还替她说话。”沈严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宠溺。 “我只想跟夫君安稳过日子,不想家里鸡飞狗跳的。”苏挽月垂下眼帘,声音委屈又懂事,“姐姐毕竟是您明媒正娶的正妻,若是受了委屈,传出去,满京城还不知道要怎么议论我们呢。” 沈严被她说得心头微动,斜眼睨着陆惊遥,语气带着冰冷:“你听到了?若往后传出定北侯府不宁的闲话,那便是你的过错。主母身份尊贵,受不得罚,便让身边的人替你担着。” 他顿了顿,冷声道:“即日起,封锁你这院子,只留春桃一人伺候,其他人不得擅自进出。府里的中馈之事,也暂且交给挽月打理。阿遥,你就好好在院里‘休息’吧。” 这话无异于将陆惊遥禁足,还夺走了她掌家的权力。 陆惊遥跪在地上,膝盖的钝痛与额头的刺痛交织着,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 她望着沈严拥着苏挽月离去的背影。 春桃扑过来将她扶起,看着她红肿的额头和苍白的脸,哭得泣不成声:“夫人……夫人……” 第六章 说开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像是压垮了谢允最后一丝隐忍。 他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陆惊遥紧紧搂在怀里。 春桃被这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得后退半步,看清来人时,不由得张大了嘴:“谢……谢允?” 谢允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戾气尚未散去。 春桃是个机灵的,立刻明白了什么,连忙起身道:“夫人,奴婢去门口守着,谁也不让进来。”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到院门口,牢牢守在那里。 谢允小心翼翼地打横抱起陆惊遥,她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心头一阵发紧。 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他转身便要往外走,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 陆惊遥连忙伸出手,死死攥住他的衣摆,声音带着虚弱的颤抖:“你干什么去?” “宰了那对狗男女!”谢允的声音里淬着狠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沈严那个畜生,还有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竟敢这样对你!” “不要!”陆惊遥用力拽住他,不让他动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听到这两个字,谢允猛地转过头,眼眶微微发红,满眼都是悲切与不解,几乎是低吼出来:“他都把你欺辱到这份上了,下跪、掌掴、夺你权柄,你竟然还护着他?陆惊遥,你是不是疯了!” 陆惊遥看着他眼底的心疼,那里面还藏着少年时不曾变过的倔强,心头一软,缓缓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烫,被她握住的瞬间,谢允浑身猛地一颤,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紧绷的脊背竟一点点软了下来。 他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方才的戾气:“哼,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话虽如此,脚步却再也没动过,只是反手回握住她的手,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指尖。 听着这话里浓得化不开的醋味,陆惊遥忍不住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气了,不让你去,不是因为我还在乎沈严。”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几分清明:“你如今在镇抚司的位置,多少双眼睛盯着?沈严刚立功回朝,圣眷正浓,这时候你若与他硬碰硬,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等着拉你下马,对你半点好处都没有。” 这话总算顺了谢允的意,他冷哼一声,在床边坐下,语气依旧带着火气:“大功臣又如何?只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就是罪该万死。我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般滚烫的话,听得陆惊遥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她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薄茧:“我们家阿允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只是眼下真的不合适与他撕破脸,父亲刚被贬斥,家里本就不稳,若再节外生枝,怕是……” “那你便与他和离,我娶你。”谢允打断她,语气执拗得像个孩子,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护着你,也护着陆家,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又在胡说。”陆惊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谢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满是不服气:“怎么就是胡说了?为什么不能和离?我什么都给你了,整个人、整颗心,从五岁那年被你捡回去起,就全是你的!我哪里比不上沈严?他能给你的,我能给。他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惊遥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竟一时语塞。 “我知道。”陆惊遥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轻轻的喟叹。 “你知道还……”谢允的话哽在喉咙里,眼眶更红了,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五年前你出嫁那天,红轿从巷口抬过,我站在墙后看着,真的想去死了。”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里打转的水汽,陆惊遥心头一揪,伸手将他拉到身边,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不是傻话,是真的。”谢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多年的酸楚,“我那时候恨自己,一无所有,年纪又小,连拦着你的资格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你。” 陆惊遥伸出纤细的臂膀,轻轻圈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绷紧的肌肉。 谢允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舍不得挣开。 陆惊遥抬起头,凑近了看他泛红的耳根,眼底漾起一抹浅笑:“所以等你有了出息,挣了第一笔钱,就偷偷扔到我的院子里了,对吗?还有这些年,我那些嫁妆铺子生意越来越好,从没人敢来骚扰,也是你在暗中照看吧。” 谢允猛地转过头,眼里满是惊讶:“你……你都知道?” “我又不蠢。”陆惊遥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暖意。 “京城的生意场有多复杂,我怎会不知?偏偏我的铺子顺风顺水,连那些地痞流氓都绕着走,除了你,还有谁会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我。” 谢允看着她清亮的眼眸,紧绷的嘴角慢慢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得意,又有些委屈:“知道就好。这世上,再也没有人像我这样对你好了。” “是,你最好了。”陆惊遥点了点头。 谢允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急切地追问:“那……那你嫁给我好不好?” 听到这话,陆惊遥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沉默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谢允紧张地看着她,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又害怕,连呼吸都放轻了。 第七章 计划 见陆惊遥沉默不语,谢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了块铅石,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你不愿意!”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了。 陆惊遥抬起头,望着他痛苦的模样,轻声道:“阿允,我是沈严的妻。” 这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捆着她,也捆着周遭的一切。 这话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谢允积压的情绪。 他猛地站起身,眼眶红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暴怒:“所以你就选他?所以你还是不要我,对吗?” “阿允……”陆惊遥想解释,却被他眼中的绝望堵住了喉咙。 谢允脸色黑沉如墨,死死瞪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带着一股狠劲,转瞬便翻过高高的院墙。 春桃这才敢走进屋子,看着陆惊遥苍白的脸,支支吾吾地问:“夫人,公子他……你们这是……” 陆惊遥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 春桃吓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五年不见,允公子变化可真大……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真要被这样困着,任那苏挽月拿捏吗?” 一想到刚才沈严的绝情和苏挽月的虚伪,她就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拼了。 陆惊遥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清明:“先别急。对了,想办法传信给你哥哥,让他把我铺子的所有营收都截住,不要再送入侯府,先按兵不动,听我后续吩咐。” 当年她嫁入定北侯府时,这府邸早已是空壳子,内里亏空得厉害,全靠着她的嫁妆和私产才撑到现在。 幸好她留了一手,从未将嫁妆并入公中,沈家如今能拿出的,不过是祖上留下的几亩薄田,根本支撑不起侯府的庞大开销,包括沈严如今在外的体面,都离不开她私下的贴补。 “还有,”陆惊遥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从陆家带来的那些仆从,你想办法悄悄遣散出去,让他们各自找地方安身,府里……只留你一人就好。” 春桃是自小跟她一起长大的,春桃的母亲曾是她的奶妈,亲哥哥则一直帮她打理着京郊的几处铺子,是她最信得过的人。 如今这侯府已是是非之地,没必要让更多自家人卷入其中。 春桃看着自家夫人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头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办好。” 说完又犹豫着看了看陆惊遥,眉头紧锁:“夫人,要不还是再多留两个人吧?那个苏挽月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最会搬弄是非,要是再变着法儿欺负咱们,就咱们两个人,怕是应付不过来。” 陆惊遥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没事,回头我让阿允再送两个功夫好的婢女过来,放心吧。” “啊?”春桃愣住了,眨巴着眼睛,“可刚才公子走的时候,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们不是吵得挺凶吗?他……他还会再来吗?” 陆惊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他呀,就是嘴硬而已。” 毕竟,两人已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他心里纵有再多气,也断不会真的不管她。这点,她还是信得过的。 “哦……”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惊遥红肿的额头上,心疼得不行,“那奴婢先去给您找药膏擦擦吧,您看这额头红的,肯定疼坏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找药,却被陆惊遥叫住了:“不用,就这样吧。” “啊?为什么呀?”春桃不解地回头,这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怕是要留疤的。 陆惊遥抬眸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轻声道:“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沈严刚班师回朝,立下赫赫战功,圣上必定会设宴表彰。 到时候,她作为定北侯府的正室夫人,按例是要随行赴宴的。 届时,她额头上的伤若是还在,在文武百官和圣上面前,沈严苛待发妻的名声,怕是想掩都掩不住了。 …… 午饭送到时,春桃掀开食盒一看,气得差点把盒子摔在地上。 里面只有两碗糙米饭,上面还沾着些谷壳,旁边一盘清炒青菜,油星都没几点,看着就寒酸得可怜。 “这种饭也敢送来,你们竟敢这样苛待夫人!”春桃咬牙切齿地骂着,眼眶都红了。 送饭来的周婆子见状,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春桃:“春桃姑娘,小声些。这是我偷偷从灶上藏下来的,快拿进去,别真委屈了夫人。苏姑娘吩咐,大家不敢不从,我也只能这样偷偷的接济了。” 周婆子在大厨房做了十几年,当年她孩子病重,是陆惊遥给了银子请大夫,才保住一命。 府里像她这样受过陆惊遥恩惠的下人不在少数,如今苏挽月仗着将军的势发号施令,他们明面上不敢违抗,只能暗地里偷偷照拂。 春桃接过油纸包,心里一暖,眼眶更热了:“周姨,这份情我春桃记下了,将来定有报答的一天。” “快别说这些。”周婆子拍了拍她的手,“这么多年若不是夫人照拂,我一家老小早活不下去了,这点小事算什么。快把饭菜送进去,别让夫人饿着。” 春桃连忙将饭菜端进内屋。 那糙米饭看着粗粝,扒开表层的糙米,底下竟是雪白的粳米,碗底还藏着两个圆润的肉丸子,是用精肉掺了香菇做的,香气隐隐透出来。 那盘青菜看着清淡,仔细一尝,竟是用猪油炒的,味道竟也不错。 两人刚吃完饭,正收拾着碗筷,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木门被人推开。 