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重生津门开始》 第一章 津门破屋寒 凛冽的北风卷着大运河的湿冷，一股脑灌入破旧的土屋，刘旭从刺骨的寒意中惊醒，坐在铺满稻草的木板上，脑海中潮水般涌入陌生的记忆。 “我，穿越了？” 此时刘旭惊愕的梳理着各种信息：这里是天津卫王千户所下辖的一处军屯村子，这副身体的主人也叫刘旭，是一个父母早亡，穷得只剩一间漏风的土屋和半袋发霉糙米的军户，而眼下的年月，赫然是崇祯七年的腊月，是地狱一般的王朝末年！ “奶奶的！” 刘旭苦笑起来，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心中充斥着震惊、恐慌、无助的情绪，一时间心乱如麻，自己分明是在处置一起劫持人质的案件，现场突然就发生了爆炸，自己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就到了这里，自己一个在役武警竟然“转职”成了明末军户，老天真会开玩笑！ 许久之后，刘旭在窗缝寒风的吹拂下，逐渐冷静了下来，看了看墙上挂着生满铁锈的腰刀，突然有些怀念自己的05式微冲了。刘旭随即稳住了心绪，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态度，准备应对眼前的局面：“这个时代可没有冲锋枪，不过鸟枪和火炮还是有的，既然是军户，那就靠着这个身份，在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吧。” 刘旭当即起身活动了一番，发现这具身体虽然因为长期的饥饿而有些消瘦，可底子还是不错的，骨架大、身材高，只要吃喝跟得上，定然能锻炼成肌肉猛男的好身板。 就在刘旭准备“清点”屋内家底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叫骂声，紧接着一个挂着小旗腰牌的军汉带着两个痞子军户踹开房门，鄙夷的看向刘旭。 寒风瞬间刮了进来，刘旭裹紧身上比布片没厚多少的“棉衣”，微微皱眉，在记忆里找到了对应的人名：张二赖！ 此人是这处军屯唯一的军官，这个村子本是处百户所的建制，可因为军户逃亡严重，村子里只剩下三十多户军户，就连百户官、总旗官也空缺了好几年，这个张二赖就成了实际上的主官。 “姓刘的，都他娘的腊月了，今年的过冬孝敬为什么还不交，你他娘的是不是想死！” 虽然只是一个小旗官，可张二赖在村子里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每年一入冬，各家各户就要上交孝敬，供张二赖买柴添煤。 可如今的军户们都很穷，只比乞丐多了一处家徒四壁的居所而已，哪怕只是五钱银子，军户们也都拿不出来，随即就被张二赖挨家挨户的打上门，为此军户们敢怒不敢言。 刘旭冷声说道：“按照大明律，千户所每年都会发下煤炭银和口粮，我等军户为何从没见过，这些钱粮去了哪里？还敢要孝敬，今日便要你说个明白！” “嗯？” 张二赖瞪大了眼睛，仿佛刚认识刘旭一般：“你个腌臜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老子了！给我打，死活不论！” 两个痞子军户叫骂着扑了上来，刘旭虽然常年挨饿身体有些虚，可前世身为武警的格斗身手一点都没忘，闪躲腾挪之间先反制住一个痞子军户的手肘，紧接着一用力“咔嚓”一声胳膊被扭断。 “啊！” 刘旭跟上一脚踢过去，那个断手军户直接晕死，而刘旭则顺势躲过另一个痞子军户的冲撞，左手直接将其脖子箍住，然后猛地用力，就将其勒晕。 刘旭极短时间内放倒了两人，然后死死盯着张二赖。 “你，你怎么敢！” 张二赖此时怕到了极点，平日里总被自己欺负的军汉竟然有如此身手，下意识的就开始往屋外退，却被刘旭猛地冲过来一拳爆肝，整个人顿时弯成了虾米状，剧烈的干呕后，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刘旭冷冷的看着张二赖，说道：“老子让你走了吗？到我家里闹完事就想走，真他娘的当老子好欺负了！” 刘旭非常清楚，对付张二赖这种“基层黑恶势力”，绝对不能有任何退让和软弱，必须一鼓作气将其打服，否则后患无穷。 说完，刘旭便是一顿拳打脚踢，张二赖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一次比一次大，顿时引来村中不少军户的围观，不少人都拍手叫好，着实出了一口恶气。 刘旭打了片刻就开始气喘，长时间缺衣少食的状态，让刘旭的身体很是虚弱，于是便停了手。而张二赖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哼哼哧哧，早没了之前的嚣张。 “把你的两个狗腿子拖走，从今以后，‘过冬孝敬’作废，再让老子看到你欺压百姓，打断你的狗腿！” 张二赖怨恨的瞪着刘旭，然后一声不吭的弄醒了两个手下，三个人战战兢兢低头就跑。 周围聚集的军户下意识的让开出路，但是众人看到张二赖丧家犬一般的样子，心中的畏惧也逐渐消散，一个军户青壮甚至朝着张二赖啐了一口，也没见张二赖怎么着，众人顿时“勇敢”了起来，纷纷指着张二赖呵斥起来。 而刘旭却打量着自己这处房子，四面透风的窗户，以及家徒四壁的房间，那点发霉的粮食也不够一顿，明天就又得饿肚子了，院子里也没什么像样的物件，完全就是一副赤贫的家底。 “得想办法弄粮食，否则过不了几天，就得饿死！” 正想着，刘旭发现周围的军户们却没有散去：“还有事？” 一个军户青壮犹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气说道：“乡亲们谢谢刘爷援手，废掉了张二赖的孝敬，可张二赖毕竟是小旗官，而且还是王千户所最大粮商的外甥，此番栽了，肯定会报复的，刘爷还是走吧，好歹能留条命。” 众人纷纷点头，刘旭却摇头拒绝。 笑话！自己虽然穷困，但好歹还有个军户的身份，以后也可以借着这个身份谋生，甚至在这个乱世干出一番事业来。 “可要是因为怕被报复就逃走，那我就成逃亡军户了，用不了几天就会沦为流民，到时候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刘旭沉吟片刻，却不提走的事，记起刚才却自己跑路的军户名叫鲁源，在村子里也是说话有人听的：“你可知道张二赖那个粮商舅舅在千户所何处？” 鲁源愣了一下：“知、知道。” 刘旭问明白具体地址后，随即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就准备出门。 “刘爷去哪？” 刘旭没有回答，而是看着衣衫褴褛，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众人，大声说道：“村子里家家缺粮、户户挨饿，这个冬天不知道会饿死多少人！我有办法弄到粮食，但是需要帮手，谁愿意跟我同去？” 刘旭看着犹豫不决的众人，呵斥道：“有饭吃还不去？是爷们就放个响屁！” 第二章 粮商王玥 在村子通往王千户所城的途中，刘旭带着鲁源等六个军户青壮闷头赶路，众人沿着运河东岸向北行进。 “要说咱们河东村，原本也是一处百户所城，听说在永乐年间颇有规模，可是到了如今年月，破败得连堡墙都不剩了。” 鲁源一路上不断感慨着，刘旭也不打断，只是沉默看到沿途有不少废弃的渔寮和滩涂，偶尔还能看到几个老弱军户、百姓饿倒在路边，不由摇头叹息。 天津三卫境内的大运河与北面的海河相近，一条南北走向，一条东西走向，两条大河都是航运的黄金河道，按道理来说，沿途的村镇肯定会更富庶一些。如今到了崇祯年间，附近的百姓就算不富，也绝不会穷困潦倒到如此地步。 可现实却偏偏相反，残酷得让人窒息。刘旭一路上看到的只有衰败，没有一点运河沿岸该有的繁荣景象。 一天之后，刘旭一众到了王千户所。 王千户所城周长三里多，夯土城墙外有包砖，扼守南运河漕运要道，位于天津卫城的西南方向，距离不算远。 城池设四门，各建城楼，内有千户署、营房、仓廒、军庙，外设壕沟、吊桥。城中定额有兵丁四百七十余人，可实际上有几个脑袋，鬼才知道。 刘旭等人从南门入城，鲁源来过两次千户所城，刘旭便让其带路，众人沿着主街来到一处食肆。 “刘爷你看，那边就是张二赖舅舅的粮店。” 几人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刘旭顺着鲁源手指方向看去，只见街对面一处三、四间排面的粮店已经排起长队。 几个伙计模样的汉子正呵斥排队买粮的百姓，忽然一个伙计拽着一名老人出了粮店，操着木棍殴打起来，老人惨叫着倒下，转眼就被打得头破血流，另外两个伙计过来将其拖走，直接扔在路边。 “你个老杂碎，没钱买什么粮食？饿死你算了！” 老人哭着说道：“上个月粮食还是十文钱一斤，今天却要二十文一斤了，而且还掺了这么多的沙子，老小真的吃不起了，你家老爷还不许别处粮食卖进来，只能到你家买，这是要逼死人啊！” “吃不起别吃，回家等死！” 随即伙计咧嘴笑了起来，说道：“或者你家里的田地、房子，或者是女儿、孙女，都可以拿来换粮食。” 几个伙计随即淫笑起来，周围排队的百姓敢怒不敢言，不少人都神色暗淡的低下了头，不知道这次买完粮食，下次还能否买得起。 刘旭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这是榨老百姓的油啊，张二赖是混蛋，他舅舅却是禽兽！” 鲁源点头说道：“张二赖的舅舅名叫王玥，人称王粮霸，仗着有钱攀附上了城内的一个百户，平日里在千户所城横行霸道。他用高价粮食压榨百姓，逼着百姓卖房卖地卖女儿，还养着不少打手，不让别处的低价粮食进来，简直就是畜生！” 刘旭说道：“知不知道王玥的粮仓在哪里？” “听说在城外。” 鲁源说道：“王家在城外运河边有一处庄园，王玥平日里也住在那边。” “过去看看。” 傍晚时分，刘旭等人来到运河东岸的一处庄园。 这处庄园占地不小，周围没有什么村子，四面高高的围墙将庄园保护起来，隐约还能看到家丁在院墙上来回走动。 刘旭几人趴在草丛中观察了一会儿，忽然看到几个身影出现。 “那人是，张二赖！” 鲁源眼尖低声说道：“这个混蛋果然是找舅舅来了。” 刘旭点了点头，“一只耳”挨了打都知道找舅舅，这个张二赖本就是个无赖，被自己收拾了肯定要找王玥当靠山。 “咱们先回去，想弄到粮食，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此时刘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王玥是典型的地方小豪强，凭借自己垄断了千户所的粮食生意，不断压榨百姓、兼并土地和房产，对于这样的人自己也不用讲什么道义。 “原本只想着弄些粮食果腹，可张二赖偏偏找了王玥，老子就必须想办法除了王玥这一害，永绝后患！” 刘旭招呼众人借着枯草的掩护撤走，黎明时分回到了河东村。 次日一早，刘旭让鲁源等人招呼全村青壮过来集合，自己站在村口的一块大石头上，目光扫过众人，只见眼前的三十多个青壮全都面有菜色，寒冬腊月没有一件像样的棉衣，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众人乱哄哄的，不少人都显得非常不耐烦，咋咋呼呼的要回家取暖，要不是鲁源极力劝阻，估计众人当场就散了。 刘旭见状直奔主题：“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们分到足够过冬的粮食，可以让你们分到钱财，可以买棉衣、买柴火，让你们一家老小平安过冬。” 众人闻言顿时激动起来，眼神中也泛起了希望。 “不过，我的办法也有风险，代价就是你们的命：成功了大家一起安全过冬，失败了，你们就得跟着我一起死！” 听到这里，众人眼中的希望瞬间破灭。 好死不如赖活着，哪怕明天就会冻饿而死，今天还是要苟活，在死亡来临之前，众人并不希望有所改变的。 刘旭冷声说道：“怎么？你们这些汉子宁愿一家人在寒冬等死，也不愿意搏一把？就你们这样的，也算是爷们，都是一群囊货！” 众人面露怒色，一旁的鲁源大声说道：“我跟刘爷去！与其活活饿死、冻死，不如拼一把，死也要当个饱鬼！” 说完，鲁源招呼了几个青壮站到了刘旭身边，其余众人也有所动摇。 刘旭指着众人问道：“你们呢？去还是不去！” 剩下的人犹豫了片刻，又站过来几个青壮，其余十多人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冒险。 “说有什么法子，除了偷和抢，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可不去，在家里待着总能活下去，就算饿死了，也比被人打死强。” 刘旭摇头，看着散去的十多个青壮，心中暗道：“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抓不住！” 说完，刘旭就带着鲁源等十几人回到家中，让众人分头做准备。 “将你们家中的灯油，或者其他的引火物收集起来，每人再准备一件武器，半个时辰之后在我家里集合！” 第三章 火烧芦苇荡 崇祯年间的腊月真不是盖的，刘旭只觉得吹过的寒风如同一把把匕首，不断在脸上划过，即便将家里的几件薄薄的“冬衣”都套在身上，依然忍不住的哆嗦着。 “刘爷，张二赖和王玥他们真的会从这里经过吗？” 一旁鲁源等二十多个军户青壮蛰伏在芦苇荡内，众人全都和刘旭一样，将家里能穿在身上的衣服都套上了，可依旧脸色铁青、瑟瑟发抖，身体也越发的僵硬。 刘旭指了指前方的破旧官道，低声说道：“张二赖既然找了王玥，肯定要带人打回河东村，而且为了防备我跑路，也绝不会拖延。这路是从王家庄园前往河东村最近的道路，只要他们出动，一定从这里过，再等等！”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刘旭心中也有些发虚，有些拿不准张二赖等人什么时候来，毕竟众人已经在寒冷的芦苇荡内埋伏将近两个时辰了，再拖延下去，这些军户肯定一哄而散，这些人虽然顶着“军户”的身份，却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忽然，前方传来声响，刘旭示意众人埋伏好，又低声确认道：“鲁源，那些灯油、炭渣、硫磺都布置好了？” “刘爷放心，按刘爷您的吩咐，都布置在官道两侧的芦苇荡里了，点火就能烧！” 鲁源说着话，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润，不光是冷，更是激动的，毕竟跟着刘旭行动是要杀人的。 出发前，众人听了刘旭的计划都摆手不干，刘旭却说道：“在这个冬天全家饿死，或者等着张二赖带人杀回来，继续收你们的孝敬，选哪个？” 一句话给众人全都问沉默了，这群老实巴交，平日里被人欺压惯了的军户汉子终于被逼得发了狠，全都跟着刘旭来到伏击地点，在枯黄的芦苇荡内一趴就是两个时辰！ 此时鲁源激动的低声说道：“他们走近了，听动静还不少！” 刘旭点了点头，示意鲁源带两个人准备点火。 鲁源招呼身边两个军户，轻手轻脚的倒着爬开，朝着不远处匍匐过去。 很快，远处传来了张二赖的声音：“这次舅舅出马，一定要弄死那个刘旭，顺手将河东村的那群泥腿子收拾一番，不然外甥在河东村没法立足了！” “嗯。” 一个汉子的声音响起：“想不到这些穷军户胆子还不小，纯属找死。收拾完那个刘旭，你把河东村的好好刮一刮，让那些穷鬼吊着一口气就好，免得再生事端。” 说话间，刘旭看到张二赖巴结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胖子，想必就是王玥了，此时二人都骑着马，悠哉的沿着官道赶路，二人身后还跟着二十多个家丁，每人都是腰刀藤牌，个个都是魁梧的青壮汉子。 “这个王玥养家丁还真舍得花钱！” 刘旭眼见对方实力不俗，心中也有些紧张，缓缓抬起手，看着已经到了几十步外的张二赖等人，将手猛地落下，鲁源等人立即用火折子点火，干枯芦苇荡几乎是瞬间窜起火舌，在寒风的加持下扑向了张二赖、王玥一行。 “火！” 张二赖大叫一声，猛踢马腹想要逃走，随后就看到刘旭从芦苇荡中冲了出来，手中还挺着一杆由长杆和牛尾刀绑在一起的简陋长枪，朝着自己就突刺过来。 “混蛋！” 张二赖瞪大眼睛，吓得滚落下马，转身就要跑，可没跑两步就被刘旭追上，一枪刺中后背，吃疼之下张二赖猛烈挣扎，竟然将长杆上的牛尾刀挣脱掉了。 刘旭环视四周，只见王玥一行被大火困住不少人，几个家丁已经被大火烧着，王玥此时狼狈的在芦苇荡里逃命，其余家丁不是忙着逃命，就是被众军户围住打杀，场面非常混乱。 “真是大乱斗啊。” 刘旭感慨了一下，随后一脚将爬着逃命的张二赖踩在脚下：“着急去哪？” “饶命啊，刘爷放我一马吧！” 刘旭索性将长杆扔了，握着牛尾刀说道：“下辈子别再作恶了，放松，晕是正常的，深呼吸。” 说话间，刘旭一刀划开了张二赖的脖子，只见张二赖惊恐的瞪着眼睛，呼哧呼哧的想要呼吸，随后抽搐了一会儿就没了声息。 此时周围的火势越来越大，刘旭在混乱的人群中找到了王玥的身影，然后快步冲过去将其拦住，不由分说一刀刺入王玥的胸口。 “你！你是谁啊？”王玥捂着胸口倒下，临死前眼神中满是疑惑。 刘旭不理会这个被外甥拖累死的糊涂鬼，冲入人群中清剿残敌。 鲁源等二十多个军户虽然铁了心跟着刘旭，可真到了杀人的关头，众人却下不去手，大多是发了狠殴打那些家丁，很少有人真敢下杀手，所以此时二十多个家丁只倒下了七、八个，加上被烧死的也不过十个，还有一半家丁在负隅顽抗，再拖下去跑了几个活口，事情就不可收拾了。 而那些家丁也是中看不中用，明明手中都有腰刀和藤牌，可面对拿着棍棒、锄头、菜刀的军户青壮，竟然一直在被动挨打，甚至有人直接扔了腰刀，双手举着藤牌不断后退，刘旭都不禁感慨王玥的银子算是白花了，完全就是样子货。 刘旭大喊道：“杀了他们，他们走脱一个，咱们就都得死！” 说着，刘旭腾挪之间刺死两人，鲁源也发了狠，一棍子闷倒一个，其余军户见状也咬着牙开始下死手，十来个家丁被大火阻碍着，又被二十多个军户围攻，很快就陆续倒下。 “终于，结束了！” 刘旭喘着粗气环视四周，握着牛尾刀的手不自觉的抖动着，鲁源等军户青壮也是表情丰富，兴奋、害怕、喜悦交织在一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刘旭招呼众人：“将所有衣服剥下来，尸体全都扔进火里！” 鲁源等人赶紧忙活，搬运张二赖尸体的时候，鲁源还咬牙说道：“狗娘养的，你小子也有今天！” 其余几个军户也是一脸解气的表情，看向刘旭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众人已经开始下意识的以刘旭马首是瞻了。 片刻之后，芦苇荡已经被大火吞噬，刘旭等人也撤到了两里开外，望着熊熊大火，众人都似乎感觉到，从这场大火开始，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了改变。 “走啊！” 这时，刘旭招呼众人换上王玥家丁的衣服：“换上衣服，我带你们取粮食发大财啊！” 第四章 斩草要除根 入夜时分，王家庄园大门紧闭，几个留守的家丁蜷缩在围墙上正昏昏欲睡。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家丁警觉的起身向外望去，只见二十多个自家的家丁从黑夜中走了出来，松了一口气说道：“这么快就回来了，老爷不是吩咐得两三天吗？” “一群破落军户能耽搁多久？快开门，外面冷死人了！” 家丁一边招呼几个同伴下去开门，一边觉得哪里不对，可在围墙上又冷又困的，也琢磨不出来什么，直到大门缓缓打开，这个家丁才猛然惊醒：“搭话的声音是陌生人！” “快关门！” 这个家丁扯着嗓子喊叫起来，可是为时已晚，刘旭带着鲁源等二十多人已经冲进门洞，大门被彻底冲开，两个企图关门的家丁更是被众军户乱刀砍倒。 鲁源等人此时已经没有了踌躇和畏惧，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亢奋，众人冲进庄园后就顺势要散开，却被刘旭大声斥责道：“留下三人把守大门，鲁源你带几个上院墙清剿残敌，其余人随我进后院！” 二十多人随即分开，鲁源带着四个军户低吼着冲上了院墙，刚才警觉的家丁来不及求饶，就被鲁源一刀劈死，其余两个家丁也先后被砍倒，其中一人挣扎着站了起来，眼见鲁源脸色狰狞的靠近，竟然慌不择路直接跳了下去，当场摔死。 与此同时，刘旭带着十来人冲进了后院，王玥家中的仆人、女眷惊叫着四处乱跑，众军户见状有些不忍下手，刘旭却一把拽过一个女眷，当着众人面一刀解决。 “你们给老子记住：斩草要除根！” 刘旭冷声说道：“王玥这些年压榨百姓，手上沾了多少百姓的血？这些女眷哪一个没跟着享福？她们身上的绫罗绸缎、腹中的珍馐美味，都是用百姓血泪换来的。既然享受到了好处，今日就要承受恶果，给我杀！” 说完，刘旭提刀冲进人群，十来个军户只是觉得刘旭言之有理，一点点的犹豫瞬间被杀戮冲溃，跟着刘旭在后院乱杀。 杀戮持续到半夜时分，王玥一家老小二十多口，连同家丁、仆人等十几口全部被杀，整个庄园变成了人间炼狱。 刘旭找了一个椅子坐在院子里，疲惫的看着四周，只见鲁源带着众军户四处搜索钱粮，一箱箱金银铜钱、一袋袋粮食陆续集中到院子里，众人的脸上全都写满了喜悦和激动，自己心中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第一桶金有了，接下来，要利用这些钱粮掌控河东村，有人有钱粮，才能有在乱世活下去的本钱！” 刘旭在心中暗暗盘算着，没过多久鲁源兴奋的跑过来，说道：“刘爷，兄弟们清点了一下，一共搜出来一万六千八百石粮食，金银铜钱折合八万七千五百多两，还有大批的丝绸、瓷器古董！” 其余二十多个军户也围了上来，接连两场血战下来，众人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已经从唯唯诺诺的穷苦军户，变成了见过血的兵卒。 