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起无鸣》 契子 天地间,仙魔殊途,灾源暗藏,众生如草芥,命如浮萍。 灵源大陆西陲,五峰山矗立,传闻自虚空坠落,暗藏异宝。万年以来,只见人进山,从未有人走出。 谷中时常飘出诡异异音,听得人头皮发麻。有人说是怨鬼所化,也有人传言是天外异种低声呢喃。方圆三百里内人迹断绝,远近百姓尽数迁离,无人敢踏足半步。 这一日,五峰山的雾格外浓稠。一轮红日悬在高空,像一只渗人的瞳孔,冷冷俯瞰世间生灵。 一缕纯白微光,从山谷深处缓缓浮起,不染半点尘俗。升至半空骤然提速,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七年后,三百里外,篱草村祭祀台。 满身污垢的孩童衣衫破旧、衣不蔽体,手脚被牢牢捆缚,硬生生丢在烈火之中。 蓬乱发丝下,一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睁开,又无力缓缓闭上。他什么也不懂,只求一口吃食活命,到头来,却被全村扣上灾星的名头。 耳边满是村民冰冷的议论:“这外来野种,本就不祥,一把火烧死,才能保村子平安。” 烈火熊熊,浓烟翻涌遮断众人视线。 厚重黑雾之中,一道模糊人影,正顺着漫天烟气,缓缓升空。 第一章 山谷异像 五峰山百里之外的山脚,立着一座真武观。前院供奉的真武荡魔大帝神像早已塌毁,烂成一堆渣土。后院更是破败荒凉,只剩半间柴房摇摇欲坠,勉强立在原地。 “砰!”前院最后半截墙体轰然倒塌,尘土扬起,在月色里慢慢散开。 柴房的干草堆上,躺着一名蓬头垢面的少年。他满脸脏污,头发乱糟糟地打结成团,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清亮,干净又透彻。 听见墙体崩塌的巨响,少年猛地半坐起身。随手抓起一把干草丢出去,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喂!老家伙,我赢了吧?我就说,这墙两天之内必倒!” 话音传出,四下寂静,无人应答。他也不以为意,拍了拍身下干草,小声催促:“老家伙,别想耍赖,输了就该你出去找吃食。” 身边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少年转头,借着淡淡月光,望向柴房另一角。那里空空如也。往日总缩在墙角打盹的老头,不见了。 只有一个漆红色酒葫芦,压在落满灰尘的剑匣之上。剑匣纹样早已被厚灰盖住,模糊不清,只露出一截乌黑油亮的剑柄,静静插在鞘内。 “嘿!老家伙这次倒挺自觉。” 少年伸了个懒腰,顺势躺下准备入睡。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从前夜夜都有老头粗重的鼾声吵得他心烦,今夜整座破观死寂沉沉,反倒叫人心神不安。 他干脆坐起身。七年习惯早已刻进骨子里,双腿一盘,闭上双眼,照着老家伙传授的法子静静打坐。 《培灵功》,老家伙说这是修行入门根基,修成便能感应天地灵气,踏上仙路。可只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他就烦躁地睁开眼。 整整七年,日日打坐,除了腿麻酸胀,什么异样都没有。所谓灵气,半点影子都寻不见。七年的时光里,他有时候质疑自己:是不是本就没有修行根骨?当年老头救他,是不是一场错误? 想着想着,他猛然抬手一巴掌拍在草堆上,满是焦躁:“肯定不是我笨,是老家伙教的法子不对,只是他死不承认。” 可转念一想,老家伙教的《疾风影》倒是格外好用。明明说要灵气才能催动,他半点灵力都没有,身法却轻盈无比。前天还靠着这门步法,硬生生追死两只山鸡,只可惜鸡腿鸡翅全被贪吃的老家伙独吞了。 一想到老家伙深夜独自外出找吃食,他心头莫名一紧。 老家伙说过,五峰山邪气很重,万万不可深入。至于什么邪气、如何重,他却闭口不提。 夜色寂静,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周遭诡异的安静,有种说不出的心骇感。仿佛暗处藏着一双眼睛,默默窥视着他,让少年心底阵阵发寒。 “不能让老家伙一个人去找吃食。”少年一拍地面,猛然起身。 可刚踏出半步,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墙角的剑匣与葫芦。这么多年四处漂泊,他与老家伙随遇而安。要是丢下这些东西,回头再来取实在麻烦。 他俯身一捞,将黑剑夹在腋下,葫芦随意系在腰间,大步踏出柴房。 月色冷清,整座真武观近乎彻底坍塌。除了后院这间残旧柴房,只剩山门那道石刻门楣还完好立着。 他一路小跑到门楣之下,抬眼望去,院中荒草长至腰间,一条被他与老家伙踩熟的小径,弯弯曲曲通向山下。 下意识望了一眼五峰山方向。五座大山黑压压盘踞在大地之上,静得吓人,像一头巨兽张开大口,静静等候猎物主动踏入。 少年在门楣下来回踱步,犹豫许久,终究咬咬牙,迈步朝山路走去。才走出数步—— “呜哇——!”一声凄厉怪啸从山谷深处炸开,刺破寂静夜色,在山谷中不断回荡。 “这……是什么声音?”少年喉头滚动,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向山谷方向。 深谷幽暗漆黑,可那片漆黑中,偶有几缕霞光闪动,七彩光晕忽明忽暗,似被一道暗红光芒罩住,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哇!坏了,老家伙不会撞上妖怪了吧?”这七彩霞光他见过。那次他与老家伙拌嘴,质疑他传授自己错误功法。老家伙无奈之下,当他面运转修为,周身流转的正是这种七彩光芒。 少年的心猛地一沉:“坏了!老家伙要出事!。” 说罢,他脚下步法流转,身形骤然变轻。《疾风影》全力展开,顺着山路,朝有光的那座山谷狂奔而去。 翻过两座矮峰,少年刚要开口叫老家伙别怕,可看向山谷,让他骤然怔住了。 山谷中暗红翻涌,红光下压,霞光裹着一名灰发老者来回躲闪,霞光被红光不断侵蚀,色泽一点点黯淡衰败。 “是……是老家伙!”少年目瞪口呆,低声喃喃。 霞光骤然一缩,在老者身边凝结成一道光膜。老者双手掐诀,一道剑气猛然斩入红光内。刹那间红光剧烈翻涌,瞬息间收敛变化成一道紫光,骤然罩向老者。 “砰——!” 老者双掌齐举,硬接下压的紫光。可才一接触,老者显然没料到紫光力量如此巨大,双臂弯曲,竟被紫光一击径直砸向地面。 老者落地后,周身七彩霞光暴涨,头顶金光一闪,一枚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铃缓缓浮现。铜铃悬空急转,瞬息化作一口金色巨钟。 “忒——!”老者一声大喝,抬手一挥,钟口对准紫光。 “铛!铛!铛——!”三声钟鸣接连炸开,金色音波如涟漪般冲向紫光。紫光硬接音波攻击,才第二声便急忙掠开,转眼已在夜空尽头。 “休走!”老者脚尖一点,周身七彩霞光再度大涨,腾空而起,朝着天际那道紫光破空追去。 少年趴在岩石后,双目圆瞪,方才那番超出常理的打斗,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愣了许久,他才猛然回神:“喂!老头别冲动,回来……” 话音喊出,在山谷中循环回荡,可老家伙转瞬也消失不见。少年似对老家伙不听话尤为生气,气得他直跺脚:“哎呀!一大把年纪,还追着别人打架!” 说归说,他脚下可没停。《疾风影》再度催动,身影一闪,也朝深山中追去。他哪里能知道,这一次贸然追赶,追的不止是一个老头,更是踏进了凶险的五峰山。 第二章 真假亦梦 “哎哟…… 实在不行了,真跑不动了……”从深夜追到天泛鱼肚白,少年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再也抬不动半步。 他浑身乏力,单手撑着一块巨石,大口喘着粗气。这已是翻过的第四座山头,别说追上老头,连一丝霞光与紫光都没瞧见。 胸口剧烈起伏,喉结微微滚动,艰难咽了口气:“老家伙,天天喊自己腿脚不便。这也叫不便?分明就是个老骗子……” 说罢,实在无力站立,把肩膀上的黑剑随手一丢,瘫坐在碎石上。又猛喘几口,似觉坐着也难受,索性摊开四肢躺在碎石堆上。 才躺下没多久,疲惫与倦意慢慢涌上脑海。他一边小声嘀咕老家伙,眼皮一边缓缓闭合,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大哥哥,大哥哥!你醒醒呀……”一道软糯的童音钻进耳畔,轻柔又好听。 少年勉强掀开眼皮,一双清亮透彻的大眼睛正凑在他眼前,一眨不眨望着他,澄澈的目光里,映出他睡眼惺忪的模样。 “啊!” 他被吓了一跳,身子猛地往后缩,后脑勺重重撞在山石上,“哎哟!疼疼疼……” 他揉着后脑,谨慎地看向眼前 —— 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女娃。小脸白净,眉眼稚嫩,一身淡绿长裙轻飘飘悬在半空。周身萦绕着淡淡绿芒,她歪着头打量少年,眼里满是纯粹的好奇。 “你…… 你是山中精怪?” **下意识往后退,手悄悄摸向那柄黑剑。 小女娃眨了眨大眼睛,被唤作精怪也半点不恼,反倒笑得更甜:“我不是精怪,我叫灵筠。” 她说着又凑近几分,直直望着他:“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愣了愣,见她模样天真无害,心底警惕松了大半。挠了挠头,语气含糊:“我叫**。” 这名字,是老头当年给他取的。他还记得当初追问缘由,老家伙故作高深,慢悠悠念着:“林深见鹿,呦呦鹿鸣。往后,你便叫**。”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荒寂山野,乱石嶙峋,草木稀疏。他看向小女娃,轻声问道:“这荒山野岭,你家人呢?怎么独自一人在此?” 灵筠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小嘴微微嘟起,眼眶泛红,声音软糯又委屈:“我没有家人,醒来就在这里,孤零零待了好久。我记着一个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模样。” 她垂下脑袋,声音越发细小:“只有见到大哥哥,才觉得格外亲近,才敢出来和你说话。” “跟我亲近?” **摸了摸后脑,有些尴尬,“这个亲近,是什么意思?” “我也说不清。” 灵筠轻轻摇头,眼神却格外笃定,“但我知道,大哥哥不会伤害我,就像很久以前的那个人一样,会好好护着我。”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沉默片刻,他猛然想起正事,连忙开口:“对了,小孩,我在找一位白发老者,衣衫破旧、邋里邋遢,你见过吗?” 灵筠闻言缓缓摇头:“没有见过。” 可下一刻,她笑意微变,藏着几分异样:“他若是踏入这片地界,就再也走不了了。” **心里一沉,猛地坐起身,满脸不解地看向她。 灵筠目光懵懂:“此地布有拘灵锁魂阵,既能困住凡人,也能困住修行仙人。这座阵法,凶险莫测。” “糟了!”这么说来,老家伙怕是已经被困在阵法之中。 **正满心焦急,灵筠忽然带上哭腔:“我一直被困在这里,每次稍微飞远一些,就会莫名昏睡,醒来依旧还在原地,怎么也逃不出去。” 说完,她轻轻落在**肩头,抱着小脸低声抽泣。哭声绵软轻柔,听得人心头发软。 **抬手想要安抚,指尖却径直穿过她小小的身子,根本触碰不到。心底微微发紧,可望着这乖巧弱小的小女娃,半点戒备也生不出来。 生怕动静太大吓到她,他扶着巨石慢慢起身,望向四周。天色将亮未亮,山野一片寂静,完全察觉不到半点阵法异动。 他转头看向还在落泪的灵筠,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先别哭。若是知晓被困之人的去处,能不能带我过去看一看?” 灵筠立刻止住哭声,随手抹了把没有眼泪的脸颊:“我当然知道!” 她纵身离开肩头,悬浮在**身前,伸出稚嫩的小手:“大哥哥,抓紧我,我带你去找那位老爷爷。” **刚握住她的小手,只觉身子骤然一轻,整个人被缓缓带离地面。转瞬之间,脚下大地飞速向后褪去,连绵群山,在视线里越缩越小。 身处高空,他吓得手脚乱挥,惊呼出声:“啊……!” 猛然一惊,**豁然睁眼。 刺眼的日光洒落山间,晃得人有些发晕。缓了好一阵子,他才彻底回过神,自己依旧好好躺在碎石坡上。 “原来是做梦……”虽是一场幻梦,却着实把他吓得不轻,他拍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可下一瞬,抬起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急忙低头,伸手探入衣襟,摊开掌心 —— 一枚淡绿玉佩静静躺着。玉质温润细腻,触手微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玉佩的色调,和梦里灵筠的衣裙一模一样。 **心头巨震,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清晰的痛感传来,证明眼前一切都是真实。 他将玉佩举到阳光下细细端详,玉芯深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字迹,刻痕浅淡细微,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筠……” 他低声念出这个字,又轻声重复:“灵筠……” 握着手中玉佩,一时真假难辨。倘若只是一场梦境,这枚玉佩又从何而来? 碎石坡荒无人烟,身旁的剑匣、红葫芦都还在原地,周遭景物和睡前别无二致,唯独多了这枚凭空出现的玉佩。 他将玉佩贴身藏入怀中,低声喃喃:“明明是做梦,玉佩却是真的。若不是梦,一切又太过虚幻离奇……” “灵筠……” 他轻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却寻不到半点头绪。话音落下的刹那,怀中玉佩似有一缕极淡的微弱气息,与自己的心跳轻轻相融一瞬。 等他凝神再去感应,只剩玉石温润的触感,安安静静,再无半点异样。 第三章 辨声追蛙 收好玉佩后,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再次将黑剑扛在肩上,这次把漆红色葫芦斜挂在剑柄旁。站起身后扫视四周,放眼望出去,此地除了山还是山。 懒散地靠在身边巨石上,一时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找。辨了辨方位,只能凭着心底一丝模糊直觉,顺着老家伙消失的方向走去。 又翻过两座山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心里一沉。这里与先前的山谷完全不同,遍地嶙峋黑石,像是被大火烧过一般,杂乱横立,棱角锋利,稍稍蹭到就能划破衣衫。先前的山谷还有几缕嫩草,这里放眼望去一片黝黑,整座山谷死气沉沉,荒冷又压抑,连碎石缝里都见不到一根荒草。 “老家伙啊,都一把年纪了,还非要追着人家打。” **停在一座光秃秃的山顶,双手以剑拄在地上,弯腰大口喘气,语气中满是焦急:“你打架是打糊涂了么?人被困住了,你不会喊几声也好,起码让我知道你在哪……” 双腿沉得发僵,他目光在连绵黑石山峰间来回扫视,始终看不到半个人影。他甚至竖起耳朵,想在风里听出一声“救命”的呼喊,可除了风声,连虫鸣都探不到一声。 在歇了片刻后,他又直起身,重新扛起黑剑,拖着沉重的脚步朝山下走去。 才走到山脚,一声怪异的呜咽突然从远处传来—— “呜哇……呜哇……”声音像幼兽啼哭。随着叫声急促,一股淡淡的腥臭气在风中扩散开来,格外的刺鼻。 **心头一紧,急忙跨出几步,循声望去。远处一块丈宽的黑石上,趴着一头磨盘大小的怪物。浑身赤红,身子圆滚滚像只巨蛙,脑袋却又尖又细,外皮覆满细密鳞片,看着格外怪异。额头一双大眼鼓鼓凸出,死死盯着他,嘴巴“呼呼”不停张合。 见他看过来,怪蛙顿时怒了,“呜哇”叫了一声,分明是在警告他——这是我的领地,你胆敢还在这里,我就不客气。 “没错,昨晚在山谷中,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他谨慎地看向怪蛙。赤红外皮泛着暗红光泽,硬邦邦的像烧红的铁块,与周遭黑色山石对比格外的扎眼。细长的脑袋微微转动,紧紧地盯住他,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还没等他多想,怪蛙猛地张大嘴!一道暗红长影快如箭矢,骤然袭来! **心头一惊,下意识就要踏出《疾风影》躲开这一击。 可下一瞬,他却愣在原地。那道红影根本没冲他来,而是狠狠抽在他身前数丈外的黑石上。 “哈哈哈……”他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 那红影原来是怪蛙的长舌头,大概是眼神不好,估错了距离,舌头狠狠砸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细长的舌头还在石面上胡乱蹭了蹭,似在疑惑,又像是对他更深一层的警告。 可笑声没持续多久,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头凉到脚。 被舌头抽过的黑石上,正滋滋冒着白烟。几息过后,坚硬的石面快速开裂,不过片刻,整块石头就崩成一堆碎石。 “是剧毒!”**瞬间收起轻视,后背一阵发凉。 他想起老头从前的叮嘱:荒山野岭的异兽,颜色越是怪异,越是凶险。要么身含剧毒,要么便是稀有灵药。这怪蛙通体赤红诡异,舌头一碰巨石就能腐蚀崩裂,毒性可想而知。 一击落空又遭嘲笑,怪蛙彻底被激怒。 “呜哇!”一声尖啸,圆滚滚的身子猛地弹起,带着浓重腥臭气向他扑来。半空中再度张口,暗红长舌一闪,直奔他心口。 **早有防备,脚下步法流转,《疾风影》全力展开,身子轻巧地向后急退三丈。退的同时脚尖顺势一勾,一块黑石被他踢到半空,顺手抓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怪蛙。 “咚!”闷响炸开,黑石结结实实砸在怪物后背,疼得它“咕咕”怪叫不止。 被砸落在地后,怪蛙趴在石面上,肚皮快速鼓起,像被吹气一般胀成圆球,周身红光越来越盛,明显在蓄力。 “呜哇!”怪蛙猛地张口,一团暗红毒雾猛然喷出,横扫而来。**脚掌用力,纵身跃起,从容躲开。 可余光扫过身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那毒雾竟将身后一人高的巨石直接劈成两截,断面平滑整齐,甚至能映出山石的影子。这怪蛙的杀伤力,好生骇人。 “这玩意这么凶悍?”他更不敢大意,双脚错步,脊背微弓,《疾风影》催到极致,又拉开了与怪蛙的距离。 见一击未中,怪蛙再次张嘴喷出红光。**轻松一闪,躲了过去。怪蛙凶性大发,连番攻击。连续躲过几次后,他突然发现,这玩意好像灵智不高,只会蛮干。 几次猛攻下来,怪蛙身上的红光明显暗淡,连喷出的毒雾都不似最初迅猛,明显耗损巨大。它盯着**又叫了一声,没了先前的凶劲,转身就往山谷深处跳走。 这怪叫声和昨夜一模一样,也是眼下寻找老头唯一的线索。**岂能放过它?一见怪蛙要走,他低喝一声:“想跑?没门!” 脚掌一搓,一块碗口大小的石头被他抓在手中,手腕发力,狠狠砸在怪蛙圆滚滚的身体上。石块擦着鳞片划过,迸起点点火光,怪蛙吃痛,“呜哇”一声惨叫。肚皮再度鼓起,准备喷吐毒雾。 几番交手下来,他早已摸清它的套路——见怪蛙回头,就急忙拉开距离;等它喷完毒雾,就用碎石砸它。一人一怪,就在这荒山黑石间不断周旋追逐。 **笃定,只要他跟紧这只怪蛙,就一定能找到老家伙的下落。 一人一蛙又是几番缠斗,怪蛙气息越来越弱,连跳跃的距离都越来越短,喷出的毒雾也越发稀薄。 再次挨了一记碎石重击后,怪蛙只是“咕咕”叫了两声,不再回头与他硬拼,一头扎进远处乱石堆中,头也不回地拼命逃窜。 第四章 又见紫光 **目光紧紧盯住前方拼命逃窜的怪蛙,每次它想停歇喘气,他就用石头砸。砸得怪蛙毫无脾气,连象征性示威的“咕咕”声都懒得发出。 又追了一会儿,前方一路逃窜的怪蛙,突然在一处山洞前猛地停了下来。 半人高的洞口,四周全是暗沉粗糙的黑石,没有半点光泽。洞口前有一片丈许宽的平整石台,黑沉沉的一片,勉强能看清轮廓,说不出的诡异。 “呜哇!——”原本只顾逃命的怪蛙猛然转过身子,圆鼓鼓的大眼死死盯住**,喉咙里不停发出低沉的怪叫。叫声中没有先前逃窜的慌乱,反倒带着明显的挑衅。 **没有贸然冲动。他眉头微皱,缓缓打量四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带将收回目光看向中间时,整个人瞬间一僵。不是他仔细看,根本看不清——黑色石台上,摊着一大片暗沉的血迹。 “不好!难道是……老家伙已经遭遇到了不测,被山里的妖物害了?”念头一起,**心头顿时一紧,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随后又安慰自己,也许老家伙只是受些伤,还没被妖物害死。他又想了许久,终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无论如何都要进去找找,绝对不能丢下老家伙不管。 怪蛙见他似有进洞的想法,再次朝他挑衅“咕咕”叫了几声,转身就朝洞内跳去。他似乎被这东西一激,心头来了一些气,紧了紧手中的黑剑,迈开步伐也朝洞中追去。 洞中毫无光线,只有冷风不断迎面吹来。手掌刚碰到冰冷石壁,一股寒凉就顺着掌心往上窜,冰得他浑身发紧。想不到这石头比普通山石阴寒数倍,冷得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呜哇……呜哇……” 黑暗深处,怪蛙的叫声再度响起。声音不急不缓,没有半分要逃跑的意思,反倒隔一段距离就喊上一声——像是在故意引路,又像是在刻意催促,生怕他半路停了下来退出山洞。 **将黑剑抵在身前,剑尖轻轻点着地面慢慢探路,另一只手贴住洞壁稳住身形,顺着怪蛙的叫声,一步步往山洞深处挪。 山洞里安静得可怕,除了他呼呼喘息声,偶尔有一滴水珠从洞顶滴落,砸在低处的水洼里,发出细碎的滴答声响。每一声回荡在洞中听得格外清楚,越发衬得洞里冷清寂静。 在慢慢适应了黑暗后,**的视野清晰了不少,勉强能看清两侧粗糙的洞壁轮廓,不再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往前望去,三丈开外的暗处,浮着两点忽明忽暗的圆光,一眨一眨。他不用多想,就知道必然是那只怪蛙的眼睛。 这怪蛙似乎又变得灵性极高,好生狡猾。每往前跳出一段距离,就立刻停下来,转头望向身后,确认**有没有跟上它。还时不时发出一声低鸣,像是故意引导他去一个危险的地方。 洞口那片干涸的血迹死死压在心头,他满心挂念全是老头的安危。哪还有心思与怪蛙纠缠。只想快点找到老家伙,将他带出这渗人的鬼地方。 摸索了一段路,感觉这山洞好像没有尽头。崖壁越来越冰寒,他双手持剑,以剑抵在身前,又迈出几大步。就在准备再迈一步时,脚下一空,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 “砰!”冰冷的潭水猛地将他整个人吞没。刺骨的寒意浸透衣衫,钻进皮肉,冻得四肢发僵,牙关不住打颤。 **手脚并用,奋力浮出水面。抬头一看,洞内竟有柔和的微光。他借着零星微光扫视四周,不远处露出一方平整的圆形石台。 辨清方向后,他手脚并用游向石台。爬上石台,才仔细打量四周。 石台两侧各立着一根粗壮的石柱,柱顶各嵌一颗发白的圆珠,散着淡淡白光,刚好将这片石台附近照亮。身后一条平整小路笔直延伸向后,直通尽头的石壁。小路两侧各立一根石柱,柱身上刻满古怪的纹路,深浅交错,弯弯曲曲,完全看不懂含义,也辨不出是何人所留。 身前一汪潭水,在微弱的光照下一片黑黝黝,无波无流,静得吓人。身下的台面看着粗糙,手摸上去却格外平整光滑。 **在原地跳了几下,感觉身上寒气消了些,壮着胆子沿身后那条小路往里走。走到尽头,两扇厚重的石门紧紧闭合,石门上同样刻着和石柱相似的纹路,看着古老又隐秘。 他用肩膀抵住石门顶了几次,石门纹丝不动,只得收回力气。就在注意力全落在石门上时,身后水潭方向,毫无预兆地泛起一片淡紫色冷光。 **浑身一紧,猛地转头。 水潭上空,悬浮着一道模糊人形的紫光,轮廓朦胧看不真切,静静悬在水面之上。这东西没有实体,气息古怪,既不像山中野兽妖物,也不像寻常活人,却自带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单单只是静静漂浮,就让人后背发紧,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背上的黑剑,手中却抓了个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失足落水时,肩上的黑剑、腰间的葫芦,全掉进了深潭,不知沉到了何处。 没了兵器傍身,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喉结滚动,双脚快速错开,摆出防御姿态,双手护在身前,声音因紧张而发颤:“你……你是什么东西?” 悬浮半空的紫光没有半点动静,也没有出声回应。 只是缓缓往下沉了几分,朦胧光晕静静笼罩四周,像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打量。 沉寂许久之后,那团紫色光雾中忽然传出一阵大笑。 “呵!哈哈——呵!哈哈哈——”笑声粗犷洪亮,震得山壁嗡嗡作响。 紫光围着**缓缓转了一圈,一缕极淡的紫气扫过他周身,细细游走一圈,像是在仔细确认什么。 扫视完毕,粗犷的声音再度在山洞里响起:“天意……呵哈哈哈,天意难料,哈哈哈——当真有趣。” 第五章 浮生幻世诀 紫光又绕着他飞了一圈,只丢出一句:“进来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紫光就自顾自地隐入石门后面。**有点懵:“这是对我说的?可这门我也进不去啊。” 犹豫片刻,他不自觉地又凑近石门细看。青黑色的岩石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凑在一起是个有规律的图案,一看就是人为雕琢。 他把胳膊撑在石门上,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换了好几个姿势——用肩膀顶、用后背靠,不管怎么使劲,石门还是牢牢关着,半点缝隙都没露。 **叉着腰,盯着石门,想找找有没有机关之类的东西。 “真弱!” 一道鄙夷的声音从石门后面传过来,语气里的轻蔑让他脸色一僵。刚要开口反驳,一股温和的力量突然涌进他识海,慢慢渗进意识深处,在里面画出一行行金色的字。 那些字好似有灵性,还没等他细看就自动印在脑海里,一篇《浮生幻世诀》缓缓展开。他稍一细读,字迹就跟活了一样,在他意识里流动,直接引导他如何修炼。连运转灵力的吐纳节奏,只需跟着字的轨迹走,就能懂个大半。 “这是怎么回事?” **一脸茫然,“平白无故就给我一部功法?这说不通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浑身一冷——难道是想夺舍? 老家伙跟他说过,有些邪修寿元将尽,会用功法当诱饵,引诱年轻人修炼。等对方练出点名堂,就用秘法霸占人家的身体,借体重生。 “难不成这紫光想夺我的舍?” 越想越怕,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蠢货!”石门后那道浑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里全是轻蔑:“本尊要取你的命,就一个念头的事。你还敢防着本尊夺你的舍?”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问:“我…… 我心里想什么,你都知道?” 紫光没回答,只冷哼了一声,不屑之意都快溢出门后。之后便再没动静,显然是懒得再理这个蠢笨的东西。 **尴尬地眼珠转了两圈。是啊,紫光要杀他,他确实没办法。既然对方说不会夺舍,练就练呗。反正他是个废材,也练不出个啥样。照着对方的意思来,说不定还能问出老家伙的下落。 他不再瞎猜,盘腿坐在石门前,把意识沉回脑海里,去琢磨那部《浮生幻世诀》。才一接触到那些金色字迹,意识就慢慢沉入一片奇妙的混沌中。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过神,他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头重脚轻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踉跄了好几下才站稳。大口喘了几口气,才觉得稍有好转。 可眩晕刚消,肚子就 “咕噜咕噜” 响起来。每呼吸一口,肚子就跟着叫一声。 “好饿啊…… 要是葫芦还在就好了,里面多少有点吃的。”想到葫芦,他不自觉转身朝黑潭走去。 潭面静悄悄的,闪着细碎微光,没有一丝波纹。水面像一面黑镜子,照出他疲惫不堪的脸。肚中的饥饿和喉间的干渴搅在一起,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火。 他盯着幽深的潭水,嘀咕了一句:“死就死!舒服地死,总比饿死渴死强。” 说罢,他趴下身子,把头探到潭面,张开嘴就着潭水喝了起来。潭水刚进嘴,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 “唔!”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头缩回来。 可他突然发现,那股发胀的眩晕感,好像被这潭水压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爽冷意。 他吧唧了两下嘴唇,贪恋着唇齿间残留的凉意。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在脑海中闪过—— 这潭水能压住眩晕,为何不借着潭水修炼《浮生幻世诀》? 晕了就喝水,喝完再练。不知不觉间,他渐渐发现,就算闭着双眼,也能隐约感应到周遭的动静。 又喝了一口潭水后,他索性将脑袋直接浸在潭水中。冰冷的潭水让意识愈发清醒,可腹中饥饿难耐,折磨得他浑身难受。他睁开眼,想瞧瞧这潭水究竟有多深。 入目只有暗沉墨绿的潭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思索片刻,他试着放出刚凝聚的一缕神识,缓缓向下探去。可还没延伸多远,剧烈头痛骤然袭来,只能被迫收回神识。 歇息许久,缓过那阵头痛,他再次将脑袋探入潭水。极致的饥饿催着他,一心只想找到那只漆红葫芦。 “呼!”他抬头探出水面,心中掠过一丝惊喜。头痛依旧还在,可他能清晰察觉到,自己靠着《浮生幻世诀》修炼出的神识,已然比之前延伸出去不少。 抹掉脸上的水珠,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涌上心头。深吸一口气,他再度将脑袋埋进潭水里,直接在水下运转功法,修炼起《浮生幻世诀》。 冰冷潭水包裹头颅,极大缓解了修炼带来的眩晕与痛感。神识在水中缓缓舒展延伸,如同一只无形的手,谨慎又缓慢地朝着幽深潭底探去。 不知修行多久,当神识终于触及潭底之时,**心头猛然一震。 潭底堆满杂乱碎石,石缝之间散落着各式各样的残破兵器。而在一堆杂物之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漆红葫芦。 一旁的黑剑他险些没能认出,浸泡潭水,洗去满身尘污,剑身反倒隐隐透出淡淡光泽。 更让他意外的是,葫芦旁还放着一只绣着云纹的锦缎香囊。 “太好了!”**心中一喜,当下立刻催动神识,想要将葫芦裹住,缓缓托出水面。 可神识刚一触碰到葫芦,便猛地一沉。那葫芦重若千斤,任凭他全力催动神识,也只能让葫芦在碎石堆里微微挪动寸许。 强烈的眩晕瞬间冲上头顶,眼前发黑,他只能急忙收回神识。四肢一软,重重瘫倒在黑石台上,大口喘着粗气。方才短短片刻的尝试,消耗的精力,远超半日打坐修行。 休养许久,才勉强缓过气力。可腹中饥饿如同烈火灼烧,根本不肯放弃,他绝不能困死在这里、活活饿死。 接连反复尝试数次,始终无法挪动沉重的葫芦。无奈之下,他只能调转神识,尝试去抓取一旁的香囊。没想到一试便成,这香囊质地轻盈,毫无滞涩。 他小心翼翼操控神识,慢慢将香囊向上牵引,待到靠近岸边,伸手入水一把攥住。 攥着香囊浮出水面,难掩喜色,他咧嘴笑道:“成了!我真的做到了!” 第六章 丹劫 兴奋过后,他将香囊在掌心掂了两下,随后急忙伸手把香囊解开。几件东西顺着袋口滚了出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小盒。 盒子磨得特别光滑,摸起来温润舒服,指尖碰上去,能闻到淡淡的木头香。香味不浓,不像普通檀木那么冲,倒像是放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带着股岁月的味道。 一条粉色的纱巾轻飘飘落在石台上,料子薄得跟蝉翼似的。一张边缘泛着银光的白面具安安静静搁在一旁,面具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花纹,却隐隐透着点诡异的光。 除此之外,还有一块通体翠绿的玉牌。玉牌一面刻着密密麻麻的云纹,线条弯弯曲曲,一层叠一层,看着很流畅;另一面刻着一个古老的“柳”字,笔锋苍劲,像是身份牌之类的东西。剩下的还有些金钗、银饰与一个小巧的胭脂盒,做得都很精致,一看就是女子平时用的物件。 **的目光先落在那枚刻字的玉牌上。他拿起玉牌摸了摸,手感温润,带着玉石特有的凉意。他试着把神识探进去,可玉牌跟普通石头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放下玉牌,他又拿起那张白面具,拿在手里特别轻。他试着用神识碰了碰,这一次,面具里面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拉力!那力量很轻很柔,像是在拽着他的思绪走。他心里一动,顺着那股拉力,任由思绪慢慢飘散。 在理顺记忆后,好像脑海中就只有老家伙的样子。刚想到老家伙,面具“滋”的一声自己飘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啪”地一下贴在了他脸上! 这一下把他吓得不轻,伸手就想把面具扯下来。可指尖刚碰到脸颊,却摸到了一把粗糙的胡子!胡须扎手得很。他又摸了一把头发,乱蓬蓬的。心里一惊,赶紧跑到水潭边,借着水面的倒影看自己——这一看,不由自己都“呵呵”笑出声。 水里的人,哪里还是他自己?分明就是那个老家伙——满脸油污、邋遢透顶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胡子也乱糟糟的,眼睛浑浊,连身上粗布衣衫的质感,都跟老家伙平时穿的一模一样! “我……我怎么变成老家伙这副样子了!” 他抬起手,水里倒影的那双粗糙大手也跟着抬起来。他摸脸,倒影也跟着摸脸;他张嘴,倒影也跟着张嘴——分毫不差。 他伸手去揭面具,面具一点都不抗拒,一碰就掉了下来。眨眼间,他又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看着手里的面具,心里隐约明白,这面具好像能变换容貌,只要神识足够,似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出他想要的样子。这应该是件能改头换面的宝物。 震惊的劲头过后,他转身去看剩下的东西。粉色纱巾跟那枚玉牌一样,用神识探进去没有任何反应。这纱巾与那些金钗银饰,应该就是普通女子用的物件。 将纱巾和首饰推到一边,他的视线落在那只檀木小盒上。他本打算用神识探探木盒,可指尖无意间往前一推,盒盖竟轻轻开了。没有机关,也没有什么禁制,就这么轻易打开了。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白玉,触手生凉。盒子中间挖了个漏斗形状的圆槽,槽里安安静静躺着三颗绿油油的药丸。药丸表面泛着柔和的光,不是那种油腻的反光,而是从里透出来的温润质感。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通体翠绿。 他把药丸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草药香钻进鼻腔。香味入鼻,让他本就饥肠辘辘的肚子又“咕噜,咕噜”叫了几声。 他拿起一颗药丸,试探着用舌头舔了一下。舌尖触及药丸,一股润滑的草药味滑过舌尖,还带着一丝清甜。他上下唇吧唧了一声,低声嘀咕:“这……应该能吃吧?” 想到吃,肚子又“咕噜”叫了几声。他咽了口唾沫,将心一横:“不管了!这么香,应该不是有毒的药丸。” 说罢,毫不犹豫地把药丸塞进嘴里,连手掌上残留的绿色痕迹都用舌头舔了舔。 药丸入肚,一股暖流从肚子里散开!饥饿感被彻底压了下去,连修炼《浮生幻世诀》时那种头裂般的剧痛也消失不见,浑身透着一股舒适。他舒服地舔了舔嘴唇:“这药丸,也太神奇了!” 他哪里知道,这丹药名叫水灵丹,就算是元婴修士也不敢随便吞。可他竟当成填肚子的食物给吃了下去! 就在他享受这股舒适感时,一股磅礴的力量骤然在体内爆发。力量又凶又猛,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里冲!