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年被休,我用购物广场养后宫》 第一章 裴宁穿越了。 此刻,她正慵懒地眯起眼睛,整个人陷在雕花金丝楠木的大床里,身旁的婢女小桃正在卖力地替她按揉着肩颈。 “王妃,这力道可还使得?” 裴宁舒服地哼了一声,嘴角微勾:“嗯,小桃你按摩的手艺越发精湛了。” “奴婢谢王妃夸奖。” 裴宁慢慢睁开眼,佯装不满地睨了她一眼:“你是从楚国跟我过来的陪嫁丫头,叫什么王妃?叫小姐!” 小桃娇笑一声,顺从地改了口:“是,小姐。” 裴宁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自从穿越以来,这桩荒唐的婚事便让她彻底看透了人心的虚伪与凉薄。 原主本是楚国不受待见的公主,今年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体重两百余斤,一身肥肉壮得像头熊! 楚周联姻,原主以嫡长公主的身份替嫁,与大周太子周耀成婚,楚国答应以五千斤黄金作为嫁妆,黄金会在大婚三日后交付。 而大婚当日,满朝文武都在嘲笑太子娶了个壮汉,唯独太子深情款款地牵起她的手,说她是“这世界最好看的女子”。 满心欢喜的原主,入洞房当晚,太子便撕下了温情的嘴脸,将她暴打了一顿,赶她离开,骂她是头蠢猪。 次日清晨,她更是亲眼撞见太子搂着一位年长他十七岁的老嬷嬷刘玉兰,在她新婚的大床上寻欢作乐。 那一刻她才知道,太子娶她,就是为了那五千斤黄金。原主还天真想着,只要黄金一到,自己太子妃的地位也就稳了! 可就在她满心欢喜等着黄金送到时,楚国根本不讲信用,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交付陪嫁黄金! 太子一怒之下,偷偷在原主的饭里下了毒。 太子本以为,原主就算被毒死,对外只说染了风寒,便能死无对证。 但万万没想到,现代的外科医学专家裴宁,在购物商场一脚踩空摔死,再睁眼,就成了活下来的太子妃。 裴宁心想,太子爱跟谁厮混都随他,她现在只求一件事:活下去,离开太子府。 正出神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周耀与太监总管李富贵面色阴沉地闯了进来。 李富贵尖着嗓子厉喝一声:“王妃接旨!” 裴宁连忙翻身下床,带着小桃跪伏在地。 “大楚嫡长公主裴宁,德容有亏,难配太子。即日废除婚约,逐出太子府。” 圣旨念完,一张休书被狠狠甩在了她的脸上。 裴宁懵了,心想不会吧,幸福来得也太突然?可她绝不能表现出半分开心,万一太子临时反悔不休她,那就完了。 裴宁立刻膝行两步,一把抓住了太子的衣角:“太子,我毕竟是楚国嫡长公主,两国联姻,你怎么能说休就休?” 周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若不是大周国库空虚,本宫会娶你这头肥猪?” “本宫图的不过是那五千斤黄金。如今楚国失信,留你这蠢猪,难道留着过年宰了吃肉吗?还楚国嫡长公主?你也配?” 周耀嫌恶地一脚踹在她身上,又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摆,嚣张跋扈的模样,让裴宁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的牙。 “带着你的贱婢,立刻滚出太子府!” 裴宁嘴角微勾,差点就笑出了声。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因跪地隐隐作痛,揉了揉膝盖,转头看向身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小桃:“小桃,收拾东西,我们走。”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从前那些对她笑脸相迎、阿谀奉承的下人,此刻尽数露出势利嘴脸。 裴宁冷笑,这帮狼心狗肺的势利眼,咱们走着瞧。 她大步向前,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 刚带着小桃走出太子府大门,小桃小声说道:“小姐,太子殿下怎么会这样……大婚当日,他还夸您好看。” 裴宁脚步没停:“别跟我提那个混账东西,就好老娘们这一口,变态得很。” 小桃惊讶地看着裴宁:“小姐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而且奴婢看得出来,您一点都不伤心,反倒像是很开心。” 两人刚跨出大门,一阵刺耳的笑声迎面扑来。 刘嬷嬷站在大门口,笑得前仰后合:“哎呦——这不是太子妃吗?哦不对,是没人要的丑货!” 她抬着下巴,眼神自上而下轻蔑扫过裴宁:“太子说了,看见你就恶心,说我这一双手,都比你那张脸好看。” 话音刚落,扬手就朝裴宁脸上扇来。 裴宁二话不说,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掐住刘嬷嬷的脖子,将她按在一旁的石狮子上。 刘嬷嬷瞪着眼大喊:“你……你放开我!” 裴宁淡淡看着她:“从前我纵容你跟太子在我床上苟且,不过是想安稳度日。” 她手上力道加重。 刘嬷嬷脸涨得通红,拼命拍打裴宁的手臂。 “你捧在心上的人,在别人眼里不过是狗屎,只会让人恶心。” 眼看刘嬷嬷快要翻白眼,裴宁才松开手。 刘嬷嬷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大口喘气,脸色惨白,怨毒道:“裴宁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让太子殿下杀了你!” 看着刘嬷嬷狼狈逃回太子府,小桃僵在原地:“小姐!太子才十八岁……那个刘嬷嬷都能当太子的娘了……” 裴宁拍了拍手:“一个断不了奶的废物,你觉得他能正常到哪去?” “小桃,我们走。” “小姐,我们要去哪?回楚国吗?” 裴宁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桃,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楚国手里的一枚棋子,回去只会被打入冷宫。” “不回去?可您母亲还在冷宫里受苦啊!” “我娘暂时没有危险,等时机到了,我自会把她从楚国救出来。” 小桃急道:“小姐,我们不回楚国,包袱里就两套衣裳,金银细软全被太子府扣下,往后可怎么活?” 裴宁拉起小桃的手:“走一步看一步。” 一路走到天色漆黑,二人寻了一间破庙落脚。 简单收拾一番,坐在草堆上,小桃咽了咽口水:“小姐,您饿不饿?” 裴宁点头:“天都黑了,先睡一觉,睡醒我去找吃的。” 她从包裹里翻出唯一值钱的貂皮大氅,展开盖在两人身上,心里盘算:明天把两套衣裳卖掉,也能换几十两银子。 与此同时,楚国金銮殿上。 探子匆匆入殿禀报:“陛下,楚国公主裴宁被大周太子休弃,如今流落街头,下落不明。” 皇上当即下令:“李将军,带三十万大军,北上攻打大周!” 探子低声请示:“陛下,要不要派人寻回公主?” 皇后冷声嗤笑:“一个宫女所生的贱种,也配耗费楚国一兵一卒?” 皇上嘴角微勾:“她若一死能换来大周江山,也算她的福气。” 另一边,破庙之中,裴宁又累又饿,很快昏沉睡去。 梦里满是食物的香气。 不知何时,场景切换,她仿佛回到前世那座购物广场,走到地下一层的大型超市。 明亮灯光下,货架琳琅满目。她走到烘焙区,拿起一块奶油蛋糕咬下,香甜绵密,又拿起面包大口吞咽,真实的饱腹感扑面而来。 “嘶——” 裴宁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瞬间惊醒。 她依旧身处破庙,嘴里残留着蛋糕的甜香,腹中饥饿尽数消散。 这不是梦! 她强压震惊,意念一动,眼前竟出现一个空间——她前世常去的那座购物广场,竟跟着她一起穿越了! 第二章 除了能存取物品、拥有无限保鲜功能外,这里的一切物资竟然是无限再生的! 裴宁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迅速在意识中“巡视”了一遍这座大型购物广场。 商场一共11层,地下二层,地上九层:衣食住行、五金建材、医疗设备、现代物资应有尽有,只要世间有的,这里面全都有! 有了这些无尽物资傍身,别说在大周国她可以横着走,就算是执掌这天下,也应该绰绰有余。 裴宁很满意地躺在草堆上,借着破庙的窗户缝隙透进来的月光,嘴上扬起一抹笑。 她想起太子周耀那丑陋的嘴脸,最重要的他毒死了原主,原主的记忆她当然感同身受。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裴宁心里暗暗发誓:周耀你给老娘等着! 你不是骂我蠢猪吗?嫌弃我没有五千斤黄金吗? 将来我除了要变得更加漂亮,还要夺取你储君之位。 到时候让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太子殿下,给我睁开狗眼好好瞧瞧——被你休弃了的太子妃裴宁,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第二天清晨,阳光晒在草堆上。小桃揉了揉眼睛,还没等她开口喊饿,一块精致绵软的奶油蛋糕便递到了嘴边。 小桃看见蛋糕,揉了揉眼睛。 接过蛋糕狼吞虎咽起来,嘴角沾满了奶油:“小姐,这糕点……您是从哪儿变出来的?怎么会这么好吃呢?” “从太子府拿的。”裴宁随口胡诌,目光却已投向庙外。 就在这时,寺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裴宁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拉起还在舔手指的小桃,一人背起一个包裹,快步走出了破庙。 刚走出庙门口。 青石板的街道上来来回回好多人,卖菜的吆喝声、卖包子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这时裴宁注意到人群中央,围着一圈指指点点的人。 裴宁拉着小桃挤进人群,只见地上趴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 他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宽肩窄腰的身形即便在破布下也依稀可见,看着已经奄奄一息。 裴宁走到了男人身边,蹲下,她拉起男人,将男子翻过身,男子身子躺在裴宁身上! 男人约莫二十多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脚,已经耷拉在地上,显然是被人挑断了脚筋。 一个挎着菜篮的妇人路过,啐了一口:“我呸!卖国贼。” 这不是大将军宋寻吗?听说是犯了通敌卖国罪。” 然后就对着裴宁也去指指点点,一看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人!两个人一路货色! 裴宁没有搭理这些人,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桃。 “小桃,你去周边转转,打听一下有没有出售的宅子,越大越好,最好直接能住人的,钱不是问题。” “小姐,您要买宅子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不仅要买宅子,我还要把这个男人带走!” 小桃吃惊地看着裴宁:“小姐!他是朝廷钦犯!你带他走,咱们会被牵连的!更何况咱俩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拿什么买宅子???” 裴宁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听说过此人,他是大周最年轻的镇国将军,擅长夜观天象,能文能武,如果她能成为此人的救命恩人,对于裴宁来说,简直就是上天赐给裴宁的礼物! 她收回目光,看向小桃:“从包袱里拿出一锭金子,扔给小桃。 “这是定金。跟他说,剩下的回头让人送去。” 小桃手里拿着金子,眼睛眨了眨,她不敢相信,这金子到底从哪里来的:“小、小姐……这金子……” 小桃看裴宁没有想告诉她的意思,也不敢再说什么:“小姐,奴婢这就去办!”转身扒开人群就走了! 待小桃走远,边上围观的人还在看热闹,裴宁冷眼扫过四周围看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都围在这里看什么?通敌叛国乃是重罪,逗留者,一律同罪,还不速速散去!” 围观人一听吓得连忙都散了! 裴宁掏出一把太阳伞,挡在两个人的头顶! 她这才细细打量这张脸,虽然脏,皮肤黑,但是眉眼清秀,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等了一天,都下午了,一辆马车终于在裴宁身边停下。 小桃从车上跳下来:“小姐,找到了!在皇城根下有个四进院,可大了,带花园亭台,还有浴池,刚搬空,咱们买了就能住进去。可就是太贵了,要两千两白银!” “没问题!” “小桃,你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把人抬上车。” 