特别是在刘旭的带领下，众人一鼓作气灭了粮霸王玥，竟然一人未死，刘旭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已经达到了顶点，此时都在等着刘旭下达命令。 “所有兄弟，每人分十两银子，等回到河东村后，每人再分一百斤粮食！”众人欢呼起来，已经多少年没分到这么多钱粮了。 鲁源想的多些，问道：“刘爷，那村子里还有十几户没参与，她们怎么办？” 刘旭冷声说道：“出生入死她们不在，分享战果凭什么带上他们？不过我也不是小肚鸡肠之辈，回去之后看他们的表现再说。” 随即刘旭招呼众人连夜装车，王玥家中有十几辆牛拉的大车，在刘旭的指挥下优先将银钱全部装车，装了足足三辆。 可随后众人就犯了难，剩下的十几辆大车只装了大概三百石粮食，想要将所有粮食全部运走，至少要往返几天时间。 “刘爷，怎么办啊？” 刘旭微微皱眉，说道：“剩下的大车全部装粮食，其余的全部烧了！” 鲁源愕然：“一万六千八百石粮食，咱们才运了零头都不到啊，都不要了？” “那些丝绸和古董呢？” “一并都烧了！” 众人顿时肉疼不已。 刘旭斩钉截铁的说道：“这里要尽快烧了，否则官府会查到河东村，大家谁也跑不了。不要为了钱粮自寻死路，立即装车运走，鲁源你带人准备放火！” 鲁源长叹一声，随即招呼众人干活，二十多人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装车完毕，随后在刘旭的带领下，众人赶着十几辆大车返回河东村。 而王玥的庄园此时已经升起浓烟，不多时就燃起熊熊大火，一万数千石粮食和大批丝绸、古董被大火吞噬，众人的心中都似乎在滴血，所有人都没有勇气回头看一眼，生怕自己会冲进火场。 等到众人来到河东村北面，靠近大运河河岸的时候，刘旭忽然看到一片比较平整，带些人工痕迹的滩涂，于是叫来鲁源，问道：“那边是干什么的，就在咱们河东村边上，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地方？” “哦，刘爷是说那边是，那边原本是一处盐场，不过已经荒废了。” “盐场？” 刘旭诧异的问道：“这大运河的河水都是淡水，在这里建盐场，有病啊？”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鲁源指了指滩涂周边花白色的泥地，说道：“刘爷你看，这边芦苇荡茂密，滩涂周边都是盐碱地，这边的盐场不是海边那种晒盐场，而是通过晒、淋、煎获取粗盐。” “只不过这样产出的粗盐质量不行，卖不上价，所以这里也就荒废了。听说建盐场的是天津左卫的一个士绅，家当全砸进去了，最后落了一个败家的下场。” 众人唏嘘着，刘旭却有了打算：“别人做不出精盐，我却可以！” 此时刘旭看着前方的朝阳，心中也变得明亮起来，招呼众人加快速度，一行人朝着河东村赶去。 第五章 叫我村长 河东村。 刘旭站在自家院子里，从王玥庄园运回来的三百石粮食和数万两银子堆得满满当当，全村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聚拢过来，要不是鲁源带人堵在门口，恐怕这些人已经开始哄抢了。 “把他们都赶到外面去，老子有话说！” “得令！” 鲁源带人挥舞着刀鞘，将村人赶到外面，刘旭随即出来站到一块石头上正要说话，却看到村中剩余的十几个军户青壮神色不善，手中拿着棍棒朝院子走去。 “干什么？干什么！” 刘旭瞪着眼吼道：“鲁源！带人给老子守好院门，谁敢硬闯，杀无赦！” 鲁源等二十多个军户堵在门口，手中明晃晃的腰刀，那些被钱粮冲昏理智的村中青壮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到一旁。 “老子给过你们机会，可你们自己不争气，现在眼红老子有钱有粮了，早干什么去了！” 众人纷纷低下头，手中的棍棒也先后扔掉，其中一个青壮恳求的说道：“刘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也是有老有小的，轻易不敢出去搏命，还请刘爷给条活路。” “刘爷息怒啊，都是一个村的，大家祖上都在一个马勺里吃过饭，一起上过阵仗的，刘爷总不能看着我们饿死吧？” 刘旭目光扫过村中妇孺，只见鲁源等二十多人的家眷个个喜笑颜开，特别是鲁源的媳妇鲁王氏，拉着身旁的一个妇人小声嘀咕着，似乎说着“十两”“一百斤”之类的话，惊得那妇人瞪大眼睛，嘴角咧到了耳朵上。 而其余没胆子跟着刘旭的军户家眷，则是愁眉苦脸，不少妇人都埋怨的看向自家男人，随即就泪眼摩挲的低头哭泣，不知道一家人能否平安挨过这个冬天。 刘旭说道：“虽说你们没什么胆子，但毕竟是同村人，老子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今天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众人闻言顿时燃起了希望，其中一个魁梧的军户大声叫道：“刘爷发话吧，就算是杀人，只要刘爷一句话，我这就去！” “杀人犯不上。” 刘旭指了指四周，说道：“咱们河东村也算是发了财，时间一长自然会被别人惦记，所以我准备将村子修建成一处堡垒，咱们这里在朝廷的军册上毕竟是处百户所。” “而我给你们的机会，就是在五天之内，先围绕村子挖一圈壕沟，并用挖出来的泥土，垒一圈矮墙。” “我们十几人，只有五天时间？” 刘旭指着那些妇人和老人，说道：“你们可不是十几人，你们谁家没有四、五口人？当然，我也不会让你们白干。” “青壮每人每日给粮二斤、钱十文，妇人、老人减半，孩童只给粮食半斤。” 刘旭说完，众人纷纷报名，随后在刘旭就将挖壕沟、修矮墙的事情交给了鲁源。 “鲁家嫂子带一些妇孺负责做饭，发放的粮食和工钱每天一结，到我家来取。” 此后整个河东村老老少少一百多口被刘旭带动，挖壕的挖壕，垒墙的垒墙，刘旭的屋子也变成了钱粮库房，用一把生了锈的大锁直接锁上，随后就带着见过血的二十五名军户青壮日日训练。 刘旭的训练方法很简单，前世武警的训练办法肯定是不适用的，毕竟这些军户青壮没有充足的肉食蛋白质供应，高强度的训练只会累死他们。 所以刘旭只是带着众人每天绕着河东村跑步，期间夹杂简单的蹲起、仰卧起坐等训练体能，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练习队列，原本松松散散，连左右都分不清的军户青壮们，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整齐了许多，至少列队行进的时候，终于有点军队的样子了。 转眼到了崇祯八年正月，刘旭来到这个时空后，迎来了第一个新年。 此时天津一带从腊八开始就要准备新年，扫房、糊窗户、炖大肉、贴倒酉（贴福字）等等，河东村也热闹起来，虽然依然很穷，但有了刘旭的扶持，总算能喘口气了，于是家家户户准备过年，刘旭还特意给全村每家发了五两银子的“红包”，出钱买来猪肉、烧酒、粮食，全村上下感恩戴德，已经将刘旭当成河东村“话事人”。 可是这个话事人却不好当，刘旭坐在屋内听着鲁源报账，脸色越拉越长。 “刘爷你应该去看看，千户所那边商贾的嘴脸，现在猪肉一斤要七十文，烧酒一坛四十五文，粮食一斗三百文！” 鲁源气愤的说道：“这趟买的年货发下去，二十多两银子没了！” 刘旭对年货的花费不感兴趣，区区二十两换来全村人的拥护，很值得。 真正让刘旭感到肉疼的是粮食，此时一斗也就是十五、六斤，平均一斤粮食要将近二十文，刘旭让鲁源尽量囤积一些粮食，此番随着年货就买了两千石，加上脚费花了四千两百多两银子！ 从王玥庄园一共带回来八万七千多两银子，到现在前前后后花了五千多两（发工钱和买粮食），刘旭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了。 这些天都是刘旭自己负责记账，还要忙着训练军户、监督施工的事情，忙得几乎没时间吃饭，此时刘旭看了看鲁源在纸上画的账本（鲁源不识字，用符号记录价钱），心中更加纷乱：“等过了年，去千户所城雇几个算手回来，这么多的钱粮必须记账，总不能每一笔都用这些鬼画符吧？” 刘旭当即说道：“将买来的粮食存好，另外壕沟和矮墙基本快完工了，最后这几天抓紧干完。等过完年，带人跟我去河滩盐场。” “刘爷，那处盐场赚不到银子的，去那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赚钱了，河东村必须要有稳定的财源！” 刘旭说道：“另外别整天刘爷刘爷的叫了，我听着别扭。” 鲁源愣了一下，挠头问道：“不叫刘爷？那我应该叫什么？” 刘旭想了一下，将一旁的破狗皮帽子戴上，咧嘴说道：“从今以后，叫我村长。” 第六章 账房先生 “什么？让我去河东村！” 王千户所城教谕署内，一名三十多岁衣衫破旧的书生瞪大了双眼，仿佛刚才千户所教谕宣布的调动是梦呓一般。 教谕不耐烦的说道：“郭文朔你可别不知好歹！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落魄秀才，让你去哪就去哪，废什么话！” 郭文朔苦着脸还要说话，正在一旁喝茶的刘旭站了起来，笑呵呵的说道：“河东村虽然破旧了一些，但也是千户所治下之地，军户子弟也需要被教化，还请郭先生辛苦跟我回去。” “当然了，河东村上下也会凑出一些钱粮作为束脩，每个月三两银子，另有五十斤口粮，如何？” 听了刘旭的话，不但郭文朔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就连教谕也瞪了郭文朔几眼，暗道这个穷酸秀才走了狗屎运，自己堂堂千户所的教谕，每个月也拿不到这么多的钱粮。 “当真？” “我刘旭一个唾沫一个钉，郭先生要是不相信，我可以预支一个月的钱粮，如何？” “好！” 郭文朔当即说道：“我跟你去河东村，咱们现在就走。” “额，郭先生不用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吗？” 郭文朔苦笑着摆了摆手：“不怕笑话，我虽然是个秀才，可产业都被家父败光了，我这身衣服就是全部家当，没什么好收拾的。” 刘旭随即和教谕办完了调动手续，临走的时候还送了一两碎银子。 “哎呀，刘村长真是太客气了，我听说河东村要补一个总旗官的位置，多半就是你刘村长了，下次再见面，我就要称呼‘总旗大人’了。” 刘旭笑着说些客套话，心中却暗道：“自然是我啊，老子是花了银子的！” 自从灭掉张二赖和王玥后，刘旭便带着厚礼去了一趟王千户所城，先是请客送礼结识了千户所的一名百户官，然后托关系给自己买了一个总旗官的身份，负责驻守河东村。 “一个小小的总旗官，竟然要价二百两银子，这些卫所老爷们真是黑到家了！”提到此事，刘旭的心中就隐隐肉疼。 次日，刘旭带着郭文朔回到河东村。 此时的河东村已经被壕沟、矮墙组成的简单防线围住，村中数十户、将近两百口军户也已改往日的消沉，或是忙着完善防御，或是按照刘旭的要求干活，全村上下一派欣欣向荣。 “河东村当真不一样了。” 郭文朔心中感叹着，跟着刘旭进了村子，迎面就看到二十多个军户青壮在打谷场上操练，整齐的队伍、响亮的口号，让郭文朔眼前一亮。 “整个千户所内，恐怕只有这里的军户还在认真操练吧？” 郭文朔随即问道：“额，前几天我曾听教谕提起，河东村的张小旗死了，和粮商王玥等数十人被烧死，到现在还是无头公案。” 刘旭说道：“那千户所城内，对此事有什么说法吗？” “说法？” 郭文朔摇头说道：“这年头死个人就跟杀只鸡一般寻常，能有什么说法，估计拖个几个月，案卷也就束之高阁了。” 刘旭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心中却踏实了不少，随后转移话题说道：“我的官身任命很快就会下来，日后这里是我家，也是官署，郭先生就暂且在这里住下，至于职责嘛。” 说话间，刘旭推开厢房房门，此时不大的院子里刚刚新盖了两间厢房，一间作为库房，存放钱粮，一间就是郭文朔的住所兼办公。 厢房不大也很简单，却是村子青壮忙活好几天盖起来的，为此刘旭给众人发了一些口粮算作报酬，意犹未尽的村人还询问正房需不需要翻建，被刘旭一口拒绝，毕竟钱粮要花在刀刃上，翻建房子就算了，毕竟房子是用来住的，够用就好。 郭文朔看着眼前仓促盖起来的厢房，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大风吹倒，脸色也变得有些不好，正要开口却被刘旭拦住：“郭先生请看，这间就是库房，里面是咱们河东村所有的钱粮，一定要小心看管，郭先生这段时间要逐一清点、登记造册，日后郭先生除了教授村中子弟，还要兼任村中账房事务。” “什么！” 这下郭文朔忍不住了：“我可是秀才，哪怕穷困潦倒，也依然是秀才，怎能做账房算手？刘大人也太羞辱斯文人了！” “每月三两束脩，五十斤口粮。” “这不是钱的事，而是关乎读书人的颜面！” “本月的钱粮，现在就能支取。” “好吧，我干了。” 郭文朔终究还是被现实击败了，在拿到三两银子和五十斤粮食后，激动得双眼发红，然后便不顾所谓“读书人的体面”，拿着炭笔和草纸就进了库房，开始认真登记起来。 眼见郭文朔已经“上岗”，刘旭便来到村子北面，一条小河从这边自西向东流经，村子的铁匠铺就开在这里。当然，现在这处铁匠铺已经荒废了，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以及铁砧、高炉等设备，仿佛在诉说之前的红火景象。 “人手和钱粮有了，打造装备的事情也要提上日程了，千户所雇不到工匠，那就去天津卫城雇人！。” 虽然刘旭不是历史达人，但对于明末历史也颇为熟悉，眼下已经是崇祯八年正月底了，就在这个月，高迎祥、李自成等流贼首领攻破了中都凤阳，烧了大明皇陵和龙兴寺，据说崇祯皇帝恸哭几乎昏厥。 而在八、九月的时候，清军就要再次入寇了，兵锋遍及京畿、河北、山东，自己所在的天津三卫也不能幸免。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八月之前，必须要拉起一支足以自保的兵马！” 这时鲁源火急火燎的找了过来：“村长，外面来了一群流民，闹着要进村子，被我带人堵住了，快去看看吧！” 刘旭心头一紧，这个年景下，流民上门多半不是什么好事，当即说道：“召集全村男丁过去，让所有人都带上家伙，要快！” 第七章 流民 河东村外，数百流民潮水般围了过来，这些人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在寒风中犹如行尸一般，机械的朝着壕沟靠近，随后陆续停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村内，看得众军户心中发毛。 刘旭眉头紧锁，历史书中的凄惨文字第一次呈现在眼前，强烈冲击着自己的内心。 “这就是明末乱世，如果被这些流民冲进来，那河东村上下也会被裹挟成为流民！” 刘旭看了看身边的众军户，鲁源正带着二十五名经过训练的青壮堵在村口，这里是壕沟、矮墙防线唯一的缺口，也是河东村唯一的进出口，众人用藤牌组成简单的阵型，同时全部拔刀在手，警惕的看着外面。 其余十几个青壮，以及村子里的老人，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棍棒沿着矮墙警戒，村子里的壮妇和孩童也被刘旭招呼起来，几人一组，在村子四周的矮墙内巡视，防止流民从别处突入村子。 此时刘旭已经部署好了一切，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河东村的防御太简陋，一道不算深的壕沟，一道半人高的矮墙，遇到像样点的敌人随时会被攻破。 “等把盐场重新开垦出来，一定要将村子修建成堡垒，否则太没安全感了！” 刘旭心中想着，目光落在了外面流民人群中，心中也在盘算着：“下一步要清理滩涂盐场，可河东村人口太少，如果能收纳这些流民，人手方面就充足了！” 刘旭开始打量外面的流民，这些人虽然饥寒交迫，不少人都躁动不已，可毕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至少不是流贼军中的“死兵”样子。 就在刘旭盘算的时候，忽然一个身材高大，但却消瘦疲惫的汉子站了出来，大声示意人群往后退。 待到人群后退几步后，这个汉子朝着矮墙内高声说道：“敢问村子哪位做主？能否施舍一些粮食活命？” 刘旭说道：“我是本处总旗官，你是头领？叫什么！” “小人赵广，我不是什么头领，只是带着大家活命而已。眼下寒冷，我等已经断粮多日，不少老弱已经走不动了，请大人赏口饭吃。” 此时数百流民已经躁动起来，不少男丁都要上前涌动，却被领头汉子呵斥住。 刘旭点了点头，随即说道：“要本总旗赈济你们不是不行，但需要你自己进村商议详情，其余所有人都在村外等候。” 赵广迟疑了一下，身边好几个青壮都出言阻拦，可赵广却大声答应，随即踩着军户伸过来的木板过了壕沟，一个人进了村子。 “好胆色！” 刘旭笑着说道：“就不怕我扣了你？” 赵广苦笑道：“我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还有什么怕的？” 刘旭拍了拍赵广肩膀，说道：“走，进屋谈吧。只要咱们商量好，你们就不会饿死。” 回到院子里，刘旭看到郭文朔拿着一根木棍，紧张的站在库房门口，虽然害怕得有些哆嗦，却没有躲起来，不由点头说道：“郭先生放心吧，已经没事了。” 郭文朔长出一口气：“来河东村之前，可没提过会被流民围住啊，早知如此，束脩就该多要些！” 刘旭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笑话！说好的价钱绝对不能变，老子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进屋之后刘旭招呼赵广坐下，可赵广却担心外面流民的安危，直接问道：“不知道大人想如何商议？” 刘旭直截了当的说道：“我这里缺人，可以收留你们在村子周边开荒、做工，我给你们发口粮活命，做工还有工钱拿。” “当真！”赵光双眼冒光，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自然是真的，不过我也有条件。” “大人请讲。” “你们所有人都要转为军户，每户出一人当兵，其余人等或是耕种、或是做工，都要听从我的指挥，不听命令者，轻则赶出村子，重则丢命！” “而且进村之前，我还要对你们进行甄别，凡是作奸犯科、劫掠他人、沾染人命者，我决不收留。” 赵广点头说道：“我愿协助大人甄别！” 当刘旭带着赵广回到村口，并且宣布收纳数百流民进村的时候，所有人都惊呆了，鲁源等人自然没有意见，村中一些军户却极不情愿。 众人想要反对，却撞上了刘旭凌厉的目光，又看了看刘旭身后二十多个手持腰刀、藤牌的兵丁，所有反对的话语都咽了下去。 随后刘旭让赵广负责甄别，只见赵广带着十几个相熟的流民男丁，在人群中不断盘问，用了一个多时辰，还真的甄别出了二十多人。 “启禀大人，这些人都是作奸犯科之辈，一路上混进队伍的，请大人核实。” 刘旭点了点头，而此时众流民看向赵广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变得不像之前那么信任。赵广自然也感觉到了，却只能捏着鼻子忍下。 “想融入河东村，自然要交投名状。” 刘旭没有理会赵广的心态，而是对二十多个被甄别出来的汉子说道：“我这里留不得你们，给你们每人五斤粮食，走吧。” 二十多人纷纷跪下恳求留下，刘旭却冷声说道：“现在走，还能拿到五斤粮食，要是赖着不走，就让老子身后的刀盾手招呼你们！” 此时鲁源已经带人上前，众人顿时被吓住，纷纷选择走人。 刘旭先是让几个军户取来粮食发放，打发了那二十多人，然后让赵广带着数百流民暂时在村口安顿下来，就地挖掘地窝子避寒。 “先住下，今晚之前会有人送粮食过来。” “从明日开始，河东村开始扩建、开垦耕地，你们所有人都要上工干活，我会按照上工情况发放口粮。” 刘旭心中明白，决不能让这数百流民闲下来，必须让他们有活干、有饭吃，否则一定会生乱子。 “既然如此，那就以工代赈吧，先扩建村子、修建围墙、开垦耕地、清理盐场，来一波基建。基地和财源稳了，才能安心爆兵！” 第八章 建堡 虽然到了二月时节，但运河两岸的寒风依旧，赵广和几个青壮奋力推着一辆推车，将泥土运往村外，身上的汗水遇到寒风瞬间冻到了骨头。 “总旗大人不是说会发下棉衣吗？这都几天了，还没兑现！”一个青壮抱怨着。 赵广沉声说道：“急什么？总旗大人承诺的干粮和工钱不是已经发下了吗？棉衣也一定会有的，老实干活！” 随后赵广等人将泥土运到地方，只见从千户所城雇佣来的匠人正在地上划线，不少青壮和壮妇按照匠人的指挥，开始沿着白线挖掘。 而远处，河东村原本的壕沟和矮墙已经被拆除或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更大的围墙地基，新修建的围墙是长方形，很方正，按照匠人的设计，围墙将开有四门，堡内也会兴建新的民居、总旗官署、库房、马厩、水井、铁匠铺、武库等设施。 另外还会修建戏台、铺面、庙宇等，毕竟这个时代也没有别的娱乐设施。 “前些日子总旗大人说要扩建村子，想不到这么快就开始了，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赵广心中敞亮，又招呼众人回去运土。 与此同时，鲁源和郭文朔站在库房门口，小声说着什么，片刻之后刘旭身穿深青色的圆领袍，从屋内走了出来，袍子上的补丁是一只彪，赫然是一件总旗官服。 “哈哈，这一身穿上，还真他娘的别扭。” 鲁源双眼冒光，兴奋的说道：“这下好了，大人的官身送来了，从今以后咱们也有了底气。” 郭文朔笑着说道：“我找人弄块总旗官署的牌子挂在门口，新官署建好之前，大人就先将就一下吧。” 刘旭点了点头，想起昨天千户所城派了一个副百户来，将自己的官服、腰牌送来，原本还想着攀附结交一番，那个副百户却看不上自己一个小小的总旗官，只是收了一两银子的辛苦费，一句客气话都没有，刘旭也懒得再巴结。 