所过之处,经脉都在颤抖,浑身上下像被火烧一样! 他低头想看看什么情况,却发现手臂上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面的血管在疯狂跳动。血管鼓得跟蚯蚓似的,缠在胳膊上,一根根青筋暴起,看着好生吓人! 就在他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肚子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忍不住弯下腰,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黑石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种痛他从来没经历过,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痛,从里到外撕扯着他的筋骨。“痛!好痛啊……” 憋到极致的疼痛,终于变成一声声嘶吼,从喉咙里爆发出来。声音在洞穴里来回回荡,又凄厉又狂暴。 他攥紧拳头,狠狠朝身下的黑石台砸去,想把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锤出来。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洞里炸响。黑石台挨了他几次重击,却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纹都没有。 可他越是捶打,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就越是汹涌,反倒被他刺激得更凶。撕裂般的疼痛早已让他失去感知,只觉得身体好像在快速地膨胀。 “糟……糟了!还是中毒了!是要死在这里了么……” 他以头抵住台面,感觉整个脑袋快要炸开。就在意识要消散的瞬间,一道紫光突然从石门后闪了出来。 第七章 元阳筑体诀 **趴在石台上,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身子猛地一僵,径直倒在石面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紫光静静看着他挣扎,直到他昏厥,才缓缓出声:“真是自寻死路。凡人高阶修士才能用的丹药,你也敢随便乱吃。” 语气里没有往日的冷漠嘲讽,反倒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分明是在气他莽撞无知,平白糟蹋了难得的好东西。 紫光说完,一道无形的神念快速扫过他全身,将体内乱冲的狂暴药力探了个一清二楚。随后没有理会抽搐中的**,似乎要以此惩罚他的无知。 静静看着**昏厥在地,身躯被药力撑得扭曲变形,直到他肉身濒临爆开的瞬间,紫光才慢悠悠透出一缕紫芒,缓缓渗入他体内。 下一瞬,特别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凭空慢慢飘了起来,整个人仰面朝上,肚子胀得老高,看着格外吓人。他四肢无力地垂着,就这么浮在石台上方,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紧跟着,他的身子开始飞速打转,越转越快,带起阵阵风声,在安静的洞窟里 “呼呼” 作响。 体内四处乱撞的狂暴药力,被旋转的力道强行引动,不再胡乱冲击经脉,一点点被收拢到一处。 “呃!”昏迷中的**,喉管似被一股力量强行撑开,嘴巴不由自主地大张,无意识地闷吼了几声。一团浓郁的青黑色绿气猛地从嘴里喷了出来,狠狠撞在洞顶岩石上。 “轰隆隆——” 几声巨响,碎石哗哗往下掉。他吐出的这口绿气,直接震落了一块磨盘大小的岩石,重重砸在黑石台上,砸得台面尘土飞扬。 在紫光的引导下,一股股绿气接连不断从他口中冲出,反复冲撞洞顶。直到绿气慢慢变淡、彻底消散,悬浮的**才停下旋转,静静飘在半空。 “蠢笨的东西!”紫光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飞回石门后方,转眼消失不见。 没有了紫光的力量托举,**整个人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石台上,一声沉闷的肉体落地声在洞内徐徐回荡。 他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双眼紧闭,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有胸口微弱地起伏,勉强还剩着一口气。 洞窟里不分白天黑夜,四下昏暗安静,只有**像具死尸般躺在石台上。 不知过了多久,死寂之中,一丝细微的**声响起。他想睁开眼看看,可全身乏力疼痛,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用尽全身力气,也只是微微撬动了一下小手指,脑袋微垂,又昏了过去。从鼻息间扬起的点点灰尘来看,他还活着。 当他再次醒来时,虽然还虚弱,却比上一次好多了。眼神仍有些涣散,但已经能顺利睁开。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丝微弱沙哑的闷哼。 他想抬手撑起身子,可胳膊刚抬到半空,力气瞬间耗尽,重重砸回石台上。撕裂般的痛感顺着胳膊蔓延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也布满了汗珠。 他眼珠转了转,看了一眼石门。在他昏厥前,似乎记得紫光出来过。他想向紫光呼救,可话到嘴边,也许是没了力气,只是又哼了几声。 脑袋一阵发沉,意识再次模糊,人也沉沉昏睡过去。 当他第三次醒来时,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此刻他虽然虚弱,但比前两次好多了,至少能撑起自己翻个身。 **勉强侧过头,看了一眼满地碎石,仰着身体轻声说了句:“多谢……” 他很想大声说一句多谢,可体力实在不允许。他咬着牙想将身体半坐起来,可还是双手一摊,实在难以起身。 “肉身差,修为低!你是如何活到如今的。”石门后传来一道淡淡的鄙夷声。 紧接着,一部功法又在他脑海中缓缓铺开——《元阳筑体诀》!与先前的《浮生幻世诀》一样,又是自行引导。 以自身气血为本,慢慢温养皮肉,打磨筋骨,一点点强化肉身承受力。一层一层往上练,扎实改造凡人身躯。 “这是…… 专门给我的锻体功法?”紫光刚还嫌弃凡人躯体弱小,转头就传他锻体功法,可对方到底图什么,他实在想不明白。 “水性灵力,本尊帮你压制在丹田内,自己去感应!”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紫光的声音再次传来,精准地打断了他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面露一丝苦笑。自己想什么,对方都一清二楚,那还想什么?按照紫光的教导去办就是了。 反正没有他出手,自己早就死了。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起码没有害他,没必要胡思乱想了。 放开心绪后,他仔细这门《元阳筑体诀》。这门功法没有捷径可走,只靠踏踏实实苦修,打磨筋骨。 躺在石台上,按照功法所说,他试着去感知体内潜藏的灵力。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应不到。可跟随功法引导,身体内慢慢泛起淡淡的暖意,顺着血脉流遍全身。 连番运行几次后,他感觉断骨处传来阵阵麻痒,痒得有些难受,同时也有些舒服。 又默默地按照法诀运行几周,皮肤可见地泛起一层油腻的光泽。他试着抬了下手臂,握了下拳头,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想要将脚抬起几分,却发觉使不上力。他心里明白,这应当是断骨还没接上。吐出一口长气后,他继续按照功法加紧为腿脚接骨。 在他运转《元阳筑体诀》时,皮肤上慢慢透出健康的血色,细密汗珠不断渗出,里面混着不少发黑的脏东西,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慢慢扩散。 半坐起身时,他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有点顽皮地用手握了下脚底板,才踉跄着站起来。 看着自己躺了许久的地方,他顿时一怔。 石台上赫然印着一块油腻的人形痕迹,他缓缓吐纳的气息拂过地面,当即卷着一缕浊气散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望着这片人形污痕,他低声嘀咕:“这不会是我练《元阳筑体诀》排出的体内杂质吧?怎么就这么臭!” 第八章 碎丹化灵台 时间在修炼中缓缓流逝。待元阳之气游走全身,完成一轮肉身滋养后,他紧闭的眼皮轻轻一颤,徐徐睁开。 眼底骤然闪过一道凌厉亮光,转瞬即逝,在昏暗的洞窟中格外显眼。 “啊!啊——!”一声畅快的长啸自胸腔迸发而出。这一声嘶吼,似要将浑身积攒的浊气、疲惫与压抑尽数宣泄。喊完之后,**只觉浑身通透,无比舒坦。 全身筋骨轻快畅通,他握紧拳头,心中畅快难言。浑身力量充盈,本想再多喊几声,可目光触及那扇石门,只得强行闭口,只从鼻腔轻轻哼出两声。 “舒服,实在是太舒服了!”筋骨贯通的舒畅,让他忍不住低声感慨。 借着《元阳筑体诀》的运转,他这才察觉,先前吞下的那颗绿色药丸,药力竟一直未曾消散。早前肉身孱弱,根本无法承载庞大药力,想来是紫光暗中出手,将药力暗藏在筋骨与经脉之中。 如今元阳淬炼肉身,这些沉寂已久的药力被功法彻底引动。磅礴药力四下流转,与体内元阳彼此交融,相辅相成,让他的修炼事半功倍。 他再次攥紧拳头,周身骨骼发出“咔咔”轻响,一身暴涨的力量无处宣泄。他有心挥拳砸击石台发泄,又怕惊扰到石门后的紫光,思来想去,还是不敢放肆。 想要继续静修,可体内灵力却翻涌躁动,令他坐立难安。每一次抬手落脚,都能清晰感知肌肉中蛰伏的澎湃力量,随便一拳,似乎都足以砸碎顽石。 力量越强,心中越是憋闷,这股无处释放的劲,让他浑身难受。他清楚,这股躁动的力量,皆是药丸残存药力所致。 搓了搓手掌思索许久,他才想起老家伙传授的身法《疾风影》。药力久藏体内,迟早再生祸端,他再也不想体会那般濒临爆体的恐怖滋味。 脚步一错,《疾风影》骤然运转。先前药力冲撞时震落的石块尘土,被他急速奔行带起,洞内顿时飞沙走石,尘土漫天。 他格外享受这种快感,那是从前从未有过的畅快。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奔跑中,他还忍不住猛然跳跃几下,腿部的力量让他比以前跳得更高。 只是**并不知晓,自己能有这般脱胎换骨的蜕变,全是无知之下的侥幸。别说他这般刚踏入修行门槛的纳灵修士,即便是修为远超于他的修士,贸然吞服水灵丹,也会被庞大药力撑裂气海,最终爆体而亡。 偏偏他活了下来,还因祸得福炼化大半药力。其中的凶险与种种巧合,若是被外界修士知晓,必然大为震惊。 **不懂其中利害,只顾沉浸在实力暴涨的喜悦之中。几番奔跃过后,体内躁动的药力稍稍平复,他才停下脚步。 脚掌轻搓,捡起一粒小石子握在掌心,两指轻轻一碾,石子瞬间化作齑粉。望着指尖散落的石粉,他咧嘴一笑。 望向紧闭的石门,眼底满是感激。没有对方传唤,他不敢贸然打扰。安稳地盘膝坐回石台,望着手臂肌肤上灵光流转,他心知,自己距离《元阳筑体诀》第二层,已然不远了。 肉身即将突破,反倒让他忧心境界修为。《培灵功》他苦修七年,日复一日枯燥打坐,始终难以掌控灵气。 他抬手抚过小腹,记得紫光曾言,已将水性药力压制在丹田之内。筋骨药力可助元阳锻体,不知封存在丹田的药力,能不能被他吸纳。 念头一起,他便端正身形、调匀呼吸,依照老头所授法门,引周遭灵气入体,缓缓汇入丹田。一股温和暖流滋生蔓延。 洞内稀薄的灵气顺着毛孔渗入肉身,沿经脉游走,最终尽数汇聚丹田。他细细感应,只是片刻过后,便察觉到丹田深处有一股异样力量缓缓流转。 力量起初尚且平缓,随着他不断以灵气涌入滋养,那股力量飞速壮大。不多时,丹田被药力彻底撑至饱和,狂暴的力量不断冲撞丹田壁垒,疼得他闷哼连连。 “不对!再这样下去,丹田迟早会被撑爆!”他慌忙看向石门,迫切希望紫光再度现身出手压制。他想求救,可又是一阵猛烈冲撞,让他闷哼一声,连嘴角都溢出一丝血迹。 终于,一股强横力量猛然冲进体内。他浑身抽搐不止,“噗”的一声轻响,脆弱的丹田被这股蛮力彻底震碎。 “糟了!我的丹田碎了!”他心头大乱,顾不得多想,立刻运转《浮生幻世诀》,探出一缕神识沉入气海。 神识探查之下,原本的丹田已然消失,整片气海被茫茫蓝色雾气填满。就在绝望之际,他发现雾气缓缓聚拢凝结,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蓝色结晶。 结晶微微震颤,泛着淡淡蓝光,彼此相融汇聚,越凝越多。片刻后,凝成一块形态不规则的光团,在丹田破碎之处泛着幽幽蓝光。 看着光团,他心头巨震:“难道……我误打误撞,破丹凝台了?” 压下心中震惊,他继续以《培灵功》为根基,引动周遭灵气,不断灌注那座未成的灵台。将气海所有蓝色结晶尽数压缩聚拢,再以神识牵引,慢慢塑形。 不多时,一座莲花形态的灵台稳稳扎根在气海之中。 神识退出气海,**依旧难以置信。他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苦修七年都没能做到的事,竟在这座洞府之内意外凝成灵台。他声音微微发颤,难掩激动:“老家伙果然没有骗我,碎丹,当真可以凝结灵台!” 他缓缓抬起手指,心念一动,气海内莲台转动,一缕澄澈的蓝色灵气顺着指尖流出。 纳灵境只能被动感知灵气,无法动用。踏入灵台境便可操控灵力,才算彻底脱离凡俗,真正迈进修仙大道。 这也是他莫大的机缘与不幸。如他根基扎实,再加上整枚水灵丹的药力,别说让他凝结一座灵台,这等浑厚药性,足以支撑他凝练出一枚金丹。 第九章 灵台初成 突破灵台境的悸动,久久萦绕在**心底,让他整个人都处在难以压制的亢奋之中。 他平复呼吸后,放出神识探向气海。修为的进阶,气海内早已不是只能感应灵力的丹田。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稳稳扎根在内的莲花灵台。 整座莲台凝实厚重,形制完整,层层花瓣错落舒展,灵台萦绕着淡淡的莹白光泽,莲台每缓缓转动一圈,便会散出一缕温和灵力,顺着周身经脉缓缓游走,渗透于筋骨与经络之间。 “原来这就是灵台的模样。”目光落在这朵莲花状灵台上,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老家伙传授修行功法时,只简单提过碎丹凝台,灵台会凝成何种形态,就没细说。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凝结的灵台是莲花状。 他按捺住心中的惊奇,念头刚一起,一缕凝练纯净的灵力顺势而动,顺着经脉飞速流转,转瞬就抵达指尖。心念一动,灵力便至,就像操控自己的手脚一般自然随心。 有了这座灵台作为根基,对于灵力的储存都有大幅提升,日后修炼《浮生幻世诀》这类依靠神识与灵气支撑的功法,再也不会头痛欲裂。 他的目光不由又看向寒潭,对于当初取葫芦无能为力,他有些耿耿于怀。轻嗤一声,“哼!当初没进阶,这回进阶取葫芦应该没问题了。” 想着想着,他念头越发坚定,不将那葫芦与剑取出来,他都可以猜到,老家伙最少踢他屁股五次以上。 他又将脑袋沉入潭水中,依照《浮生幻世诀》的法门,将神识化作一缕柔韧绵长的神识丝线,小心翼翼朝着前方幽深寒潭探去。 潭水冰冷幽暗,常年不见天光,水底与潭面一样死寂沉沉,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神识一路下沉,避开碎石后,很快便捕捉到两道熟悉的物件轮廓。 一枚通体漆红的葫芦,还有一柄现在泛着光芒的长剑,两物静静地沉在潭底乱石中间。他循序渐进,先将神识探向更小的葫芦。 神识化作一片轻柔的包裹之势,慢慢笼罩住整枚葫芦。与当初相比,这一次的沉重感没有那么重,似乎格外轻松。他就微微发力,原本沉在水底的葫芦,如同失重般,顺着神识牵引缓缓上浮。 不过片刻,都没用手捞,葫芦便破水而出,稳稳落在身旁的石台上面。 他急忙将脑袋从潭水中跃出,抹了一把潭水,仔细观看葫芦。还好完好无损,这让他一直揪着的心才放下来。他实在怕这葫芦在自己手中砸破,无法向老家伙交代。 再次抹了下脸上的水珠,伸手拿起葫芦,不大不小刚好能一手握住。 借着微弱光线打量,葫身打磨得圆润光滑,红色并不单调死板,色泽内敛深沉,这一看就绝非凡物。葫身上刻着纹路,线条曲折缠绕,一通鬼画符让他不知道是什么。 看着这复杂的符文,他心中的好奇有些浓厚。凝聚一丝神识小心朝着葫面纹路探去。可就在神识触碰到纹路,意外陡然发生。 葫身上的纹路瞬间亮出红光,转瞬间,一层厚实的红色光膜瞬间散开,将整个葫芦牢牢包裹在内。 “嗡”的一声低响。他探出的神识,被一股蛮横的反震力量给反弹回来,顺着神识直冲脑海。令他脑海里一阵眩晕,像是被人在头顶敲了一记闷棍。 “嘶!——”一声长嘶,将手中葫芦放在石台,似怕还有危险,又将葫芦推开一些距离后,他才双手住抱头。 他万万没想到,这枚看似普通的葫芦,竟然自带防御禁制。这一下回弹的让他嘀咕不已,“老家伙,这么危险的葫芦从来不和我说。唉哟,好痛……” 良久后,当头痛感消失后,又恨恨的看了一眼葫芦。他能隐约感应出,葫芦内必然存放着珍稀的东西。奈何禁制阻止,不然他真想揭开看看是什么宝贝。 稍稍调息片刻,稳住心神后,他又将头沉入潭水运转《浮生幻世诀》,潭底还有那柄剑,他也必须捞上来。剑和葫芦老家伙一直当宝贝不让他碰,他可不想在自己手中丢失。 神识再次探入潭底,那柄剑也很快被他找到,神识铺开,化作一张细密大网,慢慢包裹剑身。 原以为有了打捞葫芦的经验,取出剑也会一样顺利简单。可就在神识刚刚接触到剑的刹那,异变骤然爆发。 一股狂暴的力量将他神识尽数吞噬,就在他还一脸茫然的时候,一道凌厉的剑气,直灌他的识海。 剑气颜色浅淡,在他识海内停留稍许,迅速转头,一路斩向他刚凝结的灵台。事发仓促,根本没给他时间考虑,他下意识全力催动《元阳筑体诀》想护住灵台。 又是让他没想到,剑气在斩向他灵台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似如一双眼睛一般,绕着他的灵台飞了一圈,像是在辨别他的气息后,转息间又缓缓退出气海,随后消散在空中。 这让**一脸懵,“这……这剑气还会认人?” 虽说侥幸躲过这一斩,可还是让他惊出一层冷汗,吧嗒了下嘴唇,“老家伙,带这么危险的东西,说也不说声,你想弄死我么?” 他隐隐有种奇怪的错觉,方才那剑气,似乎认得自己,才会最终手下留情,不然他绝对死的不能再死了。 检查完一圈身体后,发现没有任何损失,又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长气。这也太吓人了,老家伙留在他这里的剑与葫芦,还能自动杀人。 嘀咕完老家伙,他又看向石门,心中暗忖,“里面紫光到底是人,还是什么怪物,也是挺吓人的。” 就在他暗忖之间,浑身好像被一道冰冷的风吹过,冰寒刺骨,似乎石门后传来一声冷哼!**心底大骇,这……这怎么回事,自己想什么都能一目了然。 轻 “嗯” 一声,像是在为自己壮胆,又像是心虚地掩饰这份尴尬。紫光他不敢嘀咕了,埋怨几声老家伙应该可以吧。 想到老家伙,不由又想到葫芦与剑。他手指搓了搓嘴唇,“老家伙的剑与葫芦应该是宝贝吧!要是都能给我那就好啦!” 第十章 五灵培元宝典 自那日被剑与葫芦惊吓后,**便彻底敛去了所有浮躁与冒进的心。 那一剑,虽未伤他性命,却如同一记当头棒喝,在那些高阶修士的眼中,他这点微末道行,当真不值一提。 他老老实实一心修炼,每当灵台灵气充足,他就修炼《元阳筑体诀》与《浮生幻世诀》,当灵力枯竭,他就以《培灵功》滋养灵台,补充灵气。 《培灵功》在他手中,早已超越“入门”之境。无须他引导,功法也能自行运转,似乎成了他每日必修功法。 每当灵气充足他便转修《元阳筑体诀》。不再止于引元阳温养筋骨,而是主动将炽烈元阳逼入骨骼乃至脏腑的每一处。他要的,不是浅尝辄止的强化,而是彻底的脱胎换骨。 为淬骨,他令元阳渗入骨缝。那过程痛苦至极,如同无数根钢针在骨头中钻刺,又像有人用钝锯一点点锯开他的骨骼。直到每一根骨头都泛出淡白色的元阳光辉。 而《浮生幻世诀》,则贯穿他所有空闲之时。 有时,他将神识凝为细丝,探入潭底。有时,在调息时,他尝试让神识脱离肉身束缚,如一张无形之网缓缓铺展开,捕捉空气中游离的每一缕灵气,将它们一一牵引回气海。 起初,神识仅能覆盖数丈,稍一延伸便头晕目眩,几欲昏厥。 如今能轻松笼罩整座洞府。潭水的每一道涟漪,洞壁的每一道裂纹,空气中飘浮的每一粒尘埃,都清晰地映在神识之中。 这一日。 修炼完三门功法后,才一睁眼,让他陡然一怔—— 一丈外,一道人形紫光静静悬浮在身前。不知这道紫光何时降临,更不知在一旁注视了自己多久!那审视的姿态,让他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虽然说,紫光救过他一次,也赠予过他功法。可他始终猜不透紫光的用意,导致他每一次想到这些,都有些毛骨悚然。 紫光比初见柔和许多,却仍透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威压。虽看不清对方具体轮廓,**能感应到自己的一切,都能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下意识挺直脊背,喉头微动,如同一个乖巧的稚子,等待对方询问。 “嗯。还行,有些进步。”话音一落,**识海中又是金光一闪! 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识海!光芒之中,五个大气磅礴的古篆字,已深深烙入他的意识深处——《五灵培元宝典》! 紧随其后的,是整部宝典的核心要义与修炼法门,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又是与前两门功法一样,无须他刻意死记,功法自动引导他修炼。 《五灵培元宝典》与他此前所修截然不同。不专攻锻体,也不偏重修神,而是以水、木、土、火、金五行为基,凝结五座灵台,吸纳天地五灵之气,五灵合一,混元自成。 沉心凝神,任那浩瀚信息涌入脑海。在大约读完一次后,他急忙起身,正欲拜谢。 却听紫光再度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指点之意:“你基础法门太过低阶。既得此宝典,便从水系入手。你体内已有水系灵台,正合适你入门。” 话音落下后,那道人形紫光没有多做停留,再次转身而去。 “谢……谢……”**僵硬地吐出两个字,急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不知如何称呼对方,差点脱口喊出‘谢怪物’,幸得及时捂住嘴。捂住嘴后,两眼来回躲闪,满是窘迫。 正当他暗自懊恼失礼时—— 石门后,再次传来叮嘱:“水系固本后,方可修木。木之后依次为土、火、金,顺序不可颠倒。若五灵互克、灵气冲撞,必爆体而亡!” 稍顿,那声音又缓和几分,似含期许:“待你神识凝形,便可入洞府与我一叙了。” **伫立良久,反复思索紫光之言,不敢有半分轻慢。“五灵互克”的警示,更令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心底牢牢记下修炼次序后,他才探究《五灵培元宝典》,直至吐纳引导烂熟于心,这才缓缓盘膝,双手结印,指尖轻抵膝上。 依宝典法门,他牵引气海周遭游离的灵气,化作一道淡蓝灵流,温柔地包裹住整座莲花灵台。以水灵的力量,对灵台进行打磨,剥离杂灵,独留水元。 他小心翼翼操控灵流,按照法诀,在混杂的白色灵气中反复淘洗,将其中微弱却顽固的四系杂气逐一剔除。杂气虽淡,却与水元纠缠甚深,彼此交织,稍有不慎,便会动摇灵台根基。 他以《浮生幻世诀》稳住神识,令那淡蓝灵流始终保持匀速,不急不缓,一点一滴,耐心梳理。 他不求速成,只循法而行。将水元灵气一遍遍压缩,一遍遍提纯。直至那莲花灵台的上面,灵气彻底凝为晶莹剔透的淡蓝灵晶,这才放心地滋养着他的灵台。 睁开眼时,指尖仍萦绕一缕清冽水气,与气海灵台遥相呼应,温润而澄澈。 按功法所修,只需假以时日,水元灵台自会日益坚固,最终化为真正的水系根基。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咔”声,如同炒豆般炸响,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 可刚舒展完——一股混杂着汗味与陈年腐臭的浊气便扑鼻而来,那气味浓烈刺鼻,熏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皱眉。 这才意识到,自踏入此洞府以来,先是丹药反噬,后又埋头苦修,竟从未沐浴更衣。身上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体温烘干,反复多次,如今硬邦邦地贴在身上,沾满了修炼时逼出的污浊杂质。 黏腻,腥臭。一股恶心的臭味随着他肢体摆动飘散开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了一下。这般模样,怎么能与紫光进洞详谈?怕是要被他直接赶出来。 他缓缓起身,朝着寒潭走去。指尖刚触到水面——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猛然缩回手,望着幽深的潭水,陷入了沉思。 这水这么凉,他到底洗?还是不洗?他又探手试了试潭水的寒意,略一迟疑,还是咬了下牙,捏住鼻子像只青蛙般跃入潭中。 第十一章 潭底拾遗 跳入寒潭后,潭水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冰寒刺骨。他将头浮出水面,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其实并非潭水不寒,而是他肉身经《元阳筑体诀》千锤百炼,早已不畏寒暑。 再次深吸一口气,“咕噜”一声,他朝潭底深处潜了下去。有些顽皮地脚掌拍打潭面,弄得水花四溅。潭水虽冷,却透着一股清润,仿佛这水有灵,并非眼见的一潭死水。 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顺着毛孔悄然渗入。他在水中舒展四肢,任由水流冲刷周身。 积久的汗渍、修炼逼出的杂质、毛孔深处淤塞的浊气,皆被潭水温柔涤荡,化作缕缕细微的黑雾,在水中无声消散。 玩得兴起,他索性沉到潭底,背靠冰凉光滑的潭壁,闭目养神起来。气海内,水元灵台缓缓旋转,淡蓝光芒在水中荡漾,与潭中水灵气彼此牵引,如潮汐应和。 良久,**破水而出,水珠顺着发梢“滴答、滴答”落在潭面上,晕开细小的水花。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周身清爽,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 可心头,却未得片刻松弛。方才在潭底养神,他反复思量紫光所言:“水系灵台稳固后,神识凝结成形,方可入洞府一叙。” 这话如锚,定住他纷乱心绪,也让他无比清晰——眼下最紧要的事,便是将神识由“无形”炼为“有形”。 如此,他才能入洞一叙,也好打听出老家伙的具体下落。 他慢慢爬上石台,老老实实盘膝打坐,凝神运转《浮生幻世诀》,心神缓缓沉入识海。神识如雾,在识海中弥散,白茫茫一片,直至充盈整片识海。 他依法诀,对识海中茫茫白雾进行压缩。数次尝试后,白雾渐渐凝聚,化作一团夯实的白光,悬浮在识海中央。 白光初稳,他便以水元灵气轻柔包裹,再依《浮生幻世诀》所载“凝形诀”,小心翼翼地对那缕白光塑形。他先试凝人形——轮廓方成,轰然溃散!再试化剑——灵力失衡,瞬息崩解! 一次、两次……识海中的白光不知碎裂了多少回,痛得他头晕目眩。他咬牙欲再试,识海中骤然传来剧痛,气海内灵台也剧烈震颤,淡蓝灵气在经脉中乱窜! 他心知不妙,若再强行为之,必伤根基。只得踉跄着起身,一头扎进寒潭。落入水中,识海中的空虚感让他连稍微思考都伴着阵阵剧痛。 冰冷的潭水如甘霖灌顶。不一会,清凉的触感直达识海深处,清洗着浑浊的识海,也将识海中的剧痛缓缓褪去。他任由身躯缓缓下沉,坐在潭底后,才闭目调息。 水元灵台似被唤醒,重归平稳。淡蓝灵气沿着经脉上行,温柔地滋养着受损的神魂,混沌渐散,痛楚消退。 冷冽的潭水让他浑噩的识海逐渐清明。几次失败也让他顿悟——凝神化形,非靠蛮力可成,只有苦修出更多神识之力,才能尝试化形。 老家伙也一直警告他,修行最好水满则溢,顺势而为。自己一心求快,反失了平衡,就如现在这般,让他脑海中剧痛难耐。 “有些欲速则不达了。”轻叹一声后,他不再执着于塑形,只安心沉在寒潭底部,催动《五灵培元宝典》,让寒潭中的水灵气补充灵台空虚的灵力。 待灵气充盈后,他脚底一点,朝水面缓缓浮去。可才浮到半路,忽然心念一动,急忙压紧身躯,再次返回潭底。 每次修炼神识受伤就跳进寒潭缓解,倒不如直接在潭底修炼《浮生幻世诀》,既能借助潭水滋养,又能避免头痛欲裂,岂不是更好?他再也不想感受那种头痛欲裂的剧痛。 落回潭底后,他运转《浮生幻世诀》打磨神识。这次,他不求速成,只求精微。 精修许久,顿感枯燥,他便将神识自识海中缓缓散出,在潭底轻柔铺展,探向四面八方。探了几处后,竟无聊地以神识数点潭底碎石玩。 数着数着,索性放开神识,任由神识向潭底无尽的碎石延伸。又数完一处碎石后,再将神识朝前探去。可当神识深入一处凹陷的石坑时,他心底猛然一惊。 坑中并非零星碎石,而是堆积如山的残兵断刃!层层叠叠,堆在一起,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兵器冢。 这让他不由想起当初梦中遇到的那个叫灵筠的小女娃。难道说,这里曾经真的发生过一场惊天大战? 想起那柄黑剑吞噬神识、斩灵台的教训,他不敢随意用神识探那些兵刃。他谨慎地将神识凝为极细的“灵丝”,轻轻触向最外侧一柄断剑。 不曾生出反噬之力,也无凌厉剑气,只有金属的冰凉,与岁月浸染的腐朽气息。见没危险,这才稳稳铺开神识,将断剑裹住,徐徐托举上岸。 “当啷”一声金铁落地,在空旷的洞府中回荡。 首试顺利,再探神识,选中一旁散落的道家拂尘。神识触及之下,竟感知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残留。 一件件残器被他小心送上石台,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每打捞一件都要耗费不少神识,可他却乐此不疲——这比他数碎石好玩多了。 他不知自己打捞了多少件,只觉得神识越来越虚弱。感应中,石坑好像渐空。**本欲收功,只是下意识以神识最后扫过一次坑底——在潭底碎石深处,竟还藏着一柄匕首! 匕首通体光洁如新,无锈无损,连柄上纹路都清晰如刻,仿佛昨日才离鞘,与周围那些锈迹斑斑的残兵形成鲜明对比。 他心头一喜!凝聚残余神识,小心拨开覆盖匕首的碎石,将匕首缓缓托出水面。做完这一切,神识实在太过虚弱,又开始头疼,他才两脚一蹬,朝水面游去。 纵身跃出寒潭时,他忍不住哑然失笑。原本空旷的石台上,此刻被他摆满了从潭底打捞上来的残兵断刃。 他叉着腰,顿觉好笑:“倒像是把潭底的废器堆全搬上石台了,活像个拾荒的。” 第十二章 潭底遗珍 望着满地残刃断兵,**低低笑了几声。笑声裹着自嘲,又掺着几分荒诞。他也想不到,这寒潭底下,竟藏着这样一座兵器冢。 笑意渐敛,他心神倏然一沉。难不成这里真爆发过惊天动地的仙魔死战? 看周遭法器残破崩裂的模样,足以想见当年厮杀何等惨烈,连修士随身相伴的兵刃,都尽数折损在此。 目光落在那柄唯一完好的匕首上,他弯腰拾起,细细端详。 湛蓝刃身不染半点锈迹,柄上云纹雕琢精致清晰。指尖轻蹭过冰冷锋刃,稍一用力似会被划破皮肉。 “这般完好,是器物本身体量小巧,还是天生就是一把宝刃?”心头好奇翻涌,他谨慎放出一缕神识,缓缓探入匕首之内。 可神念刚触及匕脊,事先布下的屏障瞬间崩碎。刹那间,识海翻涌动荡,宛若坠入无边黑海。他仓促掐断神识,猛力一甩,将匕首狠狠甩在身前,人也踉跄后退两步。 “一柄短匕,内里竟能自成一方天地?”他低头看向掌心,又凝神内查识海,确认并无损伤后,才壮着胆子再度将匕首拾起。 指尖摩挲刃身,低声喃喃:“难不成,这东西和老家伙那柄古剑一样,都是隐世异宝?” 握住匕首,他随意挥刺几下。锋刃划破空气,一抹澄澈蓝光顺着刃身流转,随腕起落。到了此刻,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这绝非凡铁,是实打实的神兵灵宝。 攥着匕首,**眉眼舒展,在手中把玩许久后,才小心将匕首单独安放一旁。 无端得此异宝,心底贪念悄然滋生。他叉腰环视整座石台,目光扫过层层叠叠的残刃碎兵,奢望能再寻出一两件完整的宝物。 可一番环视下来,入目尽是残破废器,再无一件完好。 心有不甘,他随手拾起一截断剑,将石台上散落的残兵一件件挪开翻找。又是一番排查后,无一件器物能入他眼。 正当他打算作罢,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堆残兵之中,有一缕微白光影转瞬即逝。 他心头一动,持断剑快步走过去,对着那堆残破器物反复翻寻,却始终找不出是哪件器物发出的白光。他疑心是自己眼花,揉了揉双眼,俯身趴地,一件件逐件翻看寻找。 片刻后,那缕白芒总算再度显现,源头竟是一柄残破拂尘。尘丝稀疏零落,明显遭人蛮力撕扯断裂,漆黑拂柄正中裂着一道深痕,白光正是从裂痕中渗出。 他本以为腐朽木柄一折便断,可纵使用尽浑身气力掰扯,拂柄纹丝不动。抬手轻晃拂尘,裂痕内的白光安稳内敛,丝毫不受外力引动露出半分。 心底好奇愈发浓烈,几番权衡后,终究好奇压过忌惮,他屏气凝神,小心翼翼朝黑柄裂痕内探出一缕细弱神识。 谁料神念刚贴近白光,一缕浑厚精纯的神念骤然反扑。不等他掐断神识,这股神念已然长驱直入,硬生生闯进他的识海。 “不好!果然有蹊跷!”**慌忙掐断神识,立刻沉入识海。 只见一团温润乳白的神念游离在他识海内,他心神一紧,即刻运转《浮生幻世诀》,全力炼化这股外来神念。 不知过了多久,**缓缓睁眼,抬手轻拍胸口,长长吐出一口长气。万幸这缕神念并无自主灵智,在功法牵引之下,温顺地融入了他的神识,全程平稳,未曾留下半点隐患。 他再度看向那柄残破拂尘,神色陡然凝重:“怪事,往日修炼《浮生幻世诀》,每次都神魂刺痛,头痛欲裂,今日炼化神念,反倒通体舒畅?” 疑惑之下,他握起拂尘再度细看,又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裂痕中的白光。果不其然,又一团乳白神念顺着牵引涌入识海。 从容切断神识后,他静心炼化,过程依旧温和顺畅。待彻底融合完毕,凝神内视,骤然面露喜色——他的神识,竟比先前浑厚了不少。 狂喜涌上心头,他忍不住抬手重重拍击石台,难掩激动:“竟还有这般机缘,当真是天助我也!” 往日修行,他宁肯苦修十遍《元阳筑体诀》,也不愿运转一次《浮生幻世诀》。只因这门功法,每一次修炼都伴随剧烈神魂刺痛,令他头晕目眩。 万万没想到,这不起眼的残破拂尘之内,竟藏着能够滋补神识的奇异白光。这般造化,如何不让他心头沸腾? 只要将神识持续打磨壮大、凝实化形,他便能踏入石门,找那道紫光,追问老家伙的下落了。 惊喜平复后,**稳住心绪,调整坐姿,再度将神识探入拂柄裂痕。 这一次,他任由乳白神念源源不断涌入,直至识海充盈饱和,才缓缓收回神念,专心打坐炼化融合。 磅礴神念成团汇聚,起初只存一丝排异,却无反抗。在功法持续催动下,这股神念渐渐放下隔阂,与他神识缓缓相融。每一寸交融,识海便拓宽一分,神魂也随之愈发稳固凝实。 他无从知晓,这柄拂尘的主人早已陨落数千载,残留神念沦为无主之物,才会被他这般轻易吸纳炼化。若是昔日主人尚在世间,得知毕生苦修神念被一名灵台小辈悄然吞噬,必当场气死。 往后时光,他每炼化一次神念,都会放出神识扫视整座洞府,几次探查也愈发胆大,竟敢将神念探向紧闭的石门后面,可神识刚触石门边界,便莫名消散无踪。 探查了一番洞府,他便收摄心神,依照功法潜心打磨神识,着手神识化形。 黑石台上岁月寂寂,每当神识消耗疲乏,便从拂尘中抽取一缕白光滋补,循环往复,日夜不辍神识化形。 日夜勤修,识海之内他可随心幻化——气海中的莲花灵台、那柄湛蓝短匕、当初引他误入寒潭的怪蛙模样,都能栩栩如生,丝毫不差。 这一日,他凝神化出一缕神识,幻化成怪蛙模样,在虚幻潭水之上跃动游走。望着眼前景象,**神色骤然黯淡。 闭门苦修不知时日,老家伙至今生死未知。一想念到他,**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散去神识幻象,他缓缓起身,拍去衣袍上的尘土。目光落向紧闭的石门,神色郑重,抬步稳步朝前走去。 第十三章 拘灵摄魂 **立于石门前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前……前辈,晚辈已依你所嘱,将神识凝练至可化形。不知……该如何开启此门?” 他不敢动,也不敢再开口,只是维持着抱拳的姿态。紫光的性情他琢磨不透,唯有听话才不至于被刁难。 就在他以为紫光不会回应时,紫光一闪掠过,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瞬息间已悬在他身后一丈外。 