这一幕被太子府的太监总管李富贵看见了……… 马车一路疾驰,终于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稳。 裴宁刚一只脚踏上地面,脖子根就传来一阵冰凉,裴宁眼睛瞥了一下,只见一柄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没等裴宁说话,那人先开了口:“你是何人??为何绑架我们家将军?”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刚下车的小桃看到这一幕,吓得双手捂住嘴,不敢吭声。 车夫也吓得不敢动弹! 裴宁差点没气出声:“大哥,我绑架一个残废,你告诉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是要救他,你看不出来吗?” “你要救他?” “你也配?我家将军脚筋尽断,普天之下无人可医,你拿什么救?” 裴宁冷笑:“这点小伤,对于我来说,几个小时,轻轻松松拿捏!” “就凭你?也敢在此口出狂言,简直不自量力!若不是将军不允许我随便杀人,今日我必杀你!” 在他看来,这女人定是趁将军昏迷不醒,看将军美貌,想要占将军便宜或者是什么,他也猜不到,总之他认为这个五大三粗的女人根本就救不了将军! 男子冷哼一声,刀背重重拍在裴宁肩头,将裴宁震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冲向马车。 他一把掀开车帘,动作粗鲁地伸手抱起昏迷的宋寻,看那架势,是要将人带走。 裴宁气得大喊:“你给我站住!将军都这样了,你还这么粗鲁地对待他,你这是要让他死吗?” 裴宁揉着发麻的肩膀:“将军如今已是油尽灯枯,危在旦夕,你若执意带他走,不出半个时辰,他必定要死在路上!” 蒙面男子背起宋寻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十遍,”裴宁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就他现在的这个情况,这世上,除了我,无人能救他!” 蒙面男子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克制杀人的冲动。 “我告诉你,丑肥婆,我就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救不活将军,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说着他背起宋寻就走进院子。 裴宁走在身后,气得无语。 她裴宁在现代医学界是何等人物,不知多少人挤破脑袋,跪求她能亲自诊治。 第三章 现在倒好,免费救人还得被一个土包子用刀架着脖子威胁?真他妈的憋屈!黑衣人径直将宋寻放在正屋的床榻上。 裴宁抬眼瞥向黑衣人,语气冷淡:“要想将军活命,现在你给我出去。” 黑衣人看了一眼裴宁,转身气冲冲走出门外。 “小桃,你进来!” 小桃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黑衣人,转头连忙走进屋。 不一会儿,小桃出来,背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 裴宁走到门口,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小桃打开包裹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全是白花花的银锭,足足有两千两还多。 她心里纳闷,自家小姐凭空拿出这么多银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小姐偷偷在什么地方藏了银子?一定是。 她看了一眼黑衣人说道:“这位大哥,小姐说了,让您陪我去取房契。等我们两个从牙行回来,小姐就能把宋寻将军治好。” 黑衣人看了一眼小桃:“好吧。你一个姑娘家背那么多银子也不安全。” 房间内,裴宁意念一动,再睁眼,已来到了一间洁白明亮的手术室,那是空间一楼的美容医疗区。 她将宋寻搬到手术台上,熟练地打开无影灯,取出手套、手术刀和各类器械。 她动作利落地剪开男人破烂的衣衫,当那具躯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裴宁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虽然伤痕累累,但那身躯却如秋天起伏的麦浪,肌肉线条流畅紧实,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 腹肌线条分明,加上那张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绝美的脸,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嘶——”裴宁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不行,接筋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刀。 挂上吊瓶,麻醉,清创,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手术室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几个小时后,手术灯熄灭。 裴宁摘下满是汗水的手套,长舒一口气。 男人的双腿已经重新包扎好,虽然还需要漫长的复健,但至少保住了。 她走出手术区,在服装区随手挑了一套宽松的唐装,给男子套上,随后意念一闪,带着人回到了正屋。全程,男子都处于意识模糊之中,毫无知觉。 “小桃,你们两个进来吧。” 门被推开,黑衣人跟着小桃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原本脏兮兮的男人,此刻竟然换上了一身干干净净的锦衣,脸上也被擦洗得露出了真容,正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的天!”小桃捂住嘴,“小姐,这宋寻将军……洗干净了竟然这般好看?刚才在街上我怎么没瞧出来!” 裴宁刚要开口调侃,床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 宋寻先是看到了跪在床边的青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将军!”青崖眼眶泛红,重重叩首,“属下青崖,拜见将军!您终于醒了!” 宋寻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腿上的伤处,眉头微皱:“起来吧,我早已不是什么大将军,不过是个脚筋尽断的废人罢了。 “将军切勿妄自菲薄!”青崖眼底带着水光! 裴宁看着宋寻:“谁说你是废人?你的脚筋,我已替你续接完好,悉心调养,日后不仅能正常行走,骑马征战亦无大碍。 “什么?!” 这话一出,不仅宋寻和青崖一脸见鬼的表情,连旁边的小桃都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小姐……”小桃结巴着凑近,“您何时精通医术?奴婢竟全然不知?” “本就会,只是你未曾知晓。”裴宁淡定地回了一句,眼神却始终锁在宋寻脸上,“不信便试试?动动你的脚趾!” 宋寻半信半疑,深吸一口气,将意念集中在早已失去知觉的双腿上。 一秒,两秒…… 突然,他的脚趾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种久违的、微弱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回大脑。 青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亮:“动了……当真动了!” 青崖看向裴宁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蔑,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感激。 宋寻也挣扎着要起身:“宋寻多谢姑娘再造之恩!往后姑娘但有差遣,上刀山下火海,宋寻万死不辞! “不必急着发誓。” 裴宁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的动作。 她俯下身,目光在他胸口扫了一圈,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肌。 “嗯,手感不错。” 宋寻浑身一僵。 裴宁收回手,慢条斯理地说:“我救你性命,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只需……肉偿即可。 “肉偿?”宋寻眉峰紧蹙,“姑娘此言何意?” 裴宁不耐烦的看了宋寻一眼,“这般浅显道理都不懂?便是要你以身相许,入我门下。” 正在喝茶润喉的青崖直接被呛了一口,瞪大了眼睛看着裴宁:“姑娘一派胡言!我家将军何等身份,岂是你能随意轻贱? 小桃气的立刻反驳:“放肆!我家小姐乃金尊玉贵的楚国嫡公主裴宁!你家将军如今不过是落魄罪臣,能侍奉我家小姐,你等非但不感恩,反倒敢出言讥讽? 青崖闻言:“感恩?姑娘怕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家将军乃大周朝栋梁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是京城名门贵女争相倾慕之人” “你家小姐这身形看着比我家将军还壮实!结为兄弟还可以接受!” “你——!”小桃气得满脸通红:“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我家小姐乃是金枝玉叶,岂是你能妄加评判的? 宋寻躺在榻上,被两个人吵得脑子里嗡嗡作响。楚国公主?裴宁? 他努力回忆着,这不是太子妃吗? 大婚那日他曾在远处匆匆瞥过一眼太子妃。 那时候只记得那人又高又壮,身形魁梧,所有的大臣们在私下都说太子为了稳固大周的江山,真是大义啊。 此刻,他定睛细看,这身壮硕的肥肉,大周也找不到第二个,分明就是太子妃! 裴宁看着愣神的宋寻:“怎么?吓傻了?” 说完话,一把抓住宋寻的手,“宋寻,我如今已经是孤身一人,再不是什么太子妃!你可以投怀送抱,没关系的!” 宋寻缩回裴宁抓住的手腕! 裴宁立刻不愿意了:“将军,你莫非是想做忘恩负义之人,还是说,你根本就是胆小如鼠,不敢应下?” 青崖瞪大眼睛看着宋寻,小桃也直愣愣看着他们两个! 宋寻看着裴宁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我宋寻连死都不怕,又何惧与天下为敌?” “既然裴姑娘救了宋寻,我这条命便是姑娘的,姑娘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但是入赘……绝无可能!” 第四章 裴宁笑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往宋寻胸口一拍。 “没人让你入赘。这是卖身契。你刚才说了,这条命是我的。签字画押,你人归我。至于入赘?”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想得美。入赘好歹算半个主子,你顶多算……我这后花园里的一朵小花。” 宋寻抬头:“……什么花园?” 裴宁笑了,拍了拍他的脸:“好好开花,别想那些没用的。” 话音未落,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冽寒霜。她转过身,目光如电般扫向小桃和青崖。 “对了,小桃,你们给我记住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将军的腿已经治好了。这府里的一草一木,若是漏了半个字出去,我要你们的命。听到了没有?” “是!小姐!” 与此同时,太子府内宅。 屋内弥漫着熏香与酒气,红纱帐暖,红烛摇曳。 太子周耀正歪在铺着金丝软垫的金丝楠木的榻上,怀里搂着刘嬷嬷玉兰,两人推杯换盏,你侬我侬,衣衫半敞,好不快活。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两个人的好事。 周耀和刘玉兰立刻整理好衣裳,“进来!” 太监李富贵快步走进来,显然有些着急。 “太子殿下!!” 周耀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随手将一只空酒杯砸在脚踏上,酒液溅湿了地毯:“慌什么!本宫不是让你去监视那个楚国弃妇了吗?” “说吧,她是不是已经像条丧家之犬,徒步滚回楚国了?” 李富贵咽了咽口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回……回太子,并没有。