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金枝》 第一卷 第1章 囚于深宫 “你今天倒是乖的很。” 入夜。 金碧辉煌的皇宫养心殿,萧辞渊的声音就在沈玥安耳边,低沉里带着笑。 沈玥安咬紧了牙,指甲都快掐进肉里,胃里一阵阵的抽痛。 身下的被子冰凉,后背却烫的厉害。她的右手藏在枕头下面,死死攥着一把骨柄匕首,冰冷的触感让她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 萧辞渊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沉重的身躯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但沈玥安没有动。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萧辞渊。 那年她七岁,还是靖朝的小公主,而萧辞渊,是被颖川送来当质子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衣服,整个人阴沉沉的。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条小青蛇,吓得她尖叫一声摔在地上,膝盖都磕破了。 沈玥安哭着让宫女打死了那条蛇,还冲过去给了萧辞渊一巴掌,认定这个质子就是故意吓唬自己。 从那之后,欺负萧辞渊就成了她打发时间的乐子。他总是安安静静地挨着,一声不吭。 可有一次,她从一匹惊马上摔下来,是萧辞渊冲过来垫在了她身下。 那次,他的腿摔断了,在床上躺了足足三个月。沈玥安去看他,他还是那副阴沉的样子,只说:“公主没事就好。” 自那以后,沈玥安便带着他逃课,给他捎宫里的点心。 后来靖朝被攻破的那个雪夜,宫里火光冲天,她的父兄都倒在了血泊里。 萧辞渊穿着一身黑甲,脸上溅着血,就那么站在火光里。是他带人攻了进来,囚禁在颖川皇宫。 大靖灭了,她竟然委身在帝国君王之下! 所以这次,沈玥安不反抗了。 当萧辞渊靠近的时候,她甚至主动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在想什么呢?” 萧辞渊忽然停下动作,偏头看她。烛光下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沈玥安垂下眼,声音放软了些:“我在想我娘。” 她顿了顿,手指在他肩膀上无意识的画着圈,声音更小了:“你多久没让我见她了?三个月还是四个月……我都记不清了。” 萧辞渊的动作停了下来,压在她身上的力道也轻了点。他撑在她上方,抬手擦了擦她的眼角,那里已经湿了。 萧辞渊挑了挑眉:“哭了?” 沈玥安没说话,把脸偏向一边,露出自己的脖颈。锁骨上还留着半个月前他咬下的印记,青青紫紫的,还没消。 沈玥安任由他动作,身体绷的死紧,心里却在默数着他的呼吸。 他的呼吸变重,热气喷在她的脖子上。手臂撑着的力气也渐渐松懈——被关在这里大半年,她对这个男人接下来的反应一清二楚。 再等等,就快了。 沈玥安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枕下的匕首,柄上雕刻的花纹硌着她的手心。 萧辞渊低下头,嘴唇擦过她的耳廓,声音有些发闷:“今天怎么不骂朕了?平时不都把朕全家骂一遍么?” 沈玥安扯了下嘴角,喉咙干的生疼:“骂了你也不会放我走,懒得费口舌了。” 脑海中闪过父皇染血的龙袍,还有大哥让她快走的嘶吼,二哥倒在台阶上的身影也一晃而过。眼前这个男人,毁了她的一切。 就是现在—— 沈玥安的眼神猛的一变,右手飞快的从枕头下抽出,淬了毒的匕首对准萧辞渊的左腰狠狠的刺了过去! 刀尖刚碰到衣料,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 萧辞渊的力气极大,捏得她手腕骨节咯咯作响。 匕首脱手,叮当一声滑进了床底的阴影里。 萧辞渊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眼神冰冷。他翻身而上,一把掐住了沈玥安的脖子。 沈玥安瞬间无法呼吸,双手徒劳的去掰他的手指,一张脸涨的通红,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眼前阵阵发黑。 “陛下?” 门外的侍卫听到动静,警惕的问,“要属下进来吗?” 萧辞渊的眼神死死钉在她脸上,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平稳的可怕:“碰掉了茶杯,无事。” 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即走远了。 萧辞渊这才松开手。 沈玥安立刻猛的侧过身,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呛了出来。脖子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第七次了。” 萧辞渊从她身上起来,坐到床边。他瞥了一眼自己的腰侧,黑色的衣料被划开一道口子,正渗着血,但他毫不在意。 “沈玥安!”萧辞渊叫了她的全名,声音又冷又硬。 沈玥安撑着虚软的身子靠到床头,把被子裹紧。她全身脱力,却还是死死瞪着他。 “我说过,不乖,就要受罚。”萧辞渊抬了抬手。 沈玥安还没反应过来,脚踝处忽然一凉,一个滑腻的东西缠了上来。 她低头一看,一条拇指粗细的红蛇正盘着她的小腿,昂着头,对着她吞吐着信子。 沈玥安的身体瞬间僵住。 “别动。” 萧辞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它闻到血味会兴奋,你越动,它咬得越快。” 沈玥安的呼吸顿时乱了,双手把被子攥得指节发白。那条红蛇已经顺着她的小腿爬到了膝盖窝,冰凉的蛇鳞贴着温热的皮肤,引得她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萧辞渊……你把它弄走……”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求我。”萧辞渊吐出两个字。 沈玥安把嘴唇都咬出了血。那条红蛇又往上游走了一段,蛇信子几乎要碰到她的大腿内侧。 “……求你。”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满口都是血腥味。 萧辞渊这才抬了抬下巴,打了个响指。那条红蛇立刻听话的从她身上退了下去,顺着床柱悄无声息的滑走,消失不见。 沈玥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软软的靠在床头大口喘息,后背已经湿透。 萧辞渊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腰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人却毫不在意,伸手捏住沈玥安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你母后还在紫竹苑住着,”萧辞渊慢慢的说,“每天有人伺候,有太医请脉,日子可比你舒坦。” 沈玥安的眼睫剧烈一颤。 “不过你也该清楚,”萧辞渊松开手,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着手指,“留着她有的是用处,你最好别忘了这点。” 沈玥安的脸色瞬间白了。 “萧辞渊,你这个畜生!” 第一卷 第2章 难堪宫宴 话音未落,萧辞渊就猛的低下头,狠狠的咬住了她的嘴唇。 唇上一痛,血腥味在两人齿间弥漫开来,分不清是谁的。 沈玥安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萧辞渊松开她时,她的嘴唇已经破了,上面挂着殷红的血珠。他站直身体,漠然的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门口时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匕首我拿走了。下次再让我发现——” 他话没说完,门就被从外面重重关上。 屋里重归黑暗。 沈玥安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她下意识摸了摸脚踝,被蛇缠过的地方依旧冰凉,那滑腻的触感仿佛钻进了骨头里。 她的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了一张叠起来的硬纸片。是三天前,一个新来的打扫丫鬟偷偷塞给她的。 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只有四个字: 静候三日。 是她的太傅,谢观复的字。 今天,就是第三天。 第二天中午,沈玥安才醒过来。 她一动,全身的骨头都疼,脖子和腰侧的皮肤也火辣辣的。沈玥安动了动手指,从枕头下摸出一张被汗浸湿的字条。 “静候三日。” 这三个字,是沈玥安唯一的指望。 昨晚萧辞渊走后,她几乎一夜没睡。快天亮时才睡过去,梦里全是老家宫城的大火,还有父兄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院子里吵闹,说笑声和音乐声一阵阵传进来,跟她这间安静的屋子格格不入。 “姑娘……您醒了?” 贴身侍女春喜端着水盆,轻手轻脚的走进来,一脸愁容,“奴婢给您备了水。” 春喜是宫里的老人,跟着沈玥安一起被抓来,是这院里唯一真心对她的人。 沈玥安撑着身子坐起来,嗓子又干又痛:“外面在干什么?” “回姑娘,是……是陛下在开宴会招待贵客。” 春喜的声音很小,眼神躲闪,“说是友国瞿梁那边来了几个大人物。” 沈玥安扯了扯嘴角。 萧国的贵客,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一批仇人。 她刚要说话,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苗疆女人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头上的银饰随着步子晃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来人是蓝瑾,萧辞渊那个指腹为婚的表妹。 蓝瑾的目光在沈玥安身上扫了一圈,看到她只穿着白色中衣,脸色发白,头发也乱糟糟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我还以为是什么金枝玉叶,原来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蓝瑾的声音又尖又细,说得很不客气,“起来。渊哥哥在前面招待客人,你一个玩物,也敢在这里偷懒?” 春喜吓的脸色发白,赶紧跪下:“蓝小姐息怒。公主她……沈姑娘她身体不舒服,殿下吩咐过,她不用……”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在了春喜脸上。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一个下贱的奴才,也敢拿渊哥哥来压我?”蓝瑾打完人,还嫌弃的用手帕擦了擦手,“我是未来的颍川皇后!这宫里的事,我说了算!” 春喜的脸一下子肿了起来,嘴角渗出血,却不敢哭,只是跪在那里发抖。 “住手。” 沈玥安的声音很轻。她掀开被子,慢慢的站了起来。 蓝瑾的视线从春喜身上挪开,落回沈玥安脸上,挑衅的看着她:“怎么?心疼你的狗了?一个亡国公主,落入我颍川没杀了你就算好,你还想护着谁?” 沈玥安没理她,只是冷冷的看着她:“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蓝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的直不起腰,“当然是让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今天的宴会上都是贵客,渊哥哥让你去伺候,是给你脸面。你别不识抬举!” 让她去伺候?像个舞姬,或者倒酒的丫鬟? 沈玥安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血都快渗出来了。 “如果我不去呢?”她问。 “不去?” 蓝瑾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里闪过一丝狠厉。“这可由不得你。来人,给我把她押过去!让她也看看,现在的颖南王府有多风光,她那个亡了国的靖朝,有多可笑。” 两个壮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的就要来抓沈玥安的胳膊。 沈玥安后退一步,眼神冰冷。 “蓝小姐好大的威风。” 沈玥安忽然笑了,“就是不知道,我要是在这里一头撞死,你的渊哥哥回来,是会夸你做得好,还是会扒了你的皮,给你那个远在苗寨的爹送回去?” 蓝瑾的脸色变了。 她知道萧辞渊对这个亡国公主的态度很奇怪。嘴上说着不在乎,却把人护在这个院子里,不许任何人真的要了她的命。 两人僵持着,蓝瑾为了扳回一局,故意大声炫耀道:“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来的贵客,随便一个都比你这亡国公主金贵百倍。我爹,苗寨的族长来了!颖南王手下第一猛将魏将军也来了!就连现在王上器重的谋士,谢观复谢太傅,也赏脸来了!” 谢观复…… 沈玥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心跳仿佛都停了。 是老师。老师来了。 她手心里的字条好像一下子烫了起来。静候三日,原来就是在等今天。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必须见到老师。 沈玥安眼里的死气散去,整个人反而镇定了下来。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蓝瑾愣住了,没想到沈玥安会转变的这么快。 沈玥安没再看她,转向吓傻了的春喜,声音放缓了些:“扶我起来,给我换衣服。” 蓝瑾虽然奇怪,但看她听话了,脸上又得意起来,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她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着,嘴里还不忘挖苦:“这才对嘛,早这么听话,不就少吃点苦头了?快点,别让贵客们等久了。” 春喜忍着疼,连忙爬起来,找来一身侍女穿的粗布衣服。 沈玥安默默的任由她给自己穿上。那身粗布衣服磨的皮肤有些疼,跟她以前穿的任何一件都比不了,但她一点都不在乎。 她一心只想着前厅宴席上的谢观复。 第一卷 第3章 美人姝色 前厅里闹哄哄的,全是喝酒说笑的声音。 沈玥安低着头,端着一个沉重的银酒壶,跟着带路的侍女,走过挂着珠帘的长廊。 她被安排去给主桌倒酒。 离主厅的屏风还有几步路,里面的说笑声已经清晰的传了过来。她下意识的放慢脚步,屏住了呼吸。 一个她没听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起那个沈晟之,真是命大。我的人回报,说在云梦泽附近看到过他。等我抓到他,定要打断他的腿,让他尝尝我当年受过的罪!让他跪在我的马前学狗叫。” 说话的是萧墨辰,萧辞渊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哥哥。 沈玥安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大哥……大哥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墨辰接下来的话,让她全身发冷。她死死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紧接着,萧墨辰笑了:“七弟,说到沈家,你昨晚福气不小啊。那个亡国公主,脾气那么爆,在床上是不是也特别带劲?跟哥哥说说,睡起来爽不爽?”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无数道看好戏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了主位上。 沈玥安握着酒壶的手指紧了紧。她不知道自己想从萧辞渊嘴里听到什么,也许是维护,也许是反驳,也许……什么都不是。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然后,她听到了萧辞渊的声音。 还是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就那样。” 他淡淡的吐出三个字。 他停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声,补充说: “是只偶尔会伸爪子挠人的小猫,有点意思。” 小猫。 一个用来玩的宠物。 “哈哈哈哈!”萧墨辰带头大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的笑,大厅里充满了快活的哄笑。 那些笑声刺的她耳朵疼。 原来,她所有的反抗,所有的刺杀,所有的恨,在他看来,都只是“有点意思”的消遣。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一下子冲遍了全身。 她的目光慢慢的移动,落在了长廊边一盆用来装饰的植物上。 落缨花。 花瓣是刺目的红色。 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她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他,还是那个无人问津的质子。她无聊的在御花园里闲逛,他跟在后面。她指着一株同样开着红花的植物问他这是什么。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公主,记住这花。”他的声音很低,“它的花瓣看着没什么,但要是揉碎了混进烈酒里,就会变成剧毒,没人能救。” 她当时还笑他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坏。 原来,他早就把武器递到她手上了。 沈玥安的嘴角,慢慢的勾起一个弧度。 她转过身,背对着屏风,轻轻的把酒壶放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手,摘了一大把落缨花的红色花瓣。 她的手稳的不像话。 她把花瓣放在手心用力一握,再张开时,手心已经全是红色的汁液。 她掀开酒壶的盖子,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的将手心里的花泥和汁液全都倒了进去。 红色的汁液落入酒中,瞬间就看不见了。 她盖上盖子,重新端起酒壶。 酒壶还是那么沉,但她一直紧绷的肩膀,却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沈玥安迈开步子,绕过屏风,走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沈玥安端着酒壶,绕过屏风,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她一出现,大厅里原本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主位上,原本慵懒靠着椅背的萧辞渊身子一顿,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去。 他旁边的萧墨辰倒是眼前一亮,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沈玥安。一身粗布侍女服也盖不住她的清冷气质和好身段,反而别有风情。 “这就是七弟藏在院里的那只小猫?啧啧,果然是个美人胚子。”萧墨辰的语气很轻佻。 角落里的蓝瑾看到这一幕,嫉妒的眼神死死剜在沈玥安身上。她本想看沈玥安出丑,没想到反而让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沈玥安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眉顺眼的走到主桌前,开始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倒酒。 银质的酒壶在她手里很稳,清澈的酒液注入白玉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的动作很熟练,不像个侍女。 倒到一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面前时,她的手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一下。 谢观复。 真的是老师。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和周围那些武将贵族完全不是一路人。 沈玥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带着一丝求助看向对方。 谢观复好像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他的眼神很温和,还带了点安抚的意思,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让沈玥安瞬间安定下来。 老师会救她的。一定会的。 这细微的互动,全被主位上的萧辞渊看在眼里。他的脸色又沉了几分,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指节都泛白了。他冷眼看着沈玥安和谢观复眉来眼去。 沈玥安倒完酒,正准备退下,一只大手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是萧墨辰。 他的手掌又糙又烫,烫得沈玥安一阵恶心。 “别急着走啊,小美人。”萧墨辰笑着,另一只手就想去摸她的脸,“陪哥哥喝一杯。” 沈玥安下意识的就要挣脱,萧墨辰却抓得更紧了。 萧墨辰转头看向萧辞渊,开口道:“七弟,你这只小猫性子还挺烈。哥哥喜欢,借我玩两天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萧辞渊。 萧辞渊放下酒杯,眼皮都没抬,声音很平淡:“她性子野,不懂规矩,怕是伺候不好哥哥。” 萧墨辰却不以为意的笑起来。 “哈哈,越是野,驯服起来才越有意思!我就喜欢这种带爪子的。” 他松开沈玥安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命令道:“来,喂本王喝。” 第一卷 第4章 下毒失败 沈玥安看着那杯酒,又看了看萧墨辰那张让人恶心的脸。她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嘴角竟慢慢勾起一个浅笑。 “好啊。” 她轻声应道,声音很柔。 这一声“好”,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萧墨辰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只小野猫这么快就服软了。 沈玥安顺从的拿起那杯酒,另一只手轻轻扶住萧墨辰的后颈,做出要喂他喝酒的样子。 萧墨辰仰起头,张开了嘴,准备享受美人的服务。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沈玥安的眼神骤然变冷。 她手腕一抖,整杯酒全都灌进了萧墨辰大张的嘴里! “咳!咳咳咳……” 萧墨辰被呛得脸色瞬间涨红,剧烈的咳嗽起来,酒水顺着他的嘴角狼狈的流下。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亡国公主,竟然敢当众做出这种事。 变故还未结束。 “啊!我的脸!我的脸好痒!” 萧墨辰的咳嗽还没停下,就开始疯狂的抓挠自己的脸。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他脸上、脖子上,飞快起了一片片红疹。 “有毒!酒里有毒!” 萧墨辰终于反应过来,尖叫出声。 他猛的一掌拍在桌子上,整张桌子轰然倒塌,杯盘碎了一地。他双目赤红的瞪着沈玥安。 “贱人!你敢给本王下毒!来人!给我杀了她!把她剁碎了喂狗!” 他身后的两名护卫立刻拔刀,一左一右的朝着沈玥安劈了过去。 沈玥安早有准备,身子向后一仰,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刀风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削断了她几缕发丝。 就在护卫准备再次出招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给他服下解药。” 是萧辞渊。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看着眼前的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人立刻上前,撬开萧墨辰的嘴,将一颗药丸塞了进去。 萧辞渊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玥安,语气依旧平淡:“只是一点让皮肤溃烂的小把戏,死不了人。” 沈玥安站稳身子,冷冷的看着他,嘴角一勾,轻声吐出两个字:“可惜。” 这两个字让萧墨辰彻底火了。 “可惜?我杀了你这个贱人!”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护卫,夺过一把长剑,发了疯似的朝着沈玥安刺了过去。 剑尖闪着寒光,直逼沈玥安的心口。 “当!” 一声脆响。 一个白玉酒杯从主位上飞出,砸在长剑的剑脊上。巨大的力道震得萧墨辰虎口发麻,长剑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萧墨辰看向萧辞渊,吼道:“七弟!你做什么?你敢拦我?她要杀我!你快给我杀了她!” 萧辞渊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了擦手,好像刚才只是丢掉了一点灰尘。 他走到萧墨辰面前,声音不大,却很有威严。 “我的东西,是死是活,都由我说了算。” 他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沈玥安,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她冒犯了哥哥,我自然会好好惩罚她,就不劳哥哥动手了。” 说完,手指紧紧捏成拳头,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来人,把她带下去,关进水牢。” —— 水牢,其实就是渊王府后院那块荒废的空地。 没有牢房和锁链,只有冰冷的青石板和下个不停的雨。 沈玥安被两个婆子按着肩膀,直挺挺的跪在院子中间,任由雨点砸在身上。 秋雨冰冷,湿透的粗布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人直发抖。沈玥安浑身都僵了,只有膝盖上传来的疼,提醒她还活着。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都开始模糊。 就在沈玥安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把油纸伞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伞下是一双皂色布鞋,踩着积水,一步步走来,停在了她面前。 沈玥安费力的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透过水汽,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老师……”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听不见。 谢观复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随即化为一声轻叹。他挥了挥手,示意那两个婆子退下。 婆子们对视一眼,有些犹豫,但不敢得罪这位王上跟前的红人,默默的退到了一旁。 “你这又是何苦。”谢观复蹲下身,声音低了下来。 沈玥安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切的问:“我娘……我母后她怎么样了?” 谢观复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摇了摇头,叹气道:“情况不太好。颖南王最近逼问遗诏的事逼得紧,太后娘娘她……受了些苦。” 听了这话,沈玥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脚底。她攥着谢观复袖子的手猛的收紧,指节泛白,眼神也跟着暗了下去。 “别灰心。”谢观复看她这样,连忙压低声音说,“我已经想好法子了。一个月后,是颖南的祭天大典,到时候王府守卫会松懈许多。我会找机会,把你们母女一同送出去。” 沈玥安的身子一震,猛的抬起头看向他。 一个月。只要再忍一个月。 “你先撑住。”谢观复说着,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了沈玥安冻得发抖的身上。带着体温的布料让她暂时暖和了一些。 就在他为她系上带子的时候,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被飞快的塞进了她的手心。 “这是东珠,”谢观复的声音压得很低,快得几乎听不清,“里面藏了见血封喉的毒药。万不得已时,用它拖住萧辞渊,为我们争取时间。珠子上刻了暗号,到时候我的人会凭此接应你。” 沈玥安的呼吸一窒,下意识的攥紧了那颗珠子。珠子圆润光滑,却烫得她手心发慌。 “叙旧叙够了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屋檐下传来。 两人都是一惊,猛的回头看去。 萧辞渊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阴影下,一身黑衣让他很难被发现。他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沈玥安身上那件不属于她的披风上。 谢观复很快的站起来,又变回平时那副客气的样子,对着萧辞渊拱了拱手。 “殿下。公主毕竟身子弱,这么大的雨,怕是会熬不住。还请殿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对她稍加宽容。” 第一卷 第5章 杀机四伏 “宽容?” 萧辞渊嗤笑一声,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用毒酒泼朕兄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宽容?谢太傅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别人的家事,就不要多费心了。” 他的话里带着警告。 谢观复脸色微微一变,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的看了沈玥安一眼,转身撑着伞离开了。 雨幕中,只剩下对峙的两人。 萧辞渊走到沈玥安面前,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她,眼神很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沈玥安的胳膊,将她从冰冷的地上粗暴的拽了起来。 沈玥安跪得太久,腿已经麻了,一个踉跄,几乎要摔倒,被他死死的钳住。 萧辞渊拖着她,一路穿过长廊,回到了那间她熟悉的卧房。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一脚踹上。 萧辞渊将人甩在地上,动作里没有一点怜惜。 沈玥安摔在地毯上,浑身湿透。她下意识的将那颗东珠死死的攥在手心里,以为萧辞渊接下来要为萧墨辰的事跟她算总账。 然而,萧辞渊只是慢悠悠的脱下自己微湿的外套,随手扔在一边,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提萧墨辰,也没有提毒酒,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意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还记得那个法子?” 沈玥安一愣,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落缨花,”萧辞渊好心的提醒她,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冰凉的触感,“我以为你早忘了。” 沈玥安浑身一僵。他竟然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玥安的脸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她强撑着镇定,迎上他的目光,冷笑道:“我当然记得。那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可惜被你那个蠢货哥哥抢先了。” “是么?” 萧辞渊不在意的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俯下身,靠得更近了。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让她浑身一僵。 “那下一次,你可要再努力些,别再弄错了对象。” 沈玥安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浑身僵硬,攥着东珠的手心渗出了冷汗。那颗珠子硌得她手心生疼,提醒着她刚才和老师的约定,也提醒着她眼前的男人有多危险。 “我很痛,不想……”她偏过头,声音发着抖。 她挣扎着想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萧辞渊的目光阴森森的落在她紧攥的右手上,声音冷得吓人。 “你老师,给了你什么东西?” 萧辞渊的脸色阴沉的可怕,攥着沈玥安手腕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将骨头捏碎。沈玥安的手腕被他捏的看不到一丝血色。 “没东西。”沈玥安咬着牙,拼命挣扎,想把手腕从萧辞渊的铁钳里抽出来。 萧辞渊冷哼,五指猛然收紧。 一颗圆润的东珠滚落出来,在青石板上弹跳几下,最后停在了萧辞渊的靴边。 萧辞渊弯腰捡起珠子,借着光仔细端详。 沈玥安顾不上钻心的疼,扑过去就想抢。可他指尖刚碰到萧辞渊的衣袖,就被一把推开,整个人狼狈的摔进旁边的水洼里。 “这印记有意思。”萧辞渊捻着珠子上的小标记,视线跟刀子似的落在沈玥安身上,“谢观复的?” 沈玥安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猛地扭过头,死死抿着嘴不说话。 “不说?”萧辞渊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沈玥安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在云梦泽东躲西藏的大哥,还有紫竹苑里病得快死的太后……看来,你是不要他们的命了。” 沈玥安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了后背,指甲掐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他怎么会知道大哥的行踪!要是惹恼了这个疯子,大哥和母后……就全完了! “是安神丸!”沈玥安猛地睁眼,深吸一口气逼自己镇定,“我夜夜噩梦,老师可怜我,才偷偷给我的。上面的印记,是太医院的安神符!” 萧辞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把珠子收进袖子里,看起来像是信了沈玥安的话。 沈玥安刚松了口气,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萧辞渊扛了起来。萧辞渊大步走进里屋,粗暴的将他扔到床上。沈玥安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萧辞渊就压了上来,跟着“嘶啦”一声,他湿透的衣襟被撕开了。 这一扯,牵动了身上的旧伤,疼得沈玥安倒吸一口气。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用尽力气推着萧辞渊的胸膛,声音带着哭腔:“痛……滚开!别碰我!” 萧辞渊只用一只手,就抓住了沈玥安乱挥的手腕,将他的双手压在头顶。萧辞渊的呼吸又重又热,声音沙哑:“痛就对了。求我。” 沈玥安把嘴唇咬出了血,满嘴的腥甜,就是不肯开口。 “求你……”沈玥安终于撑不住了,声音破碎不堪,“求求你……放过我……” 萧辞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沈玥安满是泪痕的脸,眼里却没有一点怜悯。那声哀求,只换来了他更加粗暴的对待。 半夜,外面的风雨声小了些。 沈玥安蜷在床角,浑身像散了架一样疼,双眼又红又肿。他迷迷糊糊的,听到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萧辞渊的贴身护卫。 “主子,太妃娘娘那边又来人了,催您把这人处理掉,说留着是个祸害,会影响大事。” 床边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萧辞渊披上外袍,声音冷的像冰:“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来管了。回去告诉我母亲,这人我留着有用。哪个奴才再敢多嘴,我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门外的人吓得不轻,脚步声慌乱的跑远了。 被子里的沈玥安死死咬着牙,连呼吸都忘了。太妃要杀她!这渊王府就是个吃人的狼窝,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必须活下去!只要撑过这个月,等到祭天大典,就有机会了! 接下来的日子,渊王府为了祭天大典忙得人仰马翻。萧辞渊公务缠身,再也没来过这个小院。 沈玥安落得清静,每天待在屋里养伤,盘算着怎么逃出去。 就这样到了第二十天早上,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晃了两下,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四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了进来,领头的那个手里还拿着一根粗麻绳。 “你们要干什么!谁敢碰我!”沈玥安吓了一跳,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 茶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一地。 那几个婆子躲都不躲,直接扑上来,三两下就把拼命挣扎的沈玥安按在了地上,手脚麻利的用麻绳把他捆了个结实。 领头的婆子拽着绳子,硬是把沈玥安从地上拖出了院子。一路穿过几道门,最后把她扔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 屋里很暗,墙角堆着一排黑色的陶罐,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药味,还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 主位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一身苗疆银饰,正慢条斯理的抚摸着一条吐着信子的绿蛇。她抬起眼,冷冷的看了过来。 她就是萧辞渊的亲娘,上一任颖南王的太妃。 太妃站起来,走到沈玥安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她尖长的金护甲几乎要戳进她的皮肉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能把人迷住。” 太妃打量着她,手上的蛇顺着胳膊爬上她的肩膀,发出“嘶嘶”的声响。 “说吧,你打算怎么赎罪?” 第一卷 第6章 无尽屈辱 翠绿的蛇顺着肩膀攀上沈玥安的颈侧,所到之处触感冰凉黏腻…… 让人几欲作呕。 沈玥安身子僵直,恐惧让她无法思考,却能清晰感知到太妃眼中如有实质的厌恶。 她确信,如果自己不回答,太妃一定会让那蛇狠狠咬她一口。 还有一个月就是祭天大典,她不能死在今天。 “我听不懂太妃的意思。” 太妃唇角的冷意扩大,语气嘲讽,“你以为装傻本宫就会放了你?还真是天真。你一个亡国公主,委身于敌国帝王,竟是半分气节都没有,可笑。” 太妃赤裸裸的羞辱,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伸到她的身体里,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撕开,疼得她痛不欲生。 从亡国以来,她努力忽视的处境,忽然被太妃掀开,让她不得不正视。 正视之后呢? 她能做什么? “太妃想说什么?” 沈玥安知道她厌恶自己,但她不是蓝瑾那样会专门让人抓自己过来,只为逞口舌之快的性子。 “算你还有两分聪明。如果还识相,就离开渊儿,本宫会派人送你离开。” 太妃盯着她,面色没有半分缓和,打发她就像是打发一只臭鱼烂虾。 语气嫌恶,态度随意。 但沈玥安受的羞辱够多,对此已经麻木。 昨夜疯狂时,萧辞渊在她耳畔落下的低语复现,被囚禁的母后和在外逃亡的大哥,都不允许她的任性。 即便她也很想逃离萧辞渊。 思绪回笼,沈玥安的话让太妃的脸色越发难看。 “太妃,恕难从命。我心悦于萧辞渊,不能离开他,也不想离开他。” “你还真是……不知羞耻!” 太妃猛地甩手松开她,沈玥安的头被迫偏向一边。 颈侧的竹叶青受惊作势支起上半身,吐着信子冲她发出“嘶嘶”声,随时要攻击。 沈玥安强迫自己直起身子,她是靖国公主,国亡了,但公主的气节仍在,她不能奴颜婢膝,就算再怕,也得直起腰来。 “太妃见谅,幼时见到他那刻,我便认定了他。若要怨,便怨命运将他送到我身边吧。” 沈玥安嘴唇苍白,语气却云淡风轻,仍带着她做公主时的些许傲慢。 她要演,她必须演下去。 不管太妃信不信。 为了母后和大哥,她都不能一个人逃走。 太妃没想到她竟然还敢说下去,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你个沈玥安,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将这贱妾拉出去罚跪,雨停为止!” 她说着朝沈玥安肩膀伸过手去,竹叶青顺势缠绕在她手腕上,随后消失在她宽大的袖口里。 令人恶心的触感消失,沈玥安还来不及松口气,方才见过的婆子就又出现,一左一右将她钳制住,硬是拖到屋外。 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溅起湿气。 沈玥安这才发觉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一阵冷风吹过,带起凉气钻进她的衣袍里,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乌云密布,不知何时才会散开,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 在这样的天气里罚跪,必然大病一场。 可她没得反抗。 沈玥安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按下,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很疼。 “你就在这跪着,什么时候雨停,什么时候起来。若是惹得太妃不高兴,再罚你,你也要受着。” 婆子松开她,语气充满鄙夷和威胁。 可笑,靖国亡了,连个奴才都能来踩她一脚。 沈玥安没与她计较,默不作声地跪在地上,雨水打在身上、脸上,让她视线越发模糊,心中的恨意却越加明晰。 有朝一日,她一定将受过的屈辱,百倍奉还! 婆子见她还算乖觉,便退到廊下,静静地盯着她。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但凡沈玥安身子歪一下,廊下的婆子都会声音不高不低地“提醒”。 连跪两天,体力透支不说,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滚烫。 大抵是受了风寒。 沈玥安不禁想到从前,那时她受了风寒,父王和母后会轮番来看她,大哥还会亲自喂她喝汤药…… 那样其乐融融的日子,早就没了。 不用抬手去探,她都知道额头一定烫得惊人,因为她发觉自己意识也在逐渐昏沉。 “哟,这不是‘公主’吗?怎么跪在此处?” 不回头都知道是蓝瑾来了。 沈玥安紧了紧眉头,并未言语,她还在太妃院子里,此刻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蓝瑾却没打算因为她的隐忍而放过她。 绕到正面,蓝瑾打着油纸伞,将沈玥安上下打量一遍后,嗤笑一声。 “上次不是还很硬气,现在怎么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这?沈玥安,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里像个公主样子?” 沈玥安闭了闭眼,仍旧不予应答。 见她没反应,蓝瑾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情极为不爽。 凭什么她一个亡国公主还能维持清高,她就该跌入泥潭,摇尾乞怜才是! 她越是淡定,蓝瑾就越想要刺激她,越想将面具从她脸上撕下! “沈玥安,你该不会还不敢面对现实吧?大靖亡了,你也不是什么公主,连贱婢都不如,还敢在我面前端着?谁给你的胆子!” 蓝瑾说罢,一脚踢在沈玥安的肩膀上,后者立刻栽在地上。 水洼将衣裳浸透,沈玥安蓦地睁开双眼看向蓝瑾,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恨意。 “还敢瞪我?!” 蓝瑾自觉面子受到挑衅,抬手又要扇巴掌,却被沈玥安抓住手腕。 沈玥安下了力气,竟没被蓝瑾挣开。 “我再警告你一次,你若是敢动我,被萧辞渊知道了,他不会轻饶了你!” 她不能死在蓝瑾手里,反抗是必然的。 昨天之前,蓝瑾或许还会掂量掂量她的话,但目睹她被萧辞渊罚去水牢后,再信才是蠢材! 蓝瑾唇角弧度讥诮,“吓唬谁呢,一条贱命还想威胁我?” 廊下,婆子向太妃禀报,“太妃,蓝小姐来了。” 太妃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不必理会,让瑾儿挫挫她的锐气。” 第一卷 第7章 奋起反抗 雨中的对峙还在进行。 蓝瑾与沈玥安对视,看她眼底一片平静,便恶向胆边生。 一声怪笑后,蓝瑾表情戏谑道,“沈玥安,我昨日路过紫竹苑,看到了一个女人,她长得和你好像啊……” 紫竹苑,那不是母后被囚禁的地方吗? 沈玥安平静的眼眸终于出现一丝波动。 蓝瑾却像是受到了最好的鼓励,兴奋地说下去,“你知道我看到她时,在想什么吗?她好像我爹从前养的一条狗啊,就关在笼子里,给点吃食,就能晃晃尾巴!若是给它两巴掌,它也只会吓得呜咽,而不敢反抗……” “……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爹拔掉了它的爪子!你母亲和你,都是被拔掉爪子的狗!” 话音刚落,蓝瑾的头就被用力的一巴掌扇歪。 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就看沈玥安脸色阴沉地收回手。 “敢骂我母后,我杀了你。” 沈玥安一字一顿地对她说道。 蓝瑾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她一把推开沈玥安,又伸出手去扯住她的长发,嘴里还在叫骂,“你个贱人!竟敢对我动手!我先杀了你!我骂了又如何!我不光骂你母亲,我还要骂你父王,骂你那胆小鬼的哥!” “轰”的一声,愤怒终于攻破理智,沈玥安再也控制不住,反手也扯住蓝瑾的发髻,“给我住口!住口!你不配提起他们!” 两人毫无技巧,只用蛮力在雨中互扯对方的头发,同时又拳打脚踢。 婆子见状跑过来,一把抓住沈玥安的手往后拉,但她手上未松,蓝瑾被扯得头皮发麻,“蠢货!住手!疼死我了!” 一听这话,婆子只好又去拉蓝瑾,沈玥安却借势进攻得更狠,将蓝瑾再一次打得哇哇叫,“松开我!你到底是哪边的!” 里外不是人,婆子只能去请太妃。 听说两人打起来了,太妃这才被惊动,站在廊下对手足无措的婆子怒斥,“还不快去拉开!” “太妃,沈姑娘不松手,老奴怕伤了蓝小姐啊……”婆子一脸为难。 太妃面色铁青,没想到沈玥安胆子比天大,被罚跪还敢生事! “沈玥安,你是不是不管你母亲的死活了!” 她一句怒吼,让沈玥安如梦初醒。 “再不停下,本宫就去禀明颖南王杀了你母亲!” 太妃的威胁再一次传来。 沈玥安双目猩红,在蓝瑾的怒视下,缓慢松手。 蓝瑾刚要反扑,也被太妃制止,“行了,瑾儿!” 两人终于分开,太妃却是面色一沉,冷声道,“沈玥安以下犯上,扰乱宫闱,痛打五十大板!” 下一瞬,婆子上来将沈玥安一左一右拎起来拖向廊下。 她全身湿透,发尾衣摆都在往下滴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廊下已经准备好了长凳,沈玥安被按趴在上面时,才意识到自己要迎接什么。 宫中的板子,长约五尺宽两寸,用青竹制造,通常用于惩罚宫人,十板子下去就能叫人皮开肉绽。若是生受五十大板,怕是两个月都没法下地。 一个月后就是祭天大典,她不能出差错。 想到这里,沈玥安剧烈挣扎起来,“太妃,我何时对你不敬?若因几句龃龉,便痛下杀手,你不怕别人说你心胸狭隘?” 她仰起头看向那黑漆漆的屋子,却没得到任何回音。 她还想说什么,腰臀上却突然落下一板,行刑开始! 沈玥安疼得惊呼,来不及说点什么,另一板又骤然落下。 娇生惯养的她,何时受过如此大罪? 都是萧辞渊! 如果不是他密谋造反,屠了皇宫,她怎会如此?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 当初不该心软,早该识破他的伪装,看穿他的接近! 