此时刘旭说道：“眼下村子已经开始扩建了，按照匠人画的图纸，咱们河东村扩建后，将是一座周长三百步的堡垒，届时数百口流民、一百多口村人都能容下。” “此事是我河东村的首要，具体的协调，以及钱粮拨付，郭先生就担起来吧。” 郭文朔先是一愣，接着就正色抱拳：“总旗大人如此信任我，郭某一定尽力而为！” 随后郭文朔拿出一本账簿，说道：“只是扩建村子消耗巨大，参与修建的流民、村人，以及招募的匠人，口粮都是村中供应，还要发放工钱，十几天以来，就花费了上百石粮食，加上购买木料、石料、器械等开销，银钱也花了二百多两银子了。” 刘旭点了点头，扩建村子、修建成堡肯定要花大价钱的，按照自己看过的史料计算，明军修建一处周长一里的小堡，惯例是花费银七百两、粮食六百石。 眼下的钱粮消耗只是“起步价”，开销的大头还在后面，毕竟按照刘旭的要求，将来建成的“河东堡”是要全部包砖，并且在堡垒外面修建护城河、拦马墙等防御设施的，最终的花费恐怕会超过一千两银子。 “不要心疼钱粮，该花的一定要花。” “是。” 刘旭担心的并不是银子，现在自己手里有八万多两银子，反而的粮食不够，于是对鲁源说道：“这几天你带人去千户所，尽可能多的买粮食回来。” “是，我今天就带人去。” 鲁源随后说道：“只是自从王玥完蛋后，他的粮店就被当初攀附的百户霸占了，听说现在的粮价比之前更甚，只怕咱们花了大价钱也买不到足够的粮食。” 刘旭微微皱眉，说道：“那就去周边府县去买，路远些也不要紧，路上多带兄弟，注意安全。” “是。” 随后刘旭叫来了匠头，此人是静海县人，是干了十几年营造的老手。 刘旭将图纸展开，指着其中一处说道：“这里的铁匠铺太小了，规模至少要扩大一倍！另外，高炉数量也不是两座，而是五座，其余的铁砧等也要增加。” 说到这里，刘旭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自己按照记忆，将以前看过的网络帖子里的卧式钻床、旋床等，用于打造火铳的设备给画了出来。 “另外，再找人打造这些东西，数量我也标明了，质量一定要过关，出了废品，我可要从你们的工钱里扣的。” 匠头仔细看过图纸，脸色有些不好看：“小人虽然是营造的匠头，可也认识不少手艺人，这些东西倒是能做出来，只是价钱不会低。” “价钱不是问题，速度必须要快！” 现在可不是节省的时候，自己必须在几个月内，将河东村打造成铁通一块，并且拉起一支精兵来，否则等到鞑子入寇，自己和全村老少就只有死路一条，所以眼下必须将银钱撒出去抢时间，在鞑子入寇之前，将这里打造成铜墙铁壁。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刘旭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后，便让匠头立即去办，然后在村子里巡视一番，看到赵广灰头土脸的忙着干活，被接纳的流民也算安分，与村中百姓没有什么冲突，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大人！”赵广看到刘旭走来，急忙停下手里的活。 “辛苦。” “大人折煞小的了，要不是大人发慈悲，我们这些流民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看着赵广感恩的样子，刘旭满意的拍了拍赵广的肩膀：“好好干，等新堡建好，我就给你们分房子，然后带着大家开垦耕地，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谢大人！” 赵广带着“大饼”心满意足的去干活了，刘旭似乎觉得赵广比刚才更有力气，干得也更快了。周围的流民听赵广说起，日后还有房子和耕地分配，也是干劲更足，看向刘旭这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仰。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激励都是最好的驭人手段。” 第九章 开荒与盐场 二月时节，运河沿岸，刘旭带着鲁源等几个兵丁沿着好河岸转了一圈，远处的大运河蜿蜒往西北而去，沿着运河的两岸，耕种的田地很少，离河边不远，便是裸露的大片大片干燥的土地。 刘旭略略一估计，从河东村到北面荒废盐场，两岸可供开垦的荒地至少有数千亩之多。而且这些土地土质都算不错，只可惜水利失修，灌溉不便，这些田地就算守着运河，也都荒芜了。 众人沿着运河而行，可以看到河岸旁一些原本渠池的痕迹，不过这些河渠多年没有疏浚，己经多是淤浅废弃了。天津三卫掌管沿河沿岸的军屯，在账的军屯面积至少有几千顷，可如今荒废了多少？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刘旭摇头叹息，各地水利失修严重，是眼下整个大明普通存在的情况，朝廷没有这个财力顾及水利的维修，有限的一些经费又被官员们贪污私肥，天津三卫同样也没有这个财力心思，周边的村子和屯堡勉强能耕种临近几里的土地，再远一些就灌溉不到，只能任其荒废，想来以后河东村大规模开垦，也只能自己靠想办法了。 鲁源走到刘旭的身边，说道：“大人，这一片都是好地啊，离咱们河东村也不远，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如果挖些池修些渠，再招些军民开垦，将来这一片都可以成为良田。” 刘旭点头，其实大明对于各地军民开垦荒地向有优惠，开垦土地尽归军民不说，三年成熟后，每顷土地止征少许的牛具银，甚至很多地方应纳税粮还准蠲免十年以上。 只可惜到了现在这个世道，真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国库空虚，需要征收大批的税粮，官绅豪强将自己应纳税粮转派到平民身上，本来开垦荒地投入就大，才一熟之后，往往官府卫所便迫不及待地交来催派，造成垦农入不敷出。 若是继续追逼钱粮，就不得不迫使垦农逃亡，又造成田地荒芜，这样恶性循环，各地灾荒越来越严重，也造成百姓不愿意开垦荒地。由此可见，再好的政策也架不住贪官劣绅的盘剥！ 其实一个朝代的末期总是不缺乏土地，灾荒战乱过后，有些地方整村整城的荒废，甚至千里无人烟，大明各地荒芜的土地其实不少，但没有一个安定的环境让百姓生活，辛勤耕种也是白费功夫。 刘旭心中盘算着如何招募军民前来耕种，如果能让这些军民安心下来，屯堡还是很多希望的，历史上卢象升任宣大总督时，大兴屯政，积粟二十万石，崇祯帝谕九边奉以为式，此外还有诸多成功的例子。 刘旭的初步打算便是以屯田招揽流民过来耕种，然后再让这些人全部加入军户，就如同招揽赵广一众流民，既保证了粮食来源，同时又保证了兵源，同时还是一个强大有凝聚力的集体，将来一边耕种一边征战，再开设一些工坊，便可以让自己势力如滚雪球般不断壮大，有朝一日终将会席卷四方！ 想到这里，刘旭只觉得胸中气度万千，四顾河两岸的土地，心头豪情充溢胸腹，自己的明天，就从这里开始。 刘旭、鲁源几人继续向北行进，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运河边。 其实河东村距离运河边并不是很远，如果走直线的话，一个多时辰就能到，而在众人前面不远处，就是已经荒废的盐场。 刘旭等人进入盐场，四下勘察了一番，只见这处盐场规模不小，还能找到熬煮卤水的土灶，当然已经全部坍塌了。 整个盐场大致分为靠近运河的纳潮储水区，制卤蒸发区，结晶区，收盐集坨区，以及居住的生活区。刘旭四下转了转，只见这处盐场虽然分区明显，看上去很“专业”，可从遗留的痕迹、器具来看，工艺粗糙，是典型的粗放加工，产出的私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回去之后，调一些流民过来，先将这边的盐场清理一下，修建一些居住房屋。” 刘旭指着盐场四周，说道：“另外还要修建围墙，也如河东村一般，要在围墙外挖掘壕沟。人手不足就到周边的村子招募人手，你带十名兵丁一同搬过来，这边就由你盯着了。” 如今天津三卫，包括周边的静海等县都很贫苦，只要肯花银子不愁雇不到人，甚至只要待遇好，河东村完全可以吸纳周边百姓迁徙过来。 鲁源担忧的说道：“只怕会惹恼了周边的屯堡、村子，人家打过来要说法怎么办？” 刘旭却根本不在意：“怕什么？咱河东村打仗人不够，打群架够了！” 安排好盐场的事情，刘旭便留鲁源带几个人在盐场，自己带着两个兵丁急着返回河东村。现在河东村内事务千头万绪，扩建村子、训练青壮，还要开垦荒地、准备春耕，眼下再加上开辟盐场的事情，刘旭只觉得分身乏术，可手底下却无人可用，能信任的只有鲁源，郭文朔和赵广虽然有些能力，可也只能慢慢加担子。 “三月后就要组织人手开荒、耕种，开垦的范围在村子北面，到盐场一带的荒地，村子周边土地多是村人的，以免发生纠纷。村中需要耕牛农具，建堡需要木料青石，还有垦民需要的口粮等等，今年还要疏浚修建一些水渠......” 回到家中，此时总旗官署的牌子已经挂了起来，刘旭召集鲁源、赵广、郭文朔三人商议着，说了一会儿，三人便觉得各处都人手不足。 刘旭忽然想起崇祯八年山东、山西等地好像是普遍遭灾，天津三卫各地应该会陆续有山东逃过来的流民，或许可以招募一些流民。 于是几人探讨了一下，刘旭便决定再去王千户所一趟，一来试着搭关系，二来向千户所的管屯官再讨要一些人口与耕牛等物。 同时刘旭让郭文朔后天带人去天津三卫城，尽可能多的买些米面备用，如果能低价买到一些耕牛农具便最适合不过了。 刘旭知道现在物价腾贵，于是说道：“从村中挑些可靠青壮一起去，多带银子，不要怕花钱。” 现在刘旭手中有八万多两银子，短期内根本不怕银钱告罄，只是想多买粮食和农具、耕牛。 可郭文朔的话却让刘旭愣住：“我劝大人还是省着点花，咱们河东村建堡的花费就不少，建成之后至少要结账上千两银子，后续开垦荒地、疏通水利，再加上大人要兴建的盐场堡，这些加起来至少要花费上万两银子。” “这还不算招揽人口的花费，要保证这些人活命，还要应对千户所每年的摊派，在盐场盈利之前，这些银子只有出、没有进，能支撑到年底就不错了！” 第十章 千户所之行 郭文朔担心的地方在银钱不够花，刘旭却担心人口不够用。 次日，刘旭让赵广从数百流民中挑选出七十多名青壮，开始进行训练，连同之前手中的二十五名士兵，合计一百人，这些便是河东村的全部武力了。 “从今天开始，按照我的办法进行操练，建堡的事情交给匠头，你只负责训练这些青壮。” 刘旭随即将训练项目“口传心授”一番，半个多时辰后赵广才弄明白。其实就是列队行进齐步走，跑步训练体能，再加上一些号令之类的，都是最基础的训练。 后续的阵型、扎营等更进一步的项目，刘旭自然会自己亲自训练。 赵广面露难色：“小人不会啊。” “不会？学啊！” 刘旭板着脸说道：“在我这里，以后不能说不会，要说我可以学！你小子是想一辈子土里刨食，还是想出人头地？把这些青壮操练出来，你就是我手下的小旗官，训练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回去种地吧！” 赵广闻言涨红了脸：“大人放心，我一定办到！” 此时郭文朔已经带着几个人前往天津卫城，刘旭调拨了数十壮妇、老人、半大孩子到盐场干活，之后找到匠头询问了建堡的进度，回到官署已经是深夜时分。 次日一早，刘旭又早早起来，叫上两个兵丁跟随，带上五十两银子准备打点，套了车前往王千户所城。 刘旭一行轻车熟路的来到千户所官厅，迎面就遇到一名百户。 “河东村总旗官？就你叫刘旭啊！” 刘旭微微一愣，分明是头一次见面，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这名百户了，于是抱拳行礼：“下官拜见大人，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河东村的张二赖，千户所城的粮商王玥，你熟悉吗？” 刘旭心头一沉：“别告诉我你丫是罩着他们的那个百户？” “不熟。” “不熟？” 那百户说道：“现在他们二人全死在城外，案子也成了无头公案，同为河东村人，你就不好奇？” “下官只想老老实实做事，为大人们分忧，别的都不想，也不好奇。” “好！” 百户冷声说道：“本官刘玉，千户所管屯百户，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见面，本官自会关照你的！” 刘玉在“关照”二字说得很重，刘旭微微皱眉，看着其扬长而去，心中暗道：“坏菜了，这孙子就是管屯百户，从千户所获得军户、物资的途径算是断了。” 一旁的兵丁问道：“大人，咱们还进去吗？” “进去！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千户所也不止有他刘玉一个百户官！” 随后刘旭交上帖子和腰牌，又给门口的小旗官送了一两碎银子，便顺利进入官厅，在茶房坐等召见。 “哈哈，河东村的刘总旗？” 忽然，一个好爽的声音传来，刘旭起身看去，只见一名三十多岁、身材魁梧的百户官大步走来。 “下官河东村总旗官刘旭，拜见大人！” “免礼！” 百户官大马金刀的坐下，招呼道：“本官郭子强，乃是千户大人身边的管队官，手下管着千户大人的数十家丁，是所内编外闲职，平日里没事干，就揽了照应茶房来客的事。哎？刘总旗坐啊，咱们兄弟用不着客气。” 刘旭心中好笑：“咱们头次见面好吧？” 刘旭坐下后说明来意，随即递上十两银子的好处：“河东村百废待兴，下官准备开垦荒地、修建屯堡，待到堡成、粮足之日，也好为千户大人分忧。只是眼下河东村缺人、少粮，农具、耕牛更是稀缺，还请郭大人代为周旋，多少拨下一些救急。” 郭子强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和刘旭又亲近了几分：“此事好办，我今日就找管屯百户刘玉商议一下。” 刘旭面露尴尬，将自己在门口遇到刘玉的事情说了一下：“下官不知道如何开罪了刘大人，还请郭大人从中调停。” “额？” 随即郭子强沉吟道：“我明白了。此前河东村的张二赖伙同王玥敛财不少，每月都会给刘玉送礼。刘玉也会在官面上帮他二人遮掩，这不是什么秘密，千户所上下不少人都知道。如今张二赖、王玥死了，刘玉的财路断了，自然对你这个继任者没什么好脸色。” “实在不行，刘总旗也喂刘玉一口，事情不就解决了？” 刘旭“苦笑”说道：“河东村贫瘠，下官也只能尽力孝敬大人而已，刘玉那边实在是力有不逮。” 郭子强玩味的笑了笑，说道：“好，既然如此，刘总旗就先住下，我这两日抓紧办理，如何？” “有劳大人了。” 说着，刘旭又拿出二十两银子来：“这是孝敬千户大人的，下官官职不高，还请大人代为转呈。” “哎呀！” 郭子强想不到小小的河东村总旗官出手如此阔绰，难道这个刘旭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刘总旗真是大手笔！放心，人口、物资的事情包在本官身上。两天，两天之内一定给刘总旗一个说法！” 出了千户所官厅，刘旭带人在城内住下，只过了一天，刘旭就接到兵丁送来的消息，说是百户郭子强召见，于是又急忙赶到官厅等候。 没过多久，郭子强大大咧咧的赶到，拉着刘旭说道：“这两日我可没少求神拜佛，好不容易帮着刘总旗凑了一批人口、物资，现在已经在校场那边备好，刘总旗拿着我的条子过去领走就行了。” 刘旭抱拳说道：“多谢大人，河东村上下一定谨记大人相助情谊。” “哈哈。” 郭子强笑着说道：“快去吧，我这里还有不少公务，脱不开身，就不带刘总旗过去了。” “不敢烦劳大人，下官自去就好，过几日下官再来拜谢。” “哈哈，好说，好说。” 刘旭随即告辞，兴冲冲的来到校场，交了条子，被带到校场一角，看到等候在这里的军户人口和物资后，原本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就垮了：“郭子强，我日你妈啊！” 第十一章 新军户 校场内，一百多口男女老少衣衫褴褛的聚在一起，如果不是领路的小旗官指着这些人，说是从各处抽调出来的军户，刘旭只当是哪里的丐帮出来聚会了。 “不是说多调拨一些青壮吗，这一百多人中，青壮能有二、三十人？” “大人体谅下吧，眼下各处军户逃亡严重，这些人还是郭大人好不容易凑出来的，您不要，有的是人要。” 刘旭微微皱眉，在调拨文书上签字画押，然后让手下兵丁招呼众人准备回去。 “还有粮食、农具、耕牛呢？” “在这边，” 小旗官指了指不远处，只有十几筐锄头、铲子等各式农具，外加五头骨瘦如柴的老牛，至于粮食只有不到一石而已。 “老子几十两银子，就换了这些东西？还不如直接去买！” 不过好在搭上了管队官郭子强这条线，日后总能帮上忙。于是刘旭冷着脸让那些军户挑着物资、牵着牛，一言不发的带着众人离开千户官厅，直接返回河东村。 刘旭回到村子后，郭文朔还没回来，于是便找到赵广，先将物资、耕牛分给村中军户，至于流民暂时先不分，反正荒地还没开垦，后续再补就是了。 “大人，这些都是调拨来的军户？” 赵广瞠目结舌的说道：“朝廷的军户也够可怜的，比我们这些流民好不到哪去啊！” 刘旭无言以对，只是找来鲁源的媳妇鲁王氏：“弟妹找些可靠的妇人，给这些新人煮些热粥，明日安排他们参与建堡，让匠头看着安排吧。” 从村中抽调人手去了盐场后，建堡的人手就有些不足了，更何况刘旭还抽调了数十青壮脱产训练，匠头李旭东已经找过自己，要尽快补充人手，否则建堡事宜肯定会延后。 现在这一百多口人只能临时顶上来，日后堡垒建成后再细化安顿吧。 而鲁王氏则喜笑颜开的应下，虽然这些天自己忙个不停，但是心中却非常亮堂，自家男人是总旗大人的心腹，自己也得了差事，可以驱使村中众多妇人干活，俨然是河东村的头领了，跟着总旗大人日后肯定会有个好前程，干起活来自然浑身是劲。 “大人放心，这些新人交给我，一定安顿好。” 当日，刘旭查看了新兵训练的情况，只见村外空地上，赵广带着数十衣衫褴褛的青壮认真训练，这些人组成队列反复行进，经过两天的训练后，赵广已经非常满意，可在刘旭看来，这样的队列却如同狗屎一般。 “还没学生军训整齐，甚至还有人左右不分，这根本不是方阵，是退休大爷集体散布！” 刘旭暗暗叹息，随后命人找来破布条，在所有人的左臂系上，然后给了赵广一根木棍，说道：“训练的时候，你喊左右左的口号，谁再左右不分，直接给我打，打伤了我花银子治！” “另外，每个人要注意队列整齐，不管不顾闷头走的，畏畏缩缩跟不上的，左顾右盼不认真的，先打一顿棍棒，然后视情况扣除家眷口粮和工钱！” 刘旭大声说道：“不管是流民出身还是军户出身，想在河东村安心生活，就必须要出力。村中妇孺老人建堡干活，你们训练当兵，都是这个道理，老子这里不养闲人，一个月内，谁训练不出来，就收拾铺盖给老子滚蛋！” 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眼下河东村虽然不算富裕，但至少可以吃饱饭，和别处相比已经算是天堂了。真要被赶出去，恐怕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于是在接下来的训练中，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赵广也不顾情面，练不好的真就一顿棍棒打下去。到了傍晚时分，数十人的队伍就整齐了许多，至少再没有人分不清左右了。 刘旭搬了把椅子坐在村外，看着已经完成东、北、西三面，南面也即将完成的堡墙，看着忙碌挖掘壕沟、修建防御工事的村人，看着终于取得进步的新兵，不禁长出一口气：“快速发展的感觉，真好。” 次日，刘旭赶到盐场。 “大人！” 鲁源浑身是泥的朝着刘旭招手，在寒风的吹拂下，已经变成了一个泥人。 “回头派人去村子里运粮食过来，派人去左近村子买些肉，别亏待她们。” 刘旭拍了拍鲁源的肩膀，放眼望去，盐场各处都是忙着挖掘盐田淤泥，疏通引水沟渠，修复炉灶的壮妇、老人，还有半大的孩子，她们和鲁源一样，身上都是污泥，但是却没有人抱怨，都在卖力干着。 “大人放心，我一会儿就派人去。” 鲁源指着众人说道：“别看这里女人、孩子占了大半，可干起活来却不含糊，估计再有几天，盐场就能大致清理出来了。” 此时刘旭鼻子有些发酸，眼前的妇孺和河东村的村人一样，为了一口饱饭就能任劳任怨的劳作，只要有一口饱饭就能勤恳生活，可以说华夏的百姓是世界上最好的，他们在穷苦时候可以勤恳劳作，在富裕之时可以创造文化，在危难之时可以化身战士，这样的民族是最有希望的，同时也是最多灾多难的。 “希望我所做的一切，可以改写历史，让历史上的惨剧不再发生！” 刘旭收拾好心情，说道：“再有十几天，村子的堡墙就能完工，到时候我调工匠和人手过来，加快这边围墙的修建，这段时间先集中人手清理盐场。” “是。” “另外赵广那边正在训练新兵，你从咱们二十五个兄弟之中挑些人手，要可靠的。等新兵训练好了，这一百人要整编，就用咱们这些老兄弟带兵撑门面。” 鲁源大喜：“好嘞！跟着大人就是痛快，这才多久，不光咱们河东村大变样，有了盐场，兵丁也终于有了百人，这才像是百户所！” 刘旭却只是笑了笑：“百户所吗？可老子才是总旗官，职不配位啊，看样子等忙完这个阶段，该找机会搏一搏军工，早点升上去了。” 第十二章 堡成 转眼到了崇祯八年三月，大运河沿岸的气温终于回升了一些。 刘旭站在刚刚建好的河东村堡墙上，放眼望去周长三百多步的堡墙分设四门，外面还挖有壕沟，壕沟内插满了尖刺木桩。而在壕沟与堡墙之间，还垒了一圈矮墙，高度在成人胸口位置，既可以作为将来火铳手射击的胸墙，也可以在防御的时候，在矮墙上搭设长矛，用来阻挡敌人骑兵跨越壕沟。 河东村四门都设有吊桥，临战的时候可以收起，大门之上设置了简易的城楼，门内有双层大门防御。 “大人请看，现在堡内已经建好民居一百七十八处，加上村中原本的院落，基本可以满足河东村人居住之用。” 一旁的匠头李旭东指着堡内介绍着：“堡内的马厩、库房、武库、官署等已经基本完工，现在工匠和民夫正在修建戏台、庙宇，此外按照大人的吩咐，还准备在堡内挖掘水井若干，保证堡内用水。”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干得不错。从明日起，堡内工匠、民夫抽调六成，调到北面盐场做工，抓紧时间将盐场的围墙先修建起来。” “是。” 