她在皇城根下买了一栋四进院的宅子,就在闹市区,花了……足足两千两银子!” “什么?” 李富贵继续说道:“而且……她还从街上捡了个男人回去!” 周耀一把推开怀里的玉兰,酒意醒了大半:“捡了个男人?真是给我们太子府丢人现眼!” “殿下息怒!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前大将军,宋寻。” 周耀略微沉思了片刻。 被推开的玉兰此时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发髻:“两千两?她哪来这么多银子?当初被赶出去的时候,我可是搜得干干净净,连件值钱的首饰都没让她带走。” “你确定没看错?”周耀盯着李富贵。 “千真万确!牙行那边都传遍了,她拿了一锭金子做定金,出手阔绰得很,眼都不眨一下。” “李富贵,你先下去。没事给我盯紧他们。” “遵命!”李富贵退了出去。 玉兰眼珠一转,枯瘦的手指在太子胸口画圈:“殿下,这个贱人,不会是,外面有个相好的吧……?” “玉兰,明天你去裴府一趟。”周耀说完,看向玉兰。 玉兰冷冷一笑:“殿下,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不光派李富贵盯着她……还要让我去盯着她,不如派人把她做掉,清净!” “我心里有她?她怎么跟你比?” 说着将玉兰搂紧了怀里,在脸上亲了一口! “那裴宁再怎么说也是楚国公主。他们不给嫁妆,咱们羞辱她也就够了。” “真要是杀了她,那就是给楚国借口向我们开战。至于那个宋寻,虽然残废了,也不能不防。” 玉兰点了点头:“那我的小心肝,过些时日我就去探探虚实。” 说完,两个人就抱在一起……… 裴府,午后的阳光温暖。 裴宁把小桃叫到了正屋。 “小姐。”小桃进门欠了欠身。 裴宁看着她,安静了片刻,才开口: “小桃,接下来这几个月,不要打扰我。你帮我好好照顾宋寻。我要——减肥。” 几个月后,裴府院中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粉白花瓣落了满地。 小桃正站在回廊下,叉着腰给新雇的二十几个仆人训话:“以后这府里的规矩——”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她。 小桃眉头一皱,抬手点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你俩去开门。以后这看大门的差事就是你们的了,机灵点。” 一高一矮两个家丁连忙点头哈腰:“是,小桃姐姐。” 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太子府的刘玉兰。一身紫罗兰织金袄裙,满头珠翠,笑得虚伪。她身后家丁捧着个锦盒。 玉兰跨进门,一眼扫过宽敞的庭院、整齐的下人,最后落在衣着得体的小桃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堆上假笑。 小桃先开口: “哟,这是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刘嬷嬷?” 刘嬷嬷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哎呀,这不是小桃吗?几日不见,倒是人模狗样了。” 这时,身后的家丁拉了拉玉兰的衣袖,小声嘀咕:“嬷嬷,咱们这次来是探虚实的……” 她收起几分刻薄:“这宅子倒是气派。两千两银子……啧啧,你们家小姐哪来这么多钱?” 小桃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小姐的钱,自然是小姐的。” “就你家小姐那副穷酸样!不会是,傍上什么靠山了吧?” 小桃微笑:“刘嬷嬷说笑了。我们小姐的靠山,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上前一步,逼近玉兰:“倒是太子府……你这快要入土的老妈子,哪天再被别人把太子勾了去。这些事你不操心,倒是操心我们家小姐来了?” 玉兰脸色瞬间铁青:“你——” “你什么你!”一声柔美动听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正屋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只见裴宁从房间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出来,竟逼得众人下意识退后半步。 原本二百多斤的赘肉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瘦了,瘦得极具攻击性。 她一米八的身高,一身月白长裙落地,腰束罗带,裙摆下,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每走一步,那身段便如敦煌飞天美女那般轻盈生姿。 胸前高高的两座山峰,加上细腰翘臀让女人看了都脸红心跳。 好看的天鹅颈,那张脸白里透红,眉眼清秀,五官精致立体,再无半分昔日的畏缩。 空气中弥漫着纪梵希珍爱的香水味道,扑面而来,香气怡人。 小桃手里的帕子掉在地上,张大嘴能塞进鸡蛋;新来的仆人们更是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而玉兰,如遭雷击。 第五章 记忆里的裴宁,是那个走路低头含胸、被人嘲笑“肥猪”的弃妇。可眼前这个人, 美得令人窒息。 玉兰身后那个家丁,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锦盒差点没捧住。 裴宁走到玉兰面前,俯视下来,风华绝代的她,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不够看的玉兰: “怎么,刘嬷嬷,不认识我了?” 玉兰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想过裴宁泼妇骂街、想过裴宁避而不见。唯独没想过, 她会美成这样。 “你……你……”玉兰的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可能?!你原来两百多斤!那张脸就像个猪头,丑的要死!” 裴宁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不接话。 玉兰越看越气,上下打量着裴宁的身段, “你、你肯定是吃了什么药!还是……你会什么妖法。” “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你再好看太子也不会看你一眼!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弃妇!” “还有,你那个宋寻,通敌叛国的罪将!你以为攀上宋寻就是攀上高枝了,早晚你们两个都会被抓进大牢,砍了头!” 裴宁微笑的等她说完:“刘嬷嬷,这么生气做什么?怎么?破防了?” 裴宁伸手,拈起一缕垂在肩头的长发,在她面前摇晃: “刘嬷嬷,别这么生气,在气绝经了,还怎么伺候太子?” 玉兰听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句话没挤出来。 她身后那个家丁小声问:“嬷、嬷嬷,这礼……” “还送什么礼!”玉兰一把推开家丁转身就走。 裴宁低头闻了闻自己手腕上的香水味。 小桃望着玉兰的背影,转身就跑回裴宁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 “小姐!我刚才都不敢认你!” 裴宁挑了挑眉:“怎么,不认识你家小姐了?” “小姐,这才几个月,你怎么瘦成这样?你吃什么了?你天天在屋里不让我进去。” “裴宁拍了拍她的脑袋,“这几个月,我不让你打扰我,每天在跳绳、跑步、少吃…” 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跳绳跑步能瘦成这样才怪。她是在空间一楼的美容中心打了溶脂针,还做了全身塑形。 小桃伸手摸了摸裴宁的腰,“小姐你现在走出去!那些男人眼珠子不得掉地上?” 裴宁笑了:“掉地上正好,省得他们乱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正屋的方向,压低声音:“将军呢?” 小桃凑过来,“将军能下地走了,现在在屋里呢。” “能走了?”裴宁眼睛一亮。 裴宁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 这时天空中开始飘雪。 鹅毛般的大雪,从天空中落下来。落在海棠花瓣上,瞬间就化了。 裴宁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掌心, “七月的天,下雪了。” 小桃也抬头看,愣住了:“小姐,这……这怎么回事啊?夏天怎么会下雪?” 裴宁也纳闷,怎么好好的,就下雪了?这也太奇怪了! “小桃,咱们去找将军去,我要看看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直奔宋寻住的房间走去! 当裴宁推开房门的瞬间,只见坐在窗前的宋寻,抬头—— 然后整个人就傻了。 太子府。 玉兰气冲冲地回了内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连灌了三杯茶,才压住火气。 身后那个家丁捧着锦盒,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太监李富贵凑过来,小声问:“刘嬷嬷,这礼……没送出去?” “送什么送!”玉兰一拍桌子,“那贱人连屋都没让我进!” 正说着,周耀从屏风后面小步走了出来,手里端着酒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玉兰一看见太子,立刻挤出几滴眼泪:“殿下!您都不知道那个裴宁,根本不把咱们太子府放在眼里!玉兰好心好意替您去看她,她倒好,连杯茶都没给,还放话说您不配见他!” 周耀正要开口,旁边那个家丁小声插嘴:“殿、殿下……奴才有话想说……” “说。” 家丁咽了咽口水:“那个王妃……不是,那个裴姑娘,她、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瘦了好多,身段比那勾栏唱曲的姑娘身段还好看……那小脸看着就跟画里的仙女一样……”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殿下!她穿的衣裳、戴的首饰,样样都比宫里的精美。还有她身上的香味……” 玉兰一听急了,狠狠瞪了家丁一眼:“你闭嘴!” 家丁吓得立刻不敢说话了。 还没等太子说话。 玉兰就迫不及待的说:太子,那个荡妇跟宋寻眉来眼去的,看着就像他俩有染,她还说咱们太子府是靠着骗嫁妆过日子的,我呸!” 周耀这一听,气的把酒杯扔到地上:她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 刘玉兰连忙趁热打铁,咬牙切齿的说道:“太子殿下,不如弄死她,省得给我们太子府丢人现眼。” 太子眼神带着凶光:她再怎么说也是楚国嫡长公主,弄死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玉兰,这事咱们得从长计议! “是,太子殿下!” “玉兰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是,太子殿下!” 刘玉兰走后!家丁还站在那。 “你刚才说的千真万确。” “太子殿下,奴才怎敢胡说!” 太子想起裴宁那张肥嘟嘟的脸,她怎么也想不到,裴宁会变成家丁说的那样!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雪花正一片一片往下落。 太监李富贵小心翼翼地说:“殿下,七月飞雪,怕是不祥之兆啊……” 周耀没接话。 裴府…… 宋寻原本正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干粮,正要往嘴里送。 门开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然后—— 干粮从手里掉了,滚到地上,他没有捡。 “你……”宋寻的声音有点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是谁?” 裴宁靠在门框上,嘴角微翘:“你卖身契上的债主。怎么,不认识了?” 宋寻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目光从脸扫到腰,从腰扫到腿,又回到脸上。 “……裴宁?” “嗯。” 裴宁走进来,在他面前站定,一米八的身高俯视下来:“怎么,将军这是……看痴了?” 宋寻别过脸去:“……并无。” 