思绪繁乱间,婆子已经喊到了“五”,五十大板,才受了一成,她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腰臀传来的痛让她无法呼吸,连叫喊的力气都没了,趴在长凳上像一条濒死的鱼。 意识越发昏沉,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除了不断传来的痛楚,她感知不到其他。 在她绝望地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板子突然停了。 世界又恢复了声音,她听到的第一句便是萧辞渊的声音。 “给我住手!” 奴才们怕他,纷纷停下。 沈玥安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地伏在长凳上,疼痛让她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看到萧辞渊出现,蓝瑾瘪着嘴跳到他面前,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告状,“渊哥哥,你总算来了!看这贱人把我伤的!” 谁知萧辞渊却看都没看她,目光沉沉地看着太妃,“母亲,我的人怎么在你这?” 太妃看着面前的萧辞渊,一时梗住。 她不得不承认,两个儿子里,萧辞渊最像她,也继承了她的毒蛊之术。 但是人就有偏爱,萧墨辰性格外向,从小便与她更为亲近,是以当年大靖要求委派质子时,她选择了渊儿。 那日之后,她的思念与日俱增,却从未后悔过当初的选择。 如今时过境迁,她们母子终于团聚,她却在每次察觉到渊儿的疏离时,而不禁反思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渊儿,此女是祸端,断不可留。她满口谎言,还敢对瑾儿动手,如此野蛮,理应该罚。”太妃与萧辞渊对视,语重心长。 萧辞渊却并不买账,“我的人,我自会收拾,就不劳烦母亲了。” “本宫是太妃,一个小小贱妾,有何收拾不得?”太妃不想被他落了脸面,语气也强硬起来。 “我的话再说一遍。”萧辞渊垂眸,眼里无悲无喜,却让人不寒而栗,“母亲罚其他宫人,我不过问,但她,不行。母亲年纪大了,记不住的话,我不介意帮母亲记住。” 他竟为了一个亡国公主而威胁自己! 太妃瞳孔颤动,听出他话里的暗示,感到不可置信。 察觉到他们母子气氛紧张,蓝瑾心急如焚,“渊哥哥!你怎么能留一个前朝余孽在身边?她今日伤我,明日就有可能伤你!你是帝王,安危是最要紧的!姑母也是为了你好啊。” 第一卷 第8章 忧思过重 “渊儿,你是帝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留她?”太妃清楚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跟萧辞渊闹僵,便也缓和了语气,试图劝说。 “是啊渊哥哥,你杀了她父王,她怎么可能甘心服侍你?你就听姑母的,将她驱逐吧!”蓝瑾与太妃一唱一和,恨不能现在就将沈玥安处置了。 沈玥安听了只觉可笑。 她何德何能,被太妃和蓝瑾像防洪水猛兽一样防着? 不过她们两个有一点没说错。 她的确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萧辞渊。 为死去的亲人和大靖报仇。 但此刻的她只是砧板上的鱼肉,动弹不得。 被太妃和蓝瑾连番地劝,而且大有一副他要做耽于美色的昏君的架势,萧辞渊态度也非一开始的冷硬,“我留着她并非为男女之情。” 太妃和蓝瑾眼中惊疑未定,并未因他一句话而放下防备。 萧辞渊便说的具体些,“我已找到她兄长沈晟之的行踪,他身上有遗诏线索,留她在手,不愁沈晟之不现身。” 提到遗诏,蓝瑾和太妃对视一眼,又半信半疑地收回目光。 造反得来的皇位终究名不正言不顺,若是有遗诏再加以篡改,那萧辞渊登上大宝就是顺应天命,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诟病。 颖南王对遗诏有多看中,她们姑侄二人心知肚明,闻言自是不敢再横加阻拦。 “遗诏固然重要,但你也要多加小心,她是祸端,不可心软。”太妃告诫道。 萧辞渊颔首,比了个手势,手下便将不知是死是活的沈玥安抬回了养心殿。 一回到养心殿,沈玥安便彻底昏了过去。 或许是又得知沈晟之行踪的缘故,这一夜她的梦光怪陆离,时而梦见七岁那年与萧辞渊初识的画面,时而梦见父兄倒在血泊里,而他提着剑一脸冷漠的画面。 她在梦中无限后悔,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再次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沈玥安趴卧在床榻上,试探着动了动身子便疼得倒吸凉气。 各处都疼,尤其是腰臀,又疼又麻,几乎不属于她。 她想唤春喜,余光却瞥见身侧躺着个人,身子顿时一僵。 萧辞渊怎么在这? 见他双眸紧闭,还在沉睡,沈玥安便大着胆子打量他。 是他昨日在太妃手里把自己救下,若是他未及时赶到,那五十板子全部打完,她怕是只剩一口气了。 可她并不感激他,还想杀了他! 大哥流落在外,那是大靖唯一的希望,他却想用自己引诱大哥出来…… 脑海里一直有道声音在叫嚣:杀了他,杀了他,趁他睡着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沈玥安被蛊惑,刚抬起手,便与床榻边那条通体赤红的蛇对上了眼。 恐惧再次蔓延,她动弹不得。 下一瞬,仍闭着眼睛的萧辞渊开口,“怎么不继续动手,是不敢,还是不想?” 竟然装睡! 沈玥安后背惊出冷汗,心中厌恶却成倍地翻涨。 “我巴不得杀了你,去给父兄告罪!”她语气恶狠狠地说道。 “那便是不敢。”萧辞渊并未因为她的话而动怒。 他睁开双眼,眼中满是清醒,想必早就醒来,却一直装睡试探。 真是坏透了! 沈玥安拧眉,忍着疼便要坐起来,她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尤其是与白眼狼。 然而刚有所动作,昨夜包扎好的伤口便又破裂,血腥味扩散,沈玥安余光瞥见那条赤红蛇向她扑来,吓得她来不及大叫,就见萧辞渊突然出手,一把捏住蛇的七寸,将其在半路截住。 虽未碰到她,但她还是吓得不轻,恐惧化为愤怒,她落得如此落魄不堪的处境,萧辞渊却还要用一个畜生来吓唬自己! 她抬手便是一巴掌,却又被萧辞渊截住。 他随手将蛇扔在地上,打了个响指那蛇便不知钻到了哪去。 “怎么一清早火气就这么大?”萧辞渊捻住她鬓侧的一缕青丝,低声呢喃,带着森森鬼气。 沈玥安一把将发丝从他手中夺回,眼神厌恶,“别用你碰过畜生的手碰我!” 萧辞渊破天荒地笑了一声,在沈玥安听来极为讽刺。 想到昨天的事,沈玥安梗着脖子跟他挑明,“萧辞渊,你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配合你去诈我大哥的,我宁可死!” 放眼整个皇宫,也就她胆子大,还敢连名带姓地唤他。 萧辞渊对此也毫无反应,听着她软绵绵的威胁,不甚在意地道,“就是不知你死了,紫竹苑那位,是否苟活?” 他擅长毒蛊,一句话也轻易捏住了沈玥安的七寸。 城破那日,父兄俱王,这世上她只剩下两个亲人,无论哪个出事,都是在剜她的心啊! 沈玥安眸子布满血丝,盯着萧辞渊看时酝酿着疯狂,“萧辞渊,你还真是个灾星,谁接近你谁就不得好死!” 她言辞犀利,骂声尖锐,门外的宫人立刻敲门试图制止。 却又被萧辞渊喝退,“无妨。” 无妨?他确实不在意。 从被迫承欢那日开始,她每次都要问候他祖宗十八代,也未见他面上起过波澜。 仿佛萧家人的死活,都与他无关。 “骂够了么?骂够了就用膳。”萧辞渊说完,唤了宫人进来,“给她梳洗。” 眼前是陌生的宫女,沈玥安浑身警惕,“春喜呢,我要春喜!” 萧辞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处置了个小猫小狗,“一个废物,连蓝瑾都拦不住,不配在你身边伺候。” 沈玥安面色讥讽,“你的侍卫拦住蓝瑾了?却偏偏处置我的侍女,萧辞渊,你还要将我羞辱到什么地步?” 正在穿衣的萧辞渊闻言,手上一顿,而后又继续动作,“你何时将伤养好,她便何时归来。” 说完,他已然穿戴整齐,不待沈玥安开口便大步离去,养心殿内只剩沈玥安和这个没见过的宫女。 看来春喜没事。 沈玥安心里松了口气,余光将宫女打量一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唤文春。”侍女面无表情,语气里也无半分讨好。 “你可知春喜在哪?”沈玥安又问。 “奴婢不知。”文春自顾自将手帕打湿,一边为沈玥安净面,一边说,“沈姑娘伤得太重,太医叮嘱这几日要好生休息,不能忧思过重。” 第一卷 第9章 养伤 又是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文春放在沈玥安面前,提醒她,“沈姑娘,该喝药了。” 沈玥安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皱眉。 从幼时起她便讨厌喝药,每次都要父王和母后追着哄,还要兄长们为她捧来蜜饯,她才勉强捏着鼻子喝下。 但此刻,她什么都没有了。 风寒未愈,身上有伤,就连脸颊也被蓝瑾抓坏,病痛让她变得委屈脆弱,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更是怒气翻涌,直接一巴掌掀翻了汤药碗。 “我不喝!拿出去!”她赌气一般地叫喊。 父王、母后,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我想回到从前,如果大靖未亡就好了…… 可惜养心殿里没人懂她的悲欢,只以为她又恃宠而骄,仗着她对遗诏还有几分用处,便敢颐指气使。 文春面无表情地将碎片打扫干净,又走出养心殿,去为她再熬制一碗。 刚出门,便有太监迎上来,一边跟上她,一边在她身后碎碎念,“文春姐姐,跟她废什么话,一个亡国公主还敢给您脸色看,让她病着算了。” “殿下旨意,岂容你妄议?”文春冷脸训斥他一句后,没管僵在原地的太监,快步离开。 半个时辰后,又一碗热腾腾的汤药端了进来,不出意外,和上一碗一个下场。 黑乎乎的汤药汁泼在门口,差点淋到来人的衣摆。 顺着衣摆往上,看到萧辞渊刀刻斧凿般硬朗的面庞,沈玥安指尖抖了一下,而后偏过头不去看他。 “又在闹什么孩子脾气?”萧辞渊走进来,眼睛虽看着沈玥安,话却是问一旁的文春。 孩子脾气? 她的痛苦和抵触,在他眼里就是孩子脾气! 沈玥安讨厌这种轻视,即便她清楚自己在萧辞渊眼里就是个玩物。 她一言不发,进行无声的抵抗。 文春弯腰的姿势未变,但态度却愈发恭敬,“殿下,沈姑娘不肯喝药。” “再去煎一碗。”萧辞渊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吩咐。 文春却早有预料,从一旁的食盒里又取出一碗汤药来。 萧辞渊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不喝?” 沈玥安不说话,她沉默着与他对视,眼里满是倔强。 但倔强治不好病,萧辞渊也没耐心与她就喝不喝药废话,直接端过碗,凑到她唇边,命令道,“张嘴。” 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沈玥安往后躲,并不顺从,像小时候一样。 萧辞渊盯了她一会儿,在她防备的目光中,忽然喝了一口,而后便吻上她的唇。 药汁被他渡过来,带着他的温度,仍苦的惊人,沈玥安五官皱在一起,拼命摇头想躲开他,却被他横在脑后的大手控制住躲闪不得。 一直把那一口药全都渡给她,萧辞渊才抬起头。 沈玥安被呛得咳嗽,脸也涨红,“你还要不要脸!” 骂完才发现下人不知何时都退了出去,连与萧辞渊一样喜欢冷脸的文春也不在。 萧辞渊好似早已免疫,只把她的谩骂诅咒当做是小猫偶尔会露出的爪子,聊作消遣。 他神色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沈玥安无法忽视。 他说,“我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喂你喝完。” “登徒子!”沈玥安手背堵着自己的唇,眼神悲愤。 “看来你做出了选择。”萧辞渊勾起唇角,端起汤药碗作势要凑到唇边。 下一瞬,被沈玥安猛地抢走,喝得狼吞虎咽,仿佛有洪水猛兽在后面抢。 看她明明怕苦,还拧眉急着将汤药全都喝下的样子,萧辞渊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一碗下去,沈玥安舌头都麻了,她将空碗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对萧辞渊怒目而视,“能滚了吗!” 不愧是大靖最后的公主,就算为人所控,也能摆出从前的娇纵来。 萧辞渊眸光幽深,拿起桌案上的瓷瓶,缓慢道,“不急,药还没上。” 她的伤都在隐蔽处,唯有褪去里衣才能看得见。 沈玥安的脸又红了,这次却是因为羞赧。 即便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她却还是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坦然暴露什么。 “不用,我自己可以。” 沈玥安又去夺他手里的瓷瓶,这次却连身子都没直起来,就被他按住肩膀。 “别乱动,扯到伤口有你疼的。” 萧辞渊说完,便直接动手解开她的衣带。 不知是有意折磨还是如何,他的动作仿佛被刻意放缓,往日习惯了他粗暴的沈玥安反倒有些不适应。 仿佛是钝刀子割肉,每一瞬都是凌迟。 沈玥安的肌肤已然因为羞涩而变成粉色,像熟透了的桃子,极为诱人。 她发觉萧辞渊呼吸变得粗重,心中浮起一丝忐忑。 她腰臀上的伤口刚成愈合之势,稍有动作便会将伤口崩开,若是他不管不顾地行那档子事,她势必要再疼一次…… 然而一直到药粉洒在伤口上,萧辞渊也没有其他多余动作,若不是他眸色幽沉,沈玥安还以为是自己多心了。 当晚,萧辞渊与她一道用了晚膳,见她用的少,便让文春给她盛了一碗补汤,还用大哥威胁她喝完。 温热的汤顺着食道滑下,暖了她的胃,却难暖她这颗凉透了的心。 “你戏弄够了吗?”沈玥安放下碗,冷冷地看着萧辞渊。 质问暴露她的不悦。 “戏弄?”萧辞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唇角勾起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意。 方才还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你应该没那么闲吧?整日陪着我喝药又换药,还一道用晚膳?”沈玥安讥讽,“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遗诏的线索,还是与我大哥互认的信物?” 在萧辞渊阴鸷的注视下,沈玥安声音陡然拔高,“无论是哪一样,我都不会给你!除非我死!” 门外侍卫现身,厉声呵斥沈玥安,“不可对殿下无礼!” 一个茶杯脱手摔在门板上,将侍卫吓得一愣。 “出去。”萧辞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侍卫只好退下。 萧辞渊再度抬眸看向沈玥安,只说了一句让她毛骨悚然的话。 “你最近是愈发放肆了。” 第一卷 第10章 安分守己? 萧辞渊只坐在那,并没有其他动作,却让人觉得脊背生风。 沈玥安的底气也不如方才足,却仍不肯轻易低头,“放肆,那也是你们逼出来的!” 萧辞渊的眼线遍布皇宫,昨日太妃逼她离开时,她同太妃的那些说辞,他都知晓了。 念在她昨日还算聪明,没有趁机借着太妃的手离开的份上,萧辞渊并未罚她。 “我今日不罚你。”萧辞渊话没说完,“但你若还学不会乖顺,受苦的,只会是紫竹苑那位。” 已经有四个多月的时间没见过母后了。 或者说,从国亡了的那天开始,她便再也没见过任何亲人了。 再一次被他威胁,沈玥安恨意滔滔,却又不得不收敛锋芒。 她受得住折磨,却不知母后如何。 “你能不能让我见见母后?”沈玥安坐下,恳求地看他。 萧辞渊却别开眼,“伤好之后再说。” 没有拒绝,那便是有可能答应! 沈玥安整日的阴霾终于散去,她拿起汤匙,恢复了食欲。 又是一碗补汤,沈玥安喝得撑了,可她还想再多喝一点,多补一些,早点痊愈,也能早点见到母后。 但她将碗递给文春后,文春却没动。 “沈姑娘,晚膳不能用太多,会积食。”文春温声提醒她。 沈玥安只好起身,病恹恹地走回里间,趴伏在软榻上发呆。 这个姿势不会压到腰臀上的伤口,也能让她刚好能看到窗外的景色。 一样的紫禁城,从前对她来说是家,是归属,如今却是囚笼。 她就是被萧辞渊关在笼子里的猫。 猫看着笼子会有什么想法,唯有屈辱和悔恨罢了。 不多时,她身后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萧辞渊的声音也从耳畔响起,“在想什么?” 他今天好像很闲,不去处理政务、会见友臣,竟赖在这里不走。 “想我母后。”沈玥安故意这样说,想看他是否会大发善心让她提前去见。 然而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把玩着她的青丝,神色晦暗不明。 沈玥安顿时泄了气,装聋作哑,最是没劲。 她也赌气似的看向窗外,只给他一个后脑勺,努力把他当空气。 半晌,萧辞渊手臂用力,将人拉进怀里,松松地圈着,沈玥安试图挣脱却不小心碰到伤口,只好任他拥入怀中。 她不好奇萧辞渊在想什么,无非是如何抓到大哥,获得遗诏,让这皇位再名正言顺一些。 他如今的一切,都踩着沈家的鲜血而来,沈玥安受得屈辱够多了,自然不想再问些蠢话自取其辱。 若不是各怀心思,两人此时还算得上岁月静好,一道斜阳入户,照在两人中间,恰如一道鸿沟,将两人深深隔开。 风寒让人嗜睡,沈玥安坐了没一会儿便身子一软靠实了萧辞渊。 萧辞渊第一时间用手托住她的背,免得碰到她的伤处,而后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床榻上。 文春看着他坐在床榻边,维持盯着沈玥安的动作半晌不变,便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并关好了门。 翌日沈玥安醒来时,第一时间去看身侧,见是空的,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沈玥安梳妆时从铜镜里看着身后的文春问道。 文春正为她梳发髻,动作认真,“殿下昨日宿在养心殿,清晨才离开。” 沈玥安目光一滞,他昨夜就宿在这吗? 然而接下来一连三日,萧辞渊夜夜都宿在养心殿,并盯着她服药换药。 沈玥安心中排斥,却也知道自己若是再反抗,惹急了他就见不到母亲了,只好隐忍。 太医开的药方挺有用,连服了四日,她的风寒好了大半,伤口也在愈合,人也不再没精打采的,早膳时还多用了碗粥。 身体好了,心思也变得活泛。 沈玥安再看向窗外时,目光也多了目的。 紫禁城宫殿楼宇层层叠叠,从她这扇窗望出去,能看到最高的太和殿,也能看到近处的金銮殿。 目光每掠过一处,她脑海里都有对应的记忆。 老师虽说了祭天大典那日会接应她与母亲,可许多细节并未交代。 如何接应,在何处接应,她皆不知。 老师那样周全的人,不会是故意不言明,一定是因为此事过于凶险,没法事先确定。 若真如此,那她要做的,便是顺从,放松萧辞渊的警惕,免得祭天大典那日不好脱身。 不过,还有一事让她在意。 那日萧辞渊在太妃面前反复提及的遗诏线索,是真的么? 不待她深想,养心殿外声音吵吵嚷嚷的。 她扭头看去,声音慵懒地问,“谁来了?” 文春向外看了一眼,面色一变道,“是蓝小姐。” 沈玥安皱眉,那日和她打架的场面历历在目,竟还敢过来挑衅? 蓝瑾无法无天惯了,竟真又闯了进来,身后的四五个侍女将门堵的严严实实,让外面的侍卫和太监进不来。 “姓沈的,装什么病?给我滚下来!”蓝瑾手里提着鞭子,气冲冲地对沈玥安发号施令。 沈玥安嗤笑一声,“头发长出来了?” 当时她手上力气没收,可是趁机扯下来蓝瑾不少青丝,不然也不会将蓝瑾气得面目狰狞。 “贱人,你还敢提!”蓝瑾气急,手腕一抖,鞭子发出“啪”的一声空气暴响,朝着软榻上的沈玥安直直抽来。 那皮鞭若是落在身上,必然皮开肉绽,沈玥安还没躲,就见文春出手抓住了鞭尾。 “蓝小姐,这是养心殿,不容造次。”文春看着蓝瑾,语气恭敬礼貌,面上却不见任何谄媚。 蓝瑾今日便是来复仇的,怎么可能知道“适可而止”,顿时怒骂道,“狗奴才,滚开!敢拦我,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面对她直白的威胁,文春身上也不见惧色,仍不卑不亢道,“蓝小姐,殿下有令,沈姑娘被禁足在此,没有殿下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养心殿。” “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奴婢给我一起绑了!”蓝瑾大喊道。 在她身后侍女冲进来前,文春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渊”字,是萧辞渊的那块。 蓝瑾显然也认了出来,眉头一拧,愤恨道,“今日就先放过你,沈玥安!你给我等着!我迟早收拾你!” 第一卷 第11章 报复心重 接下来几日,蓝瑾就像是笃定文春不会时时拿令牌等着她似的,时不时地就会来养心殿一趟。 她报复心很重,即便那日沈玥安被打了板子,也不足以平息她的怒火。 更何况她们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次互殴那么简单。 几次下来,蓝瑾发现文春果然寸步不离地守着沈玥安后,也总算放弃了当面对打,转而背地里搞手段。 有时是顺着窗户扔在她面前的死老鼠,有时是混进食盒里的馊饭,最让沈玥安惊吓的一次,是放在她被衾里的半截死蛇。 那天开始,沈玥安便与蓝瑾斗智斗勇,每次都能精准地拆穿她的把戏。 午膳时,食盒端上来之前,文春已经在门外检查过一次,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拿到沈玥安面前。 一顿饭用的风平浪静,沈玥安还有几分不适应,没成想在饭后漱口时发现了端倪。 她自幼对气味敏感,文春将手帕递过来让她擦脸时,她躲过了文春的手没接。 “这手帕上面有东西。”沈玥安笃定。 文春也没敷衍,仔细看了看,却也没看出什么。 “沈姑娘,奴婢无用,没看出手帕上有什么。”文春主动认错。 几日相处下来,文春人虽冷冰冰的,但从不多话,做事很有分寸,沈玥安对她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排斥。 闻言,沈玥安摆摆手,“扔了就是。” 文春刚应声,就发觉自己指尖酸痒难耐,她没忍住将手帕扔在一边,开始动作奇怪地抓挠指尖,试图缓解痒意。 她动作突然,沈玥安面色一变,“是不是摸到手帕的地方痒?” 文春点点头,绷着脸道,“沈姑娘您躲远点,别碰着手帕和奴婢。” 沈玥安差人去喊了太医来,自己也没闲着,随手取来一个小瓷瓶,隔着另一条手帕,将那被蓝瑾下了药的手帕捡起来,悬在地上抖了抖。 果然簌簌落下许多白粉。 难怪蓝瑾看不出来,粉末与雪白色的手帕融为一体,若不是散发着淡淡的桃味,沈玥安也发现不了什么。 将地上的粉末都收在瓷瓶里,沈玥安便把瓷瓶放在了随身的荷包里。 蓝瑾特意送来这么好用的东西,她不珍惜,那才是暴殄天物。 不多时,太医赶来,用草药汁反复涂抹文春的指尖后,总算止住了她那钻心的痒意。 此时,在太妃院子里听闻养心殿传太医后,蓝瑾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苗人最擅毒蛊之术,一点痒痒粉连最基础的毒都算不上,给她点教训好了,最好让她把脸都抓烂,看她还怎么顶着那张狐媚子脸去勾引渊哥哥! 蓝瑾恶毒地想着。 然而第二天,发现沈玥安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面上没有一点抓痕时,蓝瑾才知道自己高兴早了。 她再次踹门而入,不出所料又被文春警告。 蓝瑾不甚在意,她特意挑了萧辞渊出去议事的时候来,自然不会再被一块令牌吓到。 但她也没蠢到再明目张胆对沈玥安动手。 “昨日你传了太医?”蓝瑾居高临下地看着软榻上的沈玥安问。 沈玥安日日见招拆招,已经有些倦怠,她知道蓝瑾为什么不知疲倦,无非是忮忌之心在作祟。 “与你何干?”沈玥安语气平静,像是的确有这样的疑惑。 蓝瑾却听出挑衅,她咬牙切齿地问,“我昨日给你下的痒痒粉,你没中招?!” 究竟是对自己地位何等的自信,竟然还敢自爆? 沈玥安一时不知感叹她是蠢还是单纯。 不过,那东西原来叫痒痒粉么? 沈玥安别开眼,不欲与她多谈。 蓝瑾却受不了她的无视,上前一步还没等做出动作,就被文春挡住。 “蓝小姐,殿下快回来了,若没旁的事,您还是先请回吧。”文春说“殿下”两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蓝瑾没能惩治沈玥安,心有不甘,但不想惹萧辞渊生气,不情愿地离开了。 她一走,沈玥安也回过神来,问文春,“萧辞渊何时下令将我禁足的?” 文春:“沈姑娘从太妃处回来的那日。” “我只能在寝殿里待着?还是不能出养心殿?”沈玥安询问。 拿到令牌时,殿下并未交代得太过详细,文春一时梗住,半晌才猜测道,“沈姑娘应该可以在养心殿里随意走动。” 沈玥安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日色西沉时,萧辞渊也没回来,沈玥安用过晚膳在外面散步时,借着去太医院取药的事支开文春后,便摸进了养心殿偏殿的一个房间里。 颖南王造反成功后,这处房间被萧辞渊改成了书房。 萧辞渊并不在她面前谈论大哥的行踪,她也只能自己来找。 书房里的布置很简单,桌案上堆积了不少公文,沈玥安翻找了一番,也没看到什么密函。 萧辞渊那样谨慎的人,想来不会将如此重要的线索随意放置,沈玥安便又将目光转向桌案后的书架上。 光线昏暗,她几乎看不清字,怕招来侍卫,她不敢点燃烛火,萧辞渊还随时有可能回来,多重压力下,沈玥安的动作越发快了。 似乎想显示出书房主人的散漫,这书架上大多是闲书,连四书五经中的一本都看不到。 沈玥安眉头紧锁,心情也越发烦躁起来。 就在她弯腰去拿下面的书时,门外传来了文春的声音。 应当文春是去太医院取回药后,发现她不在院子里,便到处找。 沈玥安在心里默默计时,打算再找一炷香的时间,若是还找不到,她就出去。 刚让萧辞渊放松警惕,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下面的书里也什么都没有,沈玥安只能把目光放在最后的地方:书架最上方。 踩着椅子发现那个落锁的木盒时,沈玥安猜想里面会有重要的东西。 可还不等她找到钥匙,窗外传来了请安声。 “见过六殿下。” 萧墨辰?他怎么来了? 沈玥安转身,果然看到那个与萧辞渊身量一样的身影。 然而那人在院中并未停留,竟直直地朝着她这间房子来了! 第一卷 第12章 直接反击 上次在宴会上,沈玥安已经见识过了萧墨辰的无耻下流,对他是避之不及。 书房不算小,但布置简单,屋内有什么一览无余,她根本无处躲! 眼看着萧墨辰就要推门进来,沈玥安心惊于萧辞渊对他的毫无防备同时,仍没有放弃在书房里寻一处藏身之地。 桌下? 不,不可。 且不说姿态狼狈,若是又被萧墨辰发现,这登徒子绝不会放弃羞辱她的机会。 她不能让大靖的气节折在自己身上,即便大靖气数已尽。 沈玥安从椅子上下来,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闲书假装翻看,书房的门被推开时,她抬眸与来人对视。 书房光线昏暗,萧墨辰却一眼就看清了她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这不是七弟的小野猫吗?” 语气轻佻,将她视为玩物、青楼的风尘女子,总归不是对待一个公主该有的态度。 沈玥安神色冷了下来,先发制人,“看来上次的教训你并未记住。” 那天他服用解药后,脸虽不痒了,但还是用了好几天才让溃烂的伤处愈合。 他当时气急,恨不得杀了沈玥安泄愤,可几日下去,他再想到她桀骜不驯的样子,心底倒生出几分别样的感觉来。 尤其是她绮丽的面容就在眼前,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像有爪子在挠他的心。 萧辞渊笑容扩大,朝着沈玥安走近,“七弟的话果真不错,小猫露出爪子,也讨人喜欢。” 千篇一律的顺从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偶尔来点反抗,他反而觉得新鲜。 沈玥安却被他的淫笑恶心的几欲作呕。 她眼睛死死地盯着萧墨辰,身后就是书架,她退无可退,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上了腰间的荷包。 “谁给你的胆子在本宫面前放肆!”沈玥安怒斥时,抓着书的手猛地挥向萧墨辰。 那本书却连萧墨辰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他随手打落在地,而后一脚踏了上去。 小猫挥爪子,有趣得很。 萧墨辰眼中透着跃跃欲试,他改主意了,不要把人带走,要在这里及时行乐! “小美人,陪哥哥共度春宵,今日你的冒犯便既往不咎,如何?”萧墨辰说着伸手去抓她的肩膀。 沈玥安看他眼中的邪光,又是一阵恶寒,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俩性格气质却截然不同! 几乎是他的手抓上肩膀的那一刻,沈玥安单手拔掉瓷瓶的塞子,将里面的粉末泼向萧墨辰的脸。 她在阴影处,萧墨辰没注意她的小动作,见她突然抬手,还以为是要推开自己,反而握紧了她的肩膀。 见她没躲,萧墨辰心头一喜,“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伺候好哥哥……嘶,什么东西!” 萧墨辰话还没说完,就开始抓自己的脸和脖领。 痒! 太痒了! 比那日被她泼了掺了毒的酒还要难受! 萧墨辰突然反应过来,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贱人!又是你!我杀了你!” 沈玥安冷笑,“蠢货!” 说完,她并不敢再逗留,趁着萧墨辰抵抗不了痒意又拼命抓挠时,赶忙绕过他夺门而出。 不成想,刚出门就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一时痛得鼻子发酸,她眼里蓄满了泪水,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萧辞渊正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偷进书房,你倒先哭起来了?”萧辞渊看着她眼里的泪光,似乎有些无语。 沈玥安却破天荒没有顶嘴,萧墨辰那个登徒子还在书房随时会追出来,她一把推开萧辞渊便要逃。 然而一步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给抓住。 “去哪?”萧辞渊在她身后声音清冷地问。 “回寝宫。”沈玥安抿唇,心急如焚。 注意到她目光一直往自己身后瞟,萧辞渊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一地狼藉。 “你在书房里做了什么?”萧辞渊拧眉,语气里带了一丝质问。 “你不会自己去看?”沈玥安也来了脾气。 若没有他的默许,萧墨辰怎么会如此轻薄自己?! 他倒先质问起来了! 沈玥安恶毒地提醒他,“再不进去,你的好哥哥就快痒死了!” 闻言,萧辞渊面色一沉。 萧墨辰来了? 他目光落在沈玥安的肩膀,那里有像是被大力撕扯过的褶皱。 下一瞬,书房里传来萧墨辰的怒吼,“沈玥安!贱人!来人啊!来人!” 萧辞渊深深地看了沈玥安一眼,在她的怒目而视中,面无波澜地道,“传太医。” 这次轮到沈玥安诧异,萧辞渊为什么一点都不着急? 萧墨辰的声音那么痛苦,而他身为萧墨辰最亲近的七弟,竟还能沉住气? 事已至此,留在这里等着被罚才是傻子,沈玥安轻易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她卧在软榻上,盖着毯子恨恨地想,痒死萧墨辰才好! 因为萧墨辰,养心殿里声音闹哄哄的,一直到两个时辰后才停。 彼时沈玥安在萧墨辰不停地怒骂声中已然困倦。 听到声音平息,半睡半醒的她有些遗憾。 看来蓝瑾的痒痒粉也不过如此,还是被太医找到了解药。 偏殿里。 萧墨辰的脸上全是血痕,太医给他上药时,动作重了一点,他“嘶”的一声,抬脚就将太医踹飞了出去。 太医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忙不迭地磕头求饶。 “要疼死我是不是!”萧墨辰目光阴鸷地质问。 太医拼命摇头否认,“殿下,臣哪有那个胆子!” 这场闹剧已经上演了两个时辰,萧辞渊却一直沉默,放任他撒气。 然而下一刻,萧墨辰还是指着门外,冲萧辞渊命令,“七弟!这次你说什么都得杀了她!这个贱人竟敢几次三番耍手段!你若是不杀了她,难平我心头之恨!” “哥哥今日前来,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萧辞渊抬眼,目光平静地问。 萧墨辰面上不见任何心虚,语气坦然,“你我兄弟何须繁文缛节?你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萧辞渊未就他这句发表看法,只道,“哥哥下次来,还是提前通传一声,免得下人怠慢。” 第一卷 第13章 梦是反的 “你这是何意?”萧墨辰突然起身,敏感地揣度他的言外之意,“你是在怨我今日不该来?!” “哥哥误会了。”萧辞渊端起茶杯,凑到唇边饮了一口,“小猫野性难驯,我是不想哥哥再被她伤到。” “那你就把她给我杀了!”萧墨辰语气强硬,“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哥哥都能寻来!这样一个爪子锋利的贱人,绝不能纵容!” 萧辞渊垂眸,并未应下他的话。 萧墨辰不满,正要说什么,一小厮急匆匆地进来,在萧辞渊耳畔正要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直说便是,不必背着哥哥。”萧辞渊对小厮说道。 他的做法让萧墨辰缓和了脸色,注意力也成功转移到小厮身上。 小厮躬身,语气恭敬又焦急,“两位殿下,属下探查到今夜三殿下设宴,邀请了几位大臣,其中就有徐太尉。” 萧墨辰面色陡然一变,“谁?徐太尉?” 小厮忙点头,“徐太尉的马车就停在三殿下府前,不会有错!” 萧墨辰磨牙,眼中带了几分狠厉,“老东西,平日里端的正义凛然,还不是要参与夺嫡?” 颖南王造反后,并未立下储君,他儿子众多,其中最有希望夺嫡的就那么三两个。 萧墨辰在造反中立下大功,势头正猛,颖南王也有重用他的意思,徐太尉却几次三番上奏弹劾,在颖南王面前说尽他的坏话。 颖南王虽未表现出疏远之势,萧墨辰却早就恨上了徐太尉,巴不得除之后快。 “我当他何故针对,原来是早就投奔了老三!”萧墨辰气急,抄起茶杯就摔在地上。 茶杯碎裂并不解气,他又是一张拍向桌案,实木的桌案顿时四分五裂。 萧辞渊却眼都未眨一下,“三哥外祖刘家本就势大,若是徐太尉对他鼎力相助,父王只怕也会有所偏向,于哥哥夺嫡着实算不得好消息。” 徐太尉并非只针对萧墨辰一人,而是平等地厌恶他们兄弟。 萧辞渊在造反中也崭露头角,徐太尉每次上奏弹劾时,也会带上他。可他从未放在心上,无论徐太尉言辞有多过分。 而今他却因徐太尉能左右自己夺嫡而生出杀气,萧墨辰方才因沈玥安而对他产生的不满瞬间消散。 “七弟,这朝中我能信的人,只有你了。”萧墨辰握住他的手,目光真挚。 萧辞渊心领神会,回握住他的手问道,“哥哥想要我怎么做?” 萧墨辰贴近他的耳畔,说了一串地址,“沈晟之那个狗东西就藏在这,你去拿到遗诏,将他杀了处理干净。” 颖南王如今一门心思扑在遗诏上,谁若先拿到遗诏,谁在他心中的分量便重一分,夺嫡便更有优势。 徐太尉站队老三的事,果真将他逼急了。 萧辞渊将他的心思都看在眼里,点头郑重道,“哥哥放心,我会竭尽全力。” 偏殿里的事,沈玥安一概不知,她睡得很不安稳。 她又梦魇了。 梦里她走在宫道上,大雾弥漫,四周宫墙看不清颜色,她独自行走在其中,如入鬼境。 她放声呼唤父王、兄长,却无一人应答。 下一瞬,她手中一沉,低头一看,竟是捧着一个头颅。 她尖叫一声,头颅被她扔在地上,翻滚后露出来的竟是大哥的脸! “大哥!” 她惊叫一声,从梦中惊醒,却撞进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梦魇了?”萧辞渊端详着她被满头冷汗的模样。 他语气不像关心,像是取笑。 沈玥安冷着脸翻身背对着他,不想跟他说话。 此人惯会拿她的痛苦作乐,若是让他知道自己的梦,指不定又会如何嘲讽。 身后那人却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问道,“你梦见沈晟之了?” 再次听到大哥的名字,沈玥安心中一紧。 她努力暗示自己梦是反的,大哥那么谨慎不会有事的,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揣测。 萧墨辰等人找他找的那么紧,大哥真的没事吗? 这个梦难不成是在暗示什么? 沈玥安坐不住,又翻身过来与萧辞渊对视,“我大哥在何处?” “你似乎不了解自己的处境。”萧辞渊支起手臂,垂眸看着身侧的沈玥安,“自顾不暇,还有空关心别人?” “那是我大哥!”沈玥安皱眉强调。 “与我何干?”萧辞渊风轻云淡地反问。 沈玥安心中的愤恨瞬间被他击碎。 是啊,那是她的大哥,又不是萧辞渊,他那样恶劣的人,怎么可能会告诉她? 她就不该心存幻想,幻想他还有一丝良知,能告诉她大哥的下落。 沈玥安唇角溢出一丝嘲讽,“你还真是狼心狗肺,你别忘了你被夫子罚时,是谁替你求情,是谁……唔!” 萧辞渊吻住她的唇,一只手轻松捉住她在胸膛上推拒的双手,另一只手缓缓下移。 沈玥安在黑暗中瞪大眼睛,挣扎得更厉害。 萧辞渊抬首,“既然睡不着,那就做些别的事。” “你有心吗萧辞渊!”沈玥安不是第一次用如此陌生的眼神看萧辞渊,她仿佛从未看清过眼前人,她在痛苦,他却仍将她视为玩物。 她的情绪,于他而言,什么都不是。 “心?早在入宫为质那年便没了。”萧辞渊说完这句,在沈玥安反应过来之前,再次覆上她的唇,堵住所有声音。 好听的,难听的,都化在夜色里,最后变成一声满足的叹息。 翌日醒来时,沈玥安的身子仿佛被碾过一样疼,头脑却很清明。 昨夜昏过去后,倒是没再梦魇,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枕边早已凉透,那人八成又天不亮便走了,沈玥安不在乎他的去向,哑声唤了文春进来。 若不是四肢实在酸软无力,她宁可自己磨蹭,也不肯叫人。 但比起她的羞赧,文春却坦然得多,就算见到她一身青紫痕迹,也目不斜视,熟练地为她穿上衣裳。 坐在铜镜前,沈玥安想到了萧墨辰,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文春,萧墨辰他的脸……” “怎么,一次不够泄愤,还想再给他泼些毒粉?” 萧辞渊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第一卷 第14章 故意逗弄 他语气意味不明,落在沈玥安耳朵里就成了责怪。 他对萧墨辰还真是“忠心”。 “你的关心来的还挺迟。”沈玥安毫不在意地嘲讽,反正水牢跪过了,板子也打过了,他再怎么罚也就是些皮肉之苦,她如何受不得? 再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将痒痒粉泼出去。 她只恨痒痒粉不够多,不然她定要泼满萧墨辰全身,让他感受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牙尖嘴利。”萧辞渊宣布,“即日起,你不得出寝宫一步。” 沈玥安嗤笑,“你不如差人打个笼子算了?” 从皇宫缩小到养心殿,如今又将她困在小小的寝宫里,她不是金丝雀是什么? “你惹事的本事不小,用雀来形容,不妥。”萧辞渊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 沈玥安眼中厌恶更甚,猛地扭头看去,为她束发得文春松手不及,扯断了几根青丝,她却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还能再无耻一些吗?我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沈玥安应激一般,狠话连串地轰向萧辞渊。 后者却置若罔闻,甚至还朝她走近,在她身后垂首贴近她,动作亲昵,从背面看像是一对感情极好的有情人。 沈玥安盯着铜镜,在心底发出一声嗤笑。 或许曾经她与萧辞渊的确感情好过,但在国破的那一刻,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如今的一切,不过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凌辱和折磨。 沈玥安早已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 “后悔是弱者才会有的念头。”萧辞渊毫不在意地戳她伤口。 沈玥安抿唇,她总是说不过他,因为她心里也认同这句话。 但不代表她会一直是弱者。 气氛一点点凝滞,而身后的人却好似不受影响,用近乎呢喃的声音对她发号施令,“安分点,不然就将你送给萧墨辰。”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心!”沈玥安躲开他喷在耳朵上温热的气息,但起身低头看到他挑起的眉头,更加怒不可遏。 他又在故意逗弄! 果然如他所说,她只是一个会兴起时被逗弄的玩物! 她的愤怒却没有引来萧辞渊的一点波动,他仍旧神色淡淡,抓着她的手把人再次拥入怀中,只说了句“别动”,便伏在她肩头再不开口。 沈玥安挣扎,还没挣脱不开,自己先累了,便冷着脸坐在那,还特意偏过头不去看他那张讨厌的脸。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 许久,身后传来讨厌的笑声,沈玥安又像只炸了毛的猫弓起身子准备回击,那人却先一步起身,对文春说了句“看好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总是这样匆忙。 沈玥安知道他在忙着找大哥的下落,忙着给萧墨辰当狗腿去寻遗诏线索,因而越发厌恶他的匆忙。 她看着萧辞渊离开的方向,眼底的恨意凝成一汪沉潭。 直到文春开口,沈玥安才收回目光。 “沈姑娘,奴婢为您束发。”文春托起她如瀑的长发,动作细致地梳着。 饭后,沈玥安赌气似的起身走向寝宫门口,不出所料被文春和侍卫拦下。 “让开。”沈玥安与侍卫对视,态度强势。 侍卫手中的刀一动不动地挡在她面前,盯着她,一言不发却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他们不会听她的。 “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他萧辞渊凭什么囚禁我?给我滚开!”沈玥安伸手去推侍卫的刀。 文春被她动作吓得不轻,面色焦急地劝道,“沈姑娘,殿下不是囚禁你,是想保护你!” 沈玥安嗤笑一声,明显不信,他这人城府极深又虚伪得很,禁足明显是在惩罚她伤了萧墨辰。 何谈保护? 文春见状,立马解释,“太妃那边知道您伤了六殿下的话,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您只有待在寝宫才会安全。沈姑娘,您就别和殿下怄气了。” 想到那个穿着苗疆服饰的女人,沈玥安终于信了两分。 太妃素来看不惯她,借机惩治她也不是没可能。眼看就要祭天大典,她不能再受伤了。 想到这里,沈玥安瞪了侍卫一眼,终于没再坚持要出去。 文春也松了口气。 别院。 正在研制毒粉的蓝瑾,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厮,听他汇报的事,不禁脸色一沉,“你说渊哥哥特意封锁了消息,不准任何人透露给姑母?” 小厮连连点头,“小姐,千真万确。奴才特意打听来的,沈姑娘将六殿下伤得不轻,脸都抓坏了,怕是破了相了!” 蓝瑾冷哼一声,眼中妒火熊熊燃烧,“姑母素来最疼六哥,要是让姑母知道她做的‘好事’,非得乱棍打死她不可!” 敢用她的毒粉害六哥,非得让沈玥安好看! “既然姑母不知此事,那就别给她添堵了。”蓝瑾眼神狡黠,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我替姑母收拾她。” “请小姐明示。”小厮等着她的指令。 蓝瑾语气阴森,“莫将军刚死了一房小妾,正是痛不欲生时,最需要人来安抚。将沈玥安送到莫将军面前,也算让她这个狐媚子物尽其用。” 莫将军是一直追随颖南王的大将,年过四十,却仍年富力强,在攻破大靖时发挥了不可磨灭的作用。 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有兵权。 莫将军对党争向来保持中立,参与夺嫡的几个皇子都在正确,若是能将他拉拢,蓝瑾相信他一定能助萧辞渊平步青云。 此人最为好色,把沈玥安送到她面前,也是投其所好。 蓝瑾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脑中已有了成型的计划。 这一次,沈玥安别想逃掉! 养心殿。 窗外的叶子黄了,沈玥安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秋天又到了,往年的这个时候父王就要举行秋猎,她和兄长都会随同前往。 她的马术不好,大哥还说今年要好好教她。 然而,然而。 她再也不想骑马了。 在她被失落笼罩时,寝宫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还没回头,就听见文春惊呼“蓝小姐”。 沈玥安不禁烦躁,她怎么又来了? 第一卷 第15章 只能自救 沈玥安一转头,却正好看到蓝瑾身后的侍女将文春钳制住。 “蓝小姐,殿下有令沈姑娘禁足,任何人不得出入!”文春一边挣扎,一边试图搬出萧辞渊来让蓝瑾停手。 她也看出来了,蓝瑾来者不善。 “废话真多。”蓝瑾不像前几次克制,回手就给了文春一巴掌。 文春脸肿了起来,却还想阻止她,“蓝小姐,殿下马上就回来了!” “给我住口!”蓝瑾死死地盯着她,威胁道,“我告诉你,我是奉姑母之命,前来惩治以下犯上的罪人,你若敢阻拦,我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她给侍女使了个眼神,侍女抬手就劈在文春后颈。 文春晕了过去,寝宫里也安静下来。 “费尽周折,是想做什么?”沈玥安看她没有再伤害文春,便清楚她又是冲着自己来的。 “当然是去拉你赎罪!”蓝瑾一抬手,就让侍女将她绑了。 沈玥安努力躲避反抗,大声喊叫想引来侍卫,却无一人应答。 上午还拦着不让她出寝宫的侍卫,仿佛都死光了,纵容蓝瑾闯进来不说,就连她被绑了也无人阻拦。 她只能自救! 抄起茶盏,沈玥安直直地砸在离最近的侍女脸上,将那人烫得尖叫。 伤了一个,却还有五个。 尽管她将手边能砸的都砸了,却还是没逃过被绑的下场。 蓝瑾嫌恶地看了一眼被烫伤的侍女,“没用的东西,滚回去领罚。” 侍女不敢有微词,带着委屈地点头,“是,小姐。” “跟了你这样都主子,还真是倒霉。”沈玥安被侍女押着手臂,姿势奇怪,她使不上力气,只能刺蓝瑾几句。 到这一刻,蓝瑾却不急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反而笑了,“沈玥安,记住你今日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实在反常,沈玥安心中拉响警报,“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就知道。”蓝瑾走在前面,故意卖关子。 出了养心殿,侍女扛着沈玥安一直走隐蔽宫道,像是在躲谁。 沈玥安看出这是出宫的路,心下越发不安。 蓝瑾绝对没有好心到主动放了自己,联想到打晕文春前她说的话,沈玥安试着推理出她的意图。 难不成是太妃知晓了她伤了萧墨辰的事,派蓝瑾前来,将她送离萧辞渊身边? 沈玥安觉得自己接近了真相。 “蓝瑾,今日之事若是被萧辞渊知晓,他绝不会轻饶了你!”沈玥安高声威胁。 谁知蓝瑾今天却一改往日的态度,就算她搬出萧辞渊,蓝瑾的脚步也依旧没有停顿。 “沈玥安,省省吧。你徒有一张狐媚子脸,除了勾引人还有什么用?等你被别人玩烂了,渊哥哥自然会弃你如敝履。惩罚我?怎么可能!我可是他未来的皇后。” 蓝瑾笑了两声,像是想象到了沈玥安的下场,“至于你,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要将我送去哪?!”沈玥安从她的话里已经推断出了她的打算。 太妃不是要将她逐出宫,而是要把她献给谁?! 说话间,一行人走出宫门上了马车,蓝瑾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难得好脾气,“事已至此,告诉你也无妨。莫将军刚死了一房小妾,你去补上,刚好。” 沈玥安瞳孔骤缩,“莫老狗?!” 蓝瑾又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声音清脆,却并未留下印记。 毕竟是要送给莫将军的人,担心伤了脸卖不上“价”,她特意收了力道,但言语上没收敛一分,“莫将军可是开国功臣,岂容你个贱人非议?!” 沈玥安冷笑,“开国功臣?不过是枉顾人命,勾结外臣的乱臣贼子!” “你!”蓝瑾看清她眼底的狂热恨意,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突然挂上奇怪的笑容,“成王败寇,一个覆灭的王朝有什么好高傲的?历史都是胜者书写的,就像你,作为战利品也要随我们处置。” 她轻拍着沈玥安的脸,极尽羞辱,“伺候好莫将军,你或许还有一条生路。但若胆敢再惦记渊哥哥,相信莫将军的军营中,还缺一个军妓。” 沈玥安偏头躲开蓝瑾的手,即便被她威胁,也敢反唇相讥,“偷来的胜利算什么胜利?不过是一群‘老鼠’的自我安慰罢了。不愧是苗疆人,行事和蛇虫鼠蚁没什么一样。” “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她笑容扩大,疯狂中带着挑衅,仿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破罐子破摔。 蓝瑾被激怒,掐着她的脖子冲马车外怒声命令,“快些,莫将军在风华楼等不及了!” “沈玥安,希望你一会儿还会这样嘴硬。”蓝瑾磨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 玄武门距离风华楼不算远,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在了风华楼后门。 蓝瑾只带了两个侍女押着沈玥安,便悄悄地上了楼。 沈玥安默默记下路线,目之所及,努力寻找能自救的东西。 但这风华楼是风月场所,一切都被精心设计过,没有任何能做凶器的东西,装饰的东西只有花草。 美丽,无害。 就像客人希望女人成为的样子。 注意到蓝瑾突然停在一扇门前,沈玥安猜就是这了,想到即将面对的场面,她剧烈挣扎起来,又趁乱扯下荷包扔在墙角。 如果有人来救她,这荷包就是引路的。 如果没人,那她头上都簪子就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再玷污她。 侍女费力将她控制住,蓝瑾狠狠地瞪她一眼,“安分些,渊哥哥去了城外,不会有人来救你!若是再耍花招,就将你舌头拔了!” 不待她回答,蓝瑾直接将门推开,冲门里的人露出笑容,“莫将军,你要的我已经给你带到了,保准满意。” 