紫光微微晃动,那豪迈的嗓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满意:“嗯,有些长进,还不错。” 紫光扫过黑石台上堆满的残兵断刃,微微顿了一下。下一瞬——那柄被他单独安放的匕首,竟自行腾空而起! 看完匕首后,紫光才出声,“这些残兵里确实藏着不少机缘,对你有些帮助。”紫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也算你小子福缘不浅。” 随后紫光忽地轻“咦”一声,**只觉胸前一热!一道绿光自衣襟内自行飞出! 正是他梦中所得的那枚玉佩!此刻它竟自行离体,悬在紫光前方,通体泛着柔和的绿芒,像是在回应什么。 玉佩在紫光面前转了几圈,他像在辨认,又像在追忆。片刻后,玉佩轻飘飘飞了回来,重新没入他怀中。 紫光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慨:“呵……这天意,好难预料。连这东西,也随你来了。” **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只垂手站着,心里翻来覆去。 这时,紫光指向石门:“小子,看见门楣上那块刻满纹饰的黑石了吗?” **急忙抬头。果然,石门正上方嵌着一块圆润的黑石,有人头大小,表面却密密麻麻刻满了符纹,隐隐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此门内外各有一块相同的黑石。”紫光的声音郑重起来,“你需以肉身按住门外这块,同时以神识化形探入门内,揭下内侧那块。双石同落,石门自开。” “就……就这么简单?”**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急忙闭嘴,生怕冒犯。 “哼!”紫光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若本尊能亲自动手,何须要你来?本尊肉身被禁制封印,虽可神魂出窍,却碰不得这两块‘拘灵摄魂石’。”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紫光沉默许久,声音低了下去:“唯有你这般……唯有你这样的人方能开启这道石门。” 唯有你这样的人?**心里有疑,有些想问,可紫光的声音再次传来。 “切记!动手时,只能运转《浮生幻世诀》神识化形,只能动用肉身力量,绝不可调动半分灵力或其他法诀!” “此二石,一拘灵,一摄魂。但凡你有灵力外泄,顷刻间会被吸尽,身死道消!莫怪本尊未曾提醒!”言毕!紫光化作一道流影没入石门之后。 **屏住呼吸望着石门,他闭目调息片刻,待心神彻底稳住,才沉声对着石门内开口:“前辈,晚辈……要开始了。” 话落——神识如雾般悄然散开,探入石门内侧。 刚一触到门后空间,便被一股浓郁的紫气裹住。紫气的气息与紫光同源,却更浑厚,如同活物般在他神识周围缓缓流转。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紫气并无恶意。反倒像养料一样,舒服地滋养着他的识海,温润柔和,像是在给他鼓劲。 **心里一动——修炼神识,怎么就不到这石门前凝练神识?这紫气滋养得太舒服了,若能多待片刻…… 紫光似看破了他的心思!紫雾中骤然传来一声厉喝,“紧要关头还敢分神,你在找死么!” **惊得吐了下舌头,再也不敢分神。依《浮生幻世诀》法门,他迅速将神识凝成一道与自身无异的虚影,稳稳站在石门后,与门外肉身遥遥相对,如同镜中倒影。 与此同时—— 门外的**运转《疾风影》,双腿微屈,脚掌如壁虎般吸附在粗糙的岩壁上,身形灵巧地攀上石门顶端,稳稳停在黑石旁边。 石门两侧,一内一外。肉身与神识虚影,动作同步,分毫不差。 待气息平稳——内外两侧,双手齐出!同时按上两块黑石! “咔……”门外黑石微微下沉,石面上的符纹闪过一道幽光。几乎同时,神识中也传来同样的景象——门内那块黑石也在缓缓下沉! “嗡……隆隆隆!”厚重如雷的轰鸣骤然炸响! 整座石门开始缓缓向两侧山壁退去!声音沉闷浩大,震得岩壁簌簌掉屑,烟尘弥漫。 **不敢久留。他迅速收回洞府内的神识,归入识海。身子一躬,从高处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此时石门已开大半,一道幽深的通道显露眼前。 门后不再是漆黑,而是被浓稠如液的紫色气体充盈着,像一片紫色的雾海。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石台,台上一簇紫色火焰静静燃烧。 可没等他细看,异变陡生!洞府内那团浓稠的紫气,竟如被人牵引一般,猛然自门缝喷涌而出!那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化作冰冷的潮浪,将**整个吞没! 寒意刺骨,直透骨髓!更可怕的是——紫气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在他经脉中游走!气海深处,一股黑紫色的气体急速旋转! 不一会,黑紫气体骤然蹿起,化作一道诡异的紫火!紫火如有灵性般分化开来,疯狂灼烧着他的经络!一股狂暴的戾气直冲识海!戾气凶猛霸道,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双目瞬间被诡异的紫光覆盖。眼神冰冷如霜,面容扭曲狰狞,周身气息陡转凶戾,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谨慎少年,而是一头只想杀戮的野兽。 千钧一发之际——石门内的紫光骤然暴起!一道模糊的手掌虚影自光芒中探出!对着**与门外狂涌的紫气,轻轻一吸—— “呼!”一阵风声吹过。 狂涌的紫气如同百川归海,瞬间调转方向,尽数被吸入紫光之中。连**体内那道紫火与暴戾之气,也被强行剥离,自毛孔逸出,化作缕缕紫烟,汇入洞府紫光之中。 刺骨寒意与狂躁杀念如潮水般退去。眼中的紫光渐渐消散,清明重回眼底。 **踉跄后退两步,双手捂住仍在发闷的脑袋,大口喘着气。他感觉自己方才像是神魔附体,屹立苍穹,视苍生如蝼蚁。 石门内,紫光豪迈的嗓音再度响起,却少了几分威严,多了一丝歉意:“本尊……忽略了此节。你不必惊慌。进来吧!” 第十四章 灵筠剑 **谨慎踏入洞府,双手抱拳,对着悬浮的紫光深深一拜:“前辈,晚辈应召进来了,前辈有何事敬请吩咐。” 紫光微微晃动,那道豪迈的嗓音响起,却骤然温和了几分。不复先前的威严与凌厉,倒像是一位长辈在与后辈闲谈:“自己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微微一怔,随即依言在石门后找了个平整的地方坐下。 坐定后,他抬眼向四周打量。洞府约莫十来丈见方,不算大,却透着一种粗犷原始的气息。黑色的岩缝间,透出淡淡的紫气,在昏暗中勾勒出朦胧的轮廓,仿佛整座洞府都在呼吸。 洞府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尺来高的古朴石台。石台通体乌黑,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台上,一簇水滴状的紫火静静燃烧。 火焰极小,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可奇怪的是,那灼热之感却丝毫不曾扩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在方寸之间。 当视线掠过石台后方时,他瞳孔骤然紧缩! “啊!”一声惊呼,顺口而出! 石台后,竟盘膝坐着一名男子!男子紫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面容白皙无须,五官精致如雕,却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仿佛沉睡了千年万年。 最骇人的是——他双肩锁骨处,各钉着一柄赤光闪烁的短剑! 短剑通体赤红,剑身缭绕着细密的符文,深嵌入骨,仿佛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剑尖从背后透出,同样泛着妖异的红光,如同两只燃烧的眼睛。 而在气海的地方,一柄通体碧绿的玉剑直贯而入!玉剑雕纹精美,剑身流转着温润却霸道的光晕。它贯穿男子的气海,剑尖同样从背后透出,将整个人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紫光的声音适时响起,似乎在安抚他一惊一乍的情绪,“大惊小怪的,那是本尊的本体。” 语气稍缓,似是怕吓坏**:“锁骨上的两柄短剑,是仙界长生宫所布。气海上那柄玉剑,名唤‘灵筠’,是仙界浣剑仙门白净霜的本命法剑。” 灵筠剑?**心头剧震!这两个字入耳,让他不由骤然想起胸口内的那枚玉佩! 就在此时—— 胸口衣襟内的绿色玉佩,微微一烫!温度极轻极微,可那触感却如此真实,他隐约觉得,这柄剑和玉佩,在呼唤彼此。 “那前辈……你怎会被……”他刚欲追问,便被紫光截断。 “不该问的,别问!时机未到。” 稍顿,紫光又缓声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锁骨上的短剑不足为惧,以本尊的修为,挣脱它们易如反掌。棘手的,是这柄‘灵筠’剑。此剑镇了本尊一万年,逼得本尊只能以魔火凝神外出,本体却动弹不得。” **望着那被禁锢的紫发男子,又望向悬浮的紫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一万年!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那是怎样的煎熬? 他抬起头,“前辈若有需要帮忙,晚辈愿尽绵薄之力。不知……我能做些什么?” 良久,紫光开口,语气郑重无比,“叫你进来,就是为了这柄剑。” 他顿了顿,“灵筠剑蕴藏浣花仙子的本命仙元,寻常修士别说拔剑,靠近便会遭仙元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但你不同。你或许是这世间唯一能收走此剑之人。” **一怔,他是唯一能收走此剑之人?他有些质疑,“前辈!我不过初入修途,连灵台都才刚刚稳固,如何担此重任?” “都叫你不该问的别乱问,照办就是!”紫光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天意不可语!或许有一日,你能知晓前因后果,或许……你或许活不到那天。” **心头一沉,虽然紫光没有再解释,但他也只能照办,他起身才迈开一步。 紫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散尽周身灵力,莫运任何法诀,仅以肉身握住剑柄,直接拔出即可。” **依言点点头,将体内的灵气尽数收敛,确保周身无半分灵力外泄后,他缓步上前,立于紫发男子身前。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触上剑柄的刹那—— 没有预想中的仙元反噬,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涌起一股奇异的亲近之意,仿佛此剑早已与他认主,仿佛这剑本就是他的东西! **心神一沉,双手握紧剑柄,微一发力—— “呲!”一声轻响!灵筠剑毫无阻碍地被拔出!剑长不过三寸,通体无刃,握在手中冰凉,剑柄末端,还悬着一枚宫灯状的吊坠。 ………… 九天仙界之上。 一座清冷的宫殿中,一名素白宫装女子正闭目打坐。周身仙气缭绕,云雾升腾,将她衬得如同画中仙子。 忽地——她双眸骤睁!清澈的眸中,掠过一丝惊色,纤指疾掐,灵光闪动,似在推演天机。 可片刻后,她却轻轻摇头。眼中的惊澜渐渐平息,随后又闭目入定,仿佛方才的异动,不过是一瞬错觉。 ………… 洞府内,**浑然不觉仙界的波澜。他只是凝视着手中的灵筠剑,只觉这剑虽无锋刃,却透出一种令人心安的宁静,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与不安。 略一思忖,他将剑轻轻置于石台一侧。 目光随即落在紫发男子锁骨上的两柄赤光短剑上。那短剑赤红如血,剑身缭绕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它们就这么钉在那里,仿佛两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他下意识伸手,欲拔—— “别动!”紫光厉声喝止,“你在找死!别动这两把剑!” **手僵在半空,闻言急忙缩回手,连退两步,再也不敢靠近。 “此乃‘锁魂剑阵’核心,与布阵者神魂相连。你若触碰剑刃,气息容貌即刻映入剑阵镜影,持有阵枢之人顷刻可知!到那时,天地虽广也无你容身之地!你会被追杀至不死不休!” 紫光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找个地方做下,剩下的事由我处置。” **乖乖走到离石台一丈外的地上做下,却还是忍不住悄悄瞥向石台。 紫火缓缓升空,飘向紫发男子气海处的伤口。那处因灵筠剑拔出,正泛着淡紫色的光晕,神元隐隐流转,如同一个等待填补的空洞。 紫火悬停片刻,如同倦鸟归巢,轻柔地融入伤口。 随着紫火入体,紫发男子苍白的面容,渐渐生出几分血色!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周身也开始泛起淡淡的紫光,生机悄然复苏。 第十五章 欲言话起源 **就这么一眨不眨静静望着,看着紫发男子缓缓复苏、重焕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雄浑笑声骤然在洞府内炸开!笑声震耳欲聋,声浪如潮水翻涌,裹着磅礴威压席卷整座洞府。 **捂住耳朵猛然抬头,紫发男子正缓缓舒展四肢,双拳慢慢握紧。每一次呼吸,皆有浓郁紫气吞吐沉浮,韵律如潮汐起落,一呼一吸,竟隐隐与整座洞府共鸣。 万年镇封,一朝解开,他细细体悟这重获自由的肉身,感受着久违归来的浩瀚力量。 **凝神注视,心底震撼难掩。眼前之人,与方才那具死气沉沉的禁锢躯壳,早已判若两人。面容依旧白皙,却覆着一层妖异的美感,令人望见便下意识屏住呼吸。 最让人心神发寒的,是他那双眼眸。 纯紫色瞳孔如万丈幽渊,点点紫火在眼底跃动燃烧。当那道目光扫来,威压如山岳倾覆,直侵神魂,让人心底本能俯首,生不出半分反抗念头。 **下意识垂首,喉间发紧,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心底暗自忐忑——我该不会无意间,放出了一头滔天妖物吧? 方才那刻发自本能的敬畏,转瞬化作挥之不去的不安。就在**心神慌乱、思绪纷乱之际,那双深邃紫眸骤然锁定他,目光凌厉如电,直刺他心神! 紫发男子唇角微微勾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散漫:“小子,背地里胡乱揣测什么?本尊乃是魔尊,并非什么滔天妖物,这般气场,本就是魔尊该有的威仪。” **连忙躬身垂腰,神色局促,言语都有些慌乱:“是是是……是晚辈愚钝!前辈于我有再造之恩,晚辈不该心生妄念,还望前辈恕罪。” 他才一告罪,一阵肆意的长笑响起,紫发男子笑得俯身捂腹,几乎喘不过气,“前辈?你竟唤我前辈?” 他浑身轻颤,周身紫焰随笑声跳跃翻涌,“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也罢,你想叫便叫。” 笑意淡去,眼底掠过一抹促狭:“若是让白净霜,听见你唤我前辈,不知她会是何种神情。” **心头疑云更重。听这口吻,魔尊与灵筠剑主人非但相识,渊源极深。可为何单单对自己一声前辈,反应如此异样? 他从未听闻过白净霜这个名字,紫光无端的对他提及这人干什么。他虽有好奇,却不敢问, “前辈说笑了,晚辈与那位白净霜并无交集。” 紫发男子望着他拘谨的模样,笑意愈发浓郁:“瞧你惊惶的样,白净霜何等人物,岂是你能轻易接触?你满脑子的疑惑,都快要从天灵盖溢出来了。” **面色一热,连忙低头,强行压下脑中杂念。此人竟能轻易洞悉自己心念,这般手段,实在可怖,他哪里还敢再起半分异心。 紫发男子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轻嗤:“这般怂怯。想问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依旧迟疑,不敢贸然发问,生怕言语失当招来祸端。犹豫片刻,他才轻声开口:“前辈,为何仙界与魔界这般敌对,彼此仇怨这么深。” 闻言,紫发男子脸上笑意骤然一凝。 原以为这家伙会追问自己的过往与一些秘辛,未曾想,竟开口问及仙魔恩怨。他缓步走到洞府中央,思虑许久,才缓缓出声,“数个纪元前,天地一统,世间只有人族,并无仙魔之分。凡俗同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顺应天地生灭。” 他微微一顿,眼底浮起复杂怅然:“直到有人勘破天地玄机,引天地灵气淬体修行,修真大道,自此开始。强者挣脱凡俗桎梏,蜕变仙胎,寿元绵长近乎不朽。这,便是最初的仙人。” “可惜……”话音陡然转冷,寒意彻骨,“登临仙位的强者,私欲滋生,不肯共享天地本源。他们强行截取天地灵力,开辟出独立空域,自封仙界。” 谈及此处,紫发男子语气骤然愤懑:“自此仙界灵气充裕,仙者岁岁长生。域外修士,灵气断绝,仙路被断,只能耗尽寿元枯坐等死。!” 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仙界,竟是这般而成。无关大道德行,无关济世苍生,一切根源,皆是贪婪与私心。 他按住心底震惊,轻声追问:“那……魔界又是如何出现?” 紫发男子一声冷嗤:“前路断绝,绝境之中,众生只得另辟蹊径。有人不愿就此坐化,寻觅仙缘,发现在天地间,尚有一股霸道磅礴的力量,那便是——魔气。走投无路的修士,舍弃正统修行方法,转修魔功,走出一条与仙道截然相反的道路,这便是后世所说的魔修。” “三界本同源,只因修行道路不同,便被仙界强行划分。魔修性情刚烈。早期魔修因仙界斩断机缘,不满仙界所作所为,屡屡主动挑衅,想要夺回本该共有的天地机缘。” “呵!”轻笑一声,紫发男子继续出声,“仙界除了污名抹黑魔界,他们还能干什么?将魔修污为食人嗜血的邪魔外道,再联合凡俗势力,发动无数次仙魔大战,誓将魔族赶出故土。万般无奈下,魔族有大能斩断天堑,带领残存魔修远走无尽域外,便成了现在的魔界。” 紫发男子说罢,单手一拍石台,站起身,“哪里有什么正邪对错,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的把戏而已,所谓的天道秩序,从来都只是一场残酷的资源掠夺战。” **眉头一皱,“竟然这样,为何魔界甘愿带上这顶仙界扣的污名帽子?” “哼!”紫发男子轻轻一哼,“他们想怎么骂就骂,想怎么写就写去,又死不了人,解释那些做什么。” 听着听着,**的心绪翻涌。原来仙与魔的仇怨,源头竟是这般不堪。 从小到大,他根深蒂固地以为,仙为正道,魔为邪祟,天地秩序黑白分明,仙斩魔本就天经地义。 可这一刻,这认知轰然崩塌。 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不料得知这般颠覆认知的古老秘辛。仙魔之别,从来无关善恶。一切的开端,不过是一场源自于贪婪所引发的资源争夺战。 第十六章 魔尊夜无幽 洞府内静谧如渊,唯有**清晰可闻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洞中间悄然回荡。方才紫发男子所讲述的仙魔渊源,如惊雷劈醒他的认知,令他一时实在难以置信。 仙魔对立,是始于资源争夺,导致了族群割裂的万古悲剧。彻底颠覆了他对“正邪”的朴素理解。原来仙非尽善,魔非尽恶。原来这天地间的界限,从来不是天道所定,而是胜者所划。 良久沉默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微颤:“前辈……你是魔修吗?” “哈哈哈!魔修?”紫发男子骤然爆发出一阵肆意狂笑!笑声狂放,震得洞府都在颤抖。 “魔修?”他笑声渐歇,“仙魔殊途,仙本是魔,魔既是仙,只有凡界蝼蚁才听信仙界传言,刻意将仙魔区分。” 紫发男子目光微缓,“本尊乃魔尊——夜无幽。小子你说我是不是魔修?” “魔……魔尊?”**心头剧震,暗自惊呼:“这……这应该是魔界的大人物吧!” 魔尊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对方待他友善,赐功法、护性命、指点修行。这样的魔,多遇上一些也不是坏事! 想到救命赐功法,心中还是有些不解,此人待他如同再造,如若只是需要他开启石门与拔剑,赐予的功法好像超出了他的付出。 “魔尊前辈对晚辈如同再造之恩,不知……” 话到唇边终究咽回去,他不敢问得太直白。万一触怒了这位魔尊,他这条小命可就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夜无幽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笑了,笑的竟有几分天真:“你这小子,虽然弱,但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本尊有些欣赏你,你有什么怀疑?” 回答直白得近乎天真——喜欢你,给你一点东西,很奇怪吗? **微微一怔!他想过——利用、交易、或者图谋。唯独没料到,就是纯粹的喜欢,虽然很敷衍,却也让他无言以对。 沉默稍许,他猛然想起进洞府的正事,“敢问前辈,此前在峡谷中与你交手的那位灰发老者,他如今身在何处?” “你是说那个虚仙小辈?”夜无幽嗤笑一声,“不知死活的东西,竟敢以音波法宝追袭本尊!那小辈吃了本尊一道‘弑神刺’便仓皇遁逃了。” 闻言他略为松了口气,至少老家伙还活着,没被打死。随即,两眼睁圆,虚……虚仙小辈? 他猛然转头,直勾勾望着夜无幽,不敢想,那个邋遢落魄、为半只兔腿与他争得面红耳赤的老头,竟然还是个虚仙? 他不知道虚仙具体代表着什么,但他确实想知道虚仙意味什么,“前辈,虚仙是仙界的人吗?” 夜无幽也是一怔,这小子连这种常识的问题都问,“虚仙?凡界蝼蚁自封而已,不受雷劫,不得本源认可,也敢称仙。” **见夜无幽这样诋毁老头,心中约有不悦,怎么说也他是老家伙养大,当着他的面就这么说,让他一点都不想与这人交谈下去。 夜无幽见他满脸闷气、一副吃瘪模样,眉梢微挑,心头反倒生出几分得意。 见**垂着头不愿再多言语,他也不开口打扰,只含笑静静凝视。二人就这般静默僵持,被那道沉沉目光盯着,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僵持许久,还是**主动打破僵局,“前辈,此地究竟是何所在?” 夜无幽闻言神色骤冷!周身紫气跳跃,“此地本无名,乃虚空仙魔岭一域降落!也是每万年仙魔两界与凡界融合之地。” 他心头又一沉!他以为此地不过一荒山野岭。却想不到是三界融合点,难怪潭底那么残兵断刃,原来都是死在这里的修士留下的,“前辈是在三界大战中,被困在此吗?” “哼!”夜无幽冷哼一声,“他们也能困的住我?本尊不慎,被小人有机可乘!” 言罢,他再次坐了回去,显然心中的隐秘不想告知**。 见对方无有谈下去的姿态,**也是识趣。他起身对着夜无幽郑重一礼,“恭喜前辈重获自由,晚辈也该告辞了。” “你要走?夜无幽猛然侧首看着他,思虑稍许,“也好。你修为尚浅,外出游历一番,反利于道心磨砺。本尊原打算留你在此修行两百年,待下次魔界降临,便带你回归魔界,既然你执意离去,便去吧。” 两百年?**嘴角抽搐。他可不想在这连光都见不到的地方待两百年,“前辈不走吗?” “呵!”夜无幽轻嗤,带着几分自嘲:“在凡人眼中,此地是魔窟邪地,避之不及,于本尊而言,却是难得福地。灵气对你有益,对本尊可似刮骨毒药。” 他再次起身,轻轻一笑,“凡界蝼蚁,皆以为此地是天降神域,纷纷寻宝而来,却不知此地魔气横行。凡人到此却是自寻死路,对本尊而言,正是静养的绝佳之地。” 闻言**豁然明悟,难怪他初来此地倍感不适,想必是魔气所至。只可笑那些凡界修士还当是一处天外降落的宝地,竟然起了寻宝之心。 他起身抱拳:“晚辈明白了。既如此,便不再打扰前辈清修,就此告辞。” 夜无幽微微颔首,**转身欲行——“你等等!” 脚步一顿,他回首警惕地望着夜无幽:“前辈还有吩咐?” 夜无幽语气平淡,“你福源不浅,得诸多宝物傍身,福祸相依。你就带这般诸多宝物出去,一旦泄露了气息,本尊担忧你才出这山头,就被人截杀在道上。” **心头陡然一惊!他确实没想到这些,那柄匕首与老家伙的剑等等,确实很容易被贪婪的人记挂,自己必须要防上一手。 “你暂且还等上两天,本尊为你好好筹划一番。”说罢,他指了指洞外石台上堆积的残兵断刃,“里面也有些对你有用的器物,你也一并收起来!” **微微一怔,即可明白,他顺着夜无幽手指方向,飞速朝洞外跑去。这些可是仙人魔神用过的兵刃,怎么说也是神物,放弃了确实可惜。 第十七章 离别赠礼 **双手枕着头,望着洞府穹顶,神色看似平静淡然,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喜色。他侧头瞥了一眼收拾干净的石台,憋了许久的笑意,终究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他不清楚夜前辈为他筹划了多少,不过听对方先前的说法,此番定然不会差。一想到很快就能离开五峰山,他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也不知在此地停留了多久,收获却是实打实的多。几门功法里,《元阳筑体诀》是他眼下最满意的一门。 修炼过程虽经脉如同受刮割之苦,但他偏偏喜欢这份磨砺,在极致的痛苦里,能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长进与变强。 反观《浮生幻世诀》,太过缥缈空洞,难以参悟。他日日按时苦修,虽说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头晕气乱,可始终摸不透法门核心,修行看不到半点明显进展。 这两门功法,全都要依托《五灵培元宝典》作为根基。唯有这本宝典,能引天地五灵温养气海,不管是炼体还是修神,都能源源不断供给灵力。 反倒老头当年传他的《培灵功》,用起来最为顺手省心。这功法没有任何攻杀招式,胜在温和。每次高强度苦修结束,只需静心运转片刻,一身疲惫尽数消散。 夜前辈点评,这门功法品阶太低,上限浅薄,走不了长远大道。但对当下的**而言,恰恰是这份温和稳妥,才能撑住他日复一日的苦修,用处极大。 他轻轻吐出一口长气,眉宇间浮起淡淡愁绪。《五灵培元宝典》根基深厚、潜力极强,可修行速度实在太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沉。 他不敢自认天资过人,按寻常修士凝成一座灵台,少说也要三五十年。若是他要集齐五座灵台,耗费光阴怕是要长达两百年。 若非当年机缘巧合误食水灵丹,他恐怕连第一座水元灵台都难以修成。暗自摇头苦笑,修行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能活多久全看天意造化,只要自己努力了就行。 一声沉闷巨响骤然震响洞府,打断他思绪,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快步走到石门前。带石门敞开,他躬身行礼:“前辈。” “嗯,进来。” 走入内室,夜无幽抬手指了指身前石台:“自己看看吧。” **抬眼望去,石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四样物件:一只布纹锦囊、一件贴身软甲、一柄蓝绿通透的长剑,还有一方黑色木匣。 “特意为你量身打造,刚好契合你当前使用。” 夜无幽将锦囊抛来,“放入神识即可。” **伸手接住锦囊,入手极轻,他放出一缕神识探入袋中后满脸震惊 。小小的锦囊里,装着他在潭底捡来的所有残兵断刃,半点没有遗落。 “这是储物袋。” 夜无幽语气平淡,“寻常杂物、兵刃都能装进去,神识一动就能开合,取用方便。往后你独自在外行走,有这东西在,能省去你负重烦恼。” 说完,他软甲:“这是玄铁软鳞甲,炼制时材料不够,没能做到尽善尽美,只能勉强挡住结丹小修的攻击。好在它能随心幻化外形,平日里变成寻常衣衫,不会惹人注意。” **恭敬接过软甲,立刻将神识注入其中。不过一瞬,冰冷的软甲便化作一件朴素的青色布衣,看着平平无奇,任谁也看不出这竟是一件护身宝甲。 “此剑我取名青岚。” 夜无幽缓缓开口,“剑体自带水属性灵力,和你修的水元灵台刚好契合,你放出神识,烙下自己的气息,认主之后,便能随心驱使。” **依言放出一缕神识,轻轻打入青岚剑中。剑身微微震颤,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显然已经认主成功。 他正满心欢喜地握着青岚剑,夜无幽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比先前郑重了许多:“这方黑匣还没有名字,你身上那些太过惹眼的重宝,全都可以藏在这里面。” 说着,他将黑匣递到**面前:“同样打上你的神识。” 待**完成认主后,夜无幽抬手指向洞外的寒潭:“去把潭底那柄剑捞上来,一并收进匣中。” 不多时,**提着那柄剑,浑身湿透回来。夜无幽淡淡扫了他一眼,随手一挥,他满身的水渍被尽数震落,衣衫转眼便变得干爽如初。 夜无幽轻轻推开黑匣,示意他将黑剑放进去。**低头一看,匣中早已摆满了物件:装着水灵丹的檀木小盒、灵筠剑、漆红葫芦、那柄内藏空间的匕首,旁边还放着一颗通体漆黑的圆球。 “把这柄黑剑也放进去。” 夜无幽的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匣中这些物件,件件都不是凡品,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护不住它们。贸然外露,只会招来杀身之祸,暂且都封存于匣中。”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舍:“这匣子上,留有我一缕本源神识。就算日后此物被人夺走,没有你我二人的双重神识,任何人都无法强行开启。往后你在外遭遇凶险,我也能顺着气息寻过去,也能知晓是谁害了你性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灵筠剑上,声调微微转沉,“灵筠剑的剑灵,早已主动认你为主。往后你要用心温养,以诚相待,也许日后她能为你所用。” 所有事情交代完毕,夜无幽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放缓:“走吧,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只觉心口一热,所有的感激都堵在心头,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拱手作揖,而是双膝缓缓跪地,对着夜无幽,认认真真磕下三个响头。 “这三礼,我受得起。” 夜无幽眼底掠过一抹难得的温和暖意,“我之前传你的几门功法,万万不可懈怠,务必日日勤修。我自身的修行路数,太过霸道阴寒,并不适合你,若是传授于你,反倒会误了你。” 沉默片刻,他神色一正,语气郑重:“今日临别,我再传你一门剑诀,供你傍身御敌,自保无忧。” 他指尖一点,一道金色光点瞬间射出,打入**识海,无数古老晦涩的金色文字,在识海中铺开,静静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大荒剑诀》。 整门剑诀,只记载着两式: 第一式「离恨」,剑出杀伐凛冽,锋芒全开,可破世间一切虚妄假象; 第二式「斩俗」,剑势沉凝厚重,稳若群山,可斩断凡尘牵绊、俗世纠葛。 待所有剑诀文字烙印完毕,**对着夜无幽恭敬躬身一礼,“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铭记于心。” “嗯。” 夜无幽转过身,轻轻叹息一声,“外面的世道,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凶险,行事一定要收敛锋芒,万事谨慎。万一真的惹出事端,就回五峰山来,本尊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重重点头,将所有叮嘱记在心底,再次躬身行礼,转身一步步朝着洞外走去。 第十八章 夜遇夜罗煞 “小蛤蟆,再见啦!”**站在黝黑洞口,对着那只鼓着腮帮、满眼不甘的怪蛙挥了挥手,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戏耍后的轻快。 方才他刚从山洞钻出,这只曾在山中与他对峙过的怪蛙便扑了上来,一副不报前仇誓不罢休的架势。他轻松化解了怪蛙所有攻击。 一时兴起,用神识凝成无形的手掌,将怪蛙翻得四脚朝天,来回折腾了好几遍才罢休。 站在一处山巅,他抬眼往远处望去。连绵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黑沉沉铺在大地上望不到头。而在视野的尽头,一座城池的影子隐约能看出轮廓。 认准方向后,**翻过两座山头,便悄悄收敛了周身的灵气,改成步行下山。在山路中才走出不久,山间的夜色越来越浓,暗得都快看不清路。 虽说跟着老头风餐露宿七年,早就习惯了在荒山野岭过夜。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怀里藏着宝贝,容易惹祸,由不得他不谨慎。 想起《浮生幻世诀》,他心里总有些犯嘀咕——这功法只能幻化出个样子,好像修了也没多大用处。 边走边想,一个胆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既然神识能化成形,能不能直接幻化成兵刃,用来作为突袭的手段?” 先前和怪蛙交手时,他虽说能用神识困住对方,却挡不住怪蛙喷的毒雾,只能靠肉身躲闪。要是神识能凝成利刃,以后岂不是多了个厉害的依仗?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四周,找了个隐蔽的山坳,盘腿坐了下去。 “就照着那柄匕首的样子来吧。” 吐出两口长息后,集中意念在识海里勾勒出匕首的样子,当神识成形,“嗖”地一声,神识匕首射了出去,斩向不远处一块拳头大的碎石。 “咔!”一声脆响,碎石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看着白印,他皱了皱眉,不由啧了一声:“这攻击力也太弱了吧!要不要试着凝结灵台的样子,将神识压缩成形再试试看,不知道这方法能不能成。” 又吐出几口长气,他重新盘膝坐好。这次,他没急着塑形,而是先把识海里的白光聚拢到一起,照着筑灵台的法子,一点点慢慢压缩。 他先凝出细细的光丝,勾出匕首的轮廓,再慢慢延展加厚,捏出剑身的弧度,最后一点点打磨刃身,让它变得锋利。 终于,一柄通体莹白、气息凝练的匕首虚影,稳稳悬在识海之中。 “嘿!”他低喝一声,识海里光华暴涨!神识匕首竟带着破空声响,直斩身前半尺高的石块。 “咔嚓!”一声,石块被他这道神识匕首,击出一个看不见的孔洞。 身子一倾,爬出几步查看石块,看完后,脸上难掩激动。 可没一会儿,他的喜悦就慢慢淡了——目测了一下石块和自己的距离后,缓缓摇了摇头。刚才的攻击距离还没一丈远,这都已经贴身了,对手怎么可能给他凝神的机会。 “应该还能再增加点距离。”不服输的劲儿涌了上来,他再度盘膝凝神,这次把白光压得更实,匕首的形态也变得愈发清晰。 匕首成形后,锁定五丈外的一块碎石,意念一动——神识匕首破空飞去! “嘭!”碎石应声被劈裂! 射出匕首后,**感觉识海又开始晕眩了,清晰地感知到神识在快速消耗,他双手揉了揉脑袋,“这样的攻击还可以,但是耗费神识。说到底,还是神识不够雄厚。” **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只觉得精神也稍稍有些疲惫。他闭上眼,慢慢运转《培灵功》,打算补充些灵力与神识后再走。 才回补稍许,一阵阴湿的凉风,毫无征兆地吹进了山坳!风冰得刺骨,还裹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烂肉混着发霉的野草,呛得他直想呕吐,差点喘不上气。 他眉头一下子皱紧,猛然睁开眼!神识立刻如蛛网般铺开,仔细探查四周——树木轻轻摇晃,碎石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四下里静悄悄的,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 以为是错觉,他又吸了一口。腐臭味不仅没散,反而越来越浓,才吸入半口,一阵恶心,让他干呕不止。 更诡异的是,阴风中还藏着一丝负面情绪,悄悄往他识海里刺来!情绪中满是阴冷、邪恶,还裹着说不尽的恨意,让人心里发毛。 他心头一紧,立刻站起身,侧步走出山坳,顺着臭味望去—— 五丈之外,站着一道一丈多高的人影,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衣,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尖帽,帽檐压得很低,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一点死灰色的皮肤。 