裴宁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这人腿好了之后,气色也好多了,一米八几的个头,坐在那里清俊得不像话。 “安心养伤,其余诸事,不必挂心。”裴宁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带着小桃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房门,廊下积雪被踩出咯吱的声响。 第六章 青崖站在原地,刚要开口—— 宋寻抬手制止了他,抬眼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神色凝重:“眼下不是叙话之时,你留在此间日久,该返程了。 昨晚我夜观天象,星轨错乱。 此雪绝非偶然,乃是天地肃杀之兆,往后整个世界就会冰封万里,解封之日遥遥无期。 “将军,这么说来,这场冰封浩劫,必然会冻死很一半人,甚至更多。” “没错,你现在即刻赶回军营,传我命令,令副将张虎速请朝廷调拨足量冬粮与寒衣,一刻不得耽搁,” “如果朝廷不管,那就带领大军撤回京都!建造暖棚,囤积物资………” 若准备不足,我大周十万将士,皆要葬身风雪之中。” 青崖闻言,脸色骤变:“将军!大周皇帝待您薄情寡义,废您双腿、夺您兵权、贬您为庶民,您何苦还要顾念这江山社稷!” “青崖,”宋寻侧过头,目光沉静,“将士们是与我从尸山血海中趟出来的兄弟,我不能弃。 青崖喉结滚动,一时语塞。 宋寻转回头,声音低了几分:“再者,我乃大周子民,家国在前,不容私怨。更何况,我爹娘性命,还握在他们手中。” “将军!咱们先把来将军和夫人救出来吧!” 宋寻沉默了一会:“我爹娘被关押的地方是保密的,没人能够知晓!” 话音刚落,他忽然偏过头,目光扫向窗外。 “谁?” 青崖立刻噤声,退后一步。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裴宁走了进来。她扫了一眼青崖,又看向宋寻,语气懒洋洋的:“是我。” 宋寻一愣:“裴姑娘?” 裴宁没接他的话,径直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我说了今晚让你去我那屋睡,你怎么磨磨蹭蹭的还不走?还得我亲自来请你?” 宋寻看了一眼青崖:“青崖你先去忙吧!” 青崖看了一眼裴宁,然后出走了房间! 宋寻,我先回房间等你!裴宁说完这句话也走了! 裴宁走后,宋寻心想,去她房间睡?她是要做什么?莫非? 转念一想,一个姑娘家,也不至于对!” 当宋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时,脚步不由得一顿。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他身上沾染的寒气。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上好的银骨炭发出噼啪轻响,暗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整个房间。 屋内的陈设,与他见过的任何一间闺房都截然不同。 裴宁正窝在一张宽大的深红色真皮沙发里,身后是一张铺着柔软被褥的仿古大床。听到动静,她合上手中的书,抬起头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极薄的月白色真丝睡裙,细细的吊带挂在圆润的肩头。 他从未见过哪个女子穿得这般……这般大胆。视线慌乱地想要移开,却又被墙边立着的一面巨大落地穿衣镜吸引。 他下意识走过去,站在镜前。镜面清晰得吓人,连脸上细微的汗毛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是何物?”宋寻指着镜子。 “穿衣镜。”裴宁放下书,赤着脚踩在雪白的长绒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他身上,“怎么样?我这居所,合你心意!” 宋寻看着镜中映出的两人。裴宁披着一头乌黑长发,身上那件睡裙薄得近乎透明,两条笔直的大长腿白得晃眼。他只扫了一眼,慌忙别过脸去,耳根通红:“裴姑娘,这般装束,不合礼数,成何体统!” 裴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这男人正经得让人觉得很可爱。 她心头一动,起了逗弄的心思。 “这是我的地盘,我想如何,便如何。”裴宁轻笑一声,随手拢了拢头发,香奈儿洗发膏的淡淡香气在空气中散开,她指了指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今夜,你便在此歇息。” 此举于理不合,我此番前来,是想与姑娘商议…… “住口。”裴宁径直打断他,目光淡淡扫过他,“你别忘了,你如今的身份,由我定。” 宋寻一脸纠结。 裴宁目光在他挺拔的身躯上转了一圈,忽然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柔软的身躯贴在他背上,凑到他耳边:“怎么?堂堂镇国将军,是怕自己乱了心神?” 宋寻被后背传来的柔软触感搅得心跳骤然加快,猛地从裴宁怀里挣脱出来。 裴姑娘,请自重! 裴宁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宋寻,你越是这般拘谨,我反倒越觉得有趣。 深夜,裴宁陷入沉睡,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梦里预知,还有一个月,气温就会骤降至零下六十度,万物冻结, 她熟悉的人一个个在风雪中僵硬、倒下,世界变成了白色的炼狱。 她突然从梦中惊醒,冷汗浸湿了真丝睡衣,天已经亮了。 裴宁坐起身,抬眼向沙发看去,只见宋寻穿戴整齐,显然是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她想起昨天宋寻夜观天象,提到过未来,这个世界要被冰封,不由得心里一惊… 裴宁起身穿了件白色长裙,喊来小桃,小桃给裴宁简单的梳洗打扮了一下,宋寻全程背后脸去。 收拾妥当,裴宁对着宋寻说了句:“明天你不用在我这睡了!” 说完,就带着小桃走出了裴府大门。 这时候雪已经停了,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心里暗暗思忖:这场大雪,应该就是极寒末世的前兆。 她还记得,上回空间的出现,便是源于一场离奇的梦。 如此看来,这必然是极寒末世降临的预兆。 想到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成吨的米面粮油、防寒服,够这世上所有人活到死! 目光扫过街道,那些还穿着夏装嬉闹的孩子,那些步履蹒跚的老人。裴宁心头一沉:极寒一旦降临,这些人不是冻死,就是饿死。到那时,他们会为了一包方便面而下跪,甚至会打得头破血流。 太子到时候……会不会跪下来求我,给他一口吃的? 裴宁收回目光,抬脚往东市走去。 没走多远,街角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个衣衫单薄的年轻人正站在街口,面前摆着几张药方,低声吆喝:“专治跌打损伤,祖传膏药……不灵不收钱……” 裴宁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药方——字迹清秀,方子开得极有章法。 “你是大夫?” 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一双丹凤眼,眉眼清冷。他往后退了半步,眼神躲闪。 裴宁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比她矮了一点点,长得倒是好看。 第七章 这时,药摊旁边走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太医院院正沈鹤家公子沈怜吗?怎么沦落到街边卖膏药了?” 另一人答:“听说是得罪了当朝太子……他爹都被抓入大牢……秋后就问斩了……” 裴宁听到那两人的交谈,心想这太医院院正的儿子,相当于咱们国家顶级卫健委一把!既是太子想要除掉的人,那么就是我该护的人!” “更何况这男人长的又这么好看!我裴宁怎么舍得让他流落街头!” 裴宁想着就从怀里掏出十两白银,递了过去。 年轻人看到银子,脸上露出笑容:“姑娘,您是要买膏药……” 裴宁笑了。 “本小姐不想买膏药。” 年轻人正要去拿药膏的手瞬间停住了。 裴宁连忙把银子往他手里一塞:“我就是想听听,这么好看的公子,怎么会跑到街边卖膏药来了?” 沈怜愣住了,至从父亲被抓进大牢,家里也别抄了,现在家里穷的饭都吃不起了!正想开口! 街道那头吵吵闹闹,突然走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年轻公子,一身靛蓝长袍,腰间佩玉,步子不紧不慢。 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再往后是四个年轻男子,散在两侧,在街上走着。 那妇人正是刘玉兰,她一眼就看见了裴宁和身边的丫鬟小桃! 太子也看到了,脚步突然就停住了。 周耀的目光贪婪的落在裴宁身上,就像被吸住了一样。 裴宁站在药摊旁,风吹起她的裙角。 眉眼如画,气质出尘。周耀脑子里再一次嗡了一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仙女一样的女人,竟然是当初那个被他赶出太子府,破口大骂肥猪的太子妃。 刘玉兰看着太子那眼神都快要拉丝了,瞬间被气的想要撕了裴宁! 更让她生气的是,站在裴宁身边的正是她朝思暮想,想要据为己有的沈怜公子,居然也站在裴宁的身边,看着裴宁,那眼神可不像看她那时候那么厌恶! 刘玉兰心想,今天我就让你们两个做一对苦命的鸳鸯,黄泉路上做伴吧! 于是她凑到太子身侧:“太子殿下,您看,裴宁当街勾引那个太医沈怜,真是个浪荡女人。” “而且沈怜就因为他根本不会治病,都被除去太医的职位,现在有人都举报他卖假药!” 奴婢这就让人把他抓起来,送入大牢可好?” 周耀还没缓过神,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句。 刘玉兰立刻来了精神:“沈怜!大胆刁民,竟敢在此非法行医、售卖假药!来人,给我拿下,押入大牢候审!” 身后两个护卫立刻上前。 周遭百姓闻声,脸色骤变,听闻“太子”名讳,哗啦啦跪倒一片,膝盖磕在青石板上,整条街市瞬间鸦雀无声,无人敢抬起头。 沈怜面色发白,屈膝跪倒,双手死死攥住衣摆,心想这回是完了,看来今日是活不成了。 刘玉兰一回头,看见裴宁并没有下跪:“大胆裴宁!见了太子殿下为何不跪?” 裴宁只是瞥了她一眼:“我乃楚国嫡长公主,与东宫太子分庭抗礼,何来跪礼? 按大周的礼仪,裴宁可以不跪! 所以气的刘玉兰,连忙挽住周耀衣袖:“太子,您快治她的罪,她如今被休,还敢这般放肆……” 周耀眉头紧蹙,看着眼前的刘玉兰,又看了看裴宁。 毫不留情地甩开她的手,看向裴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裴宁,你为何与这等市井之人往来?” 裴宁眼皮都未抬:“我与何人往来,与太子无关。毕竟,我早已不是太子妃,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周耀心想:是呀,自己怎么忘了,她裴宁现在早已不是太子妃了,而且还是被他给休弃的!他现在真后悔,当初为何就容不下她呢! 刘玉兰刚才被太子这么一推,心里犹如被砍了一刀似的难过,她小心翼翼的偷看了一眼太子,发现太子的眼神还在裴宁身上,那目光里有她从来没见过的光!自己还是高估了在太子心中的地位! 周耀这时收回目光,落到跪在地上的沈怜身上:“沈怜,你卖假药,有人告到府衙了。既然在这里遇上了,那就带走吧。” 裴宁这时候突然一步跨出去,挡在沈怜前面:“太子且慢。沈怜是我府上的大夫。他的事我来担。你说他卖假药,可以。苦主的损失,加上官府的罚金,按律法来,该赔多少我出。” 沈怜跪在地上,猛地抬头看向裴宁。 刘玉兰冷声道:沈怜涉案甚重,按律当罚黄金千两!拿不出钱,便打断双腿,终身监禁!” 周遭百姓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尽是嘲讽:“千两黄金?听说这个太子妃她被赶出太子府时身无分文,怕是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现在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刘玉兰看着裴宁沉默的模样,以为她拿不出银子,嘴角勾起得意的笑。 下一秒,裴宁忽然笑了。 “不过是千两黄金,还值得大呼小叫的,真是让人看了笑话。” 她偏头喊了一声:“小桃,回府把我平日扔在那吃灰的那箱金子给我抬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有人私下暗暗咋舌,有人还是不信。 小桃脆生生应了一声,瞪了刘玉兰一眼,转身就跑。 裴府离药摊也就一分钟的路程,小桃的脚步声啪啪啪地敲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远。 