沈玥安被侍女从背后推了一把,猝不及防地踉跄进门,被蓝瑾抓着手臂稳住身形后,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有着络腮胡的魁梧男人。 想必此人就是莫将军。 莫将军眼神贪婪地将她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贪恋地落在她的胸脯上,“好,甚好!” 第一卷 第16章 去死吧 “那我就不打扰莫将军春宵一刻了。”蓝瑾冲莫将军点点头,在后者不甚在意地摆手中,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将门带上。 随着关门声响起,沈玥安心中的不安达到顶峰。 害怕解决不了问题,冷静,要冷静。 沈玥安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勉强忍住因莫老狗凑近而不适的表情后,冷声开口,“我是公主,休要在我面前造次!” 莫将军哈哈大笑,像是在看一个笑话,“公主?大靖亡了,公主也得在爷身下承欢!”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沈玥安就听到了窗外传来的铃铛响声。 原本鱼死网破的心思一转,沈玥安躲开他伸来的手,“春宵一刻,绑着我有什么意思?” 莫将军从她的话里琢磨出点别的意味,顿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六殿下说你是野性难驯的野猫,看来也不尽然正确。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放心,跟了爷,爷一定好好疼你!” 窗外的铃铛响声停了,沈玥安眸色暗了暗,“是么?那怎么还不给我松绑?” “这就松,这就松,美人莫急啊。”莫将军浑身酒气地凑过来,自信沈玥安这小身板逃不出他的掌心,三两下就将绳子砍断,又把剑随手扔在墙角。 沈玥安的发髻在蓝瑾闯进养心殿后,就在拉扯中散落,此时的她面色苍白,身上一袭湖水绿的衣裙趁得她越发娇弱。 也激起莫将军强烈的施虐欲望。 越是美好越是破碎的东西,毁灭起来,就越是令人难忘。 他怀念了一瞬上一房小妾后,便将目光重新凝聚在沈玥安身上,冲她勾手,“小美人,来爷这,让爷好好疼你!” 方才在他打量着沈玥安时,沈玥安也在打量他。 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若是跟他硬碰硬,她一定走不过一招就被打个半死。 不能硬来。 面对色鬼,只能智取。 沈玥安想到老师曾经的教诲,“微隙在所必乘”,面对强大的敌人,需得抓住时机,顺势而为。 那莫将军身上的时机,就是他的色胆。 “急什么?”沈玥安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往楼下只瞟了一眼,就被莫将军提着后领抓了回去。 但这一眼就足够她看清楼下的那辆马车的形状。 马车通体漆黑,前伸的车顶上悬挂着两个铃铛,行走时会发出阵阵铃响。 此样式全京城只有一辆,她化成灰都认得,因为这是专属于萧辞渊的座驾。 父王当年亲自赐给他,是因他质子身份特殊,要与其他王公贵族要区分开,铃铛也是她亲手悬挂上的。 他走路声音向来很轻,她故意捉弄,特意让工匠打了一对样式奇特的铃铛,强迫他不许摘下,就是不想让他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 如今大靖亡了,她也成了阶下囚,他却还未换掉这辆马车和那两个丑陋的铃铛。 来不及探究萧辞渊是何用意,当务之急是安抚莫将军的警惕。 “莫将军不觉得开着窗,更刺激么?”沈玥安神色淡淡,说出的话却极具反差。 莫将军眼中的不悦瞬间消散,表情也越发淫邪,“好好好,小美人,都听你的便是!” 沈玥安提起酒壶,倒了杯酒,主动碰上莫将军面前的酒盏,“莫将军神勇,今日一见,的确名不虚传,这杯敬莫将军。” 莫将军看她神色清清冷冷,不似其他侍妾那般讨好,像飘在天边的神女,抬手去够又倏然远了,若即若离之感,让他欲罢不能。 想到即将见识昔日天之骄女的另一面,莫将军眼中兴味更浓,他不介意陪她再多“玩”一会儿。 三杯酒下肚,门外还是毫无动静,沈玥安心一沉。 难道自己留在门外的荷包位置太隐蔽,他没发现? 若真是如此…… 沈玥安想象得到自己的下场。 她提起酒壶,准备再多灌莫将军几杯,将他灌醉最好,灌不醉也能再拉扯一会儿,总归她要争取一点时间。 让她好好想想,要怎么死得体面一些。 然而酒还没倒出来,她的手腕就被莫将军握住。 莫将军抬头朝她看来,语气不耐,“美人,酒喝的够多了,该办正事了吧?” 沈玥安故作不悦,“不过才三杯,莫将军就受不了了?看来将军千杯不醉,也不过是浪得虚名。” “是不是浪得虚名,来日自会分明。爷只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可不能浪费在喝酒上。”莫将军将人拉到面前,近乎痴迷地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复又哈哈大笑,“香!” “再有五杯,喝了便如你所愿。”沈玥安忍着恶心,往后退了一步,将没被拉住的左手往身后藏了藏。 莫将军却一把捉住她的左手,在看到她被湿淋淋的衣袖散发着酒气时,面色一沉,“你是故意拖延时间!” 糟了,怎么被他看出来了? 沈玥安还没思索出对策,莫将军却觉得自己被戏耍,勃然大怒,直接将她拦腰扛起,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小娘皮,给脸不要脸!爷陪你玩玩,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公主,还敢耍爷!爷今天必须好好收拾收拾你!” 沈玥安的腰腹被莫将军的肩膀硌了一下,顿时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 眼看着他走进里屋,沈玥安剧烈挣扎起来,“莫老狗!你勾结乱臣贼子,不得好死!放我下来!” “莫老狗也是你叫的?!”莫将军怒火更盛,将沈玥安直接摔在床榻上,大力扯过她的肩膀,把人又拉到面前。 沈玥安衣衫凌乱,却顾不得形象,也不怕激怒他,“莫老狗!叫你又如何!你助纣为虐,残害忠良,死不足惜!” “啪”的一巴掌,莫将军结结实实地打在沈玥安脸上。 她眼冒金星,头脑发晕,还没缓过来就被莫将军大力撕扯着衣裳。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莫将军失去理智,不过两下,就将沈玥安的外衣撕成碎片。 身上一凉,沈玥安垂眸就见自己只剩里衣,在莫将军的动作中,她眼神决绝地摸到发簪,冲莫将军的颈侧用力刺下。 “去死吧!莫老狗!” 第一卷 第17章 神仙恶鬼 预料之中鲜血喷射的画面并未出现,千钧一发之际,莫将军往旁边躲了一下,她的簪子扎进了他的肩膀。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簪子刺得很深,莫将军吃痛,又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次被她后仰躲开。 看他捂着肩膀只血,沈玥安只后悔那日将痒痒粉全都用在了萧墨辰身上,没留一点涂在簪子上! 带刺的花也不是谁都有福消受,莫将军心中的旖旎之欲在剧痛中散尽,他现在只想狠狠惩罚沈玥安! 惩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 “贱人!老子要把你扔进军营做军妓!” 莫将军说完,直接将她拖下床榻阔步向外走去。 沈玥安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试图阻止他将自己继续拖行。 “啊!”莫将军被她两次中伤,怒火达到顶峰,转身就狠踢了她一脚。 沈玥安却一声不吭地忍了,仍未松口,将莫将军的虎口咬得鲜血淋漓,恨不得撕下一块皮肉来才能平心头之恨! 莫将军见甩不掉她,转手便掐住她的下颌,手上用力,试图迫使她松口。 他的虎口力气很大,沈玥安感觉自己的下颌都要被他生生捏碎,但国仇家恨在这一刻都涌上来,她满目仇恨,破釜沉舟,想跟他同归于尽,拼死都不松口。 她的牙齿刺破莫将军的皮肤,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这一刻的她像个从地狱爬上来的疯子,势必要将他也拖下地狱才行! “贱人!”莫将军彻底改变主意,再让她咬下去,自己这只手肯定废了! 他抄起墙上挂着的佩剑,就朝着沈玥安的脖颈重重挥下。 性命危险就在眼前,沈玥安反而睁大眼睛,极致的恨意中再分不出名为恐惧的情绪,她反而盼着解脱。 “咣当”一声,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一把匕首破空而来,直直地扎进莫将军的手腕。 他手一抖,与沈玥安脖颈近在咫尺的剑脱手掉在地上。 “莫将军好威风,竟敢抓我的人。”萧辞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玥安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转头看去,就见萧辞渊着一袭玄色衣袍立在门口,恍若天神下凡,救她于水火。 枯木般的心又一次悸动,又被她亲手按下。 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天神,而是将她全家送入地狱的恶鬼。 看清他的那一刻,她不自觉松懈,莫将军趁机将她推开,把手从她口中救了出来,虎口已是青紫一片,血肉呈断裂之势。 下一瞬,带着木质香气的披风盖在身上,沈玥安被萧辞渊打横抱起。 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刻有些贪恋他臂膀间的温暖,即便清楚这点温暖夹杂着如何的血海深仇。 萧辞渊抱着沈玥安往外走,却被莫将军拦住。 “一个亡国公主,也配让殿下捧在心上?玩物罢了!太妃已经做主送给爷了,爷如何不能玩?”莫将军被他伤了,满腹怒火,说话也夹枪带棒。 “哦?我倒是不知,太妃何时能做我的主了。”萧辞渊抬眸注视莫将军,黝黑的瞳孔看不出情绪。 怀里的人在不断发抖,他轻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抚。 两人沉默的对峙,气氛比方才还要剑拔弩张。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亡国公主与我交恶?”莫将军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虎着脸与萧辞渊杠上。 “莫将军想太多。”萧辞渊语气平淡,羞辱意味却十足。 眼见着莫将军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他却直接抱着沈玥安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确不在乎交恶与否。 躺在萧辞渊怀里,沈玥安将二人对话都听了进去,也确定了一件事。 萧辞渊对她看来还有几分在意。 不管是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是对玩物的兴趣,她不想分辨了。 因为无论是哪种,她都想好了该怎样利用了。 被他放在马车上,沈玥安从他的动作里感受到了几分小心翼翼。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沈玥安极快地勾了下唇,苦中作乐的想看来这次罪不白遭。 马车往皇宫方向行驶,她冷脸挣脱萧辞渊的怀抱。 “哪里痛?”萧辞渊垂眸问她。 沈玥安缩在马车的角落,尽可能与他拉开距离,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声流泪。 萧辞渊抬手抚上她的侧脸,稍稍用力便让她转过头来。 她半边脸都是血污,唇角也破了,下颌上青了一片,脸上还有五指印,又红又肿,明显遭受过凌虐。 “他用哪只手碰的你?”萧辞渊单膝跪下来,与她平视,声音冷冽。 “你在乎吗?我不过是一个玩物,被谁玩不是玩?”沈玥安自嘲地勾唇,她故意刺萧辞渊,“这就是你当年接近我的目的吧?杀掉我的家人,让我成为人尽可夫的妓女!” “接下来还想将我送给谁?萧墨辰还是谁?还有哪个将军等着我去伺候?!”沈玥安声嘶力竭,一巴掌扇在萧辞渊脸上,“我恨你!我恨你!” 萧辞渊拥住歇斯底里的她,在她耳畔道,“不会有下次了,除了我,没人能再动你了。” “滚开!别碰我!你不嫌脏吗?!”沈玥安在他怀里扭动,拼命想要挣脱,满脸绝望,表情扭曲,铁了心要让他同自己一起沉沦,“你想知道他是怎么碰我的吗?他撕开我的外衣,我……” 萧辞渊垂首,吻上她沾着鲜血的唇。 不同于以往的狂风骤雨,他第一次如此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沈玥安推着他的胸膛,挣扎得越发剧烈,却被他紧紧拥住,躲不开逃不掉。 良久,在沈玥安濒临窒息时,他终于大发慈悲放过她。 “沈玥安,你就算变成鬼,也要在我身边。”萧辞渊吻着她的指尖,“没有我的应允,没人能带走你。” “你们一家,都是恶鬼。”沈玥安躺在他怀里,有气无力地控诉,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她有意放大自己的委屈。 既然太妃亲手送上这么好的机会,她不将计就计还一份大礼,又怎么对得起太妃的用心良苦? 萧辞渊素来厌恶别人动他的东西。 第一卷 第18章 生辰宴 从风华楼回来已有三日,沈玥安的脸消了肿,唇角的伤也结痂了,下颌的青印子却没消。 这几日每晚萧辞渊都会亲自为她涂药,哪怕她耍脾气躲着他,他也没像之前那样罚她。 经过观察,沈玥安确信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她觉得很可笑。 他杀了自己的父兄时,没有愧疚,却因为她被莫将军凌辱而愧疚。 还真是……伪善。 沈玥安躲开他蘸取药膏的指尖,看了一眼门外,“太妃又派人来请了,可别耽误了你们母子聚会,免得回头太妃不高兴,又要打我板子。” 她语气阴阳怪气,萧辞渊却置若罔闻,强势地将药膏涂在她伤处后,方才起身道,“西域进贡来的玉肌散,涂后不会留疤。” 她如今不过苟活于世,又怎会在意留疤与否。若是面目全非能换得父兄复活,她绝对毫不犹豫答应。 沈玥安打量着他的侧脸,难得没再出言讥讽。 那日在风华楼,她故意鱼死网破,就是存了将计就计的心。 太妃一直视她为眼中钉,处处为难,她就是故意要离间他们母子,好让太妃品味自食恶果是何滋味。 她不确定萧辞渊对她的占有欲有几分,但她赌了一把。 事实证明,她赌赢了。 在太妃连续三日派人来请萧辞渊,却都被他视而不见时,她就赢了。 母子离心,想来太妃心情不会太好。 太妃不高兴,她便高兴了,那日的伤也不算白受。 太妃派来的宫女在门外又开口催促萧辞渊,“殿下,今日是太妃的生辰,您莫要误了时辰。” 沈玥安讥笑,“怎么还不走?太妃生辰你不去,一会儿蓝瑾又要怪在我头上。” 这几日萧辞渊的脾气出奇地好,被她冷嘲热讽,也没黑脸,是以她胆子也大了起来,不停地试探萧辞渊的底线在哪。 然而底线还没试探出来,她便迎来一个“坏消息”。 “这么在乎她的生辰?”萧辞渊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她的虎口,漫不经心道,“那你便替我去庆贺好了。” 沈玥安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人莫不是小时候把脑子烧坏了,他母妃的生辰,他不去,反而让她代替出席,是生怕太妃看她太顺眼吗? 沈玥安身子一扭背对着他,“如今我不过是个玩物,怎么敢去太妃面前碍眼,万一再把我送走,我可难保有命逃脱啊。” 萧辞渊捏住她的脖颈,对她颈后细腻的肌肤爱不释手,“伶牙俐齿。” 他说完,便吩咐文春道,“给她更衣。” 沈玥安没想到他还真要自己替他去,心下狐疑,不禁猜想他是不是真被太妃惹烦了,铁了心要让自己去气死太妃。 此人面色如常,看不出开玩笑的迹象。 而且,沈玥安也从未见他开过玩笑。 被文春伺候着换上锦服,沈玥安临出门前,冷声道,“萧辞渊,你若是想我死直说!” 她还没蠢到真的如他所愿地去挑衅太妃。 萧辞渊却起身,捏住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道,“你的命,在我手里。除了我,没人能让你死。只是去为母妃庆生罢了,你想象力太丰富。” 说完,他揽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就这样半搂半抱着出了门。 走出养心殿,沈玥安才确定他的确没有丧心病狂到将自己单独推到太妃面前。 可被他这样大摇大摆地带去太妃生辰宴,又和靶子有什么区别? 许是察觉到她的顾虑,萧辞渊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你何时变成这瞻前顾后的性子了?” 一句话,再次点燃沈玥安的怒火。 他杀了她的父兄,毁灭了她的国家,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却要问她为何变得小心翼翼? 沈玥安突然发力,趁他不备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萧辞渊,你一个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质问我?!去你的生辰宴,谁稀罕?”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将头上的珠翠玉环拆下来扔了一地。 价值千金的珠宝首饰碎了一地,沈玥安便踩在上面,将身上的锦衣华服也褪下。 他给的,她都不要! 萧辞渊从后面抓住她的肩膀,“你又在闹什么?” “松开!”沈玥安耸肩,却没躲开他的手,转头对上他疑惑中带着不耐的目光,她更加怒不可遏,“我让你松开!” 面对她的激烈反应,萧辞渊只说了一句,“还是我太纵容你了。” 话音刚落,他将沈玥安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寝宫,将她扔向床榻起身而上。 男女力量悬殊,沈玥安的反抗很快就因为没了力气而停止。 半个时辰后,萧辞渊终于停下,看着面色嫣红的沈玥安问,“还闹么?” 沈玥安知道自己若敢点头,他必然会再来一次。 “白日宣淫,你还真是厚颜无耻。”沈玥安咬着牙道。 萧辞渊轻笑出声,胸膛震动,被他拥在怀里都沈玥安轻易感受到他的愉悦,却无法共情。 沈玥认定他在嘲笑自己虚张声势,在心里又替他狠狠记上一笔。 半晌,萧辞渊止住笑声,起身更衣。 “既然你不愿去生辰宴,那便在寝宫待着。”萧辞渊临走前叮嘱。 沈玥安回以沉默。 因着生辰宴,太妃往日冷清的院落今日变得极为热闹。 然而这热闹的焦点,太妃此时却心不在焉。 她频频看向门口,面色郁郁。 蓝瑾已经知晓了那日她走后,风华楼包房里发生的事,便以为太妃是在为沈玥安惹怒莫将军而发愁。 “姑母,那沈玥安就是个扫把星,谁沾了她的边就不会落得好下场!下次我一定想个更好的办法,好好收拾她,给姑母出出气!” 闻言,太妃看她一眼,叹口气后摇摇头,“瑾儿,你啊。” 蓝瑾没看出她眼里的失望,继续安慰道,“姑母,这朝中权臣这么多,一定还会有人愿意站队渊哥哥的,姑母莫要挂怀。” 经莫将军一事,她也终于看出这侄女的性子,便摇摇头道,“去玩吧,瑾儿,姑母……” 她的话还没说完,蓝瑾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欣喜地喊道,“渊哥哥!” 第一卷 第19章 妥协 看着萧辞渊高大的身影行至身前,太妃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 “渊儿,你来了。”太妃端坐在椅子上,抬眸看向萧辞渊。 看他两手空空,太妃也不过介意一瞬,留在心里将自己哄好了。 不过是个生辰礼,没有便没有,只要他不记恨自己便好。 萧辞渊却开口就打破了她的幻想,“太妃是将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 不是道贺,却是质问。 一旁的蓝瑾一头雾水,“渊哥哥,明明是沈玥安那个贱人坏了你的事,姑母也是为你好呀。” 萧辞渊看都没看蓝瑾一眼,只盯着太妃,等待她的回答。 太妃按了按眉心,“瑾儿,你先去玩。” “姑母!我不是小孩子了!”蓝瑾一跺脚,不满太妃将她支走的借口,“早知如此,那日我就该杀了沈玥安,而不是带她去见莫将军!” “够了,住口!”太妃难得呵斥蓝瑾,“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与你渊哥哥有话要说,你先出去!” 蓝瑾被她严肃的语气唬住,到底是没敢再撒娇,转身悻悻离开。 她一走,太妃这才说道,“此事是瑾儿自作主张,但她对你也是一片痴心,那沈玥安有什么好?不过是一个亡国公主,她的存在就是你的耻辱,你与她还是应当保持距离才是。” 萧辞渊对太妃的说教无动于衷,“太妃既然不愿见她,日后也少去养心殿走动,免得自找不痛快。” 一瞬间,太妃觉得萧辞渊极为陌生。 “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与我划清界限?我可是你母妃,我处处为你打算,你不领情就算了,如今居然……”太妃语气失望,越发后悔没有尽早除掉沈玥安。 萧辞渊勾起唇角,眼底神色却仍旧冷漠,“我的事我自有谋划,太妃不如省省。至于沈玥安,怎么处置我也自有安排,太妃若再擅作主张,休怪我不仁不义。” 他语气决绝,太妃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度。 这场对峙,她终究是败下一城。 她又长叹口气,面色都跟着苍老了几分,“罢了,一个女人而已,你若是想留着,母妃不出手便是。” 看她做出让步,萧辞渊神色缓和几分,“还望太妃记住自己的话。” 他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正朝这边张望的蓝瑾,“也管好自己的狗。” 太妃理亏,虽不满他对蓝瑾的态度,但终究是没说什么,“今日是我的生辰宴,你就当赏光,莫要走了。” “父王交代了差事,不便多留。”萧辞渊并未理会,说完便径直离开,将这热闹都抛在脑后。 “你……”太妃没想到他如此直白,她都让步了却还是不给面子。 “姑母,渊哥哥怎么走了?”蓝瑾赶忙又凑过来,抱着太妃的手臂,亲昵地问道。 太妃却冷下脸,“收收你的脾气,不许再去找沈玥安的麻烦。” 蓝瑾一脸的不可置信,“渊哥哥来就是为了同姑母说这个的?!这个贱人,果然只会告状!” “张口贱人闭口贱人,如此污言秽语,你爹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去佛堂抄五遍女诫,何时抄完何时再出去!”太妃一腔怒火全都撒在了蓝瑾身上。 她疼爱侄女,有心撮合蓝瑾做未来的皇后不假,但不代表她乐意见得蓝瑾做蠢事还不自知! 蓝瑾被她凶,顿时心虚。 太妃的确提过拉拢莫将军一事,但将沈玥安送给莫将军,是她自作主张,背着太妃做的。 “姑母,这件事是瑾儿的错,您生气就罚瑾儿吧,别气坏了身子。”蓝瑾熟练地撒娇。 往常用这招都会让太妃心软,今日却不管用了。 只见太妃叫来嬷嬷,没好气地吩咐,“看着她,再横生枝节,连你一起罚!” 被嬷嬷拽进佛堂时,蓝瑾心里翻腾着恨意。 又是沈玥安! 她一定要沈玥安好看! 养心殿。 沈玥安打了个喷嚏,文春便关切地问,“沈姑娘莫不是感染了风寒?奴婢这就去传太医来。” “不用麻烦。”沈玥安叫住她,“我没事,替我更衣吧。” 她不如萧辞渊脸皮厚,白天做这等荒唐事还能大摇大摆地离开。 将寝宫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看见身上的红痕,她还是忍不住脸红。 若不是文春不苟言笑,她怕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才行。 坐在铜镜前,由文春束发时,沈玥安听见她在身后说,“沈姑娘,用素簪挽发可行?” 沈玥安这才想起来,首饰盒里那堆金贵配饰都被她摔碎了,只剩下两根银簪还算结实,被文春捡了回来。 她面色尴尬一瞬,便从善如流道,“可。” 如今她被困在方寸之间,打扮得再花枝招展,也改变不了她亡国公主的身份。 内里亏空,外表再华贵,也不过是金玉其外,毫无用处。 然而晚膳时,赏赐便流水一样地送进了养心殿。 沈玥安看着满目琳琅的首饰,都比她上午摔碎的那些要贵重。 萧辞渊从外面走进来,见她一动不动,“怎么,没有喜欢的?” 沈玥安却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 往日喜欢露出指甲的小猫,今日却乖巧得很,萧辞渊不禁挑眉,“这是何意?” “萧辞渊,我想见我母亲。”沈玥安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萧辞渊听见她的哭腔,眸光终究是柔和下来,轻轻捧住她的脸,“怎么总想着见别人,在我身边不好吗?” “那是我母亲!”沈玥安吸吸鼻子,抬眼红着眼眶看他,“这世上只有她最心疼我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见她!我整天数着日子,已经整整半年了!” “你何时不闹脾气,便何时去见。”萧辞渊抹去她的泪水,语气平淡道。 又是这样搪塞的话! “你每次都这样说!萧辞渊,你们到底把我母亲怎么了!”沈玥安眼神愤怒地质问。 上次老师说颖南王在逼问遗诏的事,是不是,是不是他对母亲动用了刑罚? 所以萧辞渊才一再拖延,不让她见母亲? 一定是这样! 第一卷 第20章 好消息 她的眼神变化实在明显,语气虽愤怒却难言恐惧,萧辞渊有些无奈,“有空胡思乱想,倒不如想想该怎么讨好我。” “你该清楚,这紫禁城中,能让你随心所欲的,只有我。”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一般响在耳畔,沈玥安退后一步,态度坚决,“你想都别想!” 然而当晚在床榻上,她便主动环上萧辞渊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胸膛作乱,听到他呼吸变得粗重,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只是笑容里掺杂着苦涩,怎么看都不算轻松。 萧辞渊捉住她的手,黑暗中,他的声音低沉,“白日里不是嚷嚷着累着了?” 仗着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沈玥安红着脸还硬撑着道,“你是不是不大行了?” 话一出口,她便被萧辞渊翻身压在身下,他周身气息危险,让她恨不得咬舌自尽,不该出言挑衅的。 “沈玥安,你自找的,一会儿怎样都得受着。” 他说完,垂首精准吻上她的唇,一夜荒唐。 翌日沈玥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她开口唤人,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文春递上茶盏,“沈姑娘喝口茶润润喉。” 茶是温的,入口刚好。 沈玥安一口气喝完,火燎一般的嗓子终于有所好转,“萧辞渊人呢?” “殿下一大早便出去了,应当是在忙着祭天大典的事。”文春言辞含混,并未过多透露。 沈玥安知道她是萧辞渊的人,对她的隐瞒也不甚在意,只是越发想念春喜。 如今在这宫中,她再没有一个心腹,真真是孑然一身。 不过,祭天大典快要到了,也算是个好消息。 只要她接着讨好萧辞渊,争取在祭天大典之前见母后一面,便可安心等着老师送她们离开了。 她已做好萧辞渊接下来几日忙得不见人影的心理准备,却没成想午膳时又看见了他。 在沈玥安错愕的表情中,萧辞渊坐在她身侧,“看你表情,是不想见到我?还是说,你更想见到谁?” 没理会他莫名其妙的问题,沈玥安拿起筷子亲自为他布菜。 看着碗里清翠的菜叶,萧辞渊发现了她的反常,“终于想到在饭菜里下毒了?” 此话一出,屋里屋外的奴才跪了一地。 皇子用的膳食里查出来了毒药,从端菜的到做菜的,全都难逃一死。 沈玥安拿筷子去他碗里夹菜,“不吃算了。” 但还没碰到,菜叶就被他送入口中。 “一般。”萧辞渊惜字如金地点评。 沈玥安知道御厨又要倒霉了。 宫中膳食,需得达到“上品”才算合格,一旦不合主子口味,负责御膳的厨子就要受罚,少则一个月的俸禄,多则重打板子。 从前她不知此事,惯爱点评菜肴,后来无意间撞见过厨子挨打,她便很少再发表意见。 喜欢的便多用两口,不喜欢的也不会说什么,她不喜欢自己的喜怒牵连旁人。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古语初学时她懵懵懂懂,那之后,她才彻底明白是何意。 但她此刻虽不赞同萧辞渊的做法,却无力阻止。 她尚且自身难保,又如何有余力管闲事? “鹿茸。”萧辞渊不知她想法,语气慵懒地吐出两个字。 沈玥安冷笑,“不怕下毒了?” “你若是有那本事,自是最好不过。”萧辞渊回答得坦荡,眼神也意味深长。 沈玥安心头再次窝火,想到在紫竹苑生死不明的母后,她又忍了下来。 一顿饭,她自己没用几口,一直任劳任怨地伺候萧辞渊。 她记得平日里萧辞渊饭量似乎没这么大,严重怀疑他是为了使唤自己,故意多用了些! 真是幼稚。 饭后,沈玥安一脸期待地看着萧辞渊问,“我能去见母后了吗?” 她的讨好带有目的,萧辞渊却还是心软答应。 “可以,但不是现在。” 沈玥安眼神失望,以为他又在搪塞。 萧辞渊又道,“眼下时间不对,贸然去见,只会为她带来危险。你若为她好,便且再耐心等等。” 两人相识至今,萧辞渊对她了解颇多,同样的她也知道他的一些习惯。 即便从来没看清过他的心,沈玥安也能分辨出此刻的他并未说谎。 他是真的打算带自己去见母后。 明明自己的讨好那么拙劣,却还是取悦到他了吗? 沈玥安内心某处再次柔软下去,可不过片刻她就强迫自己再度重塑。 上一次心软的代价她已经知道了,她不能再对任何人心软,她也没有更多的家人可以被杀了。 但戏还是要演。 “为何不能现在就见?”沈玥安抓着他的袖口,急切地问。 “沈晟之带着遗诏线索逃亡在外,萧墨辰和颖南王都在找他的下落。”萧辞渊点到即止,并未透露更多。 沈玥安却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 这个世界上对沈晟之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她被囚禁在养心殿不谙世事,母后也一定处在颖南王严密的监控下。 若是此刻她们见面,颖南王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怀疑她们在密谋什么,势必会严刑拷打母后。 想到这里,沈玥安心如刀割。 明知亲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差。 看着她情绪极为明显的面庞,萧辞渊忽然开口,“明日是德昭寺庙会,你与我同去。” 沈玥安思绪抽离,不去想未发生的事,开始期待与母后重聚的那天。 不过,庙会? 沈玥安这一次没有反驳,因为她也想给母后和大哥祈福。 “好啊。”沈玥安满口应下。 萧辞渊眸色和缓,摸了摸她柔软的发。 沈玥安任由他动作,心中疑惑却是成倍增长。 为何他总是会不自觉露出这般情深几许的神情? 仿佛她是他的心爱之人。 可谁会对心爱之人行如此禽兽之事? 沈玥安只当他也在演,至于演给谁看,她隐约有个猜测。 与萧墨辰为双生子,另一人野心勃勃,志在夺嫡,他就甘心屈居人下? 还是说,不争不抢只是他迷惑萧墨辰那个蠢货的手段? 第一卷 第21章 皆是巧合 记挂着去庙会,翌日沈玥安早早便醒来梳洗。 就算大靖未亡,她也许久没出过宫了。 父王待她极好,也很宠爱她,却唯独不许她擅自出宫,除非秋猎等大事。 她之前不信邪,还拉着萧辞渊一起偷溜出去逛灯会,不出所料被宫人发现,回禀给了父王,她第一次被罚跪。 当时她很不服气,与萧辞渊并肩跪在佛堂里,嘴里还在抱怨。 后来才知道,原是前朝也有一位被娇纵的公主,像她一样贪玩跑出宫后,被敌国渗透进来的探子撞上痛下杀手。 当时她觉得父王小题大做,觉得那样巧合的事有一桩就够了,不会再落到她身上。 现在才知,人这一生本就充满了巧合,她没死在敌国密探手里,却沦落成了乱臣贼子的玩物。 悲春伤秋的思绪也只出现一瞬,便被她压下。 想到就快见到母亲,今日还能出宫放风,沈玥安的脸上又浮现几分明媚。 文春见她难得心情好,特意为她挑了一身明黄色的襦裙,把她打扮得十分娇俏,还用昨日萧辞渊差人送来的朱翠装点她的发髻。 “沈姑娘,可还满意?”文春插上最后一根步摇,向后退了一步问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玥安有些陌生。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国破之前,还是那个整日跟着兄长爬墙钻洞的小公主。 看她半晌不做声,文春拿不准主意,正忐忑是不是不该自作主张,就听见沈玥安轻声说了句“挺好的”。 走到宫门时,萧辞渊已经在此等候了,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沈玥安瞥了一眼上面的铃铛,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宫门口人来人往,沈玥安察觉到他人的视线,有些不自在。 听到议论声也有些应激,下意识觉得他们都在嘲讽自己。 沈玥安皱了皱眉,动作很快地上了马车,迫切地想逃离此处。 去往德昭寺的路上,沈玥安坐在窗边托腮向外看,街景不断向后倒退,没一会儿就看腻了,复又将视线投向马车内,转头就见萧辞渊一脸认真地在看公文。 从萧家入主紫禁城以来,他似乎一直这样繁忙。 既然忙成这样,为何还要带她去德昭寺逛庙会? 沈玥安如此想便也如此问出了口。 萧辞渊翻看公文的动作未停,不答反问,“你不想去?” 语气危险,仿佛她敢点头,他就会立马让马车掉头往回走。 沈玥安赶忙摇头,“当然想去!” “那就安分些。”萧辞渊语气不轻不重地说完,没再开口。 沈玥安的问题并未得到解答,却不好再打扰他,免得把人惹烦了。 马上要见到母后了,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横生枝节。 此人喜怒无常,万一哪句话将他惹毛,他轻易反悔,到头来难受的只有自己。 起码忍过这段时间。 沈玥安越发期盼祭天大典的到来。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下山下,沈玥安扶着他的手走下马车,抬头看向高耸的山峰,顿觉心胸开阔,半年来的郁气仿佛都散了大半。 德昭寺在日出峰峰顶,往来香客不论贵贱,都得在山脚停车落足,亲自走完两千级台阶,登到顶峰,才能到大殿面前烧香拜佛。 今日的庙会的确热闹非凡,台阶上人影攒动,皆是早早就来排队等着上一柱高香祈福都香客。 在她抬头观察时,萧辞渊将她的手握紧,“跟紧我。” 跟在他身后走上台阶,沈玥安仍旧思绪连篇。 此处人这么多,一定鱼龙混杂,若是她与萧辞渊走散,再有意躲避,逃脱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这应该是她在祭天大典之前,能遇到的最好的脱身机会了。 但她却想都没想就按灭。 她不可能抛下母后。 两千级的台阶,她走得吃力,最后的四分之一是在萧辞渊的支撑下才走完的。 好不容易登顶,沈玥安只歇了片刻,就亲自取了香准备祈福。 她记得母后的话,既然要祈福,那便得事事亲为才显心诚。 可她将三根香递给萧辞渊后,后者却没接。 沈玥安疑惑地看他,“你不拜一拜?” “无所求。”萧辞渊反应平平,看起来对此事并不感兴趣。 沈玥安先前的疑惑再次上涌,并且变得更加浓郁。 他公务繁忙,又对烧香拜佛一事不感兴趣,为何走这么一趟? 该不会真是为了带她散心吧? 沈玥安虽然下意识就想否认,但也只有这个理由最为接近真相。 他会对一个玩物做到这种程度? “刚不是还急着去上香?”萧辞渊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沈玥安回过神,没再劝他上香,而是将另外三根香随手递给身后的文春,上了香后,在烟雾缭绕中自顾自走进大殿。 蒲团上,沈玥安跪得笔直,双手合十向佛祖祈求,祈求父兄往生早登极乐,也祈求母后和大哥都能少受些苦。 她求得虔诚,并未注意到萧辞渊立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良久,她跪够了,睁开眼准备起身,手向后一伸,便有一只有力的大手握过来撑住她。 默契依旧,境遇却反了过来,轮到她成了质子。 沈玥安抬眼看向萧辞渊,那一眼有些复杂。 “求了什么?”萧辞渊问。 不等她回答,萧辞渊又道,“不管求了什么,求他不如求我,你的愿望只有我能达成。” 沈玥安表情古怪,“你怎么知道你一定能达成?” 萧辞渊俯身将她的一缕碎发轻轻别在耳后,“就算你想让我死,也得我心甘情愿才行。” 沈玥安瞳孔微微放大,只觉他身上鬼气越发重了,她如此阴暗的想法竟然都能被他猜到。 但他的猜测还是有些偏差,因为她许的愿是让整个萧家都入地狱。 手上沾满无辜之人鲜血的人,不配往生登极乐,也不配做天下共主。 萧家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为宫变一事付出代价才行。 “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萧辞渊轻笑,眼神却暗了下来,“将想法都写在脸上,是活不长的。” 沈玥安打落他的手,冷下脸,“我早就该死了。” 第一卷 第22章 反击回去 她不仅恨萧辞渊杀了父兄,更恨他杀了父兄后,却还留她苟活。 但她更恨自己,恨自己没勇气自尽,才被他夜夜凌辱,失了骨气,也没保住大靖的气节。 气氛逐渐低沉,萧辞渊却像感觉不到似的,还在逗她,“你不怕佛祖听了去?” 又是这般轻佻的语气,好像她一切的情绪都是小孩子闹脾气! 沈玥安受不了被这般轻视的感觉。 她是活生生的人,她的喜怒哀乐不该只被当做调味剂。 “佛祖若真听了去,最先受罚的人一定是你。”沈玥安声音冷冽,带着怨恨。 萧辞渊却浑不在意,“我说过了,我的命,除非我同意,谁都没命收。” 他单手托住她的脸,又语气森森道,“你的命也是,只有我说了算。” “你还真是自大的让人生厌。”沈玥安别脸躲开他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她就知道,跟他出门不会有什么“散心”,只会添堵! 德昭寺十分大,庙会更是开放了几乎所有殿,方便香客去按照各自的心愿祈福。 财神殿、月老殿尤其受欢迎。 沈玥安一出门便被人群带着往月老殿去,一进去,院落中央的姻缘树尤为醒目,上面挂满了善男信女寄托心愿的红线和木牌,风吹过时木牌碰撞在一起会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但这不是她要来的地方,她年少时的悸动已经被人亲手摧毁,她从此不敢再爱任何人。 刚要转身离开,她就听见一声恶意调笑,“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在求姻缘?小爷我今日大发慈悲,收你做个通房如何?”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径和登徒子没什么区别,沈玥安本就带着怒火,此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猥琐至极的脸,那人穿着不俗,身后跟着小厮,周围香客纷纷躲着他走,想来不是什么平头百姓。 她久不出宫,并不知京城还有这么一号人,直接语气不善地回怼,“我还当是谁在作声,原来是只癞蛤蟆。” 周围人群顿时爆发一阵笑声,笑得那人脸色涨红,恼羞成怒,“你敢对小爷我出言不逊,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好大的口气。 从未有人敢在沈玥安面前这么说话。 如今沈家被屠,萧家取而代之,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除了萧家一脉就是蓝家。 此人行事风格倒与蓝瑾不谋而合,难道是蓝家人? 如果真是蓝家人的话,那就更不能忍让了。 沈玥安绷着脸怒斥,“按照律法,当街调戏良家妇女者,杖八十。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是何身份也不耽误你触犯律法要受罚!” 香客议论纷纷,都是在赞同沈玥安的说法。 那人脸上挂不住,竟直接上手准备强行将人带走。 沈玥安躲避不及,被他抓住右手,她立马抬起左手朝他的脸扇了过去。 伴随巴掌声响起的,还有男人的惨叫。 沈玥安只觉右手手腕一松,循声而去,就看到萧辞渊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面色冷若冰霜地抓着男人的手腕用力向后撅去。 看清是他的那一刻,沈玥安松了口气。 没想到被她那样谩骂,他都没负气离开,而是默默跟了过来。 如果不是他突然出现,以她的力气,一定打不过这对主仆。 沈玥安承认,他似乎也不总是那么讨人厌。 男人还在不停地惨叫,他的手腕在萧辞渊的大力扭动下,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弯曲。 “断了断了!我的手断了!” 沈玥安看到萧辞渊手上青筋暴起,一定是用了大力气。 男人还在叫骂,一旁的小厮作势冲了过来,还没到近前就被萧辞渊一脚踹在胸口飞了出去,落地后就没了声息,也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了。 看到小厮下场,男人的骂声瞬间变成了求饶,“大人,饶了我吧大人!我不过是一时昏了头,才色胆包天调戏了两句,但我绝对没有想对这位娘子做什么!我发誓!” 男人的誓言就如同狗叫一样,没什么用处。 “过来。”萧辞渊冲她勾手。 沈玥安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走过去。 果不其然,听到他说,“报复回去。” 此人向来荤素不忌,做出什么似乎都很正常,但此处可是佛门圣地,打打杀杀本就是大忌,她,她…… 算了,打都打了! 沈玥安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男人的脸上,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气,掌心火辣辣的疼,但她的心情却是无比的畅快。 她突然就不在乎周围人的议论了,说她是“悍妇”也好,骂她仗势欺人也好,她不要再做任人鱼肉的存在! “解气了?”萧辞渊问她。 沈玥安点点头。 他这才松开男人的手,像扔一块抹布一样,将人甩在地上。 那人蜷缩在地上,捂着手腕痛哭流涕,模样惨兮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萧辞渊才是恶霸。 从月老殿离开,沈玥安脚步轻快,自宫变以来半年时间里,她的心情还是第一次这般舒畅。 连带着与萧辞渊讲话时,语气都多了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那人是什么身份,怎么在德昭寺也敢为所欲为?”沈玥安问道。 萧辞渊看她,“现在不怕了?” “你没来时我也没怕。”沈玥安看他,“大不了鱼死网破,怕一个登徒子,那才是给沈家丢脸。” 萧辞渊哼了一声,点评道,“鱼死网破是最蠢的法子。”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沈玥安翻个白眼,与他斗嘴。 两人一边走一边互相怼着,不自觉就到了长生殿门前。 站在门外,沈玥安一眼就看到里面供着的密密麻麻的牌位。 她早就听说过,香客只要捐些香火钱,就能将父母亲人的牌位供在此处。 想到父兄死在萧辞渊刀下,如今连个牌位都没有,她动了心思。 “我要将父兄的牌位供在这里。”沈玥安说这话时,抬头看向萧辞渊,心里还带着几分忐忑。 像是有罪之身等一个宣判,即便知道答案,也想死个明白。 第一卷 第23章 香火钱 在她的注视下,萧辞渊的拒绝尤为果断,“不行。” 沈玥安眼底的光瞬间熄灭。 方才因他出手相助的感动也跟着烟消云散。 她终究还是个玩物,他惩治那登徒子也全因占有欲作祟,就如像孩童不喜他人觊觎自己的玩具。 她还希冀,以为自己在他心里会有一丝不同。 沈玥安心中泛起淡淡的嘲意,“知道了。” 见她不像往常那般吵闹着非要达成目的不可,萧辞渊不禁多看了她一眼,“今日怎么这么乖?” “你不是就想我听话?”沈玥安反问,将心中的酸涩藏得极好,听不出一点不情愿和讽刺。 萧辞渊收回目光,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牵着她的手道,“你若是谨慎,自然最好不过。” 沈玥安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让旁人来看,必定以为他们恩爱非常,可这其中苦涩,也只有她自己清楚。 半年都忍了,也不差这一时,只要能和母后顺利脱逃,从此天涯海角,她便与萧辞渊再无瓜葛。 然而她更生出决绝之意,便听萧辞渊在她耳畔道,“颖南王视你父兄为仇敌,宫变后特意命人不准下葬,你在此处立牌位,若是被他的人发现,你猜下场如何?” 当然是反复鞭尸,挫骨扬灰。 几乎是立刻,她的怨怼便被他化解。 原来不是他不愿,而是碍于颖南王淫威。 “是我妄念了,我没有怨你。”沈玥安听出他是故意解释给自己听,心里的某个角落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眼光,也不怕别人误会,对自己解释这么多,已是萧辞渊极限。 他打量了沈玥安两眼,看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也并未过多纠结,漫不经心地换了话题,“蓝瑾已被禁足,她不会再来你面前找麻烦了。” 这回轮到沈玥安惊诧,她看向萧辞渊,发觉他今日同往常不太一样,解释牌位一事就算了,竟然连蓝瑾被惩治的事都同她交代。 就好像是在……哄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玥安抬眸,直直地撞进他眼底,却控制着不要沉溺其中。 她不想再被蛊惑,她要明明白白地知道一切。 无论是他的玩弄,还是他的真心。 “奖励。”萧辞渊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将沈玥安悬起来的心再次击落。 不过这次,她心头多了些异样。 因为她发现,他的所作所为,并非“奖励”就能解释。 德昭寺风景绝佳,沈玥安幼时陪皇祖母来过一次,便对这里念念不忘。 如今青山依旧,朝廷却换了一拨人。 沈玥安觉得自己触景伤情的次数太多,父兄的死,就像是在她心里绑了一块巨石,无时无刻不坠着她。 从此她的快乐都带有一缕悲痛。 “牌位不能供,祈福的木牌总能挂一块吧?”沈玥安问。 萧辞渊这次答应得倒是痛快。 挂木牌要捐香火钱,两人找到小沙弥时,对方捧着功德箱,念了句“阿弥陀福”,“两位施主,可是一起挂一块?” 不等沈玥安拒绝,萧辞渊的回答先一步而来,“不,一人一块。” 沈玥安余光瞟他一眼,越发看不懂他。 明明不信神佛,佛殿前还动粗的人,这会儿居然也要挂一块祈福的木牌? 她还以为他会说一句“俗物”,嫌弃得避之不及呢。 “你不挂?”萧辞渊轻易看穿她的想法,只反问一句就让她收敛。 沈玥安嘟哝了句“怪人”,就从小沙弥手里接过木牌。 但在捐香火钱时,两人又出现了分歧。 萧辞渊从随从处拿过荷包,就直接扔进功德箱里,“咚”的一声,小沙弥差点没捧住。 “够了么?” 小沙弥连连点头,“够了施主,香火钱全凭自愿,多少都是一份心意。” 萧辞渊转身却没见沈玥安跟上来,回头见看她还站在原地,上下摸索,不知道在找什么。 “愣着做什么?”萧辞渊问。 “香火钱呀,我还没捐呢。”沈玥安坦荡地同他对视。 萧辞渊顿时拧眉,“你要多少?” “我不要你的钱。”沈玥安拒绝得也利落。 挂木牌为家人祈福,是她的心意,怎可用旁人的银子? 还是杀父仇人的? 沈玥安怕父兄到底下也不安生,自是不肯接受他的银子。 萧辞渊冷笑,“沈玥安,你还真是蠢钝如猪。” 该分清时倒昏了头,不该分清时忙着划清界限。 沈玥安不回嘴,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固执。 萧辞渊索性不再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看她能拿出什么来抵香火钱。 她浑身上下都是萧辞渊赏的,荷包里空空如也,一文钱也没有,去掉他的东西,沈玥安的确称得上一穷二白。 她难道就连刻一个木牌的能力都没有吗? 沈玥安不死心,她将发髻上的首饰摸遍了,终于在角落里摸到一根簪子。 仅仅是花纹形状,就足以让她判断出此物非萧辞渊赏赐,而是真正属于她的簪子! 沈玥安拔下来一看,眸光暗了一瞬。 这是她二哥亲手雕刻的银簪,是她前年的生辰礼。 她还记得当时二哥打碎了她最喜欢的一只玉镯,为了给她赔罪,才刻意送了这个讨她欢心。 过往太过美好,光是想想就要哽咽。 沈玥安不过挣扎一瞬,就递给了小沙弥,她想二哥在天有灵,也一定不会怨她的。 就当是二哥又一次为她撑腰,护住了她那微不足道的自尊心。 然而小沙弥还没抬手,她的手就被萧辞渊给截住。 他掌心宽厚,盖在上面正好将她的手遮得严严实实。 “够了,沈玥安,别太任性。”萧辞渊蹙眉,声音低沉。 他当然认得这根簪子,当时她的生辰宴上他也在。 沈玥安没料到他会阻止,顿时激起逆反心理,“萧辞渊,我的东西我都做不得主了?” 被她刺了一句,萧辞渊双眸一沉,“行,你别后悔。” 她当然不后悔。 沈玥安把簪子放进功德箱,冲小沙弥微微颔首,而后带着木牌去了一旁刻字。 然而拿起刻刀的那一刻,她心中的千言万语却都哽住。 想说的话太多,语言反而成了负担。 半晌,她只刻下寥寥几个字。 椿萱并茂,棠棣同馨。 愿母后和大哥都能安康,她便了无遗憾了。 第一卷 第24章 恍如隔世 她的字都是谢观复教的,并非京中女眷人人追捧的簪花小楷,而是颇有风骨的行草。 但她的字迹又与谢观复喜爱的“柳体”不同,更贴近另一流派——黄体。 萧辞渊在她费力地去够一根横着的枝丫,往上挂木牌时,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短短八个字被她写得极为傲骨铮铮,和她人一样倔强。 想到她方才的执拗,萧辞渊并未帮她,而是将自己的挂在更上方的树枝上。 沈玥安瞥见他动作,见他仗着身量高,竟直接挂在最上面几乎没人会够到的地方,不禁在心里翻白眼。 谁稀罕看他的木牌。 她跳起来总算攀到枝丫,将木牌的红绳拴上后,甩了甩发酸的手臂,问道,“你写的什么?” 萧辞渊唇角微勾,带着几分戏谑,“我并未过问你的。” 沈玥安差点被他气笑。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一个木牌还要藏着掖着? 更何况,他方才明明就看到她木牌上的字了,竟然还假装没看过。 小气又无耻。 “不说就不说,我也不感兴趣。”沈玥安板着脸,径自往门外走去。 萧辞渊声音里带着笑意,拖着腔调提醒她,“走反了。” 沈玥安依旧不苟言笑,转身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经过他身边时却被他一把拉到面前。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沈玥安小声控诉他,试图将手臂解救。 萧辞渊松了力道却没撒手,将人带在身边往德昭寺后院走去。 她记得这个方向,那里有几个院落专门用来招待贵人,从前她陪皇祖母礼佛时就在那里下榻。 果不其然,还未走到门前,沈玥安就看到提前在此等候的方丈。 “阿弥陀佛,殿下、公主,别许久未见,别来无恙。”方丈说着,冲他们二人微微颔首。 沈玥安有些意外,没想到方丈居然还记得她,距离上次前来怕是快有十年之久了。 不过,萧辞渊又是什么时候来过的? 方丈竟然也认得他? 没人解答沈玥安的疑问,萧辞渊冲方丈微微颔首,问道,“备好了?” 方向点头,“已经备好了住处,殿下和公主今夜可要在此留宿?” “不,只休息片刻,午后便会离开。” “这边请。”