刘旭不拖欠工钱，也舍得给工匠们吃喝，这样的主家真可谓罕见，李旭东原本见河东村快完工了，心中还有些失落，今日听到要继续到北面修建盐场，别提多高兴，心中暗暗想着：“要是刘总旗的工程能一直干下去就好了。” 这时，郭文朔匆匆赶来，手里还拿着几本账簿：“大人，堡内人口已经造册完毕。” 郭文朔从天津卫城赶回来后，不但带回来一批农具和耕牛，还购买了两千石粮食，以及数十头猪，随后就开始统计河东村的人口数量。 “咱们河东村原有军户三十八户，后来招募流民一百八十三户，修建堡垒的这段时间，周边村子、屯堡陆续有一百一十九户军户来投，目前村内共有人口三百四十户、一千四百一十七口。其中男丁青壮四百五十二人。”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将名册抄录一份，过两日我送去千户所城备案，尽快将民户转为军户。” “大人，” 郭文朔说道：“目前村子的耕地根本不够，就算盐场开辟了，也安置不了这么多人，开荒的进度太慢，估计赶不上今年的春耕了，属下估计今年大部分百姓都要靠咱们养活了。” “所以属下估算了一下开销，今年光是养人的开销，至少需要六、七千石粮食，按照现在的粮价，天津卫城三两多一石，这就是两万多两银子！” 刘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现在家底很足，可修建完河东村和盐场之后，花费就高达数千两，再加上养人的开销，以及后续扩充兵力、打造兵备的开销等等，手中的八万多两银子也就能支撑到今年末、明年初。 “现在终于体会到坐吃山空的感觉了。” 心中想着，刘旭说道：“放心吧，盐场投产后，咱们就有了财源，钱粮够用的。” 打发了郭文朔后，刘旭下了堡墙，来到校场，赵广正带着数十新兵操练。 经过半个多月的训练，现在数十新兵的队列已经整齐多了，至少比天津卫各处卫所兵的队列强得多。而且军中各种号令也都熟悉，简单的阵型变换也能够完成。 刘旭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心中很满意，随即让众人休息片刻，自己拉着赵广到一旁的屋内：“干的不错，这段时间再辛苦一下，从村中青壮中再抽调一百人加入操练。” 赵广兴奋的点了点头，眼见短时间内队伍不断扩大，对河东村未来的前景更加看好：“大人放心，属下今天就开始挑人。” “另外你从队伍中挑选四名训练好、可靠的兄弟，今晚前报给我。” “是。” 随着队伍逐渐扩大，只靠赵广和鲁源两人已经管不过来了，前几天刘旭已经让鲁源报了几个可提拔之人，现在加上赵广报上来的，这些人就是日后队伍中的基层骨干。 “堡垒建成了，兵力也要尽快训练、搭建好。” 从校场出来，刘旭一面想着扩兵的事情，一边琢磨着此番去千户所城的事情：“除了办理民户转军户的事情，还要讨要一些工匠来，铁匠铺也已经建好，要尽快为队伍打造兵备了。” 次日，刘旭带着数十工匠、民夫从河东村出发，半天时间赶到了盐场。 此时盐场众人还在清理各处，外围的围墙已经初见规模，但距离完工还差得远。 刘旭将带来的数十人交给鲁源安顿，吩咐鲁源必须在三月内完工，如果人手不足就继续招募。 “大人，现在已经是三月初了，本月内完工，这是不是太急了？” 盐场的规模并不比河东村小，各处还要清理出来，要修建各种配套的房屋，以及围墙等设施，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的确有些紧凑。 “不能再拖了，三月内就要完工，四月底、五月初就要开始产盐赚钱！” 可刘旭等不起了，按照历史上的进城，鞑子最晚八、九月就会入寇，留给盐场赚钱，让自己积累备战资金的时间就三个多月，必须抓紧时间完成修建，这可是关系到自己，以及河东村上下一千多口人性命的大事！ 鲁源看到刘旭严肃的表情，重重点头：“大人放心，属下就是不吃不喝，也一定在三月内完工！” 刘旭当晚住在盐场，次日一早就带着两个兵丁前往王千户所城。 当刘旭抵达千户所城，来到千户官厅大门口的时候，迎面就撞见了管屯百户刘玉。 “呦呵？” 刘玉冷笑着说道：“正要派人拿你回来审问，想不到刘总旗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好，好，好！” 刘旭心头一沉，正要说话，管队官郭子强从千户官厅大步出来，皱着眉头看了刘玉一眼，然后招呼刘旭说道：“刘总旗来的正好，千户大人召见，随我来吧。” 第十三章 抱大腿 千户官厅内，王千户所掌印正千户景洪端起茶盏，看了眼堂下的刘旭，浅浅喝了一口茶，然后说道：“听说你一个小小的总旗官，还是军户纳捐当上的，竟然在河东村大兴土木，硬是将一个废弃的百户所扩建成了屯堡？说吧，哪来的钱粮！” 此时大堂内还有管队官郭子强、管屯官刘玉，二人坐在千户景洪下首，二人一左一右坐在两侧，同时看向刘旭。 听闻千户大人关心钱粮来源，刘旭反而松了口气：“只要谈钱，事情就好办多了！” 于是刘旭说道：“启禀大人，卑职之所以能扩建河东村，是因为找到了一条财源，以此财源作为抵押，以赊欠钱粮做工、建成后多算工钱的方式，才招募到人手扩建河东村的。” 三人闻言不置可否，这样的理由骗一骗普通百姓还行，在座三人都是沉浸卫所多年的老油条，谁没有几个来钱的路子，对于刘旭这种漏洞百出的说法，他们根本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大胆！” 刘玉猛地站起来，怒声说道：“这样荒唐的理由也敢说出口？我看你是存心藐视上官！来人，将刘旭给我押下去，先打五十军棍，然后派人去河东村抄查一番！” 刘旭眉头一挑，根本不理睬刘玉，而是看向千户景洪，大声抢道：“管屯官刘玉咆哮公堂、断绝千户大人财路，卑职请千户大人重责刘玉，以儆效尤！” 刘玉见状更加恼怒，直接冲到门口大声呼喊“来人”，却被郭子强赶过去一把拉住，以目示意看向千户景洪。 只见景洪眉头紧锁，非常不满的看着刘玉，而后将手中茶盏重重拍在桌案上。 刘玉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急忙行礼请罪，但是依然坚持把刘旭抓起来。 “刘百户与刘总旗有过节？今日这是要公报私仇吗，本官看你这番做派，真是太失身份了！” 刘玉闻言心中惊惧：“下官有过，请大人责罚。” “哼！” 景洪不耐烦的挥手说道：“河东村的事情，就不用刘百户操心了，下去吧！” 刘玉只好行礼退下，临走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刘旭一眼。刘旭却笑着拱手道：“百户大人慢走！” 此时景洪换了一张笑脸，招呼刘旭坐下，问道：“刚才你说什么财路，详细道来，是什么意思？” “启禀大人，河东村北面有一处荒废的盐场，恰巧卑职寻得制作精盐的妙法，已经派人重新开垦这处盐场了。此番前来，就是想请大人一同经营，日后盐场获利，卑职每月奉上盐场两成干股。” “呵呵，郭大人自然也有一成干股。” 景洪闻言有些失望，郭子强见状说道：“刘总旗有所不知，那处盐场不少人都知道，产出的私盐质量很差，此前就是因为赔本才荒废的，这算哪门子财源？” 刘旭说道：“卑职刚才说了，卑职自有办法产出精盐，这处盐场定能获利。” “真的？” 景洪看着信誓旦旦的刘旭，一时之间也拿不准注意。对于刘旭哪来的钱粮扩建河东村，景洪一点也不在乎，只关心自己能不能从刘旭身上分的一杯羹，于是看向了郭子强。 “大人不妨信刘总旗一回，反正大人也没有什么损失，事成就有两成干股，旱涝保收，事不成，河东村扩建的烂摊子也不用大人收拾，到时候治刘总旗一个‘擅自决断、坑害匠民’的罪名收尾，不就结了？” 看着小声商议的二人，刘旭有些尴尬的暗道：“你们敢不敢再大声些？当着事主的面，商量让其背锅，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片刻后，景洪点头说道：“好，那盐场的事情就由刘总旗操办了。至于河东村的事情，” 景洪思索片刻，说道：“就在河东村重设百户所，改河东村为河东堡。念刘总旗招揽流民、整顿河东村有功，暂领副百户，任河东堡防守官，一面负责盐场的事，一面在河东堡屯田。” 刘旭心中大定，随即抱拳领命，而后少不了给景洪、郭子强送上“孝敬”。 “盐场何时能够出盐？” 临走的时候，景洪不方便询问，特意让郭子强将刘旭送出来，临到门口的时候，郭子强还不放心的询问着。 “请大人回禀千户大人：盐场下个月就能正常出盐，最迟五月可以看到收益。” “当真？” “卑职保证，千真万确！” “好！” 此时郭子强看着刘旭说不出的喜欢，虽然许给自己的一成收益还没兑现，但眼见刘旭在河东村的所作所为，足以说明刘旭是个有能力、说话算数的人物，想到一个多月后自己就能多条财路，脸上早挂上了浓浓的笑意。 于是郭子强一边拉着刘旭的手不断摩挲，一边凑过去说道：“哎呀，兄弟这么快就升迁为百户了，以后就别大人、大人的叫了，叫大哥。兄弟放心，我尽快让人将腰牌、官服送过去。” “卑职不敢，我哪里是百户，不过是个副的。” “副百户不过是个过度，刘百户是少年有为，哥哥我是真心和你相交，咱们来日方长，日后你就知道哥哥的为人了。” 刘旭看着满脸笑意的郭子强，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谁他娘的原意和你来日方长？你丫怕不是有什么癖好！” “刘百户放心，日后千户所有事，自有哥哥为你出力，那个刘玉再敢下绊子，我扇了他！” “呵呵，既然大人这么说，那卑职就不客气了，现在正好有个事，需要大人帮手。” “额？” 一个时辰之后，刘旭一脸嫌弃的走出千户官厅，还一个劲的用袖子擦手，面对郭子强一个劲挽留，招呼着晚上一起去“喝酒”，刘旭斩钉截铁的给予拒绝。 “大人，咱们回去？” 门口等候的两个兵丁过来询问，刘旭又在衣服上蹭了蹭手，然后说道：“去千户所城的兵仗所，千户大人写了条子，咱们去挑选工匠，咱们河东堡的铁匠铺也该运转起来了。” 第十四章 火器匠人 王千户所的兵仗所在堡内东南角，一处不算大的院子，周围都是贫苦百姓的破屋子。 刘旭微微皱眉，迈步进去后并没见到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整个兵仗所都很安静，零零散散几个工匠进出，见到刘旭等人后畏惧的行礼，然后快步走开。 “大人，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刘旭指了指院子里的高炉：“就是这。” 随后刘旭拽住一个工匠，问道：“我是河东堡的副百户，你们管事在哪？” “小、小人去叫。”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不整的管事从后院跑过来，刘旭还隐约听到女人发骚的招呼声，不禁摇头叹息，感叹如今明军已经烂到骨子里了，不但兵员逃亡严重，军备生产更是已经崩坏。 可以说，如今大明除了关宁军、秦军等少数几支精锐外，已经没有什么能拿出手的野战军了。 “小的兵仗所管事李敬，拜见百户大人。” 刘旭拿出千户景洪的条子，说道：“奉千户大人令，本官前来挑选工匠，把擅长打造火铳、火炮的工匠集合起来，本官现在就挑人。” 李敬微微一愣，说道：“大人为难小人了，咱们这里找个打造火铳的工匠还凑合，铸炮的炮匠都是宝贝，就算有也早藏到卫城去了，咱们这里是没有的。” 刘旭点了点头，是自己太想当然了，于是说道：“能打造火铳的工匠有几个？” “就两个，是一对师徒。” “叫过来。” 很快李敬带着一老一少两个工匠过来，老的四十多岁，名叫陈国涛，地地道道的天津卫人。小的只有二十出头，据说是陈国涛半路捡来的孤儿，也跟了姓陈，名叫陈兴。二人说是师徒，其实情同父子。 刘旭简单询问了几个问题，陈国涛也是对答如流。 “如今官军装备的火铳多为三眼铳，这东西打造便利，极少炸膛，虽然射程不远，但胜在好用，发射之后直接拎起来就能当成狼牙棒。” “鸟铳？这东西的确犀利，射程远、威力大，可缺点也多，制作不易、耗费精铁，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功底，是做不出精良鸟铳的。” 陈国涛痛心疾首的说道：“如今军中装备的鸟铳至少八成都是粗制滥造，那东西不是火铳，而是铁炮仗，点火就炸，所以军中兵卒宁愿用烧火棍，也不愿意用鸟铳。” 刘旭明白这些都是实情，按理说大明的鸟铳已经足够优秀，不光外形已经与后世的步枪极为类似，就连威力和射程也不可小觑。 此外大明还有威力、射程更强于鸟铳的鲁密铳，据说这种火铳的实战性能已经不弱于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装备的火枪！ 刘旭自然觉得这是不靠谱的，鲁密铳肯定不如英法联军装备的滑膛枪，可一战之力还是有的。 可是这些原本可以力挽狂澜的火器，却因为粗制滥造变成了鸡肋，在明末乱世中根本没发挥出应有的效果，不禁让人唏嘘。 刘旭问道：“你造的鸟铳，是自生火铳，还是火绳铳？” 陈国涛微微皱眉，说道：“自生火铳小人听说过，可却没做过，据说自生火铳以火石点燃激发，构造很复杂，小人实在不懂。” 刘旭点了点头，自己能找到两个会造火铳的人才已经不易，不能再得寸进尺了，于是笑着对二人说道：“你们跟本官回河东堡吧，从今日起，你陈国涛就是河东堡的匠头，每月固定底薪五两银子，你徒弟每月三两银子。” “在我河东堡，实行的是多劳多得，每打造出一杆合格的火铳，参与者就有相应的分成，上不封顶。当然，谁打造出次品，本官也会扣除相应的工钱。你们只管打造火铳，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用管，能赚多少银子，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陈国涛、陈兴二人闻言喜出望外，只要不用给上官干那种，只出力、没报酬的私活，不用被上官盘剥就行，去什么地方都行！ 刘旭对陈国涛说道：“这里的情况你熟悉，把这里手艺好的工匠全叫来，本官全都要了。” “是！” 陈国涛、陈兴激动的去叫人，一旁的管事李敬却不高兴了：“大人不可如此啊，工匠们都被大人带走了，小人这兵仗所怎么办？” 刘旭皱眉说道：“你这里也不干事，留着工匠也是白费粮食，本官帮你减轻负担不好吗？” “可是......” 刘旭冷声说道：“可是什么？你是不是担心工匠走了，没人替你干私活了，你没办法再敛财了？” “本官告诉你，要识时务，本官需要这些工匠整顿军备，你要是敢隐匿不放，就算千户大人不整治你，本官也不会罢休！” 管事李敬脸色惨白急忙告罪，连声“不敢”。 没过多久，陈国涛二人带着六名工匠赶来，连同家眷二十多口人，众人背着简单的包袱，满眼期待的看向刘旭，显然已经从陈国涛、陈兴口中得知了消息。 刘旭招呼两个兵丁带众人离开，然后对管事李敬说道：“调拨手续你去办，本官先把人带走了。” “是，是，全凭大人做主。” 回到河东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时分，刘旭带着陈国涛等二十多人进入堡内，众人看着新修建的屯堡满脸兴奋，对着堡内崭新的房屋、平整的街道，面色红润的军户指指点点，言语间透着向往。 待到了铁匠铺后，刘旭对陈国涛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是这里的管事，本官只要精工鸟铳，你负责带人打造，不管是铁料还是钱粮，需要什么只管开口，本官无有不准。” “请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不负大人期望。” “希望如此，本官付出了钱粮，自然要看到收获，咱们就以一个月为期限，一个月后，本官要看到精工鸟铳摆在面前。” “一个月？” 陈国涛咬着牙，一个月的时间刚够制作铳管，犹豫了一下，想到丰厚的报酬，艰难的说道：“好，就一个月！” 第十五章 制盐 三月中旬，盐场。 此时盐场北面的围墙已经完工，其余三面也在紧锣密鼓的修建中。在盐场内，一排房屋已经搭建起来，在盐场忙碌的壮妇和孩子优先安排住了进去，还有一些工匠正在忙着搭建其余附属房屋，估计用不了多久，盐场所有人都能安顿下来，不用再住临时的地窝子。 “把碱灰都运到这边来！” 盐场的一处土堆上，刘旭大声招呼，让军户们将一筐筐从盐田中挖出来的盐碱土运到指定空地，同时运过来的还有提前晒干的大批芦苇，这是制作私盐最好的燃料。 这时鲁源满身是泥的跑过来，说道：“大人，运河边的水渠已经开闸了，河水引进来了，你看！” “好！” 刘旭安顿好陈国涛等工匠后，次日便赶到了盐场，带着众人忙活几天，终于将盐场彻底清理出来，于是便马不停蹄的开始制盐。而此时有了运河河水，制作私盐所需的水源问题也解决了。 “在盐碱地制盐的工艺，和制作海盐不同，说白了就是八个字：刮土淋卤、芦苇煎盐”。刘旭回想着自己曾在网上看到的制盐资料，指挥鲁源等军户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就是制卤，将刮出来的盐碱土堆砌起来暴晒两到三天，去水分、增盐度，这就是所谓的碱灰。然后将碱灰倒入淋卤坑中，并掺入芦苇灰，将引入的河水均匀浇入坑内，待到河水渗透到坑底，从坑底的引水竹管流出来，这就是粗卤水了。 第二步是煎盐，顾名词义就是用盐灶、铁锅煎炼卤水凝结成盐，将成盐时，投皂角片、米糠、麻仁，瞬间凝结成盐粒；用铁铲捞盐，沥去苦卤。 如此制作出来的私盐虽然远不及后世工业制出的精盐，但相比于此时富含杂质的粗盐来讲，已经算是上等货色了。 此时刘旭正指导众人开始煎盐，盐场内数十个盐灶同时开火，将一锅锅卤水加热熬煮，场面也足够壮观，加上盐场中正在忙碌的工匠、民夫和军户，运河边热闹非常。 “大人真是高才，竟然还懂得制盐，属下佩服！”鲁源一边擦着汗一边说着：“跟着大人就是有盼头！” “少拍马屁，给本官盯着点，这些碱灰尽快用掉，同时安排人手不断晾晒碱灰，确保盐场运转不停。” “是！” 鲁源兴奋的笑着，刘旭却摇头说道：“你小子别只顾着制盐，尽快培养提拔一个管事，将盐场的差事交出去。” “现在赵广正在堡内训练新兵，一个月后咱们河东堡就有两百兵丁了，你小子尽快回来带兵，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在这里煮盐？” 鲁源闻言更加欣喜，傻笑着点头答应，心中憧憬着自己日后带兵的威风场景。 此后几天，刘旭一直待在盐场内，带着众人从挖盐碱土开始，一直到熬煮卤水出盐，一个环节一个环节的重复制作。转眼到了三月二十八日，盐场的第一批私盐终于制成，全部用准备好的粗麻袋称斤装好。 “经过核算，这一批精盐一共是七万七千六百余斤！” 刘旭看着盐场空地上用麻袋装好，整齐堆放的数万斤私盐，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盐场刚刚运转，人手不足，环节也不熟练，不然产量应该会更大。” 鲁源激动的说道：“大人，这么多盐，能卖多少银子？” 刘旭算了算，眼下天津卫一带，私盐的价格大概是二十文上下一斤，比几十文一斤的官盐便宜许多，如此算下来，这批七万多斤的私盐大概可以卖到一千四、五百两银子。 “才一千几百两啊？”鲁源有些失望，原本以为可以一步登天的。 刘旭说道：“你小子还挺贪心，这一千四、五百两还是没扣除各类成本的，再扣除分给千户所大人们的干股，纯利应该在大几百两左右吧。” “不过眼下盐场产量还有提升空间，围墙内还有大片空地，争取在两个月内扩充产量，至少要做到月产二十万斤以上才行。” 按照刘旭的估计，这处盐场的产能如果提到最高，一个月应该能有个两、三千两的稳定收入，在短期内应该是够用了。 随后刘旭吩咐道：“你从盐场这边挑选可靠的军户，以壮妇为主，一定要挑选有家眷的，单人不要。按照本官教授的步骤分配人手。所有产出的私盐都要按批次登记造册，入库和出库都要登记。” 鲁源点头领命。 “大人，那咱们怎么出货啊？” 虽然如今大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力大幅下降，可朝廷政令依然可以通达地方，制作、贩卖私盐依然是死罪，官府不理会可以，一旦认真了可是要杀头的，鲁源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刘旭说道：“给我准备十斤私盐，明日我去一趟千户所城。销路的事情，需要千户大人援手。” 这处盐场在荒废之前，就是千户所某位百户的敛财工具，虽然那位百户放弃了，可联络的盐贩子一定还在，刘旭准备让千户景洪出面代为联络，自己给了他两成干股，总要出出力的。 当日，鲁源按照刘旭的要求挑选人手，刘旭也从旁监督，一共安排了壮妇、男丁三百多人，甚至从修建围墙的民夫中抽调了数十人手。 “赚钱、修建要两手抓，人手不足就到周边去招募。” 鲁源说道：“大人说得轻巧，周边的屯堡已经非常不满了，前两天还有别处小旗派人过来递话，大意就是让咱们别太过分，招募了他们的军户，多少也要给他们一些人头费，完事之后也要将来投军户送回去。” 刘旭哑然失笑：“做梦！到了老子这里的人，还能退回去？开什么玩笑！” “可万一那些屯堡真的闹起来怎么办？” 刘旭毫不在意的说道：“不用怕，等我从千户所城回来，就开始整编堡内兵丁，到时候咱们要堡垒有堡垒，要人手有人手，怕他作甚？” 第十六章 盐枭徐老三 四月初一，河东堡。 此时河东堡的修建已经竣工，匠头李旭东带着数十工匠、上百民夫去了盐场抢工，已经转为军户的流民、周边来投民户也已经入住堡内，堡内的兵丁也开始在四门以及堡墙上日夜值守。 这天，一队衣着朴素的汉子来到堡外，看着拔地而起的堡垒，领头汉子不禁感叹：“听闻河东堡的副百户刘旭不过是军户出身，竟有这等魄力，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就将河东村变成了河东堡！” “徐爷，这刘副百户想必是哪位大人的心腹，不然能平一己之力干出这样的大事？” 被称为徐爷的领头汉子是天津三卫有名的盐枭，人称徐老三，不到四十的年纪，已经有了一支数十人的精悍队伍，经手的私盐不但销往京师、北直隶各地，甚至还能卖到江南各地，与天津卫各处的私盐贩子都有联络。 “走，进去看看。” 