周耀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心里翻了个个儿:她真能拿出一千两黄金?她哪来这么多钱? 刘玉兰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嘴角挂着一丝等着看笑话的笑。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小桃带着来福和几个家丁,抬了一口大箱子过来。箱子落地,“砰”的一声闷响,灰尘都震起来了。 裴宁冲来福扬了扬下巴:“打开。” 来福把箱盖掀开。 黄澄澄的金子,码得整整齐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整整一千两。 周围跪着的人全伸长了脖子,有人“嘶”了一声。 沈怜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他愣愣地看着那一箱金子,又抬头看看裴宁,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眶酸得不行。一千两黄金,买他的命。这个女人……他低下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玉兰的笑僵在脸上:“你……你哪来这么银子?” “玉兰,你在太子府趴了几十年枕头,怎么一千两黄金就给你吓成这样?太子爷连这点零头都没赏过你?啧啧…… 刘玉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嘴巴放干净点!” “咋了?心态崩了?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玻璃心呢!” 第八章 裴宁说完,弯腰抬手拉起沈怜的胳膊,冲着小桃说了句:“小桃咱们走!自始自终都没看太子一眼!” 周耀站在原地,望着裴宁那曼妙的身影,身边跟着沈怜,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 心里那个滋味甭提多难受了 刘玉兰在一旁气得浑身发抖,盯着裴宁消失的方向,又扭头去看太子的脸色,太子依然还在看,眼睛还在追那个背影。 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她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 裴宁带着沈怜、小桃、来福几人走回裴府。 刚进院子,裴宁停下脚步,对小桃和来福说:“你们两个先去忙吧。” 两人应声离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裴宁和沈怜。 “裴姑娘……你的大恩大德,小生无以回报……” 裴宁抬手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沈怜,以后你就留在我们裴府吧,今日我花千两黄金护你周全,我不求你能感恩,我要的是你的人。” “只要你签了这张卖身契,从今往后,你沈怜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护你一世周全,你为我一生所用,你看如何?” 沈怜接过那张卖身契,想都没想,提笔就签。 裴宁看着他痛快的样子,忍不住感慨:这沈怜可比宋寻实在多了! “沈怜,签字挺快的嘛。”裴宁歪头看他,“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或者让你以身相许?” 沈怜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裴姑娘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裴宁愣了一下,这沈怜倒是个贴心的人,转身往屋里走:“沈怜,进来吧,这是我房间!” 两人走进正屋。沈怜一进门就顿住了,屋子里的桌椅床榻,样式他从未见过,不像这个世道该有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问,把震惊压在眼底,只是多看了两眼。 裴宁示意他坐。沈怜小心翼翼地坐在一个软塌塌的东西上——后来他知道这叫沙发。 裴宁也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瓶桃汁饮料,拧开盖子,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沈怜,我想听听你的故事!你是怎么得罪了太子府,刘嬷嬷的!”裴宁靠在沙发里,看着他。 沈怜握着那瓶桃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瓶身上慢慢收紧。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已经湿润了。 “我爹是太医院院正,沈鹤。” 他顿了一下。 “那是今年春天,刘嬷嬷第一次来太医院。” “她说来拿药。可一进门,眼睛就钉在我身上了。 先是夸我‘生得俊俏’,说太医院这地方‘阴气重,委屈了这么标志的后生’。我看到这个老太婆有些害怕。她就凑过来,说‘改日让我给她看病。” 沈怜的声音低下去。 “从那以后,她不是这疼就是那疼,总让我去给她瞧病,还对我动手动脚! 然后还,隔三差五就来太医院找我。有时候‘拿药’,有时候‘送点心’。点心里夹着碎银子。我不要,她就硬塞,说‘这些都是小钱’。” 裴宁心想,没想到这老登,不仅装大款,还挺渣! “有一次她把我堵在药房里,抱住我,说‘你要是跟了我,别说在太医院让你升官,还能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最后我狠狠地推开了她,她摔倒在地。” 沈怜的声音开始发颤。 “三个月前,她找到我爹,说要一副‘让人无声无息虚弱而死的药’。我爹不肯。” “第二天,太子府来人,把我爹带走了。罪名是,太子府有个小妾病死了,他们说是吃了我爹的药。” “可我爹根本没给那个人看过病。” “刘玉兰还说,只要我跟了她,她就找人把我爹放出来。后来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裴宁没说话。 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刘玉兰,三四十岁的人了,对一个十七八的小伙子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太子那边的床榻她霸着,外头的小鲜肉她也不放过。被拒绝了,就把人全家往死里整。什么玩意儿。 但她面上什么也没露。她看着沈怜——也难怪刘玉兰会看上他,这沈怜长得皮肤白里透红,一掐一包水,男人生得像女人一样秀气,你别说,看着都让人忍不住想对他下手。 “沈怜。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裴姑娘……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裴宁笑了笑:“那就什么也别说。” 她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阳光正好,小桃正蹲在墙角浇花。 裴宁在心里说:刘老登,极寒末世你要是没被冻死,等你求我的时候,看我怎么折磨你! 两人正说着话,宋寻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屋里的裴宁和沈怜。 裴宁还没等介绍,沈怜便站起身,拱手道:“宋将军?您怎会在此?还有,您的腿……竟已大好了?” 宋寻也是一愣:“沈怜?你怎的也来了?” 裴宁看看二人:“你们认识?” 沈怜微微一笑:“回小姐,末将与宋将军确有旧识。” 裴宁心想,那就好办了,以后你们两个可别争宠,哈哈。 二人寒暄罢,宋寻面色一沉。 裴宁会意,唤来小桃:“小桃,你带沈公子去左偏房安顿。” “是,小姐。”小桃应声,领着沈怜去了。 待二人走远,裴宁看向宋寻:“你脸色这般凝重,可是有什么大事要说?” 宋寻压低声音:“小姐,昨夜我观天象,星象有异,恐是极寒末世将至。时日无多,咱们得及早囤积物资才是。” “宋寻,依你之见,这极寒末世会持续多久?” “依我看,少则十年,多则二十载,甚至……终此一生也未可知。” 裴宁笑了:“那便太好了……” 宋寻面露不解,看向裴宁。 “没什么。” 裴宁深思了一会,心中有了打算:虽然她空间里应有尽有,但这粮食和取暖的东西,还是得囤。 主意打定,裴宁笑着对宋寻说: “宋寻,囤物资这事,就交给我来办吧。” 裴宁第二日一早,便揣着银子,径直往城中贾氏粮行而去。 天气已透着寒意,风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地散落一地。连街边摆摊的小贩都裹紧了粗布衣裳,嘴里不住念叨着:“这年景怪了,夏天怎么冷得像冬天似的。” 第九章 贾氏粮行是都城最大的粮铺,米麦粟豆一应俱全。平日里往来买粮的,多是寻常百姓,一次买上三五斗便算多的。 裴宁踏入粮行,神色淡然,只随意招呼了一句:“掌柜的,我要上等白米二十石,粟米三十石,再备上干硬的麦饼五百斤。另外,再采买五十车干柴、二十车木炭,悉数送到城西的裴宅。”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整个粮行瞬间安静下来。 掌柜的手里的算盘“啪”地一顿,抬眼错愕地看着她:“姑、姑娘,您说多少?” 裴宁又重复了一遍! 这话一出,粮行里其他买粮的街坊邻居全都围了过来,眼神齐刷刷落在裴宁身上,满是震惊与不解。 “这姑娘是谁啊?一次买这么多粮食?这是要吃多久?” “怕不是疯了吧?谁家会囤这么多米粮,还有这么多柴火木炭,这是要过冬?可这才夏天啊!” 人群中,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瞥了裴宁一眼——正是裴宁家的邻居苏柔,家里做绸缎生意的。裴宁刚搬进来时,她便总跟街坊邻居说裴宁的坏话,说她被太子休了还不检点,捡了个残废两人私通。 只见苏柔尖声道:“她就是那个被太子休了的女人!听说出来的时候一分钱也没给她。老板,这女的要是买粮食你可别信,先跟她要钱,别到时候您送去了,她赖您的账!” 众人目光带着鄙夷,交头接耳,在裴宁身上来回打量。 裴宁看着苏柔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冷笑:你尽管蹦跶,一个月后,有你跪着求我赏你口饭吃的日子。 掌柜的冷眼一扫,手指敲了敲柜台:“裴姑娘,一共七十两。小店规矩,概不赊账。” 裴宁轻笑一声:“这么多东西,才七十两?我以为要七十万两呢,吓得我还以为这天要塌了。” 人群中有人嘀咕:“真能吹,看她能拿出几个钱。” 裴宁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千两银票,轻轻拍在柜台上:“老板,你这里的粮食、柴火,我全要了。” 那银票落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一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掌柜的眼睛都笑眯了:“裴姑娘,您不是开玩笑吧?这一千两太多了,小店的东西根本不够。” “给你一个月时间,你有多少粮食和柴火,我就要多少,钱不够,自然会有人送来!” 掌柜的一听,乐得嘴都合不拢。苏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人扇了一巴掌,青一阵白一阵。 边上买粮食的都羡慕地看着裴宁。最后苏柔没脸在这屋里待着,灰溜溜地走了。 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不敢怠慢,连忙吩咐伙计们抓紧备货装车。 一时间,粮行门口车水马龙,一辆辆装满粮食、干柴、木炭的推车浩浩荡荡往城西裴宅送去,引得整条街巷的百姓驻足围观,议论声不绝于耳。 最后这些街坊邻居传得神乎其神,说裴宁买下了整个皇城的粮食和木材——这些流言蜚语像风一样传遍整个皇城,当然,这都是后话。 裴宁站在小院门口,看着伙计们将粮草、柴火搬进院内库房,堆得满满当当,院角的干柴更是堆成了小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小桃站在一旁,满心不解:“小姐,上个月您远航朋友送的大米白面还没吃完呢,还有那木炭柴火,为何要买这么多?再说这破米一点也不好吃,这里的哪一样也没您朋友送来的好。 裴宁淡淡开口:“囤着。” 小桃笑着说:“您果然有钱任性。小姐,我怀疑您父皇那五千斤金子应该是给您了,您藏起来了,我猜对了吧?” 裴宁心想: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不出一月,天地骤变,冰封千里、极寒降临的末日浩劫,会席卷整个天下。大周会陷入绝境,就连楚国,自然也无法幸免。 