方丈朝着一个方向伸出手,不谄媚,也不奉承,尽显出家人的清心寡欲、与世无争。 禅房里备好了斋饭,虽清淡,却色香味俱全,沈玥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让她悄悄红了脸。 萧辞渊用余光扫她一眼,三言两语便结束了与方丈的交谈,“佛经过几日我便差人送来,没有旁的事,方丈就去忙吧,该用膳了。” 方丈起身,“阿弥陀佛”一声,诚恳道谢,“原以为那几本佛经已经绝迹,没想到殿下竟能找到残卷,功德无量。殿下、公主慢用,老衲告辞了。” 看方丈离开时的脚步明显轻快,沈玥安歪头问他萧辞渊,“你答应给他什么?竟将方丈哄得如此开心。” “几本佛经。”萧辞渊拿起筷子,随口答了一句便慢条斯理地用膳。 他动作极为端正,明明幼时就进京为质,没有人刻意教过他礼仪,他却比谁都更有皇家风范。 再看沈玥安,全然没有半点公主该有的仪态,吃饭时动作极快,像是有人在跟她争抢,慢一步就要饿肚子似的。 至于佛经什么的,她不感兴趣。 吃饱喝足后,沈玥安又在禅房小憩一会儿,待她悠悠转醒时,只见萧辞渊捧着公文坐在窗下,窗户洞开,青山美景一览无余。 午后阳光洒进来,惬意得仿佛像是偷来的时光。 的确是偷来的,她与杀父仇人在一处,竟还有些不舍时光流逝。 沈玥安只恍惚了一瞬,就在心里谴责自己被迫清醒过来。 她坐起身子,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听到她声音的萧辞渊将公文收起,起身走近她,“醒了?” 沈玥安睡意还有几分未散,迷蒙地应了一声,下一瞬便被脸上突然传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激灵。 扭头一看,萧辞渊手里拿着茶盏正贴在她面上。 此人臂展极长,隔着张桌子,不用探身过来,只伸出手就能碰到她的脸。 “杯子里是什么?”沈玥安瞪他一眼。 “凉茶。”萧辞渊拿开盖子,将茶盏凑到她唇边,抬抬下巴示意她尝尝,“方丈研制的新茶,用冰凉的泉水浸泡,并未加冰。” 沈玥安却被他自然亲昵的动作晃了神,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们两个偷溜出宫来此处偷闲。 只有弱者才喜欢回忆从前,才总会想“如果这一切没发生该有多好”。 沈玥安借着他的手浅饮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她彻底清醒。 品味着舌尖的回甘,她挂上一抹笑容,“的确是好茶。” 她不要做弱者,就算被囚禁,她也有自己的办法来保护家人。 既然他喜欢被讨好,那她做做戏又如何? 左右也不会比现在更耻辱了。 茶只喝了半杯就被萧辞渊拿开,“太过寒凉,你不宜多饮。” 沈玥安也没像往常那样斥他多管闲事,只顺从地坐在软榻上,予取予求。 她这幅样子实在不多见,萧辞渊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后,道,“回宫吧。” 两人出游已有大半日,对于萧辞渊来说怕是得忙两个整夜才能将积压的公务处理完。 沈玥安回程的路上主动帮他沏茶,将茶盏放到他手边时,对他不经意盖住公文的动作也视而不见。 “若是早知来一趟德昭寺,就能让你懂事,该更早些带你来的。”萧辞渊品着她倒的茶时感叹道。 沈玥安在心里冷笑,不置一词。 接下来的几日,沈玥安都是如此,讨好、顺从,就算心有不满也不再咒骂抱怨,活脱脱像是换了个人。 直到有一天,萧辞渊深夜淋雨而归,浑身湿透,推开门进来时,指尖的血成串地滴落。 沈玥安看他像个厉鬼一般出现,惊骇后,立马唤人,“快传太医!” 第一卷 第25章 初见成效 “不必声张。”萧辞渊叫住闻声而来的下人。 下人一脸担忧,“殿下,您身子要紧,奴才还是叫太医过来给您瞧瞧吧。” 萧辞渊不语,只抬手挥退下人。 见他面色不虞,没人敢再劝,只好悄无声息地退下,将寝宫的门关严。 他脚下鲜血滴成一滩,宽袍大袖遮住伤口,让人看不出他伤得到底有多重。 但光是看他有些苍白的唇色,沈玥安就知道不会是小伤。 “这里没有处理伤口的东西,你要怎么办?”沈玥安拧眉,担忧地问。 她直觉今晚出了大事,但她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 是谁伤了他? 他在宫变中立了大功,正是被颖南王看重的时候,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与他为敌? 莫老狗? 不,他若是有当面起冲突的本事,上次在风华楼包房里就不会让萧辞渊轻易带走她。 沈玥安想不到有谁会这么不开眼动他。 除了…… 是他自找的。 眨眼间,萧辞渊从怀里拿出金疮药和纱布扔到她面前,“你替我包扎。” 面对他的指使,沈玥安生出些无措来。 鬼使神差的,她抬头问萧辞渊,“你不怕我趁机往你伤口里洒毒药?” 萧辞渊勾唇,“怕?怕有什么用。” 说完,他直接坐在一旁,将手臂伸到她面前,“快点。” 沈玥安抿唇,亲手替他褪去湿透的外衣,又将里衣也脱下,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背和腰腹,她却半分遐想也没有。 权因他的伤口极其骇人,深可见骨,上面甚至还插着玄铁制成的箭头,被她注视时还在汩汩流淌鲜血,而这人除了面色苍白,竟一声不吭,好似伤口不在他身上。 他到底有多能忍? 沈玥安不知道,她只知道再不给他止血,他应该很快就会晕过去了。 但晕血之前,必须得将玄铁箭头拔出来。 玄铁箭头斜插进手臂,监督电源,就算是不懂医术的她也知道不能随便动手,万一伤到了内里其他地方,萧辞渊极有可能整条手臂都废掉。 沈玥安蹙眉,对萧辞渊认真道,“我处理不好,你起码得让懂医术的人来。” 萧辞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看着她道,“沈晟之行踪暴露,今夜萧墨辰派人围剿,他现在逃了。” 骤然听到大哥的消息,沈玥安的心一会儿在云端一会儿在地面,起伏剧烈,极为刺激。 萧辞渊话里没有半分添油加醋,甚至没提到一点细节,沈玥安却立马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他这伤是为了救大哥受的。 沈玥安心情五味杂陈,她担忧大哥的处境。 她在宫中被萧辞渊囚禁,也算是变相的保护,过得尚且如此。 更别提大哥无人相护,只身一人在外逃亡,该是如何的艰难度日? 今夜有萧辞渊出手相救,大哥暂且无事,下一次呢? 她虽只见过萧墨辰几面,却也知道此为了遗诏不会善罢甘休,更不会放弃追捕大哥。 大哥还能永远像今夜这般“幸运”吗? 她将目光从萧辞渊带着病气的面庞上收回,重新落在他的伤口上。 如此说来,他的伤的确不能被任何人知晓。毕竟这在萧墨辰眼里,和背叛无疑。 沈玥安深吸一口气,用清水净手后,对萧辞渊道,“你忍一下。” “嗯。”萧辞渊应了一声,盯着她的发顶,目光里带了星点笑意。 初识她时她也是这般,一旦有什么事躲不过非要去做,就会顶着这般苦大仇深的表情去做。 又怂又勇,很坚韧的一个人。 沈玥安没有他的闲情逸致,伤在自己身上居然还有心思看热闹,她指尖颤抖着握住箭矢末端,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试图通过伤口看出里面的构造。 然而她看了半天,眼都酸了,也什么都没看出来。 还是萧辞渊给了她提示,“直接拔,不用怕。” “谁怕了。”沈玥安下意识嘴硬,说完闭着眼手一用力,直接将箭矢拔了出来。 血肉被兵器穿过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沈玥安一哆嗦,箭矢“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顾不得被血液沾染脏污的裙摆,动作麻利地将一团纱布按在他飙血的伤口上。 抬眸见他勾唇,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看着自己,沈玥安没好气地斥他,“笑什么笑,不疼是吧?” 她手上用力按了下伤口,果然看到他表情凝滞了一瞬。 但随即他的眼神也变得危险,“好玩么?” 沈玥安自知理亏,又不肯认错,虚张声势地反驳他,“还不是你,受伤还吊儿郎当的,能不能有点病人该有的样子?” 萧辞渊似乎来了兴趣,“我倒是不知,病人该有什么样子?” 沈玥安想了下他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捂着伤口呻吟,事事都要人伺候的样子,赶紧在心里摇了摇头。 如果他真那副样子指使自己,恐怕她会真的忍不住用枕头捂死他吧。 沈玥安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没回答他的问题,“我要给你上药了,会疼,忍着些。” 她拿开纱布,血果然止住了。 拿过瓷瓶,沈玥安将金疮药直接倒在伤口上,她感觉到手下的肌肉有一瞬间的紧绷,忍住了没抬眼打量他。 看来这人也不是不知道疼嘛。 她动作轻柔了几分。 看在他今晚帮大哥逃过围剿的份上。 缠好纱布,沈玥安弯腰要去处理地上那些沾了血的纱布和他的衣裳,却被他拉了一下手臂阻止。 “让下人去做。”萧辞渊声音沉闷,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情绪。 “此事不能外露,让人来处理便会多一分……” 沈玥安剩余的话被一个吻截住,他吻得急切,没受伤的手托住她的后脑,没给她留躲避的机会。 他吻的突然,沈玥安抵触了一瞬便又放下戒备,顾念着他的伤口没有乱动,默默承受。 她没忘记自己如今的任务。 装乖卖惨,讨好萧辞渊。 事实证明,她多日来的讨好的确有效用,今夜他手臂上的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感动也有,但她再也不是曾经单纯的公主了。 感动无用,利用才是出路。 第一卷 第26章 赏花宴 事实证明,只伤了一条手臂,对萧辞渊来说不算什么。 沈玥安被折腾了一夜,翌日醒来时眼底都带着一片青黑,看着尤其萎靡,更别提还腰酸背痛的。 再看萧辞渊却是神清气爽。 两相对比,沈玥安才觉出自己的力量的确太弱了。 然而还没想出个能让自己强壮些的法子,便又传来噩耗。 “今日赏花宴,你与我同去。”萧辞渊将衣带系好,垂眸看着床榻上抱着被子一脸懊恼的沈玥安说道。 赏花宴听起来就是女人才会参与的宴会,怎么萧辞渊也要去? 难道是蓝瑾弄的? 他专程去给蓝瑾赏光撑场面? 想到蓝瑾一直以他未来的皇后身份自居,沈玥安眸中泛起几分冷意,“你同青梅培养感情,我去作甚?” 萧辞渊闻言,却未解释什么,只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他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手臂。 沈玥安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无声的威胁。 如今沈家式微,老师忍辱负重为颖南王当国师,势必处处谨小慎微,能帮大哥的只有萧辞渊。 若是萧辞渊的伤暴露在萧墨辰面前,他也被管控起来,那大哥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不敢想大哥落入萧墨辰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沈玥安垂眸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低声应下,“知道了。” “这才乖。”萧辞渊满意。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在文春为她插簪时,还有闲心点评几句,“金色太俗,换成点翠。” 沈玥安有心与他作对,故意按住文春的手,“就要这支金步摇。” 文春不知该听谁的,下意识转头看向萧辞渊,在后者的默许下,将金步摇插在沈玥安的发髻上。 身后主仆的互动被她在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她赢了却忽然觉得没劲。 她也只有在这种小事上能和萧辞渊争一争,就像一只被豢养的猫,偶尔露出爪子却不被惩罚,也是因为主人心情好成心纵容。 曾经的她或许会为了这些小事而开心,那也是因为她身份尊贵,清楚没人敢拿她当玩物。 而今境遇一落千丈,她若是再开心,那便是自欺欺人。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随便文春给她穿什么化什么妆容。 赏花宴设在宫外的一处别院,院落不小,亭台水榭,花团锦簇,风景很是雅致。 沈玥安却无心欣赏,走路时都下意识拖着步子,对赏花宴充满了抵触。 然而再怎么抵触,她也还是与萧辞渊一同被迎进了门。 “殿下,其他宾客都到了,蓝小姐在前院等着您呢。”年迈的管家说道。 沈玥安心中哂笑,果然是蓝瑾的赏花宴,恐怕也只有蓝瑾能让他如此重视了吧。 她走到萧辞渊身侧,抬手轻轻挽住他手上的手臂,尽心尽力掩护他。 前院热闹非凡,刚一走近,便听见女眷们银铃般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几道不同男声的调侃。 想来这赏花宴又是京中一些纨绔和贵女打发时间的消遣。 两人姗姗来迟,甫一露面,便吸引所有人目光,前厅都跟着安静下来。 沈玥安一眼看到被簇拥着的蓝瑾,她着一身苗族服饰,身上的银饰随着她动作而晃动,阳光下很是亮眼。 “渊哥哥!你总算来了!”蓝瑾站在萧辞渊面前仰头看他,又瞥了沈玥安一眼,毫不避讳地抱怨,“我只请了渊哥哥,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沈玥安见萧辞渊不做声,便知又得自己应付蓝瑾,便将他的手臂挽得更紧,温声细语道,“养心殿里太闷,听闻你设宴邀请宾客,便让他带我出来转转,顺便散散心。” 她忽略众人投在她身上探究的目光,专心应付蓝瑾。 蓝瑾脸色顿时难看,“你一个比奴才还不如的前朝罪人,还敢来我这里消遣?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 话音刚落,她的贴身婢女便冲了过来,作势去拉沈玥安的手臂,却被沈玥安抬手给了一巴掌,打愣在原地。 “你敢打我的人?!”蓝瑾目眦欲裂。 “打都打了,有什么敢不敢的?”如果可以,她更想这一巴掌落在蓝瑾脸上。 “渊哥哥,你看她!我的婢女我自会管教,她凭什么动手?分明是没把你我放在眼里,特意来丢你的脸!”蓝瑾转头向萧辞渊告状,语气委屈。 沈玥安听她强行将萧辞渊也拉到一条战线,不免觉得可笑。 一个婢女,还能扯到萧辞渊的脸面,碰瓷也不能这么无底线吧。 围观的众多贵女中,有人出声,“是呀殿下,再怎么说这也是蓝小姐的赏花宴,怎么能在这里打人呢?也太失礼了。” “还说是前朝公主呢,看来也不懂什么皇室礼仪。行事作风和山匪无二,该不会是冒充的吧?” 眼见着议论风向越来越歪,萧辞渊终于在众目睽睽中开口。 “是该管教了。” 说完冷冰冰的五个字,萧辞渊拉着沈玥安的手走到唯一空着的位子落座,徒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蓝瑾站在原地。 那句话就是说给蓝瑾听的,沈玥安没想到他居然没站在蓝瑾那边。 宾客中有人精,见气氛凝滞,忙去哄了蓝瑾两句,又将话题揭了过去。 “早就听闻这王府百花盛放时景色胜过江南,今儿咱们还是托了蓝小姐的福,才能得见。蓝小姐,你可别藏着掖着,一定让我们大饱眼福啊。” 沈玥安看了一眼说话那姑娘,很是眼生。但能得到蓝瑾的邀请,想必也是京中新贵之女。 宫变之后,颖南王斩杀了一部分前朝旧臣,又提拔了一些投诚的官员,京中权贵也迎来了一次大洗牌。 蓝瑾用来举办赏花宴的王府,前任主人因不肯与颖南王同流合污,在宫变那日就被斩杀。 宅子空了六个月,却被蓝瑾借过来开赏花宴,可见她在太妃面前的确得脸。 蓝瑾面色好转,不着痕迹地剜了一眼后,总算有点主人的自觉,“我在后院设下了流水宴,请诸位随我移步后院赏花吧。” 第一卷 第27章 酒里有毒 沈玥安直觉方才那一巴掌,蓝瑾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去后院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去留都由不得她,萧辞渊起身,她便也只能跟着去。 但从方才萧辞渊的态度来看,他对她兴趣仍在,应当不会任由蓝瑾凌辱太过。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沈玥安打起警惕,跟在萧辞渊身后,随着众人一同前往后院。 走过垂花门,王府醉人的景色便展现在众人眼前。 听着其他宾客啧啧称赞,沈玥安却无暇欣赏,满心想着该如何应付蓝瑾。 上次她离间了太妃与萧辞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被太妃刁难,想必是其在萧辞渊面前让步的缘故。 可这次她若是将蓝瑾反击得太过,太妃那样疼爱她的外甥女,还会遵守与萧辞渊的约定不插手吗? 她这边忧心忡忡,那头蓝瑾也不放松。 沈玥安那一巴掌虽然打在她的婢女脸上,可那么多人看着,却很打在她脸上没什么区别。 此仇不报,她以后还怎么在沈玥安面前抬得起头来? 蓝瑾笑意盈盈地让众人落座,特意将沈玥安的位置安排到角落里,离萧辞渊远远的,这样她搞小动作渊哥哥也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 她算盘打得不错,却未成想沈玥安根本不按计划来。 只见沈玥安看也不看引路的婢女,直接坐在萧辞渊旁边,还紧紧挽着他的手臂,像个只会攀附的菟丝花。 而原本安排在萧辞渊身边的宾客被占了位置,正站在原地一脸不悦。 蓝瑾走过去,佯装不知情地问,“刘公子,怎么不坐?可是位置不太满意?” 那刘公子正急着向上爬,自然不会错过巴结蓝瑾的机会,立马心领神会,故意生气道,“蓝小姐,你这请来的宾客怎么一点礼数不懂,不知道女眷该和女眷坐在一起?” 他眼神扫过沈玥安挽着萧辞渊的手臂,大声道,“更何况,男女授受不亲,光天化日之下就做如此伤风败俗之事,真是丢人!” “沈玥安,听见了吗?赶紧起来,摆清自己的位置,别占着刘公子的地方。”蓝瑾瞪着她狠狠地说道。 沈玥安本意也不是一直坐在这,男女分席的规矩她是懂的,就是为了恶心蓝瑾一下。 她将手臂抽出来,懒懒散散地起身,“看来蓝小姐还是得多见见世面,这么一点小事也值得蓝小姐动怒?” 说完,也不管蓝瑾什么反应,径直走到女眷席位上落座。 她一坐下,旁边的贵女都紧忙往旁边躲,仿佛她是什么瘟疫,靠近就会沾染似的。 沈玥安也乐得宽敞,浑不在意地与她们一道用膳。 席间,蓝瑾作为主人,自是要提一杯。 沈玥安等着婢女倒酒,就见蓝瑾的贴身婢女又凑了过来,提着一壶新酒倒进她的杯子里。 “沈姑娘,你的酒。”蓝瑾的婢女将杯子往沈玥安面前推了推。 沈玥安看了一眼,便发现这酒里有门道。 蓝瑾设宴为了彰显身份,自然用了上好的桃花酿,桃花酿颜色本就如桃花一样呈淡粉色,入口也有桃花的香气,又甜又醇,不醉人又好喝。 可她面前这杯,颜色却是深粉色,闻起来酒味大过桃花的香气,明显是有人往里面加了带颜色的毒药,又怕被闻出来,才又添了烈酒盖住气味。 最后端到她面前就是这么一杯“四不像”。 沈玥安在心里冷笑一声,在所有人都起身举杯时,仍坐在位子上不动。 一直关注她这里的蓝瑾一眼便看清了情形,当即发难,“沈玥安,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你,竟是举杯同饮都不赏光?这样,你若是自罚三杯,此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也不罚你。否则,你今日就为大家一直斟酒,直到散了如何?” “好啊。”沈玥安莞尔,一把夺过婢女手中的酒壶,径直走向蓝瑾,将她手里那杯掀翻后,又亲手倒了一杯递给她,“喝吧,蓝小姐。” 萧辞渊看着她递给蓝瑾的那杯酒,若有所思。 众目睽睽之下,蓝瑾迟迟没有去接那杯酒,表情也凝固在脸上。 这与她设想的不同,沈玥安不该是被逼迫着喝下那杯酒,然后当众出丑吗? 见蓝瑾不接,沈玥安也不干等着,直接递给她旁边的一位贵女。 贵女一愣,不明白情况,下意识去接,却连杯子都没碰到就被蓝瑾把手拍开。 酒水洒在地上,竟然还发出“滋滋”声,被淋到的花草瞬间枯萎。 险些被淋到的贵女尖叫一声,指着沈玥安,“你!是你要害我!” 沈玥安把酒壶“咣当”一声放在桌子上,语气平平,仿佛被冤枉的人不是她,“酒是蓝小姐的贴身婢女端上来的,就算要害你,那人也不是我。” 一直注视着这边的萧辞渊,到这一刻眼中才浮现出些许满意之色。 这才像她。 她方才的动作,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自然也清楚这酒是怎么来的。 在场的焦点瞬间成了蓝瑾的婢女。 沈玥安还在火上浇油,“幸亏蓝小姐眼疾手快,不然这位小姐喝了,只怕要一命呜呼。” “你住口!”蓝瑾大声呵斥沈玥安,却还是晚了。 沈玥安此话一出,宾客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 她方才心急出手,却暴露了自己知道酒里有毒的事,相当于变相承认了婢女给沈玥安下毒是经过她许可的。 大户人家都有点腌臜事,但没哪个会蠢到摆到明面上来做。 蓝瑾敢这样做,只会让人觉得她肆无忌惮。 再加上蓝瑾本就是苗族人,用毒下蛊不过是顺手的事。 今天是沈玥安,明天是谁呢? 谁能保证永远不会得罪蓝瑾,被她记恨上? 眼看着气氛变得低沉,蓝瑾简直快要恨死沈玥安了,却还不是跟她算账的时候。 “客气就不用了,在赏花宴上出了这档子事,是我疏忽。我自幼便熟悉各种毒药,方才闻到了酒水味道不对,这才阻止的。” 蓝瑾看了沈玥安一眼,语气阴阳,“至于婢女下毒,想来是沈小姐方才打了她一巴掌,婢女心中气不过,才这么做的吧。” 第一卷 第28章 噩耗 蓝瑾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小,明明是她御下不严,反而成了沈玥安活该。 沈玥安知道此时若是跟她为这事辩驳,那就是被她牵着鼻子走,故而索性当没听见,抓着下毒一事不放,“蓝小姐打算怎么处置罪奴?” “蓝小姐若是存心包庇,以后应当没人敢参加你的宴席了吧?”沈玥安面上扬起一个挑衅的笑容。 她就是要逼着蓝瑾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重打五十大板,以儆效尤!”蓝瑾咬牙切齿地说完,怨毒地看了沈玥安一眼,像是在说这事没完。 因着这么一个插曲,赏花宴草草结束,沈玥安离开时还能听到婢女被打的惨叫。 坐在马车上,沈玥安忍不住用余光打量萧辞渊,她今天在众人面前让他的青梅出丑,他怕是已经后悔带她来了吧? 然而偷窥不成,反被萧辞渊抓了个正着。 “好看么?”萧辞渊薄唇轻启,眼中带着玩味。 “不好看。”沈玥安下意识与他作对。 萧辞渊抿唇,估计是被她的回答无语到。 片刻后,他又开口道,“你今日得罪了蓝瑾,她一定会报复回来,接下来的几日,没有我准许,不许出寝宫。” 这话落在沈玥安耳朵里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这哪里是庇护,分明是变相惩罚? 蓝瑾要对她行凶,该被关起来的不应该是蓝瑾么? 萧辞渊怎么又要她躲? 沈玥安怒火横生,语气嘲讽,“你若是怕她受气,今日就不该带我去赏花宴,现在才后悔,是不是太虚伪了?” “方才还觉得你脑子灵光。”萧辞渊的手虚虚扣住她的脖颈,拇指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像是在欣赏猎物,“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了。” 沈玥安本就因他的动物而全身紧绷,听到这话更是要炸毛。 什么意思? 说她蠢是吗? 她反抗蓝瑾就是蠢,难道逆来顺受就是他眼中的“聪明”? 沈玥安一把拿开他的手,冷声道,“那真是抱歉了,我怕是一辈子都成为不了你眼中的聪明人!” 萧辞渊竟然还“嗯”了一声,以示肯定,“很有自知之明。” 沈玥安感觉到他的戏弄,一时应激,“你是不是有病!” 萧辞渊闻言,唇角弧度却继续上扬,笑容里竟多了两分真实,“不继续装乖了?” 沈玥安眼神一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她的自尊让她无法再找补,便硬着头皮不说话,他要罚要骂,她都忍了。 今天她受的侮辱已经够多了,不想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然而预想的场面并未发生,萧辞渊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静静拥着她直到回宫。 接下来的几日,沈玥安都在提防着太妃。 她人在宫里,蓝瑾若是想要报复,借太妃的手是最为方便的。 然而,与沈玥安预料的相反,蓝瑾的确没有找太妃告状,莫将军的事后,她被太妃警告过不要动沈玥安,若是告状反而暴露了自己。 但这口气她是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所以只能另辟蹊径来报复沈玥安。 京中不只莫将军一个人好色,她可一直听闻萧墨辰对沈玥安也很有兴趣。 “给你报仇的机会来了。”蓝瑾看着跪在面前的婢女笑道,“送信给六表哥,告诉他,我要帮他尝尝沈玥安的味道。” 相信萧辞渊那样有洁癖的人,不会同意与亲兄长共用一妻吧。 等萧墨辰玩腻了沈玥安,到时候她再慢慢折磨沈玥安,非叫沈玥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玥安不知一个陷阱正在朝自己展开,她正捧着话本子坐在窗下看得认真。 那日从赏花宴回来之后,萧辞渊就命人送来了一堆话本子,沈玥安闲着也是无聊,便看了起来。 不过怎么都是些破镜重圆的情节? 沈玥安看得审美疲劳,却没旁的消遣,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看。 刚翻了两页,窗外就传来两声猫叫,沈玥安闻声看去,就见一只橘色的狸奴爬上墙头,正晒着太阳悠闲地舔着爪子。 沈玥安忽然想起以前的事。 三哥曾经养过一只狸奴,就是这般花色。 当时父王对几个兄长的课业要求极为严格,连消遣时间都很少,就怕他们玩物丧志。 三哥怕狸奴被下人发现上报父王,特意带了许多首饰来贿赂她,让她帮忙掩护。 那时三哥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来她的宫里看狸奴,一玩就是半天,常常天黑了也不知道。 后来那狸奴误食了西域进贡的葡萄,一命呜呼时,三哥哭得尤为伤心。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在地下团聚了吧。 沈玥安眼中溢出伤感,连话本子都看不进去了。 在她擦眼泪时,墙头上的狸奴一跃而下,离开了养心殿,不知所踪。 而这时,一个下人突然闯进养心殿,推开文春,冲沈玥安道,“殿下!皇后娘娘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沈玥安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闻言“轰”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话本子掉落在地上,她却看都没看。 “怎么会……”沈玥安嗫嚅着,不敢相信。 下人面色焦急,“皇后娘娘这几日都受了刑,之前还感染了风寒,伤口发炎溃烂,颖南王没有叫太医去看,一直拖到现在……” “别说了!”沈玥安不敢继续听,原来母后一直受了这么多苦! 萧辞渊却还说她在紫竹苑待遇极好!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玥安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等不下去了,她现在就要见母后。 就算代价是死,她也要看母后最后一眼,她不想再见到亲人冷冰冰的尸体了! 她踉跄着向外走,却被文春给拦住,“沈姑娘,你冷静一点,如果皇后娘娘真出了事,殿下不会不告诉你的!” 沈玥安拿开文春的手,一脸木然地往外走,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文春急得不行,“这里面有诈啊沈姑娘!奴婢从未见过这人,他就是故意引诱你出去的!殿下吩咐过,你不能离开寝宫的沈小姐!” “你没见过他很正常。”沈玥安面色漠然,“他是前朝太监,在内务府当值的。” 第一卷 第29章 阴魂不散 “殿下还认得奴才就好,不枉奴才冒死前来报信!”下人说着向外张望,像是在躲避看守。 沈玥安更觉紧迫,提着裙摆便跑了出去。 文春在后面追,却被那下人给拦住,沈玥安畅通无阻地跑出养心殿,一路往西边去。 她自下生时起,就极受父王宠爱,偌大的皇宫就没有她去不得的地方,她对这里无比熟悉,也知道该走哪里才能最快到达紫竹苑。 然而她走到一半,却发现宫道上巡逻的侍卫突然增多。 她是偷跑出来的,绝不能被发现,要是被侍卫抓回去,错过了母后的最后一面,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一路躲着侍卫走,沈玥安越走越偏,眼看着离紫竹苑越来越远,她心急如焚,却又不能不管不顾地冲出去。 周围的侍卫越来越多,她就快陷入包围,唯一的出路就是面前破败的宫殿。 沈玥安记得那里是皇祖父曾经用来幽禁后宫嫔妃的地方,严令禁止所有人出入。 而她幼时调皮,曾怂恿三哥一起从狗洞偷偷钻进去过,没见到传闻中疯了不成人样的太妃们,反而见到满屋子的蜘蛛网和爬虫,她吓得大叫,哭着跑出去。 后果就是她和三哥被发现,三哥因为带坏妹妹,被罚跪佛堂,而她安然无事。 多年过去,她仍记得那宫殿里的布局,也记得狗洞的位置。 沈玥安只犹豫了一瞬,就跑了过去,就算在那被侍卫发现,她也能想办法躲过去。 趁着侍卫交错背对着自己方向的那一刻,沈玥安轻手轻脚,速度极快地冲进了宫殿,而后立刻藏在偏殿里。 偏殿门窗早就年久失修,整个屋子都破破烂烂的,沈玥安顾不得脏乱,直接缩在柜子下面彻底隐去身形,继续焦急等待着宫外侍卫的离开。 就在她计划着如何离开时,窗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她探头看去,发现站在院子里的人竟然是萧墨辰! 他旁边还有个宫人打扮的女人,不过背对着她的方向,沈玥安一时没有分辨出来对方的身份。 “蓝瑾说要助本宫得到沈玥安,却安排了这么个破地方?莫非是要戏弄本宫?!”萧墨辰语气不善地质问。 “六殿下消消气,七殿下将沈玥安看得紧,我们小姐也是用了计谋才把人骗出来,这里是整个皇宫最为隐蔽的地方,已经派人提前打扫过了,不会有人打扰六殿下的好事。”宫人温声细语地劝着。 宫人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沈玥安瞬间认出她就是蓝瑾的贴身婢女。 而此刻,沈玥安终于反应过来这就是个量身定制的陷阱。 难怪那个下人能完好无损地闯进养心殿去给她报信,难怪养心殿一反常态无人把守! 原来她的直觉没有错,那些巡逻的侍卫果然被安排过,就是要将她故意赶到这里,羊入虎口! 又是蓝瑾! 阴魂不散的小人! 沈玥安按下心底的仇恨,继续向窗外看去,萧墨辰已经被婢女说服,闪身进了主殿。 而那婢女正在院子里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沈玥安知道她在找自己,只要自己现身,必定会被她亲手送上萧墨辰的床榻。 婢女拍了拍手,院子里立马多了两个人,她冷声吩咐道,“那贱人应当已经进来了,仔仔细细地搜,务必把人找到,千万不能坏了小姐的大事。” 其中一人笑嘻嘻地说,“知道了小琴姐姐,上次沈玥安当众让你难堪,小的今日一定让你出出气。” “呵,只要能将她送给六殿下,不愁她不下地狱。”小琴表情扭曲,显然还在记恨那日赏花宴上的事。 沈玥安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必须让蓝瑾付出代价! 窗外三人说完话迅速散开,小琴朝着沈玥安所在的偏殿走来。 沈玥安眸光一凛,立刻躲在门后,在小琴进门的一瞬间,将手中的瓷瓶迅速泼向对方。 “谁!”小琴尖叫一声,猝不及防地吸入药粉,随后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沈玥安将人接住,没让她摔在地上发出声响,但她方才的尖叫还是被人听了去。 门外有人在问,“小琴姐姐!出什么事了?” 沈玥安往外面看了一眼,那人离得还算远,便立刻脱掉自己的外衣,又将小琴的外衣也脱下来。 那人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时,沈玥安堪堪将两人的衣裳互换完。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的方向,听见他在门口问,“小琴姐姐,刚才出什么事了?” 沈玥安摇摇头,指了一下趴在地上的小琴。 “沈玥安?她怎么了?”小厮走进来,弯腰正要把人反过来。 一瞬间沈玥安心都提到嗓子眼,正绞尽脑汁想法子让他别动时,外面又传来萧墨辰的咆哮,“蓝瑾,你敢在熏香里做手脚?!” “看来小姐的欢宜香被发现了,六殿下的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差?”小厮吐槽了一句后,没再废话,直接把地上的小琴扛起来,边往外走边对沈玥安说,“小琴姐姐,你快些去叫小姐过来吧。” 若说方才她还担心骗不过萧墨辰,在听到小厮的话后,她算是彻底放心了。 蓝瑾为了毁掉她,不惜铤而走险给萧墨辰也下了药。 就是不知道蓝瑾最后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时,会是什么表情。 沈玥安在小厮将主殿的门落锁后,飞快往偏殿后面跑去,果不其然找到了那个狗洞。 多年过去,周围泥土坍塌,狗洞变得很小,沈玥安赶忙用手一下一下地挖。 指尖磨破她也不敢停下,一直挖到差不多大,她才赶忙钻了过去。 这次她不敢耽搁,一路绕着圈子溜回养心殿。 没成想,一进门就看到了满脸阴郁的萧辞渊。 两人甫一对视,她心跳就漏了半拍。 该死,还是被他知道了。 她抿唇,试图解释,“我……” 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萧辞渊用力掐住脖颈,“弄成这副样子,你要逃去哪?” 他的手正在缩进,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沈玥安不断拍打着他的手,他却仍无动于衷。 “松开……”沈玥安虚弱地喊着,发出的声音却微乎其微。 第一卷 第30章 将错就错 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出现,萧辞渊蓦地松手,不顾她身上的脏污就把人拥进怀里。 本该让人觉得温暖的怀抱,在这一刻却让沈玥安无比抗拒。 “松开我。”沈玥安敲打着他的胸膛,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 萧辞渊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为什么不听话?我不是告诉过你,过几日就会安排你与你母后见面?” 委屈充斥着她,她却哽咽着一个字都不肯对萧辞渊说。 两人间的气氛极为古怪,犯了错的文春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而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蓝瑾的声音,“渊哥哥!” 沈玥安一个激灵,一把推开萧辞渊,赶忙跑进里间。 她现在的模样实在太狼狈,绝不能被仇敌看见,这是她最后能维持的体面了。 萧辞渊已经从文春口中得知了所有事情,看了一眼沈玥安里间,没有追上去,而是平静地抚平衣袖上的褶皱,在蓝瑾进门时随口问道,“何事?” “渊哥哥!”蓝瑾着急地对他说,“我的人说看到六哥把沈玥安带走了!” “哦?”萧辞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带去哪了?” 蓝瑾一脸扭捏,像是不堪开口,“我的人说他们往长春宫去了,还听见,听见沈玥安说,说什么早就厌倦了你,六哥才是两人,她,她要与六哥共度……良宵。” 萧辞渊眼神深沉,“是么?你没有看错?” “绝对没有!”蓝瑾义正辞严,“我早就觉得她水性杨花,配不上你!现在证据就摆在眼前,渊哥哥,你难道还要为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去伤姑母的心吗?” “你亲眼见到了?”萧辞渊又问了一句。 胜利唾手可得,蓝瑾几乎忘乎所以,竟直接上手扯住萧辞渊的手腕道,“渊哥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两人现在就在长春宫,我已经派人把守,还通知了姑母。你现在随我过去,一切便都清楚了!” 萧辞渊没有作声,顺着她的力道向外走去。 长春宫外分外热闹,萧墨辰的人把守在门口,不肯让蓝瑾和太妃的人靠近半分。 萧辞渊出现,一抬手,他的人便将侍卫制服,“把门打开。” “渊儿,我早就劝过你,此女是灾星不能留!”太妃面色铁青地看着萧辞渊,语气里带着责怪之意。 萧辞渊却恍若未闻,吩咐道,“去。” 手下不再犹豫,将门一脚踹开,立刻露出里面两具交叠在一起的白花花身子。 蓝瑾尖叫一声,转过头去,“白日宣淫,如此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浸猪笼!来人,快点将沈玥安拿下!” 然而却无人应声。 蓝瑾心觉奇怪,大着胆子扭头去看,才发现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屋内的活春宫,好像里面有什么门道似的。 她身侧的小厮突然出声,“小琴姐姐……” “谁?!”蓝瑾猛地扭头朝屋里看去,这才发现与萧墨辰翻云覆雨的,哪里是什么沈玥安,而是她日夜相伴的贴身婢女小琴! “蓝瑾,这是怎么回事?”太妃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她最满意的儿子,竟然和一个婢女在这里共赴巫山,还是被这么多人围观! 那可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怎么可以被一个婢女污了名声! “不对,不对!”蓝瑾看到太妃眼底的愤怒后,脸色瞬间苍白,“我明明,明明让人把沈玥安带过来了,她怎么会……一定是沈玥安!沈玥安呢?那个贱人在哪!” 她发了狂似地质问身边下人,却没一个人回答得出来。 眼见着太妃面色越来越阴沉,蓝瑾也更加着急,这不是她预想的画面。 她明明已经设下天罗地网,怎么还能被沈玥安,难不成沈玥安有三头六臂?! 就在此时,换了一身衣裳的沈玥安从众人身后走出,缓缓上前,“你在找我么?” 蓝瑾闻声看来,下一秒抓狂,朝沈玥安扑来,“你怎么在这!你这个贱人!” 沈玥安推开蓝瑾抓向自己脸的手,平淡道,“不在这,该在哪?房里么?蓝小姐真是御下有方,光天白日的竟攀起高枝来了,好雅兴。” 感觉受到挑衅的蓝瑾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 “都住口!”太妃忍无可忍地呵斥住她们,又指使着下人去将萧墨辰拉开。 然而萧墨辰中了欢宜香,正是情浓时,与小琴难分难舍,画面不忍直视,下人们也不好动手。 萧辞渊就显得冷静得多,对手下道,“去打盆水来让六哥清醒清醒。”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让屋内的两个人都瞬间清醒。 小琴裹着被子尖叫出声,萧墨辰看到屋外的阵仗,再看清屋内女人的长相后,也是脸色一黑。 “姑母,这一定是沈玥安的阴谋!她记恨上次六哥羞辱她,才故意做出此事,想让六哥颜面扫地!”蓝瑾的指控来得突兀,但萧墨辰却明白了她的意思。 “母妃,就是她!她故意勾引儿臣来此,还放置了欢宜香!”萧墨辰也一口咬定是沈玥安。 沈玥安觉得可笑,方才蓝瑾的话漏洞百出,不用刻意审,都知道此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沈玥安却忘了,这深宫中,只有她一人是外人。 在亲缘关系与皇家尊严前,一切的错都只能在她身上。 太妃猝不及防地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将她唇角打破,沈玥安顿时眼前一黑,被萧辞渊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贱人!”太妃语气阴狠,“胆敢算计陷害皇子,谁给你的胆子!” 她说完,又是一巴掌挥过来,这次却被早有准备的萧辞渊给截住。 “事实还未查清,母亲因一面之词就定案,太过草率。”萧辞渊盯着太妃,眼神带着威胁。 萧墨辰走过来,面色阴沉道,“七弟,你竟然护着一个罪人?这贱人几次三番对我出手,你不罚她就算了,怎么能拦着母妃出手?你莫不是对她动了情?!” “六哥说笑了。”萧辞渊否认,手却揽着沈玥安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胸膛上,意有所指道,“不过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像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罢了。” 第一卷 第31章 恩赐还是累赘 蓝瑾目光忽闪,“渊哥哥是在怀疑谁?六哥还能污蔑她不成?” “来人,沈玥安谋害皇子,秽乱后宫,即刻打入慎刑司,查清同谋后一并处置!”太妃阴着脸,不由分说地便发落了沈玥安。 她话音刚落,萧辞渊便觉胸膛一重,低头就见沈玥安已然昏了过去。 他一把捞住她即将滑落的身子,将人打横抱起,踹开不长眼过来抓人的婆子,大步流星地往养心殿走,“文春,传太医!” 沈玥安从未做过如此漫长的梦,梦里她又经历了一遍幼时到及笄前,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直到父兄血淋淋的尸首再次出现在面前。 她终于惊醒,却头痛非常,她抬眸看到帷幔外两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属于萧辞渊。 另一个身影正躬身对他说着什么,“公主殿下已有身孕,身体虚弱,又受了惊吓,这才昏厥。” 身孕? 谁有了身孕? 她吗? 沈玥安一瞬间像是耳鸣了一般,再听不进去任何声音,也没听见萧辞渊接下来的话。 “她有身孕了?多久了?身体怎会虚弱?”萧辞渊从未一口气问过这么多问题。 他竟然要当父亲了,还是与她的孩子。 “从脉象上看,应当是已有两个月了。殿下忧思过重,又素来体弱,自然身体亏空。如今胎像不稳,需多多进补才行,不能心情大起大落,否则于坐胎不利。”太医事无巨细地回答。 颖南王杀进皇宫时,只屠杀了皇帝皇子的近侍,像这般医术天下了得的太医,他并未舍得动手,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生病的时候。 太医认得沈玥安,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尊卑有别在宫变的那一刻也变得模糊,同为前朝遗物,更是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也就对萧辞渊多说了些。 萧辞渊闻言,眼底的欣喜逐渐被担忧取代,“不管用什么药材,务必让她补好身子。此事暂且保密,不可外传。” “这是自然,殿下。”太医应声。 沈玥安这边回过神时,太医已经离开了,她与萧辞渊隔着帷幔对视,一时无言。 良久,帷幔被萧辞渊从外面打开,他垂眸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沈玥安,嘴唇翕动,只说了句,“你醒了。” 不知为何,沈玥安竟从他身上看出些局促来。 他也会觉得紧张? 沈玥安还以为这天下于他都唾手可得,身居高位自是不会再有这种情绪呢。 她敛眸,不去看他,排斥意味明显。 先前她死里逃生从长春宫回来,没有得到半点安慰,却被他掐着脖子的恐惧还历历在目。 如今情况更为复杂,她腹中居然有了杀父仇人的血脉,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累赘。 方才萧辞渊与太医对话时,语气里的雀跃她都听在耳里,她知道他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 可她不知道那是一种别样的新鲜感,还是他出于父亲的本能而产生的欣喜。 她也赌不起。 一个左右不了自己人生的人,能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里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吗? 可能性几乎为零吧。 “玥安。”萧辞渊屈膝蹲在床榻边叫了她的名字。 “什么事。”沈玥安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过几日,我就安排你去见你母后。”萧辞渊握住她的手,主动承诺。 得知母后命悬一线不过是场陷阱后,沈玥安已经没有那样强烈的想要去紫竹苑了。 “这算什么?”沈玥安唇角弧度讽刺,“对我怀孕的赏赐?” “不是。”萧辞渊否认,看出她的不悦,目光也变得深沉,“今日之事,是我错怪你了。” “所以呢?”沈玥安面上嘲意更为明显,“你大发慈悲,决定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揭过一切?萧辞渊,我到底是什么?就算是玩物,你们这般戏弄我耍我,也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像是要将多日来的委屈一并宣泄。 “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萧辞渊说话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沈玥安却再也不信他的话了,“这话还是留着跟蓝瑾说去吧,我不稀罕,也受不起。” 往日她想偷溜出宫,都会被门口的侍卫铁面无私地拦下,一次都没通融过。这次蓝瑾陷害她,却能轻易调走所有侍卫。 不是他给的特权是什么? 他若是真想保护自己,为何蓝瑾又会一次次报复? 沈玥安觉得他虚伪至极。 萧辞渊却以为她是在生蓝瑾的气,故意说气话,并未与她过多解释,只道,“你安心养胎,此事我自会处理。” “处理?此事本就与我无关,是蓝瑾和萧墨辰要害我,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如果我当时没带迷药,今日我就不会躺在这里,而是被太妃乱刀砍死!” 沈玥安又冷笑,“有什么好处理的?他萧墨辰自食恶果,难不成还要报复我?” 看她情绪明显不对,萧辞渊想起太医的话,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累了,休息吧。” 他的避而不谈落在沈玥安眼里却成了另一重意思,她闭上双眼,面带韫色道,“你滚吧,我不想看见你。” 片刻后,她听到萧辞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方才睁开眼。 床榻边已经空了,他果然离开了。 沈玥安眼底闪过一抹名为失望的情绪后,翻个身朝着床榻里侧,暗自垂泪。 她想母后和大哥了,这世上唯二会为她的委屈出头的人,如今都不在身边,她到底该怎么办…… 太妃院内。 蓝瑾被太妃抽了一巴掌,正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姑母!” “忍着!”太妃呵斥住她眼里要掉不掉的泪,“蠢得无可救药!” “此事是沈玥安刻意勾引六哥,与我无关啊姑母!”蓝瑾还是坚持这套说辞。 太妃冷冷地瞪她,“你觉得姑母是傻子?那沈玥安被渊儿关在养心殿,如果不是你动了手脚,她跑得出来?蓝瑾,我是不是警告过你,最近不许再动她?!你为何不听话!” 第一卷 第32章 卸权 “姑母,我真的没有!”蓝瑾咬死不松口。 她知道萧墨辰为了声誉和不得罪萧辞渊,一定会全力将脏水泼在沈玥安身上。 而她要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洗清嫌疑,否则一旦坐实是她在搞鬼,萧辞渊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太妃早就看穿了一切,自是不会被她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 可眼前的少女是她的亲侄女,是她母族的人,一旦事情败露,她也会跟着面上无光。 “蓝瑾,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不许再生事!若是引得他们兄弟阋墙,你嫁给渊儿的事也不用再想了。” 毕竟是亲姑侄,太妃知道用什么威胁蓝瑾最有用。 果不其然,听到这话蓝瑾面上一垮,终于没再反驳。 而此事的另一个当事人已经回了府上,正在大发雷霆。 进门时,有个小厮不长眼睛挡住了萧墨辰的去路,被他一脚踹在背上踢得连滚带爬。 “狗奴才,连我的路也敢挡!来人,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不长眼睛的东西!” 萧墨辰骂骂咧咧地走进前厅,毫不理会小厮的求饶声,一把掀翻桌子,上面的瓷器叮叮当当碎了一地,仍不解气,他又拔出佩剑,在前厅胡乱砍劈,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有了前车之鉴,没人敢上来劝,下人都跪在外面,大气不敢出。 直到颖南王近侍登门传口谕,他才停下来。 “六殿下,传王爷口谕,您招安一事办事不力,最近几日就不用上朝了,京中暂管权也一并收回,您在府中好生反省便是。” 老太监说这话时,仍是一团和气。 宫变之后,许多前朝旧臣都一头撞死,随先帝而去,还有一些仍苟活于世的,也不肯为颖南王这样的乱臣贼子效力。 国不可一日无君,颖南王虽没有明目张胆登基,但还是做了皇帝该做的事,因手下可用之人寥寥无几,故而特意任命萧墨辰领暂管权,负责京中事宜。 主要是查处京中的闲言碎语,以及去招安劝慰旧臣为颖南王效忠。 那些老臣都固执得要死,萧墨辰本就是个没什么耐性的人,劝了几次都被对方恶语相向,更有甚者竟然敢拿扫帚赶他出门。 一来二去,萧墨辰当然忍不住暴脾气,直接挥剑将人砍了。 连着砍了三人,他才平息怒火,但他暴虐的作风也不胫而走,京中所有老臣都对他退避三舍,门户紧闭。 萧墨辰完不成任务,也不屑于与那些老古董打交道,遂整日流连花楼。 本来瞒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被父王知道了? 萧墨辰凤眸微眯,看着太监问道,“是谁给父王通风报信了?” 老太监是个人精,当然不会得罪人,“殿下这几日还是安分守己些吧,王爷知道你真心悔罪,自然会心软。” 萧墨辰冷眼看着满脸褶子的老太监,又有些手痒。 一旁的手下赶忙拿过他手里的佩剑,躲远了些,生怕他一时控制不住真把人砍了。 等老太监一走,萧墨辰果然再次暴怒,“一个无根之人,也配含沙射影本宫?!” 在他看来,那句“安分守己”分明就是在讽刺他今天的事! 他身份尊贵,却与一个下贱丫鬟搞在一起,还被那么多人捉奸在床,当真是最大的丑闻了! “殿下息怒,等过了风头您再调查也不迟啊。”手下赶忙劝着。 萧墨辰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去,立马去查,到底是谁在父王面上搬弄是非,竟然还敢参我!” 萧墨辰府上和太妃院子里的鸡飞狗跳,沈玥安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这几日风平浪静,连萧辞渊都很少露面,每晚她都是独自入睡,醒来时身边也不见人,只有带着褶皱的被褥昭示他曾回来过。 