春桃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挡在陆惊遥身前,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沈严和苏挽月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春桃想也没想,立马张开双臂挡在陆惊遥身前,怒视着两人:“你们来干什么?夫人需要休息,这里不欢迎你们!” 苏挽月用帕子轻轻捂着嘴,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柔得像水:“姐姐,你这丫鬟倒是忠心护主,只是这般防着我们,倒像是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怪让人心里不安的。” “你们又来干什么?”陆惊遥扶着春桃的肩,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平静地看向沈严,没有了往日的温度。 沈严的视线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陆惊遥身上,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把你嫁妆库房的钥匙交出来。” 第八章 给就是了 陆惊遥冷笑一声。 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嘲讽:“我的嫁妆库房?怎么,侯爷这是要花我的嫁妆?” 被陆惊遥这话说的,沈严面皮都有些泛红了。 毕竟花女人嫁妆这事说出去挺没脸的。 不过还是正了正声说道:“如今府中事务由挽月打理,你的嫁妆虽属私产,但也该交由她统一调度,免得府中用度混乱。” 沈严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挽月在一旁柔声附和:“姐姐,夫君也是为了府里好。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照看那些东西,绝不敢有半分私藏,只是眼下府中刚接风,各处都要用钱,周转不开罢了。” “周转不开?”陆惊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周转不开就要用我的嫁妆,这是什么道理。” 沈严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强硬:“陆惊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望着沈严那张曾写满深情的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贪婪,陆惊遥只觉得满心荒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春桃,把钥匙拿出来。” “夫人!”春桃急得眼眶发红,刚想劝阻,却被苏挽月抢了先。 苏挽月猛地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春桃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回荡。 “你这贱婢!姐姐都已通情达理,偏你在中间作梗,一看就不是安分的东西!依我看,不如趁早发卖出去,省得留在府里惹事!” “啪”的一声,陆惊遥重重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冰刃般射向苏挽月:“她是我陆惊遥的人,身契签的是我陆家的名字,轮不到你们沈家来做主发卖!” 苏挽月被她的气势吓得一缩,转身就扑进沈严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夫君,我只是替姐姐着想啊……这丫头分明是奴大欺主,姐姐怎么就不懂我的好心呢?” 沈严搂着她柔声哄了两句,抬眸看向陆惊遥时,眼神又冷了几分:“挽月也是一片好意。我看这丫头确实心大了,留着是个隐患,不如早早发卖了干净。” “我的人,我自己会管。”陆惊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钥匙,你们还要不要了?” 苏挽月悄悄拉了拉沈严的衣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陆惊遥的嫁妆,一个丫鬟而已,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 沈严会意,压下心头的火气,冷声道:“本侯今天暂且不与你计较这些,你把自己的人看好便是。钥匙,赶紧拿来!” 沈严和苏挽月拿着钥匙,急匆匆地就走了,仿佛多待一刻都嫌烦。 春桃看着他们的背影,急得眼泪直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夫人,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总拖累您,您也不会处处被他们拿捏。如今连嫁妆库房的钥匙都被他们拿走了,是春桃没用,护不住您……” 陆惊遥伸手将她扶起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傻丫头,跟你没关系。库房里放着的本就多是些屏风家具,还有些宫中御赐的摆设,看着体面,实则变卖不得。陆家的那些藏书更是不值什么银钱,他们要便拿去,左右也碍不着什么。” 没了管家的琐事缠身,她反倒落得清闲。 吃过晚饭,便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捧着本画本看得入神,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倒也惬意。 院子外的消息,总能通过一些忠心的老仆悄悄传到春桃耳中,再由春桃讲给她听。 “夫人,听说苏挽月拿了钥匙去开库房,见里面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气得在库房里摔了东西呢!”春桃撇着嘴,语气里带着解气,“不过她还是翻出了几副头面,全都搬到自己院里去了,还请了京中最好的裁缝,连夜给她赶制新衣裳,说是要风风光光地去参加明日的宫宴呢。” 陆惊遥听到“宫宴”二字,指尖翻过一页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哦?那倒要祝她明日……能得偿所愿,玩得开心才好。” 书页轻轻翻动,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晚饭比午饭更显寒酸,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配着一碟没什么滋味的水煮青菜。 “这怎么能吃得饱啊!”春桃看着桌上的饭菜,气鼓鼓地抱怨,手里却小心地捧着两个温热的馒头。 这是周大娘趁人不注意偷偷塞给她的。 陆惊遥正想开口安抚,门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哼,都被人苛待成这副模样了,还只顾着忍,你从前的泼辣脾气都去哪了?” “公子!”春桃抬头一看,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谢允两手各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走了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朝春桃点了点头,将其中一个食盒递过去:“拿着,出去吃。” “哎!”春桃接过食盒,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 谢允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在桌上,“啪”地一声打开,把里面的菜肴一一摆出来。 油光锃亮的八宝鸭、清蒸得恰到好处的鲈鱼、鲜嫩的虾仁炒时蔬,还有一盘清爽的凉拌藕片,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陆惊遥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欣喜:“是八宝鸭,好久没尝到这个味道了。” “哼,我看你就该饿几顿,才能长点记性。”谢允嘴上硬邦邦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陆惊遥忽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眼底带着狡黠的笑意:“你舍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谢允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他猛地别过脸,声音有些发紧:“谁……谁舍不得了。”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最嫩的鸭腿肉,递到了她嘴边。 看着陆惊遥吃饭吃的那么香,谢允还是忍不住问道:“左右他现在都已经不要你了,你为什么不肯和离呢?你要合离,我一定会帮你的。” 陆惊遥吃饭的动作一停。 第九章 柔情 见陆惊遥停了动作,谢允也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里的醋味几乎要漫出来:“你不舍得?” 陆惊遥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挑眉道:“吃醋了?” 谢允猛地别过头,耳根却悄悄泛红:“才没有。” 陆惊遥笑着夹了口饭,含混道:“行了,不逗你了。我不和离,真不是因为还念着沈严。” “那到底是为什么!”谢允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和离容易,可后果我不能受。”陆惊遥放下筷子,眼神清明了几分。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就算错不在我,和离二字一出,唾沫星子也能淹死人。他们会说我善妒、不容人,甚至编排我德行有亏,到时候连陆家的名声都要被拖累。” 谢允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带着执拗:“旁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我不在乎。我娶你,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谁也不敢再嚼舌根。阿遥,你是知道我的心的,如今……如今我已是你的人了,你总不能让我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跟着你,我不想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陆惊遥看着他眼底的恳切,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允,我不会和离的。但我也不会就这样放过沈严和苏挽月,他们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你……愿意帮我吗?” 谢允瞪了她一眼,语气愤愤不平,眼底却藏着一丝妥协:“哼,占了便宜就想赖账,不仅不对我负责,还要我给你当帮手,陆惊遥,你可真够过分的。” 陆惊遥看着他这副又气又舍不得的样子,心头一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她骨子里本就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从前碍于陆家名声,装了太久的大家闺秀。 沈严于她,不过是父母之命下的一段姻缘,成亲一月他便远赴边关,五年间聚少离多,哪里有什么深厚感情。 不和离,自然有她的盘算。这定北侯府,沈严,苏挽月,欠了她的,总得一一清算清楚。 陆惊遥轻盈转身,如同一片羽毛般落入谢允怀中,葱白色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带着几分娇俏:“阿允,你会帮我的,对吗?” 她的眼眸含着水光,脉脉地望着他,谢允只觉得心都要化了,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哪里还容得下别的念头。 他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胸口作乱的小手,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总不能让我白干活吧。” 陆惊遥莞尔一笑,忽地仰起头,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气息温热:“这样够不够?” “不够。”谢允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健硕的手臂一收,瞬间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陆惊遥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他的衣襟:“干什么!才刚吃完饭,不宜……不宜劳累的。” 谢允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浓浓的情意:“不累的,我给你揉揉肚子,消消食。” “啊!谢允!”陆惊遥脸颊发烫,嗔怪地叫了一声。 “我在。”他应着,脚步未停,将她轻轻放在榻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月光正好,悄悄洒进屋内,为这一室的旖旎添了几分朦胧。 …… 第二日天刚亮,沈严便派了个面生的丫鬟来传话,语气倨傲:“夫人,将军说您身子不适,今日便在家好生歇息,宫宴他带苏夫人去便是。” 话音刚落,苏挽月便踩着碎步走了进来,一身簇新的大红织金锦袍,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只是那过于华丽的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反倒显出几分局促。 最惹眼的是她头上那副头面。 赤金打造的七尾鸾凤金钗,钗头镶嵌着鸽血红的宝石,在光线下闪着灼灼的光辉,正是从陆惊遥库房里搜走的那副。 苏挽月抬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金钗,嘴角扬着得意的笑,眼神却瞟向陆惊遥,带着刻意的炫耀。 “姐姐,本来我是不想去的,可夫君说宫宴重要,定要我陪着去撑场面。姐姐放心,我定会替你好好照看,绝不给咱们定北侯府丢面子。” 她顿了顿,指尖在宝石上摩挲着,语气越发张扬:“姐姐库房里这副头面,真是越看越喜欢,夫君说……这便送我了。姐姐向来大度,想来是不会介意的吧?” 陆惊遥只淡淡扫了一眼她头上的金钗,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不介意,你喜欢便好。” 这般风轻云淡的态度,反倒让苏挽月准备好的一肚子刺儿没了着落,她皱起眉,心里纳闷。 怎么就不生气?难道是被磋磨得没了脾气?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刺激陆惊遥,门外的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夫人,马车备好了,该启程去宫里了。” 苏挽月这才悻悻地收了话头,又得意地瞥了陆惊遥一眼,转身扭着腰肢走了。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春桃才忍不住啐了一口:“什么东西!穿得跟个花蝴蝶似的,那副头面戴在她头上,简直是暴殄天物!夫人,您就真的让她这么得意?那副头面可是当年皇后赐给夫人,夫人又送给你当嫁妆的,珍贵无比啊。” 陆惊遥端起桌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她放下茶盏,看向春桃:“去,找一件旧衣来,越素越好。” 