一行人从南门入堡，沿着十字大街行走：“乖乖，堡内人还真是不少，我看有上千人吧，还有粮铺、酒肆等门面，我看比千户所城都繁华！” 看着没见过世面的手下，徐老三瞥了一眼，说道：“都是些小商贩，没听说吗，这位刘副百户对商贾管控很严，凡是有些门路的大商贾，一个都不让进堡内经营，只放小商贩进来。” “真是白痴。”几个手下哄笑起来。 徐老三说道：“你们以为这位大人是有钱不赚？错了，人家是有道理的：国朝对东虏建奴屡战屡败，多是因为商贾通风报信、里通外国，所以卫所防范之重，就在商贾！” 说话间，一行来到百户官厅外，一名小旗官带着几名兵丁正在值守，徐老三顿时眼前一亮：“真是好兵！” “你们是什么人？” 小旗官正是赵广，刘旭将赵广和鲁源上报提拔为小旗官，将两百名初步训练好的兵丁一分为二，鲁源带着一百人驻守盐场，赵广带着一百人驻守河东堡。二人手下各有五名小队长，都是二人选出来的可靠好手，每个小队长带领二十个兵丁。 刘旭前世是武警，还参考武警的各种条例写了一本《操典》，规定了各种军中条例、要务，其中一条就是轮岗警戒制度。 今日正好是赵广负责值守百户官厅，便遇到了徐老三一行。 “见过这位大人，小的徐老三，是王千户所景千户介绍来的，求见百户大人，这是拜帖。” 赵广看过拜帖，丢下一句“稍等”，便去禀报刘旭。 此时刘旭正在正堂听取陈兴的汇报，目前鸟铳的打造进展顺利，第一批十根铳管已经铸造好，正在进行钻孔工序，鸟铳的其余配件也打造完毕，再有几天就能组装、试射了。 “不错，跟预想的时间差不多，这批十杆鸟铳如果都没有问题，就有五两银子的提成，到时候参与打造的工匠都能分润，本官说到做到！” 陈兴满脸兴奋的回去继续忙碌了，赵广推门进来，说明了徐老三求见，刘旭诧异的说道：“这么快？” 刘旭是三月底去千户所城找千户景洪帮忙的，只过了几天，接头的盐枭就找来，可见景洪还是颇有能力的，至少在银子相关的事情上，这份能力还是不错的。 “让他进来。” “是。” 片刻之后，徐老三一个人来到正堂，见到刘旭后，也不禁惊叹其年轻。 一番行礼后，刘旭直奔主题：“本官手中有一处盐场，每月可出产精盐二十万斤，第一批试水的七万斤私盐已经备齐，徐掌柜能不能吃下？” 徐老三笑着说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是一千多两银子的生意，不算什么难事。” “呦呵！” 刘旭眉头一挑，看样子这个徐老三的实力还挺强的，于是问道：“不知徐掌柜最多能吃下多少？” 徐老三想了想，说道：“大人的盐场想必是新开的，毕竟二十万斤的月产量放眼天津卫，说实话是拿不出手的。如果大人能不断扩产，估计再加个七、八十万斤，小人也是能吃下的。” 刘旭点了点头，自己曾看过一些资料，说是明末崇祯年间各地私盐泛滥，一年的产量就在四到六亿斤！天津一带的产量自然比不了两淮地区，不过几千万斤的产量还是有的。 私盐数量这么大，并不是说百姓都要吃完，这个时代运输过程中就要损失一大部分，还有囤积等环节的损耗，所以产量是一回事，吃进百姓肚子的数量又是一回事，这部分的损耗就要盐枭自己承担了。 于是刘旭笑着说道：“好，本官就喜欢和你这样有实力的人谈生意。本官也不绕圈子，一般私盐的价格是二十多文，你也要赚钱，本官就给你十八文一斤，如何？” 徐老三先是一愣，然后笑着说道：“私盐价格小人清楚，是二十文一斤，大人不要拿小人开心了，一斤两文的差价，小人要赔死的！” “那徐掌柜的意思是？” “十二文一斤。” “开玩笑吧？” 刘旭笑着说道：“十六文，这是最低价了。” “十五文。” “成交！” 刘旭一拍桌子，说道：“十五文一斤，就这么定了！不过运费和麻袋的花费要你自己承担。” 之前刘旭盘算私盐收益还是太想当然了，竟然把盐枭这个分销商的利润忘记了，这下子盐场的收益要少许多。不过还好，随着日后盐场不断扩建，这条财源也会不断增涨。 而且刘旭后续还会开设其他的工坊，虽然刘旭是武警出身，可穿越后的几大赚钱门路，心中还是清楚的，不管是玻璃、肥皂，还是水泥、棉布，招募到可靠工匠后，总能捣鼓出几样来。 徐老三抱拳说道：“好，就十五文一斤，运费和其他杂项都归我负责。” “徐掌柜什么时候能交割？” 徐老三想了想，说道：“两天后，小人亲自带人运货，一手盐，一手银钱。” 第十七章 压过去 “快点装车，都给我小心点，别给我弄撒了！” 盐场内，盐枭徐老三的手下大声指挥着，数十盐帮伙计将一袋袋私盐从库房搬运出来，然后忙着装车，徐老三则笑呵呵的跟在刘旭后面，二人来到盐场账房内，此时郭文朔已经算了好价钱，将单子递了过来。 “徐掌柜过目，一共是七万七千六百五十斤私盐，折价一千一百六十四两七钱五分。” 徐老三接过单子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招呼手下，将一个大木箱子搬了进来，打开之后赫然是满箱子的银钱。 “这是一千二百两，多出来的就算是小人送给大人的孝敬，咱们来日方长，日后一起发财。” 刘旭很满意，这个徐老三很上道，而且办事也靠谱，箱子里的银子都是民间的银饼、碎银，还有不少铜钱，没有官银银锭，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跟徐掌柜做生意就是痛快，今日太忙，改日请徐掌柜到河东堡内喝酒。” “小人一定来，一定。” 交割完毕后，徐老三带着盐帮人马运盐离开，刘旭给盐场这边留下二百两银子周转，剩下的一千两银子准备全部带回河东堡去。 “下一批私盐要尽快生产，本官和徐老三定好，以后每月初五交割货物，不要耽搁了。” “另外调过来的一百兵丁要加紧训练，各小队队长也要撑起来，盐场这边不能出岔子。” 鲁源拍着胸脯说道：“大人放心，各队队长都是火烧王玥的老兄弟，靠得住，属下一定守好盐场。” “嗯。” 刘旭随后问道；“盐场这边的管事有人选了吗？” 鲁源说道：“倒是有个人选，就是咱们河东村的张邝，人老实，军户们也信服，最重要的是可靠。” 刘旭记得这个人，在河东村就是人人皆知的老实人，谁家有个婚丧嫁娶，都会招呼张邝过去撑场面，用后世俗话讲，就是村子里的“大执宾”，专门负责招呼场面的。 “嗯，就先让张邝管起来，你盯着点，别出乱子。” “是。” 刘旭看了看还在修建中的围墙，说道：“盐场这边再有十多天就能完工了，到时候将匠头李旭东留下，本官另有差遣。” 这个李旭东算是个有本事的人，经过一个多月的接触，此人对河东堡也心有向往，刘旭有意招揽过来，即将筹建的下一处工坊，就准备交给此人打理了。 水泥！ 刘旭原本打算盐场正常营运后，筹建肥皂、玻璃之类的工坊继续赚钱，可仔细想了想，在拥有足够武装之前，玻璃这种扎眼的东西还是先不要碰。 至于肥皂，想要普通百姓买得起，就要价格足够低，而想要赚钱，则要产量够大，生产的人手就要足够多，现在河东堡的人力已经捉襟见肘，所以肥皂暂时也不要想了。 “先将水泥工坊建起来，赶在鞑子入寇之前，用水泥将盐场、河东堡的防御工事加固一番。同时还能卖给各地的官老爷、士绅们，这些人只要见识了水泥的好处，自然会花银子翻修宅院、道路的。” 刘旭太知道这些士绅的嘴脸，要他们交税、赈济百姓是不可能的，可让他们花银子加固宅院，他们肯定原意。 鲁源满口答应，随即就去找匠头李向东吩咐。 这时，负责把守盐场小队长白讯急匆匆跑来，大声说道：“大人，河东堡派人送信，有人围了咱们河东堡！” 河东堡外，百户刘玉眉头紧锁的看向眼前的堡垒，只见堡墙上满是严阵以待的兵丁，还有不少壮妇、老人也拿着棍棒上墙戒备。 而在刘玉身后，陆官屯百户所百户王平、孙官屯百户所百户张弘毅小声议论着什么，随后王平上前说道：“刘旭这个混蛋，从我陆官屯百户所挖走了三十多户军户，这次要跟他算算总账！” “你才三十多户，我那边跑了四十二户！” 张弘毅也咬牙说道：“今天老子不但要将逃跑的军户带回去，还要让刘旭赔钱赔粮！” 刘旭说道：“两位大人说得对，刘旭一个泥腿子军户出身的杂碎，走了狗屎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粮，竟然还建堡了，待会儿打过去，二位大人可要好好挽回损失！” 说完，三人大笑起来，随即招呼带来的一百多兵丁结队上前，朝着河东堡东门压了过去。 堡墙上，赵广紧张的看向外面，虽然手里有一百兵丁，可是却没有像样的武器，火铳、弓箭更是没有，只能干看着刘玉等众不断靠近。 就在这时，北面出现一队人马，带着壮妇协防的鲁王氏眼神好，当即叫道：“是大人回来了！” 众人纷纷望去，只见刘旭带着五十名兵丁从盐场赶来，众人手中都拿着一人多高的木杆，组成了一个方阵，将刘旭护在中间，不断朝着东门靠近。 赵广站在堡墙上突然大笑起来：“我总算明白，大人为何严令我等操练队形了，今日贼军与我军阵型相比，就是一群乱哄哄的地痞，这一仗赢定了！” 周围众人士气大涨，而刘玉等人的一百多兵丁此时也发现了不对劲，望向不断靠近的刘旭所部，都开始畏首畏尾，他们只是训练不足，而不是脑子不够用，自然看得出来对面数十人都是精锐，真打起来己方肯定不是对手。 “刘百户，怎么办？”张弘毅最先沉不住气，虽然嘴上是在询问，可脚底下已经停住了。一旁的王平更是招呼左右兵丁护住自己，随时准备跑路。 刘玉看着二人的做派，不由暗骂一声“废物”，随即大声叫道：“对面充其量只有三、五十人，怕什么？冲过去拿下刘旭！” 可响应者寥寥无几，只有刘玉带来的十几个手下怪叫着冲了出去，可没跑几步就发觉大队人马根本没动，还在原地观望，这十几人随即灰溜溜的又撤回到人群之中，引得堡墙上围观的河东堡众人一阵哄笑。 就在这时，刘旭振臂高呼道：“给老子压过去，杀！” 第十八章 打了白打 “跑！”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刘玉三人带来的一百多兵丁顿时一哄而散，乱哄哄的朝着四面八方奔逃，不少人脚下一绊摔倒，紧接着就被后面的同伴踩踏，惨叫声随即响起。 刘旭见状松了一口气，这次毕竟是第一次正面冲突，哪怕只是百数十人的械斗，也足以检验部下的训练成果，目前看来训练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面对两倍数量的卫所兵够用了。 “压过去！” 刘旭大声吼道，五十名河东堡兵丁加快速度，怒吼着冲向前方，犹如赶羊一般，将一百多卫所兵追得人仰马翻。 堡墙上，赵广等人兴奋地面红耳赤，心中非常解恨，跟着大人好不容易建好了家园，谁敢挑衅捣乱，谁就是敌人！ 混乱中，刘旭一眼就看到手脚并用逃跑的刘玉，当即命各小队分头追击，两个半小队分成三组，刘旭自带十名兵丁冲向刘玉，三两步就将其围住。 刘玉带来的卫所兵被众人用长杆打跑，不少人都头破血流。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卫所兵还想冲向刘旭，却被刘旭一个擒拿撂倒，随即补上一拳让其昏死过去。 “我、我是百户，比你这个副百户官职大，你敢动我？”刘玉色厉内荏的叫喊着。 “啪！” 刘旭蒲扇一般的大手扇过去，直接抽得刘玉右脸肿胀起来，一颗门牙也飞了出去，死狗一般趴在地上哼哧起来。 “百户又如何？” 刘旭一脚踩着刘玉，冷声说道：“你身为百户却聚众围攻屯堡，本官告你一个蓄意谋反，今日一刀砍死你，千户大人也不会说什么，反而会记我一功，你信不信！” 刘玉闻言冷汗直冒，急忙喊道；“我没有！是你，对，是你抢夺别处军户，我们这才过来要说法！” 刘旭没心思跟刘玉废话，喊了手下一个小队长过来，说道：“给这孙子左右各抽五十个嘴巴子！” 刘玉看着五大三粗的小队长，惊恐的喊道：“你敢？我是百户！” 刘旭冷声说道：“百户算个屁，打你也是白打！” 随着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声响起，刘玉惨叫不断，待到打完嘴巴子后，刘玉的脸已经变成了猪头，整个人几乎昏厥。而周围的战斗也已经结束，甚至根本称不上是战斗，刘玉三人带来的一百多卫所兵跑的跑、降的降，连同王平、张弘毅在内被抓了数十人。 “大人，这些人怎么处置？” 此时赵广也带着手下一百兵丁出来协助，张弘毅和王平见刘旭手下有这么多兵丁，顿时面如死灰，同时也对刘玉咬牙切齿起来：“这么硬的茬口，刘玉竟然还想着过来找事，他娘的是不是傻？” 刘旭看了看垂头丧气的俘虏，说道：“先把张百户、王百户放了吧，这些兵丁先留下。” 张弘毅苦着脸说道：“刘大人高抬贵手，我二人手下已经没有多少军户了，这些人还是东拼西凑的。扣下他们，我二人就是光杆了！” 刘旭冷声说道：“你们回去之后，三天之内送来五十石粮食，本官收到粮食就放人。否则，这些俘虏就算是投靠的军户，本官就全收下了。” 张弘毅、王平无奈只好答应下来，看着数十被押入河东堡的俘虏，二人灰溜溜的准备离开，却被刘旭叫住：“等等，把这条死狗带走，免得在这里碍眼。” 随后张弘毅、王平一左一右架起刘玉，正准备离开，忽然看到一支马队赶来，领头一人正是管队官郭子强。 “哎呀！还是来晚了一步！” 郭子强看着数十被押解入堡的俘虏，看着刘旭身后一百数十名精神抖擞的兵丁，看着失魂落魄正准备带刘玉离开的张弘毅、王平，止不住的摇头叹息。 “我听闻刘百户过来闹事，想着赶来调停，想不到事情闹得这么大，自己人火拼啊？”刘旭上前说道：“郭大人此话不对，不是火拼，是百户刘玉率众闹事，下官只是率部自卫而已。” 郭子强没有说别的，而是询问起事情的经过，张弘毅、王平自然少不了添油加醋的一番说道，想着郭子强能给自己撑腰。 可是郭子强却没有理会二人，而是又向刘旭印证了一番，听完刘旭的叙述，郭子强便甩给二人一张冷脸，张弘毅、王平的心瞬间沉了底。 随后郭子强盯着刘旭，眼神有些怪异：“先不说自卫什么的，你这一百多兵丁是什么时候操练出来的？你小子会撒豆成兵啊！” 郭子强明白如今的刘旭羽翼已成，至少不是自己这个管队官能招惹的，于是好言说道：“我知道兄弟有委屈，不过都是同僚，该留的情面还是要留的，是不是派车先将刘百户他们送回去？” “好，看在郭大人的面子上，下官这就派车。” “哈哈，兄弟给我面子，我心里记下了。咱们兄弟之间也别下官、下官的称呼了，副百户跟百户没区别嘛，都是兄弟，哈哈！” 张弘毅、王平看到二人亲昵的样子，都识趣的闭上了嘴，人家是兄弟，自己还能说什么？ 待到张弘毅、王平拖着死狗一般的刘玉上了牛车，郭子强走过来说道：“我跟刘大人说好了，你们三日之内送来三十石粮食就行了，这可是刘大人放了你们一马，日后可要记住。” “是、是，记住了。” “刘大人宽宏大量，大量。” 郭子强敲打道：“回去之后好好屯垦、练兵，把溃逃的兵丁都收拢回来，免得祸害乡里。你们看看人家刘大人，河东堡才多久便是这样一番景象！将心思放在正途上，要是再生事，兄弟我也护不住你们。” “不敢、不敢。” “再也不敢了。” “行了，走吧！” 打发三人离开后，郭子强换上了一张笑脸，拉着刘旭说道：“呵呵，还有个事情得与兄弟说说。” “郭大人有话尽管说。” “千户大人听闻兄弟你屯田有功，所以准备前来巡视一番，特别是盐场那边，时间就定在五天后，兄弟准备准备吧。” 第十九章 糟心的巡视 清晨时分，刘旭带着鲁源在盐场大门外等候，二人身后还有一队二十人的兵丁随行。 “大人，咱们什么都没准备，怕是会惹怒千户大人吧？” 面对赵广的担忧，刘旭却十分淡定：“准备什么？千户大人过来巡视，不过是不放心盐场的运营而已，至于其他的，千户大人根本不关心，都是走过场。” 正说着，只见远处一支队伍朝着这边赶来，人数不多，只有数十人，却是全员骑马，很快就来到近前。 “下官河东堡管屯官、百户刘旭，拜见千户大人！” 刘旭带着鲁源等兵丁行礼，千户景洪虽然贪财，但基本的骑术、武艺应该是没有落下，此时身穿甲胄翻身下马，身手依然矫健，笑呵呵的虚扶一下，说道：“刘副百户屯田有功，河东堡月余建成，招揽流民屯垦卓见成效，本官心中甚慰！” 刘旭抱拳说道：“我河东堡目前屯垦荒地两千三百七十二亩，已经全部分配军户耕种，后续还会继续开垦荒地，定竭尽所能，为千户大人分忧！” “好！” 景洪满意的拍了拍刘旭肩膀，说道：“如果全千户所上下都像刘副百户一般，本官就能高枕无忧了。” 随后景洪说道：“此前管屯官刘玉擅离职守、聚众闹事，已经被本官革职了，屯田事就由郭子强兼任，以后屯垦的事情有什么难处，刘副百户直接和郭百户说。” “遵命！” “走，带本官看看盐场。” “是。” 刘旭领着景洪一行进入盐场，此时的盐场已经基本完工，围墙和内部建筑都修建完毕，匠头李旭东已经被刘旭叫回了河东堡，正在按照刘旭给的配方，研发土法水泥。 而此时盐场内，已经扩建到上百座的灶台正在热火朝天的煎盐，远处还有大批人手在挖掘碱灰，又有不少人推着独轮车运送芦苇、草木灰等物料，整个盐场忙碌却又秩序井然。 “不错，当真是不错！” 景洪一直担心盐场的生意长不了，毕竟刘旭一个带兵的副百户，能懂得制盐的门道吗？ 于是辗转反侧之下，景洪才主动过来“巡视”，看到盐场运转正常，便放心了一半。 “走，去看看库房。” 众人来到库房外，景洪命郭子强随即打开几袋私盐，见到麻袋里的私盐质量都很好，便彻底放心下来，看向刘旭的目光越发温和。 毕竟这种既能干事又能赚钱的部下，谁不喜欢？ “刘旭，你很不错啊，本官有意抬举你，今秋上报给吏部的评定，你一定是上等，你这个副百户就等着扶正吧。” 刘旭闻言抱拳说道：“谢大人栽培！” 一旁的郭子强见状也是眼热，刘旭这样的晋升速度当真是罕见，自己这个百户还是荫蒙父辈的，刘旭却在短短几个月内，从一个军户青壮成为副百户，眼看着再过几个月就是百户了，谁能不嫉妒？ “看来以后更要跟刘旭好好亲近了，这样的大红人，我可开罪不得！” 郭子强心中暗暗想着，随后就盘算着，回去之后是不是主动给河东堡调拨一些农具和耕牛？ 忽然，正在围墙上警戒的兵丁吹响了预警的号角，随后小队长白讯快步跑来，大声说道：“启禀大人，外面四面八方陆续出现流民，正朝着盐场围了过来！” 刘旭微微皱眉，和景洪、郭子强等人登墙瞭望，只见外面黑压压大批流民聚拢过来，人数至少在数千人。 “真是怪事！” 景洪脸色难看的说道：“前几日的确有天津三卫衙门发下的军报，说是大批山东、河南的灾民涌入北直隶，可各地府县并没有流民围城的警示啊，今日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郭子强急忙说道：“还请大人立即返回，到千户所城坐镇，以免流民失控！” 景洪这才反应过来，再不走盐场就要被几千流民围死了，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 “对，郭百户提醒得对，本官职责在身，必须立即返回千户所城！” 景洪随即对刘旭说道：“刘副百户率部守好盐场和河东堡，本官一定尽快调集兵力过来维持秩序！” 刘旭心中暗道：“我他娘的信你个鬼！” 而景洪则带着郭子强头也不回的上马离开，在数十家丁的护卫下疯狂打马，一行人狂奔冲出了流民“包围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刘旭冷脸看着，心中暗道：“看来利益还是绑定得不够死，目前是指望不上这些上官的。” 一旁鲁源已经指挥五名小队长分头警戒，一队兵丁招呼一些青壮负责一面围墙，余出一队兵丁充作预备队。而在此期间，数千流民已经将盐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人，兄弟们都准备好了。” 刘旭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却猛地看见流民潮内有些人不太对劲，这些人清一色的都是面色红润的青壮汉子，跟周围面有菜色的流民截然不同，其中一人更是脑袋肿大，不断在人群中躲闪，生怕被人盯上。 “刘玉？我就说这些流民不去抢周边的村子，不去围困更富庶的府县城池，怎么直愣愣的奔着盐场来了，原来是你小子搞的鬼！” 刘旭心中暗道：“孙贼！这是你丫自己找死，就别怪老子手黑了！” 此时外面的流民虽然不断鼓噪，大喊着要进来就食，但盐场有完整的围墙，围墙外还有壕沟，那些流民轻易过不来，更爬不过围墙，所以刘旭并不是很担心，反而吩咐道；“将所有兵丁撤下来，换上青壮和壮妇警戒。” “告诉鲁王氏，带人抓紧时间生火做饭，让兄弟们吃饱喝足后立即睡觉。” 鲁源长时间驻守盐场，刘旭便“贴心”的将鲁王氏调了过来，负责盐场后勤事务。 此时鲁源担心的说道：“让兄弟们吃饭、睡觉？大人要做什么？” 刘旭转身走下围墙：“做什么？睡醒之后，跟着我出去抓鬼！” “抓、抓鬼？” 第二十章 夜半抓鬼 夜晚的月光有些昏暗，盐场外面的旷野漆黑无比，草木在夜风的吹拂下，犹如黑暗里的鬼怪，不时摇曳着。 围住盐场的数千流民拖家带口、扶老携幼，眼见深深的壕沟挡在前方，便失去了冲进去抢夺的勇气，转而跪在外面哀求起来，一直拖到入夜时分才陆续睡下，到了此时，盐场外面已经悄然无声，只剩下不知名的虫子还在鸣叫。 “大人，咱们还是放火吗？可是这次没带东西啊。”鲁源尽可能压低声音说着，却遭到刘旭一顿白眼。 “废话！” 刘旭也是压低声音：“这些是流民，不是贼寇，放什么火？你放火上瘾啊！” 说完，刘旭指了指前方，只见数十个青壮占据了流民营地的中央，将周围的流民赶到一旁，这些人衣着相近、面容红润，与周围衣衫褴褛、瘦弱不堪的流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会儿你带人冲上去，将那些人全部制服，反抗者当场格杀！” 此番刘旭将鲁源手下一百兵丁全带了出来，众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蹑手蹑脚的进入流民营地。幸亏这些流民睡觉的时候没有章法，都是东一群、西一伙结伴睡觉，弄得营地很大、很空，不然刘旭等人还真不好摸进来。 鲁源点了点头，招呼带了盾牌、腰刀的两队兵丁，跟着自己上去制服敌人，剩下的兵丁散开，准备阻挡被惊起的流民。 刘旭也跟着众人上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猪头”，直接冲了过去：“动手！” 众人纷纷上前，用携带的麻绳开始捆人，数十青壮顿时惊醒，叫骂着开始反抗，鲁源瞪大眼睛一刀劈死一个，惨叫声瞬间让营地炸窝，无数流民惊恐的开始奔逃。 刘旭一拳头将跳起来，准备逃跑的猪头刘玉打倒，然后用刀架在刘玉的脖子上，大声喊道：“反抗者杀！