她不好奇萧辞渊在忙什么,也不好奇他去了哪,她整日坐在窗下发呆,连话本子都不看了。 这几日她胃口缺缺,吃得很少,人也肉眼可见得清简,文春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沈玥安爱用的燕窝鸡丝汤,端上来后还没来得及盛出来,就见沈玥安剧烈干呕起来。 文春见状,赶忙让旁人把汤端走,又是给沈玥安拍背又是喂水的,半晌才平复。 “沈姑娘,奴婢该死。”文春内疚认错。 知道她是萧辞渊的人,沈玥安对她态度也跟着冷淡下来,只摆手道“无碍”,便再无他话。 文春怕她这样闷出病来,主动没话找话,“沈姑娘可是在担心蓝小姐和六殿下报复?殿下已经处理好了,您安心养胎就好。” “没什么好担心的。”沈玥安不在乎萧辞渊是怎么处理好的。 她没犯错,为何要为别人的错耿耿于怀。 看出她的疏离,文春也不敢再烦她,只得噤声。 当晚,寝宫外。 萧辞渊透过珠帘,看着沈玥安的睡颜,问道,“她白日里做什么了?” 文春垂首,将白日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给萧辞渊,“殿下,沈姑娘整日闷闷不乐的,长此以往怕是要出问题。” 她的不开心显而易见,萧辞渊看在眼里,也知道该怎样讨她欢心。 时局复杂,宫中势力交错,他在颖南王面前还做不到要风得风。可她如此憔悴,若是再不让她与亲人团聚,只怕她极有可能就这么病倒。 萧辞渊思忖后,说道,“明日替她梳妆打扮,午后我带她去紫竹苑。” 文春闻言,竟比沈玥安还要兴奋,“太好了,沈姑娘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 翌日一早,沈玥安醒来时,身边仍不见萧辞渊的身影。 她如前几日一般,从不过问,任由文春为她梳洗。 沈玥安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发髻上,问道,“今日有何要事?” 自从她被诊出身孕后,文春为她打扮得偏舒适为主,平日里发髻只用一根素簪挽起,今日却用了三四根发饰,故而才如此发问。 文春冲她露出笑容,“沈姑娘,殿下说了,今日午后带您去见您母后,奴婢给您打扮得漂亮些,免得她担心。” “你说什么?”沈玥安手里把玩着的瓷瓶突然落地。 第一卷 第33章 报喜不报忧 得到文春肯定的回答后,沈玥安登时变得无措。 她话一下子多了起来,“要不要将粉盖得重些?我的脸色是不是太苍白了?口脂呢,也涂一些……” “沈姑娘,您已经够美了。”文春看着沈玥安的侧颜,绝世美人不过略施粉黛,就能盖住所有憔悴,变得光彩照人。 或许是有身孕的缘故,她身上还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柔美又温婉,旁人不自觉想要亲近。 沈玥安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放心,对着铜镜观察片刻后,对文春又叮嘱道,“不要梳妇人髻。” 母后那样聪明的人,或许早就猜到了她的遭遇,可她仍不想将此事赤裸裸地摆在她们之间。 她们母女好不容易团聚,沈玥安只想报喜不报忧。 文春看出她的顾虑,没有自以为是地劝解,而是按照她的要求将发髻换成少女髻,还特意又取来一身嫩粉色的襦裙为她换上。 一切都穿戴整齐后,沈玥安就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若不是眼神中带着忧郁,她和宫变之前似乎并无区别。 午膳时,萧辞渊如约出现。 沈玥安“腾”地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坐下,“不急,先用膳。” “我不饿。”沈玥安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母后,根本没心思用膳。 “不用膳,就不去了。”萧辞渊认真地看着她说道。 两人对视半晌,沈玥安率先败下阵来,她知道萧辞渊从不说空话,若是她不顺着他来,今日便真的见不到母后。 一顿饭她用得狼吞虎咽,吃完就将筷子一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辞渊,无声催促。 萧辞渊看她明显有气未消,却碍于要去紫竹苑而不得不与他互动的模样,不禁勾唇露出一抹笑意。 这么多年过去,她身上还是带着孩子气,哪怕经过剧变,也能让人挪不开眼。 他不忍心让她再煎熬,只好放下筷子,“走吧。” 去紫竹苑的路上,沈玥安又紧张又激动。 她走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空空两手,竟什么也没给母后带,也不知道母后在紫竹苑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受了磋磨,有没有缺衣少食。 单是想到这里,她就心如刀割。 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扭头就往回走,却被萧辞渊一把扯住手腕,“不去紫竹苑了?” “我想给母后带些东西。”沈玥安说了这几日来字数最多的一句话。 “她那什么都不缺。”萧辞渊把人扯回来,“颖南王今日出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时间紧迫,你再磨蹭一会儿就见不到了。” 闻言,沈玥安瞪了他一眼,狠狠埋怨,“那你方才还吃得那么慢!” 说完,她步伐飞快,就差小跑着去了。 萧辞渊长腿一迈,轻松跟上,还特意拉起她的手,“都怪我,满意了?” 沈玥安甩不开他的手,索性也不浪费时间,只是仍不跟他说话,绷着脸一路走到紫竹苑门口。 守卫已经被萧辞渊打通,他一露面,守卫便移开视线。 他们二人畅通无阻地进门后,萧辞渊带着她穿过一条竹林夹道的长廊,最后停在一间独立小屋门前。 “去吧,她就在里面。”萧辞渊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背。 沈玥安上前,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木门,果然看到躺在软榻上闭眼假寐的母后。 她近乎贪婪地打量着母后,像是要将母后的每一寸模样都刻在心里。 见母后面色虽憔悴,但住处清雅,衣着华丽,不像是受过磋磨的样子,沈玥安的一颗心终于稍稍落地。 “母后。”沈玥安哽咽出声。 林雅也终于被惊醒,抬眸看见沈玥安,不可置信地唤她,“玥安?” “母后!”沈玥安扑进林雅怀里,痛哭出声。 时隔半年,母女俩终于重逢,立刻哭成一团,半晌才堪堪止住眼泪。 林雅捧着沈玥安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又忍不住垂泪,“我的儿,你受苦了。” 沈玥安摇摇头,努力露出笑容,“娘,我没受苦,我在养心殿好好的,没人敢折磨我。” “那就好,那就好。有渊儿在,应当没人欺负你。”林雅点点头。 “母后莫要提他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不配被你提起。”沈玥安脸色冷了下来。 她一个人受到侮辱就够了,不想让家人也跟着感谢一个杀父仇人。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雅看出她的反感,有些疑惑,“母后知道宫变一事,是萧家狼子野心,可他自幼便入宫为质,或许对此事并不知情。” “母后,你把他想的太好了。”沈玥安摇摇头,眼神冷了下来,“萧家没有一个无辜之人。只是因为贪念权力的滋味,就篡位弑君,残害忠良,就是不忠不义之人!” 她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萧辞渊的提醒声,“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沈玥安瞳孔骤缩,没想到来之不易的团聚时间竟也如此短暂,她没再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母后,他们有没有磋磨你?”沈玥安握着林雅的手,感觉触感粗糙,正要低头去看,就见她将手缩了回去。 “没有。”林雅摸了摸她的脸,一脸疼爱,“不要惦念母后,顾好你自己,母后只有你了。” “不,还有大哥。”沈玥安轻声说,“大哥还活着。” 林雅的确不知此事,眼中迸发出惊喜,却又变得哀伤,“颖南王应当正派兵追捕,晟之他怕是……” “不会的!”沈玥安急着打断她的话,“大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母后,你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看她急切的样子,林雅强行从唇角扯出一抹弧度,“嗯,一定会没事的。” 沈玥安还想与林雅说什么,就听萧辞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后娘娘。” “渊儿。”林雅冲他微微颔首。 “时间不早了,我先带玥安回去了。”萧辞渊说完,上前将沈玥安从软榻上拉起来。 “好,去吧。”林雅也知晓情况紧急,“玥安,跟渊儿回去,别让母后担心。” 沈玥安甩开他的手,却也没有孩子气地赖在这里不走,只是仍旧不舍,一步三回头,带着鼻音道,“母后,我过段时间就再来看你。” 第一卷 第34章 孽种 从紫竹苑回来后,沈玥安大哭一场,她没法不担心母后。 没见到时便想象着母后的遭遇,可真见到了,她仍是无法放心。 本该是一国之后,与父王恩爱非常的母后,如今经历了丧夫丧子之痛后,却还要被仇人囚禁,沈玥安不敢想象母后到底有多痛苦。 绝不会比她的痛苦少半分。 文春不知所措地劝着,“沈姑娘,您现在还怀着身孕,不宜情绪大起大落……”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沈玥安便立刻暴走,“谁要怀这个孽种!” 这是她的耻辱,是她被萧辞渊玩弄的证据! 她从宫变那一刻,命运就脱离正轨,一切都身不由己,自由没了,体面没了,她的命全都系于萧辞渊的一时兴起。 一旦他对自己的兴趣消失,她就会被弃如敝履,惨死宫中。 沈玥安恨得要死,她想杀光萧家人为死去的父兄复仇,她不想再这样受制于人! “沈姑娘,慎言!”文春赶紧提醒她,“这是殿下的第一个孩子,自然尊贵无比。” “尊贵无比?”沈玥安嗤笑,脸上还挂着泪,指着自己的鼻子尖反问,“像我一样受人摆布,任人玩乐的尊贵吗?这尊贵给你,你想要吗?” “沈姑娘……”文春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劝好。 沈玥安的歇斯底里却还没完,“萧辞渊为什么不杀了我,还要这样折磨我?!为什么还要我怀上这个孽种!为什么!” “我的孩子怎么是孽种?”萧辞渊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文春看去,求助道,“殿下,太医交代过沈姑娘不宜动怒。” 萧辞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玥安,等待她回答时,抬手示意文春出去。 门被文春在他身后带上的那一刻,沈玥安再次爆发,“我不要这个孩子!” 萧辞渊走近她,双手钳制住她的肩膀,“就这么恨我?” “对,我恨透你了!我是人!不是玩物!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被人当成玩物!”沈玥安咬牙切齿地怒吼。 “玩物?你觉得你是玩物?”萧辞渊气笑了。 沈玥安狠狠地拍开他的手,退后一步跌坐在软榻上,眼神里满是憎恨,“不然呢?”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剑穿透萧辞渊的心脏。 她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孩子。 萧辞渊的手握成拳头,“你想都别想。” 说完,他转身便走,大力推开寝宫的门,厉声对门口的下人吩咐,“即日起,她不许离开养心殿半步,派人严加看管无论醒着还是睡着,入口的东西也必须经过三次试毒。” 文春和侍卫顺从的声音传来时,沈玥安忽然觉得这个寝宫于她而言,就像是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萧辞渊的话,就是将这牢笼又打上一道锁链,从此她再难逃脱,只能等死或期望着关进来另一个人,她才能刑满释放。 书房内。 萧辞渊将毛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还以为有了孩子,她的态度会有所不同,可她的抵触竟比以往更甚! 她甚至,甚至不想要那个孩子…… 萧辞渊双目猩红,周身气息暴虐。 为什么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母亲怎么能不爱孩子? 寝宫内,沈玥安哭累了就蜷缩在软榻上睡了过去,睡梦中也极不安稳。 她梦见父兄轮番出现,都在指责她不知廉耻,竟与杀父仇人苟合,还怀了孽种,不配为沈家人。 她极力哭喊解释,梦里的父兄却相携越走越远,将她甩在身后,只留一个个无情的背影,让她难过又绝望。 “父王,不要,不要……”沈玥安紧闭双眼,满面泪水地摇着头,看起来极为痛苦。 萧辞渊立在床榻边,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片刻后,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声音很低地喃喃问道,“如果给你名分,你愿意留下他吗?” 梦中的沈玥安感觉到面庞传来温暖的触感,不自觉地贴上他的掌心,还蹭了蹭,乖觉得像只小猫。 萧辞渊目光温柔了几分,自言自语,“你只有睡着了才会安静些。” 沈玥安睡了多久,他就在床榻边坐了多久,直到察觉她睫毛微动,他方才起身再次离开。 走出门,萧辞渊看到守在门口的文春,吩咐道,“不要跟她说我来过。” 文春往寝宫里探了一眼,见沈玥安没醒,开口道,“殿下如此想要这个孩子,为何不跟沈姑娘好好谈谈?沈姑娘是个心软之人,不会不同意留下的,毕竟是亲骨肉。” 萧辞渊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冷了下来,“用亲骨肉去绑着她,她只会更恨那个孩子。” 孩子又做错了什么? 文春想说,可是他现在这么做,也不会减轻沈玥安心中的恨意,但抬眼时萧辞渊已经离开,她只好将话都咽了回去。 屋内传来沈玥安微弱的呼唤声,“来人。” 文春赶忙推门进去,“沈姑娘,你醒了?” 沈玥安觉得自己喉咙异常难受,她说了个“水”字,文春动作麻利地把茶盏递过来,她一口气喝完,才觉得喉咙感受些。 “我睡了多久?”她声音沙哑地问。 “两个时辰。”文春看了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沈姑娘,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奴婢让人传膳吧。” 沈玥安坐起来,还在噩梦的恐惧中,“我没胃口。” 见证了她今日的怒气爆发,文春现在也不敢用孩子再劝,生怕再点燃她的怒火,“沈姑娘,您都消瘦了,还是用些吧。” 沈玥安摇摇头,赶人道,“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声音轻柔,却听得出坚持,文春在心里叹口气,只得先退下。 沈玥安坐在软榻上,抱着膝盖出神。 母后的面庞和荒诞的梦境交织出现在脑海里,沈玥安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她知道母后不会是自己看到的那样惬意,那双明显粗糙的手骗不了人。 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代母后受过都做不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期待着祭天大典的到来。 她一定要离开。 第一卷 第35章 不是请求 萧辞渊带着十颗夜明珠出现在太妃院里时,太妃正在驯一条青黑色的蛇。 那蛇看起来野性十足,正朝着太妃弓身吐着蛇信子,像是下一秒就会扑上去狠狠缠绕太妃的脖颈,捕杀猎物。 他那条赤色的蛇察觉到同类的气息,从他的领口钻出来,盘在肩上正朝太妃的方向探出头去。 两蛇对视的那一刻,太妃的青蛇再不受控,朝着萧辞渊直接扑来。 太妃眼疾手快,一把捏住蛇的七寸,而后狠狠地扔进一旁的池子,瞬间被里面的东西撕咬分食。 “我无意坏了母亲的事。”萧辞渊主动开口。 血液染红了一汪池水,太妃却不觉可惜,“畜生就是如此,野性难驯。” 她将目光落在萧辞渊的蛇身上,眼中终于露出欣赏,“你们兄弟两个,只有你最像我。” 萧辞渊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太妃是苗族之后,整个母族都擅长毒蛊之术,萧墨辰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甚至厌恶太妃的宠物。 那条竹叶青。 而他不同,对此天赋极高,在太妃跟前的几年,就学了大半。 像外祖说的,他同太妃一样,在毒蛊之术面前很有悟性,就像是为此而生。 “母亲当年权衡时,也是因为我与您太像了么?”萧辞渊眼神讥讽。 太妃见他旧事重提,叹气道,“渊儿,你还要为着此事怨我多久?” 萧辞渊抿唇,并未回答她的话,而是将手中的木盒递到她面前。 太妃看出他避而不谈的潜台词,心中略沉,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她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脾性。 若是将话说得太透,反而撕破了双方的体面,对谁都不好。 “这是什么?”太妃随他转移话题,接过木盒,在萧辞渊的注视下将其打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十颗碧绿的珠子。 “夜明珠?”太妃惊讶,夜明珠为西域盛产,可这样珠圆玉润,成色极好的夜明珠,就算在西域也是极为稀有珍贵的。 萧辞渊出手就是十颗,足见重视。 太妃将木盒合上放在一边,只道,“既然来了,就陪我用晚膳吧。” “好。”萧辞渊第一次没有拒绝。 像是知道萧辞渊耐心有限,晚膳传得极快,没一会儿就摆好了。 太妃素来不喜铺张,一张不大不小的四方桌上只摆了十二道菜,母子相邻而坐,却仍让人觉得疏远。 太妃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萧辞渊碗里,说道,“你小时候最爱吃鱼,今天特意吩咐厨房做了这道,你多用些。” 萧辞渊却没碰,甚至连筷子都没动,“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要娶沈玥安。” “所以这十颗夜明珠,是封口费,还是求她平安的代价?”太妃戏谑,面上却无一丝笑意,“我不同意。” “她怀了我的孩子。”萧辞渊又扔出一记惊雷。 太妃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痕,但也不过片刻,“她是前朝罪人,子凭母贵,就算你娶了她又能怎样?孩子生下来也只会是你的污点。王爷最近正器重你,你切莫要马失前蹄。” “我的孩子,不会是污点,也绝不能流落在外。”萧辞渊态度坚决。 “你从小就固执,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一直想办法。”太妃目光平静,像是看着一个任性的孩子,“你若对她感兴趣,就让她当个通房伺候你,有何不可?为何非要娶她,冒着风险给她名分?” 萧辞渊喉结动了一下,说道,“自是不想血脉流落在外。” 太妃觉得他在含射当年自己选他去做质子的事,可他又表情严肃,不像是在讽刺什么,“待她生下孩子,日后记入你正妻名下便是,怎会流落在外?” “若非亲生,不会善待。”萧辞渊已经有些不耐,“我今日来,并非与你商量,而是通知。” “那我若不同意呢?”太妃也冷下脸。 “蓝氏最近在京中行事猖狂,打着外戚的名义横行霸道,父王已有不满,正命人调查处置。”萧辞渊目光落在碗里雪白的鱼肉上,眼神讽刺,“证据在我手里,是否交出,母亲应当自有定夺。” 太妃被他的直白气笑,“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萧辞渊不接话,院中虫鸣时响,显得气氛格外沉默。 “你能拿蓝氏一脉来威胁我,就已料到了我的答案,我同意与否还有什么意义?”太妃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肩膀向下,泄了力气。 萧辞渊起身,“母亲能同意,最好不过。多谢。” “不必谢我,她只能为妾,位分绝不可越过。如果不从,就算拼上蓝氏,我也不会让你如愿。”太妃在他身后沉声说道,“为了一个女人,你我母子离心,是否值得?” 萧辞渊没有回答,而是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我早已不食鱼肉。” 说罢,他抬脚向外走去。 “你父王不会同意的!”太妃在他身后喊道。 却见他脚步未停,像是没听见一样离开了她的院子。 晚膳放了许久,太妃就坐了许久。 直到天色全暗,院中刮来凉风,嬷嬷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她才回过神来。 “撤下去吧。”太妃回了寝宫。 嬷嬷抱着木盒追上来,“太妃,这个怎么处置?” “摆起来,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太妃语气中带着凉意。 她要时刻提醒自己,她在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 养心殿。 眼看着祭天大典马上要到来,老师却再也没传来消息,沈玥安越发焦躁。 她必须确保此次万无一失,能带着母后离开,逃脱萧辞渊的掌控才行。 若是逃出去,她和母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做个普通人,生活自然也同以前不再一样。 沈玥安久违地主动与文春说了话,“你家在何处?” “沈姑娘,奴婢就是京城人士。”文春规规矩矩回道。 “那你们全家都是做什么的?怎么生活?”沈玥安无法想象寻常百姓的生活,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好在文春耐心,以为她是待得无聊,便将大事小事都与她一一讲解。 沈玥安面色漠然,心中却默默记下。 第一卷 第36章 盘缠 “买一套你们家住的宅院多少钱?”沈玥安问。 文春笑了一下,“沈姑娘说笑了,京中宅院最偏远的位置,都要几十两银子,奴婢一家住不起的。” “几十两?”沈玥安对银子数目并没有概念,但她知道几十两绝对不算多。 “对,奴婢一家要省吃俭用几十年才存得下,就算买得起,也要给官府交契税,年年都要交,一年就至少一两银子。”文春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 大概是因为沈玥安算得上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并不会因为她的琐事而不耐烦,听得无比投入,就算提问也是一脸认真。 她的态度让文春觉得,她是真的很想了解这些事,而不是想找些优越感。 等文春说完他们家一年的开支后,沈玥安心里的账也算了出来,“一百七十两。” “什么?”文春诧异,她算的明明是四口之家一年十两啊。 这个天文数字是从何而来? 沈玥安抿唇,已然陷入自己的世界里。 购置一间田宅五十两,每年交契税要二两,一口气交十年,便是二十两。 她与母后,还有大哥加在一起,每年的开销就是十两。 至少要有一百七十两银子,才能让他们三个衣食无忧地度过十年。 可她有多少银子呢? 沈玥安忽然起身,将梳妆台从里翻到外,又摸出箱笼里最下层的包裹,把精美的荷包全都拿出来,却一两银子都没有找到。 是啊,她哪来的银子呢。 宫变之前,她的银钱都有贴身宫女负责保管。 宫变之后,她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走,就被萧辞渊关了起来,他赏赐的也只有首饰,并无金银盘缠。 是以她现在虽衣食不愁,却是个彻彻底底的穷光蛋,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就在她即将气馁时,余光看到散落的梳妆盒里凌乱的首饰,忽然目光一亮。 她是没银子,但她有首饰啊! 沈玥安一把抓出里面的头饰,递到文春面前,期待地问,“这些值多少?” 她记得宫变之前,宫中妃嫔时常会为了一些赏赐打破头,除了那些首饰精美特别以外,沈玥安想,一定是因为那些首饰贵重。 而今她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些华而不实,冰冷富贵的珠翠。 若是能换成银子为她所用,也算是这些东西还有点价值。 “这支金步摇,是殿下从内务府特意挑选来的,工艺复杂,造型精美,值千金。” 文春说着,又指着另一支清透的青簪道,“这支簪子,是上好的玉种打造而成,雕刻精细,素雅恬淡,十分衬沈姑娘的气质,也值千金。” 她还要继续点评其他的,却被沈玥安一口打断。 “哪里能卖掉它们?”沈玥安急切地问,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卖掉?”文春表情古怪,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怎么,不能卖?”沈玥安刚变好的心情,因她一句反问,又低沉下去。 “御赐之物,都不得进行变卖。这是帝王宠爱的象征,受赏赐之人是不得随意处置的。更何况,这些首饰都有品级之分,地位不高者佩戴即为僭越。”文春的话说得委婉。 沈玥安却觉得自己抓住了关键,“那就是可以变卖。” 如今朝中无帝王,颖南王一日找不到遗诏就一日不敢称帝,皇位空悬,更是轮不到他的儿子们来坐。 所以这也不是什么御赐之物,不过是寻常赏赐罢了。 只要卖两支,就能有至少两千两银子,接下来的几十年他们三个都不会再为银子发愁了! 虽然她相信老师一定会帮她们安排好一切,可如今国破,老师在颖南王面前忍辱负重已是不易,她不想用这些琐事再拖累他。 文春看她原本死气沉沉模样,忽然变得神采奕奕,将劝告的话又咽了下去。 然而了解了价格后,沈玥安却并未直接拜托文春去做。 她知道在萧辞渊玩腻自己之前,不会放自己离开,若是察觉她有逃脱的倾向,也一定会狠狠惩罚她。 交给文春,与直接告诉萧辞渊无异。 最重要的是,她不信任文春。 沈玥安把首饰又收了回去,草草结束话题,沐浴后便窝在床榻上早早入眠。 深夜,萧辞渊忙完公务而归,站在屏风外侧散去一身凉气时,将文春叫了过来。 “她今日如何?”萧辞渊问道。 “沈姑娘一切都好,只是有一件事奇怪。”文春斟酌着,将晚上的事复述给萧辞渊。 “她想要银子做什么?”萧辞渊一眼窥破她的意图。 文春不知,也给不出答案。 萧辞渊思索后,沉声吩咐,“派人去‘帮’她,再盯紧点,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是,殿下。”文春应声退下。 门合上,萧辞渊褪去外衣,卧上床榻,动作熟稔地将沈玥安娇小的身躯搂在怀里。 他的右手就轻轻搭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像是能感受到一个生命正在被孕育。 一个像她的生命。 蓝瑾这些日子并不好过,因事情败露,正被族里长辈轮番训斥。 那日从太妃处回去后,又被她爹罚去跪祠堂,跪了三天,膝盖都僵硬了才被放过。 然而刚养了两日,萧墨辰就又找上了门。 “你倒是清闲。”萧墨辰站在院中,看着躺在太师椅上悠哉悠哉的蓝瑾,鼻子都快气歪了。 蓝瑾从小见萧墨辰就躲,偏偏喜欢跟在萧辞渊身后转,就是因为他自小行事就霸道。 多年过去,他还是没变。 加上蓝瑾心虚,此刻更是不敢看他眼睛,但嘴上还在为自己辩解,“六哥,计划失败也不能全怪我。” 萧墨辰冷笑出声,“不怪你,怪我?让你那低贱的丫鬟,爬本宫的床,本宫看你是真活腻了!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你若是看不惯沈玥安霸占老七,就好好想办法!” “小琴是我的贴身婢女,做事有分寸,这次是意外。”蓝瑾被羞辱,心中羞愤,却不敢跟萧墨辰翻脸,只能将怒气转移到沈玥安身上,“明明是沈玥安这个贱人太过狡猾!” 第一卷 第37章 两千两 “究竟是她太狡猾,还是你太蠢,你心中自然有数!”萧墨辰想到近日来京中的流言蜚语,就怒火中烧,对始作俑者更是恨得牙痒痒。 如今想到自己被卸权,就有这个表妹出一份力,他便恨不得将蓝瑾大卸八块。 是以言语上也更加毫无顾忌,“此事交给一个贱婢去做,分明是你存心的!” “六哥,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算计你的意思。是因为你说对沈玥安感兴趣,我才想帮你的!”蓝瑾知道他脾气爆,生怕他一个冲动就对自己不利,只能拼命辩解。 即便此时此刻是在蓝家,她却也毫无安全感。 “你住口!”萧墨辰现在完全将她当做一切的源头,也听不进去一句辩解。 蓝瑾知道他越是这么说,自己越是不能就这么认栽,否则真就成了她的错了。 “六哥,你听我说。那日我借了姑母的名义,将养心殿前的侍卫调开,又把前朝老太监找出来,让他去迷惑沈玥安。你想想,我要是想用婢女来侮辱你,何苦大费周章?” 蓝瑾怕他不信,言辞恳切地继续补充,“而且让婢女爬上你的床,对我有什么好处?六哥,这就是沈玥安的计谋,她想要离间你我,千万不要中了她的圈套啊!” 萧墨辰的确脾气很差,但也不是个蠢人,没有全信她的话,但也知道她有一件事说的没错。 她还真没那个胆子算计自己。 只是因为愚蠢,才被沈玥安反将一军。 而他最介怀的就是此事成了他被卸权的一部分原因。 “蠢货。”萧墨辰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你若是想不出办法弥补,你也别想着嫁入萧家。” 不是嫁给萧辞渊,而是嫁入萧家。 那便意味着,她的位置再也没法向上一步,一辈子都止步于此了。 萧家攻破皇城门,从此普天之下唯有萧家人才是人上人,她身为外戚,无论嫁给谁都是下嫁。 蓝瑾脸色煞白,被他拿捏住命门,大脑疯狂运转后,对萧墨辰道,“六哥,我有法子能让沈玥安生不如死。” 沈玥安被关在养心殿,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着怎么把首饰换成银子。 然而她每天能接触的下人,一共就三个,除了文春就是御膳房送饭的小太监进宝和负责打扫寝宫的宫女槐花。 经过以往的观察,沈玥安觉得御膳房的进宝更为圆滑,容易为她所用。 进宝长相富态,不笑时眼珠子一转看起来很精明,但奉承时又会让人觉得他很得力,是替她来做这件事的最好人选。 故而在午膳时,沈玥安特意支开文春,看着从食盒里拿出菜肴的进宝道,“你叫进宝?” 进宝惊讶,点头道,“沈姑娘还记得奴才都名字,奴才真是受宠若惊。” “你来的次数多了,我当然有印象。”沈玥安这句话倒是不假。 从前她跟前奴才数不胜数,来来去去的,她能记住的只有春喜,现在不同了,身边只有这零星几人,她想不记住都难。 进宝憨厚一笑。 沈玥安又道,“御膳房的活很繁琐吧?” 进宝将菜肴都摆好后,道,“不繁琐,都是大师傅掌勺,奴才就负责跑个腿,偶尔出宫采买些特定的食材。” 沈玥安心中了然,看来她没看走眼,“你是京城人士?” 在得到进宝肯定的回答后,她这才意有所指道,“那来回出宫,回家探望应当很方便吧。” 在她的三言两语下,进宝也打开话匣子,“沈姑娘真是慧眼,这活计对奴才来说千金不换。奴才老娘眼睛不好,要人照顾,家妹尚且年幼,幸好奴才一个月能出宫几次,回家照看一二,日子才不太难过。” “治眼疾的开销不小。”沈玥安看着他的眼睛,“我这有一个差事交由你去做,事成之后赏你一百两白银,你意下如何?” 进宝犹豫,一副对银子心动,又不敢贸然应下的样子,“沈姑娘说的差事,奴才能先听听是什么吗?” “很简单,替我将这两支首饰拿到京中去当了。”沈玥安从袖子里拿出两支金钗放在桌子上。 她并未拿那日给文春问过价格的金步摇和青簪,就是怕文春发现那两样首饰不见了。 她首饰盒里好东西不少,所以特意换了两支工艺花样都上等的首饰,想来文春也不会立刻发现。 就算发现,她就借口丢了,谁也不会苛责她。 进宝一看,忙将首饰推回给沈玥安,“沈姑娘,使不得,这太贵重。奴才不知价格,若是卖得贱了,奴才当牛做马赔钱事小,耽误了沈姑娘的事才事大。” “这两支金钗,是讨厌的人送的,我看着碍眼,所以才要处置。”沈玥安看起来并不在乎此事,只是在打发垃圾,“我要两千两,剩下的你随意。” 她的理由不似作伪,进宝心里的负担也小了不少,再加上一百两百银的诱惑,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那,奴才先去试试。” “只要银票,莫拿些零碎银子来。”沈玥安话音刚落,文春从里屋走了出来,她冲进宝比了个手势。 进宝心领神会,将金钗揣进怀里,赶忙提着食盒离开。 “沈姑娘,奴婢并未找到您的手帕。”文春在她身旁垂首道。 “那便算了,许是不小心丢在哪了。”沈玥安又恢复了不苟言笑的模样,草草用了半碗饭便结束了午膳。 养心殿外。 进宝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宫道上的萧辞渊,他赶忙拿出金钗呈上,“殿下,这是沈姑娘托奴才当掉的首饰。” 萧辞渊从随从手中接过看了一眼,没什么印象,看来是她不常戴的款式,“她要多少?” “至少两千两银票,还答应赏奴才一百两百银。”进宝仔细地汇报着。 只消萧辞渊一个眼神,随从便心领神会,拿出三张银票递给他。 “该怎么说,还用我教你么?”萧辞渊下巴微抬,声清冷地问。 进宝连连摇头,“殿下放心,奴才一定都安排好,不会让沈姑娘起半分疑心。” 第一卷 第38章 挑衅 将金钗交给进宝的隔日,萧辞渊竟罕见地露面,像她有孕之前那般,就坐在她身后的椅子上,看着她梳妆。 沈玥安仍旧垂眸不语,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的动静。 在他目光落在敞开的首饰盒上时,沈玥安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 片刻之后,她又忽然放松下来。 是啊,她在紧张什么? 就是两支金钗,萧辞渊问起她就说随手丢了,赏给下人了,以他的脾气又不会计较。 她如此紧张,才反倒暴露了自己心里有鬼。 萧辞渊将她的小动作也都收在眼底,看她自以为隐蔽地舒气时,冷不丁出声,“近日内务府又赶制出一批首饰,晚些让下人给你送来。” “随你。”沈玥安并不热衷。 萧辞渊闻言,起身走到她身侧,见文春一口气往她发髻上插了五个发饰,首饰盒里一下空了大半,便故意问道,“你首饰怎么这样少?” 沈玥安嗤笑一声,看起来尤为淡定,“多少都是施舍来的,我有什么挑剔的余地?” “你是在抱怨我赏赐太少?”萧辞渊挑起她的下巴,问道。 沈玥安一把拍开他的手,“你对我,也配用赏赐二字?不过是窃来的皇权,你们萧家人还真当是自己的了。” 宫变前,她是整个皇宫最受宠的公主,所有附属国和地方进贡来的奇珍异宝,都会让她第一个挑选。 在高位坐得久了,她又如何能忍受一个玩弄自己的质子,对她居高临下? 她的言辞实在尖锐,文春下意识以为他们又要吵架。 可等了片刻,却只听见萧辞渊道,“你既已知晓这宫中说得算的人不姓沈,那就该知道,除了依附我,你寸步难行。” “我宁愿死在宫变里。”沈玥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恨意,字字珠玑。 萧辞渊抚摸着她细腻的脸,“晨起便说些气话,是想一天都不安生?” 又是这样! 沈玥安讨厌他的态度,便越发想刺痛他,“堕胎药到底何时能送来,你该不会真的想我生下吧?” 提到“堕胎药”三个字,萧辞渊眼神果然倏然冷了下来,他手上用力捏住她的下颌,“我劝你别试图惹怒我。” “惹怒你又能怎么样?”沈玥安仍旧害怕他的发疯,但那也比被他玩弄的好,“杀了我?我求之不得!”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萧辞渊俯身,冰凉的唇划过她的耳朵,声音像是一条滑腻的蛇缠上她,“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沈玥安反而露出一抹比他还疯狂的笑容,“那就看看我肚子里的孽种坚持得久,还是我坚持得久好了!” 她眼神挑衅,周身气质一如从前的鬼灵精怪。 她的身影也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合,萧辞渊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被帝王罚跪后,连走路都要他扶才行,眼睛却亮晶晶地说下次还犯的沈玥安。 那时的她明媚又大胆,不像他那般阴郁。 人都喜欢追逐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但她那不加掩饰的锋芒却是对着他,让人没由来的……烦躁。 萧辞渊败下阵来,因为他意识到沈玥安仍未改变主意,她还是不想留下孩子。 “你为什么不想留下他?”萧辞渊目光阴鸷地问。 沈玥安歪头,像是第一次见他那般将他打量一遍,仍旧说着杀人诛心的话,“当然是因为孩子的父亲是你。” 萧辞渊的气息忽然变得危险,他掐住沈玥安的脖子,眼尾猩红,“那你想给谁生?” 沈玥安在窒息中,唇角弧度越来越大,一字一顿道,“你不配知道。” 萧辞渊手上用力,看她的脸涨红,却迟迟不肯求饶,他的怒火更盛,“求我!” “做,梦。”沈玥安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萧辞渊脸色铁青,“我说求我!” 沈玥安这次直接闭嘴,无声地与他对视,任凭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像是被盖了层纱帘般模糊。 要是就这么死了,也好。 萧辞渊却被她眼中的解脱彻底激怒,他猛地松开手,将人甩在梳妆台上,“沈玥安,想逃离我,下辈子吧。” 他说完,怒气冲冲离开,任凭沈玥安在他身后嘶吼,“你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杀了她,绝无可能。 他要将她关在身边,永生永世,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也只能有他。 呼吸变得顺畅,一行泪从眼中滑落,沈玥安狠狠地捶了下实木的梳妆台,除了手砸得生疼外,什么都没破坏。 该死! 他到底要玩弄自己到什么时候? 她的身体为何让他如此着迷,还是说,他就是在报复当年父王让他入宫为质的决定? 一定是这样! 他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沈玥安恨不能将他啖血食肉,好平复心中的屈辱! 她胸口剧烈起伏,气血翻涌,正想起身却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养心殿顿时乱成一团。 “快传太医!沈姑娘晕倒了!”文春大喊,“再派人去知会殿下一声!” 一炷香的时间后,来的只有太医,也并不是与沈玥安相熟的柳太医。 但事情紧急,再去换人也来不及了,文春只得让他先为沈玥安诊脉,而后用眼神询问一旁侍卫。 侍卫轻声说,“殿下被王爷传召,我等不好打扰。” “派人去等着,等殿下出来立马禀报。”文春吩咐。 侍卫不解,“他们二人刚大吵一架,殿下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回来,何苦给殿下添堵?” “不,殿下一定会回来。”文春语气笃定,“殿下的骨肉不容闪失,若是因你我失职而让殿下错过什么,殿下绝不会轻饶。” 话音刚落,太医也刚好把完脉。 “太医,沈姑娘她如何了?”文春急切地问道。 太医摆摆手,“沈姑娘并无大碍,只是怀了身孕,又情绪大起大落,急火攻心才突然晕倒。我开了个方子,和坐胎药一并服下便可痊愈。” “好,多谢太医。”文春塞给他一个鼓鼓的荷包,叮嘱道,“殿下有令,沈姑娘有孕一事切记保密,还请太医守口如瓶。” 太医将荷包揣进袖子里,“那是自然。” 第一卷 第39章 走漏风声 蓝瑾这几日一直在忙着研制新的毒粉,力求能达到让沈玥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效果。 但家中草药房还是缺了几味药材,她差人遍寻京城的药铺也没买到,只好来太医院碰碰运气。 因着要用的草药过于名贵,蓝瑾难得说了两句好话,“太医这是从哪个宫回来的?这么热的天气,着实是辛苦了。” “从养心殿回来的,蓝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太医院?”太医知道她的身份,也是恭恭敬敬。 “养心殿?”蓝瑾心头一紧,“可是渊哥哥生病了?” “蓝小姐莫要担心,七殿下并未生病。”太医点到即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养心殿除了萧辞渊,还住着沈玥安,既然不是渊哥哥生病,那就是她病了。 蓝瑾克制住笑容,没有当着太医的面幸灾乐祸出来,而是故作担忧地问,“是沈姑娘病了?太医,你可一定要同我仔细讲讲,一会儿我去见渊哥哥,正好告诉他。” 太医摆摆手,“一点小毛病而已,不用特意告诉殿下。” 他越是这样说,蓝瑾就越想知道。 “太医,借一步说话?”蓝瑾使了个眼色。 太医不敢得罪她,只能同意,跟着她走到阴凉地方后,就见蓝瑾身边的婢女递来一个荷包。 他一脸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虽然不重,但里面竟然装的全是金叶子! 随便两片金叶子都要比文春给的那一个荷包的银子都贵重。 太医眼珠子一转,笑呵呵地说道,“蓝小姐,您可一定记得替老臣给七殿下报喜啊。沈姑娘有孕了,只是今日不知怎么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不过老臣医术高明,开了个方子就……” 听到“有孕”二字后,蓝瑾就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声音。 那个贱人竟然怀了渊哥哥的骨血?! 她凭什么! 蓝瑾眼神淬毒,恨不能立刻杀了沈玥安,她有预感,一旦沈玥安为萧辞渊诞下一子,不管男女,一定都会巩固地位,从此再想除掉她就难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太医,您确定沈玥安她真的有孕了?”蓝瑾咬牙切齿地问。 太医感觉她看起来并不高兴,但神仙打架,关他一只池鱼什么事,“老臣医术尚可,不会诊错脉的,千真万确。” 蓝瑾咬着后槽牙点头,“好,我一定会将此事转达给渊哥哥的。” “蓝小姐与七殿下感情甚好啊。”太医看在金叶子的份上恭维道。 蓝瑾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赶忙说明来意。 因着金叶子在前,她的要求太医都没有拒绝,很痛快地便给她取来药材,又虔诚地将“财神爷”送走,这才觉得心底踏实。 沈玥安在养心殿悠悠转醒之时,天色已经完全给了。 她向窗外看去,什么都看不见,无边的夜色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关在此处。 头也断断续续的疼,让她很是烦躁。 沈玥安卧在床榻上,睁着眼睛看一处发呆,默默忍受着各种不适。 又一次求死失败,是不是老天在暗示什么。 暗示她一定要等到祭天大典,带着母后逃出生天,从此过上幸福的日子? 没有父兄,没有权柄,没能复仇,那样的日子,也能叫做幸福吗? 文春走过来,发现她睁着眼睛,便将盛着汤药的碗放在一旁,“沈姑娘,你醒了,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把药喝了吧。” 浓郁的中药味萦绕在鼻尖,沈玥安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猛地坐起来,又朝下躬身干呕起来。 她反应剧烈,文春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赶忙喊人进来,“来人!把汤药拿远点,再去打点水来!” 一边吩咐,文春一边将痰盂挪过来,另一只手轻柔地拍着沈玥安的背,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能好受些。 沈玥安倒空的动作太快,血液像是瞬间跑到了大脑里,胃里的翻腾让她几乎将五脏六腑一起吐出来。 可干呕了半天,她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除了头脑发晕。 好不容易止住呕意,沈玥安眼角带泪地躺卧在软榻上,任由文春用被温水打湿的手帕为自己擦拭面庞和手。 看到文春紧皱的眉头,沈玥安不禁笑了,“病的是我,你急什么?” 文春当然急,照顾沈玥安是她的任务,若是照顾不周,她要受罚。 殿下虽然平时从不磋磨下人,可文春清楚,一旦触及底线,她的下场不会比其他宫里被发落的下人好。 “沈姑娘是奴婢的主子,下人担心主子,想为主子分忧。”文春说道。 她很会说话,若是放在从前,沈玥安一定觉得她是个伶牙俐齿讨喜的姑娘。 可现在不同,自己都是个玩物,又怎么会信有人拿她当主子呢? “你是怕我死了,萧辞渊罚你吧。”沈玥安毫不留情拆穿她,又笑道,“看在你伺候我这么多天的份上,我死也会给萧辞渊留张遗书,让他放过你。” “沈姑娘莫要说笑了。”文春劝她,“民间流传一个说法,就是避谶,坏的事不能一直说的,万一应验了,那就是……” “那就是命。”沈玥安淡然了许多,“事情注定要发生,不去想就能假装不存在吗?避谶,不过是人蒙蔽自己的借口罢了。” 看她就像一颗顽石一样,油盐不进,文春只好说起别的,“一会儿奴婢去取些甘草来加进汤药里,这样沈姑娘就能好咽些。” “辛苦你了。”沈玥安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又问,“祭天大典还有多久了?” “最快还有半个月。”文春鼓励她,“沈姑娘若是将身体养好了,说不定殿下会同意带您去参加祭天大典散心。” 沈玥安不屑一顾,“祭天大典,祭谁的天?我是大靖朝的人,若是参加萧家的祭天大典,势必会被世代唾弃。” “奴婢失言,沈姑娘恕罪!”文春认错得也快。 沈玥安却没做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 过往十几年如同南柯一梦,会不会再过几年,几十年,这世上除了她,就再也没人记得那个曾经辉煌的大靖了? 第一卷 第40章 事发 文春怕影响药性,最后还是没拿来甘草,她去御膳房取了刚做好的蜜饯,和汤药一起端到了沈玥安面前。 头实在是痛得煎熬,沈玥安第一次对汤药没有推辞,捏着鼻子硬是一口气就喝了下去。 刚要往嘴里放蜜饯,一道刺耳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看来我不在,你喝药还是挺痛快的。” 沈玥安循声而去,就见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碍眼极了。 “殿下还真是自以为是。”沈玥安淡淡地讽刺道。 像是在与他无声较量一般,她硬是忍住了没吃蜜饯,哪怕嘴里苦涩弥漫,让她几度表情扭曲。 萧辞渊已经从下人口中得知她昏过去的事,看她此刻面色苍白地靠坐在那,不禁心底一软。 他一挥手,身后便有人举着托盘陆续进来,在沈玥安面前一字排开。 托盘之上全是各种上好的滋补品,灵芝、人参、鹿茸…… 成色极好,价值连城,沈玥安却眼都不眨一下。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她见过比这还好的。 “这算什么?赏赐?”沈玥安语气讥诮。 萧辞渊未接话,又比了个手势,下人便将东西又端了下去。 寝宫内只剩下他们二人,萧辞渊走近,看她苍白倔强的脸,有心关心,开口时却变成了另一个意思,“终于肯安生了?” 沈玥安以为他在幸灾乐祸,抄起茶盏便扔在他身上,“滚!” 萧辞渊这次没有动怒,而是勾唇说了另一桩事,“颖南王知道遗诏线索在沈晟之身上,知道他上次逃脱后,正准备派人再次围剿。” 他是知道怎么拿捏她的命门的。 沈玥安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锋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担忧。 她知道此刻唯一能帮大哥的人,就是萧辞渊。 也知道他在等自己开口求他。 那就求他。 “求你……”沈玥安声音艰涩,“再帮我大哥一次。” 先前她命悬一线,都不肯说句求饶的话,现在为了个沈晟之,竟轻而易举地开口求他。 还真是兄妹情深。 萧辞渊脸色没有因为她的服软而晴朗,反而酝酿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得到他的回应,沈玥安不禁心急,生怕被他拒绝,“我求你,你帮帮我大哥,大哥他以前也,也帮过你,就当是……” 沈晟之向来稳重,萧辞渊当年入京为质时,在国子监被同龄的世子和其他世家公子欺负时,就是沈晟之帮他赶跑的那些人。 此事是沈玥安从欺负萧辞渊的人口中得知,她当时便给了那人一耳光,那人哭哭啼啼去找母后告状,此事以她被罚跪而收尾。 但沈晟之的确是帮过他,如果萧辞渊还心存感恩的话…… 沈玥安不敢肯定这点恩情就能裹挟他,因为上次他为了救大哥受的伤,现在还没好全。 “沈玥安,如若我高兴,便有可能伸手帮一把。如若我不高兴,沈晟之死活,与我又何干?”萧辞渊眼神微眯,薄唇吐出的字,在沈玥安听来,冷若寒霜。 他说,“你知道怎么取悦我。” 沈玥安攥紧了拳头,起身对他的唇轻轻印下一个吻,在抬头时,被他猝不及防地按住,加深了这个吻。 难分难舍,爱恨交织。 而那头蓝瑾出宫后却没回到蓝家,而是去了萧墨辰府上。 此时萧墨辰府上也是乌云密布,像是在酝酿一场极为猛烈的风暴。 蓝瑾走进前厅时,一个暗卫模样的人刚从里面退下,不知他禀报了什么消息,萧墨辰的眉目间黑压压的透着阴沉,让人看了就不自觉噤声,生怕触了霉头。 “你来做什么?”萧墨辰见了她脸色也没缓和半分。 “六哥!沈玥安有孕了!”蓝瑾看他耐心缺缺,也不敢废话,直接扔出重磅炸弹。 萧墨辰果然被这个消息惊得一愣,随后怒火更盛,他一拍桌子,“这对狗男女!” “六哥,什么意思,渊哥哥他……”蓝瑾听出他话里的苗头不对,脸色微变,直觉出了什么大事。 萧墨辰声音极冷,让人不寒而栗,“就是你的渊哥哥,从中作梗,让本宫丢了暂管京中事务一权!要不是暗卫来报,本宫还蒙在鼓里,陪他演兄友弟恭呢!” 蓝瑾神色不宁,“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渊哥哥他怎么会这么做,你们可是亲兄弟啊!” “亲兄弟?”萧墨辰一身戾气,“十几年未见的亲兄弟?怕是从入京为质那一刻,本宫的亲兄弟就已经死了!” “不会的,六哥,渊哥哥他不会这么做的。”蓝瑾摇头,不敢接受这个消息,但心里又隐隐有个声音说,这就是真的。 她喜欢的人,不会是甘心偏安一隅的人。 如今萧家一步登天,颖南王的众多儿子都是储君之位的候选人,是将来的帝王。 他萧墨辰有夺嫡之心,又凭什么要求萧辞渊甘居人后? 蓝瑾想到姑母说的婚约,浑身血液颤栗,她将来是要当皇后,与他共主天下的! “你在想什么?”萧墨辰注意到她不正常的沉默,一把捏住她的肩膀,手上用力,让蓝瑾瞬间吃痛回神。 萧墨辰表情狰狞的脸在眼前放大,蓝瑾吓得呼吸一滞。 “六哥,若真是如此,你更该处置了沈玥安!”蓝瑾内心的阴暗不停地滋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她怀了渊哥哥的骨血,还有什么比亲手抢走他的女人,杀掉他的骨血更好的报复呢?” 萧墨辰眼中的杀意因她的话而有所消减,对她的主意有点感兴趣,“说下去。” “沈玥安她不识好歹,一次次拒绝六哥你,早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了!