最吓人的是——它走路像风中的絮柳,悄无声息的飘来飘去,根本不像正常人那样迈步!脚下也不沾地面,就那么悬在半空,好像没有实体似的。 在影子飘过的地方,地面上还留下一条长长的焦黑印迹。随着人影慢慢靠近,腐臭味像潮水似的涌过来,几乎要把人呛晕! 而那股冰寒的负面情绪也一下子变浓了——绝望、痛苦、憎恨、恐惧、不甘……无数不好的情绪像毒蛇般,疯狂往他识海里钻,想要搅乱他的心神,让他随这股情绪躁动! “找死!” **怒喝一声!识海瞬间运转《浮生幻世诀》,把那些钻进来的怨念牢牢裹住,一点点绞杀净化! 同时,他集中神识,凝成神识匕首,“嗖”地射了出去!匕首精准地钉进了那人影的头颅里!可对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慢悠悠地朝他飘来! **心头一沉,急忙催动灵力灌注到双眼里——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白衣底下,根本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干瘪的枯尸!皮肤像一层湿纸般,紧紧贴在骨头架子上。帽檐底下,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面闪着幽绿的微光,像地狱里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 “夜罗煞!”**心头一沉,他和老家伙以前在山中曾遇到过这东西。 这种邪祟,大多是含冤而死的人所化。尤其是那些行商之人,在荒山里被人谋财害命,尸骨扔在野外无人收敛,怨气散不去,又常年受山中阴气滋养,执念慢慢聚在一起,就成了这副模样。 说白了,就是一团化了形的怨念邪物。它周身的腐气里藏着浓烈的负面情绪,一旦钻进识海,轻则神志错乱,重则自戕殒命。 第十九章 大荒破邪祟 惨白的月光,照着夜罗煞没影子的躯体,在夜色中更显骇人。随风飘荡,速度却异常缓慢,每一次飘动都带着说不出的滞涩诡异。 夜罗煞又飘进了些许,浓郁腐臭气让**连呼吸都困难。 耳边传入杂乱的小调与尖利怪笑,像细针扎入耳膜,识海跟着阵阵发颤,好似四周藏着无数冤魂低声嘶嚎。 **慢慢后退,脑中飞速思索,盘点自己所有修行本事。刚才神识攻击好像对这邪祟无效。《元阳筑体诀》只能锻体强血,没有任何攻杀手段。 《五灵培元宝典》和《培灵功》只能稳固气海、滋养肉身,半点打斗用处都没有。 挨个想完后,他心头越发沉重。眼下唯一能用的,只有夜前辈刚传的《大荒剑诀》。但他只记下了剑诀,未曾修习过。 “呵呵,苍天勒!…… 嘿嘿……杀人勒!”夜罗煞越飘越近,嘴里不停哼着错乱怪调,声音忽高忽低,男女不分,听着格外刺耳。 “只能拼一把。”他再次退后两步,心念一动,后负的青岚剑自行飞出,落入手心。剑身冰凉,他将水灵力尽数灌入,剑体瞬间覆上一层淡蓝寒光。 左手掐稳法诀,右手提剑斜垂,剑尖微微轻抖。压着心底的慌乱,“邪祟孽物,给我速速退去!” 夜罗煞毫无反应,依旧慢悠悠逼近,怪曲不断。距离只剩两丈开外,腐臭气如实质般将他包围,阵阵恶臭直灌鼻息。 他眼底冷色一凝,体内灵气尽数奔涌,灌入长剑,大喝一声,“看招!” 蓝光骤然炸开,青岚剑裹挟一式“离恨”,径直斩向夜罗煞本体。 “滋啦——”刺耳摩擦声响起,夜罗煞周身的阴气被剑锋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黑雾四散炸开,腐臭气息更是四处飘散。 黑雾浑浊发黑,尸臭浓烈刺鼻,夜罗煞缓慢的飘动,也骤然一顿。 青岚剑在空中一转,稳稳落回手中,剑身干净无损。他抬眼再望,夜罗煞形体明显淡了一圈,飘忽的影子扭曲不定,怨念与腐气都弱了不少。 这一剑,确实伤到了它的执念本源。 可邪祟并未退去,反倒被彻底激怒。眼窝中幽绿鬼火骤然暴涨,身形一晃,骤然提速,瞬间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而来,和之前迟缓模样判若两样。 “没完没了是吧!”**连忙后撤两步,脚下拉开与夜罗煞距离。灵气再度流转,青岚剑寒光复起。 剑脊一晃,剑身上浮起一层淡白锋芒,轻薄却凌厉刺骨。手腕一转,淡白寒光破空横扫,连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滋啦——”寒光正中夜罗煞,大片黑雾翻涌炸开,几乎将整个影子彻底吞没。等黑雾渐渐散开,夜罗煞形体薄如雾气,半透明摇摇欲坠,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散。 **正要趁势再补一剑,彻底了结了这邪祟。 “嘭!”黑影猛地一颤。整具邪祟影子瞬间崩碎,化作无数黑色光点四处飘散。 点点黑光在夜色里浮沉,慢慢暗淡,最后只剩一枚圆润光团静静悬在半空。光球色泽温和干净,再无半分凶煞戾气,只剩一缕微弱残魂气息,在空中颤抖。 **松了口气,缓缓收剑归鞘。这是走出五峰山后,第一次独自迎战凶邪。回想刚才凶险交手,心跳依旧急促,手心满是冷汗。 好在这等邪祟没有灵智,只凭本能行凶。若是它懂得躲闪,或是趁机偷袭识海,自己定然会陷入险境。 他刚暗自回想复盘——识海之中,突然响起一道苍老虚弱的声音:“这位小哥…… 你可是修行之人?” 他瞬间回神,暗骂自己大意,大战刚过便分心走神。心神一敛,语气满是警惕:“你是谁?为何能直接入我识海?” 那声音惶恐又悲苦,“仙长莫怪,老朽绝非有意冒犯,实在是走投无路,别无办法。” 话音带着哽咽,“我本是碎铁城东头村民,名叫田茂林。前些时日,城里胡二爷看中小女针线手艺,派人唤她入府做活。谁知一去十数日,半点消息也无。老朽屡次上门寻人,次次被家丁打骂驱赶。最后…… 竟被他们拖去乱葬岗,活活打死……” 老者声音越发沙哑悲切:“等老朽恢复意识,就成了这副模样,被困在此地徘徊,一步也离不开,不知熬了多少日夜。” **听完心头一震,抬头望向半空光团。本以为只是残留怨念,没想到里面还留着完整生前记忆。 他轻声开口询问:“方才那夜罗煞,便是你执念所化?” “夜罗煞?老朽不懂这些名号。” 田茂林满是茫然,转瞬语气急切无比,“老朽能留存一丝清明,全是挂念小女翠儿。求仙长行行好,救救我女儿!她才十五岁,性子柔弱温顺,落在那等恶人手里,定然受尽苦楚。” 话音落下,识海里响起压抑哭声,悲苦绵长,听得人心头发闷。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执念缠身化作邪祟,需吸纳阴气日久,才会成型。按时间推算,你惨遭杀害,最少已是百日之前。” “百日……”短短两字,如同惊雷炸响。老者声音骤然僵住,悬浮在半空的光球也瞬间静止。 下一秒,极致悲恸猛然爆发:“竟已百日……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在此徘徊百日,她…… 她怕是早就……” 光球剧烈震颤,嗡鸣一声,猛然碎裂。无数细碎光点随风飘散,在夜色里慢慢淡化、消散,最后半点魂息都不曾留下。山坳重归死寂,冷风轻吹。 **静静立在原地,心绪沉沉。方才挥剑斩杀的,是害人的凶邪厉祟。可压在心底挥之不去的,却是一段人间惨剧。 一介老父含冤惨死,执念不散化为邪物,哪怕迷失异变,心底唯一牵挂,仍是自家女儿。 他抬头望向碎铁城方向。 满城灯火点点,看着平静安稳。谁也不知道,这片繁华灯火之下,藏着多少恶事冤屈,多少血泪苦楚。 “胡二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冷意渐生,“你造下这般血孽恶果,那就休怪我出手多管闲事。” 第二十章 碎铁城 夜风掠过小径,**站在原地,任由枯叶拍面。凝望着田茂林残魂消散的方向,心头如压千钧巨石,沉得几乎喘不过气。 自己踏入修真,遇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这种人间惨剧,让他心里有股一剑荡平天下不平事的执念,“这世道…… 好生残忍。”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却满是少年人初窥人间黑暗的迷茫与痛恨。他天真地以为,修真路是通往长生、守护世间良善的仙途。 却不料,这条路的起点,便浸透了血泪。 仙魔厮杀,只为争夺长生机缘;修行修士,常把凡俗性命看得一文不值;世间权贵仗势横行,草菅人命早已司空见惯。 九天仙域也好,凡俗尘世也罢,强者欺压弱者、肆意践踏生灵的残酷,从来都没变过。山林寂寂,唯有他沉重的脚步踏在碎石上。 “嗤,嗤,嗤——” 一声声,似敲在心上。 可那压在胸口的悲愤,渐渐化作一股滚烫热血,在他胸腔中奔涌不息。他眼中最后一丝怯懦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刃般的坚定。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何来天生贵胄?何来天命所归?不过是占了先机,便自诩高人一等!” 仙人?不过一批先行者而已,为了私欲便斩断天地本源,将后来者逼入绝境! 修真者?不过是早一步踏上修行路,便视凡人性命如草芥! 胡二爷?不过是手握权财,便敢肆意践踏他人尊严与生死!**稳住身形,咬牙且次,“若这世道负我,我便斩了这世道!若仙敢欺我,我便弑了这仙!” 这不是少年意气的狂言,这是此刻他淬炼出的执念。 他要变强。必须强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强到足以护住所护之人,强到足以撕碎这腐朽的规则,重铸一个公道人间! 山谷依旧漆黑如墨,**不想再愁思。他高一脚低一脚踏在山径上,满腔怒火,口中低吼一声:“胡二爷!小爷的道心就从你开始历练!” 言罢,他加快脚步,朝着碎铁城方向疾驰而去。 碎铁城,坐落于灵源大陆西南边陲。百年前,此处不过荒野一片,仅有几株老柳,三五村落,名唤“五柳镇”,籍籍无名,与世无争。 命运的转折,始于一种名为“练火晶”的矿石。 此物通体赤红,内生火焰纹路,能于法宝淬炼时剔除杂质、提纯灵性,乃修真界稀缺辅材,有市无价。 锻灵宗慧眼识珠,斥巨资改造此地,硬生生将荒僻小镇,打造成西南重镇。因其矿石特性,更名“碎铁城”。 自此,碎铁城声名鹊起,成为西南修真界瞩目的“宝地”。 贩夫走卒蜂拥而至,或倒卖矿石,或经营客栈酒肆;低阶修士来此谋生,中高阶修士为购晶奔波,更有宗门设点驻守,掌控资源。 人潮汹涌,繁华鼎盛,却也催生乱象。矿脉归属之争、价格垄断之斗、修士械斗之祸,令城中秩序日渐崩坏。 如今的碎铁城,早已非锻灵宗一家独大,而是三方势力角力,暗流汹涌—— 锻灵宗虽设置城主府,却近十年对碎铁城,有些不闻不顾。烈刀门作风剽悍,强占北面矿脉,与城主府分庭抗礼。阴灵门行事诡秘,抢矿杀人,近来甚至涉足人口贩运,城中无数少女无故失踪,恐难逃其咎。 城主府虽名义上统御全城,却因其他势力崛起而日渐式微,沦为“守成之辈”,步步退让,岌岌可危。 此刻,城主府内院。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青石板上,清冷如霜,却驱不散满室凝重。 一名锦裙黄衫女子秀眉微蹙,正与一中年男子争执。女子容颜清丽,眸含无奈,正是碎铁城城主林峰之女——林星悦。 “悦儿,你就不能请动你师父来撑个场面?” 林峰声音沙哑,透着疲惫与焦灼:“自上次三家斗法,锻灵宗外门长老横死,为父已多次求援,宗门却杳无音信!如今北面矿脉又被烈刀门强占,再这样下去,咱们城主府迟早被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星悦眉头紧锁,语气不服:“爹,锻灵宗不肯出面,损失的也是他们!您本就是他们外门弟子,这些年开采的练火晶,七成上交宗门,他们凭什么坐视不管?” “胡说!” 林峰猛地打断,眼中却闪过一丝期盼:“或许宗门正在暗中调遣高手,只是尚未知会!眼下只需他们助我们夺回矿脉,渡过此劫即可。 林峰不甘叹息一声,“悦儿,你去求你师门一次,为父愿将今年所有练火晶,尽数献上!” “哎呀,爹呀!” 林星悦跺脚,满脸为难:“我师父性情孤高,向来不涉世俗纷争。若我去求,她非但不应,还会斥我‘俗念缠身,道心不净’!” 林峰看着女儿抗拒之色,焦虑更甚。 他大步走到桌前,巴掌狠狠砸下,茶盏震颤,茶水四溅:“烈刀门与阴灵门欺人太甚!竟派结丹修士抢矿伤人,这是明目张胆的欺凌!再这样下去,咱们城主府还有何颜面立足?” 林星悦望着父亲眼底密布的血丝,心中一软。 沉默良久,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爹……师父此次放我归家省亲,正是因为要带我去闭关。一旦入关,三五十年不得相见……您偏挑这个时候让我去求她?” 林峰闻言,愧色浮现。他缓步行至女儿身前,双手搭在她肩头,语气近乎恳求:“悦儿!就这一次!若你师门不允,为父认命便是。” 林峰面色一凛,“大不了弃了碎铁城,举家迁回墨城,总好过在此任人宰割。” “回墨城”三字如针扎心。林星悦深知,碎铁城凝聚了祖父与父亲两代心血,岂能轻易舍弃?更令她愤怒的是,近来城中少女频频失踪,十有八九是阴灵门所为,恐为邪术祭炼。 她终于叹息一声, “那……那女儿试一次吧。希望师父得知阴灵门这等恶事,或许会动恻隐之心,派人前来。” 言罢,她从腰间香囊取出一道黄符。符上朱砂勾勒繁复咒文,灵光隐现。她指尖掐诀,默念真言,随后将符纸抛向空中。符纸旋即化作一道灵光,破空而去,直入夜色深处。 第二十一章 随机应变 碎铁城的晌午,正是一天中最喧腾的时辰。烈日高高挂在头顶,晒得青石板路面热气翻涌,周遭空气都被烘得发闷扭曲。 可这股燥热,半点压不住满城鲜活的烟火气。 茶楼里,伙计拖着长腔高喊 “添茶……”尾音未落,酒肆划拳吵嚷的动静,隔着街巷都能清楚听见。 街头巷尾,商贩支起布棚摆摊杂货,包子铺小二扯着嗓子吆喝:“刚出炉热包子,三文一个!皮薄馅足,一口下去满嘴油香!” 还有人摆着练火晶打磨的小兽摆件叫卖:“来看来看!碎铁城本地灵晶小雕,镇宅避煞、聚气旺财,带回家图个安稳吉利!” 叫卖、还价、孩童嬉闹种种声响揉在一处,把这座西南小镇的热闹繁华,衬得格外真切。人潮往来之间,一道身影平平无奇穿行其中——正是刚踏入碎铁城的**。 他穿一身靛蓝短打,袖口挽起,小臂肌肉紧实利落。神情刻意收敛起锋芒,只剩几分木讷憨厚,外加一路赶路的风尘倦色。 远远看去,就是个寻常山野猎户,山里收成不好,进城找点营生糊口。混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引人多看。 走到一间包子铺前,他脚步稍停,摸出几枚铜钱,买了两个热乎肉包。假意靠着旧墙歇脚,慢慢低头啃食。 暗地里,神识悄悄铺开,薄薄覆住周边数丈范围。不敢大范围肆意探查,却足够听清附近人说话、察觉周遭动静。不远处树荫下,三名挑夫蹲坐歇脚,压低声音闲聊,句句传入他耳中。 “最近城外总出事,隔三差五就死人,没人敢出城干活,矿上人手都快不够了。” “还能怎样?烈刀门加上胡家,行事蛮横霸道,谁惹得起。” 另一人左右看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但凡帮城主府做事的,轻的挨打受辱,重的直接打断腿脚,扔去乱葬岗等死。城主府如今,实在太过软弱。” 第三人凑近几分,眼里藏着忌惮:“你们怕是不清楚,胡家十年前还只是城主府打杂下人,不知抱上哪路神仙的大腿,如今气焰滔天,连城主都不放在眼里。” “我听矿上亲戚说,烈刀门和胡府已经放了狠话,限城主三日之内交出城南矿脉,不然就硬拆城主府,把林家全数赶出碎铁城。” “当真?城主府不是也有修行高人坐镇吗?” 最先说话的挑夫满脸诧异。 另外两人脸色骤然一变,一人急忙拉住他衣袖,近乎耳语:“小声些!哪还有高人,城主府那位修士,早就被阴灵门强者斩杀,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挑夫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寒,再不敢多嘴。 在凡人眼里,修行高人便是靠山依仗。仙人一死,势力自然崩塌。城主府没了最后依仗,往后在碎铁城,只会越发任人拿捏。 三人脸色发白,慌忙扛起扁担低头赶路,背影仓促,满是惶恐不安。 他望着几人走远,面不改色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掉手上残渣。缓步走到包子铺前,对着忙活的老板客气开口:“大叔,打听个路,胡府往哪边走?我外地过来,想找点力气活谋生。” 老板上下打量他一番:短打布衣、身形结实、手掌粗粝带厚茧,确实像常年进山打猎的汉子。抬手往前一指:“顺着这条街直走到底,那片青砖大院、门楼最高的宅院,就是胡府。” “多谢大叔。”**道谢转身,心里已有盘算。先摸清胡府大致方位与外围布局,等入夜之后,再悄悄潜入探查。 走到街尾,一座气派大院果然立在眼前。 朱红大门丈余高矮,门楣挂着鎏金胡府牌匾,门前两座石狮面目凶悍,气派张扬,和周边普通宅院截然不同。 只是没想到,胡府门口竟聚了不少人,排着长长队伍。原来是胡府今日招募矿工,门槛不高,只要身子结实、肯下力气,还管吃住。 “倒是凑巧。”**嘴角微微一扬,心底生出几分庆幸。原本还在发愁,夜里翻墙潜入太过冒险,正纠结怎么稳妥混入,眼下反倒送来了现成门路。 他稍稍低头收敛神色,顺势走进排队人群里。垂着眼、压着气息,模样和周遭那些受尽贫苦、急于谋生的汉子别无二致。 队伍慢慢往前挪,很快轮到他了。 登记桌后坐着一名微胖管事,头戴文士小帽,眼皮耷拉,语气懒散:“家住哪?做过什么活?年岁多大?” “东山头的,常年进山打猎,今年十九。”**语气拘谨怯懦,完全是乡下少年初入城的模样。 管事扫了眼他结实的身形与手臂线条,点点头,不再多问。推来一张泛黄契约:“按手印,入府就得守规矩。” **没有迟疑,沾了印泥按下指印。管事收好契约,从竹筐摸出一块刻字木牌丢给他:“矿字三十七。凭牌子吃饭出入,弄丢一概不给吃食。” 他接住粗糙木牌稳稳攥住,跟着人群走到侧门等候,目光不动声色扫视院内格局:正门守卫森严,高墙之上时时有护院来回走动。 侧门看着简陋,也有两名持刀壮汉把守,眼神冷厉,来回打量往来之人,半点疑点不肯放过。 日头渐渐西斜,招募就此截止。管事起身厉声驱赶:“人数够了,其余人尽数散去!” 守门壮汉立刻上前驱赶,不少体弱、年岁偏大的百姓被强行推开,踉跄后退,眼里满是无奈与绝望。 人群散净,管事对着守卫低声交代几句,转身进院。两名持刀汉子分立两侧,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学着其他矿工的样子,靠墙席地坐下,静静观察身旁众人。 有人茫然发呆,有人疲惫不堪,有人就地蜷着呼呼大睡。待到晚霞染红半边天,侧门木门缓缓推开,几名灰衣小厮拎着饭桶走出来。 “都起来!排队领饭!”领头小厮叉腰喊话,嗓门粗亮。 一众矿工连忙起身,歪歪扭扭排成一队。粗陶碗筷挨个分发,木桶掀开盖子,里面全是粗糙糙米,混着不少沙粒杂质,菜汤清淡寡淡,只漂着几片枯黄菜叶。 **微微低头,稳稳端好饭碗,神色平静如常。学着旁人模样蹲到墙角低头吃饭,看似只顾埋头填肚子。 实则快速扫遍整处院落岗哨,把所有关键位置一一记在心底。 第二十二章 午夜恶斗 夜色逐渐深沉,慢慢笼住整座碎铁城。 胡府侧门外,一众矿工歪倒蜷缩在地,有人枕着后脑,静静望着漫天星河;也有人早已沉沉睡去,鼾声低低响起。 四下只剩零星几声压抑咳嗽,在夜色里轻轻回荡。没人敢说话,更不敢随意走动。这般沉默隐忍,是底层凡人面对强横势力,唯一的活命法子。 忽然,“吱呀” 一声轻响,侧门缓缓推开。 几名小厮举着火把列队走出,将昏黄灯火一一插在门边石墩上。火光摇曳晃动,撕开一片暗沉夜色,也将熟睡的众人尽数惊醒。 “全都起来!”小厮一边呵斥,一边脚踢棍赶,一众矿工慌忙起身,满眼困倦,却半点不敢表露不满。 片刻后,前方厚重正门轰然大开!急促整齐的脚步声接连响起,数十名青衫壮汉列队走出,腰间佩刀,面色冷厉,煞气十足。 众人迅速分列大门两侧,留出一条肃杀通路。 **悄悄抬眼望去,三道人影缓步踏出。 左侧那人身形瘦小,头戴布巾,眉眼刻薄,透着一身算计市侩;右侧汉子魁梧壮实,肩宽背厚,目光凶狠,浑身都是蛮横戾气。 居中一人最为诡异,全身裹在黑袍之下,兜帽遮脸,看不清容貌,周身萦绕一缕阴冷寒气,隐约透出灵台期修士的恐怖威压。 “灵台期修士……”**心头一沉。 这种修为,早已碾压普通低阶修士,随手便可碾杀纳灵修士,足以在这座凡人城池一手遮天。 头戴布巾的瘦小男子转头看向胡二,神色凝重:“二弟,今夜一切听从仙师安排,务必抢在烈刀门之前拿下城南矿脉。只要牢牢占住,这片矿地从此就是咱们胡家的囊中之物。” “大哥放心!” 胡二抱拳应声,语气狂妄,“仙师指哪,我便打哪,绝无二话!” 二人一同躬身,对着黑袍人深深行礼,态度无比恭敬:“全凭仙师吩咐。” 黑袍人淡淡瞥了胡二一眼,嗓音沙哑阴冷:“胡二!三日之约不过幌子,今夜直接强攻。就算用人命去填,也要把城南矿脉抢到手。” **暗自心惊,再次打量这名黑袍修士,心肠狠戾,行事毫无底线。 说话间,小厮牵来两匹黑马。黑袍人脚尖轻点,身形轻飘飘落在马背,落地无声,周遭寒气瞬间更重几分。 “出发。” 简短二字,冰冷下令。 胡二也急忙翻身上马,回头厉声喝道:“所有人听好!今夜拼死拿下矿脉!事成之后,每人赏百金!” “谨遵二爷号令!”上百黑衣手下齐声怒吼,声浪翻涌,吹得火把乱晃。 数百人的嘶吼,不得将他目光死死锁定那道魁梧身影。他略一猜,就能猜到,魁梧汉子必然就是害死田茂林、强抢民女的胡二爷吧。一丝冰冷杀意,悄然从他眼底滋生。 这时,一名小厮高声喊道:“矿工全都过来领工具!跟着队伍,连夜去矿上做工!” 混在人群里,**从墙角竹筐拿起一根沉重撬棍。粗略一扫,矿工约莫五十余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在持刀护卫的驱赶下,人群勉强凑成个队伍。 **心底却飞速盘算:对方身边有灵台期修士坐镇,戒备森严,想要近身斩杀胡二,有些不妥,还是不要蛮干,先看看情况后再伺机出手。 一行人借着月色,跟着大队人马快步赶至城南矿山。 清冷月光洒落在矿山入口,一扇厚重精铁大门矗立在前,门板刻着城主府纹印,这处矿脉是林家眼下最重要的根基。 胡二勒马止步,抬手示意,身后人马立刻止步肃立,进退有序,带着几分杀伐章法。他策马向前,居高临下高声喝喊:“黄泰!赶紧开门,别躲在里面装死!” “嘎吱——”铁门拉开一道缝隙,一名络腮胡大汉迈步走出,正是城主府矿脉管事黄泰。 见门外密密麻麻的人马,他眉头紧紧皱起:“胡二!深夜带兵围堵矿门,你到底想干什么?这里是城主府属地,容不得你肆意妄为!” “妄为又如何?”胡二满脸倨傲,冷笑不止,“这矿脉早晚归我胡家所有。识相就乖乖开门投降,不然强行破门,今日便让你横尸当场!” 黄泰面色铁青。他心里清楚,一旦矿脉失守,城主府彻底失去依仗,再无立足之地。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当即吹响起来。哨声破空,铁门大开,三十多名府兵持刀冲出,整齐列阵,刀锋映着月色,寒意逼人。 “胡二,三日约定尚未到期,你竟敢暗中偷袭,未免太过欺人!” 黄泰紧握刀柄,沉声怒斥。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说了算!”胡二肆意狂笑,对着身后打手一挥,“给我上!拿下矿脉!” 一声令下,黑衣打手如潮水冲上去。有人扛着巨锤猛砸铁门,火星四溅;有人绕着山沟想要侧翼包抄;更有悍勇之徒隔着大门叫骂挑衅,杀气滔天。 黄泰目光决绝,毫无退让,猛然一声怒吼:“死守矿脉,拼死抵挡,绝不能让贼人得逞!” 吼声震彻山野,他提刀率先冲出,大刀横斩,悍然迎上敌军。 转瞬之间,铁门前彻底陷入混战。刀光交错,兵刃相撞的脆响、厮杀怒骂、惨叫哀嚎接连不断。淡淡血色蔓延开来,在月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残酷。 胡二稳坐马背,冷眼俯瞰整场厮杀,时不时开口调度人手,神情冷漠,全然视人命如草芥。 **缩在矿工队伍边缘,刻意装作胆小畏缩的模样,神识悄然铺开。 视线始终锁定胡二,却见此人寸步不离黑袍修士左右。那股灵台期的阴冷威压时刻笼罩四周,死死限制着他,根本没有给他动手机会。 他不断压下杀意,冷静权衡利弊。 矿门前的厮杀渐渐走向尾声。黄泰手下府兵个个拼死死战,奈何人数差距悬殊,终究无力回天。 铁门外尸横遍地,残肢散落,断断续续的哀嚎,在夜色里听得人心头发寒。最后仅剩十多名残兵背靠背围成一圈,苦苦支撑。 黄泰则是浑身染血伤痕累累,依旧死死盯着马背上的胡二,不肯低头让出半步。 第二十三章 鬼修逞凶 胡二慢悠悠走到人前,脸上狞笑肆意。他扫过满地死伤狼藉,神色得意张狂:“黄泰,你方才不是很硬气?接着叫啊!怎么哑巴啦?给二爷再犬吠几声听听?” 说罢,他陡然哈哈大笑,笑意一收,眼神陡然狠厉:“所有人给我杀,一个不留,尽数斩杀!” “你敢!”一声怒喝猛然炸开,穿透整片夜空!声势雄浑厚重,带着极强震慑,震得众人耳膜发闷。所有人慌忙抬头望去,一道人影从山巅纵身掠下,衣衫翻飞,转瞬便稳稳落入场中。 来人一身玄青长衫,胸口绣着城主府纹印,身形魁梧,面容刚硬凛然,正是碎铁城城主——林峰。 他现身刹那,灵台修为气息猛然铺开!抬手双掌朝前一推,强劲气浪瞬间涌出,围着城主府兵的胡府三十多名黑衣打手站立不稳,接连踉跄摔倒,乱作一团。 城主府一众残兵一见城主亲临,陡然都精神大振,黄泰连忙上前躬身:“多谢城主赶来驰援!” 林峰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冷冽锁定胡二:“胡二,你胆大包天,连我城主府的矿脉你也强占,蓄意挑起厮杀,你当真活腻了么?” 胡二脸色微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心头生出几分忌惮。 就在这时,一道沙哑阴冷的笑声缓缓响起:“林城主,你好大的威风。凡人之间的争斗,你倒是插手得这般上心。难不成真以为,自己能一手掌控碎铁城?” 黑袍修士策马缓步走出,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强横的修行气息迎面碰撞、互相压制。周遭的众人纷纷后撤,不敢靠近两股力量交锋的中心。 林峰神色凝重,紧盯黑袍人影:“阁下来历不明,无故插手我碎铁城纷争,未免管的有些宽了。” “我是谁,无关紧要。”黑袍人低声冷笑,语气阴恻:“这座城南矿脉,胡家今日必须要拿下来。” 他语气骤然转冷,压迫感骤升:“林城主识趣便交出矿脉,即刻退走,别自找麻烦。不然,今夜便连你带整座城主府,一并抹去。”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他能清晰察觉,方才两人以威压过招,对方灵力阴冷,修为比他要更胜一筹。 可看着满地战死的府兵、负伤的下属,一股怒火直冲心口。深吸一口气,双臂猛地震动,两枚赤红圆环自袖中飞出,静静悬浮身前,火光隐隐跳动。 “既然阁下执意要管的这么宽,那林某只能出手请教了。” 话音落下,林峰全力催动灵力,尽数灌入火灵环。环身纹路瞬间亮起,滚滚热浪四下翻涌,压迫感十足。 “火灵环倒是练得尚可。” 黑袍人淡淡嗤笑,满脸轻视。 下一瞬,他翻身离鞍,身形飘忽腾空而起。周身黑雾剧烈翻涌扩张,转瞬间黑雾越积越多,化作大片阴云笼罩半空,刺骨寒气随之弥漫。单指一挥,空中一道黑雾落下,率先攻向林峰。 火灵环与黑雾凌空相撞,烈焰交织成圈,熊熊火光铺开,硬生生裹住击来的那道黑雾,烈火灼烧之下,黑雾不断消融,发出滋滋异响。 “有点意思。”黑雾深处传出一声冷喝,带着几分玩味。 转瞬,漫天黑雾猛然收缩聚拢,轰然炸开,凝成一头双头黑蟒。蟒身鳞片冰冷森寒,两颗头颅狰狞可怖,獠牙泛着惨白冷光,冲破烈焰封锁,速度极快,狠狠撞向林峰心口。 林峰脸色骤变,急忙催动火环回防,可双头蟒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拦。 “轰!”蟒头结结实实撞在胸膛,林峰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落泥地之中。 胜负一瞬便定。林峰趴在血污泥泞地上,剧烈咳嗽不止,每一次喘息,都有鲜血顺着嘴角溢出。勉强撑着身子抬头,目光满是惊骇:“你…… 你是鬼修?” “不错。” 黑袍人悬在半空,阴笑刺耳,“你瞧不起鬼修又如何?照样能将你打到吐血。” 话音一下,他指尖一点,双头黑蟒再度嘶吼成型,阴气愈发浓重,张开巨口,直取林峰性命。眼看致命一击将至,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寒光骤然破空袭来。 嗤——剑光一闪而过,蟒首瞬间断裂,大半黑雾当场溃散,化作缕缕轻烟,消散夜风之间。一柄长剑斩完双头怪蟒后,径直斜插在血地上。 众人望去,山道尽头,一抹鹅黄长裙缓步走来。女子容貌清丽,眉目含霜,来人正是林峰之女——林星悦。 一剑断蟒后,她一个纵身冲到林峰身旁,语气急切:“爹!您伤势如何?” 林峰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咳出一口血沫:“悦儿莫慌,只是灵力受创,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黑袍人本因本命术法被斩,怒意翻涌。可当看清林星悦模样的瞬间,一身戾气忽然一滞。 兜帽阴影下,一双眼眸死死打量着少女,目光直白毫不遮掩的猥琐,眼底满是贪婪,神色猥琐至极。 看着林星悦,又似有一股忌惮,语气莫名放缓:“听闻林城主有位女儿,容貌出众,气质不凡,想来便是这位小姐吧?方才那一剑,剑意利落精纯,不知小姐师从何处,出身哪座仙山?” 鬼修此番问话看似客套,实则暗藏试探。刚才林星悦一剑斩下,剑技根基扎实,绝非寻常散修。他似乎有些确定,此女绝非平常宗门弟子,应当有着不错的背景。 若对方是大宗门下的弟子,他便即刻收手退让,避免为“老祖”带来麻烦。毕竟在那位“老祖”手上死得阴灵门的鬼修不计其数。 林星悦心思通透,瞬间察觉对方目光里的顾忌与邪念,只觉一阵恶心。 眼神瞬间冷下,语气淡漠疏离:“师门来历,与阁下无关。你出手重伤我父亲,今日,我自会替他讨回公道。” 说完,她小心搀扶起林峰,交到黄泰等人护好,低声叮嘱几句,“爹安心休养,这里交给我。” 将林峰安置好后,她手指一抖,插在地上的长剑瞬息落在手中。 第二十四章 暗助斩鬼修 林星悦持剑才走出两步,身形纵身一跃,一道剑风扫出,裹着少女的怒火,朝着凌空的黑袍鬼修斩去。 “嘿嘿!”一声冷笑,黑袍鬼修见她敢主动进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也有些喜悦,“倒是个不怕死的丫头。” 他猛地抬起右手,周身黑雾翻涌不止,浓郁的黑气迅速在身前凝结,厚重的黑气挡住少女的剑芒后。 突然,数道漆黑鬼爪从阴云中钻出来,手指如枯骨般森寒,指尖泛着幽冷的光,直抓林星悦面门。 林星悦眼神一紧,手腕轻转收回攻势,长剑灵活摆动,堪堪档开鬼爪的扑击。 在退后几步后,她再次纵身飞跃。人在空中,手中剑花舞动,剑身泛起淡淡白光——这是她师门秘传的《清灵剑法》,专克阴邪秽祟,能破各类鬼魅。 “哦?还会破邪剑诀?” 黑袍人语气顿了顿,依旧满脸不屑。 他身形一晃,黑雾裹着他的身影,快得像鬼魅,瞬间闪到林星悦侧翼。林星悦根本来不及反应,危机瞬间降临。 就在这时,脚下地面突然裂开! “轰隆!” 一声闷响,裂缝像张狰狞的大口,顺着林星悦脚下快速蔓延。裂缝里,无数漆黑藤蔓破土而出,速度极快。 这些藤蔓通体发黑,泛着诡异幽光,像饥饿的毒蛇,扭着怪异的身子,直缠林星悦的脚踝。 林星悦反应极快,就在藤蔓要碰到她脚踝的瞬间,两脚互相轻轻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避开了这一击。 那些藤蔓扑了个空,只留下一阵腐臭腥风,在空气中弥漫。 林星悦借着腾空的势头,全力催动灵力,双手握剑高举,剑尖对着苍穹。月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辉。 她低喝一声:“清灵破邪!” 一道数尺长的纯白光刃呼啸而出,带着破邪的气势,直劈黑雾核心。 “嗤——” 黑雾应声裂开,像布帛被利刃划破,向两侧退散,露出黑袍人的身影。他脸色微变,满眼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这丫头的剑威,能破开自己的护体阴雾。 剑光斩破阴雾,径直朝他袭来,黑袍鬼修急忙后退三丈,同时甩出一张黑符。符纸在空中化作一面鬼面盾牌,獠牙外露,对着剑气余波档去。 “砰!”剑芒撞上鬼盾,发出沉闷巨响。光暗相撞,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震得周边山石滚落,尘土飞扬。 林星悦被震得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落地,胸口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黑袍人更不好受,鬼盾瞬间碎裂,化作点点黑光消散。阴力反噬之下,他体内灵脉紊乱,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灼烧般剧痛。 此刻,他心中最后一丝轻蔑彻底消失。他猛地跃开二十丈,盘膝坐下,口中念起低沉诡异的咒语,像是在召唤什么恐怖的东西。 霎时间,一杆黑旗从他头顶升起。旗面漆黑,绣满扭曲的鬼面,每一张都栩栩如生,仿佛要从旗中挣脱出来。 黑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阴风骤起,摄魂夺魄的气息席卷四周。 这是鬼修的本命邪器“九方噬魂幡”。是用无数冤魂祭炼百年的至宝,专擅扰神夺魄、吸灵炼魂。 林星悦见对方动了杀招,也不敢藏拙,从怀中取出一面碗口大的铜镜。镜面澄澈,边缘刻着古老符文,泛着淡淡灵光。 她将灵力灌入铜镜,铜镜腾空而起,悬在头顶。她眸光锐利看着黑袍鬼修,厉声一喝,“邪魔歪道,还不伏诛!” 镜中射出一道赤光,像烈日破雾,直照黑旗,赤光灼得周边黑气“滋滋”作响。 黑袍鬼修冷哼一声,阴力狂涌,黑旗中的黑光暴涨,竟开始反噬赤光,一点点将赤芒压制。 林星悦咬着牙,双臂展开,将灵力催到极限,额角青筋隐现,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铜镜赤光骤然变盛,像烈火焚天,再次轰向黑旗。月光下,少女浑身是汗,发丝散乱,衣衫被汗水浸透,脸色因灵力透支而发白,嘴唇毫无血色,却依旧死死支撑,不肯退后半步。 这场斗法,已成双方拼灵力的生死较量,谁先力竭,谁就会万劫不复。 藏身矿工群中的**,将一切看在眼里,暗自思忖:“这两人这是拼命的打法,可这女子似乎法力没有那鬼修深厚,这样僵持下去,一个不小心就会丧命。” 他又瞥向身前正全力催动黑旗的鬼修。此时,对方心神全放在与林星悦斗法上,对身边带来的人毫无防备。 **悄悄运转《浮生幻世诀》,神识凝聚成匕首,眼神也骤然变得凌厉。 当林星悦再次注入灵力,赤光隐约有反扑之时。他的神识匕首无声无息,悄悄刺向黑袍人的识海。 “轰!”黑袍鬼修的识海瞬间炸裂。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头颅一垂,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林星悦反扑的赤光也精准的打在鬼修的身上,灼的鬼修尸体上冒出阵阵黑烟。 鬼修的尸体坠落在地,九方噬魂幡 “哗啦” 一声也跟随掉了下来,旗面上的鬼面失去光彩,转眼变成了普通黑布。 林星悦先是一怔,随即察觉到对手没了气息,连忙收功,铜镜落回掌心。她擦了把满脸汗珠,环顾四周,满脸疑惑,她只是奋起反击,却不知对方为何突然力竭就身死了。 另一边,胡二先是呆立原地,反应过来后嘶声大吼:“快跑!” 话音刚落,他就调转马头,策马往山下狂奔。还剩的五十多名黑衣打手吓得魂飞魄散,队形大乱,争先恐后地跟着逃窜。山道狭窄,人马拥挤,有人被绊倒踩踏,有人慌不择路跌入深沟。 胡二厉声咆哮:“滚开!都给二爷滚开!” 他扬起马鞭,狠狠抽向挡路的矿工。人群陡然一散,却有一个人身形摸到胡二的两丈内。混乱中,**眼中寒光一闪,神识匕首瞬间凝聚,趁胡二一门心思逃命中,狠狠刺入他的识海。 胡二只是个凡夫俗子,从没接触过神识之术。他只觉脑中 “嗡” 的一声巨响,眼前一黑,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砰” 的一声,他重重摔在地上,晕死过去。 **如一道黑影闪过,一把提起胡二扛在肩头,《疾风影》运转,转瞬便钻进了山道旁的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第二十五章 剑斩恶徒 密林中,**扛着胡二,身形如风掠影,几个腾挪下,他已深入密林腹地。此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盖,将夜空遮蔽得密不透风。 神识扫过一周后,他手臂猛然一振!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胡二被他重重掼在了地上!力道极狠,胡二整个人砸在腐叶堆里,溅起无数枯枝败叶。 背部着地,脊椎仿佛都要断裂,疼得他面目瞬间扭曲!胡二却牙关紧咬,疼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却死死闭着眼,一动不动继续装死。 **垂眸看着他,眸光冷冽如冰,“别再继续装下去了。” 