沈严今日在宫宴上是众星捧月的主角,刚下马车,便被一群文武官员围在中间。 苏挽月紧随其后,一身大红织金裙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她努力挺直脊背,接受着周遭投来的目光,只是围在她身边的,多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家眷,言语间虽带着奉承,眼神里却藏着几分探究与轻视。 不远处,肃国公府的老太君正被孙媳搀扶着,目光淡淡扫过这边。 她浑浊的眼睛在苏挽月身上停了停,皱起眉问:“那是谁家的女眷?穿得这样招摇。” 身旁的孙媳凑近了些,低声道:“娘,那位便是如今京城里传得热闹的,定北侯沈严将军要纳的平妻,姓苏。” “平妻?”老太君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笃”的闷响,语气里满是不屑。 “哼,男人一旦飞黄腾达,便忘了同甘共苦的发妻,竟还弄出个‘平妻’来,真是薄情寡义!” 她的目光又落在苏挽月头上那副七尾鸾凤金钗上,瞳孔微微一缩,凑近了些仔细打量,随即冷哼一声:“咦……她头上那副头面……” 第十章 发难 孙媳也看了过去,恍然大悟道:“那似乎是宫中的御赐之物。” 老太君捻着佛珠的手停了停,眼底闪过一丝讥诮:“御赐之物,岂是能随意转送旁人的?这沈严,怕是打了胜仗,连规矩都忘了。还有那姓苏的,戴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招摇,也不怕折了福寿。” 周围几位与国公府交好的老夫人听见这话,也纷纷侧目,看向苏挽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苏挽月隐约察觉到那些目光,却只当是羡慕,越发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浑然不知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笑柄。 沈严带着苏挽月踏入大殿时,殿内原本的喧闹竟一时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苏挽月被这阵仗吓得浑身一僵,紧张地攥紧了沈严的衣袖,声音发颤:“夫君,他们……他们好像都在看我们。” 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语气带着安抚,也藏着几分自得:“那是自然,你今日打扮得这般耀眼,谁看了不侧目?” 苏挽月被他哄得心头一甜,先前的紧张散去不少,嘴角扬起得意的笑:“还是夫君最疼我。” 角落里,谢允端着酒杯,抬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随即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文武连忙起身,齐齐躬身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驾落座,众人方敢起身。 皇后娘娘款步走过,目光无意间扫过苏挽月,在她头上那副七尾鸾凤金钗上停了停,眉峰微蹙,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家眷?” 苏挽月没料到皇后会注意到自己,又惊又喜,连忙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婉:“回禀皇后娘娘,臣妇是定北侯沈严的妻子。” “沈严的妻子?”皇后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转向一旁的沈严,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本宫记得,定北侯的发妻,乃是前陆相之女陆氏。怎么,何时又换了人?” 沈严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撩袍跪地:“回禀皇后娘娘,臣妻陆氏身子不适,未能前来赴宴。这位是臣的平妻苏氏,今日特随臣前来谢恩。” “平妻?”皇后的声音冷了几分,目光扫过苏挽月头上那副金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本宫瞧着你头上这副头面,倒像是前几年本宫赏给陆氏的御赐之物?怎么,侯府的规矩,竟是能将御赐之物随意转送旁人的?”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挽月头上的金钗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苏挽月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想遮住头面,却又不敢妄动,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沈严。 沈严额角渗出冷汗,连忙叩首:“娘娘恕罪!此事是臣考虑不周,臣……” 他话未说完,便听皇上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哦?沈爱卿刚回朝,倒是先立了‘新规矩’?” 沈严心头一沉,知道这事怕是瞒不过去了,只觉得背后的目光如针般刺人。 皇后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目光扫过沈严,语气里满是嘲讽:“沈将军当年为求娶陆相之女,在相府门前整整跪了三日,言辞恳切,赌咒发誓说此生唯她一人。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空话罢了,才五年光景,便要另求平妻,哼……” 苏挽月听着这话刺耳,忍不住抬头反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又藏着炫耀:“回禀皇后娘娘,臣妇与夫君是真心相爱。夫君为求这平妻之位,甘愿用多年军功换一道圣旨,臣妇……臣妇心中感激不尽。” 她这话看似辩解,实则是在强调沈严对她的看重,连军功都肯舍弃。 皇后眼神微动,平静地看着她,语气却冷了几分:“你们夫妻是真爱,那陆氏呢?她在你口中又算什么?你不过个妾室,口口声声的夫妻,你算哪门子妻。” 这话便是坐实了不承认平妻的地位,平妻亦是妾室。 说着,她猛地转过头,瞪了皇帝一眼,语气带着嗔怪与不满:“皇上也真是糊涂,这种事也能答应!什么平妻?陆氏在京城为他操持侯府,将一个空壳子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时常自掏嫁妆凑集粮草送往边关,她的功劳难道不比这‘真爱’重?沈严倒好,只用军功给自己求了个美妾,依本宫看,就是忘恩负义!” 这一字字一句句的都在提着妾字,苏挽月的脸色煞白难看。 皇帝被皇后怼得讪讪一笑,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哪是糊涂,当初沈严回京请功,别的赏赐都不要,偏偏只求一道允他纳平妻的圣旨,他喜欢想这样能省下不少银钱。随口应了,哪料到自家皇后这般动怒,还把陆氏的功劳全抖了出来。 他轻咳一声,打圆场道:“皇后息怒,沈爱卿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皇后打断他,目光锐利地看向沈严,“本宫看他是得意忘形!连基本的尊卑道义都忘了!” 沈严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过一个平妻,竟会引得皇后动这么大的火气,还把当年求娶的旧事和陆氏的功劳全翻了出来,这下真是颜面扫地了。 苏挽月也慌了神,方才的得意荡然无存,只觉得满殿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刮在身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后的目光如炬,落在殿下二人身上,显然没有轻易放过的意思。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苏挽月头上那副刺眼的金钗,语气陡然转厉:“你这妾室头上戴的头面,分明是本宫当年赏给陆家的御物。一个妾室竟敢佩戴七尾鸾凤金钗,这是明晃晃的僭越!沈严,苏氏,你们可知罪?” “僭越”二字如重锤砸下,苏挽月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这……这不是臣妇要戴的,是……是姐姐送给我的!是她让我带着撑场面的!” 第十一章 当众打脸 她慌不择言地将罪责推给陆惊遥,只求能脱罪。 沈严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心中对陆惊遥的憎恨又加了两分,恨她没有告知自己。 连忙叩首:“娘娘息怒!此事皆因臣管教不严,与苏氏无关!” 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沈严与苏挽月。 “与她无关?那这鸾凤金钗怎么会戴在苏氏头上?御赐之物不可转赠,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陆氏出身相府,怎会不知?不如这样,传她进宫来对峙一番,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娘娘!”沈严猛地跪直了身子,脸色煞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迎上皇后锐利的目光,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带着几分恳求,“回娘娘的话,阿遥她……她昨日偶感风寒,身子虚弱得很,实在不宜出门劳顿。此事皆因臣思虑不周,还请娘娘不要迁怒于她,臣……臣甘愿领受一切责罚。” 他哪里是怕陆惊遥风寒加重,分明是记着昨日逼她磕头时,她额头上撞出的那片红肿尚未消退。 若是真把人叫来,皇后只需扫一眼便能猜到几分内情,到那时,他苛待发妻的罪名便坐实了,可比私赠御物严重得多。 倒不如现在认下罪名,皇上念在他刚立了功,想必也不会真的重罚。 皇上正想开口打圆场,却被皇后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后看向身旁的太监,沉声吩咐:“来人,去定北侯府将陆夫人请来。本宫倒是要亲自问问她,这御赐的鸾凤金钗,究竟是怎么‘赠’给一个妾室的。” 苏挽月听到这话,吓得浑身一软,彻底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不敢说半个字。 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点得意有多可笑,陆惊遥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背后,藏着怎样的后手。 沈严还想再劝,皇后却冷冷瞥了他一眼:“无需多言,等陆氏来了,自有分晓。”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辩解的可能。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文武百官都低着头,谁也不敢出声,只觉得这宫宴的气氛陡然变得压抑起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皇帝见气氛凝滞,干笑两声打圆场:“这样等着也不是事儿,来啊,传膳,歌舞也接着奏起来,咱们边吃边等便是。”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内很快又响起丝竹之声,舞姬们重新旋身起舞,内侍们端着佳肴流水般上菜,表面上倒恢复了几分先前的热闹。 只是那笑语声里,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时不时往沈严那桌瞟去,藏着掩不住的探究。 沈严扶着浑身发颤的苏挽月坐回席位,她的手冰凉,紧紧攥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怎么办啊夫君?要是姐姐来了,她……她若是在皇后面前说些什么,皇后肯定会重罚我的!夫君,你救救我呀!” 沈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尽量放缓,试图安抚:“别怕,她如今还是我的发妻,是定北侯府的主母,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她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陆惊遥今日的平静太过反常,从昨日被罚到交出库房钥匙,她都未曾真正动怒,这份隐忍背后,藏着的究竟是妥协,还是更深的算计? 他不敢深想,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她顾念着陆家名声,总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 苏挽月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每一道落在身上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人,眼前的珍馐美味也变得索然无味,嘴里发苦。 她望着殿门的方向,心像悬在半空,每一刻等待都如同煎熬。 谢允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用着膳,眼底却一片清明。 众人正翘首以盼时,陆惊遥跟着引路的宫女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面杭绸褙子,未施粉黛,乌发松松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更衬得脸色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那片红肿尚未消退,在素净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丝竹声都低了几分,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底满是惊愕。 沈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松开苏挽月,几步冲到陆惊遥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急切:“阿遥,你这是怎么了?额头怎么伤成这样?是在哪里磕碰到了吗?” 说着,他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威胁:“别忘了,你是我定北侯府的人!我若出事,你那被贬斥的父亲,也别想在乡下安稳度日!” 这是赤裸裸地拿陆父的安危来要挟她。 陆惊遥浑身一颤,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惊恐,像受惊的小鹿般望着他,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严见状,又重重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分些。 角落里,谢允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沈严那虚伪的关切,陆惊遥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还有那句淬了毒的威胁……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手中的白玉酒杯“啪”地一声捏碎在掌心,死死盯着沈严,眼底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皇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陆氏,你来了。” 