而楚国皇宫里,还有她的亲娘沈氏。 原主的生母,并非那刻薄的楚国皇后,只是宫中一位宫女,被皇帝酒后临幸,生下了裴宁。她自幼对原主疼爱有加。当初原主被当作棋子远嫁大周,她哭断肝肠,却无力反抗皇权。 裴宁清晰记得,她离宫那日,皇后娘娘破天荒地从冷宫里把她娘弄出来,只让她娘站在宫门口远远地看着她,连话都不让说。 一想到娘亲在冷宫中受苦,裴宁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她虽不是原主,却承了这具身体的血浓于水。娘亲的慈爱与牵挂,这份恩情,她必须报。更何况,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肥胖丑陋、任人宰割的裴宁了——她可以给母亲最好的生活。 裴宁转身走进屋内,看见宋寻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兵书。 “宋寻。” “裴姑娘,有事?” 裴宁眼神凝重:“宋寻,我有一事,需你亲自走一趟楚国。此事凶险,却至关重要,你可愿前往?” “姑娘但讲,宋寻万死不辞。” “我要你去楚国皇宫,救我的生母。她此刻被打入了冷宫,受尽折磨。”裴宁上前一步,低声叮嘱,“楚国皇宫戒备森严,你不可硬闯。到了楚国都城,去找一个叫博然的人,他是我奶娘的儿子,住在楚国都城西巷第三个胡同,朱门小院便是。”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和一块白色玉佩:“这个你给博然看,他会立刻信你。” 宋寻接过玉佩和信件,紧紧揣入怀中:“我现在即刻动身,定将夫人平安带回。” 裴宁顿了顿,掐着时日盘算:“极寒将至,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切记,一定要护好我娘亲的安危,切勿打草惊蛇。” “宋寻明白,定不负使命。” 宋寻刚要离开,裴宁示意她等会儿。她给宋寻拿了个户外背包,里面装的鼓鼓囊囊足有百十斤。 宋寻接过,裴宁帮忙给她背上。 “这里面除了我这几天,教会你怎么用的那几样东西以外,就是一些吃的。” 宋寻点了点头,原来裴姑娘早就盘算好了,让她去救她母后。 心中不免暗惊:这位裴宁小姐,拿出的东西每一件来说,价值不可估量。 其实打从她刚进裴宁房间的那一刻起,宋寻她就隐隐察觉到了。 这个裴宁绝不会是普通人! 第十章 而此时,楚国皇宫。 阴冷潮湿的冷宫里,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 裴宁的生母沈婉正坐在残缺的床榻上,借着窗外微光,缝补着一件破旧的衣裳。 她面黄肌瘦,身上的衣裙还打着好几块补丁。 冷宫的门忽然被推开,吱呀一声。 沈婉抬头—— 张嬷嬷闪身进来,回手轻轻把门带上。她看见沈婉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就红了,快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沈婉:“小姐!” 沈婉愣了一瞬:“嬷嬷……你怎么来了?” 张嬷嬷松开她,抹了把眼泪:“老奴买通了管事嬷嬷,这才放我进来的。只能待一会儿。” 说着,她四下看了一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烧饼。 沈婉低头看着那几个饼子,立刻拿起一张,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眼泪闪着泪花。 “慢点吃,小姐,别噎着! 沈婉吃完一张烧饼,然后把那三个烧饼,小心翼翼的包起来,生怕弄脏了! 张嬷嬷再也忍不住,“小姐……宁宁她……她被大周太子赶出太子府,现在小姐下落不明!” “你说什么?!” 沈婉眼前一黑,手里的烧饼掉了一地。险些栽倒在床榻上:“你……你再说一遍,宁宁她……” “是真的…………宫外早已传遍了,皇上和皇后得知此事说了,裴宁公主死在外面也算给楚国立功了!” “他们好毒的心啊!宁宁毕竟也是他的女儿啊!”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救我的女儿!” 张嬷嬷连忙抱住沈婉:“小姐,您去了他们会杀了您!” “小姐,我儿子博然住在城外,等我这几天送消息出去,让他去楚国找寻小姐的下落!” 沈婉眼泪止不住的流死死抓住张嬷嬷的手,“嬷嬷,宁宁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小姐放心………” 门外这时候传来一声轻咳。 张嬷嬷神色一紧,松开手,站起身:“夫人,老奴得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沈婉,咬咬牙,推门出去了。 裴府………这天早上,天还没亮, 裴宁就立刻把府里的管家来福叫到跟前吩咐道:“来福,你去把上次给我们家打造壁炉的那批匠人给我找来,人越多越好,钱不是问题!” 小姐,咱们家壁炉每个房间都装上了,您不会是想把你打造的卫生间也安壁炉吧? 来福自从进了裴府,什么新鲜词也都会了。 裴宁笑了,来福,没想到你越来越懂我了,没错,就把那个一百的大平层的卫生间,加装两个大壁炉! 啊,小姐,这也太奢侈了!这卫生间都是给下人用的,您自己房间里都有,没那个必要吧!” 裴宁说道:我裴府的下人,就是要吃好的吃贵的,待遇也要顶级的!” “来福,你是不是这两天吃龙虾吃多了,你还指点上江山了? 来福吓得伸了伸舌头,小姐奴才错了,心想,自从来了裴府,他都怀疑,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才能这么幸运来到了裴府! 裴宁没搭理他,指着那两米的青砖院墙,语气不容置疑,“这个院墙给我加高六米,修成城墙,墙头装防爬刺。 大门也要加高到6米高,带阶梯那种,换防爆门,炸药都炸不开那种。” 来福抻着脖子问:“小姐,您把墙砌这么高………难道是怕有人绑架您?” 裴宁斜他一眼:“绑架我?来福,你格局小了。本小姐这是在保护你们。” 来福一愣:“保护我们?” 裴宁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放嘴里一吸,往椅子上一靠:“你们天天龙虾吃着,外头别人家的那些仆人,连窝窝头都未必吃得上。人家夜里躺床上这一琢磨——凭什么?你说他们恨不恨?” 来福咽了口唾沫:“小姐,他……他们要是恨极了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半夜翻墙进来,把你我全弄死。” 来福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旁边的扫地的仆人天赐正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往嘴里塞,听到这话手一顿,大白兔奶糖停在嘴里,嚼了两口,忽然觉得不甜了。 裴宁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所以你们记住,你们这奢靡的生活,千万别跟外人讲。” “谁要问起来,你们府里吃什么,你就说每天喝稀粥、啃窝头、冻得睡不着。” 来福回过神来,狠狠点头:“对对对!不能讲!讲了他们得弄死我们!” 说完转身就跑:“小姐我这就去找工匠!赶紧把墙砌好!” 二亮低头嘀咕了一句:“……那我现在开始装穷还来得及吗?” 裴宁没理他,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当天下午,裴宁正躺在一张懒人沙发躺椅上,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头顶上一张大大的太阳伞,婢女小桃,男仆人阿生,一个扇风,一个在按摩。 这时候来福就领着二十几个工匠回来了。 裴宁早把建筑材料堆满了院子,水泥、红砖、那扇冷冰冰的钢板门,还有成捆的防爬刺。 工匠们都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东西!上次砌火炕,装壁炉,安抽水马桶的时候就是龇牙咧嘴的整完,惊讶了好久… 众人再一看这边,裴宁正躺在那,男仆人阿生,正在给她按摩! 其中一个胆大的,走了过去,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东家,您这回……是要开城门啊?” 裴宁没搭理他,舒服的抻了抻懒腰说道,站起身:“阿生,你这手法是越来越纯熟了,给我弄的可舒服……小桃……赏!阿生立刻高兴的说,多谢小姐!” 然后裴宁转过身,看着工头,“你们按我说的干就行。”裴宁指了指院墙和大门! 工匠蹲下来摸了摸那防爬刺的尖头,手指头差点没扎出血,赶紧缩回手。他又去推了推那扇防爆门,纹丝不动,仿佛一座铁山。 你们把这个 “好了,你们去干活吧!” 有了上次的经验,众人不用多吩咐,七手八脚地忙开了——搬砖的搬砖,和水泥的和水泥,各就各位,热火朝天。 裴宁喊来身边的来福。 “哎,小姐,您吩咐。” “叫你一趟差事。去外头给我寻个人。要高大威猛的,年轻帅气,八块腹肌的那种。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大姑娘小媳妇看他一眼就走不动道。” 第十一章 来福听着听着,嘴就不由自主咧开了,眼神控制不住地往裴宁脸上瞟,那表情逐渐失控——小姐您这是……要给我们找当家姑爷了? 裴宁把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斜他一眼:“来福,你的思想真龌龊。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小姐……那奴才斗胆问一句,您找这男的……到底干啥呀?” 裴宁眼皮都不抬:“你管我。” 来福忽然眼前一亮:“小姐,您说的这种人……咱府上不是有现成的吗?” “谁?” “宋寻啊!那身板儿、那模样、那气势,往那儿一戳跟一杆枪似的,正经是您要的那种!” 裴宁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笑:“你倒是会就地取材。宋寻可不行——那是你家小姐的私人物品。你给我上外头找去,找来让本小姐验验货。行了!” “得嘞!奴才明儿一早就去给您寻摸!” “别明早了,现在就去。时间不等人。”裴宁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心想:这可不是给我找的,是给那个老登刘玉兰准备的。 傍晚,裴宁推开沈怜那间厢房的门。这房间也被裴宁改装过了,足有二十平方米。 还没走进去,就听见屋里刘婆子的声音: “沈……沈大夫,这针扎进去,老奴会不会死啊?” 刘婆子躺在美容椅上,眼珠子跟着沈怜手里的针头转。 沈怜举着针凑过来,语气温柔得像哄小孩:“刘妈,放松,不疼的。” 刘婆子嘴唇直哆嗦,脸色煞白:“沈……沈大夫,老奴就是个扫地的,也没得罪过您啊……您到底这是要干什么?” “刘妈,就是给你扎个针而已,别怕。” 刘婆子都要哭了:“那沈大夫,你扎针就扎针,为何要把老奴绑起来?” 只见刘婆子被沈怜五花大绑在美容躺椅上,动弹不得。 “您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沈怜没接话,一针扎了进去,大拇指轻轻一推,接着一连扎了十多针。 刘婆子疼得杀猪般惨叫,紧接着就求饶:“沈大夫,你放了老奴吧!” 裴宁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怜回头,冲她露了个笑脸:“小姐,您来巡查了?” 裴宁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刘婆子那张肿得跟猪头焖子似的脸,点了点头:“整得还不赖。” 刘婆子看见裴宁,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小姐,沈大夫要杀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沈怜,把刘妈先放了吧,你看你扎针就扎针,给老妈像捆猪仔似的给捆起来,刘妈能不害怕吗?” “小姐,我不是害怕她乱动吗?” 沈怜皱着眉,解开了绑在刘婆子身上的绳子。 刘婆子吓得连忙从椅子上爬起来,跪在地上:“谢谢小姐!” “起来吧,刘妈。不用害怕,他不会杀你的。” 刘婆子刚要走,就听沈怜在身后慢悠悠地说:“刘妈,三天后这个时候,你再来,现在只给你做了全脸玻尿酸,嘟嘟唇还没扎呢。” 刘婆子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回头求助:“小姐,您求求沈大夫,可别让我来了!” 裴宁笑了:“刘妈,三天后我猜,你会求着沈怜让你来。就算拿刀架你脖子上,你都得愿意。” 刘婆子看着裴宁那张笑脸,将信将疑地走了。 沈怜摘下医用手套,往椅子上一靠,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终于把憋了好久的话问了出来:“小姐,我一直想问,我堂堂一个中医世家,您让我学这些扎针、玻尿酸这玩意儿,到底图什么?” 