这次我特意在太医院拿了最好的药材,一定能做出最强烈的春药。待我做成,只需要一点,就能让贞女变荡妇。” 蓝瑾光是想想沈玥安被萧辞渊捉奸在床的画面,就激动不已。 萧墨辰知道她没在说大话,蓝家人擅长蛊毒,一点烈性春药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明日,我要见到成品。”萧墨辰的语气不容拒绝。 蓝瑾也迫不及待,“没问题。” 第一卷 第41章 藏银子 天未亮时,沈玥安迷迷糊糊醒来,却见身边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发现余温仍在,萧辞渊应该是刚起没多久。 门口有细碎的说话声传来,她听出是萧辞渊的声音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廊下的萧辞渊,看着手下问道,“萧墨辰这几日在做什么?” “六殿下被卸权以来,一直在家中酗酒,与外人并无来往。除了昨日……”手下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昨日如何?”萧辞渊目光锐利地问道。 萧墨辰虽行事一向直来直去,但能有狼子野心夺嫡的,没有一个是庸才。 故而,即便他被卸权,萧辞渊也仍派人秘密监视,为的就是掌握他的一举一动,随时了解他在做什么。 若是无法掌控他的准确行踪,那他派去监视的人也形同虚设。 察觉出萧辞渊的不满,手下不敢再耽误他的时间,赶忙道,“昨日蓝小姐从宫中离开后,直接去了六殿下处,停留了半个时辰方才离开。” “蓝瑾?”萧辞渊面色漠然地提起这个名字,并未放在心上,“随她去。” 上次她事情办砸了,上门去跟萧墨辰请罪也是意料之中。 主子发话,手下自然遵从。 待他在夜色中消失后,萧辞渊方才转身回了寝宫。 萧辞渊上榻后,侧身将蜷缩着沉睡的沈玥安拥入怀中,左手还轻轻地搭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而后才合眼入梦。 自有孕以来,沈玥安发觉自己格外嗜睡,再次醒来时已然天光大亮,这次萧辞渊的确是已经离开。 祭天大典即将举办,他正被颖南王器重,时常忙的不见人影,沈玥安早就习惯了。 就算他回来,两人相处时也是吵架居多,还不如不见面,起码两人都能得片刻安宁。 沈玥安午膳时又见着进宝,有心问他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又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急切再暴露什么,只能生生忍着。 她面上看起来同往日一般不苟言笑,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进宝的动作。 看他将食盒里的菜肴都摆放好,又将食盒盖上,一副准备离开的王子,她的心情都变得失落。 两千两银票一日拿不到手,她就一日无法安心,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然而进宝提着食盒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身回来,一拍脑袋,满脸讨好地对文春说,“文春姐姐,你看我这脑子,竟差点忘了正事。” 文春布菜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什么正事?在沈姑娘面前,不得无礼。” “不碍事。”沈玥安神色平淡,像是对他的话并不感兴趣,只垂眸看着面前的菜肴。 从她有身孕起,送来的菜肴就都是这般清汤寡水,少油少盐。 没有油烟味,她害喜也就没那么严重。 进宝不好意思地笑笑,而后道,“沈姑娘有身孕,菜自然是不能按照以前的做了。但御厨一天做的菜太多,怕照顾不到,所以还得请文春姐姐告知一声,沈姑娘有什么忌口,也免得御厨记错了。” “算你机灵。”文春夸了他一句后,将筷子递给进宝,“过来替沈姑娘布菜,我去拿方子给你。” 文春一走,进宝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立刻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来三张银票放在沈玥安面前,“沈姑娘,您的首饰太贵重,首饰铺掌柜说值两千二百两,这是银票,您过目。” 总算是有个好消息。 沈玥安克制着唇角的弧度,看着面前的银票,没想到进宝真能办成差事,还比预想的还多一百两。 她瞥了一眼里间,文春随时会出来,便也没有多说,收起两张一千两的银票后,对进宝道,“差事办的不错,剩下的赏你。” 进宝受宠若惊,连忙推辞,“使不得,沈姑娘。奴才顺手而为,没坏了您的事就是万幸,不敢生受这么多银子啊。” “给你就收着,莫要推辞。”沈玥安故意语气冷淡,好让进宝不敢再推拒。 进宝小心打量着沈玥安的神色,见她面色不虞,这才赶忙将银票收了起来,“奴才多谢沈姑娘赏赐,日后沈姑娘尽管吩咐,奴才愿意听命于您。” 他刚说完,文春就从里间走了出来,将一张纸塞给他,“这就是太医给的食谱,上面记的清清楚楚,你们可莫要弄错了。” “放心吧文春姐姐,小的们必定打起十二分精神。”进宝笑嘻嘻地说道。 “油嘴滑舌,别在这碍沈姑娘的眼,快走你的。”文春冲他摆摆手,一副不耐烦赶人的样子。 “沈姑娘,奴才告辞了。”进宝给沈玥安行礼道。 沈玥安略一颔首,和平日的态度一模一样。 用过午膳,沈玥安揣着银票回到里间,借口要休息支走了文春后,她将整个屋子都打量了一遍,却没找到隐蔽的地方能用来藏银票。 寝宫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一人居住,可不代表这里就属于她。 她和这屋子一样,在萧辞渊面前都是透明的,藏不起来任何秘密。 沈玥安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不死心地踱步,最后只能将目光放在床榻下。 床榻上并无暗格,也只有下面能藏住东西了。 沈玥安用荷包将银票包裹好,趴在地上钻进床榻底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将荷包塞在了床板的夹缝里。 若不特意探头去看,是看不出那里藏着东西的,沈玥安心满意足地从床榻下爬出来,刚要起身,就觉后颈一痛,下一瞬就没了意识。 御书房。 宫变之后,这里就被颖南王当做议事之处,这会儿他的几个儿子,除了萧墨辰都在这。 萧辞渊听着三哥积极地向颖南王进言献策,面无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这样的议事,没三日便有一次,也没什么大事可商议,无非就是两桩最紧要的,筹备祭天大典,拉拢前朝旧臣。 其余事项太过琐碎,颖南王军中部下便能去办。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萧辞渊从御书房走出来时,只觉沉闷。 他正要去皇陵监工,便见文春面色焦急地匆匆赶来,心便蓦地一沉,似有所感地问道,“她出事了?” 第一卷 第42章 被掳走 文春跑得太急,上气不接下气地点头说道,“殿下,沈姑娘,她,她不见了!” “不见了?”萧辞渊倏然拧眉,“什么意思?她又逃了?” 文春摆摆手,气也稍稍喘匀了些,“应该不是,侍卫一直把守在门外,只有窗户开着,沈姑娘身子不便,做不到悄无声息离开。” 那这么说,便是有人特意潜入寝宫将她掳走的。 萧墨辰面色难看,“立刻派人去找,敢动我的人,找死!” 说完,他直接带人冲进了太妃的院子。 彼时太妃正在喂那一池子的鱼,不过她不像其他人养鱼那样喂些小米、谷物,而是喂些碎肉。 特意切的细碎的红肉,被她一把把扔进池子里,眨眼间就不见。 探出水面吃食的鱼却个个都不像鱼,有的在头顶长着长长的须子,有的甚至还有四条腿,还有的一张口便露出锋利的满口牙齿,十分骇人。 萧辞渊只看了一眼那池子的怪物,就嫌恶地收回视线,冷脸问她,“人呢?” 太妃挑眉,“沈玥安不见了?” “上次的话我说得很明白,谁再动她就是与我作对。”萧辞渊声音冷硬,“现在把人交出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他这样当面威胁,就算是亲母子,也挂不住脸。 太妃将装着鱼食的碗磕在一边的桌子上,面色冷了下来,“你觉得是我抓了她?” “我要娶她之事,只同你一人讲过。”萧辞渊语调毫无起伏。 可他越是平静,给人的感觉就越是可怕。 太妃这一刻才发现,萧辞渊入宫为质的这十几年到底在他们母子二人之间留下了多深的鸿沟。 儿子长大了,为着一个外人与她对峙。 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她的确忌惮这种状态下的萧辞渊。 他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太妃也不知道激怒他会有什么后果,但她本能觉得那一定不会是她想要的后果。 这场无形的对峙中,太妃率先败下阵来,“那你也应当清楚,既然已经答应让你娶她为妾,我就不会再横生阻拦。” 手下在萧辞渊身后蓄势待发,只要他一声令下,就能冲到院子里去搜寻。 萧辞渊与太妃对视片刻后,却道,“最好如此。” 说完,他带人离开。 出了太妃的院子,手下脚步加快地跟在萧辞渊身后问道,“殿下,为何不搜太妃的院子?” “人不在她那。”萧辞渊知道她没说谎,“她说得不错,如果她要阻止,上报颖南王即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抓人,是最蠢的办法,她是个聪明人,向来知道怎么做对她自己最有利。 “那是谁抓了沈小姐?”手下思索后,压低声音问道,“殿下,会不会是前朝大皇子将人救走,又不想留下线索,故意伪装成掳走的样子,迷惑您?” 萧辞渊想都不想就否定了他的猜想,“绝无可能。” 且不提沈晟之孤家寡人,正死里逃生,就算他已纠集势力能潜入皇宫,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将沈玥安单独救走。 萧辞渊清楚,沈晟之对沈玥安向来宠爱,在一切准备就绪前,不会舍得让沈玥安跟着他吃苦。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手下犯了难,想不到是谁能如此胆大,从萧辞渊眼皮子底下劫人。 萧辞渊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下脚步,侧头问道,“你之前说,蓝瑾昨日入宫过?” “正是,蓝小姐去了趟太医院,像是拿了什么药材才离开。” 萧辞渊眉头紧锁,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她拿了药材与找萧墨辰有什么关联。 “派人去找蓝瑾和萧墨辰。”萧辞渊声音冷若冰霜地吩咐,他直觉人就是他们两个带走的。 长春宫之事过后,最想报复沈玥安的人,当属蓝瑾和萧墨辰。 能找到他们二人,便能找到沈玥安的下落。 许是母子连心,他走之后,太妃也立刻吩咐下人,“去找蓝瑾,不管她什么原因,告诉她赶紧把人放了!不然我也护不住蓝家!” 嬷嬷在一旁劝,“太妃息怒,未必就是蓝小姐做的。” “她这个蠢货,恨不得把心思刻在脸上,什么时候这么安分过?分明是在预谋报复回去!”太妃惴惴不安,“只求她别把墨辰牵连进去。” 而他们口中的沈玥安,此时刚悠悠转醒。 她一睁眼便察觉此处不是养心殿,后颈传来钝痛,正要抬手却发现手脚都被束缚住。 沈玥安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竟被绑在一把椅子上,麻绳有比手指还粗,试图挣脱,除了把手腕磨得红肿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歇了逃跑的心思,沈玥安只好打量起周遭,此处门窗俱全,光线却仍旧昏暗。 看来她昏迷了大半日,此时外面天都黑了。 文春应该已经发现她失踪了,就是不知萧辞渊是否知晓,又是否能找到她了。 她百无聊赖地坐了一会儿,期间一直在屋内找能割断绳索的东西,可惜此处实在太空,除了一张床榻,和她身下的一把椅子外,什么都没有。 至于是谁绑了她,她差不多能猜得到。 一定是萧墨辰那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之前被她喂下毒酒,都恨不能将她杀之后快,上次被她用婢女羞辱,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认栽。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门从外面打开,有人秉着烛火进来,让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沈玥安抬眼看去,果然看到了萧墨辰那张让人生厌的脸。 对于沈玥安淡定的反应,萧墨辰并不满意,他将灯盏放在一旁,走过来掐住她的下巴问,“看到我,你不怕?” “怕有用么?”沈玥安偏头躲开他的手,却被他强势地又钳制住。 “确实没用。”萧墨辰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她面庞划过,“难怪七弟对你欲罢不能,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坯子。” 沈玥安冷冷地盯着他,“你废话还真多。” 萧墨辰被她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激怒,毫无征兆地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沈玥安直接被他连带着椅子扇倒在地。 萧墨辰的咒骂从头顶传来,“贱人,我看你一会儿还怎么装清高。” 第一卷 第43章 你找死 萧墨辰从腰间拔出佩剑,朝着沈玥安挥下。 沈玥安以为自己要断手断脚,却发现他只是砍断了绑在她身上的绳子。 佩剑被他“咣当”一声扔在地上,他屈膝蹲在地上,欣赏着沈玥安的疼痛。 看她下意识伸手护着小腹,萧墨辰嗤笑,“你该不会还真想给老七生孩子吧?” “关你何事?”沈玥安不知道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举动,但她不想求饶。 大靖的气节早就被萧家一再折辱,她不想雪上加霜。 若是今日她注定死在萧墨辰手里,那她也要死得体面,而不是被萧墨辰折辱后而死! “怎么不关我的事?”萧墨辰今日话格外多,一想到萧辞渊的配合全都是做做样子,背地里却在暗算自己,他就气的牙痒痒。 他动不了萧墨辰,还不能杀了他的孩子泄愤吗? “老七他不听话,敢算计我,那我也得让他付出代价才行。”萧墨辰笑容收敛,目光阴鸷。 “那你想多了。”沈玥安板着脸,“他不想要这个孩子,是我非要留下。你若是动手,那才是遂了他的意。” 萧墨辰一把扯住她的头发,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迫使她正脸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拿我当傻子?” “我是不是在说谎,你找来养心殿下人问问就是。”沈玥安瞪着他。 萧墨辰甩手松开她,被气笑了,“你比蓝瑾那个蠢货聪明多了,但你还是不够聪明。”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沈玥安问,“你知道你差在哪里吗?” 沈玥安发现他就是个疯子,一句话说不对就会激怒他后,选择不开口。 萧墨辰还真的自顾自说了下去,“你差在认不清现实,大靖已经亡了,你还端着高高在上的样子给谁看?” “无耻鼠辈!”沈玥安咒骂,“你还有脸提,我若是你这种乱臣贼子,早都一头撞死,哪里有脸苟活在世!” “老子不光有脸苟活,还要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登上皇位,让世人看看,我萧墨辰才是天命所归。”萧墨辰笑容狰狞。 他与萧辞渊是双胞胎,两人长得有九分像,沈玥安却能轻易分清他们二人。 原以为是与萧辞渊相识太久,对他过于了解,现在沈玥安才知道,这答案对也不对。 萧辞渊永远都不会露出这种表情,清冷;矜贵,才是萧辞渊该有的样子。 沈玥安对他的妄言不做评价,却也从他的疯人疯语里听出来点门道。 萧辞渊对他的阳奉阴违,她是知晓的,现在看来应该是事情败露,战火烧到了她身上。 萧墨辰笑够了,又道,“差点忘了‘正事’。” 他目光落在沈玥安白皙的脖颈上,笑得猥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乖乖从了我,我就给你个做侍妾的机会。” 沈玥安面露嘲讽,“我还谢谢你不成?”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墨辰看她仍旧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直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瓷瓶来,弯腰掐住沈玥安的下巴就要往里倒。 电光火石间,沈玥安一口咬住萧墨辰的虎口。 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沈玥安下了死口,与其被他折辱玷污,还不如就这么拼死一搏! 萧墨辰吃痛,一脚踢在她的小腹上。 剧痛传来,沈玥安像个纸片一样被他踢出去,又重重撞在床榻柱子上。 腿上传来温热,沈玥安双手捧住小腹,心底忽然空了一块,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 不远处的萧墨辰甩了甩手上的血液,又朝着沈玥安一步步走来,“贱人,给脸不要,还敢咬我?好啊,你要为老七守节,老子偏要把你变成荡妇!” 这次萧辞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嘴,任凭她双手拍打也没松开。 另一只手将瓷瓶里的液体倒入沈玥安嘴里,而后抬起她的下巴,让她只能咽下去。 冰凉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沈玥安想吐出去,却做不到。 小腹的痛感让她几欲昏厥,可豺狼在前,她若是昏过去,下场一定极惨。 她几乎是用意志力在硬扛,可下一秒,萧墨辰又是一脚踢在小腹上。 沈玥安眼前一白,剧烈的疼痛袭来的那一刻,她却仿佛失去了知觉,瞳孔涣散,毫无反应。 “死了?”萧墨辰晃了晃药瓶,看里面的药已经没了,“蓝瑾做的玩意到底行不行?” 片刻后,沈玥安恢复无感,捧着肚子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好疼……” 鲜血染红她的裙摆,那个未成形的胎儿已经彻底离她而去,她该觉得高兴,可为什么她会如此心痛? 伴随着剧痛,一股难言的热意从胸膛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沈玥安意识被热浪侵袭,却在恍惚时又被尖锐的痛感拉回。 人也在半沉沦半清醒之间来回反复,身体与精神的折磨同在。 萧墨辰却像是不解气一样,接连在她小腹上踢了三四脚,见她身下留了大滩血,这才停下。 他扯着沈玥安的后衣领,把人拖到床榻上,看她双手无意识撕扯衣襟,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是不是难受极了?”萧墨辰看她因春药发作而染上红晕的面颊,心痒难耐。 “水……”沈玥安只觉得口干舌燥,迫切地想要什么来降温。 萧墨辰抚摸着她的面庞,垂首在她耳畔引诱道,“求我,求我便让你好过。” “求……”沈玥安呢喃。 萧墨辰侧耳凑近她的唇,却听见一声“求你去死”,他抬手一挡,正好挡下沈玥安挥过来的一掌。 “还有力气是吧?”萧墨辰一把扯开她的衣襟,露出颈上大片肌肤,“那就好好受着。要恨,要怨,就去找老七,你是代他受过。” 他垂首便要作乱,却又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打断。 还未反应过来,他左脸就挨了重重一拳,毫无防备,直接被打翻在地。 看清来人后,萧墨辰怒不可遏,“萧辞渊!你疯了!” 萧辞渊眼里却只有沈玥安,她的血到处都是,尤其是下半身。 意识到萧墨辰做了什么,萧辞渊眼中闪过杀意,“你找死!” 第一卷 第44章 鬼门关 萧墨辰从地上爬起来,擦了下唇角的血,阴郁地看着他道,“老七,不装了?” 沈玥安痛苦的呻吟声细碎地传来,萧辞渊怒火节节攀升,面对萧墨辰的挑衅更是再无余地,又是一拳打在他另一侧脸上。 这一次萧墨辰还是没躲开。 两侧唇角破裂,他看起来极为狼狈,但不及沈玥安。 萧辞渊没空欣赏他的惨状,将沈玥安抱起来转身便往外走。 往日里总是抗拒他接触的人此刻轻飘飘地躺在他怀里,连抬手环住他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也浸染了他的衣衫,萧辞渊却仍嫌自己太慢。 快点,再快点。 萧墨辰从后面追了上来,“老七,你给我回来!暗算了我还想走?背叛我就要付出代价!” “拦住他。”萧辞渊眼神闪过嗜血,声音近乎无情,“留一口气。” 命令一出,身后数十暗卫现身,层层拦住萧墨辰的去路,同一时间,萧墨辰的手下也从府中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双方短兵相接,一时间场面混乱非常。 萧墨辰的人数更多,却没有一人能近萧辞渊的身,全部被暗卫挡在外侧,他抱着沈玥安登上马车,一路往皇宫疾驰而去。 那一夜,养心殿的灯直到天明才熄灭。 柳太医从寝宫走出来时,本就苍老的面庞因为一夜未眠,更添了沧桑。 尽管沈玥安仍在昏睡,萧辞渊也还是去了门口与柳太医说话,“她情况如何?” “殿下受了大罪,又小产,亏空得很,这次即便好好将养着,怕是半年都补不回十之一二。”柳太医叹口气。 昨晚被人急匆匆地从床榻上请下来出诊,看到跟个血人似的沈玥安时,他吓得差点指尖贴不住脉。 毫不夸张,昨晚的沈玥安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 对于这个答案,萧辞渊已有心理准备,在亲耳听到时眼中还是溢出一丝杀意,“那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不出意外,应当午后就会醒来。”柳太医说道。 萧辞渊没放过他话里的玄机,语气严厉地追问道,“会出什么意外?” “七殿下莫急,殿下一向要强,未必会出现这种情况。”柳太医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摆明要听实话后,便道,“除非殿下不愿醒来。” 伤者无生还欲望,就算用上大罗神仙送来的金丹,也无济于事。 日头渐高,萧辞渊望着天边的晨曦,近乎执拗地说道,“她必须醒来。” 今日的御书房气氛格外诡异,萧辞渊走进去,便发觉其他几位皇子投来的目光。 三皇子更是走过来,与他勾肩搭背毫不遮掩地道,“你昨晚闹出的动静不小,有什么难处跟三哥说,老六他从小就是个驴脾气,收拾收拾他杀杀他的气焰也好。” “多谢三哥。”萧辞渊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仍是病弱模样,“一些龃龉,不足为提。” 三皇子笑得意味深长,“你呀,就是被他压了太多年,他都那么欺负人了,你还替他瞒着?也罢,你们兄弟是双生子,素来比其他人亲厚些,三哥多嘴了。” 颖南王儿子众多,有资格坐在御书房议事的,没有一个等闲之辈。 萧辞渊听出三皇子的话里暗藏机锋,也不接话,同往常一般不争不抢道,“我自幼便离乡入京,与诸位兄弟分别甚久,你们别同我生分了才是。” 颖南王的到来结束了他们的兄弟闲话,三皇子拍了拍萧辞渊的肩膀便回去落座。 昨日才聚集在此议事,今日又来,萧辞渊本就觉奇怪,直觉颖南王又在酝酿一场大事。 果不其然,颖南王也没同他们寒暄,进来便直接道,“这几日民间流言四起,都在妄议这皇位是萧家偷来的!你们怎么看!” 几位皇子纷纷进言献策,颖南王始终眉头紧皱,像是没听到满意的答案。 “渊儿,你说。”颖南王目光灼灼地朝他看来。 萧辞渊起身前咳嗽两声,脸色都变得苍白,“依儿臣之见,此事太过蹊跷,怕是有人故意在坊间散播谣言推波助澜。” “一定是大靖旧臣!”三皇子言之凿凿,“那群老东西,死又不敢死,活着还不识好歹,招安不来,就故意给父王添堵!要我看,天下能人志士多得是,直接杀鸡儆猴算了!” 与三皇子一向走得近的五皇子也跟着支招,“是啊父王,京中旧臣不愿为您效力,杀了之后从地方调任补上便是。” “两个蠢材。”颖南王一脸失望。 老三老五突然被骂,对视一眼后,齐齐起身,跪在中间道,“请父王明示。” “皇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如何能服众?你能杀十人百人,能将天下人都杀光?”颖南王又看向萧辞渊,“老七,你可想出办法了?” “回父王,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遗诏要紧。”萧辞渊说着又咳了起来。 颖南王点头,难得关怀他两句,“你身子弱,就多穿些,近日风大别感染了风寒。” 而后话锋一转,对老三老五道,“你们两个,派人全力搜捕沈晟之,务必尽快将人找到!” 议事结束前,他又将压制坊间流言一事交由他的心腹去办,只有萧辞渊无事一身轻。 从御书房出来,萧辞渊没心思去想颖南王为何对自己如此特殊,快步回了养心殿。 还没进门,就听到寝宫里面传来吵闹声,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进去,就看到不知何时醒来的沈玥安正将枕头扔在地上,崩溃大喊,“我的孩子呢!” 文春在一旁无措地劝,“沈姑娘,您刚受过伤,不能做这么大动作,别扯着伤口了!” 沈玥安却什么都听不进去,她腹部的剧痛还在提醒她失去了什么,她如何不愤怒! 看到这一幕,萧辞渊立马上前一把将人按进怀里,钳制住她的双手让她不再动作,“听太医的话!” “萧辞渊,没了,什么都没了……”沈玥安靠在他身上,泪流满面。 她再一次被迫失去一个亲人,素未谋面,却骨血相连。 第一卷 第45章 贴加官 她满面灰败,看起来哀莫大于心死,让人看了便觉不忍。 萧辞渊意外于她的反应,从她先前的态度看,还以为她真的厌恶这个突如其来的生命。 可如今失去了,她竟如此悲恸,大抵也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吧。 萧辞渊托住她的脸,轻轻擦去她的泪水道,“别哭了,还会有的。” 沈玥安却像是被这句话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把推开他,扯到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却阻止不了她的愤怒,“萧辞渊,你还有心吗?!那是你的孩子!” “是,是我的孩子。”萧辞渊感受着她的痛苦,却仍面色平静,将心底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没人比他更期待孩子来到世上,昨天看到沈玥安的惨状时,他便知道结果,若不是急着带她回来疗伤,他恨不能当场杀了萧墨辰。 可他情绪一向内敛,从不苟言笑,更何况此刻是在沈玥安面前。 他不允许自己表现得太难过。 却恰恰加深了沈玥安心底的恨意。 她越发确定自己就是个玩物,而他先前对孩子的在乎也不过随口一说,如今在他哥哥面前,对比之下她的孩子便是那个被舍弃的存在。 哪怕那也是一条生命。 “你们萧家人都该死!”沈玥安咬着牙,眼泪大颗大颗滴落又被她胡乱抹去,“禽兽,都是禽兽!我早该杀了你!” 当年从马上跌落,被他接住的那一次,她就该看出他的蓄意接近,就不该一次次心软! “那就养好身体!”萧辞渊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将她的悲伤尽收眼底,一字一句道,“你这么病弱,能杀得了谁?” 沈玥安拼尽全力挥出一巴掌,打在萧辞渊脸上,“你就是恶鬼!” 萧辞渊结结实实受了一掌,却没感觉到什么疼痛,她太虚弱了,自己反倒摔在床榻上。 看她头发散乱,面色灰白流着泪的模样,萧辞渊心中闷得很。 “你好好养伤。”萧辞渊说完,转身走出寝宫。 随从跟在他身后快步向外走去,不解地问,“殿下既然担心沈姑娘,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萧辞渊唇角微沉。 他看得出沈玥安恨极了他和萧墨辰,恨不能提刀杀了他们二人给孩子赔罪,即便那个胎儿在她腹中尚未成形。 她是个护短的人,他最清楚。一旦她心里认定是自己人,她便不允许外人欺侮。 他以为她会厌恶那个孩子,却没成想她口是心非,可认清这件事的代价太大。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被沈玥安赶出了自己人的那个范畴。 萧辞渊忽然又勾唇,在心底自嘲自作多情。 在颖南王发动宫变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沈玥安眼中的“自己人”,否则她怎么会一次次不留手地刺杀。 萧辞渊一走,沈玥安情绪大起大落,再次力竭地昏睡过去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梦境混乱,她见了无数在宫变中死去的人,这次又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直觉告诉她,那是她的孩子,可她张张嘴,想要呼唤那个离她越来越远的孩子,却发现她没给孩子起名字,甚至不知该叫些什么。 她拼命地向前跑,想要拉住孩子的手,却怎么也跑不到。 醒来时,枕头被泪水打湿,里衣也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文春为她擦拭着额头,“沈姑娘又梦魇了,奴婢方才从太医院取来了安神的香,一会儿给沈姑娘点上。” 沈玥安不说话,她抗拒一切与萧辞渊有关的人和东西,就像个木头一样任人处置,不再给反应。 她的痛苦太过明显,养心殿人人皆知小产对她打击有多大,没人敢提一个字,文春更是小心翼翼。 同样过得提心吊胆的,还有蓝瑾。 昨晚萧墨辰府上闹出动静不小,但他们二人都有刻意封锁消息,是以京中绝大部分人并不知晓。 可她同三皇子一样,早就派人盯着,原本是想得知沈玥安的死讯好庆祝一番,没成想结果再一次事与愿违。 她一边在心里骂沈玥安阴魂不散,一边惴惴不安。 萧辞渊连萧墨辰都敢打,那她呢? 有姑母在,他应该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蓝瑾哪都不敢去,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却没想到萧辞渊能直接找上门来。 他带着人从大门进来,来势汹汹。 蓝瑾一看,心道不妙,却还存在侥幸心理,觉得能糊弄过去,“渊哥哥,你怎么来了?” 萧辞渊一把掐住她的脖子,“谁告诉你沈玥安有孕的?” “我嗬嗬……”蓝瑾脸涨红,双手抓住萧辞渊的手腕,却扯不开半分,“不,不知!” “不说实话?”萧辞渊手上继续用力,一抬手,蓝瑾直接离地。 整个人都挂在他的虎口上,灭顶一般的窒息感她体会到了死亡的味道,她瞳孔涣散,手也拍不动,人也快变僵直。 在她晕过去前一秒,萧辞渊松手,她摔在地上,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半晌才缓过来,再看向萧辞渊时,目光惊惧,像是看到了洪水猛兽。 “还不说?”萧辞渊垂眸,语气加重,吓得蓝瑾一抖。 她声音沙哑,双手捂着脖颈,勉强盖住发紫的手指印,“是,是王太医!渊哥哥,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没做!” “聒噪。”萧辞渊嫌她声音难听,冲手下一抬手,手下便心领神会。 将蓝瑾按躺在长凳上,端上来一盆水,另一个人捧着一摞宣纸,就站在她旁边。 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蓝瑾弹坐起来,“萧辞渊!你疯了?!你敢对我贴加官?!要是让我爹知道,他一定饶不了你!” “是么?”萧辞渊嗤笑,“那就让他来找我。动手。” 两人将蓝瑾死死按住,一张一张浸了水的宣纸糊在她脸上。 窒息感再次出现,蓝瑾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却动弹不了分毫。 手下的动作不停,一直贴了三十张,眼看着蓝瑾的肌肤都紫了,才听到萧辞渊赦免的声音传来。 “行了。” 第一卷 第46章 解了禁足 厚厚一层宣纸被拿下,蓝瑾人已经眼睛翻白晕死过去。 萧辞渊却看也没看,转身带人离开。 蓝瑾的婢女也被手下松开,声嘶力竭地喊,“快去请郎中过来!快来人啊!” 太医院。 王太医刚从外面出诊回来,便被人抓住,直接带走,在破败的冷宫里,割了舌头,打断手脚。 “我们主子说了,再敢多嘴,下次便不是这么简单了。”一身黑衣的暗卫擦着刀,对王太医警告道。 王太医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哇”地叫。 暗卫眉头一皱,一脚踢在太阳穴上,把王太医踢晕过去,“难听死了。” 同一时间,京城三百里之外的一处城隍庙里。 沈晟之衣衫褴褛,犹如乞丐一般缩在角落里,完全看不出昔日光彩照人大皇子的模样。 冷风阵阵,他冻得又往身下拽了一点稻草。 城隍庙里像他一样装扮的人不少,都是在此处躲雨的乞丐。 沈晟之逃亡在外,身上没来得及带一两银子,只有一把佩剑,却也在上次被萧墨辰的人围剿时丢了。 想到那次午夜围剿,也是这样大的雨,他在树林里被无数黑衣人追上,即便他自幼习武,却也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落入下风。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丧命于此时,几个穿着同样黑色衣裳蒙面的人突然出现,竟帮他短暂抵挡住了萧墨辰手下的攻击。 甚至离他最近的那人,还替他挡了一刀。 沈晟之还记得他看到那人手臂流血时,大声问他是什么人,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往他怀里扔了一个包裹,又推了他一把。 意思太过明显,沈晟之知道保命要紧,提着包裹逃离了那处现场。 他的手捂在胸口,那里藏着的,便是那人给的一本通关文牒和几张银票。 通关文牒上是一个假身份,加上一万两的银票足够他离开京城,离开大靖。 他选择乔装成乞丐混出京城,躲避萧墨辰的搜查,一路走到此地,再往前就是柳城,那是外祖家入京前所在之地。 他不知哪里有没有埋伏,决定在此休整一番。 连日逃亡,国仇家恨,沈晟之即便累极了也睡不着,听着其他乞丐的鼾声,他目光里写满了仇恨。 他逃走前,父兄已经被杀,不知母后和玥安如何。 不过,萧辞渊既然肯来救他,也一定会保住玥安吧。 那场雨夜,萧辞渊甫一出现时,沈晟之便认出了他的背影,但立场不同,沈晟之不确定他会来救自己,便问了一嘴。 他不说,却刚好印证了沈晟之的猜想。 沈晟之在心底轻叹一声,开始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走,玥安还在宫中等着他,他绝不能逃走。 他要复仇,他势必要复国! 沈玥安这次卧榻足足五日,才稍稍好转,她也足足五日没同任何人讲过一句话。 她木然地喝药、用膳,随便寝宫里的人来来走走,一言不发。 萧辞渊每晚都会回来抱着她入睡,也破天荒地没逼着她说过一个字,但她仍旧恨意难消。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劝自己,孩子离开她是幸运,不用被别人当做玩物羞辱,也不用面对这国破家亡的处境。 但没用,她夜深人静时仍心痛得流泪。 每当这时,萧辞渊都会静静地替她擦去泪水。 有几次快天亮时,她睁眼看到萧辞渊站在窗边发呆,猜想他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点难过。 可念头一出,她就又立刻掐灭。 他坏事做尽,她要他的那一点难过有什么用? 能复活哪怕一个亲人吗? 这五天里,太妃来过一次,在寝宫前就被他的人拦下,沈玥安当时就坐在窗下,恰好听见他们母子二人的对话。 太妃指责萧辞渊对蓝瑾太过绝情,却被萧辞渊又威胁了两句。 两人吵的并不激烈,几乎是太妃一个人在发泄,萧辞渊冷眼看着。 沈玥安忽然想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个冷心冷肺的人。 他对亲生母亲尚且如此,谁又能指望着他变得特别? 那场热闹她没看完,也没心思知道他对蓝瑾做了什么,只知道那场针对她的酷刑,蓝瑾功不可没。 若有一日能复仇,她必定让他们都付出血的代价。 除了那日太妃的到来后,养心殿再无任何不速之客,沈玥安能下床那日,发现萧辞渊又加派人手看守此处,将养心殿围得水泄不通。 她也说了五日来的第一句话,“你用这么多人来看守我,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充满讽刺和挑衅的一句话,沈玥安都准备好听他的挖苦了,萧辞渊却沉默了。 半晌,萧辞渊看着她道,“他们不是防着你的。” 沈玥安几次在养心殿被人伤害,这次更是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掳走,门口的侍卫形同虚设。 在与蓝瑾、王太医清算时,萧辞渊将那日的侍卫一并处理了。 他手中没有兵权,这宫中的人都是颖南王的部下,对他并非言听计从。 他信不过任何人,便只能让暗卫顶替侍卫的身份,用了足足五天,才换上来这些人。 这次他能确保养心殿再无人能伸手进来。 谁知沈玥安听了这话,表情更加讥诮,“那是防谁?外人吗?” 宫中势力之间的弯弯绕沈玥安并不知道,她只觉得除了上次以外,其他几次有人上门,都是他默认的。 他又不在乎她的安危,还弄这么多人过来做样子是做什么? 以为这样她就能消气? 看出她的不满,萧辞渊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而是说道,“今后你在宫中随意走动,不必禁足。” “紫竹苑呢?”沈玥安问。 “除了紫竹苑。”萧辞渊看她眼底刚燃起的微光又熄灭,于心不忍,“那处是颖南王的人把守,你去了,只会为她带来麻烦。” 他的解释却让沈玥安的心更难受了。 不能去见母后,那这禁足解不解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无非是看曾经的家被仇人打上烙印,徒增悲伤和耻辱罢了。 沈玥安勾唇,眼底神色冰冷,“是么,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良苦用心了。” 第一卷 第47章 茉莉 小产后第七日,沈玥安腹部的疼痛终于缓和不少,她立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只觉得格外陌生。 镜子里的人,形销骨立,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今日要出去走走。”沈玥安对身后的文春突然说道。 被沈玥安无视了好几日的文春听见这话,立马露出笑容,“沈姑娘,奴婢给您涂些胭脂吧,昨日刚送来的,听说是京中品竹坊的特产,一盒难求呢。” “用上吧。”沈玥安算了算日子,三哥最喜欢的茉莉应该开了,但他今年看不成了,她替他去看看。 文春不知她心思,只觉得她今日格外好说话,便自作主张为她穿了更明艳的颜色,好去去连日的阴霾。 沈玥安被穿上一身湖蓝色的襦裙,也只是看了一眼并未作声。 大事上左右不了任何人,纠结这些小事也于事无补。 去御花园的路,她走过很多遍,可如今宫中势力重新划分,有些宫道却路过不得。 “前面是余妃的院子,余妃与太妃素来不对付,沈姑娘咱们还是绕行吧。”文春提醒道。 沈玥安看了一眼,那是钟粹宫,从前祖母住的地方,她薨后,那处便被父王下令空着,如今也住上了什么不知名的嫔妃。 文春的话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如果余妃知道她的境遇,估计就不会只是简单的排斥,而是该来拉拢她一起对付太妃了吧。 一路东绕西绕的,原本很快就能到达的地方,竟因为这些错综复杂了的势力,多花了至少一倍的时间。 沈玥安有些疲惫地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刚出门时的兴致已经去了大半,想到回去还要走那么远,不禁有几分委屈涌上来。 从前只觉得皇宫太小,不够她玩闹,总是吵着要出宫去玩,现在只觉皇宫太大,物是人非。 这次出门,她后面除了文春,还跟着两个太监,沈玥安一眼就看出那不是真太监。 应该是萧辞渊的人假扮的。 沈玥安喝着文春倒的茶,将目光放在那两个眼神锐利的太监身上,随口道,“身子要躬下去,打量人时也不要太直接,太监就要有太监的模样,太像个侍卫,迟早被人发现。” 说完,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像是在帮萧辞渊遮掩后,她脸色一变。 就算这两人被发现又与她何干? 无非是萧辞渊被责罚,她喜闻乐见,又何故多此一举提点? 而那两个太监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奴才谢沈姑娘提点。” 沈玥安有些狼狈地转眸看向一边,试图当做没发生过,“起来吧。” 茉莉栽种在御花园深处,沈玥安记得三哥从前最爱来这里躲清净,而她也最爱到这里来扰他清静。 每次三哥被她吓到时,都会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再拿出一块桂花糖给她吃。 现在想想,才知道三哥是知道她会来,才故意每次都带着糖。 沈玥安眨了眨有些湿润的眼睛,吐出一口浊气,默然起身去寻那茉莉花丛。 文春等人看出她身上显而易见的忧伤,无人作声,只默默跟在身后。 去到茉莉花丛,要经过一条小溪,在听到潺潺流水声时,她便知道离得不远了。 走过面前的开着花的树林,沈玥安看到了熟悉的景致,欢快流淌着的溪水为她终于送来迟到的清凉。 她忽略脑海里浮现的种种过往,走上拱桥,步子坚定地向不远处洁白的,香气四溢的茉莉花丛走去。 她推开文春要扶着的手,“我没事,你们不用过来。” 文春只好在下了桥后止住脚步,看着沈玥安一个人走远。 暗卫在她身后出声,“殿下吩咐过要看紧沈姑娘,不能让她再出意外。” 文春听出来他的不满,神色淡淡道,“沈姑娘刚小产,正是悲恸之时,殿下特意解了她的禁足想让她开心。你们跟着,她怎么散心?” “可……”暗卫还想争辩,却被文春抢白。 “你们武艺高强,就算有事,你们也能及时过去吧。”文春语气不容置喙。 暗卫对她的态度更是不悦,“回去我会禀报殿下。” “随你。”文春面无表情,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站在茉莉花前,闻着花丛散发的清香,沈玥安回头看了一眼桥头的方向。 不知为何,她觉得那三人气氛好像有点紧张。 他们不都是萧辞渊的手下,难道也会闹别扭? 沈玥安只疑惑一瞬就别开眼,没再探究,而是绕过花丛,找到藏在后面的一处空地,随后坐在那光滑的石头上托腮发呆。 这一坐,就是一下午,日头西斜,周围变得昏暗后,她才起身。 走到桥头时,她发现这三人之间的气氛堪称剑拔弩张。 短短一个下午,他们三个就有这么大矛盾? 沈玥安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太监,还没看出什么,文春就笑着迎过来打断她的思绪,“沈姑娘,可是累了?奴婢给您传轿辇回宫?” “不必。”沈玥安摘了一些茉莉花放在荷包里,身上也沾染了花粉,呼吸间都是茉莉花香。 轿辇太过张扬,她现在已无心应付萧家的罗乱,一心只想逃离。 要逃,就要逃得无声无息,越少人认识她越好。 沈玥安主仆四人刚走过拱桥,便听到一声尖厉的嗓音喊些什么,抬头一看,竟是蓝瑾。 文春和两个太监直接将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走过来的蓝瑾。 沈玥安甚至看到其中一个太监一只手摸进袖口,像是随时能抽出一把刀来。 “贱人!你还有脸出来!”蓝瑾目光淬毒,任谁看都知道她恨极了面前之人。 沈玥安也看清了她的模样,左脸上清晰的巴掌印,脖颈上虽缠绕着一条粉色纱巾,却仍能辨出青紫痕迹。 看来她最近也吃了不少苦头。 沈玥安抬手扒开面前三人,走到蓝瑾面前,面上带着浅笑,反问道,“你这副模样都敢出来,我有何不敢?” “你!”蓝瑾被她刺痛,抬手便要扇她巴掌,却被沈玥安抬手抓住手腕。 沈玥安垂首,贴在她耳侧低声道,“让我猜猜是谁做的,萧墨辰?还是萧辞渊?” 第一卷 第48章 有分寸 沈玥安甩开她的手腕,起身,笑容扩大,“还是他们两个都有?” 蓝瑾的瞳孔因气愤而颤动,居然让这个贱人猜到了。 那日她被贴加官差点死掉后,病了几日,刚痊愈,萧墨辰便又找上门来,命人将她五花大绑,足足掌掴五十才停手。 两兄弟上门都大摇大摆,蓝瑾的伤也瞒不住,她爹很快发现,怒极去找太妃告状,却被太妃给训斥了一通,反被以婚事要挟。 蓝家被拿捏住命门,只能受了这窝囊气,蓝父还让她时常去宫里走动,看望太妃免得关系生分。 她的伤白受了,还要被他人耻笑,而这一切都拜沈玥安所赐! 凭什么沈玥安一个前朝罪人,竟能让这么多人护着? 这待遇应当属于她才是! 沈玥安就是个小偷!偷走了她的一切! 名声!地位! 不夹着尾巴做人,竟还敢挑衅,真真是该死! 怒气屏蔽理智,她一看到沈玥安就将父亲和姑母的警告都撇在脑后,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她! 一道声音却将她从愤怒的漩涡中拉了回来,“小姐,太妃还等您一起用晚膳呢。” 蓝瑾看了一眼新的贴身丫鬟,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做了什么,不禁一身冷汗。 再看向沈玥安时,她眼中充斥着警惕。 此人怕不是妖物,竟有蛊惑人心的能耐,她险些又着了道。 “本小姐不同你一般见识。”蓝瑾知道不能伤她,却也要羞辱几句找回面子,“王爷就要登基了,到时候姑母会请旨让王爷封我为公主。至于你?没人会记得!你早就连同大靖,一并被埋在了乱葬岗了。” “麻雀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沈玥安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往她最在乎的地方戳刀子,“偷来的,终究是偷来的。公主就算是个名头,也不是你想戴就戴的,普天之下,除了你,谁会认?” 说着,她将蓝瑾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嗤笑一声,嘲笑意味极为明显。 从前在颖南王的封地,他就是那的土皇帝,就算朝廷派人去监视,也不敢上报任何不利于他的消息。 谁都明白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蓝瑾也不例外。 而她作为颖南王侧妃最疼爱的侄女,作为苗寨寨主的女儿,最喜欢做的就是仗势欺人。 她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无论男女老少,善恶美丑,在她面前都得伏低做小,恭敬地叫一声“蓝小姐”。 她习惯了成为全场的焦点,虚荣心也是如此一天天膨胀起来的。 直到颖南王召集人手发动宫变,他摇身一变成了即将登基的皇帝。 蓝瑾瞬间成为无数个期待颖南王登基的人之一,她清楚,只要颖南王坐上皇位,以她在太妃心中的地位,势必会有个封号。 颖南王膝下无女,她的地位将同公主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颖南王迟迟没有即位,中间又因为沈玥安生出这么多事端,她觉得自己在姑母心中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 封公主的事,她也觉得未必会十拿九稳,方才也不过是故意说出来气沈玥安的。 可是沈玥安这个贱人,居然敢拆穿她! 蓝瑾心里的遮羞布被一把扯下,同时怒火也被点燃,她再也控制不住,张牙舞爪地便抓住沈玥安的头发,“贱人,我今天就替天行道,撕烂你的嘴!” 沈玥安也不服输地同样扯住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扇她耳光,“我要你给我的孩子偿命!”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难舍难分。 场面混乱,两个暗卫没法动手,就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冒犯了两位贵人,蓝瑾的新婢女急得团团转。 而文春却果断上手,一把拉住蓝瑾的手腕,大喊着,“蓝小姐,使不得啊!” 蓝瑾一只手被钳制住,沈玥安得了优势,趁机扇了她好几个耳光。 “贱婢!好大的胆子!再不松开看我不把你发卖到青楼去!”蓝瑾怨毒地叫骂着。 文春充耳不闻。 沈玥安却撕扯住她的嘴,“嘴巴这么毒,还想当公主?真不怕天下人耻笑!我的下人,我自会管教,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蓝瑾先前被萧墨辰掌掴时就破裂的唇角刚愈合,又被沈玥安大力撕扯而崩开,血珠连串地流下,她一边抗衡,一边转口骂自己的婢女,“狗奴才,还不把人拉开!” 婢女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去拉文春。 两个婢女瞬间又打了起来。 没了文春的帮衬,虚弱的沈玥安突显出劣势,眼看就要被蓝瑾压着打,暗卫弹出一颗石子,直接命中蓝瑾的腿弯。 蓝瑾只觉腿上一疼,便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得生疼,沈玥安趁势将她压在地上,用手肘狠狠地敲她的太阳穴。 这一下没躲开,蓝瑾瞬间眼冒金星。 沈玥安却起身,扯着她的头发往水边拖。 暗卫见状,暗道不妙,忙上前去劝,“沈姑娘,使不得啊!出人命的话,殿下也不好做!” 沈玥安脚步一顿,冷冷地盯着他,“我的孩子死的时候,她为什么没觉得不好做?” 她目光执拗,质问意味直接又明显,片刻后,暗卫只得让开。 沈玥安讽刺地勾唇,而后费力地将蓝瑾拖到溪边,蹲下来抓着她的头发就要把人往水里按。 蓝瑾吓得魂都散了,嘴上不住威胁,“沈玥安!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伤我,姑母不会放过你的!” “废话真多!”沈玥安手上用力,水立刻没过蓝瑾的头。 “沈姑娘!”另一个暗卫急得不行。 先前拦住沈玥安的暗卫拍了下他的胸脯,“别管了。” “十三,你是不是疯了?沈姑娘没有分寸,你也没有?要是她死了,殿下将要面临什么你知道吗?”暗卫黑着脸训斥。 叫十三的暗卫却淡定得多,“放心吧十五,沈小姐有分寸。” “有分寸”的沈玥安将蓝瑾往水里按了四五次后,蓝瑾的挣扎幅度小了很多。 她一脸漠然,重复着机械动作,看蓝瑾的生命气息逐渐流失,心中却没有一丝畅快。 原来折磨别人得不到快感,可她为什么喜欢折磨自己? 第一卷 第49章 该长长记性了 眼看着蓝瑾手脚泄力,再没了反抗的力气,沈玥安才把人像垃圾一样推开,拍了拍手起身,兴致索然道,“回去吧。” 十三和十五对视一眼,十五退后一步,在沈玥安的身后把蓝瑾从水里捞了上来,十三上前去把文春和蓝瑾的婢女分开。 “再打下去,你家小姐就活不成了。”十三警告那婢女道。 婢女转头一看,蓝瑾上半身湿透地趴在地上,脸被水泡的发白,人事不省,像是溺死的人刚被打捞上来。 她尖叫一声,冲了过去,“小姐!小姐!” 与蓝瑾撕打了半天,沈玥安也没落到什么好,她的头发也被扯下,发髻散乱,脸上带着几道被抓挠出的伤痕,但目光炯炯,不似先前那般消沉。 文春带着和她一样的伤痕走在她身后,这一刻两人才真正像对主仆。 十五用轻功,几个起伏就消失在御花园里,沈玥安知道他去传太医,并未阻止。