他的声音犹如寒冬里的冰霜,不带丝毫情绪波动,“若是我真心想要你性命,就凭你,连这片树林的边儿都别想靠近。” 胡二闻言心头惊慌不已。他知道,已被看穿,不敢再继续装下去。 “咕噜”一声,他翻身爬起。膝盖一软,“噗通”跪在地上,额头连连磕下,“咚咚”作响,砸得地面上的枯叶都飞溅起来。 脸上堆满谄媚的笑意,“仙师!您是高人!多谢救命之恩!若非仙师出手,小的今日定死在矿山乱战之中!” 他一边磕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的神色。妄图从那冷峻的面容上,揣测出这位“仙师”的来意。 一见这等谄媚样,让他眉头微蹙,这人为了活命,竟然能做到这等卑贱。 他缓步上前,“少耍花言巧语。我问你几件事,若有一字虚言,我会让你明白,何为生不如死。” 胡二顿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威压厚重如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后背冷汗涔涔,哪还敢有半分侥幸? 他伏地如犬,头埋得更低,“仙师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绝不敢隐瞒半句!” **厌恶他卑贱态度,懒得跟这人废话,“我来问你,翠儿可是你抓了?” 胡二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半晌,“额……这……” 他眼珠子乱转,始终不敢正面回应。**岂容拖延?指尖微动!一缕神识如针,骤然刺入其识海! “啊——!”胡二惨叫一声,声音凄厉刺耳! 他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疯狂翻滚!额头青筋暴起,面容极度扭曲,疼得浑身抽搐,“饶命!仙师饶命!” **语气不带丝毫温度:“最后问你一次,给我说!” 见识了对方的手段,胡二再无隐瞒的胆量,“是!抓那些少女!可……可非我本意啊!是阴灵门逼我们干的!” “那些少女?阴灵门?”**心头一怔!他原本只想救出田茂林之女翠儿,却不想胡二口中,竟道出个更多的消息! 他一脚踩在胡二头上,气势逼人:“把你知道的阴灵门事情,还有那些失踪的少女下落,一字不漏,全说出来。” 胡二被他踩着脑袋,艰难咽下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十年前,我大哥因偷拿城主府一点炼火晶,被打了十板子。他出府后怒骂城主,恰被一黑袍人听见。” 又咽下一口唾沫,“那人将他掳至荒野,问他,‘想死,还是想复仇?’大哥自然选了后者。那黑袍人便出钱出力,助我们买地建庄,暗中铲除城主府的有生力量。起初只当是贵人相助,直到三年前,对方才亮明身份——阴灵门。自此,我们便成了他们的爪牙。” 他偷瞄**一眼,见依旧面色如冰,毫无表情,“后来,一位被称作‘老祖’的黑袍人亲临胡府。自那日起,我胡府后院便成禁地,连我兄弟都不得踏入半步。” “也是那时起,阴灵门下令:凡子时至卯时出生、十至十五岁的少女,尽数抓捕。先从我们势力范围内搜罗,后扩至周边村镇。” 趴在地上的胡二急忙双手一抱,“至于用途……仙师啊!我们真不知道!每次只将人装入黑袋子,送至后院门口,禀报一声便退,从未见过里面情形!” **依旧面若寒霜:“阴灵门与烈刀门,是何关系?” “曾因抓女子抓到烈刀门的地盘上,我们双方大打出手。后两派修士斗法,烈刀门不敌,也被阴灵门收服。” 胡二生怕说慢了,再遭那钻心之痛:“阴灵门命令我们配合烈刀门驱逐城主林峰。待烈刀门掌控碎铁城,我们只需继续供奉子时至卯时少女,其余一概不管。” 子时至卯时?此乃阴气最盛、阳气初萌之时,正是采阴补阳、炼制邪器的绝佳时辰。可想阴灵门是何等邪恶。 他冷哼一声,骤然杀意涌动!杀意虽只是一闪而过,却如凛冬寒风,让胡二浑身一颤,魂飞魄散! 他急忙补充,声音都变了调:“仙长明鉴哇!我们只是执行命令,连后院门都没进过,那些少女……那些少女如何,我们真的不知!” **垂眸,眸中寒光虽烈,面色却转为沉思。他痛恨胡二这种帮凶,但是罪魁祸首还是阴灵门,让他不得不继续留下胡二性命问话。 他要弄清楚那位神秘的阴灵门“老祖”的具体情况,自己是否可以独自面对。 刚从胡二口中知晓,烈刀门与胡府一样,都是阴灵门的爪牙。此事单凭他一人之力恐怕难解决。眼下,似乎与城主府联合起来,或许他方能拥有一线胜算。 既然是要联手,倒不如赶紧将此事转告给城主府,也好让他们想个周全的办法。 心念一至,他当即转身欲向城主府而去。 胡二见对方转身就走,以为逃过一劫!他连忙爬起,对着他背影连连磕头,谄媚高呼:“多谢仙师不杀之恩!仙师慢走!” 这一声“道谢”,却如丧钟敲响。 **脚步骤停!一声清越剑鸣,青岚剑破空而出!直斩胡二脖颈!胡二尚在叩首谢恩,毫无防备。只觉脖颈一道凉风袭来,还来不及回头—— “噗嗤!”鲜血喷涌如泉!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几圈,最终“砰”的一声滚落在枯叶之间,扬起一片尘埃。 那双眼睛圆睁着,至死难信——为何“恩人”转眼就成索命阎罗? 第二十六章 剑鸣悟神通 **斩杀胡二后,并未立刻动身前往城主府。他独自走在密林深处,脚步沉缓,心头思绪纷乱翻涌。 方才一时心绪上头,仓促斩了胡二,事后才暗自懊悔。阴灵门那位老祖的底细、修为深浅以及胡府的据点布置,全都没问清楚。 能被一众门人尊为老祖,修为必然远超普通修士,起码已是结丹层次。先前旁观林峰与黑袍鬼修死斗,那名鬼修不过灵台修为,便已碾压一城之主。 可想而知,阴灵门老祖的实力,只会更加恐怖。此前观矿脉争斗,恐怕城主府也不堪大用,别说联手铲除邪恶,说不定连自身性命都难以保全。 冷静回想自身功法,除去两式《大荒剑诀》,好像没有像样的杀伐手段。 “眼下,唯有先将这两式剑诀彻底吃透。”**眸光沉凝,心底打定主意,“至少到时候与阴灵门交手,能有实打实的攻伐的手段。” 一心想着阴灵门的事情,不知不觉他走到一方湖边。湖面平静澄澈,映着漫天星河,三面群山环抱,晚风轻拂,湖面漾开阵阵波纹。 “倒是个静心悟道的好地方。”他轻吐一口气,青岚剑自储物袋飞出,静静悬在身前。 他单手握剑,闭目凝神,在识海中一遍遍推演《大荒剑诀》的心法路数,把每一处灵力发力细节,反复细微揣摩。 待到内息圆融心法运转顺畅无滞,才缓缓睁眼。手腕轻转,剑随身走,借着月色缓缓起势,一步步舒展剑招。 起初剑势平缓,越往后越快,每一剑劈刺之间,都裹挟着连日积攒的愤懑与戾气,心头躁火愈发翻涌,隐隐有压不住心头怒火。 “不对!”他骤然收剑,他将青岚剑随手插在脚边地面,双手负于身后,抬眼望向夜空明月。离恨一剑,核心在于「离」,而非刻意泄愤的「恨」。 强行带着满腔戾气出剑,执念缠身,永远悟不透招式精髓。俗事扰心,越是心有不平,越难斩破那股恨。 想通这点,他就地盘膝坐下,压下所有杀伐杂念。片刻后再睁眼,眼底杂念尽消,一片清明通透。 吐出一口气息,缓缓伸手握住剑柄,此时他心境如水,平静无波。这一次,剑随意动,招式沉稳有度,不急不躁。没有半分凶煞戾气,只剩清冷凛然的剑意。 月光落身,人影剑光相融,周遭气氛静谧肃穆。 “铮——”一声清亮剑鸣划破夜色,不止是兵刃震颤,更像是剑心共鸣,生出一缕剑意。一式离恨缓缓走完,**收势立定,剑尖斜垂地面。 剑光徐徐内敛,周身气息却愈发凝练厚重,呼吸与剑招韵律相合,通体舒畅。他没有停歇,再度挥剑,剑鸣声声,在月光下团团剑芒与月相辉。 **完全沉入剑道感悟之中,浑然不知自身正在悄然蜕变。不知不觉间,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悄然铺开一层无形剑域。剑域虽淡薄却锋锐至极,但凡踏入范围,都会被无形剑气缠绕压制。 这一刻,他好似拨开层层迷雾,触碰到了全新的剑道境界。最后一剑稳稳劈出,青岚剑斜指长空。 缓缓回神后,他只觉意动身随,心念一动,剑势自生。若是他此时对上先前那名黑袍鬼修,即便对方祭出噬魂幡,自己感觉也能一剑破法,不必再刻意藏拙隐忍。 “这般剑势……”他指尖轻抚剑身,一缕精纯剑力顺着手臂汇入剑锋。刹那间青岚剑蓝光乍亮,一道凝练剑气破空而出,直直刺入湖心。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灵动的女声骤然响起,语气里满是惊讶与讶异:“哟!好强的剑意!灵台修为,竟能凝出自己剑域?” 声音来得毫无征兆,瞬间打断他想捕捉的那丝剑意,**顿时生出几分怒意。修士悟道,最忌讳被人打断,此乃不死不休的大仇。 他满腔怒火猛地抬眼望去,一抹火红身影如流霞掠空,转瞬便落在身前不远处。 **下意识运转神识探查,可神念刚探出,就撞上一层无形壁垒,直接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他岂能还不明白,这名红衣女子的修为必然深不可测。他压下面容上的怒意,收剑敛息,神色瞬间恭敬。 女子发髻高挽,青丝垂落两肩,一身红衣劲装,袖口绣着火焰纹路,身段利落飒爽。后背交叉背着一对赤色剑鞘,装束独特,气质张扬又鲜活。容貌清秀灵动,看着年纪不大,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桀骜。 “喂!”女子柳眉横竖,语气瞬间冷厉,“一点规矩都不懂?直勾勾盯着女子乱看,再乱瞄,我挖了你这双眼睛!” **猛然回神,耳根微热,连忙拱手躬身:“前辈恕罪,方才悟剑入神,心神未定,绝非有意唐突冒犯。” “你刚才…… 喊我什么?”女子一脸不可置信,指着自己鼻尖,“你叫我前辈?你眼瞎吗?看我模样,哪点像是长辈?” 此刻的她,气鼓鼓的模样,像极了被惹毛的小辣椒,脾气火爆又直白。 **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气息虽然强横,可容颜稚嫩,年岁看着甚至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他连忙低头致歉,“是在下眼拙,错判年岁,还望姑娘莫怪。” 见他态度诚恳,红衣女子这才消了火气,绕着他缓步走了一圈,上下细细打量,眼里满是好奇与玩味:“可以啊,年纪轻轻,灵台境就修出剑意,还凝出剑域,神识根基也格外扎实。说说看,你是哪座仙山、哪个宗门的弟子?” **嘴唇动了动,支支吾吾间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明显是临时想要编造说辞蒙混。 这幅欲言又止、摆明要撒谎的模样,看得红衣女子瞬间蹙眉恼火。 下一瞬,磅礴灵力猛然炸开,一股远超灵台层级的恐怖威压轰然铺开,狠狠朝着他碾压而来。 **浑身一僵,只觉胸口发闷,呼吸瞬间滞涩,身形险些被威压摁跪在地上。 第二十七章 娇嗔化怒压灵台 红衣女子的威压猛然压来,**这才彻底清醒,眼前这看着娇小俏皮的女子,最少也是结丹修士! “还请姑娘息怒!” 他当即躬身低头,姿态放得极低。 见他态度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她脸上的怒意消了大半,轻哼一声,收了威压。**这才得以大口喘气,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 绕着他走了一圈,红衣女子眼神里满是审视:“问你呢,你是哪派的弟子?” **缓缓直起身,含糊着回应:“姑娘过奖了,我不是什么宗门弟子,只是偶然得到一位前辈指点,学了些剑招皮毛而已。至于剑域…… 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刻意藏拙,脸上装出无知样,就怕引来对方觊觎。以她的修为,要是硬要搜身,夜前辈反复叮嘱要藏好的黑色匣子,肯定会暴露。 “偶然指点?” 红衣女子挑了挑眉,满脸不信,“能教出你这样的弟子,那位前辈肯定是剑道大能!他出自什么门派?叫什么名字?” **既然打算说谎,早有准备,“实不相瞒,我本是山野猎户,有一次在山里遇雨,碰到一位老者,便邀他一同避雨。老者感念我的心意,就教了我一套剑法,只说能防猛兽,没说剑名,也没留姓名。” 他说得有模有样,仿佛真有这么一回事。红衣女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双眉紧蹙,像是在分辨真假。 最后,她叹了口气,嘟着嘴抱怨:“唉!世外高人怎么都这样!神神秘秘的,教完就走,连个名字都不留!” 虽有不满,她却也没再追问,转而笑着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微微躬身行礼:“在下姓陆,单名一个鸣字。” “呀!你也姓陆?” 红衣女子眼睛一亮,语气一下子亲近了不少,“太巧了,我也姓陆,我叫陆柔儿!” **闻言,差点憋出一口老血。陆柔儿?一言不合就用修为压人,性子这么火爆,竟然叫 “柔儿”?这名字和她的性子,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心里暗自腹诽,脸上却只能陪着笑应和:“确实巧合,能与姑娘同姓,是我的荣幸。” 陆柔儿眼珠一转,忽然来了兴致,双手一拍:“这样吧!我压制修为,跟你切磋切磋剑法!我倒要看看,你那剑域到底有多厉害!” “这……万万不可!” **急忙推辞,双手连摆,“我就是个山野粗人,平时练剑也只是自娱自乐,哪里敢跟姑娘动手……” 话还没说完,陆柔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变得比翻书还快:“还编!” 她怒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你当我眼瞎?你手里这把剑,灵气藏在里面,锋芒收而不发,明明是上品好剑!别告诉我,这是你在山沟里捡来的!” **被问得哑口无言,正要再想说辞搪塞,就听一声娇喝:“看剑!” “铮!铮!” 陆柔儿背后的双剑瞬间出鞘,赤光如电,一左一右朝着**的肩颈刺来。剑势灵动又迅捷,却刻意留了三分力气,显然只是试探,不是真要伤他。 **见剑势袭来,无奈之下只能拔剑格挡。 “叮!”青岚剑轻轻一震,将双剑荡开。 陆柔儿身形像灵蛇般回旋,剑尖突然转向,直刺**膝窝。招式刁钻又狠辣,根本防不住!在刺中时,她手腕一抖故意走偏,剑锋又顺势上挑,直取**小腹! **腾空侧闪,急忙回剑封挡!又是 “叮” 的一声脆响,剑尖相撞,灵力冲撞之下,气流四散,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陆柔儿双剑交叠,笑着说道:“这才对嘛!打一架而已,我又不打死你,你怕什么!” 话音移落,她剑尖一转,像毒蛇吐信般,直削**手腕!**手腕一抖,青岚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光,方才悟出的剑意好像找回来一些。这一剑,逼得陆柔儿不得不撤剑后退。 **也趁机退开半丈远,见对方战意渐浓,也不再藏拙。此时不出剑,更待何时!他运转灵台灵力,将灵力全部灌注剑身,《大荒剑诀》的 “离恨” 式顺势挥出! 陆柔儿见他主动进攻,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也不再试探,双剑翻飞,剑影如火焰般炽烈,与**缠斗在一起!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的声音密集如雨,两人在湖畔激战,剑光纵横交错,剑气四处激荡! 这时,**又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悟道状态,一层无形剑域慢慢展开,将陆柔儿完全笼罩其中。要是有旁人在场,定会看得心惊。 虽说陆柔儿攻势凌厉,剑招如潮水般不断袭来,但实际上,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被**的剑意牵引着,处处受制,就像陷入了泥沼,自己却浑然不觉! 她的剑,越来越慢。她的气势,也越来越滞涩。**一剑横掠,剑速极快,青岚剑出,一道白芒剑气划过陆柔儿的裙摆! “嗤啦!” 一声脆响,那原本裹着她曼妙身姿的红色短裙,被剑气划破一道口子。 刹那间,如雪般白皙的大腿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月光洒在上面,一片莹白,格外美艳。 “登徒子!”陆柔儿本就压制着修为,在**的剑域里打得束手束脚,此刻见他竟然一剑割破自己的裙子,又羞又怒,娇俏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她再也顾不上压制修为,一声娇叱,整个人像飞燕般腾空而起! 原本没注入灵力的双剑,瞬间剑光暴涨,裹着满腔怒火,一道凌厉剑气直直朝着**劈去! 此时的**,还完全沉浸在剑意的顿悟中,心思全放在那玄妙的剑道感悟上,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 直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传来,他才猛然惊醒,却见陆柔儿的双剑,已经冲破了他用剑意构建的剑域!他来不及多想,急忙催动全身灵力,以最快的速度注入青岚剑,奋力格挡! “锵!——”剑鸣刺耳,青岚剑剧烈颤抖,像是在哀鸣。**整个人像流星般被震飞出去,重重砸在五丈之外! “砰!”尘土飞扬,**喉头一甜,“哇” 地喷出一口鲜血。 陆柔儿一剑劈出,立马就知道闯祸了!她慌忙收剑入鞘,抚着胸口喘气,“哎呀!忘了压修为了!” 她吐了吐舌头,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见他虽然吐了血,气息混乱,却没伤到性命,顿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打死你!” 她不敢多留,身形一闪,跃到一棵大树上,对着**喊道:“这次不打了,下次有机会再比!” 说罢,她纵身一跃,朝着远方疾驰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趴在地上,又呕出一口血,胸口的憋闷感才稍稍缓解。他单手撑地,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陆柔儿消失的方向,咬着牙低声暗骂:“不要脸!” 第二十八章 退位藏玄机 湖畔一处碎石堆边,**缓缓睁开双眼,一口浊气自唇间吐出,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伤,结丹修士全力一击,何其凶猛,当那道赤红剑光劈下时,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若非数年修炼《元阳筑体诀》,肉身筋骨紧实,恐怕真在那道剑芒下魂飞魄散了。 他再次运转神识,检查筋骨与受损经脉一遍后,才放下心来。待确认无碍后,才缓缓起身,抬头望向远方天际——朝阳初升,一轮红日挂在天空。 他眸光微沉:“今日……应是第三日了。” 胡二临死前供述清晰:阴灵门与烈刀门约定三日威逼,今日正是城主府生死存亡的日子。 “能不能救出翠儿,就看这一搏了!”**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灵台一转,灵力瞬间灌入双足,《疾风影》也随之展开,几个纵跃下,便化作天边一点黑影,疾驰向碎铁城。 临近城郊,**骤然止步。神识探入储物袋,取出一张白色人皮面具覆于脸上。瞬息间,剑眉星目的少年消失不见,幻化的是一名面色黝黑、身形佝偻的挑夫。 他伸手抚过面具边缘,确认毫无破绽后,才扛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朝城门走去。 **入城后垂首缩肩,将挑夫的疲惫与卑微演绎得淋漓尽致。他缓步前行,看似心事重重,实则一想着怎么在双方开打时,潜入胡府救人。 行至半里,身后忽传来密集脚步声!声音如战鼓擂地,震得青石板微微颤动。 **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侧身退至墙角阴影中,余光扫去——一群红衣黑裤的壮汉整齐疾奔过来! 壮汉们肩扛鬼头大刀,胸前一个猩红的“烈”字刺目显眼,想来必然是烈刀门的弟子!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扛起木棍,稍微加快了脚步,也直奔城主府方向。他必须抢在战局失控前,找到潜入胡府后院的机会。 碎铁城街道,死寂如坟。 往日喧闹的市井,此刻唯有冷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石板路上翻滚。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窗缝都用厚布遮严,似乎怕大战后的血腥气飘进家门。 **混在寥寥行人中,悄然穿行。越近城主府,感觉气息越凝重。 才转过街角,前方空地上竟聚着数十名胆大居民,缩颈交耳,窃窃私语,却不敢靠太近城主府。他快步上前,混入人群后排,低眉顺眼,似看热闹,实则耳听八方。 “听说了吗?胡府这次倾巢而出,誓要将林家赶出碎铁城!” “昨夜烈刀门运了三大车兵器进城,胡家打手也全上了街……” “胡府要林城主交出女儿,烈刀门要接管全城矿脉……” 议论声断续入耳,**往前挤了挤,抬眼望去——城主府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前方是烈刀门弟子,红衣如血,鬼头刀映日生寒;后方是胡家打手,手持斧棍,一个个面目狰狞,将整条街都堵得严严实实。 而府门紧闭,台阶上仅立十余名府兵。刀尖前指,虽面对近百倍的敌人,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扫视全场,却未见到一名着黑袍的鬼修。这应该是阴灵门的人都藏于暗处了。 此时,烈刀门阵中走出一名高大汉子。膀阔腰圆,手握开山巨刀,刀光刺目,一看便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 他立于府门前,声如洪钟,“林峰!一炷香已到,你考虑得如何?” 吼声震天,围观者纷纷缩颈,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烈刀门与胡家大手却齐齐踏前一步,刀斧高举,只待一声令下,就要破门屠府! “嘎吱——”厚重府门,缓缓开启。林峰一袭玄青长衫,孤身立在台阶之上。 他未看身前敌人,反而向远处的围观人群拱手,“诸位乡亲,林某德薄能鲜,未能护佑碎铁城安宁,反致战火临门。今日,我愿退位让贤,将城主府一切事务交予烈刀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烈刀门那汉子先是一怔,继而狂喜,脸上的横肉都挤成了一团,“林城主果然识时务!” 他脸上堆笑,“放心,我烈刀门定善待百姓,不会为难于他们!” 林峰微微颔首,似已妥协。可下一瞬,他目光陡转,如冰刃刺向胡家阵中一人! “胡狰!”他声如雷霆,“当年你偷盗炼火晶,我念你初犯,仅施十杖,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勾结阴灵门,残害城中无辜少女,引邪祟入城!更妄图染指我女!”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今日,林某纵死,也要亲手斩了你,祭奠那些惨死冤魂!” 话音一落,火灵环腾空而起! 林峰此举不过是借退位,先稳住烈刀门,趁机诛杀这勾结阴灵门的胡铮,先出一口恶气! 胡狰被林峰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林峰!你少血口喷人!你想杀我,也要问问烈刀门的仙师答应不答应!”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烈刀门的高大汉子使眼色,显然是想让烈刀门出手保护自己。 高大汉子闻言脸色一沉,单手横在胡狰身前,刀尖直指林峰:“林城主!既已答应退位,就该守诺!若你今日动手,便是与我烈刀门为敌!” 林峰颇为怪异,按消息来说,烈刀门与胡府本是敌对。怎么烈刀门还护着胡狰了,这让他一时计划落空,有些下不了台。 围观人群仍在低声议论,却有一个身影显得格外特别。那便是乔装的**,他一见双方好似要动手,悄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目光并未在眼前的战场多做停留,而是一直扫视胡府人马所在的方向。他在等,等阴灵门鬼修出现后,他就可以前往胡府救人了。 而此刻,阴灵门那位神秘的“老祖”与黑袍鬼修们,皆未露面,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心里很清楚,那些人不露面,他即便潜入胡府也是自身难保。 他只有在此继续等机会,同时也希望城主府能多撑些时间。要是阴灵门的人快速处理完林峰,他救人的计划又要枉费心机。 第二十九章 白衣剑舞伤凶寇 林峰见自己揭穿胡狰的罪行,非但未激起民愤,反遭烈刀门百般袒护,心中犹如寒冰入腹。 他压下那满腔的失落,对那名高大汉子拱了拱手:“烈门主,城主之位、矿脉之权,林某已尽数应允相让,何苦还要护着这等残害百姓、勾结邪修的恶徒?” 高大汉子——烈刀门门主烈熊,闻言轻蔑的扫了一眼林峰,嘴角扬起一抹讥诮冷笑。 手中***在掌心轻敲两下,刀刃与掌心碰撞,发出沉闷的 “笃笃” 声:“哼!林峰,你当我是三岁稚子?假意退位,实则借机先除胡当家,再转头与我烈刀门血拼!” 他踏前一步,刀尖直指林峰:“你打的什么鬼算盘,老子还不知道!今日你若敢动他,就得踏过我烈刀门两百兄弟的尸骨!” 林峰缓缓闭上双目,胸膛起伏不停,似是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纳入肺腑,来平复内心的愤怒。 他装模作样摆出一片赤诚,却调动不了居民的一丝热情。片刻之后,他再度睁眼,眼眸之中已不见丝毫犹豫,只剩下决绝,似乎已下了一个坚定的决心。 他双目微闭,直视烈熊,冷冷开口:“烈门主,你当真非要把我逼到这般田地不可?” 烈熊闻言,顿时仰头狂笑!笑声中张狂到了至极,在街巷间久久回荡。 大笑过后,他猛然挥舞手中巨刀,在空中划过一圈,随后 “铛” 的一声,重重插入石面中!一刀切入,石面瞬间崩裂,无数碎石四下迸溅。 烈熊的这般举动,挑衅意味昭然若揭——咱们不必多言,手下见真章吧! 林峰见状两袖一挥!火灵环悬浮身前。双手一抬,火灵环急速升空,他双足猛地蹬在台阶上,身形猛然升到半空!火灵环陡然光芒大盛,人环合体,如一道炽热流星,直扑烈熊! “哼!不过是个手下败将,也敢在此逞凶?” 烈熊冷冷嗤笑,单手握紧刀柄,手臂肌肉瞬间鼓起,猛地将插入石面的长刀拔出,迎着飞速袭来的火环,毫不犹豫狠狠劈下!动作一气呵成,尽显豪迈霸气!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周,好似洪钟轰鸣!刹那间,无数火星炸裂,如骤雨般四下飞溅! 烈熊手臂微麻,身形却稳如磐石,半步未退。林峰却被巨力震得气血翻涌,整个人倒飞数丈,重重砸在台阶之上,嘴角溢血,面色苍白如纸。 “休伤我父!” 一声清叱破空而至!一道白衣身影自天而降,剑芒一闪,直刺烈熊后颈!烈熊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反手一刀劈向来剑! “铛!”一声脆响!白衣女子手腕轻旋,剑锋划出数道圆融弧光,巧妙卸去那股刚猛力道后,稳稳横在林峰身前。 来人不是林星悦,还能是谁! 她今日一袭素白长裙,衬得身姿清逸如仙,可眉目间却凝着万年寒霜,清澈眼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她瞥了烈熊一眼,未发一言,再度腾空,剑尖泛起一道白芒,直取他咽喉! 烈熊刀势刚猛、力大招沉,每一刀劈下都带着开山裂石凶戾,可面对林星悦翩若惊鸿的剑法,总是刀刀劈空。才过几招,很快便左支右绌,有些力不从心。 剑光闪闪,确实招招见血。烈熊被林星悦以巧劲全面压制,她如穿花蝴蝶般,在沉重的刀影中游走自如,却是招招精准命中,剑伤虽不重,却彻底压过了烈熊的气势。 交手过十招,烈熊身上渐渐添了数道血痕,虽不致命,却让他怒火攻心。 他猛然将大刀插在地面,双手猛拍后脑,口中急吐咒诀:“给我开!” **混在人群中,一眼便看穿烈熊的底细——此乃低阶修士常用的 “借力术”。 体内早已封印凶兽的力量,危急时刻解封借力,虽能短暂暴涨战力,却极易被反噬,且终生修为难以精进,纯属旁门左道。 刹那间,烈熊身形暴涨!八尺之躯生生化作一丈有余的巨汉,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皮肤上浮现出金褐色诡异纹路,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散发着狂暴戾气! 他握紧***,再度扑向林星悦,每一刀都裹挟着凶狠戾气,誓要将白衣少女一刀劈为两半! 然而,林星悦身形依旧如蝶穿花,在刀影中游走自如。剑光闪过,“噗呲” 声起,再过几招烈熊身上又添新伤。 不过片刻,他胸腹脖颈已布满十余道血痕,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暗红小泊。 借力术本就透支体力,加之连番受创,烈熊气息粗重如牛,眼神涣散,显然已至强弩之末。 “小贱人!我跟你拼了!” 他忽生歹念,不再与林星悦纠缠,竟转身直扑林峰! 烈熊斩不中林星悦,他恶向胆生,想先占林峰出气。他高举***,将蛮力尽数灌注刀身,欲将林峰连同身后府兵一并斩于刀下! 千钧一发之际——“砰!” 一声闷响如雷霆炸地!一道无形巨力自城主府侧方横扫而来,狠狠砸在烈熊的腰腹! 烈熊整个人如巨石般横飞出去,砸在地上翻滚十余圈才停下来。***脱手飞出,最终重重砸落在烈刀门帮众身前,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这一瞬息变化,出乎意料,刹那间,全场死寂!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刺耳声撕裂长空!声音如同指甲划过铁器,令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一股磅礴威压如黑云压城,轰然笼罩全场! 威压中透着浓烈阴寒气息,与此前那黑袍鬼修如出一辙,却比他强了不知多少倍! **的瞳孔陡然急剧收缩,心中暗呼:这阴灵门的 “老祖”——终于现身了! 刹那间,他将自身所有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原本外放的神识也迅速内敛,悄悄将身形隐入人群中。 只要这位 “老祖” 被城主府这边纠缠住,他前往胡府救人的路便畅通无阻了。 就在他思忖的时候,适才两人打斗的空地上,陡然出现一顶漆黑的轿辇。轿辇通体乌黑,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表面隐隐闪耀着血色的纹路,如同血脉在轿辇上流动。 第三十章 剑派名号惊邪修 黑色轿辇密不透风,看不出哪一方是出口,仿佛连光线都无法穿透。周遭空气尽数被阴冷气息浸染,寒意刺骨,连日光都被无形隔绝,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威压。 烈刀门弟子望见这顶黑辇,如同见到主心骨,纷纷单膝跪地:“参见仙师!” 胡狰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奔至轿辇前,对着轿帘躬身行礼:“仙师,您终于来了!林峰父女不识好歹,拒不交出城主府,还出手打伤烈门主,还请仙师为我等主持公道!” 轿辇内,一道冰冷嗓音缓缓传出,如同碎冰摩擦,刺骨生寒:“聒噪!” 话音刚落,众人只觉黑影一闪,胡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向黑色轿辇。“咔嚓!”一声骨裂脆响,胡狰的哀嚎戛然而止,身躯无力摔落在轿辇一旁。转瞬间,胡府大当家已然毙命,死在了自己苦苦等候的靠山手中。 在场百姓人人面色惨白,烈刀门弟子埋首跪地,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轿内声音依旧森寒,看向不远处的林星悦,淡淡开口:“倒是一具上品鼎炉,刚好助我冲破修行瓶颈。” 话音落下,整顶黑轿骤然化作一道黑影,跨越距离限制,径直瞬移扑向林星悦,打算强行掳人,不给她半点反抗余地。 “装神弄鬼!给本姑娘滚出来!”一声清脆怒喝陡然炸响,红光骤然迸发,一道红衣身影瞬间拦在黑轿与林星悦中间。 来人反应极快,一手短剑瞬息出鞘,径直刺入轿辇之内;另一柄长剑紧随而上,在轿辇四周纵横劈斩。短短数息之间剑影翻飞,黑轿被迫急速后撤,退至五丈之外。众人这才看清,一名红衣女子手握长剑,左手双指并拢,指尖前悬浮一柄短剑,剑尖死死锁定轿辇。 没人看清方才交手细节,但从短剑的位置、轿辇凝滞紧绷的状态不难看出:红衣女子稳稳压制局面,不仅拦下对方掳人的企图,可能还将对方击伤。 混在人群中的**看清那道红衣身影,先是一怔,随即心头闷怒,暗自啐了一口:“不要脸!” 来人正是陆柔儿。想起前日湖畔一战,对方不讲武德,一剑将自己劈得吐血重伤,**不由得咬牙切齿。 轿内邪修显然没料到,城主府内竟藏着一位结丹修士。轿帘微微震颤,声音里满是惊愕:“你是何人?胆敢插手我阴灵门行事?” 陆柔儿将手中的长剑挽了一道剑花,俏脸寒霜:“你眼瞎啊?灵源剑派的清灵剑法都不认识,修的哪门子邪道?” 说罢,她话音陡然一厉:“歪门邪道,也敢在本姑娘眼皮子底下掳人?” 轿内陷入短暂沉默,静默无声,足以见得他此刻满心忌惮。 片刻后,语气陡然收敛,甚至带上几分恭敬:“素闻灵源剑派仙门清修,从不干涉世俗纷争,不知仙子为何要插手碎铁城之事?”他修行邪术害人,却深知灵源剑派的底蕴与威名,绝非自己一名结丹邪修能够招惹。 陆柔儿抬手指向身旁的林星悦:“她,是我灵源剑派御秀峰门下弟子。你动我师门师妹,你说我该不该管?” “这……”黑色轿辇猛地剧烈一晃,轿内之人彻底慌了神。万万没想到,自己看中的鼎炉,竟是这等大宗门的弟子。 事态彻底失控,他连忙放低姿态,带着几分求饶之意:“仙子恕罪!我即刻撤离碎铁城,今日之事,便当从未发生!” “哟,说得倒是轻巧。”陆柔儿冷笑一声,单手轻招,悬浮半空的短剑铮然飞回掌心,“本姑娘千里迢迢赶过来,可不是听你一句误会了事的。” 她神色骤然冷冽,长剑直指轿辇:“老实交代,近三年碎铁城接连失踪的少女,是不是你们阴灵门所为?” 轿辇内迟迟没有回应,明显在暗自盘算说辞,想要蒙混过关。 “哼!”陆柔儿眉梢一挑,“邪门歪道,也配自称老祖?” 话音未落,双剑交叉,在身前划出一道炽热赤红剑弧,再度朝着轿辇斩去。 轿内之人见她不依不饶、执意动手,慌忙祭出一面漆黑鬼盾。盾面爬满扭曲鬼影,阴风阵阵,隐约能听见无数冤魂哀嚎嘶吼,定然是以万千生魂炼制的邪物。 “砰——!”赤红剑弧与漆黑鬼盾轰然相撞。火光与黑雾剧烈冲撞交织,赤红剑光层层碾压,将阴冷黑雾逼得节节溃散。 人群中的**看在眼里,暗自心惊咋舌:“这女人,剑法竟这般强横精妙。” 转念间,他目光骤然一亮。眼下正是绝佳时机,阴灵门这名“老祖”被陆柔儿死死缠住,胡府后院必定防备空虚,正好趁机潜入,解救被掳走的翠儿和一众少女。 **悄悄以神识扫查四周,确认无异常后,故意装出惶恐慌乱的模样,慢慢退出围观人群。可就在他抬脚,准备绕路赶往胡府时,一道苍茫浩瀚的恐怖神识,骤然横扫整座城池! 那道意识如同上苍俯瞰凡尘,厚重、冰冷,仿佛能洞穿血肉魂魄,将一切窥探透彻。 **浑身瞬间僵硬,抬起的脚步死死定在原地。可诡异的是,周遭百姓、两方人马全都若无其事,依旧紧盯场内打斗,毫无察觉。 一瞬间,**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敢。 他再度看向战场。此刻陆柔儿已经完全压制黑轿邪修,双剑赤光大盛,攻势如狂风暴雨,劈得整座黑轿摇摇欲坠、裂痕遍布。占据上风的陆柔儿眉宇间,也透出一丝急躁,明显想速战速决——她必然也感应到了那股骇人的神识。 **猛然看向黑色轿辇,瞬间恍然。轿里的这人,根本不是阴灵门老祖。方才那道遮天蔽日的恐怖神识,才是那位深藏幕后的真正老祖! **心猛然沉到了谷底。就在他茫然无措时,场内突然响起陆柔儿的怒喝:“给我受死!” “铮!”并指一点,剑光炸裂,漫天飞剑凭空显现,铺天盖地朝着黑轿绞杀过去。 轿内邪修本就节节败退、狼狈不堪,见这等绝杀招数袭来,吓得魂飞魄散,拼尽全部鬼力想催动鬼盾抵挡。 可这面生魂鬼盾,在漫天飞剑面前薄如纸糊,瞬间寸寸崩碎。 “咔嚓咔嚓咔嚓——!”碎裂声响接连不断。 无数飞剑穿透黑雾,毫无阻碍地刺入轿辇之中,转瞬回旋掠回,重新化作长短双剑,落回陆柔儿手中。 第三十一章 如数家珍 此刻,陆柔儿将自己平生所学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一心只求速战速决,争取一击致命。方才那道神识她也同样感应到了,实在太过恐怖,让她不禁心怵不已。 一剑斩出后,她将短剑收入背后剑匣中,单手持着长剑,死死盯着轿辇。 “哗啦” 一声巨响! 才过几息,轿辇似乎承受不住陆柔儿的剑气,瞬间炸裂开来,木屑四溅,黑雾散尽,露出里面的残破景象。 一名身着黑袍的老者,斜躺在一堆木屑之上。面容枯槁如朽木,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如同一副枯骨架。 