裴宁没答,往他旁边一坐,不急不慢地说:“三天后等刘妈脸消肿了,你就知道图什么了。” “刘妈?”沈怜皱了皱眉,“她能告诉我什么?” 沈怜自然不知道——他没见过效果,这么想也怪不得他。可裴宁从救下他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已经盘算清楚了:除了那张脸让她动了心,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该怎么用,她早就有了全盘打算。 裴宁端起茶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一翘:“她能告诉你,一个女人发现自己年轻了十岁之后,会怎么谢你。” 大周虎门关,军营,中军大帐。 张虎站在帐中,把青崖带回的消息一五一十跟新上任的大将军顾长丰说了——宋寻大将军夜观天象,算出极寒将至,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天灾必临。请大将军下令,全军提前囤粮、加固营房、备足冬衣。 话音未落,座上那位新晋的大将军顾长丰就笑了。 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张虎啊张虎,”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将军以为宋寻是个废物,没想到你也是,哈哈哈。” “宋寻被挑了脚筋跟条狗一样瘫着,你倒好,还替他传话?怎么,你是他儿子,还是他养的狗?” 张虎脸色一沉。 “你抬头看看外头的日头,晒得地皮都冒烟了,你跟我说极寒末世?张虎,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让驴给踢了?” 帐中几个偏将憋着笑,肩膀直抖。 顾长丰从椅子前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张虎的脸:“这大热天囤粮、囤棉衣?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会说,这大周的虎门关,现在是一个废物在做副将。” 这话一出,帐中彻底安静了。 几个偏将连笑都不敢笑了。 张虎站在那里,脸上僵硬,手紧紧攥着拳头。 顾长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滚吧。下次再拿这种蠢话浪费本将军的时间,你这副将就别当了。” 张虎转身,走出帐外。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到半天工夫,军营里就传遍了,张虎副将魔怔了,说天要下大雪,被大将军骂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校场上,几个士兵蹲在地上磨刀,边磨边乐。 “听说了没?张虎副将说天要冻死人,让囤粮呢!” “囤粮?哈哈哈,这日头晒得人都要秃噜皮了,囤粮喂耗子啊?脑子有病。” 张虎从帐中出来,一路上,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眼神里都带着笑。 那种笑,比骂他还难受。 走到自己营区门口,七八个老兄弟已经等在那里了。这些人都是当年跟着宋寻一起出生入死的,现在归张虎管。 青崖神色凝重,一看便知道了结果。 其中一个黑脸汉子迎上来,低声说:“虎哥,青崖都告诉我们了,是宋寻将军担心咱们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第十二章 “可咱们就算知道,也无能为力呀!” 大家都垂头丧气,沉默不语。 就在这时,帐外进来一个士兵,冲青崖道:“青崖,营门外有个姑娘找你,说是你妹子。” 青崖一愣。 妹子?他家就他一根独苗,哪来的妹子? 张虎在旁边也愣了一下,随即推了他一把:“愣着干什么,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青崖起身往外走,心里还在纳闷,这人是谁呢,怎么来军营找他了? 走到营地大门口,夕阳西下,一个穿青布裙子的小姑娘站在那儿。 不是小桃是谁。 小桃一见他出来,喊了一声:“青崖哥!” 青崖几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桃笑了笑:“青崖哥,不是我找你!”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往他手里一塞:“这是小姐给的。” 送完信,小桃已经转身上了等在路边的马车,帘子一落,马车便辚辚而去。 青崖捏着信,看着马车远了,才低头拆开。 信上就一行字:将军有惊喜给你。今晚子时三刻,营外往北五里,干河沟尽头,三块叠石标记。 落款是裴宁代笔。 青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把信紧紧揣进怀中,转身回去找张虎。 张虎正在帐里吃着烧饼,见青崖心事重重地走进来,放下烧饼:“青崖,到底谁找你?” 青崖把信递过去。 张虎接过信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子时三刻。两个人穿上黑色劲装,摸黑走出了军营。 一路往北。 月色清冷,照着干涸的河床。两个人顺着河道走了约莫五里,河道走到头,尽是乱石,水顺着石缝溜走,再往前便没了路。 只见右边有三块石头垒在一起。 石头前头,满山遍野的荆棘和枯草,密密匝匝地缠在一起。 青崖拨开荆棘,往里一探—— 黑洞洞的,是个洞口。里面好大,好大。 青崖点起火折子往里走,没走几步,火光便照见了眼前的东西——堆积如山的物资,把张虎和青崖都看傻了。 角落里,粟米、小米、柴火、草药,还有棉衣,码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样是稀罕物件,都是实打实的救命东西。这些正是前几日在皇城贾家粮店囤的那批物资。裴宁那时候就想好了要把这些东西送过来——她家里根本用不上这些,还占地方。 张虎蹲下来,抓起一件棉衣。厚实,针脚密,里头的棉花足足实实。他把棉衣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没松手。 “将军的腿……”张虎声音发紧,“真的好了?” “好了。”青崖说,“是裴姑娘治的。” 裴宁,张虎知道是谁。青崖早就把裴宁救将军的事一五一十说过了。 张虎点了下头,把那件棉衣慢慢放回去。 你说将军腿刚好,”张虎站起来,看着那堆东西,“他是怎么备下这些的?” 青崖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将军一生清贫,哪来的银子?这些东西,怕是裴姑娘自己置办的。 但信上写得清楚:将军让我办的事妥了。裴宁代笔。 青崖一想,东西是谁备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将军心里头装的还是这帮兄弟。 青崖一个八尺汉子,这时候也眼圈通红。 不说将军是个铁血男儿,就连这个裴宁,一个女人都这么重情重义。他青崖当初还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现在想起来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张虎这时候也忽然哽咽了:“将军,没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声音不大,但在山洞里听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青崖:“他腿都那样了,第一个想的不是自己,是咱们。” 青崖不敢看张虎,因为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张虎这时候看见箱子上面有一张纸条,写着:这只是一部分物资,后续还会继续送来。 张虎看完纸条,默默折好揣进怀里。 “走吧。” 两个人退出山洞,把洞口重新藏好。 往回走的路上,张虎忽然又开口:“这些物资绝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青崖点点头,没说话。 张虎看了他一眼:“青崖,你想什么呢?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青崖说:“回头得给人道个歉。” “给谁?” “那个死……那个裴姑娘。” 张虎也停下了脚步:“不光要给人家道个歉,还要谢谢人家。” 裴府……… 小桃刚进院门,裴宁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送到了?” 小桃跑进屋,喘着气:“送到了!青崖哥亲手接的信!” 裴宁靠在软榻上,手里翻着一本闲书,眼皮都没抬。但她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翻过去。 “那就好。” 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小桃站在那儿,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裴宁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小姐……”小桃凑过来,压低声音,“您院子里原先囤的那些粮、那些棉衣、还有沈大夫配的那些药,怎么一夜之间全没了?我早上起来一看,库房都空了!” 裴宁翻了一页书:“连夜送走了。” “送哪去了?” 裴宁放下书,死死瞪着她。 小桃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赶紧低下头:“小姐的事,奴婢不该多嘴。” 小桃于是赶忙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小桃走后,裴宁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窗外的夕阳。 自从那日无意间听到宋寻与青崖的对话,宋寻担忧那十万将士的安危,她就想好了,要怎么做这件事了。 要不然,她囤那些粮食做什么?她空间里要什么有什么,哪里稀罕那些东西。 宋寻,我不止要让你一个人领我的情,还要让那十万将士都领我裴宁的人情! 想到这里,裴宁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这几天工人们都在砌墙,裴宁也没闲着,躺在院子里凉亭的躺椅上,贴了张面膜,身边的小桃正在为她轻轻敲打着腿,好生安逸。 正惬意着,来福依着裴宁先前的吩咐,领着一人缓步走进了凉亭前。 “小姐,您要我找的高大威猛的年轻男子我给您找来了,您长长眼!” 裴宁闭着眼,嘴也没张太大:“我的要求都跟她说了!” “说了,规矩都讲了,要求嘴甜,会伺候老女人的。” 裴宁这才抬眼,小桃把裴宁脸上的面膜揭开,裴宁才坐了起来! 第十三章 只见两个男的从门口走进来。 裴宁看了一眼。 左边那个,那大长脸,下巴都能耕地了。 右边那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小眼都扣喽进去了,两个人站一块,嘎巴一使劲都能撅折喽。 裴宁立刻看向来福。 “来福,看来,我真是难为你了,这俩货,你是从《植物大战僵尸》里给我挑的群演吧?” 来福皱眉:“小姐!群演?什么意思!” 裴宁瞪了他一眼…… 来福擦了擦汗:“……小姐,红花需要绿叶衬……… 裴宁气笑了:“你意思这俩货……纯纯气氛组的呗。” 来福一脸问号??? 这时裴宁又看了一眼赵铁柱。 心里盘算,这卖猪肉的,跟这两个僵尸比还真的像仙女下凡。 “行吧,就他吧。” 裴宁站起来,转身进屋,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本书——一本《撒娇男人最好命》,一本《PUA话术三千句》 裴宁翻开一页,清了清嗓子,捏着嗓子念了一句:“小姐姐,哼!你就凶我吧,等凶完,我就是别人的小宝贝了!” 赵铁柱浑身一哆嗦:“小姐您没事儿吧?” “你给我学!” 赵铁柱脸憋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婶,您这脸盘儿子真是肥美流油!一看就是家里猪油抹得多,我瞅着都想来碗米饭拌一拌!” 裴宁气的差点把书摔他脸上。 赵铁柱挠挠头:“俺在菜市场就这么夸人的,大娘大婶都吃这一套。” “吃你大爷,”裴宁把书捡起来扔进他的怀里,“三天,这两本书给我吃透了。话术全背下来,语调给我练甜了。做不到,回去卖你的猪肉。” “刚才我说的那句你给我学一遍” 赵铁柱立刻带着娇羞的语气:小姐姐,哼!你就凶我吧,等凶完,我就是别人的小宝贝了!” 只见小桃,笑得捂着肚子都跪下去了, 来福强忍住一本正经的站在那里! 裴宁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赵铁柱这一看,大家都笑他, 这活我是干不了,你另找他人吧! 裴宁挑眉:“你一个卖猪肉,一个月你能挣多少钱?