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了蓝瑾的命。 她身上背负的仇恨太多,只杀蓝瑾一人,减轻不了任何,反而会让自己陷入绝境,再无任何翻身可能。 今日给的教训够多了,要是蓝瑾还有一点聪明,就该老实一段时间不会来招惹她。 当晚,沈玥安破天荒地多用了一碗饭,萧辞渊忍不住侧目,“今日心情不错?” “不错。”沈玥安点了下头,大赦天下似的回答了他。 萧辞渊挑眉,没想到让她出去走走,竟有这么大收获,她看起来确实消气了。 他今日事务繁忙,晚膳时才回来,还没来得及听下人汇报她今日的行踪,夹菜放到她碗里后,随口问道,“今日去了哪?” “御花园。”沈玥安没碰他夹的菜,专心喝着汤。 小产后唯一的好处就是她闻着菜香味不会再反胃了吧,沈玥安苦涩地想着。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平心静气地说过话了,萧辞渊心中升起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甚至没有注意被她冷落的菜。 “你喜欢的睡莲也开了。”萧辞渊说道。 “没看。”沈玥安吹了吹还是很烫的汤,这是她最爱喝的鸡茸鸭舌汤,她很有耐心。 半年来第一次去御花园,竟没去看她最爱的睡莲,萧辞渊看向文春,等她回答。 文春的目光在沈玥安和萧辞渊之间徘徊,不知要不要现在说,她看沈玥安今日食欲难得不错,若是两人因此事再吵起来…… 萧辞渊洞察力一向惊人,看出文春的迟疑后便没再施压,而是与她专心用膳,享受着难得的平静时光。 沈玥安明明没看他,却像是头顶长眼睛一样,精准预判,“你逼问文春,她也不敢说。” 萧辞渊面上难得浮现一丝笑意,来了兴趣,“有何不敢?” 沈玥安直接放下怎么也吹不凉的汤碗,转头正视萧辞渊,不躲不闪地道,“我差点将蓝瑾溺死,你猜她敢不敢告诉你?” 说完这话,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辞渊,等待着他的反应。 萧辞渊却依旧平静,“原来如此。” 沈玥安皱眉,对他的反应不解,“你不生气?” “我为何生气?”萧辞渊发现她的想法总是很奇怪。 他这份淡定实在不像是装的。 蓝瑾可是差点被她淹死。 沈玥安忽然就不确定自己以往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他怎么会不在乎蓝瑾的安危? 那可是他太妃为他定下的婚约,是他未来的妻子。 沈玥安皱眉,再一次重申,“我没开玩笑。” 萧辞渊思索后,终于为她的煞有介事找到原因,“你怕太妃责难?” 沈玥安越发不确定他的意思,也懒得去猜,“太妃责难的还少了?怕有什么用。” 汤终于稍凉,沈玥安端起来慢慢喝完,只觉得热汗淋漓,“文春,我要沐浴。” “沈姑娘,太医叮嘱过,您这几日还不能沐浴。伤口未愈,还得再休养一阵才行。”文春提醒道。 沈玥安觉得扫兴,却也没兴趣像蓝瑾那样为难一个奴才,只是不言不语地起身回了里间,卧在软榻上歇息。 刚躺了片刻,萧辞渊便也走了进来,她连眼皮都没抬,权当他是空气,随意来去。 萧辞渊却没打算和她彼此不打扰,直接坐过来强势把人搂进怀里,“在想什么?” 两人关系难得缓和,他不想错过这来之不易的温情。 “没什么。”沈玥安神色淡淡,她的确什么都没想,只是在放空自己。 萧辞渊埋首在她颈间,鼻尖是她的幽香,手上的触感却越发硌人,“喜欢吃什么明日吩咐厨房去做。” 放做之前,一身反骨的沈玥安必定说几句话来刺他,今日却只是沉默。 太妃院子里却没这么平静。 蓝瑾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太妃,在太妃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如丧考妣,“姑母,这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太妃如今看她这般反应,就有些应激,还没问就不禁头痛起来,“你又怎么了?” “是沈玥安!”蓝瑾抽噎着告状,“她今日差点杀了我啊姑母!她现在如此无法无天,姑母你不能坐视不理!” 提到沈玥安,太妃眉心狠狠一跳,“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找她麻烦!你怎么又不听!” “姑母明鉴!我今日只是去御花园散心,谁成想碰到了她,我谨记姑母教诲绕着她走,谁知她先动手,说要我给她的孩子偿命!”蓝瑾颠倒黑白,却说得像真的一样。 “她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往水里按……”蓝瑾哭得不能自已,“姑母,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太妃却从前面几次的事端中看出她的为人,对她的眼泪毫无心疼,甚至有些反感。 至于她说的话,太妃也并未全信。 蓝瑾哭了半晌,见太妃没有反应,心中惴惴不安,抬眸抽噎问道,“姑母,你是不信我的话吗?” 太妃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起身冷冷道,“你自己招惹的她,就该承担后果,没人能替你受过。” 她也该长长记性了。 第一卷 第50章 蛊虫 蓝瑾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最疼爱她的姑母嘴里说出来的,一时惊愕地忘记了言语。 太妃留下了“好自为之”四个字,便下了逐客令,“身子弱就回去休息,在这跪着像什么话?” 嬷嬷极有眼色地进来在蓝瑾进行新一轮地哭诉前,赶紧把人拉走。 当夜,蓝瑾被一辆马车送回蓝家,她第一次被太妃冷落,巨大的落差让她伤心不已,回到院子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发泄。 所有能摔的摆件茶盏都被她摔了个稀巴烂,直到没东西可摔,她又将矛头对准了婢女。 她目光阴沉地冲婢女勾手,“过来。” 婢女刚见识她的歇斯底里,这会儿对她敬畏有加,一时竟不敢动作。 但在蓝瑾颇具压迫感的注视下,她还是迈出了步子,缓慢地走到蓝瑾面前,颤声道,“主子。” 蓝瑾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问,“你来了这么多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婢女无助地看着蓝瑾,刚要说出名字,就被蓝瑾不耐烦地打断。 “算了,不重要。从今日起,你就叫小琴,明白了吗?”蓝瑾尾音特意拖长,像是在酝酿着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婢女不敢说个“不”字,“明白了,明白了。” 蓝瑾满意地点点头,在小琴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又被她毫无征兆地给了一巴掌。 小琴捂着脸,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不知怎么就触犯了她的禁忌。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蓝瑾问。 小琴摇摇头。 被蓝瑾瞪了一眼后,她又赶紧点头。 “为什么?”蓝瑾没打算让她就这么糊弄过去,非要问出个答案。 可小琴哪里知道为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倒霉,竟然被指派伺候这么一个难伺候的主,平日里做错事挨打挨骂就算了,现在竟然毫无缘由地被她磋磨。 谁能忍住不生怨? 小琴直接跪下,“小琴不知为何,请主子明示。” 蓝瑾扯住她的头发用力向上提,非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让她和自己平视才作罢。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瘆人的逼问,“你不是说你知道吗?” 小琴知道自己一旦回答得让她不满意,将要面临的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她不知如何才能让蓝瑾满意。 多重心理折磨下,小琴瞬间崩溃,眼泪决堤,痛哭流涕地求饶,“小姐,奴婢该死,您罚奴婢吧!奴婢没伺候好您!” “确实该死!”蓝瑾恶狠狠地看着她,“身为奴婢,却看着主子被折磨,该碎尸万段!” 小琴浑身一颤,仿佛看到了地狱阎王,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蓝瑾的惩罚却并未停手,从床榻下的暗格里取出来一个罐子,打开后,倒出一条黑黢黢的蛊虫,竟直接塞进了小琴的嘴里。 片刻后,小琴蓦地睁眼,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眼神呆滞。 蓝瑾拍了拍她的脸,命令道,“去给我倒杯茶来。” “是,主子。”小琴语调毫无起伏地说完,走到桌边去倒茶,却没找到茶壶。 人呆呆地站在桌边,歪着头,似乎疑惑这里为什么没有茶具。 蓝瑾看她木讷的样子,拧眉道,“不是在地上吗?!” 小琴恍然大悟似的,突然转头看向地上,而后蹲下来徒手去捡碎片,手指扎破血流如注仍不觉。 蓝瑾眉头稍稍放松,自顾自地嘟囔着,“看来这蛊虫还是太笨。” 蓝家发生的事情,沈玥安一概不知,她翌日醒来时,竟久违地感到了些许轻松。 大概是昨晚没有与萧辞渊争吵,反而被他“伺候”着擦拭了身子,感觉到全身清爽的缘故。 用过早膳,沈玥安又重拾了话本子,没多久就发现这次送来的话本子与之前那一批的不同。 终于不再是相同的戏码,沈玥安也难得看得投入。 她这一看就是一上午,姿势都未曾变过。 文春怕她久坐伤身,便提议出去走走,“昨日殿下说御花园的睡莲已经开了,奴婢今早去内务府时还特意去瞧了瞧,的确美得紧,沈姑娘不如再去看看?” 沈玥安从话本子上移开视线,“你不怕我今日再与蓝瑾打一架?” 文春笑容不减,“沈姑娘说笑,蓝小姐昨日便被送回府上,哪里会在御花园呢?” 沈玥安对她的消息不感兴趣,兴致缺缺地道,“不去,累得紧。” 昨日打架消耗太大,若不是暗卫出手帮了她一把,估计被按在水里差点被淹死的人就是她了。 小产让她身子亏空,同样的疲惫现在要用成倍的时间才能缓解。 她现在只想卧在软榻上歇息。 文春见状,没再劝,而是转而张罗起午膳的菜肴来,连着报了几个菜名都没见沈玥安有什么反应,讪讪道,“沈姑娘,奴婢不知您口味,还请沈姑娘责罚。” 此事倒也不怪文春。 宫变以来,她除了没有自由和体面,被关在养心殿里,倒是没被短了吃穿用度。 每日桌子上都是她喜欢的菜肴,但她茶饭不思,无论什么菜色都草草几口敷衍了事,人也肉眼可见地消瘦。 文春自然看不出她的口味。 “随便做吧。”沈玥安不甚在意。 她如今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活着离开皇宫就行。 文春在心底叹口气,决定去找其他人打探打探。 同样大病初愈的还有萧墨辰。 那日他虽然有人数优势,但架不住萧辞渊的人各个武功高强,以一敌多不在话下,不光没让人近萧辞渊的身,还将他的人都伤了个遍。 虽没人敢动他,但萧辞渊打的那两拳太重,他足足在家待了七日,才让面上的淤青消退。 然而萧辞渊的报复却没这么简单。 他终于舍得出门,却又听闻噩耗。 “六殿下,王爷得知您闭门思过仍不安分,震怒,命人收去你手中兵权,月俸砍半,继续禁足反省。” 颖南王的亲信看着萧墨辰,耐心等待他交出令牌。 萧墨辰脸黑如墨,登时便知道是谁搞的鬼。 他还真是低估了这个七弟。 第一卷 第51章 反目 原来那日动手,根本不算报复。 萧墨辰相信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让他在今日才收到这份“大礼”。 那日动静太大,他在府上安排的侍卫众多,落在颖南王眼里自然不是闭门思过该有的态度。 难怪萧辞渊那日带的人很少,怕是早就存了摆他一道的心。 萧墨辰却还不死心地问,“只有我?老七呢?” “七殿下身子虚弱,被王爷责令休息几日。”亲信一板一眼道。 萧墨辰更是气绝。 这算是什么惩罚?! 就算是他闭门思过期间与兄弟反目不对,可那也不是他先挑事,而是萧辞渊带人攻进来才生出的事端! 父王怎么能不惩罚萧辞渊,而只惩罚自己?! 一定是萧辞渊,一定是他背地里对父王说了什么,才让父王只降罪于自己,而免了他的罪过! 亲信没心思看他脸上丰富的表情,催促道,“六殿下,属下还有要事在身,您还是先将令牌交了吧,若有不平,您得空去寻王爷说明便是,看在父子情分上,王爷会听您辩解的。” 他敷衍的话反倒提醒了萧墨辰。 是啊,萧辞渊能告状,他为什么不能? 可是…… 萧墨辰又生出迟疑,他就算去告状,又要告什么? 难道要说萧辞渊原本是辅佐自己夺嫡,实际上却是扮猪吃老虎,把自己骗了? 且不论颖南王会不会相信他说的,单是他敢承认自己有夺嫡之心,颖南王就能将他先废了。 到时候就不是卸下兵权这么简单了。 萧墨辰心底最介意的事无法向颖南王言明,那他就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他盯着亲信,眼中怒气翻滚,到底还有点理智没有当场翻脸,而是厉声呵斥管家,“聋了吗?去取本宫的令牌来!” 管家一个激灵,不敢耽搁,连忙去书房取来令牌交给亲信。 亲信拿了令牌,看了一眼满面怒意的萧墨辰,似笑非笑道,“六殿下与七殿下一母同胞,有什么龃龉说开了便是。” 他一走,萧墨辰的愤怒再也压抑不住,直接砸碎手中的茶盏,又将手下叫了上来,“去查!查萧辞渊!我就不信他没有一点纰漏!敢算计我,我必须让他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 手下刚领命退下,萧墨辰忽然灵光一现,又想到了些事情。 若是萧辞渊也有夺嫡之心,那从一开始为他做事就不会尽心尽力,也不会全力为他寻找遗诏线索。 而自己最接近遗诏线索的一次,就是上个月的一个雨夜。 萧墨辰又叫了人进来,情绪激动道,“给我去查围剿沈晟之当日萧辞渊在做什么!” 而进来的手下,也正是前段日子被他派出去一直在外追缴沈晟之的人。 闻言,手下表情古怪道,“回禀主子,属下派人在那日的密林中搜寻一番,没有找到沈晟之逃亡去向的线索,但发现了一些别的痕迹。” “是什么?快呈上来!”萧墨辰一拍桌子,从未如此迫切。 他甚至隐隐有种预感,这痕迹八成就是指向萧辞渊的! 答案果然不出他所料,看着手下呈上来的一块绣着暗纹的布料,萧墨辰冷笑出声,“狗东西!” 还真让他猜准了! 他一直怀疑那日突然出现营救沈晟之的人的身份。 当时两方的人都穿着黑衣,他的人分辨不出自己人,对方却没有这种困扰。 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区分的,但事后审问当日的手下,有人说救沈晟之的黑衣人身上会反光。 当时他以为是雨夜闪电的正常现象,并未放在心上,还因为没有线索而气恼了好一阵。 现在看来,反光的正是这用特殊丝线绣出的暗纹,在特定的光照下会折射出盈盈月光。 而他所知会用这种花纹的,只有萧辞渊的人! 原来一切早有痕迹,只是他被萧辞渊的刻意伪装给蒙蔽,一次都没怀疑过! “备马车,入宫!”萧墨辰攥着那块几乎破烂的布料,眼中迸射出诡谲的光芒。 这一次,他一定要置萧辞渊于死地! 御书房。 萧辞渊看着出现在这里的萧墨辰,面上波澜不惊,丝毫没有惊讶。 昨晚暗卫便将萧墨辰匆匆入宫的消息传了回来,他知道萧墨辰不会做无用功,敢去面见颖南王,就一定有翻身的筹码。 但他没想出来萧墨辰能拿出的筹码是什么。 三皇子姗姗来迟,看到空着多日的位置上坐着人,不免愣了一下,随后面上绽出笑意,语气熟稔地同萧墨辰寒暄,“六弟,听闻你最近受了伤,可好些了?我前几日便想去看你,无奈父王交办事务颇多,没腾出时间,你该不会怨怼三哥吧?” 萧辞渊也等着听他的回答,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萧墨辰身上,对他面上的敌意没有半点反应,像没看见似的。 萧墨辰并不擅长与人做面子功夫,他听出三皇子话里的炫耀和讽刺后,面上便是一沉,“我好得很,不劳烦三哥去看,三哥做事向来没什么成果,还是把时间多放在公务上,免得被父王责骂吧。” 另外两个皇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没笑出声的面上也难掩笑意。 唯有五皇子和萧辞渊最为淡定。 五皇子甚至还有空拍了拍脸色发绿的三皇子的肩膀,而后替他回怼萧墨辰,“说到处理公务,六弟想来很有心得,上次父王交办你去招安老臣,你竟想出杀鸡儆猴,将老臣杀光的方法来震慑他人,真是让人佩服。” 不过喝口茶的功夫,几人便已经交了一回手,五皇子比三皇子还伶牙俐齿,萧墨辰被他讽刺后脸黑如墨,又瞪了萧辞渊一眼。 从前他被五皇子挖苦时,都是萧辞渊替他反击,如今他们反目成仇,萧辞渊成了局外人,却留他一个对付老三和老五。 真是该死! 不过斗嘴没能进行下去,因为颖南王来了。 他进门就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我的人在柳城发现了沈晟之的踪迹。” 萧墨辰登时起身跪地,主动请缨,“父王,儿臣愿带兵前往,势必将沈晟之带回来!” 第一卷 第52章 好差事 三皇子紧随其后起身道,“父王,儿臣前些日子刚从柳城回来,对那处颇为了解,派儿臣去更能尽快抓获沈晟之,早日拿回遗诏线索。”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差事,一旦将沈晟之成功抓获,便能拿到遗诏线索,好让颖南王早日登基。 到时候那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能一举获得储君之位。 就算当不上太子,能获得更多赏赐和重用也不亏。 在几个皇子纷纷争抢时,萧辞渊又咳嗽几声,一副无心参与的模样。 只有其他皇子领了差事,他才方便伸手悄无声息将沈晟之放走。 可若是事情落到他身上…… 冥冥之中注定一般,颖南王开口叫了他的名字,“渊儿。” 萧辞渊抬眸,看到颖南王正盯着自己,眼神中带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满意之色,像是将要对他委以重任。 他心头一紧,却还要装作不知即将发生什么,“父王,儿臣在。” “你与沈晟之相处多年,想必很了解他的形事风格,找到他的行踪对你来说应当不难。你又素来心细,此事交由你去做,本王才能放心。”颖南王说道。 他就这样当着其他几个皇子的面,把差事交给了萧辞渊,瞬间让萧辞渊成了众矢之的。 萧辞渊心下稍沉,若是此时再推辞,无异于打颖南王的脸,除了领命他别无选择。 顶着其他皇子神色各异的目光,萧辞渊一边咳嗽,一边躬身领命,“儿臣遵旨。” 颖南王这时又像是瞎了一般,对他的病气熟视无睹,也不管他的身子是否能受得住去柳城的一路颠簸。 回养心殿的路上,随从在萧辞渊身后问道,“主子,此事可否要告知沈姑娘?” “不可。”萧辞渊惦记她大病初愈,不想她再为此事忧心,“传令下去,任何人不得在她面前多嘴。” 随从不解,“殿下,您为沈家筹谋颇多,为何不告知沈姑娘,何苦还要受着她怨恨?” “多嘴。”萧辞渊眸光深沉地看他一眼,随从便立刻噤声,他收回视线,叹声道,“就算告诉她又能如何。” 她那样爱憎分明的性子,让她恨也恨不透,才是对她的折磨。 倒不如像现在这般,她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地恨着每一个萧家人,也能少一件烦心事。 萧辞渊回到养心殿时,并没看到她的身影,倒是文春在忙着什么。 见他回来,文春赶紧放下手里东西起身行礼,“见过殿下。” 萧辞渊略一抬手,问道,“她人呢?” 文春答道,“沈姑娘又去御花园了,说心中烦闷,想去走走。十三和十五一同去的,殿下不必担心。” “她这几日心情如何?”萧辞渊随口又问。 文春一一应答,“沈姑娘还是经常看着一处发呆,不过比起前些日子好多了,饭用得也多了些,平日里还会和奴婢说几句话。今日还练了字,说是谢先生教的,奴婢瞧着不输大家真迹呢。” 一言不发的沈玥安太过骇人,文春心里都有了阴影。 萧辞渊点点头,又道,“过几日我会前去柳城,你同十三十五在京中务必看好她。” “殿下要离京?”文春不由得担心,“若是蓝小姐和六殿下再来,该……” “若是无法应付,就带她去找宰相。”萧辞渊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四溢。 方才听文春提起沈玥安今日练字,他忽然又想起来一桩事,“这京中,没人是真的为她好,大靖已经倾覆,除了她们母子,无人在意。” 听了这话,文春暗自心惊,还未猜出萧辞渊的用意,就听他又开口补充,“紧要关头,记得提点她。” “是,殿下。”文春顺从应声。 晚风微凉时,沈玥安从御花园归来,面上带着许久未见的轻松,看来下午的赏花让她心情愉悦。 进门时看到萧辞渊在,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将手中的花枝插在花瓶里,对文春道,“晚膳加一道四果汤吧。” 她喜食甜物,夏日又炎热非常,来一碗四果汤最为相宜。 文春又看向萧辞渊,“殿下呢?” “和她一样。”萧辞渊仿佛又回到了宫变之前。 那时她像个小霸王,和她一起玩的人都必须听她的,她喝四果汤,就不许别人提出不同的选项。 而和她相处得来的人,也都愿意顺着她。 听到他的答案,沈玥安插花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也短暂的陷入回忆中,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仿佛那一瞬的异常是错觉。 晚膳时,沈玥安一不小心多用了些,便在院子里散步消食,萧辞渊就坐在门口独自下棋。 他自己与自己对弈,竟也能有来有回。 沈玥安看他一身白衣,坐于棋盘前犹如谦谦君子,忽然想到一人。 谢观复,她心目中当之无愧的温润君子。 从前受他教导时,她最爱提问题,兄长都被她问的不耐烦,唯有谢观复不厌其烦地为她解答。 一遍一遍,直到她明白为止。 想到老师忍辱负重地在颖南王面前当谋士,她的心便如同被一把匕首一下一下地割着。 如今她被萧辞渊解除禁足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却一次也没见过谢观复。 不见也好,免得给老师带来麻烦。 沈玥安走了几圈便已月上枝头,她抬头望月,见月圆如盘,才知今日已经过了十五。 大哥的生辰就快到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没在宫中过生辰。 想到他逃亡在外,沈玥安便担忧不已。 她余光瞥向仍在对弈的萧辞渊,他已经有日子未吐露过有关大哥的消息了。 是真的不知,还是有意隐瞒? 她这两日也听见一些宫中的闲言碎语,得知萧墨辰被卸权的事,推测追捕大哥的事应该落到了旁人头上。 没有消息也好,说明大哥还没被颖南王的人抓住。 沈玥安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夜色渐深,风也变得凉了,萧辞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进去吧。” 沈玥安抬眸看他面部锋利的线条,毫无征兆地问道,“萧墨辰的事,是你做的吗?” 第一卷 第53章 悉心叮嘱 萧辞渊面色不改,反问她,“你说的是哪件?” “还有哪件?”沈玥安拧眉,又为他短短一句话里透出的信息量而心惊。 萧墨辰被卸权的事,的确是他做的。 可在此之前,他还做过对萧墨辰不利的事? 他们不是亲兄弟么? 上次还因喂他毒酒一时,而让她罚跪,怎么转眼间两人就闹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她那死去的孩子? 沈玥安心里觉得这个答案不像是真的,可她一时又想不到其他可能,索性就问出口,“为什么?” “怎么,心疼他?”萧辞渊垂眸,眼神玩味。 沈玥安被他的话又激怒,当即冷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头也不回地往寝宫里走。 萧辞渊从身后追上来把人又强行拉回去,在她耳畔调笑,“生气了?” “松开。”沈玥安没好气地去推他的手。 谁知他却越握越紧,沈玥安手腕吃痛他也不放开。 沈玥安觉得今日的他有些反常,但此人反常次数太多,若是突然正常了才值得奇怪,所以她也只习以为常地冷脸相对,等着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未出现,甚至也没有粗暴对待,他只是将她圈在怀里,与她一起在门前吹着晚风。 晚风微凉,但他胸膛滚烫,贴在沈玥安的背上,反倒叫人有些燥热。 沈玥安已经放弃挣扎,卸力靠在他怀里,反正他累了会带自己回去。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也不见了,沈玥安才感觉身后的热源离远了些。 随后人被他打横抱起,世界也随之天翻地覆。 被放在床榻上时,沈玥安心头一紧,生怕他强迫自己行房事,可他却只是褪去外衣,将她抱在怀里,就这么沉沉睡去。 沈玥安午后睡得很久,此刻睡不着,便借着月光打量他。 他呼吸平稳,已经睡沉,但眉头却皱着,像是有什么烦心事。 他也会有烦心事? 他在皇宫里卧薪尝胆十几年,又斩杀自己父兄,在宫变里立了大功,颖南王重用他,太妃忌惮他,就连萧墨辰也因他而被惩治。 在沈玥安看来,他风光无两,竟也会有烦心事? 她从不关心他的去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因为她不在乎。 她脑子里只有一件事,便是复仇。 只是她的凶器早已被收走,甚至头上的簪子都是磨钝了的,否则此时此刻便是萧辞渊的死期。 她在脑海里正赐予萧家人一百种死法时,萧辞渊突然睁眼,眼神清明,不像是刚从沉睡中醒来,倒像是一直没睡。 沈玥安心“咯噔”一下,被他吓得差点冒冷汗,随即又变得坦然。 她什么都没做,有何心虚? “你不是睡着了?”沈玥安面无表情地问他。 无法想象一个人装睡可以装得这么像,竟将她骗了过去。 “没动手,是不想杀我了?”萧辞渊像是看穿她心中所想,直白地问道。 沈玥安扯唇,言语间不加掩饰自己的杀意,“想,日思夜想,想的快要疯了。” “变聪明了。”萧辞渊轻笑,“没想到有朝一日,你沈玥安也能学会忍耐。” 沈玥安不觉得这是夸奖,反而觉得是变相的羞辱。 是一种高高在上,看她无力挣扎后的嘲讽。 沈玥安又沉默下来,决心不让他欣赏自己的愤怒和绝望。 萧辞渊却也一改常态,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起别的事,“两日后,我要离京一趟。” 他要走? 两日后,那不正好是祭天大典之时? 难道是老师特意将他支走? 沈玥安心念一动,面上不显,“与我何干?” 萧辞渊抚摸着她清瘦的面,明明勾着唇,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愉悦,“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实。” “现实?”沈玥安嗤笑,“现实是什么?我已家破人亡,你与我提现实?你是不是忘了,我这现实都是拜你所赐。” 近距离看出她眼中神色,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厌恶,萧辞渊面色一冷,叮嘱的话出口却变成了扎向她的刀子,“只会歇斯底里就能复仇?这半年你果然半点能耐没长。” 沈玥安内心最隐蔽处被他戳中,顿时怒不可遏,恨不能拿刀将他捅成筛子。 她除了恨便是后悔,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发现他这白眼狼的面孔。 竟来了一出引狼入室! 被他刺痛,沈玥安也不加思索,伤人的话脱口而出,“世人若都有你这般能耐,怕是早就成了人间炼狱了。幸好,你这样的白眼狼世间少有!” 她愠怒的面庞近在咫尺,萧辞渊不想听她再说后悔之类的话,直接按着她的后脑,把人压向自己的唇。 唇齿相接,耳鬓厮磨,两人做尽亲密事,关系却不见分毫亲近。 翌日醒来,萧辞渊还在身边,沈玥安直接迈过他的身体,下地梳妆。 昨夜被他折腾许久,她现在格外不想看到他的脸,谁成想他今日竟未出去办公务,而是留在寝宫。 为了躲萧辞渊,沈玥安用过早膳后便急忙出去。 看她着急逃离的背影,萧辞渊也只是眸光暗了一瞬,并未阻拦,只是吩咐下去,“即日起,她身边人不得少于四个,有任何事都派人传信于我,无论大小。” 随从闻言,大着胆子问他,“殿下既然如此担心沈姑娘,何不将她带在身边?也免得留在宫中,被蓝小姐等人寻麻烦。” 萧辞渊斜他一眼,只道,“我发现你最近真是异常蠢钝。” 随从被这话伤得不轻,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是何意,“殿下是觉得柳城比这宫中还要凶险?” “沈晟之藏身之所,各路人马虎视眈眈,你以为此行能多顺利?”萧辞渊看着花纹繁复的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王爷为何独独将此事交由您来做?难不成是看出什么来了?”随从昨日便为此事困惑,想到现在也没想出个答案。 萧辞渊也未就此事断言,只道,“先按计划行事,如果变化,随机应变。” 第一卷 第54章 杀机 去御花园的路,沈玥安这几日走了很多遍,什么花开在什么地方,她如数家珍。 昨日刚与萧辞渊斗嘴,她今日格外想念三哥。 三哥就从不会与她逞口舌之快,也不会用言语中伤她。 沈玥安眼眶发热,走向茉莉花丛的步伐也不禁加快。 十三和十五又被她勒令留在桥下,她自己又窝进花丛后面,闻着花香发呆。 不知在此处坐了多久,身后的两颗槐树阴影位置都变换了一段距离,她忽然听到说话声传来。 她在此处几日都未曾见到任何人,沈玥安不禁好奇是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御花园深处。 她竖起耳朵,仔细辨别着声音的方向,很快就认出声音是从右边传来的,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才听得并不真切。 沈玥安左顾右盼,确定自己藏身之处足够隐蔽后,在花丛后面小心翼翼地挪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挪了几丈远,声音果然清晰多了,沈玥安从花丛的缝隙向外看,果然看到两个身影,只是中间还隔着一片树林,视线有些受阻。 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认出其中一人的身份,颖南王。 颖南王正面对着她的方向,她永远忘不了那张严肃的脸,只看一眼都要恨得心头滴血。 不过,背对着她的那人,装束奇怪,让她无法仅仅通过背影就认出身份。 两人身边都没有仆从,又是在这样一个隐蔽的地方,谈话内容一定非常机密,沈玥安不愿错过这样的机会,是以听得非常认真。 颖南王的声音传来,“……辰儿说他生出异心,上次就是他出手坏事。看来当年将他送出去,就是个错误!” 听他话里的形容,沈玥安越发觉得他说的极有可能是萧辞渊。 为什么要在这样隐蔽的地方与一个神秘人谈论萧辞渊? 联想到萧辞渊昨日说要离京的话,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秘人接下来的话果然验证了她的猜想,“王爷大业不容有失,若七殿下有异心,还是应当尽早铲除,优柔寡断只会拖慢脚步。” 距离的缘故,让声音传来时变得很轻,她听着有点耳熟,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比起声音,那个神秘人的话更让她震惊。 他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在颖南王面前直接谏言杀了自己的儿子? 然而接下来颖南王的话又让她的震惊翻上一番,“我已派他去追捕沈晟之,待他离京,便命人取他性命。” 什么! 颖南王居然要杀他? 沈玥安眉头紧锁,这消息带给她的冲击力不亚于那日听闻宫变。 到底是怎样的仇恨,父亲竟然能下得去手杀亲生儿子? 虎毒尚且不食子,颖南王却连畜生都不如? 沈玥安发觉自己指尖在颤抖,摸上去温度也是冰凉的,可见被此消息惊得不轻。 她一时甚至不知该担心哪个。 让萧辞渊去抓大哥,又要在路上就将萧辞渊杀死,那大哥呢? 他们肯定不会放弃追捕,而且听两人对话的意思,像是已经摸清了大哥的藏身之处。 沈玥安咬着下唇,开始忧心大哥是否能逃过一劫。 不远处两人又互相恭维了两句,便先后离开此处。 那处位置空了下来,沈玥安却也没敢立马出去,生怕撞见什么人,再被杀人灭口。 她在那处待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正午,十三和十五等不下去过来寻人,她才从花丛后走出来。 “沈姑娘,这会儿太阳毒,您身子弱,还是先回宫休息,待傍晚时再来,如何?”十三一边劝,一边观察着沈玥安的表情,生怕惹她不悦。 人人皆知殿下对她不同,若是伺候不周,可有他们受的。 沈玥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满脑子都是颖南王和那个神秘人的对话。 刚走了两步,沈玥安突然想到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十三和十五,急促地问道,“你们一直守在这里?有没有看到其他人经过?” 她的表情实在惶恐,十三和十五对视一眼后,十三开口道,“这里阳光太晒,属下和十五便在桥下躲了躲,并未看到有人经过,沈姑娘,属下失职,请您责罚。” 沈玥安顺着十三的手指看向桥下,拱桥下方的确有一处空地,只有从她这个角度能看清。 十三没有理由说谎,她推测了一下方才那两人的走向,看来双方的确是错开了。 沈玥安松了口气,只要自己偷听没被发现就好。 而十三见她不语,一时拿不定她是什么态度,给十五使了个眼神,两人“扑通”一声,齐齐跪在沈玥安面前,异口同声道,“请沈姑娘责罚。” 沈玥安被他俩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跪在面前的二人,一时语塞。 她看起来像是会找萧辞渊告状的人么? “起来吧,没人会责罚你们。”沈玥安神色淡淡地把两人从地上叫起来,转身满面愁云地回了养心殿。 她有心事的样子实在是太明显,一进门就被萧辞渊看了出来。 萧辞渊看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旁若无人地径直走进里间,便没有叫住她,而是将目光投向十三和十五。 十三和十五两人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冷汗涔涔地复命,“回主子,沈姑娘今天从花丛后回来就是这幅样子,可能是想到以前的事了吧。” 想到以前的事? 萧辞渊也想到了曾经最喜欢在茉莉花丛后发呆的故人,他眸光一闪,没再追问,“看好她。” 十三和十五两人蒙混过关,都在心里松了口气,忙去门外守着。 外间的对话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沈玥安耳朵里,但她无暇顾及,她满脑子都是颖南王的话。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个办法帮帮大哥。 沈玥安防备地看了一眼外间,在此事上两人立场相悖,她不能透露分毫,还要提防着他。 至于颖南王要杀他的消息…… 沈玥安咬唇,她没想好是否要提醒他。 单论关系远近,他毫无疑问会更相信他的父亲,而不是这个整天巴不得杀了他的玩物吧? 第一卷 第55章 灯下黑 心里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沈玥安决定先将注意力放在沈晟之身上。 至于萧辞渊,他怎么看都是有后招的人,能下得去手对付萧墨辰,不见得就对颖南王的杀机毫无反抗之力。 但沈晟之的事,沈玥安决计不能再求助于他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这次离京,就是带着抓捕大哥的任务,但他却没和自己提一个字。 是不是也在防备她? 若是此时再与他求助,无论他答应与否,她都无法放心,倒不如一开始就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除了他,这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冒着得罪萧家的风险帮她? 沈玥安思来想去,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人选。 谢观复。 沈玥安神色纠结,若非万不得已,她是怎么也不想麻烦老师,可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能救大哥的,只有老师了。 当天下午,在萧辞渊出门去处理公务后,沈玥安立刻让文春备了纸笔,亲自写了封信给谢观复。 信上她并未言明太多细节,只是问谢观复是否知晓大哥的下落。 她已做出决断,若是能在萧辞渊前面得知大哥的位置,那她就可以想办法先赶过去,将大哥带走,免得他们二人对上。 而只是透露个位置,就算被颖南王发现有人泄密,也不一定能怀疑到谢观复身上。 这是沈玥安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办法了。 信一共写了两封,内容并不相同,简短的那封信上,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候谢观复安好。 这也是一次带着暗号的试探,若是信能安全抵达他手中,没被任何人拆开看过,谢观复的回复中就会告知,那时她才会将带着真正内容的信件送出去。 用火漆将信封封好后,沈玥安看向屋里正在擦拭花瓶的文春。 “文春,可否替我去给老师送封信?”沈玥安直截了当地问道。 文春表情错愕,没想到沈玥安会让她去办此差事,也没想到沈玥安写了半晌的信竟然是送给谢观复的。 “沈姑娘,殿下应当不会同意您与旁人通信。”文春嗫嚅着,试图提醒沈玥安。 沈玥安打的就是灯下黑的算盘,若是让旁人遮遮掩掩地去送,被萧辞渊知道了,他势必会纠察到底。 但她坦坦荡荡地让文春去送,便是表明这信上没什么重要内容,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反对得太强硬。 所以对于文春的犹豫,沈玥安表现得毫不在乎,“若是不同意,就让他将信件拆开看,他觉得合适再送好了。” 文春看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庞,措辞更加小心,生怕惹她不悦,“沈姑娘……” 沈玥安拧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还要问什么?我如今连问老师要一副字帖来解闷的自由都没有?!” 文春连忙下跪,“沈姑娘息怒,奴婢失言,奴婢这就去送信。” 然而文春刚揣着信跑出去,便撞见了萧辞渊。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萧辞渊看她一眼,便看出端倪。 文春也没遮掩,将信件交到萧辞渊手上,一五一十地将沈玥安交代的话说给他行。 “给谢观复的?”萧辞渊冷笑一声,“她倒是信他。” 想到上次在雨中罚跪她,也是谢观复出来装好人。 不过一件外衣就将她的心笼络了,她的脑子便是被这么一点蝇头小利蛊惑的。 文春看出萧辞渊明显不高兴,小心翼翼提醒,“沈姑娘说您可以将信件拆开审阅后,再定夺是否要送给谢先生。” 萧辞渊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兴致缺缺地扔回到文春手上,“她既然要送,那就让她送,等她看穿姓谢的真面目,自会收敛。” 若是论这世上谁最了解沈玥安,萧辞渊必定排在前三。 他最清楚沈玥安的倔犟,不让她做的事她偏要做,唯有她自己吃过亏,才能安分下来。 此事也是一样,他要是非拦着不让沈玥安与谢观复联系,她就会越发觉得谢观复是好人,唯有让她自己撞上南墙,她才会醒悟。 萧辞渊看着文春跑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希望她在知道那姓谢的绝非善类时,不会太过崩溃。 谢观复的家宅并不难找,他仍住在那处别院,周围并不吵闹,环境淡雅适合他这样性子的人居住。 宫变后,萧家人入京,京中许多不愿与萧家人为伍的豪门贵族都被屠戮,宅院自然也被强行收走,唯有谢观复的得以保留。 据传,他院中有四时之景,一年四季,季季不同。 文春带着信上门时,谢观复正在凉亭中练字,笔走龙蛇,大气磅礴。 不知为何,文春看着那字,却觉得透着一种阴恻恻的感觉,没来由地瘆得慌。 谢观复将毛笔搁在一旁,目光落在文春身上,微微一笑,仍是温润如玉的模样,“是殿下出什么事了么?” 文春摇摇头,“殿下一切安好。” 她从袖口里拿出沈玥安的亲笔信呈给谢观复,“谢先生,这是沈姑娘给您的。” 谢观复接过来,当着文春的面拆开,看完后对文春道,“还劳烦你稍等,我有东西要拿给殿下。” 一炷香的时间后,文春提着三本字帖站在谢宅门口,表情怪异。 沈姑娘几乎没练过字,为何谢先生会给她拿字帖? 文春思索片刻后就放弃,如此明显的破绽,她看得出,没道理殿下看不出。 殿下看出来了却还让她送信过来,一定有他的考量。 字帖交到沈玥安手上时,她正在和萧辞渊对弈。 萧辞渊不过随口邀请,她鬼使神差地竟也同意了。 她的棋艺也是谢观复教的,但从前的她觉得枯燥,并未费心思去学,只是马马虎虎,现在自然也下不过萧辞渊。 眼看着她的白子被萧辞渊的步步紧逼,她心中的焦灼也越发强烈。 文春的出现,正好给了她理由中断这场碾压一般的棋局。 沈玥安接过字帖,对萧辞渊道,“下到这吧,我乏了。” 萧辞渊目光从她手中的字帖上掠过,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不知,你还有如此雅兴。” 第一卷 第56章 爱莫能助 沈玥安心里有鬼,却还得装作平常模样,随口解释道,“练字能平心静气,老师的字向来写得好,我从前便临摹他的字帖。” 萧辞渊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沈玥安的确不擅长说谎。 平时他若是这么说,沈玥安早就言辞犀利地回怼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解释这么多。 她似乎自己都没察觉骨子里的傲气,她做事从不屑于与谁解释。 一旦这么多,就说明她的确心虚。 但现在还不是探查她与谢观复谋划之事的时候,左右人就在眼前,总归是跑不掉的。 “从前一贯做的,未必就是对的。这世间书法大家何其多,你何时这么局限,只认一人的字了?”萧辞渊刻意提醒她。 沈玥安却没听出来他的暗示,只觉得他似乎对老师格外有敌意,便下意识维护老师,“老师的字是无数书生大儒所推崇赞赏过的,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局限?真正局限的人怕不是你吧,被偏见障目,看不见他人的好。” 看她一涉及到谢观复的事,就变得伶牙俐齿的样子,萧辞渊眸光愈发阴冷。 看来谢观复对她蛊惑不轻,她竟如此盲目,无条件站在那边,甚至敢对他恶语相向。 萧辞渊忽的笑了,面上却染上戾气,“好,好,好。那你便好好钻研,看看你这老师的字,到底有多旷世绝伦。” 说完,他一甩袖掀翻棋盘,在棋子散落时摔门而去。 沈玥安在背后骂了句“莫名其妙”,却也没忘了正事,赶紧拿着字帖躲进里间。 她翻看字帖前,余光扫过候在一旁的文春,停了动作道,“你先下去吧,我想静静。” “沈姑娘,奴婢为您研磨,免得您弄脏了衣袖。”文春主动道。 沈玥安却觉得这是变相监视的借口,她心中厌恶至极,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免得激怒萧辞渊那个疯子,功亏一篑。 她没办法,只能东拉西扯一些借口,再用强硬的语气赶人,“老师的字帖并不外传,你在这我没法临摹。还是说,你留在这,我出去?” 文春为难,也知道自己不退出去,沈玥安是不会罢休的。 她脑海里突然想到前几日萧辞渊说过的话,再结合今日之事,她忽然反应过来殿下是何用意。 “沈姑娘,奴婢斗胆有一句相劝,您若是觉得有道理,便听一听,若是觉得没用,那就权当奴婢胡言乱语。”文春福身,给她行了个郑重的礼。 沈玥安被文春突然来的这一出搞得不知如何反应,她还急着看老师的回信,便没有阻拦,“你说吧。” “奴婢的娘嘱咐的养花事项,这木樨草,是绝对不能与任何花放在一起养的,尤其是月季和玫瑰。甫一接触时,木樨草会长势迅猛,像是被滋养,可过个十日八日,木樨草便会迅速枯萎,原是养分被暗中夺了去,木樨草的根烂了,自然也就活不成了。” 沈玥安眉头皱得更紧,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与自己说这么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 文春出去前,又说了一句极有暗示性的话,“这宫里的生存之道,和木樨草也一样,任何人都不能轻易信任,也不能走得太近。” 里间的门被文春带上,屋子里只剩下沈玥安一人。 不能相信任何人? 她说的是老师吗? 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沈玥安本就混乱的思绪,被文春的话搅和得更是一团乱麻,没空理顺,她立马打开了字帖。 在翻到某页时,有张字条轻飘飘地落在桌案上,沈玥安赶忙拿起来一看,上面写满了字,正是谢观复的字迹! 而这纸张,在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开始就缓慢地变成红色。 这种变戏法似的纸张,从前谢观复给她看过,为的是防别人偷窥,一旦见风,立刻会有变化。 看样子路上无人看过这张纸。 她也更加确信这是谢观复的回复,立刻一字一句地。 “玥安勿念,臣一切安好。唯有一事相告,颖南王为寻遗诏下落,几欲癫狂,近期更是获悉大殿下下落,正举兵准备前往追捕。臣无能,若是能知晓遗诏线索,也好声东击西,引开颖南王,解大殿下围困之急。然今臣一无所知,唯有夙夜忧叹,爱莫能助。” “殿下冒险来信,可否有事交臣去做?祭天大典将近,殿下若无要事,且先蛰伏,到时臣自有办法送殿下与娘娘出宫。观复亲笔。” 终于和谢观复取得联系,沈玥安看了所有的字,只觉得心口发热。 太好了,这世上除了她,老师竟也在惦念着大哥。 沈玥安的目光落在“爱莫能助”四个字上,又是一阵发堵,老师想帮忙的心情竟是如此迫切,而她却还有所遮掩,实在是羞愧难当。 她迫切地想要排解心中的郁闷,拿起毛笔写回信,却在即将提到遗诏线索时忽然停顿。 不知为何,她又想起文春的话。 在宫中,不能相信任何人。 沈玥安觉得她或许是在离间自己和老师的关系,可她为什么这么做? 但遗诏线索太过珍贵,写在纸上,太容易泄露,她不提,老师应该也会理解吧? 将回信又读了一遍后,沈玥安将信纸烧成灰烬,这才继续提笔。 遗诏线索之事,她一带而过,“遗诏一事,不知详情”,着重追问关于大哥的下落。 回信上他既然提及此事,身为颖南王的谋士他就算不知道确切的位置,也该晓得大致的方位吧。 沈玥安写好信后,装入信封中,妥当封好,再次交到文春手上,“送去老师那里。” 文春看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暗示而收敛,反而还要给谢观复传信,不禁在心里叹气,面上却只能答“好”。 这次谢观复并未立刻回信,他对文春说道,“我已知晓她所言,字帖送给殿下解闷,不必归还。” 听了这样的回复,沈玥安一时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是让她不要插手? 还是他并不知晓大哥下落? 第一卷 第57章 她要去 眼看着萧辞渊离京的日子只剩下一天,沈玥安急得团团转。 她得不到老师的回信,也不知道大哥的下落,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助的等待事情了结的感觉实在煎熬。 她简直快要疯了。 翌日午膳时,沈玥安面对满桌佳肴,提不起半分兴趣,她满脑子都是萧辞渊即将去追捕大哥的事。 人就坐在她面前,她却一个字都不想问。 因为她知道,问了也是自取其辱,她得不到真正的答案,还会惹得他警惕,为大哥横添麻烦。 沈玥安生生忍住,拿着筷子走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却一粒米都没送进口中。 “不合胃口?”萧辞渊的声音将她从恍惚中拉出来。 沈玥安动作一停,神色恹恹道,“难吃至极。” “是饭菜难吃,还是你有心事茶饭不思?”萧辞渊再一次戳穿她。 沈玥安却像应激一般,“我为何不能有心事?你萧辞渊管天管地,现在都要管我在想什么了?怎么,玩物就要身心都得被你控制才行?!” “还有精力说这么多话,看来身体没事。”萧辞渊目光骤然锐利,仿佛能看穿她心中所想,“那便是因为谢观复了?” 被他猜到一半,沈玥安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她又强迫自己直视萧辞渊,“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萧辞渊慢条斯理地放下碗筷,好整以暇地看她,“半年多了,你还是认不清现实。宫中,除了我,没人保得住你,你以为我在同你说笑?” “不是说笑是什么?”沈玥安表情冷漠,“根本就没人能保得住我。” 若是有人能保住她,她怎么还会一次一次受伤? 萧辞渊的话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次又一次,高高在上的讽刺,其中裹胁着的恶意,比蓝瑾研制的春药还要重。 他每一次说这种话,对沈玥安来说都像是在告诉她,他有能力保下她,但他没有那么做。 沈玥安已经不想去猜他为什么不那么做了。 答案永远只会有一个,因为她是玩物,没人会在玩物身上花太多心思,而他每次生气,也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与她是谁无关,换成其他人,他也会如此。 他只是不喜欢别人染指他的东西,仅此而已。 萧辞渊不知她心思的百转千回,却能清晰看出她眼中的讽刺。 之前几次疏忽,让蓝瑾和萧墨辰伤到她,的确是他的错,这他无可辩驳。 “以后不会再出现此事,你若乖乖听话,我能保你安然无虞。”萧辞渊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按下不表,言语笃定地说道。 若是今日她没去御花园,或许会信了他的话。 可在知道颖南王对他的杀意后,再听他的话,沈玥安只觉得十分可笑。 他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能保下谁? 只怕到时不光是她,所有与他有牵连的人都要被发落。 “要我听话,除非我死。”沈玥安只说了八个字便不再开口,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动作机械地用着饭。 她要填饱肚子,让自己有力量,她不想再变得虚弱,她要有反抗的能力。 又是午后,萧辞渊在里间午睡,沈玥安坐在前厅面色郁郁。 萧辞渊似乎要趁着离开前多监视她一阵,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昨日刚在御花园撞破机密,她近日都不想再去,故而被迫与萧辞渊相处了一上午。 午后阳光充足,温度攀升,当值的下人都昏昏欲睡,沈玥安却精神非常。 她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纸条,那是午膳时,从饭碗底下摸到的,不知被谁放在那。 天知道她在萧辞渊眼皮子底下,藏起这张纸条顶着多大的压力。 动作隐蔽地将纸条展开后,沈玥安一眼认出上面是谢观复的字。 上面不如昨日的颇多问候,只有寥寥几字,沈玥安小声读了出来,“柳城杏花巷……” 除了这串地址,没有其他任何的话。 