陆惊遥像是被皇后的话惊得彻底慌了神,膝盖一软便直直跪了下去,额头“咚”地一声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目光却直直望着沈严,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哀求:“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惹你和挽月妹妹生气了……嫁妆库房的钥匙我都给你们了……求你……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我爹吧……他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啊……” 这一番话,字字泣血,听得殿内众人无不侧目,看向沈严的眼神顿时变了味。 克扣发妻嫁妆,苛待岳父,竟还用长辈性命相要挟? 沈严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陆惊遥!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 第十二章 平妻之事不算数 他话未说完,便被陆惊遥含泪打断:“夫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挡着你和婉月妹妹的路……可我爹他是无辜的啊……求求你放过我爹吧。” 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上本就红肿的地方,竟隐隐渗出了血丝,看得人心惊。 皇后端坐在上,脸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的茶盏被她捏得死紧,指节泛白:“沈严,这就是你说的‘身子不适’?这就是你对发妻的‘敬重’?” 皇帝也皱起了眉,先前对沈严的几分赞许,此刻已荡然无存。 谢允站在角落,看着陆惊遥那副卑微哀求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她是在演戏,可那额角的血迹,那含泪的眼眸,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冲上去撕碎沈严的冲动。 沈严百口莫辩,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惊遥竟会用这种方式,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沈严的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脸上硬是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蹲下身,伸手抓住陆惊遥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阿遥,你定是病得糊涂了,在说什么胡话?岳父即便如今不是丞相,我也向来礼敬有加,何曾亏待过他?快起来,地上凉。” 话音未落,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字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戾:“陆惊遥,你这是在找死。” 陆惊遥抬眸,迎上他淬毒般的目光,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她又换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夫君,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说了……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额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撞的,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她越是这样“懂事”地认错,越显得沈严方才的威胁和此刻的慌乱格外可疑。 沈严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恨得牙痒痒,偏又发作不得,脸色憋得通红,几乎要吐血。 苏挽月见状,也连忙扑上前来,跪在陆惊遥身边,脸上满是“痛心”:“姐姐,你怎能这般胡说?夫君待你情深义重,怎会威胁你?你为了污蔑夫君,竟不惜弄伤自己,也太狠心了些!” 说着,她悄悄抬眼,与沈严对视了一眼,递去一个眼神。 沈严心领神会,立刻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望着陆惊遥,声音沉痛:“阿遥,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挽月,可她是陛下亲赐的平妻,并非我擅自做主。你若是不满,大可与我言说,怎能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还要把罪名扣在我头上?” 他这番话,既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又暗指陆惊遥是因嫉妒而撒泼,试图扭转局面。 可殿内众人看得分明。 陆惊遥额头的伤是真是假,沈严方才的失态与威胁,还有此刻两人一唱一和的“辩解”,哪有半分可信度? 皇后冷哼一声,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哦?这么说来,倒是陆氏不懂事了?” 她目光扫过陆惊遥额角渗出的血丝,又落在沈严紧攥的拳头上,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沈严转过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得近乎虚伪:“启禀皇后娘娘,阿遥对臣向来情深,只是性子执拗,见不得臣身边有旁人。可挽月在边关时对臣有救命之恩,又亲力亲为照顾伤员,其仁心义举堪称当世女子典范,陛下感念其德,才赐为臣的平妻。阿遥一时转不过弯来,心生妒忌,才有方才的糊涂言行,还请娘娘恕罪。” 这番话颠倒黑白,竟把自己塑造成了重情重义顾全大局的君子,把陆惊遥贬成了善妒成性的妇人。 “呵。”一声冷笑从角落传来,谢允缓缓站起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沈严。 “沈将军带兵打仗厉害,没想到编排起说辞来也这般‘厉害’。只是在下倒想请教。天下哪有女子会因为吃醋,就把自己的嫁妆悉数送给旁人?还是送给一个明晃晃抢自己丈夫的人?这般‘大方’,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严脸上。 沈严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冲上去将谢允撕碎。 他强压着怒火,咬牙道:“多谢谢大人‘关心’,只是这是我定北侯府的家事,就不劳谢大人费心了。” “家事?”谢允挑眉,语气更冷,“用岳父性命要挟发妻,抢夺嫁妆,苛待主母,如今还要在皇上面前颠倒黑白,沈将军,你所谓的‘家事’,怕是早已越过规矩,触了国法吧?”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众人看沈严的眼神彻底变了,先前的敬佩荡然无存,只剩下鄙夷与探究。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严:“谢大人的话,沈将军可有异议?” 沈严额角青筋暴起,却在皇后的注视下,一个字也辩解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陆惊遥和谢允布下的局里。 “回皇后娘娘,谢允这是胡说八道!”沈严急忙辩解,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臣与阿遥夫妻恩爱,怎么可能做出以岳父性命相要挟的事?这绝无可能!” “夫妻恩爱?”皇后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夫妻恩爱,会用全部军功去求娶一个平妻?沈严,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吗?” 沈严被问得一噎,脸色瞬间惨白。 方才只顾着推脱罪责,竟忘了这一茬。 用军功换平妻之位,本就是打了发妻的脸,此刻被皇后当众点破,哪里还能自圆其说。 他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臣……臣是念着挽月对臣有救命之恩,在边关九死一生时,是她陪在臣身边。若弃了她,她一个弱女子,在这世间实在难以立足……” “哼,说来说去,还是你自私自利,既要顾全自己的‘恩情’,又舍不得发妻带来的体面,妄图两全!”皇后打断他,语气越发严厉,“若真是对她真心实意,怎不为她求个县主、郡主的名头,让她风光立足?反倒费尽心思给自己求个‘平妻’,到底是为她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你自己最清楚!” 皇帝在一旁听着,也皱紧了眉头,附和道:“皇后说的是。依朕看,这平妻之事,本就不合规矩,容易乱了家宅纲常,就算了吧。” “陛下!”沈严猛地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臣……臣已用军功换了圣旨……” 第十三章 不想和离 “圣旨?”皇帝沉下脸,“朕先前是一时糊涂,如今想来,确是不妥。军功当赏,却不该用在这等歪门邪道上。沈严,你刚立大功,本该谨守本分,却在宅院里弄这些腌臜事,实在让朕失望!” 沈严瘫跪在地上,浑身冰凉。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宫宴,竟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平妻之位要被收回,苛待发妻的名声传了出去,连皇上的信任都动摇了。 苏挽月更是面无人色,瘫在一旁,连哭都忘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陆惊遥身上,带着几分温和:“陛下,沈严能立下军功,陆氏在后方操持家事、筹措粮草,功不可没,这份功劳可不能忘了。” 皇帝点头:“皇后说的是,夫妻本是一体,她既有功,朕便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也算对得起她的付出。” “陛下,”皇后却笑了笑,意有所指地看向陆惊遥,“不如问问陆氏自己,想要什么赏赐?” 皇上闻言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看向皇后,夫妻俩眼神交汇,无声地交流着。 皇后这是想给陆惊遥机会,让她自己做决定? 皇后没理会皇上的疑惑,径直对陆惊遥道:“陆氏,你有什么心愿,尽管说出来,皇上与本宫都会为你做主。” 殿内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这分明是最好的机会,换作寻常女子,此刻定会求一道和离圣旨,彻底摆脱沈严这个薄情郎。 皇后显然也是这个意思,才特意给了她开口的余地。 陆惊遥却依旧恭敬地伏在地上,声音平静无波:“回禀皇上、皇后娘娘,臣妇对陛下的封赏已感激不尽,别无所求。” “别无所求?”皇后微微一怔,随即加重了语气,“你不想与他和离吗?你若说想,本宫现在就赐你一道懿旨,让你与沈严和离,从此再无瓜葛,凭你的才德与陆家的根基,往后日子定会安稳顺遂。” 这番话说得恳切,连皇上都默认了皇后的意思,看向陆惊遥,等着她点头。 沈严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若是陆惊遥真的应了,他不仅颜面扫地,更可能落得个逼走发妻的罪名,前途堪忧。 红着一双眼看向了陆惊遥,眼中写满了愧疚和后悔。 陆惊遥缓缓抬起头,额角的红肿依旧刺眼,眼神却异常清明:“谢娘娘体恤。只是臣妇与沈严结发为夫妻,虽有龃龉,却也感念往日情分。如今他刚归朝,府中诸事繁杂,臣妇若此时离去,未免显得凉薄。且…,臣妇不愿和离。” 皇后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忽然笑了:“好,本宫便不勉强你了。只是往后在侯府,若再有人敢苛待于你,只管来告诉本宫。” “谢娘娘恩典。”陆惊遥深深叩首,脊背挺得笔直。 沈严松了口气,却又莫名觉得,眼前的陆惊遥,好像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随意拿捏的女子了。 皇帝亲自下旨,加封陆惊遥为一品诰命夫人,又传出口谕:定北侯府日后的爵位,皆由陆惊遥所出子女继承,旁的子女一概不得沾染分毫。 旨意一下,沈严脸色煞白,却只能叩首谢恩,苏挽月更是如遭雷击,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皇帝挥了挥手,示意歌舞继续,殿内的气氛虽难掩微妙,却也算重新活络起来。 皇后见陆惊遥额角伤势不轻,便温言吩咐:“你身子不适,随本宫去偏殿歇息片刻吧。” 陆惊遥谢过恩,跟着皇后去了偏殿。 太医很快赶来,仔细替她清理伤口上好药膏,又缠上干净的纱布,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皇后拉着陆惊遥的手,看着她消瘦的脸颊和额上的伤,心疼不已:“阿遥,方才为何不肯和离?沈严那般薄情寡义,根本不配做你的丈夫。你顺着我的话求一道和离懿旨,往后日子总能轻松些,何苦留在这泥潭里?” 陆惊遥反握住皇后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眼神却异常坚定:“娘娘,沈严虽人品不堪,却是手握兵权的战将,实打实能为朝廷冲锋陷阵。我若与他和离,以他的性子,未必还会真心依附太子。父亲被贬,已让太子失了一分助力,不能再让他失去沈严这股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只要我还是定北侯夫人,沈家便不敢轻易倒向旁人,会站在您和太子这边。这点委屈,我受得住。” 皇后眼圈微红,嗔怪道:“你这傻丫头,我不要你为我做这些。当年在白鹿书院,你我同门求学,情同姐妹,我只盼你能安好,哪能让你为了这些算计委屈自己?” “我知道娘娘心疼我。”陆惊遥笑了笑,眼底漾着暖意,“可我甘之如饴。这些年,娘娘将产业交我打理,信任从未少过,这份情分,我记在心里。如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算不得什么。” 她们二人,一个是后宫主位,一个是侯府主母,当年在白鹿书院的同窗情谊,早已在岁月里沉淀成无需言说的默契。 皇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你既有你的打算,我便不多劝了。只是往后在府中,若再受半分委屈,定要告诉本宫,我绝饶不了那起子小人。” “谢娘娘。”陆惊遥深深一福,眼底的柔弱褪去,只剩下运筹帷幄的清明。 歌舞散场时,夜色已经笼罩,陆惊遥在皇后贴身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宫门,微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的碎发,额上的纱布在暮色中格外显眼。 沈严依旧立在马车旁等着,一身锦袍在晚风中微微晃动,脸上没了白日的戾气,只剩下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见她出来,他立刻迎上前,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丝刻意的温和:“夫人。” 他自然地伸出手,想扶她上马车。 陆惊遥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目光平静地掠过他,没有说话。 沈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又换上一副恳切的神情,重复道:“夫人,我在等你回家。” 