你还干不了。” 赵铁柱挺起胸膛:“俺卖猪肉,一个月挣四五两银子呢!俺在那菜市场那也是头子!” “还头子,我给你一个月一百两。” 赵铁柱手里那两本书啪嗒掉地上,嘴巴张的老大:“多少?” “一百两。”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秒。 赵铁柱一米八九的大个子,先是眼珠子往上翻,然后膝盖一软,整个人像座山似的往一边歪过去。 “哎哎哎——”来福眼疾手快,一把薅住赵铁柱的后脖领子,来福被带得踉跄了两步,直接把赵铁柱的脑袋搁在自己肩膀上,腾出一只手来狠狠掐人中。 “赵哥!赵哥你醒醒!一百两银子你还没花呢!” 赵铁柱的眼皮子哆嗦了两下,睁开了!人还没完全站直:“小姐!你放心,等你下回再见到我,保准是您想要的人!” 裴宁喝了口水:“你能有这种觉悟,证明你还有救。” 半个月后,极寒末世倒计时还剩下三天! 气温现在是零下二十多度! 裴宁直接把整座院墙全拆了,重新修了一圈六米高的城墙——混凝土钢筋浇筑的,硬得炮都轰不动。防爬刺从墙根一直安到墙头,密密麻麻,整面墙跟刺猬成了精似的,别说人了,壁虎都爬不上来。 院墙顶上修了走道,能并排走两个人。右边设了一个岗哨,全包防弹玻璃,钻进岗哨,举起手里那个军用高倍望远镜,带微光夜视功能的,白天用着高清,晚上不用灯也能看个真真的。她转了一圈,远处山头、街巷、树杈上蹲着的乌鸦,全看得清清楚楚,跟怼脸上拍似的。 裴宁走上城墙,钻进岗哨,举起望远镜看了一圈,远处山头,一只乌鸦正落到树上,就跟怼脸上似的。 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她回头问来福:“物资呢?” “早放地窖里了,自热米饭、木材、羽绒服、防风防寒服,应有尽有,够咱们府里几十口人吃小半年的。” 裴宁点点头,正要下来,忽然右脸上一凉。 抬起头。 天空飘起了小雪。 来福愣了:“小姐……这九月怎么又下雪了?前段时间就下过一次雪了!” 小姐,咱们屯那些粮食,到底是为什么!” “来福,三天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裴宁伸开手掌,雪落在手心里,在掌心慢慢化开。 心中想着,也不知道,宋寻接没接着我老娘!希望他们能够顺利平安。 而就在半个月前。 楚国…………… 张嬷嬷低着头,从皇宫侧门走出来。 她今日出宫对守宫门的太监说给张贵妃采买,张贵妃现在正得宠,所以太监们也不会检查。 穿过夹道,走过两道太监把守的门,她一直走到宫墙外头那条巷子里。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巷口,穿着粗布短打,像是等活干的脚夫。 张嬷嬷走近,压低声音:“博然?” 博然点了点头,四下看了一眼,侧身让她进了巷子深处。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博然低声说:“这位是小姐身边的仆人。” 张嬷嬷这一听,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裴姑娘她没事,找到了?” 娘,您哭什么?裴姑娘不光没事,而且过得很好。 张嬷嬷擦了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小姐若是知道裴姑娘没事,一定会高兴坏了。” 这时边上的那人开口:“叫我宋寻就行。小姐让我来接你们。” 这时宋寻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长巴掌大,通体黑色的高压服电棍,这东西一下就能把人打倒,然后递给了张嬷嬷:“这个给沈夫人。用的时候,对着人,按这个钮。这是裴姑娘为沈夫人准备的。” 张嬷嬷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明天晚上,我跟博然在宫外那道门外附近会接应你们,到时候你跟沈夫人一起出来就行,裴姑娘说了要把你和博然也一起接走。”宋寻说完! 张嬷嬷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姑娘……她还念着我这个老婆子。” 说完,她转过头,仔仔细细看了儿子一眼——从上到下,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然后从怀里掏出个青色玉镯子,塞进博然手里。 “儿啊,这个是你姥姥给娘的。娘把它给你……给未来儿媳妇的。” 博然攥着镯子,手在抖:“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嬷嬷没看他,转身就要走。 博然一把抓住了她。 “娘!”博然眼泪瞬间流出来,“你答应过我的,咱们要一起去大周!” “博然,你放开我,让娘走。” “不放!” 博然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张嬷嬷拼死甩开了博然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娘——!” 他娘头也不回。 宋寻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个高大又瘦小的背影,这个当娘的是在拿命护主子。 第十四章 第二天晚上! 张嬷嬷悄悄来到了冷宫,关上门,忽然跪了下来。 “夫人,老奴有话说。” 沈婉一愣:“嬷嬷,你跪下来这是做什么?” 张嬷嬷抬起头:“夫人,姑娘她派了人来接您了,人现在就在宫外头等着你呢。” “你说什么?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姑娘她好着呢,她已经为您安排好了一切”张嬷嬷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黑色小电棍塞到沈婉手里,“这个您拿着,待会儿遇到拦路的,对着人按这个钮。” 沈婉接过电棍,手还在发抖。 张嬷嬷又从包里拿出一套太监的衣裳。 “小姐,快换上这个。” 沈婉高兴的接过来,立刻换上了! “走张嬷嬷,咱们一块走!” 张嬷嬷甩开了沈婉的手:“小姐,我就不走了!” 张贵妃对我好着呢,我想留下来,您快走,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沈婉抓着张嬷嬷的手,眼圈有些红,心想:嬷嬷既然自己有了主意,张贵妃如今正受宠,跟着她,总比跟着我和宁宁强。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好拦着!你要保重啊!” 张嬷嬷笑了:“小姐,这么些年,能在您身边伺候,嬷嬷死了也值得了!” “您出了冷宫,博然他们在门外等着您……快去吧!” 沈婉听着张嬷嬷的话,感觉怎么听着像在告别! 正想着,就被张嬷嬷一把直接推出了门外! 就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嬷嬷的眼泪下来了。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捂着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小姐,如果我跟你走,万一有人来冷宫查看,老奴在这里可以给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出了城你们就安全了!” “如果有下辈子,嬷嬷还做你的奶娘!” 张嬷嬷穿上沈婉的衣服,安静的躺到了床上。 夹道里很暗,两边的宫墙高得看不见顶。 沈婉低着头,穿着小太监的衣裳,一步一步往外走。心跳得像擂鼓,手心的汗都浸湿了衣袖,整整十六年了,她从未出过这道宫墙,若不是张嬷嬷得到张贵妃赏识,一直暗中照顾,她早死了!现在的她心如刀绞,可她……… 前面是那道门。 一个太监靠在门框上,正在打盹。 沈婉心想赶紧趁着他打盹的时候走过去,然后加快了脚步,就在她低头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 “站住,干什么的?这么晚了,你怎么从冷宫出来?” 沈婉压着嗓子,哑声说:“我………我………。” 太监立刻伸手就要掀她的帽子。 沈婉猛地抬手,拿起电棍按在他胸口。 “嗤啦——” 电流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那太监浑身一僵,眼白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 沈婉连忙使劲奔跑……… 终于要出宫门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只见两个守门的太监,很精神! 沈婉刚走到宫门口,其中一个太监喊道:“站住!令牌!”沈婉哪有令牌,直接掏出电棍,那个太监应声倒下,这时她刚要电那个门卫,那人这一躲,沈婉扑了个空,这时候,只见一个黑衣人冲过来! 宋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过了那道门,悄无声息地站到那太监身后。 宋寻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着他的嘴,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立刻不挣扎了,他把人拖到墙角。 太监不动了。 宋寻松开手,转过头看向沈婉,压低声音:“我是裴宁的仆人,夫人跟我走。” 沈婉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这冷宫大门!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心里还是舍不得! “嬷嬷……” 宋寻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捂住了她的嘴! 拽着她往外走,她踉踉跄跄地跟着! 巷子里,博然赶着一辆马车,正等着。 “上车!” 马车跑起来,离宫墙越来越远。 第二天清晨,楚国皇后正厅,张嬷嬷被两个太监拖进来,按在地上。 皇后坐在榻上,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 “沈婉往哪边跑了?” 张嬷嬷跪着,低着头:“奴婢不知道。” 皇后放下茶盏,看了旁边的太监一眼。 铜钳夹住了张嬷嬷左手的小指。 “咔嚓。” 指甲断了,血滴在金砖上。 张嬷嬷一声惨叫。 皇后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有个儿子,叫博然,你不说,我先杀他,再杀你! 城外小路上,三人早就拿着裴宁给的出城令牌,出了城! 沈婉坐在马车里。 宋寻赶着车,马鞭扬起……车轱辘灰尘炮土! 沈婉坐在马车里。 宋寻赶着车,马鞭扬起,车轮碾过积雪,咯吱咯吱响。 博然安静地坐在沈婉旁边,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玉镯子,因为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他从头到尾没问沈婉一句“我娘为什么没出来”。 他不是傻子。 从他娘把镯子塞给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他娘不会走的。 看着沈婉并没有太伤心的样子,博然更加断定,他知道,母亲一定是骗了沈婉,说了什么“张贵妃对她很好”“我没事”之类的话,才让沈婉坚信他娘是个嫌贫爱富的人。 不然沈婉绝不会这么平静。 博然并没有戳破。 他娘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他不能让她娘白费。 沈婉转头看着博然,拍了拍他的手:“博然,别太伤心。等以后嬷嬷愿意回来了,咱们再派人来接她。” 博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再也没有以后了。 马车跑了七天。 宋寻这七天就没合过眼。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回去时车上坐着裴宁的娘,他不敢停,万一后面有追兵的话,一旦停下,生死难料。 在来楚国的路上,他打探到楚国已经北上,但不知为何,这三十万大军还没走出多远,又退了回去,宋寻心里琢磨,莫非这楚国也有高人指点了? 原来楚国那边,三十万大军原本已经整装待发。萧瑾瑜接了出征令,正要挥师北上。 就在出发前夕,楚国国师连夜进宫,求见皇帝,说夜观天象,这场雪不会停,此时出兵无异于送死。 朝堂上吵成一团。主战派说这是大周散播的谣言,不能信;保守派说宁可信其有,不可拿三十万将士的命去赌。 皇帝犹豫不决,最后姜皇后拍了板——暂缓行军,等天气转好再说。 宋寻他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便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