尽快腾出手安抚流民！” 数十青壮之中有不少人趁乱逃跑，还有几个想要反抗，随即就被河东堡兵丁砍杀，剩下的二十多人全部被捆了起来。 “鲁源！” 刘旭大叫道：“发信号！” 鲁源拿出腰间的爆竹，用火折子点着，随着一声爆响，不远处的盐场围墙上很快点燃了许多火把，不少盐场的青壮、壮妇举着火把过来接应，数百人组成的“火龙”穿过壕沟来到这边，开始安抚惊恐的流民。 “所有流民原地蹲下！” “反抗者、惊走呼喊者，以贼寇论处！” “听从指令就可活命，明早有饭食发下！” 盐场的青壮、壮妇开始不断呼喊命令，这些都是刘旭提前交待好的，此时起到了很大作用，数千半夜炸营的流民在混乱中跑了不少，大部分都陆续蹲在原地。 当然，也有一些流民在混乱中被活活踩死，刘旭虽然做好了周全的计划，但伤亡总是不可避免的，刘旭也是无能为力。 “鲁源，带着兵丁看押那数十贼人，其余青壮、壮妇维持秩序，来几个人，把这个杂碎带到旁边！”刘旭部署好，便带人将刘玉拖到一旁。 “上次放了你一马，怎么，活腻了又跑来找死？”刘旭坐在一块石头上讯问，折腾了大半夜，不禁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 刘玉此时面如死灰，知道今日自己难逃一死，反而硬气了不少：“你刘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泥腿子军户罢了，趁着王玥、张二赖被杀，你便占了河东村，竟然敢不给老子上供，断了老子的财路！” “我恨不得活活咬死你，只可很景千户昏庸，竟然扶持你当上了副百户。今天我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 刘旭一拳爆肝，刘玉当场疼得弯成了虾米状，捂着肚子止不住干呕起来。 “老子问你什么，你便回答什么，再多说废话，一刀砍了你！” 随后刘旭问道：“那几十个青壮是什么人？” 刘玉恶狠狠的瞪着刘旭，却不敢不回答：“景千户免了我官职，我便花银子联系上了流贼头领，封我当了个小头目。那些人都是流贼派来的骨干，此番就是裹挟这些流民攻破盐场、河东堡，然后拉起一支人马！” 刘旭闻言不禁眉头紧锁，事情闹大了！ 按照刘旭自己看过的史料记载，崇祯八年的时候，各路流贼应该还在陕西、河南等地转悠，北直隶这样的朝廷核心地带，是绝对没有流贼兵马袭扰的。 “难道是因为我的穿越，导致历史改变了？” 刘旭有些拿不准，又问道：“流贼有多少人？” “两百多，也许更多，具体我也不知道啊。” “在哪！” “就在静海县南面的一处荒村，他们原本计划，想等我这边拉起一支人马后，就南下与他们会和，一起拿下静海县，想不到今晚我就栽了。” 刘旭点了点头：“应该就是小股的流贼潜入北直隶，史料中没记载，应该是这股流贼在历史上就没干什么大事。想不到因为我的缘故，刘玉这个杂碎投靠了过去，才让这股流贼打起了静海县的主意？” 刘旭将事情的原委推断出来，盘算着是不是率部去一趟静海县，正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刘玉觉得自己供出了流贼，应该可以保一条命，于是说道：“我可以当内应，帮着你们剿灭这股流贼，这可是......” 刘旭不等刘玉说完，一刀劈在刘玉脖子上，刘玉直挺挺的倒在地上，只听见刘旭说着什么“我不信任墙头草”“斩草除根”之类的话语，然后一蹬腿就没了气息。 “鲁源！” 刘旭随即喊来鲁源，吩咐道：“将那些俘虏就地杀了，然后将衣服拔下来留好。对了，让没见过血的新兵动手！” 鲁源点头去办。 刘旭则带着盐场青壮、壮妇安顿流民，除了逃跑和死去的，盐场外还有至少两千多人，刘旭等众一直忙碌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算将两千多流民安顿在盐场外面，还简单挖了一些地窝子，供老弱暂时居住。 “派人从河东堡调三队六十人过来协防，同时告诉赵广动员河东堡内的青壮做好警戒。” 刘旭草草洗了把脸，然后带着两个兵丁套车，准备出发。 “大人要去哪？” “千户所城。” 第二十一章 机遇 “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千户官厅内，管队官郭子强满脸不可思议的看向刘旭，而旁边的千户景洪则眉头紧锁，搓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大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刘旭劝道：“咱们王千户所是屯垦千户所，本就没有什么博取功劳的机会，如今功劳送到眼前，为什么不要？” “你拿什么要！” 郭子强掰着手指头说道：“千户所下辖百户所一共六个，其中有三个只剩建制，早就废弃了，加上千户大人的家丁，能上阵的人手最多就百十人，用这点人去剿灭两百流贼精锐，找死啊？” 刘旭说道：“我河东堡可以出精兵两百，但是需要千户所凑集数十马队同往，另外还需要千户所调拨一批兵备。” “两百，还是精兵？” 郭子强虽然知道刘旭这段时间训练了新兵，可想不到竟然有两百人，心中也泛起嘀咕。 刘旭不理会郭子强，直接朝着景洪抱拳说道：“大人，此战我河东堡将士主打，赢了功劳是大人的，到时候分润属下一些就行。要是打败了，罪责都是属下的！” 景洪这才抬起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既然刘副百户有心报国，本官也不能坐视不管，这一仗，打了！” 别看景洪之前犹犹豫豫的，可一旦下定了决心，便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一面：“刘副百户说说吧，需要什么兵备，什么时候出发？” 刘旭在赶来千户所城的路上，已经有了计较，说道：“下官出兵两百，需要长枪两百杆，鸳鸯战袄两百套，如果有铠甲的话，数量越多越好。另外还需要千户所调集三百人十天的干粮。” 景洪随即看向郭子强：“有问题吗？” 郭子强见状也不再反对，反而有一丝兴奋：“没问题！只是铠甲数量不多，应该只有十多件，而且都是棉甲。” “都调拨给刘副百户，连同长枪、军服、粮食，今天就运往河东堡！” “谢大人！” 刘旭松了一口气，现在河东堡的两百人已经训练有一段时间了，其中一些老兵也是见过血的，结阵厮杀问题不大，关键是装备不行。 现在河东堡的铁匠铺还在集中人手研发鸟铳，虽然样品正在拼装，可距离量产还有段时间，再加上训练所需的时间，这一战怕是赶不上了。 而其他刀枪剑戟等冷兵器也没有多少，只能靠千户所提供了。至于千户所武库中的火器，刘旭提都没提，就算景洪主动提供，刘旭都不敢用，谁知道这些铁炮仗什么时候回炸？ 当日，刘旭急匆匆的从千户所城返回河东堡，在离开时，郭子强已经在调集兵备和粮食了，景洪也召集千户所上下，将自己和所有下属的家丁都“搜刮”出来，准备给刘旭凑出一支能战的马队。 当天深夜时分，刘旭回到河东堡，次日便召集手下，还派人将鲁源从盐场叫回来，在百户官厅开会。 “什么？大人要率部奔袭静海县！” 刘旭说出自己的计划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鲁源、赵广、郭文朔三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觉得此举有些冒险。 “本官会调集所有两百兵丁出战，你们三人全部留下，赵广坐镇河东堡，鲁源坐镇盐场。本官出兵后，你们二人要带领两处的青壮值守。” “至于盐场那边安置的两千多流民，由郭先生带人进行收编，进行甄别后全部登记造册，编入军户黄册，待此战结束后，本官会一并上报千户所。” 刘旭做完安排后，鲁源说道：“大人，此战有把握吗？” 刘旭肯定的点了点头，静海县的这股流贼既然在史料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官府方面也没有任何消息，就说明其规模和战力都很拉胯，至少不会是流贼精锐，但一定是很好的练兵对象。 “放心，本官绝不会打无把握之战。” 刘旭说道：“咱们河东堡距离静海县很近，往返三天，加上围剿流贼的时间，十天左右便能回来。这期间你们各司其职，有事你们三人协商，两人同意就可以执行，不用等我回来！” 三人闻言心中感动，从未见过哪里的官员如此信赖下属，于是三人起身行礼，就连平日里温文尔雅的郭文朔也红着眼，大声说道：“大人如此信赖属下，属下自当恪尽职守，为大人料理好后方！” 赵广说道：“属下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不过大人放心，有属下在，河东堡一定不会出乱子。” 鲁源也重重点头：“属下也一样！” 两天后，郭子强亲自率领三十多家丁组成的马队抵达河东堡，一同过来的还有四十多辆大车组成的车队。 “刘副百户清点一下吧，一共是十天的干粮，两百杆长枪，两百套军服，以及十三副棉甲。” 刘旭派人清点之后，便当场发下。 此时河东堡的两百名兵丁已经集结完毕，鲁源和郭文朔赶到盐场坐镇，赵广则带人开始分发长枪、军服。 “一共十名小队长，每人一套棉甲，给本官留一套，剩下两套你和鲁源各一套。” 刘旭对赵广说着，心中却暗道：“我想借着此战博取军功起家，日后史书上会不会也记载：皇明天津三卫副百户刘旭，以十三副铠甲崛起的故事？” 一旁的郭子强也穿了一件铠甲，是精工的山纹甲，对付没有火器的流贼，防御力自然比普通棉甲要好，眼见刘旭的眼神不断在自己身上晃悠，不好意思的笑着说道：“这身铠甲是我家中所传，不然我可没银子置办。” 刘旭笑了笑没理会，而是抱拳说道：“此战有劳郭大哥同往了，此番过后，你我就是生死兄弟！” 郭子强闻言脸色微变，急忙说道：“我明白兄弟的意思，咱们关系肯定没的说。只是生死兄弟、同生共死这样的话，在大战之前还是少说，总觉得不太吉利。” 第二十二章 计策 从河东堡到静海县的距离不算远，沿着官道行进的话，两天就能到。不过刘旭并没有选择官道，那样目标太明显，而是率部从了旷野，尽量避开沿途的村子和屯堡、烟墩。 “兄弟放心吧，官面上的文书，千户大人都准备好了，给静海县知县、静海屯所千户的公文我都带了，就说咱们剿灭了流贼偏军，获悉流贼将攻静海县，遂追击残贼率军来援。” 郭子强策马跟在队伍里，还“贴心”的给刘旭也带了一匹战马。不过刘旭的骑术显然不如郭子强，行进了一天多的路程，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 “还是千户大人想得周到，免去了咱们许多麻烦。” 郭子强随即看向列队行进的河东堡兵丁，赞叹道：“今日是第二天了吧？每天三十里的强行军，这些兵丁竟然每一个掉队的，甚至队形都能如此整齐，真是好兵！” “还有兄弟你，不但治理屯堡是好手，练兵、带兵也是强人，咱们千户大人真是有福啊。” 刘旭笑了笑，随便谦虚了几句。 自己手下的这两百人每天都是一日三餐，天天有菜，三天吃一顿肉，每天的训练虽然远不如后世红色军队，但也远超此时的卫所兵，所以正常的行军还是没问题的。 郭子强羡慕的盯着河东堡兵丁看，随后又看向自己带来的三十多家丁。这些人堪称王千户所的“顶尖战力”，随便一个家丁都能打三五个河东堡兵丁，可此时却一个个东摇西晃，哪怕骑着战马行进，也都是无精打采，看得郭子强火冒三丈。 “都他娘的精神点，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现在到了用你们的时候了，就这副吊样，真他娘的丢人！” 一个家丁抱怨道：“大人说得轻巧，一天三十里路，我等每一个掉队的就已经不错了，放到别处都是精兵了。” “还他娘的顶嘴，你们看看人家河东堡的兄弟们，人家可是徒步走了两天，几十里路下来，人家是什么劲头？” 众家丁不说话了，虽然众人还是有些看不起这些军户兵丁，可听着两百人整齐的步伐声，听着两百人时不时喊出“一二一”，这些平日里骄狂的家丁竟也感到一丝安心，看向河东堡兵丁的眼神也亲近了不少。 当日傍晚时分，刘旭率部在一处树林扎营。 郭子强带着三十多家丁三三两两的在树林内休息，众人地方战马随意栓在左近树干上，根本没安排人手警戒。 而刘旭则指挥各小队分工扎营，砍伐树木制作路障、挖掘陷阱、四周警戒、寻找水源等等，两百兵丁各司其职，半个时辰就完成了一处简易的营垒。 “我的老天爷！” 郭子强看着依托树林修建的简易营垒，瞪着眼睛说道：“我说兄弟，昨天你命人扎营我没说什么，今天你还这么干，要是走个十天半月的，你不会一路扎营过去吧？” “当然！” 刘旭说得非常肯定，郭子强却像听到了难以理解的东西：“可这不是在敌国，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如果流贼半夜来袭，没有这些工事，你拿什么阻挡，用脑袋吗？” 郭子强无言以对。 入夜时分，刘旭召集十名小队长议事，郭子强也在一旁参加。 “按照咱们的行进速度，明天就能抵达静海县城以东，根据本官掌握的情报，这股流贼人数两百左右，就在静海县东面的一处荒村。所以从明日开始，咱们的行进速度要降下来，随时保持有效体力。” 刘旭看向郭子强，说道：“同时郭大人带来的家丁要充当夜不收，从明天开始，就要在大队人马四周警戒，警戒范围只是在五里以上。” 郭子强面露难色，说道：“这么仔细吗？” 刘旭板着脸说道：“这次不是普通剿匪，敌人是流贼，能够穿州越县，从陕西、河南等处流窜到静海县，就说明这股流贼不容小觑，所以本官必须小心谨慎。在战略上可以藐视这些流贼，但是在战术上，必须高度重视！” 郭子强听不懂什么叫战略、什么叫战术，但是也明白刘旭的意思：“就是说必须小心，对吧？好，明天我安排那些丘八家丁警戒，兄弟放心！” 一旁的小队长白讯问道：“那大人准备怎么打这一战？要是流贼据守荒村，咱们冲的进去吗？” 双方人数差不多，真要冲进去硬拼，自己好不容易拉起来的队伍恐怕就要残了，刘旭自然不会傻到蛮干：“冲进去？不，本官有办法让那些流贼自己出来，到时候诸位听从指挥就好。” “明天清晨出发，大队行进到静海县东北方向的小王村停下，那里位置正好，距离静海县东面的几个村子不远不近，然后我军就可以......” 众人听完了刘旭的计划，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郭子强更是感叹道：“兄弟真是有办法！” “这不算什么，只是计划中用来给流贼送信的人，还需要郭大人去找一些。” 郭子强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次日正午时分，刘旭率部抵达小王村。 与此同时，郭子强带着几个家丁策马在小王村以南十几里拦下了一些百姓，扬鞭指着这些百姓说道：“静海县以东的荒村有流贼聚集，朝廷已经调集了上万大军前来围剿，尔等尽快将消息送出去，告诉左近亲友百姓，早些进城躲避！” 这些百姓闻言顿时面色惨白，一窝蜂的散开各自去家中报信。 “大人，那刘副百户的办法能行吗？那些流贼真的会被吓出来？” 郭子强说道：“两百流贼，明白吗？他们只有两百人！听到上万官军前来围剿，只有白痴才会守着一处荒村抗拒，一定会选择跑路的。” 随即郭子强对几个手下说道：“这两天再带人去散布消息，同时派人到荒村四周监视，那些流贼只要出了荒村，立即禀报本官。” “是。” 第二十三章 一触即溃 静海县以东，无名荒村。 村子里，破旧倒塌的房屋比比皆是，只有一处院落比较完整，一名流贼哨总眉头紧锁的思索着，旁边几个心腹队长激烈争吵着，打破了寂静的夜色。 “官军数千正在朝着这里合围，不走等死啊！” “消息是真是假，万一是官军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呢？” “真假又如何？那个来投的百户到现在都没消息，估计早就跑了，咱们在这里等个鸡*啊！” 众人争论不休，随即纷纷看向哨总。 “李爷，你说句话啊！” 李爷本命李守忠，原本是陕西的明军总旗，后来因为朝廷拖欠军饷，索性拉着十几个部下投靠了流贼。 李守忠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咱们带来的战兵也就五十多人，剩下的都是死兵（被裹挟的流民），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壮大势力，不是和官军硬拼。所以别说几千官军了，就算是几百人，咱们也要尽量避开。” “李爷的意思是，走？” “走！” 李守忠说道：“告诉兄弟们，今晚就走，一路向南。这北直隶不能待了，咱们去山东，那边灾情严重，正好有咱们壮大的机会。” 当晚，五十多流贼战兵裹挟着一百多死兵，从荒村出发，一路朝着南面行进。 就在一众流贼队伍远处，几个骑兵轻声交流着什么，随后策马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时分，李守忠带着两百人的队伍走在荒野上，一晚上的折腾让所有人精疲力尽。队伍里的几个队长也是满脸疲惫，其中一人硬着头皮说道：“李爷，咱们在前面休息一会儿吧，兄弟们都走不动了。” 李守忠虽然也很累，可依旧端着架子，咬牙说道：“歇什么？本哨总不是也在赶路吗，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想做大事就得......” 众人还等着下文，可李守忠却停下脚步愣在原地。 “官军！” 就在前方，一支两、三百人的官军从一处树林中冲了出来，两百人的步兵正在快速结阵，很快就组成了一个长枪方阵，然后喊着奇怪的“一二一”口号压了过来。 同时，数十人的马队集结在方阵的右侧，不紧不慢的跟着前进，让两百流贼胆战心惊。 “李爷，怎么办！” “跑是跑不了了，” 李守忠还算硬气，大喊道：“抄家伙，杀官军！” 数十流贼战兵鼓噪起来，将一百多死兵逼到前面，也朝着官军迎了上来。 “真是不知死活！” 刘旭见状笑了笑，下令方阵停止前进，然后对身边的郭子强说道：“郭大人真的不参战？” 郭子强面露难色：“这几十人是千户大人的全部身家，是千户大人在卫城立足的资本，哪怕折损一个，我都担待不起。所以此战，我只给兄弟你壮声势、探消息，还请兄弟体谅一二。” 刘旭笑了笑，自己也没指望郭子强这几十人的马队，靠谁也不如靠自己，于是说道：“那就请郭大人率部帮我掠阵，防止流贼溃散。” “哈哈，那没问题。” 郭子强豪气冲天的说道：“只要兄弟能击溃敌军，我保证，那些流贼一个也跑不了！” 随即二人各回本阵，随后刘旭下令方阵准备接战，而郭子强则率部绕到流贼大队侧后方，随时准备合围。 “稳住！” 刘旭大声下达命令，虽然面如止水，但心中依然紧张，这一战毕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战，数百人规模的激战与械斗完全不一样，已经开始讲究章法了。 “相距五十大步！” 方阵最前方，一名小队长大声呼喊着，随即刘旭一声令下，河东堡两百兵丁齐声怒吼，一排五十人，一共四排的方阵看似单薄，但是当前两排长枪交错放平的时候，却如同露出獠牙的野兽，正等待猎物前来送死。 “稳住！” 刘旭再度大吼，面对同等兵力的敌人冲锋，方阵中有些新兵已经出现了动摇，不是紧张得发抖，就是左顾右盼，只要有人后退就会跟着一起跑。 “我河东堡军规全队连坐，前人后撤，后队杀之，给老子稳住！” 刘旭明白这个档口说什么豪言壮语都是白搭，只有以严苛军规约束才可以，面对连坐，以及同伴的监视，方阵终究没有出现骚动，而此时两百流贼也冲到了近前，首当其冲的就是一百多名流贼死兵！ 双方人马狠狠的撞在了一起，一百多流贼死兵纷纷挥舞手中兵器，各色武器胡乱晃动着，却没有几个能破开当面的两排长枪。 冲在最前面的死兵大部分都被长枪戳死，前面的死兵非死即伤，后面的死兵被流贼老兵推着继续冲，随即也撞上了长枪方阵，双方交战的一线顿时鲜血喷洒、惨叫不断。 “冲开，压上去！” “突刺！向前推进！” 刘旭和李守忠几乎同时下令，而双方人马已经抛开了最初的恐惧，被鲜血刺激杀红了眼，开始最疯狂的杀戮。 河东堡两百长枪兵稳步前进，前两排的兵丁浑身浴血，不少人都成了血人，手中的长枪也因为血迹太多，变得又滑又腻，后面两排的兵丁紧随其后，前两排偶尔有人受伤，便毫不犹豫的顶上去，按照平日训练的要求，始终保持前两排人数整齐。 反观流贼一方，此时被杀得连连后退，一百多死兵已经死伤大半，不少死兵惊恐的四散奔逃，随即就被环伺的郭子强部策马砍杀。 而后面的五十多流贼战兵也战意全无，李守忠此时已经端不起架子，眼神惊恐的四处张望，看到郭子强部正在前方砍杀逃跑的死兵，随即就招呼几个心腹逃跑。 “败了！” 流贼之中一声惨叫，剩下的几十人顿时一哄而散，郭子强见状欢呼一声，率部分头追杀，刘旭也下令各队分头追剿，两百河东堡兵丁除了十几个受伤的，其余一百多人很快分头追击，刘旭在几个兵丁的保护下，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就，结束了？” 刘旭正感叹着战争如此“简单”，忽然看到一个面容狰狞的汉子带人冲了过来，嘴里还叫骂着“杀狗官”。 第二十四章 分功 “保护大人！” 几个河东堡兵丁挺枪冲了上去，跟来的几个流贼战兵也挡在李守忠的身前，双方随即开始厮杀起来。 李守忠手持一把长刀，死死盯着身穿百户官服的刘旭，大叫着“受死”“狗官”之类的话语，举刀劈下。 而刘旭则撤步后退，紧接着拔出腰刀卸力格挡，将李守忠这一刀化解，紧接着猛地上前顶膝重创李守忠腹部，将其直接顶飞出去。 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抽搐的李守忠，刘旭冷声说道：“想擒王反败为胜？想法不错，可惜你小子运气不好，选了本官这个最能打的。” “我，我投降！” 刘旭冷声说道：“还有没有党羽，流贼可有进攻北直隶的计划？” “没有了，” 李守忠苦着脸说道：“义军，哦不！是流贼，流贼向来是广撒网，时常派出小股人马到各处扩充势力，能成功几个算几个。” 刘旭点了点头，跟自己预想的一样。眼前这股流贼就是个意外事件，否则史料上不可能没有一点记载。 “既然如此，你也没有用处了。” “啊？啊！” 刘旭一刀枭首，然后提着李守忠血淋淋的脑袋看向战场，此时两百流贼已经被斩杀殆尽，两条腿的流贼注定跑不过四条腿的家丁骑兵的。