他身上被飞剑扎出十几个窟窿,伤口汩汩流出浓稠黑液,瞬间浸染黑袍。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四下扩散,眼底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陆柔儿看了一眼轿中尸体,缓缓将长剑收入剑鞘。她目光依旧谨慎,同时放出神识,仔细扫过四周。 再次细心以神识探查一圈后,才缓缓收回神念,随后双拳一抱:“是哪位道友来此,还请现身一见!” “哎……又是灵源剑派!都到了这等僻远之地,还能遇到你们,真是阴魂不散!”猛然间,一道清澈却又透着彻骨冰冷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缓缓传来。 声音没有固定方位,似在众人耳边呢喃,又仿佛从每个人心底深处响起。话语里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神明审判蝼蚁。 在谈及灵源剑派时,无喜无悲,反倒藏着一抹明显的不悦,又有一丝叹息的意味。 陆柔儿闻声,双眉一挑,面色陡然一凛,心头的不悦现于脸上。 她深知,对方就凭这缕神识,修为远胜自己。但她没有退缩,也没了最初的尊敬。 面带寒霜,语气骤然转厉:“哼!就你这等邪门歪道,也配对我师门指指点点?我灵源剑派,又岂是你这等邪祟能肆意亵渎!” 虚空传音之人似乎想到什么,短暂陷入沉默,似是被陆柔儿的强硬气势震慑,也像是有些忌惮她口中的师门“灵源剑派”。 几息过后,见对方没有回音,陆柔儿微微闭眼,将头一侧,轻嗤一声“切”,神态中尽显轻蔑。 就在陆柔儿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会认怂时,那道冷音再度响起:“呵!哈哈哈!” 声音依旧冰寒,却多了几分复杂情绪,像长辈看待顽劣后辈一般:“一身功法尽得素怜毓真传,就连这直率的脾气,也尽数随了她。” 那人语气微微一沉,添了几分感慨:“你是陆长风之女吧?哎……可惜了,翠霞峰终究还是难逃衰落的命运。” 话音入耳,可陆柔儿瞬间如遭雷击,她双目圆睁,满脸错愕,原本正要反驳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间,张着的嘴都忘了合拢。 灵源剑派分翠霞、御秀、臻子三峰,虽说不算绝密,但此人不光看穿她的传承功法,连她父亲本名、师尊素怜毓的俗名都能一口道出。 她父亲陆长风坐镇翠霞峰,道号蟠龙剑仙。在俗世中长与人交往,被人知晓名姓不足为怪。 可她师尊常年以道号“素心真人”行走世间,从不以俗名示人,就算御秀峰的弟子,知晓的也寥寥无几。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一语道破了她的家底。 陆柔儿压下心中惊涛骇浪,稍稍整理衣襟,轻咳压下失态。她重新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了不少:“前辈知晓家父与师尊俗名,想来与我宗门颇有渊源。不知前辈高姓大名,还请现身一见。” “不必多礼。”虚空之上的传音逐渐散去,方才那句话,明显只对陆柔儿私下传音。 下一瞬,一股磅礴如山如海的恐怖威压,从高空轰然降临! 威压浩瀚无垠,如同天塌地陷,压得在场众人几乎要跪地臣服。就连陆柔儿也身形微晃,只能全力运转灵力勉强抵挡。 紧接着,那道声音变得无比威严,如同神谕,响彻整座碎铁城每一寸土地:“烈刀门残余门徒,即刻并入城主府,听候林峰调遣!碎铁城依旧由林氏一脉管辖!胡府帮众,即刻就地解散!” 这道巨响传遍全城,连城外周边村镇都清晰可闻。 烈刀门弟子面面相觑,往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纷纷放下兵器,朝着城主府躬身听命。胡府残余打手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四散逃窜,只想尽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林峰与林星悦两两对视,二人眼中皆是震惊与庆幸。 另一边,正要赶去胡府的**,听到这道笼罩全城的威严传音,满脸惊愕:此人仅凭一句话,就定了碎铁城的归属,直接敲定碎铁城日后格局。 可一想到胡府后院被困的人,他心头瞬间沉落:这位,应当才是阴灵门一直藏在幕后的那位“老祖”了吧。 自己方才还打算偷偷潜入救人,按照此人的修为,他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心中暗自苦笑摇头:田老伯啊,人力终有穷尽时,我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全,只能对不住你们了。 他正打算悄然退走—— 那道冰冷神秘的声音,陡然在他识海中炸开,带着一丝玩味:“咦!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你,即刻给我来胡府后院。” “啊!”突如其来的传音,吓得**浑身猛的一哆嗦,双脚一蹬,下意识跳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极了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这…… 这是在跟我说话?”他惊慌失措环顾四周,街上百姓都在议论方才变故,没有一人察觉他的异样。 很明显,这道神识传音,只针对他一人。 **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脑子一片混乱:你们两方人马好好对峙斗法,怎么偏偏盯上了我? 逃?对方修为通天,他逃得了吗?也根本无处可逃。只要对方动用刚才一缕威压,自己压根动不了。 乖乖去胡府后院吧,如同羊入虎口,生死难料。可若是公然违抗对方指令,下场只怕会更加凄惨。 **哭丧着脸,抬手来回搓了搓脸颊,满心绝望:若是没猜错,对方定然探查到了我身上那枚黑色匣子。这下,是彻底插翅难逃了。 第三十二章 后院叙事 **心头忐忑不安,几番思考后,才磨磨蹭蹭来到胡府门前。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应对这位阴灵门的“老祖”,对方这实力碾死他,就如同碾死一只蝼蚁。跑是跑不了,他都想过直接将黑色小匣放在这里,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这才迈出五峰山,就碰到劫宝的了。果然夜前辈说的没错,修真界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让他有些想念老家伙了,跟着他流浪七年,就没碰到过劫宝的匪徒。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天际边掠来一道赤红流光,转眼间落在胡府正门前。**眼角余光瞟了一眼,不是陆柔儿还能是谁。 她轻盈落在府门前,扫视了一圈这座富贵的府门后,才将目光移向**。一身粗布短褂,身形佝偻。 她半点也没认出,这便是前日被她一剑劈得吐血的少年。这也难怪,只能说那张白皮面具实在精妙,不仅改了容貌,连气息都变得惟妙惟肖。 “喂!”陆柔儿朝他喊了一声,眉宇间带着大宗门弟子与生俱来的傲气。她抬手点了点**,然后指向府门,“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灵源剑派陆柔儿求见。” 闻言**微微一怔,他现在这幅模样,怎么看都与胡府扯不上关系吧。胸中憋火,对她翻了个白眼,鼻中忍不住泄出一口闷气。 前日耍赖一剑把自己劈得吐血,今日又把他当下人使唤,这女人眼力劲这么差,是怎么行走江湖的? 他本想与这“老祖”耗着,对方不叫他,绝不进胡府。这下好,被陆柔儿点名去叫门。心中有苦难言,只得不情愿地走到门口,抬手拍响门板:“府中有人在吗?灵源剑派陆柔儿求见!” 话音一落,府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内推开,一股阴冷气息迎面漫来。从这股阴冷的灵气中判断,定是阴灵门的“老祖”开的门。 见大门已开,他退后几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话都懒得和陆柔儿多说一个字。陆柔儿傲娇地看都未看他一眼,举步便往院内走去。 他依旧站在原地,死活都不挪动一步,反正对方不点名叫他,他就在这里死耗时间,能拖一会就是一会。 “你也进来!”那道磅礴的神识在他脑海中响起,“小家伙,变回本来容貌,随她一起来。” “陆柔儿啊!你可要继续蛮横点,希望你与阴灵门的‘老祖’打起来。”满怀憋屈地收回白皮面具,他只希望奇迹出现,最好的就是陆柔儿与这“老祖”俩人打起来,自己也好趁机跑掉。 恢复容貌后,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的伪装已经够稳妥了,可身上宝物气息太过特异,也太轻易被人捕捉。在这群老修面前,他根本藏不住半点事。 他一直谨小慎微,还是藏不住这些秘密。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生怕走错一步,便是灭顶之灾。 庭院中,陆柔儿忽闻身后传来脚步声,蓦然回头。目光落回**脸上,原本平淡的脸色一展,眸中掠过锐利的精光,似窥见了他的隐秘。她悄悄后退几步,与**并齐后,抬手指了指内院,稍微侧身:“是传你剑法的那位前辈吗?” **叹息一声,连连摇头。此刻他大气都不敢喘,哪里还有心思与她胡编乱造。只在心底暗恼:这女人当真迟钝,看不出我紧张兮兮的么? “嘎吱”一声,打断他紧张的心绪,一道院门缓缓开启。 院门打开后,**与她对视了一眼。随后,陆柔儿好似没心没肺地抬步就走,转眼就进入院落中。看着还没关合的院门,猜都不用猜,对方在等他入内。 当他才走入院落,“嘎吱”一声,身后的院门陡然关上,这次比开门快了不少。 走到院落后,他发现一间屋舍的大门也是开着的,陆柔儿正站在堂厅内。事已至此,**也硬着头皮进入那处堂厅。才一进入,厅门缓缓掩上,关门也无声无息,不是光线暗淡,他都不知道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 **内心惊惶不安,垂着头,将目光紧盯自己的脚尖。 “晚辈灵源剑派陆柔儿,特来拜会,还请前辈现身一见。”陆柔儿突然出声,把本就神经紧绷的**吓了一跳。他有些面露怒意——这女人真莽撞,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坐下说话吧。”话落,两道蒲团自后堂飞出,轻轻落在二人脚前。 他见陆柔儿大大咧咧地盘膝坐在蒲团上,也抬腿坐了下去,只是将头垂得更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音中藏着几分温和笑意,似乎只对他一人所说:“不用紧张,只是问你点事。” 待两人坐定,那道声音再度出声,这次显然是对着陆柔儿:“以不到四十年岁,便已修至结丹,也算是一个好苗子。给我说说,剑派三峰近况如何?” 陆柔儿闻言面露迟疑,抿唇沉吟片刻:“晚辈知晓得也不多,大多是幼时听师门长辈闲谈提及。三峰实情,晚辈也知之不详。” “无妨。”声音淡然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悲,“说你所知的便可。如今灵源剑派,相较五百年前,变故有多少?” 陆柔儿暗吁一口气,定了定神:“如今灵源三峰还算和睦,翠霞峰由家父陆长风执掌,御秀峰掌教是缘心师伯,臻子峰则由天清子师伯坐镇。” 她话音微顿,声调低沉几分:“只是五百年前雁殇岭一役,宗门元气大伤,至今后起弟子有些青黄不接。好在九重祖师余威尚存,旁人依旧不敢轻辱我灵源剑派。” 当她说到“九重祖师”四字时,**清晰感知到,堂内气息一滞,气氛瞬息降至冰点,连他的气息都泛起一些紊乱。 紧接着,一股温和的气息扫过他,整个堂厅的气氛瞬间恢复过来。 沉寂片刻,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气竟带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微颤:“九……九重祖师,他老人家,没有坐镇在翠霞峰吗?” 第三十三章 灵源三秀 陆柔儿也感应到堂厅内转瞬即逝的陡变,又听此人提及 “九重祖师” 时,语声微带颤抖,她有些想反问。可想了想,还是没有违背对方的意愿。 缓缓摇了摇头,她再次出声:“前辈有所不知,雁殇岭一战,云洛白师伯不幸陨落,宗门一下子如同断了主心骨。” 语气间透出缕缕哀伤:“九重祖师得知噩耗,孤身杀向天荒冻土冰魄崖。归来之后,便反手覆灭了化剑阁,自那一战过后,九重祖师便彻底隐世消失。” 她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前些年我听父亲偶然提起,祖师留在宗门的魂灯,光泽较之往年黯淡不少,谁也不清楚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九重祖师……他的魂灯黯淡……”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褪去了先前几分清冷,多了一丝沙哑,似是这一句话压着千般沉重。 霎时间,堂厅内寂静无声。只有油灯火苗微微摇曳,满室无人敢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也感觉气氛不对,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有丝毫声响,怕被这位“老祖”点名问及隐秘。 良久后,那人才再次出声,裹着几分怒意,似有许多不满,“陆随风呢?他就眼睁睁看着他父亲就此失踪,他便放手坐视不理吗?” 听到 “陆随风” 三字,陆柔儿如遭惊雷贯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失声惊呼:“前辈!你……你也知晓随风师叔?” 五百年前的赤阳剑仙陆随风,那可是修真界一代传奇。他与云洛白、柳茗月齐名,世人并称为灵源三秀。三人天赋冠绝当世,同出一门,皆是九重真人座下亲传弟子。 当年三人横空出世,修行进境逆天,宛若三颗耀眼星辰,照映着整个修真界,引得各大门派后辈皆以三人为楷模,潜心苦修。 陆柔儿等候片刻,那道声音方才缓缓传来,隐隐有些急切:“你且细细说来,陆随风何以沦落到这般消沉?怎能连生父安危都置之不理?如实回话便可,你无需遮掩,也不必深究缘由。” 陆柔儿定了定心神,缓缓叙道:“雁殇岭一役,云洛白师伯为护住随风、茗月两位师叔,自爆身陨,灵源三秀自此先折一人。” 她暗吁一叹,面上顿时涌上浓重悲意:“茗月师叔经此战遭天荒修士重创,落下难解的道伤与心劫,修为不进反退,一路跌落到元婴境,始终无望踏足炼虚。百年前,茗月师叔自知大限将至,便独自隐居在云洛白师伯的云灵洞府,最终选择坐化在那里。” 说到此处,她声音微微哽咽:“随风师叔亲眼看着茗月师叔在洞府坐化,悲痛难抑,整个人从此性情大变。终日沉溺酒水,酩酊度日,再不涉足宗门俗务,常年醉卧在云灵洞府不出。” 话音落下,泪水再也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悄然滑落。每每听父亲说起这段过往,她都忍不住为三人跌宕命运心生惋惜。 五百年前惊艳修真界的三位天骄,到头来一人埋骨战场,一人坐化洞府,只剩最后一人沉沦酒水,自困方寸之间。 堂内再归寂静,唯有油灯滋滋轻燃,混着陆柔儿压抑的低泣。**只觉那位“老祖”的气息愈发沉郁,甚至隐约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许久,那人似是喃喃自语,“柳茗月坐化在云灵洞府,陆随风也沉沦,终日醉卧守在云灵洞府……他!他这是自暴自弃,我还是高看了他。” 说罢,语气骤冷,带着几分失望:“陆随风啊!你终究还是难成大器。你辜负了灵源剑派,也辜负了……你父亲。” 一声叹罢,堂内又是死寂沉沉。灯火依旧摇曳跳动,静得连灯芯燃动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此刻的陆柔儿,早已没了往日骄纵利落的模样。垂首静坐,眼眶红润。她双手叠于膝上,瘪着嘴,想来也是在为灵源三秀的悲怆往事,难以释怀。 **也垂着头,不敢贸然抬眼,他还刻意连呼吸都降低几分。 陆柔儿也察觉这份沉凝的气氛,悄悄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呼吸也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这位神秘的前辈。 她心中清楚,这位前辈,此刻心情必然是波澜翻涌。故友坐化,另外一人沉沦难以自拔,这般物是人非,远比寻常伤痛更磨人心神。 **虽不知灵源三秀当年何等风光,却也从陆柔儿的叙说中,略有猜想。 况且这名阴灵门“老祖”在谈论着三人时,情绪起伏不定,他隐约能拼凑出,三人那段辉煌而又悲凉的过往。 这让他心里生出一丝感慨:修真长生路,终究还是太孤。 修士岁月动则百年千年,身边故人来来去去,最后只剩自己守着满脑子回忆,独对漫长时光。那些曾经并肩战斗,笑傲风云的故人,一个个渐行渐远。最终只留下唏嘘的记忆,与无尽的长思。 不知过了多久,灯焰轻轻一颤,堂内光影摇曳不定。**这才恍然回神,方才暗自走神,不知不觉间呼吸略重,险些扰了这份沉寂。 他悄悄抬眼,余光轻扫身旁陆柔儿。见她唇瓣紧抿,似乎也不愿打破这份追忆往事的宁静。二人仿佛被同一段五百年前的尘封过往牵在一起,一同静立在时光回溯中。 堂内无人言语,都刻意放缓气息。 率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那人,他声音已褪去先前的冰冷与沙哑,取而代之的是心酸过后的悲戚,“你先回去吧。这位少年,我尚有一些事宜要向他询问清楚。” 陆柔儿一听便知晓这话是对自己而言,微微一点头,即刻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朝着主位方向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极为敬重:“前辈保重!晚辈先行告退。” 说罢,她身后的大门自行开启。 陆柔儿抬手轻轻擦拭了眼角尚未干涸的泪水,转身便迈出那道门槛。 她就这样走了,**所期待的冲突没有发生,这让他颇感失望。他将脖子缩了缩,头垂得更低,似乎想借此避开对方的目光。 第三十四章 剑名逐影 此时大厅中,只剩下**孤身一人。他端坐蒲团之上,身子不由紧了几分。此时的他心里七上八下,吉凶难料,半点也拿不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莫要害怕,拿出来吧。” 那位 “老祖” 的声音在空旷堂厅缓缓回荡。这话分明是对着**所言,可他心头一片茫然,完全猜不透对方究竟所指何物,要自己拿出什么。 心怀惶恐,他连忙从蒲团起身,谨慎地对着主位抱拳一礼:“前……前辈,不知要晚辈拿出什么物件?” “你的储物袋,还有那只黑色匣子。” 这话一入耳,**只觉浑身一震,瞬间后背发凉! 阴灵门的 “老祖”,果然是盯上了自己身上的宝物。他迟疑许久,就在他准备豁出去,和对方理论时,一道平和的气息扫过,将他那股少年人的冲动悄悄压了回去。 是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再不愿意,对方直接杀了他夺宝,不是更方便?虽有不愿,他还是将储物袋与黑木匣一同取了出来,任由两样物件悬浮在身前。 不等**暗自思忖,那只来历莫名的漆红色葫芦,竟自行从储物袋中飘飞而出,静静悬在正堂中央。 葫芦从储物袋中飞跃出来,在空中缓慢旋动。好似一阵风吹过,葫芦停住了旋转,器身上陡然划出一道亮光后,整个葫芦漾起一层流光。 “嘣!” 葫芦盖自动打开,随后又即刻盖上。这一连番的动静让**实在难以理解,他记得这葫芦能自行伤人,怎么到了这位 “老祖” 这里,就乖乖开启了? 紧接着,他耳畔响起一阵压抑哽咽,语气心酸难抑:“这……这是师尊寻来的天一圣水么!师尊啊,弟子有负您的教诲……” “老祖” 全然不顾**在场,当着他的面失声痛哭,哭声凄凉悲戚,断断续续的哭诉声中,有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悔恨。 良久,哭声才渐渐平复:“你打开那个黑色匣子,里面封着一道神识。你放心,我不取你分毫物件,只想见见匣中这位老伙计。” **虽有疑惑,却也不敢违逆,反正都已经拿出来了,看就看呗。他运转神识对着黑匣轻轻一点,黑匣缓缓开启,安放在匣中那柄长剑,竟在匣盖开启的瞬间迸发出夺目灵光! 剑鞘上纹路流转幽暗光泽,哪里还是那柄死寂无声的脏剑。剑光骤闪似在渴盼旧主相握,又像在诉说几百年沉淀的思念。 **两眼圆睁,这柄黑剑他随身携带许久,一直沉静无奇。他都怀疑这剑是生锈了,才拔不出来,可今日这剑,竟然还会自己飞出来。显而易见,此剑与这位 “老祖” 有着极深的渊源。 “逐影啊逐影!” “老祖”语声满是怅惘:“五百年了,岁月流转,你我总算再度相逢……” 悬在半空的长剑似能听懂呼唤,剑鞘嗡鸣作响,似在回应。下一瞬,“铮” 的一声剑鸣响彻厅堂!长剑自鞘中豁然飞出,寒光流转间,竟带着几分雀跃,在空中盘旋一周,缓缓朝着主位方向掠去。 他怔在了原地,任谁都能一眼看破,这柄剑的原主人,正是眼前这位 “老祖”。 他惊慌失措,冷汗顺着额角缓缓滑落,急忙躬身行礼:“前……前辈,此剑绝非晚辈偷盗,是一位老家伙托付于我,晚辈绝……绝不敢私盗前辈的佩剑!” 他生怕被对方误会,一时语无伦次,惊惶之下还想辩解。 却不想,他的后脑勺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几分埋怨:“口无遮拦,目无尊长,该打!” 话落,那位“老祖”语气添了几分笑意:“你慌什么?我何时说过你偷盗了我佩剑?” **捂着后脑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事情转变得让他措手不及,他只能低着头,摆出一副准备挨训的姿态。 “你把与那位老……老人家相识的始末,从头细细道来,半点细节也不许遗漏。” **闻言,连连点头。随即将老家伙把他从火场中救下,再跟着他四处流浪、传授《培灵功》与《疾风影》的经过,叙述得极为详尽,连老者授功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都如实描摹。 又讲到老者最后与人斗法消失,便将剑与葫芦留在他这里,他生怕叙述不周惹对方不快,就连老家伙常持剑伫立望天、一站便是大半日的细碎情景,也尽数道出。 正当**还想再多讲些往日琐事时,“老祖” 再度失控痛哭,哭声比先前更为悲恸,让他听着倍感心酸。 发泄许久后,哭声才慢慢平息,漆红葫芦飘到他胸前,“老祖” 声音沙哑地问向他:“你可知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 “我不……不知。” “是天一圣水!内服可稳固道基,外用能伐毛洗髓,淬炼肉身根骨。”他声音凄然一笑,“传闻只要神魂尚存,天一圣水便可重塑肉身。” 说罢,又是一声剑鸣,被称呼为逐影的长剑,竖立在他身前。“此剑名逐影,乃是灵源三秀云洛白的佩剑。” 话音稍顿,“老祖”语气温和,似怕惊吓到他:“到如今,你还猜不出我是谁吗?” 这话如惊雷贯耳,**双目骤然大睁,看看眼前悬浮的物件,又望向内堂深处,一时间根本难以置信。云洛白?刚才陆柔儿不是说他早已陨落,怎会现身在此? “原来是云前辈!还望……” 啪的一声,后脑勺又挨了一记巴掌,力道比先前稍重几分,打得他下意识缩了缩脖颈。 云洛白语气带着几分严肃:“谁准你唤我前辈?你……该称我一声大师兄。” **一怔,随即哪里还不能明白。他惊讶地 “啊” 了一声,老家伙不会是灵源剑派的九重祖师吧?这……这也太出人意料了。 他看向内堂,惊得猛然后退几步。只见一道冒着黑雾的灵体,正从堂厅后漂浮出来。 “小师弟,你莫怕!师兄也是有苦难言啊!” 惊惶中他舌尖打结:“大……大大大师兄!你……你这是怎么啦!” 灵体露出浅淡笑意:“小师弟,你莫要惊慌!师兄我也是一言难尽,你且宽心,听师兄缓缓道来。” 第三十五章 赐名云洛白 “快点!都走快点!别误了吉时!”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厉声催促,粗壮手臂一挥,身后几名壮汉立刻加快脚步。他们抬着一块粗糙木板,板上捆着一个瘦小身影。 那是个九岁的孩子,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手脚被麻绳勒得发紫,绳痕深深嵌入皮肉,让人不忍直视。 队伍最前方,神婆身披黑袍,手持铜铃,步伐诡异地摇晃着。她每走一步,铜铃便发出刺耳的 “叮当” 声,在山谷间回荡,如同催命的符咒。 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尖细如刃,“龙王爷爷息怒…… 今日以灾星献祭,保佑我们野狗寨五谷丰登,人畜平安……” 身后寨民纷纷低声附和,有人手捧香烛,沿路依次插在道旁。远远望去,那条通往龙王潭的山路,处处透着诡异阴森。 少年虽被缚,耳中却清晰传来身后窃语,犹如钢刀剜心:“早该祭了!自从这灾星进寨,就没一日安生……” “克死亲娘才几年,如今又克死他爹……!” “这种灾星,龙王爷爷收了也好,省得祸害咱们寨子!” 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句句都是诅咒,一字一句传进少年耳中。他没有挣扎,没有哭喊,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不一会,一众人来到龙王潭崖边。潭水撞着崖壁,浪花溅开,水气扑面而来。青黑水面泛着幽幽冷光,看一眼便叫人毛骨悚然。 神婆郑重跪地,磕下三个响头。再起身时,眼中已无半分怜悯,她将手中一捧清香拍打在男孩身上,一边吟唱,一边低语诅咒:“灾星!伺候好龙王爷,也是你的造化!” 将香灰尽数抹在男孩身上后,神婆才退后两步。又是一阵默诵,随即朝几名粗壮汉子点了点头。 “一、二、三!” 喊声落下,木板被四名粗壮汉子高高举起。四人腰身一沉奋力一掀,木板载着少年如巨石坠渊,直直朝冰寒的龙王潭落下。 ………… 山神庙的窗棂被积雪堆了大半,寒风裹着雪沫灌入庙内。庙中干草堆上,一名中年男子倒头酣睡,满身油腻,鼾声如雷。火堆只剩灰烬中几点火星,将灭未灭,他也懒得动身添柴。 “吱呀——” 庙门被风雪顶开,一道黑影悄然闪入。 微光中显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他拍打完身上积雪,见火堆将要熄灭,急忙放下肩头两只野兔。快步跑到火堆旁蹲下,从男子身下睡得发油的干草堆里抽了一把枯草,架在余烬上,俯身轻轻吹气。 “呼!呼——” 橘红火苗骤然亮起,引燃干草。 随后他又寻来几根干柴稳稳架上,听得柴薪 “噼啪” 轻响,火苗稳稳攀上柴枝,这才停手。望了一眼酣睡不起的男子,他从怀中掏出一柄小刀。 “喂!没有盐巴了!”见男子依旧不理会自己,少年嘴巴一撇,拿着小刀朝门口野兔走去。 待庙门再度开合,少年已提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回来。熟练用木柴架起野兔,又对着手心哈了哈热气,擦干手上水渍,才缓缓将手探到火苗上方取暖。 火堆旁,他缓缓转动野兔,油脂滴落火中,发出 “滋滋” 轻响,诱人香气渐渐在庙中弥漫开来。 片刻后,少年目光落在熟睡男子身上,轻声开口:“我已经感觉到……水到渠成、水满则溢的契机了。就连睡觉时,都能察觉到快要凝聚灵台的征兆。” 良久,男子依旧毫无回应。少年眉头微微一皱,语气急了几分:“我真的快压制不住啦!” 鼾声依旧平稳,男子反倒双臂环抱,当着他的面翻了个身。少年无奈,抓起一把干草朝男子丢过去:“你听我说话没有,都说我压制不住啦!” 男子这才慢悠悠翻过身,眯起双眼:“压制不住,那你就去突破呗。” “突……突破?” 少年愕然,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往日里男子总严令他不可冒进,需静待水满则溢之势,今日怎会如此爽快? 他还以为是自己错觉,再次认真问道:“我真的……可以突破了?” 男子伸了个懒腰,“吃完这顿兔肉你就去突破。突破后,咱爷俩就回一处好地方去。” 少年闻言眼中骤亮,对着男子郑重应了一声 “嗯”,随后便静下心来,专心烤起兔肉。 ………… 若论灵源大陆,不得不提灵源剑派。世人早已说不清,是这片土地先被命名为 “灵源”,才孕育出镇压八荒的剑派;还是剑派威名震古烁今,世人才心甘情愿,将整片大地冠以 “灵源” 之名。 仿佛只要沾上 “灵源” 二字,便能得一分庇佑,添一分安稳。 两道身影自空中飘落,悄无声息站在一座楼宇前。两人刚站定,内室便传来一声清脆呼唤:“爹!你回来啦!” 一名青袍稚子飞奔而出,十来岁的年纪,眉眼灵动,正是男子的幼子陆随风。 男子看着扑到身前的幼子,笑着揉了揉他头顶:“哟,转眼长这么高了?” 说罢侧身让开,露出身后高挑少年:“随风,爹给你带了个玩伴。日后你们同吃同住,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陆随风转眼看向对方,见少年比自己高出一头,眉宇间还带着初临异地的拘谨。他仰起头大方开口:“我叫陆随风,今年十一!你呢?叫什么?多大啦?” 高个少年带着几分生疏怯意,低声道:“我…… 我十六了。还……还没有名字。” 少年说罢,侧目望向身旁男子,随即缓缓低下头。男子看在眼里,抬眼悠然望向天际,缓缓抚须,似在沉吟思索。 恰在此时,风卷云舒,绚烂晚霞穿透层层云层。金红霞光与远山峰顶皑皑白雪相融,云气悠悠升腾,漫过千峰万壑。 男子指尖一顿,缓缓开口:“山栖流云,沉稳而不坠;云藏涧水,故而凝静不落;云含霜白,故而清澄不浊。你就叫云洛白吧!” “云洛白……” 少年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字一句,细细品味其中深意。而后双膝稳稳跪地,重重叩首:“多谢师尊赐予徒儿名姓!” “云洛白!” 陆随风一把攥住他手腕,顺势将他拉起身,“你比我大,以后我就叫你洛白师兄!走,我带你去认认翠霞峰,好玩的地方可多啦!” 云洛白还未应声,将目光投向身旁男子。男子见他依旧拘谨腼腆,不禁莞尔一笑,挥手温声道:“去吧,跟随风去逛逛。让他带你熟悉熟悉往后自家的地界。” 第三十六章 同辈论剑 翠霞峰山巅的一处平台上,两道身影交错腾挪,剑影翻飞,剑风卷动台边薄雪,簌簌飞扬。 蓝袍少年剑势凌厉,招招紧逼,剑锋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可每到最后一剑,总慢了半拍。 白衣青年剑意沉稳,不疾不徐。剑尖轻点,悄然卸去对方锋芒,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让对方有机可乘。 “叮!”一声清脆交击,云洛白长剑精准挑中陆随风剑脊,力道恰到好处。 “哐当”一声,陆随风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数圈,插入台边一处积雪,剑身左右摇晃,嗡嗡不止。 云洛白收剑入鞘,无奈摇头:“随风,你又走神了。今日已是第四次。你气息散乱,剑意不凝,到底在想什么?” 陆随风挠头走到台边,捡起长剑,目光却投向山下云雾缭绕处,“洛白师兄,你就不好奇吗?” 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山下正在办同辈论剑大会!听说外峰不少天才都来了,胜者还能得剑派长辈指点……你就不想下去切磋一番?” 云洛白缓步至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山下隐约传来人声鼎沸喝彩声,虽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那股热闹的躁动。 他轻拍陆随风肩头,“听话!师尊不允我们参与,自有深意。况且……以你和我如今修为,那些奖励,还值得动心么?” “哎呀!不是奖励的事!”陆随风跺脚,语气焦躁,“我日日与你对练,从未赢过一次!我就想换个人试试,看看自己到底练得如何。” 他声音渐低,眼底掠过一丝不舍,“洛白师兄……你马上就要结丹了。结丹后便要随爹去后山闭关,到时想见一面都难。我想趁现在多认识些同门,日后……也好有人陪我练剑。” 云洛白心头微动,这些年朝夕相处,他早已将这跳脱少年视作亲弟。 他也知陆随风性子跳跃,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而自己即将闭关,是该让他走出翠霞峰,多结交些剑派同门。 沉默片刻,他终于松口,“好,师兄陪你去看看。但你须答应我,看完回来后专心修炼,尽快结丹。我在后山等你,届时再分个高下。” “真的?”陆随风双眼骤亮,一把攥住云洛白胳膊,“我就知道洛白师兄最够义气!我这就去领身份玉牌,明早咱们就下山!” 说罢,他已如疾风般奔下试剑台,连背影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欢喜,转瞬便没了踪影。 云洛白立于原地,望着那抹蓝影没入松林,不禁莞尔,“都十八了,还是管不住性子。” ………… 灵源剑派大比广场上,人声鼎沸,剑气纵横。 灵台期弟子们在各座试剑台间激斗正酣,喝彩声与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都蒸腾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云洛白与陆随风身着剑派弟子服饰,缓步穿行于人群之中,“随风,方才御秀峰的那位师妹,你可有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见他一脸茫然,云洛白贴近他耳边,“那位师妹剑招乍一看凌厉非常,可每当剑锋在贴近对手之时,却暗自收了三分力,显然并未倾尽全力,你看不出来吗?” 陆随风听闻此言,侧目看着他,“没出全力?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我瞧得真切,几乎都是将对手逼得弃剑认输,她怎么会还没尽全力?” 他压低声音,“师兄!待会儿大哥要与她对战,你说……大哥能赢吗?” 云洛白未答,只引他向东侧一座试剑台走去。台上刚结束一场比试,弟子正收拾兵刃退场,台下已围满观战之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云洛白问向陆随风,“你消息没错吧?长风在此对阵御秀峰那位师妹?” “千真万确!大哥亲口告诉我的,还叫我带你来,给他助威!”陆随风抓着他手腕,心急如焚:“你快说嘛,大哥到底能不能赢?” 云洛白双眸紧紧凝视台上,思绪仿佛已然穿透眼前的场景,清晰地窥见了即将展开的战局走势。 他沉默片刻,“长风,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剑道之上。他能否在那位师妹手中撑过十招,全然取决于那位师妹是否愿意给他留几分情面。” “十……十招?”闻言,陆随风瞬间惊得叫出声来。话一出口,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伸手捂住嘴巴。 眼神警惕地向四周迅速扫视一圈,确定无人注意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音,“不至于吧?大哥在灵台期,那也算得上是有牌面的呀!” 他见云洛白摇头不语,顿时垮下脸,“都怪大伯,整日教大哥权谋算计,把他的剑心都磨钝了。若他能像师兄你这般专注……” 突然,云洛白袖袍微拂,一道柔劲悄然封住他喉间,硬生生将后半句咽了回去。就在此时,陆随风身后传来爽朗笑声,“洛白师兄!随风!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给我助威!” 二人侧目,陆长风一身劲装,手持佩剑,大步走来,步伐稳健有力,每一步都踏得虎虎生风。 陆随风急忙凑上前,“大哥,你待会儿可得小心那御秀峰师妹,她……” “咳,咳!”云洛白轻咳两声,恰到好处打断他的话语。 他转向陆长风,“我观那位师妹剑势沉稳中藏飘逸,出剑角度刁钻,你切莫轻敌。她先前几场比试,从未展露真正实力,你若大意,必吃大亏。” 陆长风笑着捶了下他胸口,“云师兄,你这是小瞧我?不过……连你都夸她强,那定是真有本事。” 他忽然嬉皮笑脸起来,凑近两人,“万一打不过,我就往地上一跪,喊声‘仙子饶命’,再编段惨话,我上有老父待养,下……哦不对,我尚未成家,就说爹还等着我回去给他煮茶呢!” 云洛白忍俊不禁,回敬一拳,“你小子,临阵还耍无赖!” 陆随风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趣,先前的担忧也抛到九霄云外,也跟着两人哈哈大笑。 笑罢,陆长风正色拍了拍二人肩膀, “不闹了,我去准备。若赢了,今晚山下酒肆,烤鸡管够!” 陆随风双手一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你可要加油!” 陆长风含笑点点头,随即大步走向了试剑台。 第三十七章 试剑惊变,少年逞锋 试剑台上,执事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弟子,“陆长风,素怜毓!