第十四章 当个贱妾吧 陆惊遥的目光落在马车上,沈严立刻会意,连忙解释:“挽月已经安排她坐另一辆马车回府了,这车上……没人。” 即便如此,陆惊遥也没再多看他一眼,提着裙摆径直上了马车。 沈严迟疑了一下,也紧跟着钻了进去,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沈严看着她侧坐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惊遥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侯爷这是又想拿我爹来威胁我?” “不是!”沈严急忙否认,声音都有些发紧,“我那只是一时情急,阿遥,你信我,我心里是有你的。” 陆惊遥闻言,只是冷哼一声,那声冷笑里满是不屑,像一根针戳在沈严心上。 他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陆惊遥猛地避开,指尖只擦过她的衣袖,空落落地停在半空。 “阿遥,你一定要跟我这样针锋相对吗?你方才在陛下面前说不愿和离,说念着往日情分,我……” “往日情分?”陆惊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沈严,你压着我给苏挽月磕头赔罪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你拿我爹的安危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你纵容她抢走我嫁妆、佩戴御赐之物招摇的时候,又怎么没想过往日情分?”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敲在沈严的心上:“我没在皇上面前求一道旨意治你的罪,已经算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像从前那样,对你言听计从,看着你和别的女人恩恩爱爱,还要替你们操持家务,做个贤良淑德的妻子?” 沈严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因陆惊遥那句“不愿和离”而心存一丝侥幸。可这会儿面对陆惊遥那冷言冷语,心都有些难受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沉闷而压抑。 陆惊遥别过脸,看向车窗外飞逝的夜景,眼底再无一丝波澜。 她心里清楚,沈严所谓的“心里有她”,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自我安慰,一旦触及他的利益,这点“情意”便会荡然无存。 而她留下,从不是为了这份虚假的情意,只是为了尚未了结的债。 有些债她还没有讨回来呢。 看到她这副模样,沈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阿遥,何必这样呢。你对我用情至深,我也是知道的,可挽月于我来说,也是我心爱之人,如今她只能当个妾,连平妻都不是了,你也舒心了吧?以后我们三人一同将日子过好,如何?” 陆惊遥听着沈严的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竟还想着三人共处,仿佛那些伤害从未发生过一般。 “若不是你一味纵容,让她忘了自己的本分,不知天高地厚地僭越规矩,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 陆惊遥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回府之后,让她签了卖身契。陛下既已当众斥责,她这样的,只能当个贱妾。” “阿遥,你怎能如此过分!”沈严急了,脸色涨红,“让她屈居妾位已是委屈,怎能入贱籍做贱妾?你这是要逼死她!” “呵,”陆惊遥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你舍不得?那你去跟陛下说啊,看陛下会不会为了一个僭越犯上的女子,收回成命。” “你……”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两人话不投机,陆惊遥索性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懒得再与他争辩。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路沉闷地驶向定北侯府。 刚下马车,冷风吹得人一凛,陆惊遥抬眼便看见苏挽月跪在大门口,身上那身惹眼的大红织金裙早已换成了素色布裙,头上的鸾凤金钗也没了踪影,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一副凄楚可怜的模样。 见他们回来,苏挽月连忙膝行几步,抬头看向沈严,声音哽咽:“夫君……” 她的目光触及陆惊遥时,闪过一丝怨毒,却又很快掩饰下去,只敢低眉顺眼地垂着头。 沈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刚想开口,却被陆惊遥冷冷的眼神制止了。 “还愣着做什么?”陆惊遥越过苏挽月,径直往府里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她去签卖身契。从今日起,她便是侯府最低贱的妾,往后端茶倒水、洒扫庭院,都由她来做。” 苏挽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惊遥:“你敢!我是……” “你是什么?”陆惊遥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是被陛下斥责、犯了僭越之罪的罪妇?还是沈将军用军功换来,如今却连名分都保不住的弃子?”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苏挽月心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陆惊遥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内,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沈严看着跪在地上的苏挽月,又看了看陆惊遥决绝的背影,终究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对身旁的管家道:“按夫人的意思办。” “夫君……”苏挽月挣扎着起身,扑进沈严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我如今连平妻都做不成了,为何还要逼我当贱妾?我不依,我不签那卖身契!哪怕是贵妾也行啊,夫君,求你了……” 她心里清楚,贵妾虽也低主母一头,却尚有几分体面,断无被随意发卖的道理。 可贱妾不同,形同家奴,可被买卖转赠,若陆惊遥真要寻衅,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沈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却也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他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无奈:“挽月,你且忍耐一阵子。等过些时日,陛下忘了今日之事,我再想法子将你抬为贵妾。眼下……也只能先这样了。” “不行!”苏挽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贱妾……若是哪日你不在府中,她把我发卖了怎么办?我不要!夫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们在边关说好的,你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第十五章 开小厨房 沈严被她缠得头疼,想起往日在边关的情分,心头更是烦躁。 他皱着眉推开她一些,沉声道:“别怕,有我在,她不敢太过放肆。你先依了她,把卖身契签了,免得再惹她动怒。” 他话里的权衡与疏离,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挽月头上。 她怔怔地看着沈严,忽然明白,这个男人的“好”,从来都建立在不损害他自身利益的基础上。 一旦危及他的前程,她便成了可以舍弃的棋子。 “好,我不会让夫君为难的。”苏挽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刻意的温顺。 沈严见她这般“懂事”,心头的烦躁散去几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温声安抚:“好了,别想太多。就算往后身份是贱妾,有我护着,谁敢欺负你?在我心里,你与她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我的妻子。” 苏挽月将脸埋在他怀里,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怨毒,声音软软的:“妾身知道了,多谢夫君。”顿了顿,她状似无意地提起,“只是夫君,府里的管家权……还要还给夫人吗?” 这两日执掌中馈的滋味,早已让她尝到了权力的甜头,哪里肯轻易放手。 沈严皱了皱眉,思索起来。 他知道陆惊遥今日在宫中立了势,按规矩,管家权本就该交还,可看着怀里苏挽月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有些犹豫。 苏挽月见他迟疑,连忙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着,语气带着哀求:“夫君,如今我没了平妻的名分,只是个妾,若是手里再没点权柄,府里的下人怕是也会看轻我,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夫君,你就再疼疼我,让我先管着好不好?” “好了好了,”沈严被她缠得没办法,终究还是松了口,“你先管着吧,暂且不必交给她。” “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苏挽月立刻破涕为笑,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我们先前定好的成亲日子,还办吗?妾身……还能穿正红吗?” 她早就盼着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连锦绣坊的绣金线正红的嫁衣都订好了,如今虽没了平妻名分,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沈严脸色微沉,正红是正妻成婚才能穿的,如今再穿正红怕是不合适了。 可话到嘴边,看着苏挽月期待的眼神,又变成了敷衍:“婚事暂且先搁着吧,等风头过了再说。正红……自然是不能穿了,挑件素净些的颜色便是。” 苏挽月心里一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好,都听夫君的。” 两人这番低语,恰好被廊下路过的春桃听了去。 春桃撇了撇嘴,转身快步回了正院,将方才所见所闻一一禀给陆惊遥。 陆惊遥端着茶盏,听着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什么波澜。 春桃急道:“夫人,这怎么行?管家权怎么能还让那贱人握着?她竟然还想办婚礼穿正红嫁衣,真是白日做梦。” 陆惊遥放下茶盏,指尖划过温热的杯壁,声音平静:“急什么?她想要,便先让她握着。权力这东西,握得越紧,摔得越疼。至于婚事……”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他若敢办,我便敢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北侯府是如何宠妾灭妻,连规矩体统都不顾了。” 春桃这才恍然大悟,看着自家夫人胸有成竹的模样,安心下来。 窗外的风更紧了,卷起几片落叶,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陆惊遥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眼神锐利如鹰。 沈严和苏挽月以为这只是暂时的退让,却不知,她早已布好了局,只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来。 晚饭送来时,菜式倒是比前几日丰盛些,三菜一汤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周大娘端着最后一碗鸡汤,小心翼翼放在陆惊遥面前,眼眶有些发红:“夫人这两日受委屈了,这鸡汤炖了一下午,加了根老山参,您快趁热喝,补补身子。” 她又将一碟红烧肉和一盘清炒时蔬摆好,低声道:“如今还是那位管着中馈,虽说面上不苛待您了,可给大厨房的采买银钱和食材都克扣了不少。这几样菜,已是我们能凑出来最好的了。” 大厨房的手艺向来扎实,可这菜量明显比往日少了些,想来是苏挽月故意拿捏。 陆惊遥看了眼桌上的菜,抬头看向周大娘,语气平静却带着笃定:“我打算在自己院里开个小厨房,周大娘,你和刘大娘,可愿来帮我?” 周大娘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 她在大厨房待了多年,深知如今的处境。 苏挽月掌家后,那些趋炎附势的下人早就把刘大娘架空了,明里暗里使绊子,听说刘大娘气不过,这两日已经病倒在房里。 “愿意!我们怎么不愿意!”周大娘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大娘常说,夫人是个明事理的,跟着您,心里踏实。只是……大厨房那边,怕是不好脱身吧?” “这你不必担心。”陆惊遥拿起汤匙,轻轻搅动着鸡汤,“我还是这定北侯府的当家主母,要你们两个过来伺候,他们拦不住。” 她顿了顿,又道:“小厨房的采买我会让人另外打点,银钱充足,绝不会委屈了你们。往后在我院里做事,只需尽心尽力,旁的不必理会。” 周大娘听了,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连忙福身:“谢夫人提拔!我们定当尽心竭力!” 陆惊遥微微一笑,示意她起来:“别这么多礼,往后便是自家人了。劳烦周大娘把这个消息回去跟刘大娘说一声,回头好一些了,就能来我院里了。” 周大娘受宠若惊。 “是,奴婢这就回去跟刘大娘说。”周大娘应声,刚要起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严掀帘走了进来。 他见陆惊遥正坐在桌前用饭,愣了一下,随口问道:“怎么才用晚饭?” 春桃在一旁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不忿:“侯爷带着苏姨娘在宫里赴宴时,夫人可是空着肚子被请进宫的,自然是这会子才得空吃饭。” 沈严被噎了一下,瞪了春桃一眼:“这丫头,还是这么伶牙俐齿。去,给本侯也拿副碗筷来。” 第十六章 我愿意当外室 春桃撇撇嘴。 “侯爷,苏姨娘如今管着家里边儿,夫人这点饭菜都不够她一个人吃呢,哪里够两个人分用。” 陆惊遥没看他,只慢条斯理地用着饭,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沈严被怼的没话说。 在陆惊遥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简单的三菜一汤,想起宫里的山珍海味,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些什么,却见陆惊遥放下了筷子,显然是不想再吃了。 “怎么不吃了?”他问。 陆惊遥淡淡道:“不敢劳侯爷挂心,我已经吃饱了。侯爷若是没有事情的话,早些走吧,我要休息了。” 看着陆惊遥这冷言冷语的样子,沈严却没动,只看着她额上的纱布:“太医说你的伤要好好养着,怎么不多吃些?”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陆惊遥有些诧异。 “侯爷若真关心我的身子,便该知道,安心养伤的前提,是少些糟心事。”陆惊遥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比如,别让不相干的人在府里兴风作浪,扰了清静。” 沈严脸上的温度降了几分,他知道她在说苏挽月,却还是辩解:“挽月她……已经受了教训,往后会安分的。” “但愿如此。”陆惊遥没再多说,起身道,“天色晚了,我要歇息了,侯爷自便。” 陆惊遥说着便要转身进内室,沈严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愠怒:“陆惊遥,我是你夫君,你就非得这样跟我说话?” 陆惊遥转头看他,用力抽回自己的胳膊,指尖因他攥得太紧而泛着红:“沈严,你以为经了今日这一遭,我们还能像从前那样?你拿我爹的性命威胁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夫妻情分?我不与你和离,已经是最大的退让,你还想奢求什么?去找苏挽月吧,她会给你想要的温顺。” “你为什么总这样冷言冷语?”沈严的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莫名的委屈,“我知道昨日之事我做得过了些,但你也有错在先,是你先对挽月动了手!” 陆惊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所以呢?我头也磕了,掌家权也给她了,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我再对着她跪一次,才算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沈严被问得语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没别的事,你就先走吧,我要休息了。”陆惊遥别过脸,不愿再看他。 “我本不想与你吵,可你这态度实在太犟。”沈严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近日伤了身子,需得好好休养,府里的事,还是让挽月先管着吧。” “随便。”陆惊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反正这摊烂事我也懒得碰。往后厨房不必再给我备饭,我院里明日就开小厨房,自己做饭。” 沈严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惊遥抬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我怕有人克扣我的吃食,更怕菜里掺了不该有的东西,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陆惊遥!”沈严气得额角青筋跳了跳,“你就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放手。”陆惊遥甩开他再次伸来的手,补充道,“哦,对了,记得把我的嫁妆还回来。那是陆家给我的东西,还轮不到旁人动。” “你……”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春桃,送客。”陆惊遥不再看他,径直往内室走。 “是,夫人。”春桃上前一步,对着沈严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侯爷,请吧,夫人要休息了。” 沈严站在原地,看着陆惊遥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又看了看一脸“送客”表情的春桃,只觉得一股火气憋在胸口,却无处发泄。 他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而去,廊下的灯笼被他带起的风晃得摇曳不止,映着他阴沉的脸,格外难看。 内室里,陆惊遥靠在窗边,听着外面远去的脚步声,眼底一片清明。 夜晚的风穿过窗棂,卷起树梢的叶子沙沙作响,带着几分凉意。 谢允靠坐在床头,陆惊遥随意地倚在他身前,一条薄被松松地搭在两人身上。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光影在帐壁上轻轻晃动。 谢允的指尖温柔地拂过她的发梢,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今日皇后在殿上说可允你和离,为何不顺势答应?阿遥,你知道我多想光明正大地娶你。” 陆惊遥转过身,顺势依偎进他怀里,抬眸望他,眼底映着灯火,亮得像揉碎了星光:“我知道。” “那你为何……”谢允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有几分委屈,“难道我这辈子,都只能这样偷偷见你,做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吗?” 陆惊遥的指尖轻轻在他胸膛上画着圈,轻声道:“怎么,不愿意?” 谢允一把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神灼热:“我自然愿意的,只是见不得你受委屈。若能站在你身边护着你,我什么都愿意。” “傻话。”陆惊遥仰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语气认真,“你如今在朝堂立足不易,树敌本就多。我若此时与沈严和离再嫁你,岂不是给了旁人攻讦你的由头?到时不仅护不了我,反而会惹来一身麻烦。” “那我便辞官,带你远走高飞。”谢允的声音带着执拗。 陆惊遥轻轻摇头,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如今陆家正是需要支撑的时候,你若走了,谁来替我撑住这局面?阿允,再等等,等我料理完侯府的事,等风波平息,定会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只是现在,要委屈你了。” 谢允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中的怅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好,我等。只是……”他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总要有些补偿才是。” 陆惊遥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谢允将薄被往上拉了拉,遮住两人身影。 帐外的风还在吹,帐内的光影却仿佛凝住了,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在静谧的夜里交织。 第十七章 求她管家 陆惊遥早几日便传了话,让自己嫁妆名下的那些铺子,断了给定北侯府的一切供给。 不过几日,府里便乱了套。 账上本就没多少现银,苏挽月又不懂调度,只知一味克扣下人用度来填补自己的开销,如今连采买食材的钱都拿不出来,被一众铺子的掌柜堵在了府门口讨债。 春桃一路小跑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声音都透着雀跃:“夫人!夫人您是没瞧见,咱们府门口这会儿热闹极了!刘家铺子卖猪肉的刘老大,手里拎着把剔骨刀,就堵在门房那儿喊着要讨账呢,说再不给钱,就要卸沈将军一条胳膊抵账!” 陆惊遥正临窗看书,闻言只是轻轻翻过一页,语气平淡:“随他们去闹。” “可不是嘛!”春桃凑到她身边,继续说道,“那苏挽月还真当掌家是件容易事?听说她才管了几日中馈,就把账面上剩下的现银拿去给自己置备行头了,又是赤金镶珠的钗环,又是百两一匹的水云纱裁了新衣裳,倒比夫人您这个正头主母还有派头。结果呢?今日大厨房给下人们吃的饭菜,都换成了清水煮白菜豆腐,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底下人早就怨声载道了!” 她像倒豆子似的,把这几日听来的新鲜事全说了出来,末了还撇撇嘴,一脸不屑。 陆惊遥听着,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既爱出风头,便让她尝尝其中的滋味。” 说罢,她合上书,对春桃道:“今日让小厨房多蒸两条鲈鱼,再炒两个时鲜菜,给院里的人都加加餐。” “哎!好嘞!”春桃立刻应下,脸上笑开了花,“就知道夫人最疼我们!我这就去跟刘大娘说,让她给咱们做道松鼠鳜鱼,再炖个鲜笋鸡汤!” 看着春桃欢快跑开的背影,陆惊遥重新望向窗外。 风拂过院中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一如她此刻平静的心绪。 苏挽月只知挪用银钱讨好自己,却不知掌家不仅要会算银钱,如今这局面,不过是她自食其果罢了。 而她要做的,只是静静看着。 午饭时,刘大娘拿出了看家本领,小厨房里飘出阵阵香气,很快便端上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小排色泽油亮,八宝鸭肚里塞着饱满的糯米与果仁,清蒸鲈鱼泛着莹润的光泽,还有几样清爽的时蔬点缀其间,看得春桃眼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陆惊遥正吃得热闹,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沈严与苏挽月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苏挽月一眼瞥见桌上的饭菜,眼底瞬间燃起嫉妒的火焰,语气酸溜溜的:“姐姐真是好福气,如今府里上下过得紧巴巴的,连口带油水的菜都吃不上,你这院里倒好,竟是这般丰盛的宴席。” 沈严也盯着那桌菜,肚子不由得咕咕叫起来。 他一大早只吃了两个菜包子,中午大厨房送来的两荤两素做得寡淡无味,他没吃几口就放下了,此刻闻到饭菜香,确实饿了。 “正好,我和挽月也还没用午饭,就在这吃吧。”他随口吩咐,“去拿两副碗筷来。” 春桃气得脸都鼓起来了,正要反驳,陆惊遥却先开了口,语气平淡:“真不巧,我已经吃完了。这些饭菜是要赏给下人的。两位身份尊贵,总不至于要跟下人抢剩饭吃吧?” 刘大娘的手艺本就好,春桃几个早就盼着主子用完膳,好分食这些佳肴,此刻见有人想截胡,哪里肯依。 春桃立刻招呼着小丫鬟们上前,手脚麻利地就要把菜端走:“侯爷,苏姨娘,这些都是夫人赏给我们的剩菜,想来二位是瞧不上的,小的们就先端下去了。” “滚!”沈严被噎得脸色铁青,怒喝一声,眼底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陆惊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没听见他的怒喝。 苏挽月见状,忙上前挽住沈严的胳膊,柔声劝道:“夫君息怒,想来姐姐也是好意,咱们就别为难下人们了。”她说着,眼角却偷偷瞟向那些被端走的菜,满是不甘。 沈严被她几句话劝得稍缓了些怒气,却依旧瞪着陆惊遥:“你就非要这样针锋相对?” “侯爷说笑了。”陆惊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我不过是照往常的规矩办而已,咱们就是针锋相对了,难不成你们要吃我的剩饭剩菜吗?” 被陆惊遥几句话堵得颜面尽失,沈严的耳根都红了,正要发作,却被苏挽月悄悄拉了拉衣袖。 苏挽月凑近他,压低声音急道:“夫君,正事要紧,先别计较这些了。” 府里的账目早已一团乱麻,库房空得能跑老鼠,这月连下人的月例银子都发不出来,门口天天被讨债的掌柜堵着,她早已焦头烂额,只想赶紧把这烂摊子甩出去。 沈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向陆惊遥,撩起衣袍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跟你说个事,挽月终究年轻,没经过什么大事,这府里的中馈,还是由你打理吧。” 苏挽月立刻换上一副柔顺的模样,目光“诚恳”地望着陆惊遥:“姐姐,之前是妹妹不懂事,没能管好家里的事,让夫君和姐姐都费心了。如今姐姐是定北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这中馈之事,自然该由姐姐执掌才合规矩。” 她说着,还故作愧疚地低下了头,仿佛真的是诚心让位一般。 陆惊遥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冷笑。 早几日苏挽月抢管家权时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如今撑不住了,倒想起她这个主母来了? 她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慢悠悠地开口:“苏姨娘说笑了。前些日子侯爷说我身子不适,该静养,特意让你掌家,我怎好辜负侯爷的心意?再说了,我如今院里开了小厨房,吃穿用度都自己打理,府里的事,怕是也没精力管了。” 沈严眉头一皱:“陆惊遥,你非要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府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看不见吗?” 第十八章 好走不送 “侯爷说笑了。”陆惊遥抬眸,眼神平静,“苏姨娘是侯爷看重的人,连军功都能换她一个名分,这点小事,怎会难住她?苏姨娘不懂的地方,侯爷多教教她就是了,我精力有限,管不得那些了。” 沈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苏挽月更是捏紧了帕子。 苏挽月红着眼睛望着陆惊遥,眼眶里噙着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这还是在怪我吗?是妹妹不知天高地厚,非要抢了这掌家的差事,是我做错了,姐姐若是还不消气,那我跪下求你原谅,好不好?” 说着,她便要起身下跪,沈严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语气带着疼惜:“挽月,不必如此……” “夫君,你别拦着我,都是我不好,惹得姐姐生气,才让府里乱成这样。”苏挽月挣了挣,声音哽咽,眼角的余光却瞟向陆惊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沈严被她这番话激得心头火起,转头瞪着陆惊遥,语气强硬:“陆惊遥,挽月都做到这份上了,甚至要给你下跪,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揪着不放吗?” 陆惊遥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只觉得可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什么叫我想怎么样?当初是她哭着闹着要抢管家权,你也一口应下,说她能担事。如今呢?把府里的银子花得一干二净,下人们连饭都吃不上,月钱也发不出来,债主堵门,这才想起我来。怎么,还想让我拿出自己的嫁妆往这窟窿里填?”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苏挽月委屈地咬着唇,“你的不就是沈家的吗?咱们本是一体,何必分这么清……” “呵,”陆惊遥冷笑一声,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律法明言,女子嫁妆皆为私产,不并入夫家产业,婚后也归女子自行处置。你们强占我的嫁妆,挪用我的私产,如今倒说‘本是一体’?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北侯府连脸面都不要了吗?” “陆惊遥!”沈严怒喝一声,拍了下桌子,震得茶杯都晃了晃。 “沈严,不是谁的声音大,谁就占理。”陆惊遥直视着他,毫不退让,“你们沈家当初是什么光景,你自己心里清楚。穷得叮当响,府里这些下人,十有八九都是我用嫁妆买回来的。如今撑不起场面,能用得起的就用,用不起的便打发出去,别再打我嫁妆的主意。”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严心上。 