沈玥安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这就是大哥藏身之处! 原来昨日老师没有回复,是去打探大哥的下落了。 沈玥安来不及感动,将纸条烧成灰烬后,迅速做出决定,她要去。 她要按照之前的计划,先萧辞渊一步找到大哥,间接破坏颖南王的计划。 至于母后,明日就是祭天大典,少一个人,老师的行动应该会更加方便。 到时候他们再想办法在外面汇合吧。 沈玥安走进里间,小心翼翼地钻进床榻下拿出藏好的银票,爬出来后,看着睡梦中还皱着眉的萧辞渊,若有所思。 明日萧辞渊才会出发,但他今晚就会发现自己不见然后派人去追。 他的车马很快,她一无所有,一切都得出宫后现置办,就算置办齐全也没他的快。 得想个办法让他尽可能晚点出发。 沈玥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在梳妆台的盒子里找到了一个荷包。 里面还放着一个白色的瓷瓶。 那日在长春宫,她就是用这瓷瓶离里的迷药将小琴迷晕,破了蓝瑾的局。 之后她没再接触过迷药,这里面也一直没来得及添。 沈玥安将瓷瓶倒过来在手帕上磕了磕,只有少量的粉末流了出来。 不过,够用了。 她走到床榻前,果断出手,将手帕捂在萧辞渊的口鼻上。 睡梦中的萧辞渊依旧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睫毛微颤着像是要醒来,在沈玥安紧张的注视下,很快又安稳下来。 迷药起效了。 沈玥安不再犹豫,带了个包裹装上衣裳和首饰银票,就翻窗从养心殿后面的狗洞里钻了出去。 她出了养心殿,一路抄小道,躲开侍卫和宫人,来到最边缘的宫墙处,踩着宫墙边堆积的木头便爬了上去。 这是她从前带着萧辞渊偷溜出宫去玩的路线,如今熟悉的宫人都已殒命,唯一知晓此处的萧辞渊又被他迷晕,她才逃得如此顺畅。 跳过墙头,沈玥安直接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磕得生疼,不必看都知道那里一片淤青。 她从地上爬起来,目光坚定地往远处跑去,刻不容缓。 第一卷 第58章 诱饵 闷热的风从耳边吹过,大街上满是各色行人,沈玥安已经见过这种场景,此刻面上没有一丝慌乱。 她出宫的次数不多,但每次的心境都不同。 玩乐、紧张、屈辱等情绪和想法统统被她抛在脑后,她脑中此刻只剩下一件事:找到大哥。 柳城,那是外祖家的祖籍之地,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别提她从未去过了,就算她知道路,也绝不是她光靠两条腿就能轻易到达的地方。 她这次出逃特意带了首饰,那些首饰都价值连城,但她没时间去首饰铺典当,幸好还有两千两银票。 拿着银票,她直接找到车马行。 她身上衣裳布料华贵,做惯生意的人看一眼穿着就能判断出来人买不买得起。 老板满面堆笑地接待沈玥安,最后卖给了她一匹价值一千两白银的骏马。 沈玥安摸着这匹通体纯黑的骏马的鬃毛,比起她的那匹白雪要差得多,看起来血统不纯,可她没办法了,眼下她只买得到这样品质的骏马。 “老板,请问你可知道柳城该怎么走?”沈玥安牵着马,站在院中问道。 老板美滋滋的收好银票,给沈玥安指了个方向,“柳城就在京城的西南方向,一直走大路,三百里左右便是。” “三百里?”沈玥安皱眉,那可不是短距离,她看着马有些担忧,怕它难以肩负巨任。 老板看出她的顾虑,拍拍胸脯,保证道,“这位小姐,你就放心吧,这是内蒙进贡来的上好的宝马,跑三百里不在话下。” “多谢。”沈玥安不再忧心,翻身上马,一刻也不停地往城外赶去。 京城向来严进宽出,守在城门的侍卫只顾着盘查进京人员的通关文牒,并不在乎有谁出了城。 沈玥安打马一路畅通无阻地从西门离京,顺着大路一路向西南奔去。 养心殿。 萧辞渊睡了两个时辰还没醒,门口的随从发觉不大对劲,主子向来睡眠轻浅,何时如此嗜睡了? 更何况明日便要离京,京中诸多事宜都还没有做出安排,主子绝对不会是耽误公务一晌贪睡之人。 随从看了一眼旁边无所事事的十三和十五,问道,“沈姑娘平日里也是如此嗜睡?” 没等他们二人回答,文春在一旁道,“沈姑娘身子虚弱,多休息一些也是正常。” “两个时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你觉得正常吗?”随从拧眉,已经发觉里面出问题了。 文春被他的话一说,瞬间汗毛倒竖,想到了不久前沈玥安被人悄无声息掳走的事情。 那次屋内也是如此安静,等她发现时,沈玥安已经不见多时了。 毕竟涉及到女眷,侍卫直接进去探查于礼不合,文春主动道,“稍等,我进去查看一番。” 然而这一查看,文春脸色煞白地跑了出来,对随从道,“沈姑娘不见了,殿下仍在昏睡,我试着叫醒,殿下他……没有反应!” 随从闻言脸色一变,一把扒开文春,大步走进去,寝宫内果然只剩下萧辞渊一人,他站在床榻前也顾不得礼数,大声叫道,“殿下!殿下!” 萧辞渊皱着眉,像是在梦魇,仍无苏醒迹象。 他转头吩咐十三和十五道,“快去查沈姑娘的去向!” 说完,他继续试图唤醒萧辞渊。 片刻后,萧辞渊终于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时双目猩红,不知做了什么梦,眼中还带着没来得及退散的杀气。 “殿下您终于醒了,沈姑娘不见了!”随从单膝跪地禀报道。 萧辞渊脸色骤然一沉,“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随从道。 萧辞渊手握成拳头,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被她迷晕了! “她人呢?”萧辞渊声音冰冷地问道。 话音刚落,十三和十五回来复命,“回主子的话,沈姑娘出宫了。” 真是好样的。 胆子大到这个程度,竟然敢迷晕他偷跑出宫,怕不是活腻了! 十三和十五被沈玥安突然的“叛逆”吓得不轻,“沈姑娘出宫会去哪啊?” 去哪? 萧辞渊想到她最近两日的反常行为,很难不联想到谢观复身上。 那只玉面狐狸是绝不会那么好心只送沈玥安字帖,怕不是早就在字帖里夹了东西。 而她刚好病急乱投医,还真的上钩了。 宫变后,她如一潭死水,能钓她上钩的诱饵,萧辞渊猜,一定是与沈晟之有关的线索。 几乎是瞬间,他便知道该去哪找人了。 萧辞渊起身,目光阴鸷道,“备马!去榕城!” “殿下,为何是榕城?”文春不解,“奴婢从未听沈姑娘提起过榕城。” 雨夜围剿时,萧辞渊将通关文牒和银票交给沈晟之后,便暗中派人一路相护。 他知道沈晟之扮成叫花子去了柳城,却在柳城外徘徊许久未入,转而去了榕城落脚的消息。 他猜谢观复给沈玥安的,必定是沈晟之的地址。 但此时过于隐秘,越少人知道越好,萧辞渊便未与她解释,只道,“封锁消息,不许向外透露。若有人来,便称她病了,不见客。” 说完,萧辞渊满面冰霜地离开养心殿。 从东城门出来后,萧辞渊带人一路往榕城方向疾驰,刚好与沈玥安走了相反方向。 柳城方向风沙较大,沈玥安戴着帷幔仍被马蹄溅起的沙子刮得脸生疼,但她没有半分停留,全速赶往柳城。 而此时,御书房。 颖南王坐在上位,上半身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为他更添一丝神秘威严。 而坐在他下手方向位置的白衣男子,正是谢观复。 两人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看起来心情都还不错。 “若是此次能得遗诏,爱卿可是立了头功,合该是大功臣,本王一定重重有赏。”颖南王笑呵呵地说道。 谢观复微微颔首,仍是那副谦虚模样,就连吹捧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变得悦耳许多。 “王爷为这天下太平牺牲颇多,甚至不惜斩杀七殿下,臣不过是用假线索诱惑沈玥安,与王爷亦是比不得。” 第一卷 第59章 没人能救她 若是沈玥安此刻在场,一定能听出来谢观复的声音与她那日在花丛后,偷听到的神秘人的声音,别无二致。 “爱卿不必太过谦虚,你为朝廷付出的一切,本王都记在心里。”颖南王对他十分欣赏,“那沈玥安,被渊儿看得紧,若不是你得她信任,将她骗出来,寻找遗诏线索的进度怕是又要停滞不前。” “王爷放心,他们兄妹关系甚笃,沈玥安一定知晓沈晟之的藏身之处。只要他们兄妹二人会面,遗诏线索唾手可得。”谢观复抖落开扇子,轻扇两下,面色淡然,仿佛与颖南王探讨阴谋诡计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从晌午一直跑到傍晚,眼看着天要黑了下来,沈玥安的马也没停下来歇歇。 她要一口气跑到柳城去,绝不能给萧辞渊任何反超的机会。 然而同一时间,已经到达榕城城门口的萧辞渊却突然停了。 随从问,“主子,榕城近在咫尺,沈姑娘极有可能已经与沈晟之汇合,咱们不进去吗?” 萧辞渊轻轻摇头,“不,她不在这里。” 随从一脸茫然,问题更是一连串,“怎会不在这里?谢观复若是要遗诏线索,必定会引沈姑娘与沈晟之前来相见。如今沈晟之就藏在这里,沈姑娘不在这会在哪?” “她若是正午时出逃,若是一路往榕城方向来,她没有快马,也没有路引,此刻应该还在路上。”萧辞渊看着城墙上醒目的“榕城”二字,目光沉沉。 随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我们有快马,又没走冤枉路,速度一定是比沈姑娘快的。既然沈姑娘不可能比我们先抵达榕城,那我们在路上就一定会碰到她。可是我们来的路上,并没有看到沈姑娘……” 萧辞渊颔首,肯定了他的推断,“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来榕城。” “若是沈姑娘没来此处,事情可就棘手了。天大地大,沈姑娘单枪匹马地会去哪?”随从面色凝重,提醒萧辞渊,“至迟明日正午,殿下您就得出现在柳城,王爷此次交办您的差事,您还得去完成。若是迟迟不现身,您极有可能被王爷治罪。” 萧辞渊却置若罔闻,仍在心底分析沈玥安可能都去向。 他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沈晟之的藏身之处,或许并没有暴露,颖南王能说出柳城来,就说明他认为沈晟之就藏在那里。 而谢观复作为他的谋士,也该把人往那里引猜对。 萧辞渊当机立断,“走,去柳城。” 见萧辞渊把公务放在心上,随从心头一喜,忙跟上去,“殿下您放心吧,属下这就让人传信回京,安排人手出城去寻沈姑娘,一定把人给您寻回来。” 萧辞渊看他一眼,道,“不可声张,我已知晓她去处。” 看着萧辞渊突然加快速度,随从满头雾水。 殿下刚还在分析沈姑娘的去向,怎么这会儿就突然明了了? 更深露重,沈玥安能感觉到两侧树林里的风是凉的,吹得她指尖发冷,她却不敢停下来加件披风。 她一路沿着官道往西南去,不知走了多远,前面仍不见柳城的模样。 她要快些,再快些。 萧辞渊肯定已经发现她不见了,追上来就是早晚的事,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然选择逃出来,就必须完成任务。 她可以被萧辞渊捉回去,但一定要掩护大哥顺利逃走。 车马行的老板的确没有说谎,这马虽比不得她的白雪,却也是一匹好马,一口气跑了三四个时辰,速度不减,仍是飞快。 沈玥安在马背上竖起耳朵,认真辨别身后的声音,一旦出现马蹄声,她会毫不犹豫冲进树林里藏身。 天上乌云散开,月亮出现那一刻,林中忽然变得明亮,沈玥安回头,看清身后追来的马车那一刻,瞳孔骤缩。 “驾!”沈玥安厉声打马,猛地加速向前冲去。 她心底有极为不安的预感,那马车里的人一定是来捉她的! 下一瞬,沈玥安身下的马不受控制地向前翻滚,她松开缰绳,直接被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路旁的树干上才停下来。 沈玥安被摔得七荤八素,落地时砸到的左肩更是剧痛无比,她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跑,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沈玥安摸出腰间别着的匕首,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他们问道。 匕首是车马行老板送来防身的,沈玥安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马车骨碌碌行驶到她跟前,一只玉手挑开帘子,露出一张绮丽又表情扭曲的脸。 沈玥安拧眉,勉强辨认出那人身份,“蓝瑾?!” 不过才几日没见,蓝瑾竟然大变样,暴瘦后的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眼眸流转时算计意味更强。 最重要的是,她瘦脱相了,与从前根本不像,若不是一身苗族服饰太有辨识度,沈玥安都差点没认出来她。 “沈玥安,怎么样,又落在我手里了。”蓝瑾语气轻蔑,又带着一丝得逞之意,扬着下巴高高在上。 沈玥安嗤笑,“看来上次御花园的水你还没喝够。” “你!”蓝瑾眯起眼睛,“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敢挑衅我!沈玥安,你也嘴硬不了几时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敢动我?”沈玥安惊讶于她突然的胆大,也佩服她一次次被惩罚,却还敢自作主张动手的决心。 “有何不敢?”蓝瑾仰天大笑几声,树林里荡起回音,林中鸟受惊纷纷落荒而逃,她便在这无边夜色中说道,“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以为谁能来救你?” 沈玥安心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还真被蓝瑾说准了,她是偷跑出来的,没人知道她会出现在这,自然也就没人能来救她。 除了她自己。 但在蓝瑾面前,她不能表露出分毫的不确定,“你怎么确定萧辞渊不会在后面追来?” 没成想蓝瑾不光没被吓到,反而还大肆嘲讽,“我出城时,渊哥哥还在宫中,等他追上来,你早已成为刀下亡魂了!” 第一卷 第60章 成为傀儡 沈玥安余光看了一眼在地上挣扎的骏马,这才看到马的一只后蹄竟被飞镖扎中,正血流如注! 难怪会突然失控! 卑鄙小人,只会偷袭! 沈玥安抿唇,对蓝瑾起了杀心。 而马车上的蓝瑾看着满身泥土的沈玥安,终于吸取前几次的教训,面色一变不再废话,厉声道,“把人给我绑了!” 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刻逼近,沈玥安挥舞手中匕首,却没能伤到任何一人就被捉住手腕。 手腕吃痛的瞬间,匕首跌落在地,沈玥安也被黑衣人制服,用绳子捆住手脚扔进了马车里。 马车重新行驶,却是往柳城相反的方向。 沈玥安透过马车帘子被风吹起的缝隙向外看,眼见着柳城越来越远,她沮丧又庆幸。 明明马上就要到了,却被突然出现的蓝瑾坏事,看来她们两个命中注定的相克。 但她也忍不住庆幸,幸好没到柳城,蓝瑾应该猜不到她的目的地是哪里吧。 就在她想的出神时,蓝瑾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沈玥安吃痛回神,瞪向始作俑者,用眼神质问她何意。 马车内黑黢黢的,她看不清蓝瑾,蓝瑾也看不清她,但却不耽误蓝瑾的报复。 “沈玥安,你终于落到我手里了,真是可喜可贺。”蓝瑾充满怨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是在极力按耐笑意。 沈玥安虽有求死之意,但也不想就这么交代在蓝瑾手里,她一边想对策,一边试图周旋,“你是怎么知道我逃出来的?” “看在你就要死在我手上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 蓝瑾声音响起的同时,沈玥安感觉到有冰凉的金属贴在自己的脸上,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游走。 此物触感锋利,沈玥安猜想可能是一把匕首。 “不过,就这么告诉你,也太没意思了,你可以猜猜。若是猜对了,我就少在你脸上划一道,等你入了地府,说不定你爹和兄长还能认出你呢。”蓝瑾恶意满满。 若说是害怕,沈玥安早就怕过了,现在怕也没用。 比起一张脸,大哥的安危才更重要。 沈玥安反问,“你在养心殿安插了眼线?” 这是最有可能的做法。 有人的地方,就有被诱惑的可能,只要条件开的足够优越,不愁没人被打动。 马车的速度不会有她的骏马快,但还是被蓝瑾追了上来,说明自己刚走不久,蓝瑾就得到了消息。 沈玥安想到这里不由得心惊,若真是如此,蓝瑾安插人手的手段真是极其高明。 就连萧辞渊都没第一时间发现她消失了,蓝瑾却能在短时间内知晓。 而蓝瑾却直接否认了,“猜错了。” 作为惩罚,她又猛然挥了一巴掌在沈玥安的脸上。 沈玥安的脸瞬间火辣辣的疼,能感觉到被掌掴的地方已经红肿,但她却没空委屈。 蓝瑾的杀意极为浓重,充斥在马车里,将她紧紧包裹住,她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活不过今晚,可她却冷静下来。 “那是什么?”沈玥安拧眉,她就算现在去死,也想知道答案。 “这么想知道?”蓝瑾夜视能力不错,在黑暗中也能精准捏住沈玥安的下巴。 沈玥安颔首,“答案是什么?” 蓝瑾冷笑一声,甩开她,“我偏不告诉你!” 沈玥安就知道,与她这样疯癫的人没法沟通,但在死亡面前,她还不得不沟通。 “你是不敢说?”沈玥安决定用激将法。 “沈玥安看样子,你也没有多聪明。”蓝瑾拍了拍手,黑暗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甚至还反着绿色的光,不像是人类,倒像是…… 一条蛇。 沈玥安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猜测,却又觉得太过离谱,不敢再想下去。 “怎么不说话了?”蓝瑾用匕首拍了拍她的脸,将沈玥安冰了一个激灵,又不怀好意地问道,“准备好了么?” “怎么,终于打算杀我了?”沈玥安临危不乱,自虐一般盯着她令人害怕的双眸,声音冷静地反问。 她这短短一句话,讽刺意味极为浓重,蓝瑾表情再度狰狞,再开口却是吩咐下人,“小琴,把东西拿来。” 小琴? 听到这个名字,沈玥安一拧眉,没记错的话,这不是她之前的丫鬟么? 难道她从萧墨辰那里讨回来了? 在沈玥安的猜测中,小琴声调毫无起伏地应声,“是,小姐。” “不是这个盒子!”蓝瑾一把打落小琴递来的木盒,语气抓狂。 “对不起小姐,奴婢愚钝,奴婢这就给您换。”小琴说着,再度在角落的箱笼里翻找起来。 沈玥安也终于发现小琴身上的诡异之处。 她明明说着惊恐求饶的话,语气里却听不出一点害怕的感觉。 仿佛是小琴故意装的。 更加诡异的是,蓝瑾却并未因此打骂小琴。 这不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她明明是最受不了挑衅的人,若是下人以下犯上,她轻则打骂,重则直接下令杖毙。 绝不是现在这样,只喊了两声就作罢。 “好奇吧?”蓝瑾的话吓得沈玥安指尖一抖。 不知为何,明明谁也看不到谁,沈玥安却有种被蓝瑾看穿的感觉。 不过几日没见,怎么她的智商突飞猛进,竟聪明到这个地步了? 没得到沈玥安的回答,蓝瑾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将小琴第二次递来的木盒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一样东西,递到沈玥安面前,“很快你就会变得和她一样了,只要你吃下这个。” 被她夹在两指之间的东西,近在眼前,沈玥安甚至能看到那东西还在蠕动! 不是蛇,也一定是蛊虫之类的恶心东西! 沈玥安眼神厌恶,看蓝瑾的眼神杀气更重,“拿开!” 她还算得人吗? 竟然用蛊虫来控制下人? 将丫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竟还要用以前下人的名字来羞辱? 沈玥安觉得只看这两点,自己就永远无法变成蓝瑾一样的人。 “你想用蛊虫控制我,做梦。”沈玥安咬着牙,放弃与蓝瑾周旋。 同时下定决心,一旦蓝瑾动手,她立刻咬舌自尽。 就是死,她也不要成为蓝瑾的傀儡。 第一卷 第61章 救星 “不知好歹。”蓝瑾将蛊虫托在手心里,放在月光下打量。 那蛊虫与其他蛊虫不同,通体毛茸茸的,在她看来甚是可爱。 只要一条,放进人体,佐以摇铃便能控制此人心智,让人对摇铃者言听计从。 与子母蛊不同,这种新研制出来的蛊虫更加方便控制,虽法子不那么隐蔽,但羞辱意味也更强了。 简直就是她为沈玥安量身打造的。 “这可是我为你精心挑选出的品种,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心血。”蓝瑾说着,眼神瞬间凌厉,一把捏住沈玥安的下巴,就要强行将蛊虫塞进她口中。 唇上传来毛乎乎的触感时,沈玥安瞬间反胃,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直接挣脱了蓝瑾的桎梏,拼命向后躲。 嘴里还不忘记刺激蓝瑾,打算和她鱼死网破,“几次三番找我麻烦,却反被惩罚,你恨极了吧?却只想出这么个法子来报复我,还真是拙劣。” “沈!玥!安!”蓝瑾果然被她刺激到。 在御花园一次次溺水的感觉仍然强烈,几次夜深人静时,她都会被梦中的窒息感惊醒。 这一切都拜沈玥安所赐! “随你怎么说,只要把这蛊虫放进你肚子里,以后你就是我的一条狗,除了我的话,谁的都不听!”蓝瑾狞笑着爬向她。 沈玥安被捆住的腿乱踢,却不能吓退蓝瑾,眼看着那黑成一团的蛊虫越来越近,她咬紧了牙关,随时准备自尽。 士可杀,不可辱! 蛊虫又一次被递到她唇边,沈玥安咬住舌头稍稍用力,牙齿刺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这血腥味似乎也刺激到了蛊虫,那东西竟活过来了,主动往她口中探。 沈玥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忽然改了主意,就算死,她也得咬死这死虫子再死! 蓝瑾又一次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口,沈玥安与她极力对抗,准备将蛊虫一击毙命时,马车突然停下! 蓝瑾被惯性带着,不受控制地摔向马车前方,两人瞬间拉开距离,蛊虫也被她紧急保持平衡时不知甩到哪去了。 到嘴的鸭子突然被打断,蓝瑾气急败坏,“若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回去都准备领鞭子吧!” “小姐,是七殿下。”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谁?!”蓝瑾不可置信地扬声问。 回答她的,却是萧辞渊的一声厉喝,“蓝瑾,给我滚下来!” 这次沈玥安看清楚了,蓝瑾被萧辞渊吼的抖了一下,看样子吓得不轻。 像是见了活阎王。 “萧辞渊!我在这!”沈玥安在蓝瑾堵住她嘴的前一秒,高声喊道。 下一瞬,马车帘子被大力掀开,萧辞渊突然出现。 “渊哥哥,我……”蓝瑾挡在萧辞渊前面,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报复机会就这样溜走。 萧辞渊却一把将蓝瑾扯下了马车。 小琴在蓝瑾摔下去时,也赶忙跟着下去,碍事的都清空了,萧辞渊高大的身躯进了马车,又让马车显得逼仄。 凑得近了,萧辞渊才看清她红着的眼眶,以及她唇角的血迹。 “她伤你了?”萧辞渊面色一冷,问道。 沈玥安错愕,原以为他会先算自己偷跑出宫的账,再说别的。 她甚至都做好被他罚跪的准备了,没成想他却关心自己? 沈玥安眼神怪异的看着萧辞渊,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见她不语,萧辞渊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刚才声音不小,这会儿哑巴了?中午逃跑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下场?” 沈玥安虽然心虚,却也不甘心被他奚落,“还不都是你的好表妹?你若是晚来一步,那能把人变成行尸走肉的蛊虫就在我肚子里了。” “什么?”萧辞渊拧眉,终于没再毒舌,将她身上的绳子砍断后,两人一同下了马车。 蓝瑾被小琴扶起来,正坐在一旁的树墩子上,揉着方才扭伤的脚踝,满面怨恨。 只差一步,萧辞渊只要再晚出现一点点时间,她就能把沈玥安变成她最听话的狗! 老天为什么总是和她开这种玩笑? 下了马车,沈玥安直接被萧辞渊打横抱起放在他的马背上,又听他说,“在这等我。” 缰绳在手,沈玥安心思又活络了,往柳城方向看了一眼,便又歇了心思。 萧辞渊就在这,她逃不掉的,反而会把人直接引到柳城去。 若是因此连累大哥被抓,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而那头,不知萧辞渊和蓝瑾说了什么,就见蓝瑾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摆痛哭流涕地求饶,“渊哥哥,别把我送走!我只是太爱你了!让我留在你身边吧,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 萧辞渊却直接一扯衣摆,冷声吩咐,“即刻送蓝瑾去京郊庄子,无我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沈玥安也有些惊讶。 她从前听说过京中传闻,若是哪家高分大户有犯了大错的子女或姨娘小妾,就会直接送去庄子,终生不得离开。 那和下诏狱也没什么区别,除了没被用刑以外。 饶是恨不得杀死蓝瑾的沈玥安,也不得不承认萧辞渊此举的确是打在蓝瑾七寸上了。 把一个爱慕虚荣的人,软禁在庄子里,让她从此无法再参加宴会,无法见客,身份地位都无从炫耀,反而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无上折磨。 只是,沈玥安仍有一点不满。 她被萧辞渊的随从从马上扶下来,在萧辞渊阴沉目光的注视下,走到蓝瑾面前,左右开弓给了她两个耳光。 “这是还你的。”沈玥安握了握反麻的手,在蓝瑾扑过来那一刻,向后退了几步。 随从一把将蓝瑾按了回去,“蓝小姐,请自重。” “沈玥安!你个贱人,不用这么得意!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把蛊虫喂给你!要是再快一点,你……” 沈玥安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后悔也没用了,蓝小姐,后会无期。” 她说完,暗卫便将蓝瑾和小琴一并关进马车,往庄子的方向离开。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萧辞渊的清算便来了。 “不解释一下?” 第一卷 第62章 假地址 “你想听什么解释?”沈玥安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她知道萧辞渊想来洞察力惊人,但她还是选择没说实话。 哪怕有一丝可能能隐瞒沈晟之的位置,她也不要放弃抵抗。 萧辞渊翻身上马,将她也一把提了上来,有力的手臂就横在她腰间,杜绝她任何再逃跑的可能。 他的下巴就抵在沈玥安的肩上,呼吸间热气喷在她耳窝,让沈玥安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看来,还是没被吓够。”萧辞渊故意拉长音调,听起来有些慵懒,“还有心思叫板。” 沈玥安拿不准他的心思,偷跑出宫一事是她理亏,但她不会道歉,所以横着脖子僵持在这。 萧辞渊的话却没说完,他勾起她的发丝,在指尖随意缠绕,语气也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带来森森寒意,“你方才说蓝瑾养出了一种蛊虫,她身边那个丫鬟应该已经被种下了吧。” 听他提起蛊虫,沈玥安浑身一僵,仿佛那蛊虫令人作呕的触感在唇边摩挲而过。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沈玥安也还是被萧辞渊的观察力给再一次惊到。 从他出现到蓝瑾被送走,时间短得惊人,他却看出了小琴的不对? 沈玥安在心里提醒自己,接下来在他面前一定要谨言慎行,绝不能透露任何关于大哥的消息。 从前他会帮大哥,或许是因为对她这个玩物还没腻,现在沈玥安却不敢笃定他会是什么态度。 他会违抗颖南王的命令,帮敌人吗? 沈玥安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她不能赌,也赌不起。 “我看,只有真正喂你服下蛊虫,你才能乖乖听话。”萧辞渊的话像是一条毒蛇般将沈玥安整个人束缚住。 被蛊虫摆布的例子就在眼前,她宁可死也不想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沈玥安动作僵硬地转头看萧辞渊,“你想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柳城。”萧辞渊却没问她什么,手指从她柔腻的脸颊上划过,“你大哥不在这。” “怎么会?”沈玥安下意识反问,话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计,竟然就这么被他套出话来。 萧辞渊哼笑,“不用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大哥在哪,只有我知道。” 沈玥安却不信他,仍旧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 萧辞渊却没再解释任何,而是带着她直接往柳城方向去,“既然不信,那就亲眼去看看。” 事实上,萧辞渊也没有闲心陪她玩,只是天色已晚,他从榕城又折返至此,就算人还撑得住,马也不能再跑下去了。 柳城近在眼前,是个歇脚的好去处。 加之颖南王的王命在身,他本来也要到柳城走一遭,故而他无比痛快地带沈玥安去“实现愿望”。 他如此坦荡,沈玥安反而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难道大哥真的不在这里? 沈玥安又怕他是在利用自己。 即将到达心心念念的柳城,沈玥安的心情却十分复杂,既期望沈晟之不在这里,又怕他真的不在这里。 沈玥安当然不想沈晟之被萧辞渊抓住,可沈晟之不在这,就说明老师给的地址是假的。 老师为什么给假的地址,是故意引她而来,还是他以为此处就是沈晟之真正藏身之所? 太多问题笼罩着她,沈玥安不知道该先去思考哪个。 在马背上奔波了几个时辰,她早就困顿,只是不得不绷着神经才清醒着,现在又落到萧辞渊手上,甚至连缰绳都不用她掌握,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地放松下来。 马背上颠簸,沈玥安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 萧辞渊只觉得怀里一沉,低眸便见她疲惫的睡颜,不由得勾唇笑了一下。 还真是心大。 不到半个时辰,萧辞渊一行人抵达柳城。 大靖整个国境内,所有城池都是天黑落锁,柳城也不例外。 “十一。”萧辞渊给他身后的随从比了个手势,随从立刻会意,带着令牌用轻功轻松翻上城墙。 不多时,城门从里面打开,萧辞渊一行人被守卫首领恭恭敬敬地请了进去。 守卫首领已经知晓萧辞渊的身份,说话时点头哈腰,恨不能将眼前的贵人供起来,“殿下,不知您来,属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萧辞渊仍骑在马上,用身上的披风遮住沈玥安的脸,“无妨,我等有公务在身,深夜到访,还请为我等安排一处住处落脚。” “不知殿下口中的公务是?”守卫首领又怕自己的话冒犯,赶紧道,“属下没有别的意思,若是需要协助,属下这就去知会州府大人一声。” “不必。”萧辞渊垂眸,面上不辨喜怒地道,“此事还需保密。” 守卫首领心里立刻笑开了花,州府都不能知道的秘密任务,却被他得知,难道是殿下对他的赏识? 想到这,守卫首领态度愈发恭敬,“殿下放心,属下一定恪尽职守,守口如瓶,绝不会向外透露您此次的行踪。” 柳城最大的一间客栈内。 萧辞渊将沈玥安放在床榻上,又安排手下将此处仔细探查,确定今日这间客栈内没有可疑的人后,这才放心入睡。 客栈外。 守卫首领看着那间客房的灯熄灭后,对手下道,“走。” 副官小跑着跟在身后,忙问,“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殿下带来的人那么少,若是在此处出了什么事,咱们可难辞其咎啊。” “殿下秘密前来,还有闲情逸致带个女人,说明公务就是个幌子,谈情说爱才是真目的,能出什么事?”守卫首领一脸恨铁不成钢地道,“若是安排人手在此,打扰了殿下的雅兴,你我才是真的有麻烦了!” 副官恍然大悟,对守卫首领佩服得简直要五体投地,“大人果然胆识过人,不过匆匆一面,竟看出殿下此行的真实原因,小的佩服,佩服啊!” “行了,传令下去,都把嘴闭严实了,不可透露半分殿下的行踪,否则人头落地,别怪我没提醒!”守卫首领命令道。 副官连连点头,谄媚道,“大人若是被殿下提拔,可别忘了小的啊。” 第一卷 第63章 发高热 密集的鸟叫声将沈玥安从睡梦中吵醒,她睁眼,被屋内的陌生布置吓得瞬间清醒过来。 目光在触及身侧的萧辞渊时,有关于昨晚的记忆才一点一点浮现。 她只记得萧辞渊说带她来柳城“找答案”,随后她就睡着了。 沈玥安一脸懊恼,在心里责怪自己竟如此粗心大意,竟然敢在那种情况下睡过去! 若是萧辞渊趁她睡着处置她,她醒来只有追悔莫及! 在她将自己翻来覆去地骂了几遍后,内心地不安才稍稍减轻。 她又将目光放在窗外,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就在那里,上面一定落了很多鸟,叽叽喳喳的,扰人清梦。 宫中就从来没有这种情况,有专门的下人负责驱赶,她从未有过被鸟叫声吵醒的经历。 昨日的疲惫还未散去,又早早被鸟吵醒,沈玥安心中的怨念终于姗姗来迟。 她泄愤一般,将横在腰上的手臂推开,翻个身背对着萧辞渊的方向闭上眼睛,试图再次入睡。 睡前被迫忘记的万般担忧,在这一刻又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她被复杂的思绪缠着,再也没了睡意。 身后滚烫的躯体贴了上来,让她更是心烦意乱。 她回头想推开萧辞渊,却发现他紧皱眉头,嘴唇苍白,看起来睡得很是痛苦。 沈玥安目光一紧,方才尚不清醒,竟没注意到他的睡相是如此的反常。 虽是夏日,可这客栈里却并不闷热,不时有凉风吹进来,她还觉得很舒适,可萧辞渊怎么满头大汗? 想到这里,沈玥安伸手探上萧辞渊的额头,却被温度烫得手一抖。 他竟发起了高热? 沈玥安彻底清醒,就算不懂医术也看得出他此刻情况不好。 念头在病死他和叫人来之间摇摆了一瞬,沈玥安就做出决断,她高声道,“来人!” 门口似乎一直有人守着,她声音刚落便有人推门而入。 沈玥安认出此人是一直跟在萧辞渊身边的那个,似乎排行十一? “沈姑娘,有何吩咐?”十一听出她声音焦急,但男女有别,他只站在屏风后,未走近来。 沈玥安昨夜是和衣而眠,此刻稍作整理便足够端庄,她下了床榻,走到十一面前道,“萧辞渊发了高热,快去请郎中过来,再打盆水来。” “主子发了高热?!”十一瞪大眼睛,说完直接绕过屏风,果然看到萧辞渊大汗淋漓的模样,再没有犹豫,赶紧出去安排。 很快,他又端着盆水进来,“沈姑娘,属下已经派人去找郎中,此次随行都是些男人,粗手粗脚地怕照顾不好,还请您先看顾一下殿下。” 此人说话还算中听,更何况萧辞渊已经人事不省,沈玥安便没和他争论什么,拿过巾帕打湿后拧干为萧辞渊擦拭着额上的汗。 而被照顾的萧辞渊,此刻正在梦中挣扎。 他行走在一片无边沙漠之中,烈日当空,炙烤灼人,他苦苦行走却怎么走不出这里。 身上的水分被蒸腾,他口渴难耐,身上各处也因这灼人的烈焰而变得酸疼。 出路在哪里? 绿洲在哪里? 他要水,他要大量的水。 “水……” 沈玥安擦拭的动作一顿,看到萧辞渊的嘴唇微弱地翕动,赶忙侧耳去听。 听出他是在要水后,又倒了杯茶过来喂给他,可他的唇紧闭着,茶水没喂进去反而洒了许多。 看他因口渴而痛苦的模样,沈玥安真想渴死他算了。 刚打算将茶杯放回去,十一的声音又在屏风另一边响起,“沈姑娘,殿下醒了吗?” 沈玥安不耐烦地撇嘴,又认命地将茶杯端了回来,“没有。” 算了,还是不能渴死他,他一死,自己也没法安然无恙走出去。 思忖片刻,想到了之前自己不肯喝药,萧辞渊强迫自己喝药的法子。 沈玥安隐晦地看了一眼屏风,确认十一在另一边什么都看不到后,这才含了茶水,而后垂首覆上萧辞渊的唇。 将茶水一点一点渡给他,往返几次后,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 沈玥安也累得不轻,直起腰来揉了揉脖颈,小声嘟囔,“趁机捂死你算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郎中被带来了。 被请来的郎中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光是看着便让人觉得医术高明。 沈玥安想着,他这手下还真是会大题小做,不就是个风寒,何至于请这样的高手来? 然而事实证明,高手就是高手,治区区风寒,也能显出不同来。 只见老者往萧辞渊右手上施了几根银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辞渊竟然醒了。 十一比谁都激动,“殿下!你醒了!” 萧辞渊眨了下眼睛,与床榻边上的沈玥安四目相对后,才问道,“我出什么事了?” “是风寒。”十一抢先答道,“您奔波了一天,热汗未退就受了冻,这才感染了风寒,发了高热。您别担心,这位郎中为您针灸后,您的高热已经退了。” “算你命大。”沈玥安在心中遗憾地想着。 老者走过来,将萧辞渊手上的银针一一取下,又道,“我方才为贵人诊脉,贵人心中郁结,已是沉疴,好在并不伤及性命,只要解开心结,病也自然消了。” 沉疴? 沈玥安挑眉,看向眉眼间带着疲惫之色的萧辞渊,心下疑惑。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心结? 他擅长折磨人为乐,被他折磨的人该郁结于心才对吧? 郎中一走,萧辞渊正要起身,十一赶忙劝阻,“殿下,郎中叮嘱过,您今日应该卧床休息,有什么要紧的事您吩咐属下来办就是。” 萧辞渊却抬了下手,示意他闭嘴,“不妨事。”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事让别人来办,他不放心,他必须得亲自盯着才行。 早膳用的是客栈的饭菜,沈玥安坐在桌边看他高热虽退,但依旧有些苍白的面色,心中猜忌颇多。 能让萧辞渊坚持亲自上阵,看来今日之事十分重要。 是不是意味着,此处的确有关于大哥行踪的线索? 还是说,昨天的一切,都是他骗自己的,大哥并未离开,而是就在这里? 第一卷 第64章 人去楼空 萧辞渊食欲不振,只用了半碗稀粥便停了筷子,目光直接地看着沈玥安用膳。 沈玥安也跟着加快动作,她打定主意今日要一直跟在萧辞渊身边,不错过他任何一个命令和举动。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阴谋,只有这样才能不错过任何有用的信息,也能及时想出对策。 这还是萧辞渊第一次见她用膳时如此慌乱,不像是公主,倒像是寻常人家被宠坏了的小娘子。 “急什么?”萧辞渊手搭在扶手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纯梨花木打造的扶手。 这家客栈也不知是何背景,规制竟如此之高。 “你不是要带我去找大哥?”沈玥安将口中的饭咽下去,又随意地擦拭了一下唇边,急不可耐地道,“走吧。” 她的迫不及待,萧辞渊都看在眼里,不免皱眉,“你就那么确定谢观复给你的地址没错?” 如果不是确信沈晟之就在此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怕是早就垂头丧气了。 沈玥安却矢口否认,“你怎么知道地址是老师给我的?” 萧辞渊的眼神这才变得危险起来,“沈玥安,我是不是该警告你,别把其他人当成傻子耍?” 他的不悦显而易见,似乎他格外看不惯老师,沈玥安在心里皱眉,不愿意遂了他的意。 “既然你已有决断,还问我做什么?”沈玥安脸也冷了下来。 她凭本事拿到的地址,他若觉得是假的,还跟来做什么。 萧辞渊被她防备的目光气笑,看她不知好歹的样子,忽然丧失沟通欲望。 既然她固执相信谢观复,那就去亲眼看看,看看她最信任的老师都做了什么好事。 萧辞渊“腾”得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向外走,沈玥安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反抗,“你要干什么?” 萧辞渊回头,声音冷冽,“刚才不还急着要去找沈晟之?” 沈玥安这才松了力道,任由他将自己带离客栈。 本来还害怕他像强盗一样拉扯自己出去,在大街上招人围观,谁知出了客栈,才知道这里根本没什么人。 与京城不过三百里,此处却不如京城半点热闹。 也幸好街上行人不多,沈玥安才松了口气,没有方才那样紧张。 十一似乎早就踩好了点,带着他们穿过一条条小巷子,绕过九曲十八弯的民居排布后,终于停在一间宅院前,回头恭敬道,“主子,沈姑娘,到了。” 方才她一直留意着巷子口的路牌,也确定此处就是谢观复字条上写的地址。 可她已经顾不得思考萧辞渊为何会知道得如此精准,因为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格外揪心。 破败的门,倒塌得只剩一面墙还在支撑着的房屋,两天前下过雨却还积水的地面…… 沈玥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整个人都呼吸困难起来。 她知道逃亡的路上一定不好过,但亲眼见着,却还是出乎意料。 曾经出入都有宫人簇拥着的储君,如今跌落泥潭,竟要在此躲避追兵。 沈玥安对萧家人的恨意升腾不止,面色也肉眼可见地难看。 “不进去看看?”萧辞渊回头,看向身边异常沉默的沈玥安问道。 她抬手,指尖轻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是怕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大哥,还是怕里面空无一人? 沈玥安咬着下唇,不管如何,她都要亲眼瞧个明白! 若是大哥真的在此处,她就是求也好,拼命也好,也要保下大哥的命。 他是大靖唯一的希望,只要储君不死,终有一天可以复国! 她大力将门推开,木门却“吱呀”一声,不堪重负地轰然倒地,沈玥安拧眉在这四下灰尘中,看清了院中的景象。 和她在门外看到的一样破落, 她也顾不得脏乱,冲进去四处翻找,却没看到一个人影,除了墙边一点已经腐败变质的食物残渣以外,没有任何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全然陌生残破的地方,大哥真的在此藏身过。 沈玥安突然笃定地想,或许是一种来自血脉的直觉,她觉得这里就是有大哥的气息。 “怎么,还觉得我在说谎?”萧辞渊看着失魂落魄走出来的沈玥安,勾唇问道。 “看我失算的样子,你很得意?”沈玥安没见到沈晟之,心中有气,自然而然把萧辞渊的话当成了挑衅,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萧辞渊却没有因为她的不客气而生气,“得意倒称不上,顶多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沈玥安听不懂他说的话。 “好奇,你在亲眼看到这里的模样后,是不是还对谢观复的话无条件的信任。”萧辞渊微微一笑,挑衅意味比方才更足了。 从昨天开始,他就频繁地提及谢观复,实在是反常。 沈玥安如此想,便也问出了口,“老师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为何非要和他对着来?” 她语气里藏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信任,让萧辞渊更加不爽。 “蠢货。”萧辞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后,转身头也不回地顺着来时的路离开。 这里像迷宫似的,要是没人带路,极容易走丢,沈玥安心里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回去的路上较着劲似的,步伐一个比一个快,谁也不和谁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死一样的安静,连十一都觉得异常压抑。 终于回到客栈,一上午的时间匆匆而过,两人还是没说话,但沈玥安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如果自己昨天没有出逃,萧辞渊没有追过来,按理来说今日才是他原定启程的时间,此时他应该已经与颖南王安排的刺客对上。 可他人已经在柳城,刺客注定扑个空。 想到这里,沈玥安的心却还是没有安定下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萧辞渊来得匆忙,只带了四个手下,昨晚还分出了两人押送蓝瑾去庄子。 算上萧辞渊,只有三个人。 如果颖南王的人追了过来,到底有几分胜算? 她还能活着走出柳城吗? 第一卷 第65章 转圜 就在沈玥安担心萧辞渊等人是否能逃过颖南王的追杀时,押送蓝瑾去往京郊庄子的人却先一步出了事。 蓝瑾在萧辞渊面前不敢造次,对下人却没那么多顾忌,去往庄子的路上她一直在马车里叫骂。 萧辞渊的人都训练有素,没人会理会她,更何况她人已经被五花大绑,除了叫骂什么也做不了,忍忍就是。 蓝瑾骂得口干舌燥,天明前就昏睡过去,一直快到晌午时才醒来,醒来时她惊恐地发现马车竟然已经快到京郊了。 她知道一旦进去,她后半辈子都很难再出来了,所以挣扎得更为剧烈,可是绳子绑的太紧,她的嗓子太疼,反抗太过微弱,什么都改变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余生都要葬送在庄子之时,马车突然被人从前面拦住。 她听到萧辞渊的手下拔刀的声音,又听到打斗的声音。 兴奋? 害怕? 都有。 她被情绪拉扯着,人像是快要分裂了。 外面的打斗声太过激烈,很显然来者不善,听起来也是早有准备。 蓝瑾阴暗地想着,要是萧辞渊的人都被杀死就好了,她就不用去庄子了。 但她还要面临另一个问题,那就是来人万一要取她的性命,该当如何? 比起现在就死,去庄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死亡的降临从来都是蛮不讲理的,也没有她转圜的余地。 电光火石间,蓝瑾将目光放在了马车上的另一个活人身上。 小琴被她喂下蛊虫之后,人变得木讷非常,除了一些本能的行为以外,除非她用铃铛驱使,否则就算让她去杀人,她也无动于衷。 或许这样的人作为仆人并不合格,但这一刻,蓝瑾发现了她的更好的用处。 外面的打斗声已经渐渐平息,局势已定,她时间不多了。 蓝瑾冒着手骨折的风险,弯曲着穿过绳子,从自己的腰间摸到铃铛,轻轻地晃动起来。 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琴在听到铃声的那一刻,突然疯了一样冲向帘子,正好与蹬上马车的人打了个照面。 蓝瑾以为小琴怎么也会抵挡一下,但她却被一只白皙的手突然掐住了脖子,修长的手指不像是暗卫的,倒像是文人的手。 可那只文人的手,却异常有力,只见手指收紧,小琴脖子一歪就昏了过去。 活生生的人被随意推在一边,毫无尊严,蓝瑾却无暇紧张,因为她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的人。 “谢先生?”蓝瑾瞪大眼睛。 谢观复拿出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指使着手下道,“去给蓝小姐松绑。” 被捆了五六个时辰的蓝瑾终于获得自由,她下马车时腿软差点跪下去。 谢观复一只手扶住她的手臂,“蓝小姐,当心些。” 他实在是太温润如玉,蓝瑾很难把他和方才掐晕小琴的人联系在一起。 蓝瑾的目光又扫过地上的小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谢观复说道,“蓝小姐不必担心,她只是昏睡过去,性命无碍。” “谢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蓝瑾终于问出心中疑惑。 “恰巧路过,听闻蓝小姐呼声,方才出手。”谢观复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回答得却毫无内容,不等蓝瑾再问什么,他目光落在小琴身上,问道,“蓝小姐这婢女,似乎与常人有异?” 柳城。 随着时间流逝,沈玥安越发焦虑,甚至在地上开始不安地踱步。 她不明白,已经确认大哥不在这,萧辞渊为什么还不走,他的差事明显无法完成,回京复命才是正事,他这等什么? 可此时回京,说不定会与颖南王的人撞上,到时候孤立无援,死得更快,留在这里或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她留在这是不想被刺杀,那萧辞渊呢? 沈玥安看了一眼门外,从外面回来后,萧辞渊就一直没进来,不知道在隔壁与他的暗卫密谋着什么。 她正想着,萧辞渊里从门外走了进来,对她说道,“收拾东西,一炷香之后回京。” “这么快?”沈玥安下意识问道。 “快?”萧辞渊挑眉,看出她的不对劲,“你大哥不在这,你却想留下来?怎么,谢观复给你留了别的任务?” 沈玥安不知他是怎么能将什么事都扯上老师的,但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她忍着心中不悦试图说服萧辞渊多留一会儿。 “我,我身子不适,受不了车马劳顿。”真要开口那一刻,沈玥安才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很难说服萧辞渊,还不如装病。 萧辞渊眸光微闪,竟然没怀疑她是否在说谎,“十一,叫郎中过来!” 隔壁的十一闻声立马出动。 沈玥安没想到他们行动力这么强,不免开始担心一会儿被拆穿,她又要用什么借口留下萧辞渊。 早上给萧辞渊问诊过的老者很快就被十一请了回来,一听患者是沈玥安,老者竟露出了然的表情。 萧辞渊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她病得很重?” 老者摇摇头,并未直接下决断,而是慢悠悠地道,“今早被请来问诊时,我便看出这位小姐身上的病气,不过当时公子病症更为明显。” 他的话没说完,屋里的人却都明白了。 这种世道,当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也没法苛责他,毕竟他早上刚为萧辞渊诊治过。 沈玥安听了他的话,反而放下心来,只要自己能达到目的就行。 至于她到底病没病,病的多重,反而不是重要的事情。 老者坐下来为沈玥安把脉,手指不过刚搭在沈玥安的手腕上便皱起了眉头。 沈玥安没注意自己身后的萧辞渊,在老者表情变化的那一刻,眸间染上了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 不多时,老者将手拿开,对沈玥安道,“小姐,你身体亏空极大,如今只是一口气吊着躯壳,一旦再有刺激,便会一脚踏进鬼门关,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啊。” 听到诊断的这一刻,沈玥安反而平静了下来,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还能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