二人即刻上台比试!” 声音洪亮,台下喧闹瞬间安静下去,所有人的视线落向试剑台两侧的候场区。 云洛白伸手轻轻按住陆长风的肩头,“稳住心神,千万别让她近身。她那柄短匕最擅长贴身缠斗,一旦被她逼入三尺之内,你必输无疑。” 陆长风郑重颔首,随即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掠出,稳稳落在台心。几乎同一时刻,一道火红身影从候场区纵身跃起,身姿轻巧,落台时悄无声息。 女子站稳的瞬间,左右手已然各握一柄寒刃。 长剑狭长,短匕窄冷,两道剑光泛着森白寒意,衬得她眉眼清冽。陆长风抱拳微微一礼,“翠霞峰陆长风,请素师妹赐教。” 素怜毓也微微一礼:“御秀峰素怜毓,请陆师兄手下留情。” “比试开始!”执事话音刚落,素怜毓双剑已然破空而出!两道寒芒闪烁,长剑直取陆长风面门,短剑刁钻拐向他心口,出招又快又诡。 陆长风早有防备,长剑横撩,叮的一声磕开袭来的长剑,剑柄下沉抵住短剑突进,脚下同时快步后撤与素怜毓拉开些距离。 他谨记云洛白的叮嘱,剑势沉凝稳固,青色剑光层层铺开,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只守不攻,死死卡住距离,不给素怜毓半点贴身的机会。 素怜毓却半点不急。双剑起落流转,游走间左攻右封,配合得毫无破绽。 时而直刺咽喉,锋芒凌厉;时而横削膝弯,招法阴诡。剑姿飘逸,内里却步步藏杀,每一式都冲着陆长风要害而去。 台下,陆随风攥紧拳头,掌心早已冒汗,正要出声开口。身旁云洛白却低声开口:“长风要败了。” “啊?” 陆随风愕然转头,“大哥守得毫无破绽,方才还寻机反击了一剑,怎么会输?” 云洛白视线始终凝在台上战局:“长风守得太死板,漏洞藏在招式间隙里。素师妹剑法本就以攻见长,最不怕一味死守。她不是急着赢,是在慢慢耗损他的灵力。” 他稍作停顿,指尖虚虚一点半空:“方才那记反击,本就是她故意引诱。若不是刻意收了半分速度,长风第四招便已落败。” 陆随风依旧不解:“对方一上来便猛攻不休,大哥若是不守,难不成要硬拼?” 云洛白这才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提点的意味:“剑道交手,哪只有攻防两种路子?” 他指尖在空中轻轻划了两道浅痕,勾勒出剑势走向:“你看素师妹,长剑急攻,短剑为突袭。长风被她牢牢牵引,灵力耗损也大,待到力竭时,便是败局已定。” 话音刚落,台上局势陡生变化。 素怜毓长剑陡然变招,长短两剑齐出,一剑攻击陆长风持剑的手腕,短剑恰好卡在他回剑格挡的必经方位。 陆长风有些慌乱,一时不知道守哪方,稍微的犹豫中,素怜毓的短剑已在他腰腹轻拍了一下。他刚好后撤,却被素怜毓长剑追身。 剑尖稳稳停在他咽喉前,陆长风喉结滚动,整个人僵在原地。素怜毓缓缓收剑,身形往后轻退半步,语气依旧清冷平淡,“陆师兄,承让了。” 陆长风苦笑着抱拳:“师妹剑法迅捷凌厉,我自愧不如。” 说罢,他纵身跃下高台,落地时脚步微微发虚,显然灵力耗损极大。陆随风急忙跑过去扶住他,刚好开口,却听素怜毓出声道:“还有哪位师兄愿意赐教?” 按宗门试剑规矩,胜者可接连应战,除非主动开口歇息。一般胜者都会连战数场,方能显出真实修为实力。 陆随风见她战意仍旧浓郁,明显还未尽兴,“我来领教师妹高招!” 说罢,他纵身一跃,身形未落长剑已出鞘,稳稳站在素怜毓身前,“翠霞峰陆随风,请素师妹赐教!” 素怜毓气息依旧平稳,双剑微微一转:“陆师兄小心了。” 话音一下,人已骤然欺近身前。双剑交叉成十字,直取陆随风心口要害,依还是方才那招,速度却比先前快了不少。 可这一次,陆随风早就听过云洛白对她出剑的轨迹分析,他不躲不闪,反倒低身一剑,精准截断她下一招的路线。 长剑贴着地面斜掠而出,剑尖精准锁定空中,素怜毓若是落招,则主动撞上他剑尖。 素怜毓心中猛地一震。她实在没想到,这人竟能一眼看穿自己招式的空门,反击得这般精准。仓促之间,她急忙压下双剑想要格挡。 陆随风手腕轻轻一抖,长剑旋起,灵巧避开她的封挡,身形顺势横移,剑锋径直扫向她脚踝。变招衔接极快,一气呵成。 素怜毓招式全出,让自己身子悬在半空,连借力点都没有。无奈下,她只能猛地提双腿,这般强行变招,虽躲开了剑锋,胸前与背后却彻底露出空当,再无半点防御。 陆随风眼中精光一闪,岂会错过这般良机。足尖在台上轻轻一点,身形一纵,跃过素怜毓,剑光一闪,只以剑柄轻轻点在素怜毓背心。 落地后,陆随风缓缓收剑抱拳:“素师妹,承让了。” 素怜毓踉跄着落回地面,望着眼前收剑入鞘的少年,眼眶瞬间泛红。才两招便落败,羞愤与不甘涌上心头,她狠狠一跺脚,转身掠下台去,双手捧着脸跑回御秀峰。 陆随风站在试剑台上,挠了挠后脑,脸上浮出少年取胜后的腼腆神色,对着台下扬声道:“今日便不比了,明日再来!” 说完纵身跃下高台,一把拉住云洛白的手腕,兴冲冲朝着翠霞峰方向奔去。 “洛白师兄!我赢了!”刚走出广场范围,他便攥着拳头低声欢呼, “就两招!只用了两招就赢了!” 云洛白却没有跟着附和,“你别太得意,方才若是素怜毓第一招便存了两败俱伤的心思,你虽能刺伤她,她另一剑未必伤不到你。” 他抬手虚划两下,把两人剑势走势勾勒出来:“若是你刚才剑锋稍偏,趁她力竭直接震落她双剑,那不是更妥,还给她留了退场的体面。” 第三十八章 白衣解惑 试剑大比最后一日,巳时初刻,陆随风已成功守擂数个时辰,连败十七位挑战者,竟无一败绩。更奇的是,他每胜一人,便立刻跃下比试台,直奔场下云洛白,问完剑招破绽,再返身登台,如此往复,引得众人侧目。 起初尚有弟子窃语:“莫非陆随风背后有人指点?”待打听清楚那白衣青年竟是九重真人记名弟子云洛白时,质疑顿时化为敬仰。 渐渐地,场上竟出现一桩奇景:陆随风虽守擂不败,声名却远不及云洛白。后者未出一剑,仅凭几句点拨,便令无数弟子心悦诚服。 此刻,云洛白刚为陆随风剖析完方才一招“回风掠影”中腰胯发力过猛的弊端,围观众人正低声讨论“如何避开中路突袭”,忽见天际一道灰影稳稳落在台上。 陆随风耳尖,听得有人来比试,当即从人群中钻出,足尖一点,纵身回到台上。 台上已立一素衣女子。发髻仅以木簪束起,眉目无华,却透着一股经年苦修沉淀下的沉静。她未佩华饰,未带灵器,唯手中一木剑。 陆随风不敢怠慢,抱拳肃然:“师姐可是来自御秀峰?” “御秀峰,缘心!”她声音平直无波,只朝陆随风点点头,随即身形已腾空而起。手中木剑一挥,百道剑影如暴雨倾盆,迅速朝陆随风周身要穴点去。 陆随风急挥手中长剑挡下,堪堪拦下第一波剑影,缘心第二招又来。他后肩忽觉一麻,竟是剑脊轻拍。他慌忙侧闪,手腕又被点中。欲退调整,后腰再挨一下。三击皆轻,却精准如尺量,令他浑身灵力一滞。 陆随风高举长剑:“停停停!我认输!” 说罢,他跳下比试台,心中闷闷不乐。手摸三处被点的地方,心中雪亮如镜,若是在生死相搏,这三处击打早让他血溅当场了。 缘心手持木剑,目光却越过众人,对着台下一礼:“请云师兄赐招。” 此言如石投静湖。全场霎时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聚向云洛白。无数双灼热的眼神中尽是期待。 “这……这……”云洛白尚欲推辞,后背忽遭一推。陆随风半搡半拽,压低嗓音急道:“都点你名了,还这这的,这什么这?上啊!” 云洛白被他推到台前,他也深知再这般含蓄,只怕是要冷了众师弟的心,也薄了缘心的面。他足尖轻轻一点,身形飘然掠出,安稳落在擂台上。 面对缘心,他并未拔剑,只将左手的剑匣反握,缓缓平推至胸前:“师妹,请出招!” 缘心微怔。她原以为对方会严阵以待,未料竟连剑都不出。她也未多言,只颔首致意,随即再度腾空,剑影如潮,直取云洛白周身要害。 云洛白神色不变,剑匣轻挥,看似随意,却精准截断其攻势轨迹。缘心心头一凛,攻势陡然加剧,剑速快如电闪,招招直逼死穴。 五招过后,云洛白忽地开口:“师妹,剑招虽疾,却失之于躁。欲速则不达了。” “叮”一声轻响。缘心只觉腕间一麻,手中木剑已脱手飞出。云洛白身姿一闪,稳稳接住落下的木剑,缓步走到她身前,将木剑递向她。 缘心呆立原地,看着他递过来的木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两息过后,缘心倏然回神:“云师兄剑道之高,小妹心服口服。” 言罢,对着云洛白点了点头,接过木剑纵身而去。云洛白刚跃下擂台,尚未与陆随风说上一句,便被汹涌而来的弟子团团围住。 “云师兄!你刚才是如何看破缘心师姐剑路的?那身法快得我眼都花了!” “云师兄!你是不是用上‘疾风影’啦?你是怎么将步伐与剑招融合在一起的?” 七嘴八舌,扑面而来。云洛白看着将自己围在中间的人群,却不恼,只抬手示意众人稍安,一个个来。 忽有人高喊:“不如排队上台,每人演一招最熟剑法,请云师兄点评!” 众人轰然同意。首位登台者是个矮个弟子,使一招“横江断流”,气势十足,却因重心前倾,收招时踉跄失衡。 云洛白立于台下,温声道:“此招重在‘稳’。发力时左腿承重,右腿随势跟进,否则不仅耗力,更露破绽。”他指尖虚划步法轨迹,“照此节奏,再试一次。” 弟子依言而行,果然稳如磐石,喜不自胜:“谢云师兄!我终于明白了!” 云洛白始终立于台边,无论外门杂役还是内门精英,皆一一细观。从起手之势到收招之息,从步法偏移至灵力流转,无一疏漏。 这般热闹又奇特的景象,竟将各处守擂弟子也尽数引了过来。有人甚至弃了自己擂台不顾,抱着长剑匆匆赶来,唯恐错过云师兄的一句点拨。 一时间,这座本属陆随风的擂台,反倒成了整场试剑大比最炙手可热的“讲剑场所”。 云洛白始终立于擂台边缘,神色温和。无论谁上前,他皆凝神细观,凡有瑕疵,一一点明,且总能给出切实可行的修正之法。 更难得的是,他言语从不带贬损,即便面对明显根基浅薄的弟子,也只说“此处尚可打磨”“若稍作调整,效果更佳”。如此谦和而精准的点拨,令众弟子心悦诚服。 日头渐西,霞光染红山巅。台下弟子们大多得了点拨,脸上笑意盈盈,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边走边低声复盘方才所学。原本排成长龙的队伍,如今只剩寥寥十数人。 云洛白见天色已晚,便起身对众人抱拳:“时候不早了,诸位师弟且回!” 说罢,一手拉住陆随风:“你别显摆了,再晚些,怕是要错过晚膳,师尊又要罚我们了。” 陆随风闻言,悄悄吐了下舌头:“光顾着吹捧洛白师兄,竟忘记了时辰。” 就在两人刚要起身朝翠霞峰而去时,忽有一道清柔女声自半空落下,听着有些腼腆,语气却很坚定:“云师兄且慢!” 第三十九章 凝虹试剑 一道清脆女声忽然响起,紧接着一道白影掠空而过,轻巧越过人群头顶。身姿翩然落在擂台中央,裙角轻扫青石地面,半点尘土都未曾扬起。 云洛白抬眸望去。女子披着紫纱肩帛,内里一袭素白长裙,身形匀称温婉。面上蒙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眸,澄澈安静,自带一股清冷气质。 “云师兄。”她微微欠身,语声柔和,态度却十分恳切,“我新近习得两招剑式,火候尚浅,斗胆请师兄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剑鸣陡然响起。她手腕轻振,长剑出鞘,剑光裹着一层淡淡的霞色灵光,直劈云洛白面门而来。 云洛白心中一凛,不敢大意,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在空中连变三个身形方位,堪堪避开这记凌厉剑锋。 落地时已退到十步开外,衣袂微微晃动,神色间带着几分讶异。 “云师兄,这一式如何?”女子收剑立定,目光望来,期待之余,隐隐透着几分紧张。 云洛白定了定神,缓缓开口:“这门剑诀底子极好,剑势舒展,霞光引动灵力,虚实交织,确实能扰对手心神。只是……” 他语气稍沉:“师妹修为尚浅,只学了招式外形,没能领悟剑意本源。” 说着抬手虚划,勾勒出剑势流转的轨迹:“招式看着华丽,却没有本命灵力做根基,徒有其表,后劲难继。真遇上高手,撑不过一击便会露出破绽。” 女子身子骤然一僵,隔着轻纱,看不到她面色,却从她剑身颤抖中,谁都看出了她的吃惊。云洛白的点评,竟句句戳中了她的要害。 这套《七霞剑诀?虹影式》本不是她平日所修,是御秀峰栖婉真人临时传授的招式。只因试剑大比上,云洛白连败御秀峰弟子,又当众为诸人讲剑点拨,打乱了宗门原本的比试布局。 几位长辈面上不显,心底已有试探之意。栖婉真人便紧急传召了她,原定传授三式剑诀,可短短半日,她天资再高,也只能勉强学成两招,奉命登台向云洛白讨教。 过了片刻,她才稳住心神,躬身一礼:“云师兄眼光独到,我的确只学其形,未悟其意。” 抬剑横在身前,她眼神重新坚定起来:“我还有一式剑招,也请云师兄赐教。” 他身形再度腾空,暮色之下,长剑挥洒,剑影连绵罩落而下。这一式比刚才更快更密,还藏着三处暗藏变招,已然是她全力施为。 云洛白神色顿时凝重。他看得出来,这招虽依旧生涩,却贴合她自身灵力运转的脉络,比上一式扎实太多。 眼看剑影将至,他身形陡然侧滑,以一个刁钻角度避开所有锋芒,同时长剑顺势出鞘。 叮!叮!叮!金铁交鸣之声接连响起,清越回荡在广场上空。两人半空错身掠过,落地已然互换方位。女子毫不停顿,脚尖一点再度冲上,剑影连绵如雨,执意要将云洛白逼入死角。 “不能一味退守了。” 云洛白心里暗做决断。 长剑挽出一道圆润剑弧,迎着漫天剑影径直上前。两道身影在半空交错周旋,剑光翻涌,衣袂被劲风猎猎吹动。台下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铮——!一声清亮剑鸣划破比试台,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云洛白立在原地,剑尖斜垂青石,神色平静无波。女子手中长剑却已被震得脱手飞出数丈,脸上的紫纱也被剑风卷落,轻轻飘落在擂台之上。 纱巾落地,一张清丽容颜全然显露出来。眉眼秀气,五官精致,不施脂粉,却自有灵气。 她全然不在意台下众人惊叹的目光,对着云洛白深深福身:“多谢师兄手下留情,悉心点拨,我心服口服。” 说罢,单手一招,掉落的长剑飞入手中。再次对云洛白颔首后,足尖一点,径直往御秀峰方向离去。 “师妹,你的纱巾忘了!”陆随风反应极快,纵身跃上台捡起紫纱,朝着远去的背影高声呼喊。见对方没有回应,他忍不住凑到鼻尖轻闻,转头对着台下挤眉弄眼,“好香哟!” 台下顿时一片哄笑,方才斗剑的肃然气氛,也被他这一闹转眼冲淡。 云洛白无奈摇头,“都散了吧,比试到此为止,诸位早些回峰歇息静养。” 等到最后一批弟子走远,云洛白脸上那份从容顿然一变,他立刻上前一把拽住陆随风,大步往翠霞峰方向疾走,神色间满是焦灼。 一路快步直奔山脚岔路,才松开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息,“师弟,你这次可把我给害苦了。” 陆随风一脸茫然,从怀中拿出纱巾,“我就捡了条纱巾,开句玩笑,怎么就害到你了?” 云洛白轻叹一声,“你没看出来她用的是什么剑法?那是御秀峰栖婉师叔的绝学《七霞剑诀》。她今日登台,根本不是单纯来请教,分明是奉命前来。” “师弟,你想想。我接连败了几名御秀峰师妹,又当众讲剑打乱宗门安排。栖婉师叔遣她前来,本就带着敲打之意。可我不仅赢了,还当众点破她剑诀短板。这话要是传到栖婉师叔耳中,反倒显得我恃才傲物,不知进退。” 陆随风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云洛白却已转身踏上翠霞峰石阶。才走出几步,一道沉稳神念忽然直接传入他识海,“洛白,即刻来御秀峰后山一见。” 云洛白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一沉。看着跟上来的陆随风,满脸委屈无奈:“你看,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找上门了。” 陆随风四下张望,一头雾水:“什么来了?谁来了?” 云洛白摊了摊手,苦笑道:“还能有谁,师尊神念传音,命我立刻去御秀峰后山,定然是为了试剑台的事。” 他拍了拍陆随风肩头:“你先自行回翠霞峰,若是师尊问起,你就说,是我怂恿你上台比剑的。” 说完足尖轻点,几个纵跃便没入山林深处转瞬消失。陆随风愣在原地,望着御秀峰方向小声嘟囔:“不就是比试赢了几场么,至于还要登门受责……” 第四十章 观霞亭内观双骄 御秀峰前,云雾缠山,崖风卷着衣摆轻动。云洛白立于石阶前,心头忐忑难平。 他深吸一口气,向守门两名女弟子微微抱拳,“烦请师妹通禀,翠霞峰弟子云洛白,奉师命前来领罚。” 二女见他神态谦和,虽知其今日连败御秀峰诸多弟子,却未露半分敌意,只颔首道:“云师兄稍候。” 未及片刻,一道红影从山门内疾掠而出,落地时笑声清脆,正是素怜毓。 她换了一身绯红罗裙,眉眼灵动,绕着云洛白转了一圈,“哟,试剑台上开坛讲剑、指点群英的云师兄,也有怕的时候?” 云洛白一怔,无奈苦笑:“素师妹莫要取笑师兄了。烦请素师妹带路。” “跟我来!” 素怜毓转身便走,“我师父和九重师伯都在观霞亭等着呢。再磨蹭,可就不只是领罚这么简单啦!” 云洛白心头一紧,连忙跟上。 穿过刻有 “御秀” 二字的青石门楣,沿蜿蜒石径而上。林间静谧,唯有足音轻响,偶尔有山鸟惊起,扑棱棱飞入云雾深处。 远处,一座古朴亭台若隐若现,亭前两名弟子笔直立着,衣袂在崖风中轻轻飘动。 走近方见,九重真人与一位素袍道姑对坐品茗。 云洛白不敢怠慢,疾步上前,至亭前平台,“扑通” 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石板上,声如清磬:“弟子云洛白,拜见师尊,拜见栖婉师叔!” 九重真人面带微笑,眼中自豪溢于言表,“起来吧,进来!” 云洛白这才起身,缓步走入亭中,垂手立在师尊身侧,目光低垂,不敢妄视。 眼角余光却瞥见柳茗月正偷偷抬眼看他,两人目光一触,她慌忙低下头,耳根悄悄红了一片。 九重真人抬眸扫他一眼,忽而转向栖婉真人,唇角微扬,“你看,洛白清俊挺拔,茗月温婉灵秀,可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言一出,云洛白脸颊顿时发烫,惊愕地抬头,又飞快低了下去,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敬重的师尊,竟在此等场合开此玩笑! 栖婉真人先是一怔,随即掩袖轻笑,“师兄,怎可打趣起晚辈了。” 她瞥了眼满脸窘迫的云洛白,又看一眼同样羞红脸的柳茗月,转而正色问道:“云师侄,你在试剑台上说茗月施展《七霞剑诀》仅有其形,未得其意。那依你之见,何以凝练剑意?” 云洛白背脊一凉,冷汗悄然渗出。他急忙躬身,双手抱拳,“师叔垂询,弟子不敢不答。然弟子修为浅薄,若有妄言,还望师叔海涵,权当童言无忌。” 待栖婉真人微微颔首,他才直起身,目光沉静,缓缓说道:“弟子观师妹所演《七霞剑诀》,招式轨迹都已练得纯熟。只是这剑诀的核心,在于五行灵气和剑势的交融。” “所谓‘七霞’,不是什么光影幻术,而是五行灵气相交,才能生出七彩霞光。这霞光既能扰敌心神,也能增强剑威。” 他顿了顿,“柳师妹还在灵台后期,没能结丹,没法自如操控两种以上的五行灵气。强行催动剑诀,自然只能学个样子,抓不到精髓。” 言毕,他再次躬身,不敢抬头。点评一峰镇山剑诀,纵有理据,也如履薄冰。山风穿亭而过,吹得茶盏中热气袅袅升腾。 九重真人眼中掠过赞许之色,却未开口,只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栖婉真人则轻抚茶盏,眸光深邃,久久不语。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语气反带几分欣赏:“你倒是看得透彻,我座下几名弟子修习此诀多年,尚不能道明‘形’与‘意’之别。你仅观一次,竟能直指根本。” 她抬眼看向九重真人,含笑道:“师兄,你这弟子,收得可真不错。” 九重真人捋须而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嘴上却道:“他若真有慧根,还需师妹多多提点才是。” 栖婉真人目光转向云洛白,语气温和,“今日之事,并非责罚。我与你师尊,不过是想看看,你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有一眼破剑之能。” 云洛白心头巨石落地,却仍不敢松懈,“弟子惶恐。” “不必如此惶恐。” 栖婉真人抬起双目,落在云洛白身上几息。她才缓缓出声,“你既通剑理,日后若有机会,不妨多与御秀峰弟子切磋。” 云洛白深深一揖,声音诚挚:“弟子谨记师叔教诲。” 栖婉真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九重真人道:“师兄,洛白这孩子天资聪慧,确实是一个剑道奇才。” 言罢,她转身再次落座,“洛白,如若要你在灵台期便将《七霞剑诀》之‘意’展现出来,你又当如何做?” 此问一出,柳茗月倏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迅速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连九重真人也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云洛白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栖婉真人指尖轻抚茶盏边缘,动作不疾不徐。待茶温微凉,她才浅啜一口,缓慢放下茶盏,目光慈祥地看着云洛白。 云洛白却未显慌乱,他再次拱手,语气比先前更显从容,“师叔修为通玄,五行灵气信手拈来,自然不用愁这个限制。但灵台弟子灵力有限,没法操控属性之气,这是施展《七霞剑诀》的根本难处。” 他略作停顿,“弟子斗胆,想献两个法子。” “第一个法子,可借外物。用含五行灵气的材料炼进剑身,或是佩戴属性法宝。灵台修士虽然没法自己生出属性灵力,却能催动法宝,引灵气入招。虽说比不上结丹修士那般圆融自如,却也能凝出几分剑意雏形。” “第二个法子。”他转向柳茗月,语气温和,“可以找一位擅长操控单一灵气的同门配合。比如柳师妹主剑,另一人主引灵气,靠合击来补上自身不足。这法子虽说要极高的默契程度,却也能行得通。” 言毕,他垂手而立,静候裁断。 栖婉真人与九重真人对视一眼,“师兄,洛白师侄着实令人惊叹。这般剑心澄明,真是个修剑的奇才。” 第四十一章 赠剑逐影 九重真人听到栖婉真人对云洛白的赞扬,缓缓捻着胡须,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神色。眼底精光一动,看向云洛白,“洛白,以你现下修为,离结丹已不远,勉强能使用水、火二气。” 抬手指了厅前的一处空地,“茗月使用剑招,你是否能协助她施展出七霞剑意?” 云洛白急忙对着九重真人一礼,“弟子尽力配合师妹。” 九重真人闻言看向栖婉真人,“师妹,不妨让他们两人配合试试。看洛白说的这个法子是否能成。” 栖婉真人点了点头,她侧目看向亭前的柳茗月:“茗月,你把《七霞剑诀》的口诀与运功法门,说给洛白知晓。” “是,师尊。” 柳茗月应声,语声轻柔。也带着少女的娇羞与几分紧张,朝云洛白欠身一礼:“云师兄,请随我来。” 二人走到庭前空地上,柳茗月将剑诀口诀缓缓诵出,一字一句不敢有疏漏。云洛白凝神静听,随后微微闭眼,指尖在袖中轻划,默默推演灵力流转的路数。 许久后,他才睁开眼,对柳茗月微微颔首:“师妹,剑诀我已然通晓,请你出剑吧。” 柳茗月没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长剑顺势舞动,剑光流转间,五朵剑花徐徐成形。剑花一出,她朝云洛白看了一眼,见他早已等待就绪,手腕一抖,身前五朵剑花似有灵性,随她剑势急速转动。 云洛白在她起剑时,立刻运转自身灵力等候。看她纵身时,已经引动体内火系灵气,在她击出剑花时,身形一跃,手握在她纤细小手上,灵力一催。 得了火灵加持后的剑花,瞬间染上一层赤红,红白交叠间,一道炫目霞光暴涨。柳茗月剑尖一指,五朵剑花在炫目霞光中,射向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 “轰!——” 五团焰光狠狠撞在青石上。碎石四下迸溅,石面留下大片焦痕,半人高的青石当场崩裂四散,散落的碎屑飞出数丈。青石底下的枯草被灵力引燃,烧得噼啪作响。 “好!” 九重真人抚掌赞叹,神色颇为满意。 柳茗月听到有人叫 “好”,似乎有了几分底气。她眸眼中一亮,身形陡然一转,长剑横扫。剑刃划破身前,虚空之中泛起冷冽的剑芒。 剑势才一铺开,云洛白心领神会,即刻引动水系灵气,顺势灌入剑脊。 一瞬间,刚才柳茗月长剑划过的虚空,泛起一道冷冽的霞光。柳茗月轻喝一声,“去!” 霞光一闪即逝斩向另外一侧的竹林内,寒芒掠过竹林,稀里哗啦倒下一片。待断竹落地,可见剑芒斩过切口处平整光洁,竹内汁液转瞬凝结出一层薄冰,连周遭的温度都凉了几分。 看着切口处结出一层薄冰,云洛白眼光陡然一闪,他没想到这样的配合,效果出人意料。一激动手不由紧了紧。 “云师兄!” 一声轻柔在他耳边响起,他这才发现还紧握着柳茗月握剑的手。急忙松开手掌,刚沉下去的心又怦然一动。 “妙哇!” 栖婉真人及时出声,才打断他的悸动。他急忙转身对着栖婉真人躬身一礼,“弟子愚笨,只想到这些,还请师叔训导。” 栖婉真人双手覆叠,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看向九重真人,“洛白这孩子,不光懂剑理,更懂临时变通,是个好孩子。” 九重真人对着云洛白招招手,当他来到身边,见他额角渗出汗迹,体内灵力已然亏空,有些欣慰的缓缓点头。 随后,九重真人看向栖婉真人:“师妹,洛白这两法确实可行。往后御秀峰传授《七霞剑诀》,若能因材施教,未必不能让灵台弟子也修成几分剑意。” 栖婉真人放下手中茶盏,目光着重落在云洛白身上,神色温和,“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 九重真人微微一怔:“师妹但说无妨。” “我想留洛白在御秀峰暂住一月,不知师兄可否应允?” 这话一出,场间气氛顿时一静。 九重真人脸色微变:“师妹这有些不妥,你御秀峰只居女弟子,洛白身为男子,久居多有不便。何况他临近结丹,我尚有宗门秘传要亲自传授……” “哎!” 栖婉真人抬手打断,语气诚恳,“师兄你多虑了,我固然喜欢洛白师侄,也不能向你横刀夺爱,我怎敢将他长久留在御秀峰。” 她缓缓起身,语气陡然凝重,“洛白既懂得合击之术,又知晓灵材辅气的路子,我留他帮我多调教调教她们。就以一月为限,待洛白在我御秀峰结丹,我亲自送他回翠霞峰,决不食言。” 栖婉真人说完,袖袍轻挥,一道流光在身前停悬,她缓步走向云洛白,“云师侄,此剑名为逐影。权当辛苦你这一月的谢礼。” “师妹!万万不可!” 九重真人连忙起身,掌心微送,将剑推回去几寸,“此剑是你当年闯南疆,九死一生才有所得,怎能轻易赠给他?” 栖婉真人却用剑柄轻轻压住他的手,面色温和,轻轻一笑,“师兄,你言重了。宝剑赠英雄。洛白这孩子剑心通透、天赋过人,他配得上此剑,师兄你就不必推辞了。” 九重真人叹息一声,终究只得点头,转头对云洛白语气凝重:“还不快叩谢师叔赐剑大恩。” 云洛白急忙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弟子云洛白,叩谢师叔厚赐!此生定当善待此剑,绝不辜负师叔的期待。” 栖婉真人亲手将剑匣放到他掌中, “起来吧!洛白,逐影剑光泽随心所欲,恰好契合你剑势灵动、身法迅疾的路数。好生待它,这柄剑假以时日,定能随你扬名仙途。” 云洛白双手捧着剑匣,手臂微有颤动。抬眼与栖婉真人对视一眼,能真切感受到师叔眼中的期待。 他重重点头,喉间微哽,再次对着栖婉真人磕头:“谨记师叔教诲,弟子定当勤勉修道,绝不辱了此剑名声。” 第四十二章 洛白耀世 栖婉真人见云洛白收下逐影剑,看了一眼柳茗月,心中偷偷一笑,“茗月,你带云师侄去晨玲苑安顿。这一个月,他的起居用度,便由你照看打理。” “是,弟子遵命。”柳茗月恭敬领命,转身朝云洛白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比初见时柔和不少:“云师兄,你随我来吧。” 云洛白看向九重真人,见师尊含笑点头示意,这才向两位长辈躬身一礼,跟着柳茗月离开了观霞亭。 御秀峰后山小路清静幽深,两旁翠竹长势茂密,枝叶交错遮在头顶,地上落着细碎光影。竹影摇晃,光驳挥洒不定,地上两道身影时而贴近、时而分开,让身后跟随的云洛白呼吸略有急促。 前方引路的柳茗月脚步轻缓,不见急迫,好似将两人相处的时间故意延缓几分。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两人才走到一座雅致小院前。 院门挂着一块木匾,写着 “晨玲苑” 三字,字迹清秀沉稳。院内海棠花开,粉白花瓣落在小路两旁,清静安逸。 柳茗月停下脚步:“这里是师父平日接待贵客的居所,僻静少人打扰。师兄这一月便在此处安心修炼,有何需要都可以寻我。” 云洛白将急促的呼吸压制几分,“劳烦师妹费心了。” 柳茗月闻言黛眉微蹙,眼里带着几分娇嗔:“师兄总是这般客气,倒显得生分了。我名柳茗月,师兄若是不介意,往后直接唤我茗月就好,不必总以师妹相称。” 云洛白心头一动,怔了怔,温和一笑:“既如此,我便冒昧改口,多谢茗月师妹。” 见他改了称呼,柳茗月眼底浮起浅浅笑意:“洛白师兄不必拘谨,随我进来,我跟你说说院里的起居布置。” 说罢推门而入,引着云洛白走进这座临时安身修行的小院。 ………… 一个月时光悄然流逝,这三十日里,云洛白走遍了御秀峰每一处练剑场。他不拿一套规矩强人所难,而是根据每个人的长短,对症指点。 缘心主理木属性,剑招连绵悠长,更擅久战。云洛白走遍三峰深山老林,终于为她寻获千年檀心木作为兵刃,让她的木属灵力更加绵长温润。几番试招,剑式中多了几分圆润,连她自己都难以置信。 素怜毓活泼灵动,剑招凶猛,以大开大合见长。云洛白回禀栖婉真人后,臻子峰送来火金长短两剑。再动剑招,金赤剑光交织,夺人心魂。 栖婉真人看在眼里,也是连连点头,满是对云洛白的认可。 至于柳茗月,云洛白反倒劝她不必刻意求变,静待时日,只需安稳修行即可。待日后结丹,灵力圆满自有变化,一定要保持住剑道纯粹的初心。 柳茗月也不在为师姐妹实力提升而动心,反而顺其自然,闲情之时,长与云洛白院中论剑。偶尔聊到兴起,两人便在院中起身试剑,两道剑光在月色里交织起落,安宁又默契。 这一日清晨,晨玲苑忽然生出异动,林间灵气骤然聚拢。云洛白盘坐在海棠树下,气息一层层稳步攀升。待气息平稳,他缓缓睁开双眼,修为沉稳浑厚,境界已然踏入结丹。 栖婉真人信守约定,带着柳茗月,一同将他亲自送到翠霞峰后山。 当云洛白转身而去时,柳茗月立在师父身旁,眼眶红润,藏着难以掩饰的爱慕。栖婉真人看着她最宠爱的徒儿,只是轻轻摇头。 当日午后,九重真人对三峰宣布,正式收云洛白为亲传弟子,入后山闭关,随他修习翠霞峰高阶秘法。 ………… 岁月流转,这一日,翠霞峰后山上空风云忽然汇聚涌动,灵光聚而不散。三峰弟子,全都驻足抬头凝望天际异象。 磅礴灵气从四面八方涌向翠霞峰,连山间草木都随风起伏。石室之内,闭关的云洛白正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 他身周浮现一道元婴虚影,轮廓慢慢凝实,样貌与他一般无二,周身灵光内敛,自有一股慑人威压,随即灵光骤然炸裂,一道剑气直冲云霄。 谁都不曾想到,云洛白年纪尚不足五十,便凝结元婴,踏出修仙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这份天资,放在灵源剑派近千年里,也无迹可寻。 不多时,云洛白推开石室大门缓步走出,一身白衣素雅整洁,眉宇间气度沉淀,早已不是当初试剑台上略显青涩拘谨的少年。 九重真人见他成功凝婴,满心欣慰:“洛白!你年少入门,五十凝婴,称得上是灵源剑派千年难遇的奇才!今日,为师赐你道号“逐影剑仙”。愿你以剑为伴,与逐影同辉踏上大道巅峰。” “弟子谢师尊赐号。”云洛白躬身跪地叩首,神色恭敬受下师尊所赐道号。 云洛白五十凝婴的消息,很快传遍灵源剑派三峰,如同星火燎原,激起所有人勤修不辍。练剑场上弟子愈发勤勉,不少天赋弟子也潜心苦修,宗门上下修行风气一时大盛。 陆随风深受师兄感召,日夜勤修苦练,连睡觉都剑不离手,日日琢磨剑道,不久也顺利突破结丹。虽比不上云洛白那般惊才绝艳,却也算得上同辈之中难得的良才。 九重真人十分欣慰,将他也引入后山修行,昔日爱打闹的师兄弟,如今一人元婴得道,一人结丹有成,相视之间,依旧默契如故。 与此同时,翠霞峰、御秀峰、臻子峰三峰后辈也是人才辈出。 柳茗月早已稳固结丹境界,闭关潜心冲击元婴,闭关室内时常传出清越剑鸣;臻子峰多名闭关弟子接连破境,各峰长辈皆是欣慰赞许。 三峰掌教一同商议,各自挑选三名最有潜质的后辈,送入翠霞峰后山。跟随九重真人修习道法,与云洛白一同修行悟道。 最终三峰协商,御秀峰送出柳茗月、缘心与素怜毓三人;臻子峰遣来天清、天戒与天凌三人;翠霞峰再将陆长风入列。剑派其他弟子仰慕九人,合称他们为圣地九子。 自此,翠霞峰后山再无往日冷清寂寥。每日清晨剑鸣不绝,灵光交错萦绕,成了宗门后辈潜心修行、论剑悟道的修行圣地。 第四十三章 九子耀灵源 灵源剑派山间云雾常年不散,可云雾中更透着一股旺盛的生机。自打云洛白凝结元婴,赐道号“逐影剑仙”,激励各峰弟子越发勤勉。 圣地九子争先恐后当仁不让,都想成为云洛白后,第二名被师尊赐道号的弟子。 寒暑几轮过去,翠霞峰再度成为全派瞩目之地。这一次并非因云洛白,而是后山同辈三位弟子,竟在同一日先后冲破桎梏,凝结元婴。 柳茗月闭关院落上空,七彩灵气缓缓萦绕汇聚,霞光层层铺开,正是《七霞剑诀》修至大成的征兆。 她比云洛白晚上二十年凝出元婴。石门开启,柳茗月缓步走出,周身气息温润绵长。眉宇间褪去青涩,多了几分从容静定,已然褪去少女稚气,真正踏入剑仙之列。 几乎同一时间,缘心修行的练剑场上,灵气骤然翻涌而起,风卷落叶在空中盘旋。她手握那柄千年檀心木剑,剑尖直指苍穹,剑风中,元婴虚影渐渐凝定成型。 最让人意外的是臻子峰的天清。 他素来沉默寡言,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此番竟也同日突破。没有声势浩大的异象,也没有席卷群山的灵气波动,只静静坐在青石之上。 元婴凝结得无声无息,底蕴却厚重沉稳。待他睁眼,沉静的眼眸里,又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深邃。 三人同日化婴的动静,从后山蔓延整座剑派。各峰弟子纷纷驻足凝望,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心生羡慕,有人倍受鼓舞,更多人默默握紧长剑,心底暗自发誓,也要凭实力进后山修行。 风气所染,余下弟子修行越发刻苦,人人都憋着一股上进的心气。 没过数年,后山再传喜讯。 陆随风冲破瓶颈,顺利凝结元婴,周身剑气凌厉凛冽,路子和云洛白有几分相似,却又自带他天性里的鲜活跳脱,锋芒十足。 又过数年,素怜毓双剑同舞,金火两系灵气交融缠绕,借剑势圆满道基,元婴安稳成型,身法灵动飘逸,自成一派风格。 紧随其后,陆长风以雷系灵气化婴,突破之时山巅雷鸣隐隐,声势震彻整座灵源剑派。立身雷光之间,气度凛然,威势自生。 而后,臻子峰天戒与天凌也相继破关凝婴。天戒主修水系,道基温润灵动,在突破中顺势而为,如水泽万物。天凌剑道修为已是同辈翘楚,谁也没想到他主修木灵,破境之时木灵生生不息。 至此,当年一同入翠霞峰后山修行的三峰九名弟子,竟全都在百岁之内成功凝结元婴。这般盛况,不只是灵源剑派千年未有,放眼整个修仙界,也是极为罕见的一段佳话。 消息传开,周边各宗门纷纷遣使前来道贺。灵源剑派山门前,日日都有远方修士慕名而来,只求能拜入这座元婴辈出的仙门,可惜能入灵源剑派的寥寥无几。 这一日,演武场上彩旗分列,全派弟子齐聚在此,人山人海。高台之下,无数年轻弟子仰头凝望,目光里满是崇敬与热切。这是剑派为新晋元婴弟子举办赐号赠剑大典。 九重真人立在高台正中,身前整齐摆放八柄长剑,皆是臻子峰为八名弟子精心淬炼灵器。 九重真人声音沉稳洪亮,传遍全场:“云洛白未满五十凝婴,天资冠绝,堪为灵源剑派未来支柱。今赐‘云灵仙府’一座,供其清修悟道,静养行功。” 话音落,他语气一肃:“陆随风,上前听封。” 陆随风跨步上前,躬身行礼,身姿利落,自有少年飒爽之气。 “你以火道灵气凝婴,剑势炽热凌厉,今赐你赤阳剑,道号‘赤阳剑仙。’” 陆随风双手接过长剑,剑身赤光内敛,入手温厚,一股温热灵力顺着臂膀汇入经脉,与自身道基隐隐共鸣。他再次叩首,声音清朗:“弟子谢师尊赐剑赐号。” 随后陆长风上前领封。九重真人手持一柄刻有盘龙纹路的长剑,剑身古纹灵动:“你主修雷法剑道,剑势如龙啸惊雷,今赐你蟠龙剑,道号‘蟠龙剑仙。’” 陆长风接剑入手,剑身龙纹随灵力微微亮起,剑匣内传出低沉嗡鸣,似有灵性感应。 接下来,栖婉真人缓步走上高台,亲自为御秀峰弟子赐剑封号。 她先取一柄霞光萦绕的长剑,递与柳茗月,剑身虹光淡敛,“柳茗月,七霞剑诀大成,此剑名凝虹剑,赐你道号‘凝虹剑仙’。愿你剑心长青,光耀御秀峰门楣。” 柳茗月郑重接剑,躬身谢恩,神色肃穆恭敬。 “缘心,你木系剑道刚柔并济,韧劲绵长。此檀霖剑最合你道基,赐道号‘檀霖剑仙。’” 缘心接过木柄长剑,静静躬身行礼,唇角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笑意。 最后,栖婉真人将一长一短两柄金火双剑,交到素怜毓手中:“怜毓,你双剑合路,身法灵动,剑意锋锐。今赐金麟双剑,道号‘金麟剑仙。’” 素怜毓接过双剑,忍不住拔出短剑,剑光清亮,映得眉目愈发有神采。 而后臻子峰掌教登台,为天清、天戒与天凌三人赐号。三人修为扎实,心性沉稳,各得“子”尊号。分别为天清子、天戒子、天凌子。 台下弟子欢呼四起,久久在山谷间回荡。