他想起当年娶陆惊遥时,陆家陪嫁的丰厚,确实是沈家起势的根基,如今被当众点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苏挽月见沈严语塞,连忙又道:“姐姐,我们不是要动你的嫁妆,只是府里实在周转不开了,你就当帮帮夫君,帮帮这个家……” “这个家?”陆惊遥挑眉,“当你们拿我爹威胁我,纵容她侵吞我私产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家’?你们不是情真意切,有情饮水饱吗?赏赐不要,只想用全部军功换你一人,我都为之感动,自己想办法吧。”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沈严看着她眼底的冰冷,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陆惊遥,真的回不来了。 “陆惊遥,你非要跟我闹到这种地步吗?”沈严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陆惊遥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语气却冷得像冰:“我什么时候跟你闹了?你们要掌家权,我给了。你们要我的嫁妆,我也给了。如今自己把日子过垮了,活不起了,又想来折腾我?沈严,要点脸吧。” “姐姐,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苏挽月捂着嘴,眼泪又开始打转,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难听的话我还没说呢。”陆惊遥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漠然,“如今我也不指望你们什么,井水不犯河水最好。现在出去,我要午休了。” “陆惊遥,你别太过分!”沈严指着她厉声道。 “你别忘了,你是我定北侯府的主母!打理家事本就是你的责任!” “想要我管?”陆惊遥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当家主母,自然该你管!”沈严咬着牙道。 “好啊。”陆惊遥点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强硬。 “想让我管也可以。第一,把账面上被你们亏空的银子全补上。第二,你每月的俸禄必须上交,我每月最多给你留五两零花钱。至于苏挽月……” 她看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苏挽月,“她只是个贱妾,每月一两银子足够了,多一分都没有。” “你疯了!一个月五两?”沈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失声叫道。他身为定北侯,平日里应酬打点哪样不要钱,五两银子连塞牙缝都不够。 “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夫君……”苏挽月也急了,若是沈严手里没钱,她还能指望谁给她添置首饰衣裳? 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模样,陆惊遥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要么就遵守我的规矩,把家交给我打理。要么,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继续自己折腾。” 她说着,抬手直指门口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选吧。” 沈严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又看看身旁满脸焦急的苏挽月,只觉得一股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陆惊遥逼到这般境地。 五两银子……这跟断了他的手脚有什么区别? 可府里的烂摊子就摆在眼前,若是陆惊遥不肯接手,再过几日,怕是连侯府的大门都要被讨债的人拆了。 沈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苏挽月拉了拉他的衣袖,眼神里满是哀求。 她可不想每月只领一两银子,过那种捉襟见肘的日子。 陆惊遥见他们犹豫不决,也懒得再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闭目养神,摆明了“不答应就滚”的态度。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终,沈严像是泄了气,狠狠瞪了陆惊遥一眼,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但你必须把府里的事管好!” 陆惊遥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放心,只要你们安分守己,我自然会让侯府走上正轨。” 只是这正轨,得按她的规矩来。 第十九章 嘲讽 苏挽月当初怎么拿走的管家权,陆惊遥便要她怎么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账面上被她挪用的银子买东西了,那就直接搬东西。 那些绫罗绸缎、珠钗首饰,甚至是屋里摆着的花瓶摆件,都被陆惊遥派来的人一一清点搬走,美其名曰“填补亏空”。 不过半日功夫,苏挽月住的院子就被搬得空空荡荡。 屋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和四面承重墙,连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茉莉都被挪走了,院子里刚开得正好的几株月季,也被连根挖起运走。 苏挽月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哭得眼睛红肿,泪水糊了满脸,拉着沈严的衣袖哽咽:“夫君,姐姐这是存心为难我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看我这院子,都成什么样子了?连一盆花都不肯给我留下……” 沈严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头也泛起一股火气。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这阵仗惊住了,正看见两个小厮抬着最后一张梨花木圆桌往外走,当即喝止:“你们疯了不成?!” 那小厮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不卑不亢地回道:“回侯爷的话,夫人说了,苏姨娘欠下的亏空太大,这些东西折算下来,未必能补全。等回头算清账目,若是还不够,还要将侯爷书房里的古董字画折算成银钱贴进去。再不够的话,侯爷院里的桌椅板凳,怕是也得挪一挪了。” “什么?!”沈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敢!” 苏挽月趁机哭得更凶,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放:“夫君,你听听,姐姐这也太过分了!她这是连你也要算计啊!我们在边关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回到府里,竟要被这样糟践吗?” 沈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想起陆惊遥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陆惊遥是在报复,可偏偏她占着理。 苏挽月亏空府中银钱是事实,用私产填补也是规矩,他竟挑不出错处。 “行了,别哭了!”沈严甩开苏挽月的手,语气烦躁,“我去跟她说说!” 他转身就往陆惊遥的院子走,脚步生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正厅里,陆惊遥正听着管事清点搬来的物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物件,而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代价。 苏挽月想踩着她往上爬,就得有摔下来的觉悟。 春桃在一旁笑道:“夫人,那苏姨娘怕是要气晕过去了,连院子里的草都被拔了几丛呢。” 陆惊遥淡淡道:“既然她敢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告诉下去,仔细清点折算,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是!” 管事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就与怒气冲冲的沈严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侧身退到一旁,躬身行礼:“侯爷。” 沈严看着他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火气更盛,咬牙道:“钱管家,你是从我父亲那辈就在侯府当差的老人,如今怎么反倒向着外人?” 钱管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这府里如今是夫人手里握着银钱底气足。侯爷兜里空空,偏又爱摆架子,也难怪夫人不肯退让。 他面上却依旧恭敬:“回侯爷的话,夫人是定北侯府的主母,掌管府中一切,自然是自家人。奴才帮着主母料理家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你……滚!”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怒喝一声。 “是。”钱管家应声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严一转头,便见陆惊遥坐在桌前,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刚才搬空苏挽月院子的事与她无关。 他几步走上前,将怒火全撒在她身上:“你也太过分了!即便是要填账,也不能把挽月的院子糟蹋成那样!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一张床,你是想逼死她吗?” “哼,侯爷该庆幸,我还留了一张床给她。”陆惊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讥讽,“若是按规矩,她挪用公款、亏空府库,杖责几十发卖到庄子上都是轻的。” “陆惊遥,你何时变得这样斤斤计较?”沈严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她如今早已不是平妻,不过是个妾室,你何必与她这般计较?” 陆惊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我与她计较什么了?是她自己贪慕虚荣,掌了权便将账面上的银子挥霍一空,一万两白银,不到三天就花得干干净净,全然不顾府里下人的死活。如今卖了那些东西,都未必能填上亏空,我已经算仁慈了。” 她说着,将桌上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推,声音冷了几分:“要不这样,我不管了,这账本你拿回去,你们自己来管?看看能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发月钱、还外债。” 沈严看着那本摊开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苏挽月的开销。 赤金镶宝的头面、百两一匹的云锦、从江南运来的稀罕摆件……一笔笔都触目惊心。 他张了张嘴,想为苏挽月辩解,却发现那些挥霍的数字摆在眼前,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沈严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仍嘴硬,“可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吗?” “面子?”陆惊遥挑眉,“侯爷的面子,早在你拿我父亲威胁我、纵容她侵吞我嫁妆时,就已经被你自己丢尽了。”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要我管这府里的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账目不清,便清算账目。亏空未补,便变卖私产。若是侯爷舍不得,大可自己想办法填补这一万两的窟窿。反正我的嫁妆,一分都不会再动。” 沈严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陆惊遥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算,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看着沈严那副颓败模样,陆惊遥心中畅快,语气却依旧平淡,带着几分凉薄的调侃:“没办法,谁让侯爷只爱美人不爱俗物呢?用全部军功换个平妻名额,黄金白银的赏赐半分没见着,如今自然要紧巴巴过日子了。” 第二十章 拒绝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沈严心里。 平妻名额成了泡影,军功换来的赏赐也落了空,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尝到了悔意,若是当初选择接受金银赏赐,何至于如今这般窘迫? “阿遥,我知道错了。”沈严放低姿态,语气带着讨好,“之前是我一时糊涂,才做了那些混账事。以后我一定一心一意对你,至于挽月,她如今不过是个妾室,你就别与她一般计较了,咱们……咱们好好过日子。” 一旁的春桃听得直翻白眼,在心里暗骂。 什么好好过日子?我们夫人身边有谢公子那样的人物,谁稀罕你这条回头的鱼! 沈严说着,便往前凑了凑,抬手想去拉陆惊遥的手,眼底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温情。 陆惊遥却像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眼神冷得像冰:“侯爷还是自重些。” “阿遥……”沈严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讨好凝固成错愕,“你还要怎样?” “我要的,侯爷给不了。”陆惊遥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平静无波,“从今往后,侯爷只需记得自己的本分,管好你那个妾室,别再让她惹是生非。府里的事,我会打理好,不必劳侯爷费心。至于好好过日子……”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侯爷还是留给苏姨娘吧。我陆惊遥,还没落魄到要与人分一夫的地步。我如今只是你名义上的夫人,别的没有。” 听到这番话,沈严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你……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我夫妻成亲五载,虽聚少离多,可也曾有过恩爱时光,怎就成了名义上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呵,沈严,”陆惊遥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成亲一月便远赴边关,一走便是五年,音信寥寥。归来时,带回的不是对发妻的惦念,而是要为另一个女人求平妻之位,甚至为了她作践我、拿我父亲相胁。