就在赐号大典将近尾声之时,翠霞峰后山,忽然霞光冲天而起。 这一抹霞光,远比往日任何一次突破都要浓烈耀眼,山巅金红光华铺展,染红半边天际。天地间海量灵气尽数朝翠霞峰后山汇聚,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 紧接着,一道无比凌厉的剑气自后山直冲云霄,锋芒斩破高空云层,漫天阴云被剑气硬生生从中劈开。 “这是……”九重真人猛然抬头,眼底满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 栖婉真人和各峰长辈也纷纷凝神凝望那道破空剑气,神色里尽是难以置信,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欣慰。 片刻后,漫天霞光缓缓收敛。一道白衣身影自后山缓步凌空走来,衣袂随风轻扬,气度淡然出尘——正是云洛白。 他周身浩瀚气息内敛深沉,已然化婴为实,自带练虚修士独有的缥缈威压与宗师气度。 第四十四章 雁殇岭惊变 修真岁月漫长,终究抵不过时光侵蚀。灵源剑派新一代弟子崭露头角,震慑四方宵小。可那些见证传奇开端的老一辈,却已渐渐凋零退场。 先是御秀峰掌教栖婉真人,在一个细雨清晨,于观霞亭内安然坐化。 她身前茶盏尚温,杯中残茶泛着淡淡碧色,指间缠着逐影剑的剑穗,丝绦绕指,像是将身后宗门重任,悄然托付给了后辈。 噩耗传开,全派弟子披麻戴孝。柳茗月与缘心跪在亭前,泪水混着雨水滑落,不似素怜毓嚎啕大哭,她们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她们心里清楚,师尊走得安然无憾,亲眼见到御秀峰后继有人。 没过数年,臻子峰掌教真人,也在闭关室内坐化辞世。临终前,他将臻子峰镇峰功法《地脉心经》托付天清子,满眼皆是对剑派未来的期许。 紧接着,翠霞峰掌教怀阳真人陆镇岭,也在一个寒雪之夜溘然长逝。 三位掌教接连离世,灵源剑派上下悲伤气氛凝重。九重真人召集三峰核心弟子,齐聚祖师堂,当众宣布新任执掌人选。 御秀峰由檀霖剑仙缘心接任掌教;金麟剑仙素怜毓性子活络、处事公允,出任御秀峰大长老,辅佐缘心打理峰中诸事。 臻子峰交由天清子真人接管,天戒子真人任大长老,主掌峰内一切事务;天凌子出任剑派巡视长老,管束全派弟子品行心性。 翠霞峰则由蟠龙剑仙陆长风继任掌教,赤阳剑仙陆随风为大长老,协理内外庶务。 云洛白为三峰监察首座,总揽宗门机要大事。柳茗月为圣地传功首座。人选一一落定,大殿之内一片肃穆。 新任掌教与诸位长老齐齐躬身领命,眉宇间皆是扛起重任的坚定。一张张年轻面容,仍能窥见当年试剑台的意气风发,更添几分岁月磨砺后的沉稳内敛。 众人心绪尚未平复,九重真人沧桑的声音再度响起:“老夫已在炼虚境沉心多年,触及虚仙契机。自今日起,入闭生死关,冲击虚仙大道。” 当日,九重真人便踏入翠霞峰最深处的闭关石室。石门缓缓落下,属于他那一辈的传奇时代,自此悄然落幕。 随着圣地九子各担重职,后山光景,也渐渐变了模样。往日圣地九子齐聚苦修的热闹光景不再,唯有云洛白与柳茗月依旧留守此地。 晨钟暮鼓依旧,剑鸣声也未曾断绝,却少了当年他们那帮人的执着与勤修。后面送来的弟子良莠不齐,再难寻到他们当年那辈韧劲。 所幸柳茗月始终与他并肩相守。一人主讲剑理,一人主授灵力操控,勉强稳住了后山肃穆清修的风气。 这一日,后山忽有霞光漫天,盛景远超往日任何一次破境异象。柳茗月周身七彩灵气环绕,元婴在灵气中缓缓舒展,似有一条彩虹横跨天际,正呼应着她凝虹剑仙的道号。 “又有人要踏入炼虚境了!”有弟子失声惊叹,云洛白默默为她护法守关。霞光散尽,柳茗月缓缓起身,周身气息如云似雾,缥缈出尘,与云洛白的炼虚威压遥遥呼应,气韵相当。 消息传开后,各峰弟子再受鼓舞,就连往日混日子的后辈也收起懈怠之心,练剑场上再度多了无数挥剑苦修的身影。 陆随风听闻喜讯心潮翻涌,他主动找到陆长风,辞去大长老一职,重回后山闭关潜修,一心冲击炼虚境。 时光荏苒,这一日,后山风云再起,一道炽热剑气直冲云霄,宛若骄阳凌空,照亮整座灵源剑派,将山巅积雪都融化大半。 陆随风盘膝端坐,周身火属性灵气凝如实质,烈焰蒸腾。元婴在熊熊火光中彻底化虚凝实,稳稳跨入炼虚之境。睁眼之时,眸中似有两团明火跳动,炽烈逼人。 至此,灵源剑派再添三位炼虚大能:逐影剑仙云洛白、凝虹剑仙柳茗月、赤阳剑仙陆随风。 这般顶尖战力,恰好填补了栖婉真人等老一辈掌教坐化后的空缺。 剑派凭三位新晋炼虚大能震慑四方,不仅稳住宗门根基地位,更将灵源剑派的名望稳稳压过周边各派,一跃成为修真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顶尖仙门。 ………… 提起雁殇岭,灵源大陆修士无人不知。此地是灵源大陆与天荒冻土的天然分界之地,数千年来,每十年一度的雁殇争锋便设在此处。 由灵源大陆与天荒冻土各大宗门,挑选灵台弟子登台对决,胜负交替,早已成两界默认规矩,也是年轻一辈历练闯名的必经之地。 这一日,灵源剑派山门忽然热闹起来。 数十封求救信函自周边各派接连送来,内容如出一辙:雁殇争锋,各派赴会的灵台弟子行至雁殇岭后莫名失踪,后续派去搜寻的修士也尽数失联,只能恳请灵源剑派出手相助。 消息传入祖师堂,缘心、天清子、陆长风三位掌教面色凝重。雁殇岭本非绝险之地,可元婴修士带队、数十名弟子接连凭空失踪,绝非寻常意外,背后定有隐秘阴谋。 三峰紧急商议过后,决定派遣御秀峰大长老素怜毓,先行前往雁殇岭查探真相。素怜毓领命,当日便带着两名结丹弟子,即刻奔赴雁殇岭。 三日后,唯有一名弟子狼狈逃回山门,神志恍惚,问及雁殇岭离奇变故,始终浑噩茫然,一问三不知。 而素怜毓,竟也在雁殇岭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陆随风闻讯震怒,一掌拍向桌案,提上赤阳剑,化作一道炽烈火光,径直奔赴雁殇岭驰援。 可他的驰援,依旧没能扭转局势。他在雁殇岭连日搜寻,半路突遭一股神秘不明势力伏击,虽凭自身修为勉强击退对手,自身也重伤缠身,仓促发出一道求救灵讯后,便再度失联。 “随风遇险了!”云洛白接到灵讯之时,正与柳茗月在后山指点弟子修行。 他掌心一握,逐影剑已然在手;柳茗月同时祭出凝虹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化作两道流光冲出翠霞峰,朝着雁殇岭方向疾掠而去。 第四十五章 伏击雁殇岭 雁殇岭终年积雪覆盖山脊,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将崖壁上的冰棱吹得簌簌作响。唯有一条被踩得坚实的道路贯穿其间,泥土被无数脚步压实,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是灵源大陆与天荒冻土的凡人交易通道,平日里人来人往,商贾络绎。可今日,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声穿过林梢,呜咽如泣。 云洛白与柳茗月顺着道路前行,循着陆随风残留的微弱灵力气息,很快来到一处开阔的平台前。这是往日“雁殇争锋”的比试台,只有枯叶在风中打旋,落在冰冷的石台上。 “茗月!我们分头找!”云洛白目光扫过四周密林,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遇到任何异常,立刻传讯切不可贸然深入。” 随即,两人一左一右,朝着平台两侧的山林飞去。炼虚境的神识覆盖何其宽广,方圆百里内的一草一木皆在感知之中。 半个时辰后,两人再次在石上汇合。不仅没找到陆随风与素怜毓的踪迹,连那些失踪灵台期弟子的灵力残留都未察觉。 云洛白蹲下身,指尖拂过平石上的青苔,“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痕迹,连最浅的灵力波动都没有。” 他缓缓起身,语气凝重,“这说明那些参与争锋的弟子,根本没登上过这处比试台。” 柳茗月目光落在天荒冻土的方向。她沉吟片刻,“云师兄,如今只有灵源大陆这边有弟子失踪。天荒冻土那边是否也有弟子失踪?若是只这边出事,恐怕此事针对性极强……” 她话未说完,谷底突然闪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只剩残影,在林间一闪而逝,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 云洛白与柳茗月对视一眼,瞬间腾空,朝着黑影追去。两人皆是炼虚境修为,遁速已是修真界顶尖。可那黑影却似能预判他们的轨迹,始终与他们保持一箭之遥。 既不彻底消失,也不让他们追上,偶尔停在山头,微微侧身,仿佛在确认他们是否跟上,随即又没入林间。 追过两个山头。云洛白突然伸手,拦住了柳茗月,“不对劲!那人若想摆脱我们,只需钻进密林深处便可。可他故意留在我们视线中,这定然有诈,是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柳茗月也冷静下来,顺着云洛白的目光望向远处山头。黑影正站在崖边,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突然,黑影突然举起右手,亮出了一柄剑。剑身一寸,泛着淡金色光泽,如同一尾游动的金鳞。 “是素师妹的剑!”柳茗月瞳孔骤缩,杏目瞬间喷火。 那张素来温婉的脸上,此刻满是怒意,周身七彩灵气暴涨,展开身法如一道七彩流光,朝着黑影直冲而去! 云洛白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茗月,小心!别中了对方的圈套!” 心头猛然涌上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那是炼虚境修士本能警觉,他来不及细想,再次大喝:“茗月!速退!” 可还是晚了一步。柳茗月刚要收住冲势,虚空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七道黑袍人影!七人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至极。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泛着黑气的短刃,齐齐朝柳茗月全力攻来! 柳茗月瞳孔骤缩,仓促间祭出凝虹剑。 “铛铛铛铛铛——!”金铁交鸣声,她拼尽全力挡下五人的攻击。可另外两人的短刃却绕过护盾,一柄从侧面切入,一柄从下方钻入,结结实实地落在她的肩头与小腹! “噗——”柳茗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周身灵气瞬间紊乱,她的身形失控朝下方深谷坠去。 “茗月!”云洛白目眦欲裂,周身灵力暴涨到极致,连续几个瞬移。在柳茗月即将坠入谷底的瞬间,稳稳将她拦腰抱住! 入手处一片滚烫的湿意,他低头看去,柳茗月的白衣已被鲜血染透,肩头和小腹的伤口处,黑紫色的毒血正汩汩流出,浸透了半边身子。 她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动荡不安。伤口处,体内灵力外泄,若不及时封闭伤口,她必然会衰竭而亡。 对方的攻击不仅力道刚猛,短刃上还附着驱散灵力的阴毒,显然是抱着“一击必杀”的歹念。 云洛白抱着柳茗月落在一处山头,小心翼翼将她靠在巨石上。他指尖凝出柔和灵力,将那股阴毒灵力逼开,封堵住她溃散的灵力。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转身。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上,此刻如寒霜般冰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杀意。他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七名黑袍人,神识如潮水般扫向七人。 可神识如泥牛入海,连对方的修为深浅都探查不出,对方这分明是有备而来,当真是狠绝到了极致。 云洛白声音低沉沙哑,“我灵源剑派自问从未与诸位结怨,更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为何要对我们痛下杀手?” 七名黑袍人站成一排,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中间一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透过黑袍传出, “结怨?不必那么麻烦。” 他嗤笑一声,“灵源三秀?名头倒是响亮。今日便让你们到地府去接着‘秀’!” 说罢,单手一挥。几人皆是单手一掷,七颗漆黑圆球从袖中飞出,朝他们袭来。圆球在空中急速旋转,球面翻涌着墨绿色的雾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云洛白眼神一凛,不敢怠慢,他能从黑球上感觉到浓郁的腐蚀气息,那绝非寻常毒物,若让此物近身,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抱起柳茗月,足尖点地,腾身而起,几次瞬移,逃出围袭而来的黑球。 黑球在他先前地方炸开,冒出阵阵墨绿色青烟,浓稠如浆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云洛白下意识用神识探查,却在触碰到青烟的瞬间,识海一阵刺痛。 他急忙切断神识联系,心中一沉,愈发确定对方的目的。他们不仅要杀死自己与柳茗月,还要确保没人能救援,当真是狠绝到了极致。 他将柳茗月倚靠靠在身后崖壁上,手中逐影剑缓缓出鞘,“如此狠毒,当真该死!” 第四十六章 宁负千钧伤,当护同袍人 云洛白再次以神识探查柳茗月的伤势后,紧绷的心稍有安稳。手中逐影剑对着七人一指,“拿命来!” 话落,云洛白身形如水波般轻轻虚化,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七人见他凭空不见,顿时阵脚大乱,各自抬手凝出碗口大小的灵光光球,想要锁定他的藏身方位。 就在这时,虚空中隐约传来一声清越剑鸣。剑鸣听着轻柔,落在七名黑袍人耳中却震得心神发颤,根本辨不清声响来自何方。 忽然一点森寒剑芒破空袭来,一名黑袍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剑光掠过身躯。剑气一闪之间,整个人直接化作漫天血雾,消散无踪。 “好霸道的剑道!” 余下六人里有人失声低呼,眼底满是惊惧。 原先只当外界吹捧云洛白,是灵源剑派自抬身价,如今亲眼目睹,才知他剑道造诣何等恐怖,一剑之下,竟毫无抵挡余地。 这时,一名黑袍人缓步踏出队列,目光沉沉望向虚空:“传言果然不假,灵源三秀里,当属你最难对付。” 话音落下,又有两人走出队伍。三人彼此对视,神色平静,透着一股决然赴死的意味,似早已打定某种主意。 剩下三人见状,齐齐朝三人躬身一礼,转身便要抽身遁走。分明是打算以三人缠住云洛白,余下人趁机脱身。 “想走?”云洛白眼神骤然一冷,手中逐影剑灵光暴涨。 他本打算将六人尽数留下,可身形刚动,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刺骨危机感,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不好!”他不及多想,周身灵力疯涌而出,瞬间凝出一层厚重灵力护盾,牢牢护住一旁重伤昏迷的柳茗月。 几乎在护盾成型的刹那,三名黑袍人体内灵气轰然暴涨,竟是直接引爆炼虚法体,要与他同归于尽。 轰然巨响炸开,三道狂暴灵力冲击撕裂四野,强光刺目,毁灭般的气浪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 虚空浮现细密裂痕,三名炼虚修士同时自爆,威势骇人至极。 灵力护盾护住了柳茗月,却没能护住云洛白自身。狂暴冲击席卷而来,他如同惊涛巨浪里的一叶孤舟,身形不受控制,顺着气浪朝下方山谷坠落。 自爆余威在山谷间回荡了足足一炷香,轰鸣震彻山野。 周遭山林尽数被夷为平地,古木连根拔起,乱石纷飞散落。地面塌陷,陷出近百丈深的巨坑,坑底狂暴灵力迟迟不散,电弧火光交织闪烁,噼里啪啦连声作响。 虚空被狂暴灵力撕扯出短暂凝滞,崖壁碎石不断崩落,半边山体竟被气浪拦腰震断,巨大岩块朝着深坑轰然滚落。 谁也没料到,三人炼虚自爆的巨力,竟意外冲开了山谷深处隐匿的禁制法阵。 法阵破开的瞬间,山谷另一端景象显露,陆随风、素怜毓,还有一众失踪的各派弟子,全都静静躺在谷中,昏迷不醒。 风波渐渐平息,先前佯装遁走的三名黑袍人,再度从虚空中显出身形。 他们看了一眼被灵力护盾护住的柳茗月,又以神识探察一番云洛白的气息,其中一人冷然开口:“天赋再高又如何,终究难逃一死。” 说罢,他指尖寒芒一闪,身形纵身掠出,手中短刃带着阴冷煞气,直朝柳茗月心口斩去。 “铮!——”一声清亮剑鸣陡然炸响,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出手的黑袍人心头一惊,急忙抽身后撤,却还是慢了半步。一道清冷剑芒掠过,他身躯顿时僵住,片刻后体内剑气迸发,整个人当场被绞成血雾。 “何人藏头露尾?”剩余两名黑袍人脸色骤变,身形掠起便要遁逃。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横亘半空,恰好截断二人退路。 竟是本该在自爆中重伤殒命的云洛白!他面色惨白无一丝血色,嘴角不断溢出血迹,身形摇摇欲坠,凌空中每踏出一步,他口中都有鲜血顺着嘴角滑落。 云洛白横握逐影剑立在半空,清冷剑光映得眉眼寒霜覆面。 两名黑袍人感受到他剑中那股不惜一切的杀伐剑意,心知已是不死不休。二人对视一眼,放弃遁逃念头,眼底涌起决绝寒意。 云洛白与两人隔空相对,他将手中逐影剑轻轻横握胸前。逐影剑陡然爆发刺目寒光,映照出他满脸杀意。 又是一声剑鸣在头顶低吟,两名黑袍人猛然抬头,只见头顶虚空不知何时,已悬满密密麻麻的剑影,如繁星倒挂。 剑影流光看似清美,内里却藏着刺骨杀意,牢牢锁定二人心神。 云洛白指尖对着虚空轻轻一点,漫天剑影骤然俯冲而下。每一道剑影都寒意彻骨,化作一座无形剑狱,将二人困在中央,无路可退。 剑影压落之际,二人周身灵气狂暴翻涌,元婴虚影凝实暴涨,竟是要再度引爆法体。 “砰——”气浪瞬间扩散开来。 云洛白目光微震,他已然看清山谷另一端昏迷的陆随风与素怜毓,还有一众失踪弟子,绝不能让冲击波蔓延过去伤及众人。 他转瞬收敛心绪,双目微阖,漫天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剑网,硬生生将扩散的自爆冲击波尽数罩在其中。 剑网剧烈震颤,涟漪四下溅射,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剑网表面。 云洛白身躯忍不住地剧烈颤抖,一口口鲜血喷洒而出,狂暴力量顺着剑网倒灌体内,周身衣衫被内力震得寸寸破损,身躯受创,被狂暴灵力冲出千疮百孔。 他是以一己之力,凭剑网硬扛两道炼虚自爆的全部威力,将所有伤害独自承担。宁受千钧重伤,也要护下宗门同袍人。 他咬牙死撑,硬生生耗散着汹涌肆虐的狂暴能量。足足半炷香过后,剑网内的冲击波才渐渐平息,狂暴灵力终于被尽数消解。 云洛白再也支撑不住,想转头看一眼护住的众人,却连扭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 鲜血浸透白衣,顺着衣袂一路淌到脚下,再点点滴落深谷。待到余劲散尽,他身躯再也无力支撑,满身染血的白衣身影,径直从虚空坠落,朝着下方山谷沉沉落下。 第四十七章 陨剑雁殇岭 战斗结束许久后,最先从昏迷中醒来的是一名灵源剑派结丹期弟子。他撑着起身,望着满目疮痍的山谷,虽不清楚具体经过,却也猜到定是宗门强援赶来过。 他不敢耽搁,急忙起身,逐一唤醒身旁昏迷的同门。 陆随风被唤醒时,只觉浑身经脉剧痛,体内灵气逆行倒灌,稍稍一动,便是刺骨难忍的疼。但他已是炼虚境大修士,神识一扫,便大致摸清了眼下处境。 稍稍调息压下体内不适,他缓缓站起身。看着战后残破的山谷,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空气中残留着自爆狂暴灵力,还有云洛白与柳茗月淡淡的气息……心头瞬间一紧:“此地凶险,速速撤离!” 不多时,近六十名弟子被陆续唤醒。一番查探,所幸众人皆无性命之忧。 陆随风立刻下令,让弟子们相互搀扶,朝着灵源大陆方向急速撤离。 可队伍没走出多远,虚空人影骤然闪动,五道带着恐怖威压的身影凌空而立,又是五名炼虚境强者拦路截杀! 为首黑袍人扫过一众狼狈奔逃的众人,语气讥讽又森冷:“这般精心布局,不是以尔等为诱,岂会让你们安然活到现在。” 黑袍人身形瞬间瞬移,一柄泛着阴寒光泽的短刃划破长空,直朝人群斩落。 陆随风纵身跃起,一剑震飞袭来的短刃,回头朝人群大喝:“素师妹,带着人快走!” 吩咐完毕,他面色沉下,紧握赤阳剑,率先迎着五人冲杀而去。 短刃与赤阳剑轰然相撞,金铁交鸣刺耳欲裂。陆随风只觉手臂发麻,血气翻涌,连手中赤阳剑都险些拿捏不住。 三名黑袍人立刻上前,将陆随风团团围困,眸中泛着残忍冷光。余下两人对视一眼,转身直扑素怜毓与一众弟子。 两名炼虚联手,完全是碾压之势。他们甚至不曾全力施为,随意几道攻势扫出,便有几名弟子当场血染衣衫,倒在地上。 素怜毓挥剑磕开一道袭向自己的流光,却被强横力道震得连人带剑倒飞十余丈,重重撞在崖壁之上。 望着再度袭来的杀招,她缓缓闭上双眼,“师尊,弟子无能……” 就在此刻,一道白芒从山谷深处疾射而出,精准挡下短刃化出的流光。刃风擦着素怜毓掠过,只削落她耳边几缕青丝。 两名黑袍人正要再度追杀,却忽然心生警兆,急忙后撤。二人身影还停在原处,一道凌厉剑气陡然爆发,终究只斩中两道残影。 围攻陆随风的三人也察觉局势有变,心中一紧,想趁变数生出之前,将陆随风彻底斩杀。可三人刚要出招,心头骤然悸动,手中短刃脱手,如流星般朝山谷深处疾射而去。 “锵!”三人合力挡下袭来的剑气,震得山谷尘烟四起。 尘烟渐渐散去,山谷中,一道被鲜血浸透的白色身影正艰难蠕动。 他多想腾空而起,可硬生生承受住两名同境修士的自爆,他早已步履艰难。只能一手拄着逐影剑,颤颤巍巍一步步向上攀爬。 陆随风身形一闪,掠到他身旁连忙扶住,看着他满身伤口、鲜血不停外溢,声音发颤:“洛白师兄,你怎么伤得这般重?” 云洛白虚弱地把头靠在他肩头,气息游离微弱:“随风,带她们走……茗月还在那边,务必带她们活着走出雁殇岭。” “不!” 陆随风眼眶瞬间通红,“洛白师兄,你的天赋远胜于我,灵源剑派不能没有你!听我的,你带着她们走,这里由我来拖住!” 云洛白靠在他肩头,缓缓偏过头,虚弱的语气里透着异常的坚定:“随风,听话……我已经走不了了。带我去往上方那处山口。” 陆随风含泪点头,身形一跃,带着云洛白落在山隘山口。 两人刚现身,五名黑袍人便迅速围拢上来,可瞥见云洛白眼底一闪而过的精芒,又下意识纷纷退开。 五人心下惊疑不定,猜不透他是否还有再战之力。七名同境修士联手围杀,都没能斩落此人,实在难对付。 借着这片刻震慑,云洛白凑到陆随风耳边低声嘱咐:“随风,带着人快走,好好活下去。” 陆随风见他心意已决,只能将他轻轻靠在山壁上,转身掠到断壁旁,小心翼翼抱起昏迷的柳茗月,身形一闪,与素怜毓等人汇合。 众人回头,深深望向山隘上,那道孤零零的染血身影,单薄又很倔强。 “走!快走!” 陆随风眼眶赤红,对着众人沉声大喝,抱着柳茗月率先朝着另一条山谷狂奔而去。 一众人不敢迟疑,踉跄着紧随其后,全力逃遁。 五名黑袍人刚想追袭,山间陡然响起一声清越剑鸣,气势凛冽,再度将五人惊退半步。 云洛白望着众人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拄着逐影剑勉强立在原地。 “十一位炼虚修士联手布局,好大的阵仗。” 他语气平静,“诸位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打压我灵源剑派这么简单吧?” 一名黑袍人冷笑出声:“云洛白,到了如今地步,还有心思追问缘由。七位同阶联手都杀不死你,你的确有几分本事。” 见云洛白脚步微微踉跄,黑袍人再不犹豫,身形一闪率先杀来。他一动,其余四人同时出手,五道流光从四面八方,齐齐朝着云洛白围剿而去。 云洛白最后回望一眼众人离去的方向,似望向远在山门的师尊与宗门,心中默默低语:师尊,徒儿就此别过了…… 五道身影转瞬杀至身前,一道流光穿胸而过,两道流光斩断双臂。余下两道杀招接踵袭来,他静静望着十丈外的五名敌人,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 拄在地上的逐影剑微微震颤,似在与主人做最后的道别。 “轰——!”惊天巨响骤然炸开,一道耀眼白光席卷山谷,将整座雁殇岭染成一片圣洁白芒。 山谷再度塌陷,化作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坑。碎石如雨飞溅,方圆数十里林木连根拔起,尽数在狂暴冲击波中化作齑粉。 灵源剑派一代传奇,逐影剑仙云洛白,为护住同门后辈,毅然选择自爆道基,与五名同境强敌同归于尽。 巨响远传数十里外,正带着众人奔逃的陆随风身形骤然僵住,脚步死死定格。 他与云洛白多年同门情谊,那份与生俱来的灵犀感应,瞬间寸寸断裂,如同心口被硬生生剜去一块血肉,酸涩悲痛瞬间席卷全身。 第四十八章 剑屠天荒 陆随风心神剧痛,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掩面,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溢出,心口翻涌的悲恸,几乎让他晕厥。 素怜毓身形猛地僵住,双剑脱手落地,眼角泪意刚涌上来,便眼前一黑,就地昏厥。一旁弟子们虽不明缘由,却也被这沉重悲恸浸染,纷纷低头垂泪。 山谷轰鸣余波,惊醒了昏迷中的柳茗月。她刚睁开眼,心口便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是她与云洛白百年灵犀羁绊消散的征兆,仿若自身性命被生生抽离。 她瞬间知晓噩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眼前骤然发黑,再度昏厥倒地,眉宇间仍凝着化不开的悲恸。 众人沉浸在哀痛之时,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啸骤然划破长空。天际一道金光疾驰而来,速度超脱虚空桎梏,转瞬落在陆随风一行人身前。 来人周身萦绕缥缈仙灵气韵,白发如雪,眼角凝着一滴清泪。正是破关而出,踏入虚仙境的九重真人——陆九重。 陆随风见到他,心底悲意再也压抑不住,踉跄跪地扑上前,抱住他双腿放声悲泣:“爹!……爹啊!洛白师兄他…… 他……” 话未说完,两眼一黑,直挺挺晕死过去。 九重真人伸手扶住倒地的陆随风,周身仙气剧烈起伏,眼底满是痛惜,泪水顺着胡须滴落胸前。他闭目轻叹:“痴儿啊!你怎忍心让为师如此心痛!” 他闭关前叮嘱爱徒万事保重,怎料再度相见,已是天人永隔。这孩子,为何性子这般决绝,不肯多等自己片刻。 两道身影自天际疾驰掠至,正是闻讯赶来的缘心与天清子。 缘心嗅到山谷未散的灵力余波,空气中还残留着云洛白熟悉的气息,瞬间明白了一切。她双目一闭,一口鲜血自嘴角喷涌而出,身子软软一倒,当场昏厥。 天清子强撑着屹立原地,内心却如刀割般难受。牙关紧咬,鲜血顺着嘴角滴落,染红衣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九重真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天清,看好他们。” 话音落,身形一闪,已然现身在云洛白自爆的山谷上空。俯视下方深不见底的巨坑,他双手快速结印,体内仙力尽数涌动。 他不惜自损寿元,强行施展禁忌秘术”逆流时光”,只为留住爱徒一缕气息。 虚空泛起层层涟漪,时光似缓缓回溯。破碎山石重新聚合,飞射的短刃倒掠而回,消散的灵光再度凝聚成型。 每流逝一息光阴,都在损耗他本源寿元。终于,他从错乱的时空中,捕捉到一缕微弱魂光。 那是云洛白尚未彻底消散的残魂,气息微弱,却依旧顽强不肯熄灭,一如他生前性子,到了最后也不肯轻易屈服。 陆九重小心翼翼将这缕魂光收入玉瓶,才缓缓落回地面,身形踉跄,脸上却透出一丝难得的欣慰。他紧紧攥住玉瓶,低声自语:“还好……还好。孩子,总算为你留了一线生机。” 收好魂光,陆九重飞身折返众人面前。他看了看昏迷的柳茗月、缘心,又望向晕厥在地的陆随风。 语气沉重压抑:“天清,待缘心醒来,你二人务必护送众人安然返回剑派,途中绝不能再有半点差池。” 说罢,他取出盛放残魂的玉瓶,郑重交到天清子手中,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此瓶需以自身灵力恒温护持,不可离身半步,更不能让瓶中魂光沾染阴寒戾气,你务必谨记,切记!” 嘱咐完毕,陆九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破空远去。 金光疾如流星,内里却藏着焚天灭地的滔天怒意。所过天际,云层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绵长裂痕。无人知晓他去往何方,只知那道金光里,酝酿着足以震慑整片修真界的杀机。 后世修真界典籍,对此事有着明确记载: 九重真人陆九重,以虚仙境修为孤身杀入天荒冻土。全程不言一语,仅凭手中长剑,对参与伏击的冻土炼虚修士,展开血腥屠戮。 虚仙威压笼罩整片冻土,仿若天倾地覆。剑光所过之处,强者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来不及传出。结婴修士更是如同蝼蚁,不堪一击。短短三日,天荒冻土所有炼虚、结婴层级修士,被他一人屠戮殆尽。 往日嚣张跋扈、横行一方的冰魄崖,顷刻间失去高阶战力支撑,分崩离析。但凡参与围杀云洛白的人,无论藏匿何地,皆被陆九重剑光搜出,无一幸免。 可滔天怒火并未就此平息。陆九重回转灵源大陆后,径直屹立于传承数千年的化剑阁山门前。世人这才知晓,化剑阁早已暗中勾结天荒冻土,此番围杀,正是他们暗中出手,派出三名炼虚修士助纣为虐。 陆九重立于山门之前,剑随念动,漫天剑气如暴雨倾泻,尽数笼罩整座化剑阁。怒意难平之下,更是一剑将山顶祖师堂劈作两截。 随后灵源剑派大军压境,放过宗门内灵台小辈,对结丹及以上修士尽数清算,不留一人。千年殿宇楼阁,在凌厉剑气中轰然坍塌,化为一片焦土废墟。 传承数千年的化剑阁,自此从修真界除名,连山门匾额,都被剑气劈成两半。 经此两役,「陆九重」三字彻底成了修真界禁忌之名。世人皆惧,虚仙一怒,便可反手覆灭两大顶尖势力。这份赫赫凶名震慑灵源大陆,数百年来,再无任何宗门敢招惹灵源剑派分毫。 震慑四方之后,陆九重悄然返回灵源剑派。从此不再过问宗门俗务,日日以虚仙修为催动秘术,不惜耗损自身寿元,日夜为玉瓶中残魂灌注生机,护其长久不散。 后来听闻,极北绝地深处,藏有天地至宝天一圣水。 此水蕴含有先天本源灵力,既能重塑修士肉身,又可温养残魂、助魂灵重聚元神,乃是世间一等一的续命圣物。 陆九重得知消息,沉寂许久的眼底,终于再度燃起光亮。他将盛放残魂的玉瓶郑重托付给柳茗月,只留下一句:待我归来。 第四十九章 残魂何所兮 **听完云洛白自爆护众、九重真人远赴天涯寻找天一圣水的往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酸涩难言。 他声音哽咽开口:“大师兄……你后来是如何流落至此?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鬼修模样?” 云洛白垂眸望着自己半透明的魂体,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黑气,像一道永远挣脱不开的枷锁。 他面上露出几分复杂与落寞,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我恢复意识时,被困在一名结丹鬼修的藏魂袋中。” 他稍稍停顿,回想那段混沌无光的岁月,眼底满是苦涩:“我也说不清残魂是如何落入他手中的。他只当我是寻常散魂,打算收集起来,炼制成阴邪法宝。却没料到,我体内还残留着炼虚境灵力印记,更有师尊以秘术护住的魂核。” “困在藏魂袋里的日子,我只能吞噬袋中其他散魂魂力,勉强稳住自身意识。日复一日,在藏魂袋内如野兽一般撕咬求生。” 云洛白长叹一声:“后来竟慢慢能运转往日修行法门,只是一身浩然剑气,尽数化作阴寒刺骨的魂力,再也回不到从前。” “等到那鬼修想动手炼化我时,我反倒借机反制了他。此后便在世间四处漂泊,一边稳固魂体,一边试着找回零碎过往记忆。” “大师兄!”**急忙出声打断,眼中燃起一抹希冀:“你不知道!师尊后来真的找到了天一圣水!” 他拿起身旁那只漆红葫芦,“师尊常年把它带在身边,走遍天涯海角都在寻你,只为有朝一日能帮你重塑肉身!我现在就带你回灵源剑派,师尊一定有办法让你恢复如初!” 云洛白却轻轻摇头,抬手止住他的话语。只是这轻轻一摇,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心上。他语气满是酸楚:“不必了。这些年,我也遇见过好几批灵源剑派下山的弟子。” “每次我想打探宗门近况,他们一见我这半透明魂体,再感应到我身上阴邪魂力,都直接把我当成邪魔外道。”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虚幻脸颊:“要么拔剑相向,要么转身仓皇逃离。” 指尖径直穿过自身魂影:“想来也是,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周身萦绕阴煞魂力,和那些祸乱世间的鬼修别无两样。就算回到灵源剑派,门下弟子又该如何看待我?” 云洛白魂体微微一颤:“他们心中敬仰的逐影剑仙,怎能是这般模样?只怕还会觉得,我玷污了剑派清誉,让宗门蒙羞。” 魂体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周身黑气也黯淡几分。落寞的声音漫溢开来:“与其回去让所有人左右为难,倒不如就这样四海漂泊。只是……” 他稍作停顿,声音轻若晚风:“我心中始终放不下师尊。如今从你口中得知他老人家安好,我也总算能安心坐化了。” “坐化?”**猛地瞪大双眼,满脸茫然无措:“大师兄,你好好的何必走到这一步?师尊踏遍山河一直在寻你,天一圣水也已寻得,你明明还有重来的机会……” “师弟。” 云洛白轻声打断他,魂体轮廓愈发缥缈透明,似笼着一层薄雾,“五百年前,我本就该魂飞魄散。” “能撑到今日,不过是靠着一份想见师尊的执念,还有对翠霞峰旧人与同门的不舍。我多想再见师尊一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他声音微微发颤:“可每每望着自己这副模样,又实在怕见他。” 一丝压抑的哽咽从魂体间溢出:“师尊待我如亲子,若是见我堕成这般模样,定会比当年我自爆身死时,更伤心、更自责。他已经为我耗费了五百年光阴,我不能再拖累师尊,让他老人家继续为我操劳费心。” 他抬眼望向**,眸中闪过一抹复杂柔光:“师尊把你带在身边,待你一如当年待我……我忽然就想通透了。我何必再死死抱着这份执念不放?有你陪伴师尊,你不就是以前的我吗?我又何必纠缠不放。” “可师兄……”**还想再劝,可千言万语,终究一句也说不出口。 云洛白再次开口,截断他的话:“小师弟,你不知道。这百年来,我虽守住了本心清明,没有大肆害人,却也身不由己,做出了不少违逆天道的错事。” “为了不让魂体溃散,我每隔二三十年便要换一处地方隐匿,像见不得光的孤魂野鬼。每到一地,只能寻天生阴脉的女子,抽取些许阴元,才能勉强压制魂体衰败,多撑几年岁月。” 他字字沉重,像是从心底硬生生挤出来一般:“事后我虽会给予补偿,保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可仍有不少无辜之人,因我阴力失控、阴元抽取过度,无辜殒命……” 他缓缓垂首,声音愈发低沉:“你说,若是师尊知晓,昔日的逐影剑仙,如今竟要靠汲取生人阴元续命,形同邪魔,他该如何自处?” 魂体缓缓闭上双目:“还有那些曾以我为榜样的师弟师妹,若是得知敬仰的大师兄沦为这般境地,又该作何感想?我又有什么颜面,重回宗门见他们?” 云洛白魂体轻轻飘到**身前,近得能看清魂体上每一道细碎裂痕,“小师弟,你便是终结这一切的机缘。” 魂体缓缓转身,语气透着满身疲惫:“我已经累了。与其这般苟延残喘、背负因果度日,不如就此安然坐化,也算给那些因我而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云洛白飘向后堂,半透明的身影在摇曳烛光里若隐若现,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淡淡话音在寂静厅堂里久久回荡:“我要给师尊一个交代,给灵源剑派一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我云洛白,从未真正堕入邪道!” 踏入后堂前,他蓦然回身,深深凝望**:“小师弟,往后替我好好孝敬师尊。” 话音落下,魂体悠然飘入后堂,只留**立在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沉思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