你以为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抹去那些锥心刺骨的伤害?白日做梦。” 她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安分些,守住侯府的体面,我尚可与你维持相敬如宾的局面。若你再拎不清,非要护着那个女人惹是生非,我不介意再去趟宫里,跟皇后娘娘求一道和离旨意。想来,陛下和娘娘也不会再拦着。” 望着陆惊遥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沈严这才真正慌了。 他一直以为,陆惊遥不与他和离,便是还念着旧情,却没料到她早已心如死灰,只剩下权衡利弊的冷静。 “不……你是我的妻子,你不能说这种话……”他情急之下便要扑上前去,想抓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什么。 陆惊遥猛地后退一步,眼神一凛。 早已候在一旁的两个身材健硕的婆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目光警惕地盯着沈严,虽未言语,却已摆出了不容侵犯的姿态。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侯爷请回吧。”陆惊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转身便走向内室,背影挺直,没有半分留恋。 沈严被那两个婆子挡着,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下。 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席卷而来,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空荡荡的外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沈严失魂落魄地走出院子,阳光刺眼,他却觉得浑身发冷,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陆惊遥以雷霆手段整治侯府,不过几日便将混乱的局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只发卖了几个最不听话、惯会搬弄是非的奴仆,杀鸡儆猴,府里的下人顿时收敛了气焰,再不敢懈怠。 刘大娘在小厨房做得舒心,不愿再回大厨房看人脸色,陆惊遥便顺了她的意,从旁支里提拔了个手脚麻利、心性稳妥的管事媳妇接管大厨房。 自她掌家后,府里的伙食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每日三餐有荤有素,搭配得宜。午时天热,还会给各院送去冰镇的绿豆汤解暑。下人们肚里有了油水,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 到了发月例银子的日子,管事按陆惊遥拟定的章程,将银子一文不少地发到每个人手里。 大家领了钱,纷纷来到陆惊遥的院外道谢,连平日里最木讷的老妈子都忍不住念叨:“还是夫人掌家好,踏实!”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拿着自己的月钱,凑在角落里叽叽喳喳:“我前几日还愁呢,这月的月钱要是发不下来,娘的药钱都没着落了,还好有夫人在。” 另一个丫头撇撇嘴,压低声音:“可不嘛!苏姨娘掌家那阵子,眼里就没我们这些下人,只顾着给自己添金戴银,连厨房的米都快断了。呸,这种人也配……” 话未说完,两人猛地抬头,正撞见苏挽月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地盯着她们。 两个小丫头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银子差点掉在地上,慌忙屈膝行礼:“给……给姨娘请安。” 苏挽月本就因失了权势、日子清苦而满心怨怼,此刻听见这般议论,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 她几步冲上前,扬手就给了两个小丫头狠狠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 “小贱人!谁给你们的胆子嚼舌根?!”苏挽月气得浑身发抖,眼神怨毒,“不过是两个下贱坯子,也敢编排主子的不是?!” 两个小丫头被打得脸颊红肿,捂着脸不敢作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恰在此时,春桃从院里出来,见状厉声喝道:“苏姨娘!你这是做什么?!” 苏挽月转头看见春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教训府里的奴才,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插嘴?” “府里有规矩,下人犯错该由管家处置,哪轮得到姨娘私自动手?” 春桃寸步不让,“何况她们说的是实话,前几日府里是什么光景,姨娘心里没数吗?” “你!你这个贱婢,你竟然也敢来踩我的脸。”苏挽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春桃的手微微颤抖。 第二十一章 怀孕了 看着众人怪怪的眼神,东泽恨不得找一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他万万没有想到何天榄竟然还有这么一出。 “对不起!没看清楚地方!”韩狼淡淡的开口,但是所有人看到韩狼脸上的神情,都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在说完这句之后,格格莉亚再度闭上了她的美眸,低头开始沉吟了起来。 此刻,这只鸟正歪着头看着韩狼四人,眼中尽是迷茫不解,似是在回忆什么。 程倚天说:“练武没有捷径。就算有高明的老师,练习的时间谁也取代不了。”但是想想司空长烈、楚风等人的本事,每一个的功夫,都和黑翼鹰王出自于同一路。那些人的功夫,都是白瀛楚传授,这不会有假。 王妃点点头,回头:“李雯,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然后王妃就款款而出,在正厅中与骆俊相谈。 尚夏会长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软和,居然如二月春风,和煦温暖。脸上的笑容堆砌得要溢出来。 此刻,何振与姬瑶身上释放出的力量波动,绝对超过了帝境四重天,据韩狼推测,恐怕已经逼近帝境六重天,甚至已经达到了。 电话接通之后,电话那头并没有传来我想像的那尚未睡醒的软糯声音,却是一个清亮的男性声音。 骢毅所寄居的南峰的身体本就不是什么强壮的身躯,但是骢毅的灵魂进入之后,多多少少改善了点力量。 想当初,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东马夏和踢开,自己拿下了跟拍手冢治虫的工作。谁知道,却是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在之前收集药材时,因为多次用到次元袋,让郝宇记起了被自己关进空间戒指里的郭远航等人。在这山脚的密林中飞奔了好大一段距离后,郝宇选择在一处林间空地里,将空间戒指里的人,给放了出来。 事不宜迟,趁着晚上没啥动静,就今晚解决,如果放到早上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如张丹师这样的蝼蚁,在战斗的时候,他随手一剑杀了就杀了,又怎值得他现在专门出手呢? 压缩饼干是牛肉味的,虽然知道里面也不大可能真的会有牛肉,不过至少比狗粮好吃多了吧。 狮驼王3:由此可知狮驼王的应该是以前的撕扯能力强大,一般在追捕敌人的时候,才会用上腿。 但是当公主殿下听过那一曲临江仙之后,立刻被张三的才华折服,现在在回头去看,发现张三如此伤心,可能事出有因吧。 虽然是没头没闹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我却听明白了,她这是在问我什么时候知道莫老大就是苏墨的。 但看到坐在一旁低头不语,一直紧张的搓着手的舅舅,顾西西的心又有点软了。 “夏楠,你怎么了?”就算他再怎样讳莫如深,还是逃不过宝贝细心的目光。“没事,你不用担心。”对上她的视线,他牵强的笑了笑。搂紧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一些,只要能感受着她的体温,他的心总能沁暖起来。 河壮男最终还是忍耐了下来,转身离开了这个让自己受尽屈辱的地方。 “叔叔,我也先去把礼服换掉再来,您先和阿姨他们坐着。”慕容瑾礼貌的说。 毫无意外的,秦母约见了她。苏无恙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不卑不亢的面对着秦母。 “墨琛,今天怎么没吃早饭就出去了?”白玉兰口吻有些不友好。 “阴谋逐渐浮现,真相开始长眠,独自寻找无踪,谁与我天地共。”浑厚低沉的男声从舞台另一侧传出,与言离的声音和谐的交织在一起。 胡八一和王胖子都惊呆了,可以修炼成仙?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 “雨哥,不用弄得这么隆重吧,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苏煜阳谦虚地说。 一声又一声龙吟响起,九条雪白的龙骨一条又一条的坠落而出,夏阳的脊椎骨那里发光。 没多久,夏阳便自山脊来到了山巅,站在了这座三层高的琼楼玉宇之前。 陈良微笑地望着她,眸光闪烁,明媚的星辉从他那双凤眼中流转而过。 她已经锋芒毕露,此刻正是无法收住的时候。夫妻俩,必有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当妻子只能主外,无法主内时,他便不能去和她争着主外,否则两虎相争、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必有一死。 但是离开,它却又不甘心的了,因为它也不觉得自己一定就会输。 蓝宝石般的眸子,深邃的好像一个迷人的湖泊,而那湖泊却只倒影了她的身影。 可是看着少年那双执着又透着悲伤的眼睛,却根本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梁辰骁的眸光陡然锐利起来,吓得那名辰骁卫立时便说不出话来。 一干公子们一开始还颇有些不习惯,不过等两天后,他们就全部都习惯了,甚至还觉得杨云琦的课讲的比之前的封先生要有意思一些。 第二十二章 要留下 只见墨江南脸色铁青,手上青筋暴起,竟然将自己平日里最爱的座椅扶手给捏的粉碎。 叶白一一避过了这些袭击,还顺手抓到一些东西,都给他直接咬死吸干了精血。 至于陈倾灵为什么会来这里,多半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曾经他与宋钧经常来此的缘故吧,他以前也跟陈倾灵说过,自己与宋钧是最为要好的朋友,同时也是最为志同道合的朋友,而且他们还经常去一家烧鸡店吃鸡。 “喂,我说,你在坤来面前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告诉我,是不是想加入我们兽族?”我大大咧咧的说。 林天玩这游戏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赚点钱,让史倩薇父母生活过好点;二是寻找“零”。 只见一名全身破烂,鲜血满身的少年,此刻正躺在一张大石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神情中满是焦虑。 她抬眼看了看秦沧,秦沧似乎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似的,对她点了点头,微微的偏了偏头,似乎是在示意她有话就讲,不用有什么顾虑。 “白雪是我朋友,说她就是说我。你到底说不说这人是谁?”李静不耐烦了。 这不是发泄负能量,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一些经受了很大痛苦还能保持正面态度的人,因为这么做的确是很艰难。 “如果命运出现,那么肯定会召唤他的命运大军去守支撑命运之轮的命运之塔。我们现在必须同仇敌忾,与四大僵尸家族合力抵挡命运。”马舒婷一身黑色风衣,黑发如同瀑布披在后面,英姿飒爽。 “喂,土包子,赶紧起来滚后面去,洛洛的旁边不是你这种人有资格坐的。”眼镜男嚣张跋扈的姿态尽显无遗。 如果换做是她,即便一万胜三十万也不足稀奇,原因无他,是因为她总能创造出奇迹。 许雯雯看到韩少勋直直地看向自己,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想立刻冲过去,献上手里的鲜花,无奈眼前的保镖力气比她大,她怎么使劲儿也无法突破重围。 两个知名企业的出现让电视观众压抑的心情得到释放,尤其是看到张家二房三房表情惊讶,羡慕嫉妒的时候,他们感到更加酣畅淋漓。 商子良这才找到张师兄,让他帮忙整治楚梁一番。正好有司律堂身份的便利,本来说找个茬就教训他一顿。 二十投听闻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剩下的星澄可以干好,反倒是子夜和凯奇二人,围着石夫人眼中冒光。 刚想说话,突然感到胸口一阵沉闷,噗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血。 现在临虹的势力都聚集在赤红沙漠,那里也是被他们全部占领了。 虎大王心满意足,收手将大戟立于地上,这一收,都带着风雷之势。 秦昊泽咬咬牙,缓缓的弯下了自己的膝盖,重重的朝坚硬的水泥地磕了下去。 “哎!国师,你就说容易,听了那消息,你说我的心能平静吗?能放心父皇吗?”闻言,龙缘风叹息道。 转眼蛋疼岛一年最难熬的冬季到来了,这里一到冬天气温骤然下降,让人很吃不消。 林枫伸手抚了一下莺莺乌黑柔顺的长发,回答道:“他是我的二师兄,你们两个应该见过!”说着,林枫轻轻推开莺莺,绕过玲玲向被吊在树上的剑惊风走去。 柳依依无法驳了父亲的面子,只能同意了。算了,就是一个画展,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一路上他都反复的在脑海里演练该说点什么,如果夏医生问他怎么提前来了,他该怎么说;如果夏医生指责他不守承诺,他又该怎么回答;如果…有太多的如果,他想想都头大。 林枫也好不到哪里去,与项问天的首次交锋,他便感觉到自己的灵气已经所剩无几,体力也无法在抵挡项问天一击!如果项问天在来一击的话,恐怕林枫就要身首异处。 费了好大的劲,夜云才抓了两只云兔回来,周围的魔兽实在是太少了,就算是这最为普通的云兔,也害的夜云找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连掏了几个兔窝,才抓到这么两只云兔。 “不知道廖伯伯行程是怎么安排的,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一起吃个饭。”石青不敢理会廖莎莎,偷偷的擦一把汗,就邀请廖怀山。 从第二天起,磐石在闹海市场的销售竟然真的有了直线的上升,石青的培训也扩展到了其他的售楼处,整个磐石就像是重新焕发活力一样,高速前进着。 待黑脸走后,李剑锐在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绑在一根树枝上插在远处,一个风向标就这样做成了,然后趴在悬崖边上,还不忘在身上盖一些杂草。 同时,叶林将从傅雷那里夺过来的宝剑使了出来,将自身的真气,输送到剑身之上,本来寒光阵阵宝剑,此刻更是锋芒毕‘露’。不过有一点反常的就是,那把宝剑的剑身都是漆黑的如墨一般。 杨帆看到鬼蛊在拼命挣扎,怕它用劲反抗过猛,真有可能让萝莉的双臂撕裂。 对于它们这样的存在,在狼人里也是属于侯爵级的人物,平时高高在上,已经极少和人打生打死,刚刚看到狼仆瞬间团灭还没什么感觉,可看到同级的同伴就这样一拳死掉两个,顿时就有了一丝的慌乱。 “我是说,多少钱,可以带走她,让她陪我睡觉。”苏辰又说了一遍。 “你好,我们是这里的居民,麻烦开一下门。”娜娜对着门卫礼貌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