而河东堡兵丁正三五成群的欢呼着，一些兵丁在忙着照顾伤员。 而郭子强则骚包似的策马狂奔，还时不时发出一阵呼喊，犹如德胜凯旋的战将，看得刘旭满脸黑线：“胜仗是你丫打的吗？” 片刻之后，郭子强策马来到跟前，兴奋的说道：“打赢了，斩首两百级，这可是大捷啊！” 刘旭哑然，那将两百流贼首级中，大部分都是被裹挟的死兵，真正的流贼战兵不过几十人，这也叫大捷？ 不过刘旭随后就想明白了，在天津三卫这样的内部卫所，想要获得真正的战功，实在是太难了，这场战斗虽然“含金量”并不高，但对于郭子强这样的基层百户来说，已经算是大捷级别的胜仗了。 随即郭子强下马凑过来，一脸贱兮兮的问道：“我说兄弟，这首级，嘿嘿，咱们是个什么章程？” 刘旭心中暗骂了一声“无耻之徒”，表面上却笑着说道：“没有郭大人率部策应，也就没有这场胜仗，这些首级自然有郭大人一份，更少不了千户大人运筹帷幄之功。” “哈哈，那就好！” 郭子强搓着手说道：“我也明白，此战功劳全是兄弟的，只是如今这个世道，上面的打点必不可少啊。兄弟是人杰，肯定不用我多说了。” 刘旭摆了摆手，说道：“郭大人不用多说，我都明白。” 随后刘旭让河东堡兵丁挖了个大坑，将流贼的尸体全部就地埋了，然后将两百颗首级带走，河东堡兵丁人手一个挂在腰间，稍作休息后便返回河东堡。 “静海县那边得给个说法，我带着文书去一趟，兄弟你先回河东堡，等料理完静海县的事情，千户大人自会召见。” “好。” 看着郭子强带人离开，刘旭心中冷笑：“说什么去静海县公干，分明就是想把老子支开，你和千户景洪商议分功。” “大人，” 这时队长白讯凑过来说道：“千户所的人是不是想霸占咱们的战功？” “放心，不会。” 嘴上这么说，但是刘旭却明白，以自己目前的官职和实力，硬顶是肯定不行的，这份功劳也肯定要分出去。不过就算是分出去，也要换到足够的好处才行。 几天后，刘旭接到千户景洪的命令，来到王千户所城，在千户官厅见到了喜气洋洋的景洪。 “哎呀！” 景洪笑着招呼道：“是本官的爱将来了，坐，本官准备了酒宴，一会儿说完军务后，咱们就好好喝一杯。” 一旁的郭子强也抱拳说道：“静海一战大捷，千户大人已经写好捷报，派人送往天津卫城，用不了多久，指挥使大人就会发下赏格，到时候兄弟你就水涨船高了！” 刘旭微微皱眉，想不到眼前这位千户大人如此心急。 景洪笑着说道：“天津卫指挥使陈大人久病缠身，我也是着急，所以这份捷报就送的急了一些。不过刘百户放心，你的功劳一点都没少。” 随后景洪笑着坐下，郭子强也拉着刘旭坐在一旁。 “此战，刘副百户自然是首功，分得二十颗首级；郭百户是策应之功，分十颗首级。” 刘旭看向郭子强，只见其乐得合不拢嘴，显然十颗首级已经让其心满意足了。 “本官愧领谋划之功，分到三十颗首级。至于剩下的一百四十颗首级，则是天津卫一众上官，以及静海县上下的分润。” 说完，景洪静静的看向刘旭，等待刘旭说话。 “大人的分配时分妥当，属下没有意见。” “好！” 景洪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属下不错，既能屯田搞钱，又能练兵打仗，关键还如此有眼力，能为上官分忧，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好部下，看来日后要妥妥提拔才是。 刘旭接着说道：“属下日后一定继续为大人效力，多立战功。只是河东堡兵微将寡、装备太差，还请大人多多支持。” “嗯，这是一定的。” “属下肯定大人调拨一些火炮和战马，最好能调拨一些炮匠。” “嗯？” 景洪瞪大眼睛看向刘旭，郭子强也差点将手里的茶杯摔掉：“你河东堡的兵丁如此能战，还要火炮、战马干什么？我看你直接扯面旗子自己干得了！” 一旁的景洪干咳了一声，说道：“既然刘副百户有此心意，本官自然要大力支持的，不如，嗯，就先调拨一些虎尊炮吧，炮匠的话，本官也去寻一寻。” 刘旭见状急忙说道：“还有战马。” “这，这个真没有。” “那就请大人折算成粮食吧，河东堡也缺粮啊。” “我说刘副百户，别太过分了。” “那就少要点，三千石？” “两千。” “成交！” “嗯？” 第二十五章 升百户 崇祯八年，五月初六，王千户所城。 千户官厅内，刘旭换上了一身百户官服，一旁身穿副千户官服的郭子强一个劲的称赞：“哎呀，兄弟换上这一身就是精神！” “郭大人这身才精神。” “哈哈，哪里，哪里，不过是沾了兄弟的光。”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后，一起向千户景洪行礼。 经过许久，众人的赏赐终于发下，刘旭这个副百户直接扶正，郭子强也如愿升了一级。可让刘旭诧异的是，景洪竟然没升官，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抑制不住的。 “只是大人没能进天津卫城！”郭子强愤愤不平的说着。 景洪不以为意：“卫城暂时没有空缺，不过指挥使大人已经许诺，功劳暂且给我记下，等到有空缺后，便可直入卫所，不必急于一时。” 这些上官之间的事情，刘旭没心思关心，反正自己的功劳让出去了，该给自己的东西必须到位，于是抱拳说道：“属下已经领完官身，还请大人调拨粮食、武备，属下尽快返回河东堡，继续为大人练兵。” 郭子强半恭维半真心的说道：“刘百户一心为国，真乃我辈楷模！” “也好，就让郭副千户带你去办吧。” 景洪笑着说道：“另外这个月的盐场分红尽快送来，本官还有大用处。” “是。” 刘旭心中暗道：“估计是往天津卫城送礼吧？” 片刻之后，刘旭跟着郭子强来到仓库，只见千户所的大车已经停在外面的空地，数十辆大车停放了一大片，不少军户正在装车。 “呵呵，兄弟你看，千户大人已经有话，我提前就安排人手被你准备了。” “多谢郭大人了。” 刘旭说着，随手拦住一名军户，拔出随身匕首，在粮袋上划了一个口子，只见颗粒还算饱满的粮食流了出来，虽然有些麸皮掺杂，但还算比较良心。 “兄弟这就小心了，放心，这批粮食不会有问题的。” 郭子强有些不好意思的干笑，刘旭则问道：“火炮呢？” “这个嘛。” 郭子强指了指前面，刘旭看去，只见两门小得可怜的虎尊炮放在路边，如果不是郭子强示意，刘旭还以为是谁家扔了的小水桶。 “这是，炮？” “嗯，是炮。” “这玩意能打死人？” “这个，应该可以吧。” 刘旭忍住想打人的冲动，走过去单手就拎起一门虎尊炮，说道：“就这玩意，估计连条狗都打不死！” 郭子强也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兄弟多体谅，现在千户所的日子也不好过，别看千户所城头上有几门重炮，可都是些老古董，有一门甚至是洪武年间的，根本打不响。这两门还是我精挑细选的，保证能打响，至少能壮我军士气啊。” “就这玩意打起来，估计还没屁响，能壮什么士气？” 郭子强讪讪地笑着：“兄弟要是看不上，那就算了别要了。我已经派人去天津卫雇佣炮匠了，过几天一定给你送到河东堡，放心！” 刘旭招手，让等候在这边的手下将两门虎尊炮抱走：“谁说不要了？蚂蚱肉也是肉，先拿回去再说！” “哈哈。” 郭子强笑着称赞刘旭“真性情”，刘旭则盯着郭子强说道：“说好了，炮匠的事情可不能再出岔子，郭大人，郭大哥！咱们兄弟之间的信任不能再受影响了。” “一定，我办事，兄弟尽管放心！” 回到河东堡，刘旭先将两门虎尊炮送到铁匠铺。 这两门虎尊炮虽然在战场上派不到用场，可用来作参考、搞研发还是可以的。 刘旭吩咐铁匠铺管事陈国涛说道：“找几个心思细的，好好研究一下这两门炮。” 陈国涛则皱着眉头说道：“前阵子大人虽然传授了小人铁模铸炮法，可火炮与火铳还是区别太大，关键就在于铸造二字。属下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铸造工艺，虽然有些心得，可真要铸炮，恐怕还是差点。” 刘旭看着一旁堆放的废弃铁模，不由叹息：“火铳和火炮虽然都是火器，却犹如隔行，看来还得指望专门的炮匠。” “也罢，火炮的事情就先这样吧。鸟铳如何了？” 半个月前，陈国兴就已经打造出鸟铳样品，一共是四杆，清一色的精工，质量比卫所造好了不止一个档次，不但没有炸膛的风险，射程和威力也提升了不少。 可是刘旭却不满意，因为陈国兴打造的鸟铳有个致命问题，那就是火铳的口径大小不一，甚至四杆鸟铳在打造的过程中，为了方便拼装，每一杆的零件样式都不一致，根本做不到“标准化”生产。 于是刘旭给陈国兴定下了二十多条规矩，要求陈国兴从最基础的配件开始，必须做到鸟铳的所有零件大小、样式、口径完全一致，否则就算质量再好，也一样算做残次品。 陈国兴苦着脸说道：“大人的要求太严格了，小人做出的鸟铳就算放到京师，也是上等品相......” “其他的话就不用说了，就告诉本官，按照本官制定的要求，鸟铳量产还需要等多久？” 陈国兴咬着牙说道：“属下等已经熟悉了大人定下的规矩，本月就能量产，只是产量怕是不会太高，每月只有五十杆。” “那就加人、加设备，立即派人去千户所城，以及周边几个千户所招募工匠，在下个月底，产量必须达到每月两百杆！” 陈国兴瞪大眼睛，却看到刘旭那不可反驳的目光，急忙点头答应。 从铁匠铺出来之后，刘旭心中盘算着：“等鸟铳量产之后，定装弹、颗粒火药全都要上，同时河东堡的兵力还要再扩编一轮，必须赶在七月之前，完成军力准备！” 按照历史的进城，清军会在崇祯八年八月到九月入寇，但是刘旭却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军事准备的最终期限只能提前。 随后刘旭回到百户官厅，将正在对账的郭文朔找来：“从明天开始，你带人去周边各处采购粮食。记住：不问价格，只要大量囤积粮食，七月之前，本官要看到至少一万石存粮！” 第二十六章 炮匠白江涛 “集合！” 河东堡外，北面的空地上，已经升迁为小旗官的白讯大声呼喊着，将几十名招募没几天的新兵拢到一起。 “在我河东堡当兵，就要守规矩、听号令，本月底会进行一次考核，谁考核不达标，就滚出行伍，回家种地吧！” 白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显然已经忘了当初自己刚刚开始训练的窘态，此时大声喊着“一二一”，训练这几十个新兵练习队列。 刘旭在督促铁匠铺加紧量产鸟铳后，便同步开始扩充兵力，从河东堡、盐场征召了三百多人，将河东堡的军力扩充到了五百多人的规模。 同时，刘旭也完善了河东堡兵力的编制，自己这个百户官下辖左、右两个哨，每哨设总旗官率领，总旗官直辖鼓号手、卫生兵、辎重兵（兼任炊事兵）、镇抚和军需若干。每哨下辖三个旗，以小旗官率领，每旗下辖三个队，每队设对长。 而刘旭也直辖鼓号手、卫生兵、辎重兵（兼任炊事兵）、镇抚和军需若干，另外还有一旗的夜不收，只不过目前还没有马匹，只能靠步行探查消息。 各部新增兵力招募完毕后，已经升迁为总旗官的鲁源、赵广也开始大力训练新兵，各旗、各队按照刘旭的《操典》日夜操练，整个河东堡俨然一处大军营，就连前来交割私盐的徐老三也连连赞叹，对刘旭这个百户官推崇不已。 “大人，这个月的私盐产量增加不少，小人这边也赚了不少，全赖大人提携，这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百户官厅内，徐老三送上一份礼单，刘旭扫了一眼，估计这份礼单得有五十两左右，笑着说道：“徐掌柜太客气了，那本官就却之不恭了。” 随后刘旭询问了一下私盐的销售情况，徐老三也是言无不尽：“大人所产的私盐大部分都卖往河南、江浙一带，少部分卖到了山西。咱们河东堡的私盐质量好、价格实惠，根本不缺买主。”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对了，徐掌柜经商多年，认识的商贾也多，本官准备大宗买进硫磺，帮本官留意一下。” 徐老三闻言心中大喜，不光是因为刘旭又给自己一条赚钱的路子，更是高兴刘旭如此信任自己。硫磺是什么？那可是官府严格管制的军国物资，将购进硫磺的渠道委托给自己开拓，足以说明刘旭将自己当成了心腹。 徐老三当即正色说道：“大人放心，小人一定为大人联系到可靠硫磺商贾，绝不会耽误大人的大事！” 刘旭满意的点了点头，送走徐老三后，却不由叹息：“大批量制造火药，就需要大量的硫磺和硝石，硝石还好说，可以用土法提取，可硫磺就只能靠开矿了！” 可偏偏天津三卫一带没有成规模的硫磺矿，即便有，在北直隶、天子脚下，刘旭也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开采硫磺。 “报！” 这时，门外一名值班的队长进来禀报：“启禀大人，千户所城管屯官郭大人来了。” “嗯？” 刘旭急忙起身，来到门外，只见郭子强正板着脸，对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说着什么。再看那男子，衣着邋遢、胡须杂乱，一看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单身汉。 “呵呵，郭大人，快请进。” 郭子强摆手说道：“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事情要去陆官屯百户所，今日是路过这里，顺便将雇到的炮匠给兄弟送来了。” “这位是，炮匠？” 刘旭微微皱眉，心想：这位郭大人是不是又在糊弄老子！ 郭子强说道：“兄弟这次大可放心，这位炮匠可是天津卫城有名的......” “哎！说你呢，过来说话！” 郭子强对着一旁东张西望的男子不耐烦的说着：“这位是河东堡百户官刘大人，今后你就跟着刘大人，在河东堡踏踏实实的铸造火炮，明白吗？” “小人知道了。” 郭子强也没多说什么，跟刘旭招呼一声，便匆忙离开了。 刘旭打量着眼前的炮匠，问道：“怎么称呼？” “小人白江涛。” “会铸造虎尊炮吗？” “不会。” “啊？” “那种打猎都嫌的小炮，小人不会铸造，小人只造佛郎机和红衣大炮。” 刘旭顿时双眼冒光，激动的说道：“好！你先安顿下来，本官尽快给你招募帮手、准备工坊，本官要你两个月内铸造十门重炮！” “两个月？时间不够。” 刘旭笑着说道：“本官也有些手艺，可以让你两个月内完成，当然前提是你自己有高超的手艺。” 白江涛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随即问了一句让刘旭傻眼的话：“招募我来的那位千户大人说了，到河东堡铸炮每月有十两工钱，干得好还有涨。只要肯来，先支付半年工钱，刘大人什么时候给钱？” 刘旭咬牙说道：“本官这就给你！” “好你个郭子强，又给老子挖坑，你丫是个真孙子！” 当日，刘旭将白江涛带到铁匠铺，先是跟陈国涛、陈兴师徒认识一番，然后将铁匠铺一分为二，将空着的几间房子作为火炮工坊的临时驻地。 白江涛四下看了看，随即要来纸笔，开了一张单子，上面都是铸造火炮需要的器械和炉灶。 刘旭看过之后点了点头，当即派人去千户所城、天津卫城各处采购。 “至于人手，本官这两天就派人去招募，在人手齐备之前，陈管事先调几个学徒过来帮手。” “遵命。” 这时，白江涛拉住刘旭，问道：“大人刚才说，有本事缩短铸炮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本事？” 刘旭还没说话，从开始就看白江涛不太顺眼的陈国涛说道：“是大人研发的铁模铸炮法。” “铁模？” 白江涛思索片刻，猛地一派大腿：“对啊！用泥范铸炮受制于天气，铸造的火炮还容易出现砂眼，废炮率居高不下。如果将泥范换成铁范，不但可以重复使用降低成本，还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风雪雷雨天气都可以使用，此法甚妙！” 刘旭听完眼皮直跳，光听个名字就参透这项技术了？心中更是暗道：“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第二十七章 黑吃黑 白江涛的火炮工坊算是成立了，虽然起初只有几个从铁匠铺借来的学徒，但是凭借刘旭提出的“铁模铸炮法”，白江涛干劲十足的开始研究起来，并且给出了“两月铸炮十门”的保证。 对于技术方面的具体工作，刘旭是不会过多干预的，外行指导内行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放手让白江涛、徐国涛两个“技术大佬”自由发挥，自己则将注意力全部放在练兵上。 河东堡虽然是新建不久，但是面积总归是固定的，经过扩编后，总旗赵广率领的右哨一百六十人全部住进军营内，加上库房、武库等设施，整个军营满满当当。 “发到你们手里的是鸟铳，现在跟着本官学习鸟铳开火的步骤！” 校场内，赵广站在高台上示范，将鸟铳填装、开火的十多个步骤依次示范，一遍不行就五遍、十遍。 此时赵广和台下一百六十名士兵手里都是鸟铳的“模型”，是用木头雕刻的，只有个鸟铳的外形，用绳子替代火绳，但是各个关键部件都能认出来。 众人学习的填装步骤也是经过刘旭改良的，按照定装弹的填装步骤进行了精简，不然整个过程能多大二、三十步！ “还是得继续研发燧发枪，将开火前的准备步骤缩减到十步之内，不然火枪的火力没办法发挥到最大。” 刘旭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一边监督新兵训练，时不时提出一些“专业建议”，一边盘算着后续的规划。 突然，刘旭直辖的夜不收旗小旗官范和快步走来：“大人，出事了，盐场那边派人送信，说是徐老三被人伏击，现在徐老三带着十几个手下跑过来投靠了！” 刘旭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忙着扩充军力，经济方面一直靠着盐场，匠头李旭东研究的土法水泥还没成型，现在工坊也没影子，一旦私盐生意被人掐断，问题就大了！ “走，去盐场！” 刘旭叫来赵广，命赵广抽调一旗兵丁随自己去盐场，剩下的右哨兵丁，连同辎重兵在内，全部停止训练开始警戒。 当天下午时分，刘旭带着全部直辖兵力，以及右哨的一旗兵丁，一共二百八十多人赶到了盐场。 在鲁源的总旗厅内，刘旭见到了伤了腿，一瘸一拐的徐老三。 “说吧，怎么回事？” 徐老三咬牙切齿的说道：“启禀大人，前天我收到消息，说是北塘那边一伙盐枭越界过来，将大批私盐冲到了小人的地盘上，连带大人产出的私盐也受到了影响。” “小人本着道上的规矩，托中间人递话，约了对方在左千户所的一处村子见面，可小人带着手下赶过去，半路上就在一处树林被袭击，对方人数至少三百多人，小人带去了八十多个好手，只剩下十几个护着小人逃出去。” 说到这里，徐老三不禁失声痛哭，自己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这下算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积攒的几十个好手基本报销。 刘旭微微皱眉，问道：“你没提是为千户大人和本官做事吗？” “小人说了，可对方根本不怕，还说‘千户算个屁’，非要逼着小人说出盐场的位置。小人怎么可能出卖大人？当即就带人跟对方打了起来，结果......” 说完，徐老三又是泪流满面。 刘旭意识到问题大了，明末的盐枭大致分为两类：一类是自己控制盐场，自己开通销路贩卖，一切都是自己做主，风险自然也要自己来扛；另一类就是徐老三，以及对方盐枭这类，自己手里没有盐场，需要依附官僚、豪强掌控的盐场，只负责分销，出了事情自然有上面的“大佬”解决。 “看来是某个大人物的狗越界了。” 刘旭思索片刻，对身旁的夜不收旗小旗官范和说道：“这几天想办法打听一下，看看能否摸到对方的底细？” 正说话间，一名兵丁送来一封拜帖，刘旭打开看了几眼，不禁眉头上挑：“不用打听了，人家上门了。” “什么？” 徐老三顿时火冒三丈，咬牙说道：“小人斗胆借大人一方宝地，拼上小人和手下十几条人命，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刘旭却笑着拍了拍徐老三的肩膀：“三、四十岁的年纪了，不要这么气盛。出了事情，本官自然会出面解决，你先在这里等着。” 说完，刘旭来到外面，只见一个汉子带着两个手下十分嚣张的走来，三人看着沿途盐场内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眼神中满是贪婪。 “你就是这里的百户？” 刘旭微微皱眉，看着对方一副欠揍的表情，问道：“你的名字，还有你背后的人物是谁？” “哎呦？你小子是傻还是愣？老子刚刚带人灭了你的运盐队，竟然还敢张狂？” “老子再问一遍，你的姓名，你背后是谁？” “奶奶的，老子......” 那汉子还没说完，只见刘旭一挥手，小旗官范和带着十几个夜不收拔刀围了上来。 那汉子见状顿时气焰全无，直接带着手下跪在地上：“小人汪越，在塘沽一带活动，背后是天津卫镇抚使刘瑜。” 刘旭继续问道：“你手下的人马在哪，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百户大人威名远扬，小人稍稍打听就照过来了。小人手下三百六十五个兄弟，全都带过来趟地盘，就在盐场东面十几里外，一处山岗上驻扎。” 刘旭冷声说道：“你今天是来威逼本官的，本官不答应，就准备开打，是吗？” 汪越陪笑道：“小人不过是镇抚使大人的一条狗，只是想给主子多赚些银子，还请百户大人多体谅。” “你恐吓本官？” 刘旭随即挥了挥手：“全都砍了。” “你、你不能这样！” 随即惨叫声响起，范和带着十几名夜不收乱刀落下，汪越和两个手下转眼间变成血肉模糊的尸体。 回到屋内，鲁源也兴奋的跑来：“大人，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集结兵马，一个时辰后出发。” 第二十八章 对峙 盐场以东十几里，鹰嘴岩。 刘旭望着不算高的鹰嘴岩，只见远处较为平坦的山岗上，隐约能看到驻扎的痕迹。 “吩咐将士们堵住下山的路，派人将汪越脑袋丢过去！” “是。” 此番刘旭将左哨大部带来，只留下鲁源带着一旗兵丁驻守盐场，另外自己直辖的两百多人也全部带来，还有徐老三的十几个手下，一共将近四百人，此时正浩浩荡荡的在山岗下展开队形。 “可惜鸟铳没有带来。” 铁匠铺虽然已经打造好了几十杆鸟铳，弹药还没有多少，刘旭也就没有带来，河东堡数百将士依然是长枪兵的装备。 很快，夜不收旗小旗官范和带着几个夜不收出发，拿着汪越血淋淋的脑袋来到山岗上，很快就引得敌方营垒一阵骚动，大批人马从简易营垒冲了出来，显然也发现了山下河东堡人马，出于忌惮也没敢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就警惕的看着范和几人靠近。 “这是你们首领汪越的脑袋！” 范和不愧是刘旭提拔起来的小旗官，此时面对数百敌人，依然毫不畏惧，趾高气昂的将汪越脑袋扔在地上，仿佛是在扔一袋子垃圾。 “你们越界在先，袭击我们大人的盐队在后，这颗脑袋就是代价！如果你们识时务撤出海河以南，咱们两家便相安无事，否则，就开打吧！” 说完，范和带人撤下山岗，向刘旭复命后，便自动站到刘旭的身后。 片刻后，山岗上的人马开始集结，然后慢慢下山过来，在距离河东堡方阵百步之外停了下来。 刘旭仔细观察对方的人马，这些人清一色的青壮，穿着统一的号衣，手中的兵器也是以长枪为主，少部分人则是腰刀，没发现弓箭或是火器。 “乱世之下，官府的管控力松得离谱，长枪腰刀遍地都是了。” 刘旭心中感慨一番，随即就看到对面一个汉子走了出来，高声说道：“在下天津卫指挥使司千户张毅伟，请管事的出来说话。” 刘旭上前说道：“王千户所河东堡，百户刘旭。” 张毅伟并没有因为刘旭官职低而轻慢，依旧抱拳说道：“原来是刘百户。既然咱们双方都是天津卫的同僚，那就不必剑拔弩张了。” 说完，张毅伟挥了挥手，身后数百人都放松了警惕，手中的兵刃也都收了起来。 刘旭也同样命众人收起兵器，然后说道：“虽然是一家人，却让下官这边却损失巨大啊，这件事必须有个说法。” 张毅伟说道：“这私盐生意是镇抚使大人的，本官也是奉命行事，虽然心有不愿，却也无可奈何，还请刘百户见谅。” “至于河东堡的损失，” 张毅伟对身后挥了挥手，几个手下抬着银箱放到二人中间：“这是五千两银子，算是给河东堡的赔偿。此外，从刘百户手下抢走的私盐就存放在山岗上，我们走后刘百户随时去取。不知这个说法，刘百户是否接受？” 刘旭满意的点了点头，对方和自己一样，也套了层官军的后台，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己也不愿意和对方死战到底。既然对方服了软，面子、里子都有了，也就没有再打下去的理由了。 “好，张大人果然痛快！” 刘旭问道：“只是张大人回去之后，如何向镇抚使大人交代？” 张毅伟微微皱眉，显然也在为此事头疼：“本官自有办法，多谢刘百户关心了，还请刘百户让出道路，咱们就此别过。” 刘旭随即指挥部下让路：“请张大人回去之后，也向镇抚使大人带句话：大家都在天津讨生活，最好是合作共赢，要是再闹出事端，下官也就顾不得官面上的客套了。” 张毅伟面色凝重：“本官一定带到！” 随后河东堡将近四百人的方阵整齐的让开道路，如此训练有素的兵丁，让张毅伟大为赞叹，心中对刘旭颇为欣赏，同时对于河东堡的实力也更加忌惮了几分。 而站在刘旭身旁的徐老三则依然怒视对方，要不是刘旭在身边，估计徐老三已经带人冲上去拼命了。 张毅伟约束部下结队撤走，临走的时候还朝刘旭抱拳示意，随后看了徐老三一眼，扬长而去。待到张毅伟率部离开，徐老三才愤愤说道：“就这么放他们离开，太便宜他们了！” 刘旭说道：“对方人数不少，又占据地形优势，真打起来咱们讨不到便宜。再说后续的麻烦太多，还是见好就收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刘旭明白，自己与镇抚使之间的矛盾才刚刚开始，以后必须小心谨慎。刘旭还盘算着，是不是去一趟千户所城，将千户景洪也拉下水，他在盐场也有股份，出了事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扛啊？ 徐老三不敢多说什么，刘旭随即派人前往山岗的营垒，果然发现存放在这里的私盐，刘旭对徐老三说道：“这些私盐你尽快带人运走，另外对方赔偿的五千两银子也给你，尽快招募人手恢复实力。” 徐老三见状心中感动，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抱拳说道：“大人，小的徐老三感念大人仁义，想投靠大人，请大人收留！” 刘旭笑着说道：“好！快起来。” 拉起徐老三后，刘旭思索一下，说道：“按照我河东堡的编制，本官给你一个总旗的位置，官身我去千户所办，人手则要你去招募。” “招募到足够的人手后，本官会派老兵过来帮你练兵，一应规矩都要严格遵守，明白吗？” 徐老三激动的抱拳领命。 对于徐老三这支人马，刘旭暂时将其当做护盐队使用，也算是一支机动兵力了。 刘旭留下几十名兵丁协助徐老三料理私盐，自己准备率领主力兵丁先返回盐场。 在临走之前，刘旭忽然想起什么，将徐老三叫到身旁：“对了，一直都叫你徐老三，你本名叫什么？” “启禀大人，小人本名徐峥。” “啊？” 第二十九章 火器大生产 私盐冲突的事情过去几天后，刘旭来到铁匠铺，第一批一百杆（一个多月的产量）已经装箱，用一种刘旭设计的长木箱子，每十杆装一箱，猛地看去好像是抗战剧里的三八大盖一般。 刘旭拿起一杆鸟铳仔细端详，那种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心爱的女人一般，不断摩挲乌黑发亮的铳管，以及硬木制成的枪托，心中暗道：“这下好了，有了鸟铳，再也不用拿长枪撑门面了！” 同时刘旭心中也有小小的侥幸，几番对战的敌人都是小角色，以严整阵型和长枪就能平推，没有遇到装备弓弩和火器的敌人，不然自己这点人马一定会伤亡惨重，以目前的家底来说，可承受不起一场大败。 “大人，本月还可以再完工七十五杆鸟铳。属下还招募了不少新人，下个月产量还能再增加。” 刘旭微微皱眉，说实话这个产量自己是不满意的：“下个月产量能到多少？” “八十杆。” 陈国涛说道：“这个产量已经很高了，属下估计，即便是天津卫的兵仗所也达不到。” 刘旭知道这是实话，但是自己没有时间慢慢来了，于是说道：“派人雇佣工匠，增加车床等器械的数量，一个月后，鸟铳的产量必须达到月产一百五十杆！” 陈国涛闻言虽然面露难色，但是依然咬牙说道：“属下领命，一定按照大人要求完成！” 随后刘旭又看了看火炮工坊的进展，管事白江涛需要的所有器械和材料都已经齐备了，第一批铁范也铸造完毕，一共是十个，也就是说一次可以铸造十门火炮，看样式应该都是大佛郎机炮。 “大人放心，下月中旬前，第一批火炮就能铸造完毕。” 此时的白江涛已经没了刚来时候的脾气，全身心投入到铸炮之中，刘旭不禁感叹：还是个工作狂啊。 从铁匠铺出来，刘旭来到河东堡西面的一片空地，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地，土里满是碎石，开垦的代价太大，所以河东堡开垦荒地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这边。 这处荒地修建了一处两进的院落，这处院子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施工，眼下已经完工，门口一块牌匾上写着“火药工坊”四个大字。 此时火药工坊里面热火朝天，匠头李旭东正在里面指挥人手忙碌着。 此前刘旭安排李旭东研发土法水泥，可是一两个月过去了，依然没能研发出来，刘旭这才认识到，自己在网上看到的“穿越神技”也不是都靠谱的，于是暂时放弃了水泥的研发，转而将颗粒火药的技术写下来，交给李旭东去研究，没想到还真给弄出来了。 “属下拜见大人。”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走，带本官四处看看。” “是。” 李旭东此时红光满面，带着刘旭在工坊内巡视起来。 “大人请看，这前院是木炭、硫磺、硝石提纯、粉碎的地方，按照工序，提纯后的三种材料会被送到后院，由配比组进行混合，初步混合的火药会被送到这边，也就是处置组，在这里会进行颗粒化制作。” 刘旭点了点头，火药工坊的所有工序都严格按照自己给出的方法进行的，包括火药的配比比例（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以及颗粒化的方法（用糯米混合火药）。 “现在还有什么困难吗？” 李旭东说道：“硫磺每月都会采购，目前来说数量足够，工坊这边还有一定的库存应急。硝石除了采购一部分外，剩下的就由堡内、盐场各处的旱厕过滤获得。目前来说，没有困难。” “那就好。” 刘旭问道：“定装弹在哪里做？” “大人这边请。” 定装弹的制作在后院正房内，刘旭进屋后，只见十几个壮妇正在麻利的分工合作，先用秤分出重量一致的颗粒火药，然后用硬油纸包裹起来，再放入铅弹，封好之后就是一颗定装弹。 “大人想出的这种定装弹真是大才，如此士兵射击的环节就减少了大半。” 刘旭满意的点头，说道：“储存定装弹，一定要用干燥的木箱，并且在木箱里装满木屑防潮，定装弹外面再用防水油纸包裹一层。” “另外在工坊各处一定要严禁火源，各处都要准备水桶。工坊内到处都是火药和引火物，一旦走水后果不堪设想！” “大人放心，一定不会有错。” 巡视完，确定火药工坊没有问题后，刘旭便回到堡内，此时军营中轰鸣不断，火药工坊已经送来了一批上万发定装弹，盐场那边也送去不少，现在除了徐峥所部还在招募兵力、训练新兵外，左哨、右哨两部已经开始实弹射击训练了。 赵广陪着刘旭四处看了看，兴奋的说道：“咱们河东堡的鸟铳配上定装弹，当真是犀利！只可惜鸟铳产量不够，现在只有一旗兵丁装备了鸟铳，大部分人还是长枪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光是鸟铳产量受限，刘旭想要批量生产的刺刀也研发失败了，虽然徐国涛带人打造出三棱刺样式的刺刀，可这个时代没有高碳钢这种钢材，打造出来的刺刀非常脆弱，稍稍用力刺杀就会折断，完全就是一次性消耗品，根本不能用。 “看来短期内，长枪兵还没办法取消，就先用长枪、鸟铳、火炮进行混编吧。” 刘旭心中盘算着，现在各哨装备一个旗的鸟铳，如此一哨就有一旗鸟铳兵、两个旗的长枪兵，如此远近皆可，再加上十门大佛郎机炮，河东堡的战力就能大幅提升了。 “用这样的战力，不过两个兵种的配合，以及新战阵的演练，还是要尽快进行。只要训练完成，凭借‘大炮轰完鸟铳轰，鸟铳轰完长枪捅’，如此战法，面对清军也能不落下风了！” 一想到即将入寇的清军，刘旭心中就升起沉重的压力，同时又有一丝期待：“终于可以杀鬼子，哦不，是杀清兵了！” 第三十章 烽烟燃起 崇祯八年六月初八，河东堡。 清晨时分，刘旭坐在堡内军营的校场上，前面是左哨鸟铳旗将士在射击训练，旁边，长枪甲旗、乙旗将士在进行结阵刺杀训练。 经过一个月的发展，如今刘旭手下三哨兵马已经满员，七百多人的队伍装备精良，虽然大部分兵丁依然是长枪兵，但是每哨都有一个装备精工鸟铳的火器旗，自己直辖的护卫旗也是全员装备鸟铳，此外还新建了一个炮旗，白江涛铸造的十门大佛郎机炮全部试射合格，不管是火力还是射程，均属上乘。 “大人，火药工坊那边送来了一批弹药，其中还包括五百发定装炮弹，这是单据，请大人签收。” 刘旭看着小旗官范和递过来的单据，用炭笔签字确认，随后就看到几辆牛车进入军营，赵广亲自过来清点数量入库。 此时火药工坊不但出产定装弹，还根据刘旭的指示重新调整火药配比，制作出适合火炮发射的炮药，并且用丝绸制作出了定装炮弹。 在此期间，刘旭还去了一趟王千户所城，自己与天津卫镇抚使发生了冲突，必须将千户景洪拉进来。 听闻此事，景洪也是吓了一跳，哀叹自己的官运如此不济，刚凭借刘旭剿灭流贼的战功获得上官的垂青，眼看着就能补缺升迁进卫城了，却闹出这一出来。 景洪严令刘旭不得擅动，对方再出手，一定先要禀报自己才行。对此刘旭只是口头答应，心中却是嗤之以鼻：“等你命令？黄花菜都凉了！” 随后几天，不管是王千户所方向，还是天津卫那边，都没有任何消息，一切都十分平静，刘旭也乐得如此，一门心思训练兵卒、囤积粮食。 河东堡一千几百户军户也忙着种地、产盐，与周围几个屯堡的衰败形成了鲜明对比。 平静的日子在六月十三这天结束了，这天黎明时分，郭子强带着几名家丁策马赶到河东堡，大声叫开堡门后，直接策马冲到百户官厅。 当睡眼惺忪的刘旭来到正堂，郭子强一把拉住刘旭，脸色惨白的说道：“兄弟出大事了，鞑子入寇了！” 刘旭顿时一个激灵，急忙问道：“鞑子到哪了？” “宣府镇，正朝着山西进犯。” “宣府镇？山西？” 刘旭猛地想起来，崇祯八年清军入寇的时候，是从独石口、龙门口等处破关入寇的，从始至终都在宣府镇、山西大同等地劫掠，并没有进入北直隶境内。 清军大规模进入北直隶的时候，要到明年，也就是崇祯九年第四次入寇的时候。 此时刘旭心中既有一丝侥幸，同时也有浓浓的遗憾，随即拉着郭子强坐下，说道：“既然鞑子没进北直隶，那这么早赶来做什么？” 郭子强脸色难看的说道：“鞑子是没进北直隶，可宣府镇却遭殃了，宣府镇是京师北面的门户，绝不容有失，所以兵部的调令昨天晚上下发到千户所城了，咱们王千户所要出兵三百，汇合北直隶各部精兵进驻昌平州，视战况发展，或驰援宣府镇，或拱卫京师北大门！” 刘旭算是听明白了，千户景洪知道千户所内只有河东堡的兵丁能战，所以就想让自己率部出征。 “这是千户大人的命令？” 郭子强干笑几声：“没办法，其余几个屯堡的兵丁是什么德行，咱们都心知肚明，拿不出手啊。” “不过兄弟你放心，千户大人绝没有恶意，此战不但你要出兵，我也会率领千户所所有家丁随行，咱们兄弟荣辱与共，如何？” 刘旭眉头一挑，暗道；“景洪这是孤注一掷，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压上了，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进卫城当官？” 刘旭思索一阵，随即一拍桌子：“干了！” 先不说上官有令，自己一个百户拒不执行会有什么后果，弄不好只能扯旗造反了；就说抗击清军，对于刘旭这个武警出身、根红苗正的汉子来说，也是义不容辞的。 随即二人出发赶到千户所城，在千户官厅见到景洪后，三人开始商议出兵示意。 “刘百户只管率领精锐出发，本官将所有六十名家丁全押上，让郭副千户率领随行。虽然上报给天津卫的名册中，是郭副千户领军，但到了战场上怎么打，如何打，都由刘百户做主！” 有了千户景洪的承诺，郭子强也抱拳说道：“兄弟放心，咱们兄弟没说的，就拿我当成你手下的总旗好了。” 刘旭点了点头，说道：“属下出征后，盐场事务还需要大人照看，要提防镇抚使下黑手。” “哈哈，” 千户景洪笑着说道；“你放心，此番镇抚使也在出征之列，负责天津卫兵马的军纪事宜，他是顾不上这些后方琐事了。” 刘旭瞪大眼睛：“感情这小子要跟老子一起去前线？” 景洪关心道：“到时候刘百户要小心些，尽量不要与之冲突。” “有劳大人关心，属下自会处置。” 刘旭心中暗道：“真打起来，这小子要是不识好歹，就给他一黑枪！” 随即刘旭问道：“那属下何时出发？” 景洪正色说道：“后天出发，先率部赶往天津卫集结，然后跟随卫城大队前往京师，与北直隶各部精兵汇合。” 当天傍晚时分，刘旭回到河东堡，立即召集所有部下议事。 到了入夜时分，鲁源、赵广、徐峥三个总旗官，白江涛、陈国涛、李向东、鲁王氏四个管事，以及账房郭文朔先后赶到百户官厅。 众人听闻鞑子入寇的消息，都吓了一跳，接着听闻刘旭要率部出征，鲁源、赵广、徐峥三人便有些跃跃欲试，纷纷凑过来想领兵随行。 “本官后天率部出发，本次除了率领直辖各部外，还带上右哨将士，合计四百五十余人。” “调左哨驻守河东堡，中哨（徐峥部）驻守盐场，其余诸位各司其职。” 刘旭目光扫过众人，说道：“本官出征期间，大小事务由总旗赵广负责。郭先生连夜调集人手，备足一月粮食和重组弹药，每名鸟铳手要装备五十发弹药，每门火炮配属二十发炮弹。” “本官要让鞑子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火力！” 第三十一章 集结、出征 两天后，刘旭率部抵达天津卫城。 天津卫城是永乐二年始建，弘治年间包砖，城池周长九里十三步（约4.5公里），东西长、南北窄，俗称算盘城。 全城设有镇东、定南、安西、拱北四门，城中心十字街建鼓楼，为“天津卫三宗宝”（鼓楼、炮台、铃铛阁）之首。十字街划分四坊，分布卫署、仓廒、文庙、武庙、卫学、清军厅等官署与祠庙。 卫城扼海河、南运河、北运河三岔河口，是南粮北运的关键节点，刘旭所部就是从南门临近南运河的定南门入城的，沿途见到城内仓廒林立，十分的繁华。 “刘百户，按照军令，咱们去城中校场清点人数后，便要冲北面的拱北门出城驻扎。” 郭子强身披棉甲，正色说着，此时也不叫兄弟了，直接称呼起刘旭的官职，可见其心中也有些紧张。 刘旭点了点头，自己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的天津，高大的城池、繁华的商贸、往来的人群，果然不愧是水陆交汇之处。 按照大明军制，天津三卫额定军士约一万六千人，加上家属、商户、漕夫，全城人口约五到八万，当然这是账面上的人数，城中实际上有多少兵丁，只有老天爷知道，城中大部分人口都是商贾和民户，真正的军户数量其实已经大幅减少，多数已经因为压榨而逃亡。 临近军营的时候，刘旭见到陆续赶来的天津三卫各路明军，基本上都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甚至还有些人明显就不是军户兵丁，而是临时招募的游手地痞，站在队列中吆五喝六、吹牛打屁，好像此番不是出征，而是一起去看戏。 刘旭摇头叹息，这样的军队别说迎战清军了，估计剿匪都费劲。 一旁的郭子强颇为自豪的仰着头，说道：“跟咱们河东堡的兵马相比，这些人就是叫花子，此战还要看咱们河东堡将士！” 说话间，校场前方来了几个将领，为首一人正是天津卫指挥使赵禀义，身后跟着几个千户、百户，还有一个亦步亦趋的官吏，正满脸赔笑的说着什么，犹如是赵禀义的奴仆一般。 郭子强脸色变了变，指着那人低声说道：“兄弟，那人就是镇抚使刘瑜。” 刘旭眉毛一挑：“又是个溜须拍马的狗腿子，老子就看不起这样的杂碎！” 赵禀义一众来到校场点将台上，看着台下乱哄哄的兵马，不禁皱起眉头，紧接着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河东堡将士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除了刘瑜。 “这是，王千户所的兵丁？嗯，不错！” 原本赵禀义对于驰援宣府镇的军令很是忧心，自己手下的兵丁是什么样子，心里比谁都清楚，带着这样的兵马出战，跟送死没有区别。 可是今日见到刘旭部兵丁后，赵禀义心中也有了一丝底气：“这几百人护着本官性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而一旁的刘瑜听闻这就是王千户所的兵丁，脸色顿时一沉，说道；“大人，属下可听说王千户所千户景洪、百户刘旭不是什么善类，二人狼狈为奸贩卖私盐，大人应该好好查一查，免得这样的奸邪小人祸害全军。” 赵禀义瞪了刘瑜一眼：“全军就这支兵马还算像样，处置了他们，谁去打仗？你吗？” “是属下考虑不周，请大人责罚。” “管好你的嘴！” 随后赵禀义命刘瑜开始清点各部兵力，自己则是换上一副笑脸，直接来到河东堡队前，刘旭和郭子强上前行礼。 “哈哈，看来千户景洪是下了血本，当真是忠勇啊，将如此好兵都派来了，不错！” 郭子强正色说道：“如今鞑子入寇，正是国朝危难之时，千户大人曾有言：国家有难，行伍当一往无前！卑职和刘百户受千户大人教诲，自然不敢怠慢，此战定然血战到底，为指挥使大人立功，杀敌报国！” “好，说得好！” 郭子强一通彩虹屁说得赵禀义十分高兴，刘旭也不得不跟着表决心。 这时赵禀义才注意到河东堡兵丁装备的火器，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王千户所竟然有如此精良的火器，是千户所自行打造的，难道招揽了能工巧匠？” 刘旭抱拳说道：“启禀大人，我们千户所没有什么能工巧匠，也雇不起。” “那为何有如此精良的火器？” “启禀大人，不过是免去工匠的摊派，让工匠能安心铸造，保证工匠的口粮和工钱罢了。” 刘旭没有说得太深，只是说着实情，赵禀义的脸色就有些动容：“是啊，我大明不缺手艺高明的工匠，也不缺威力强大的火器，只是......，唉！” 只是什么？赵禀义没说，可众人心中都明白。 随后赵禀义也没了兴致，勉励了众人几句，便离开了。 郭子强心中激动，一到天津卫，就被指挥使大人看重，以后还不得平步青云？ 刘旭则破了一盆冷水：“这位大人看重的不是咱们，是这数百好兵。到了战场上，你可不要被上官一忽悠，就闷头往前冲，拼光了手里的兵马，你我什么都不是！” 郭子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当日，刘旭率部前往天津卫城北门外驻扎，数百人马开始按照《操典》安营扎寨。 而天津卫、左卫、右卫陆续赶来的兵马只是就地住下，犹如难民营一般，甚至不少兵丁凑过来对着河东堡兵马指指点点，好像在看“白痴”一般，不时发出一阵嬉笑。 “大人，属下大致清点了一下，咱们天津三卫各部人马大概是三千三、四百人，不过属下看来，不少都是临时雇佣充数的，到了地方还能剩多少人就不好说了。” 刘旭听着范和的禀报，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阴霾：“希望这次出征顺利。” 两天后，天津三卫兵马到齐，但是粮草补给却少得可怜，各部兵丁士气低落。这一天，三卫指挥使兵马在天津总兵王洪率领下，浩浩荡荡朝着京师方向前进。 第三十二章 布防昌平州 刘旭率部抵达京师北面德胜门外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一路上天津三卫的三千多兵马沿着官道行进，速度很慢，一路上不断有兵丁逃散，各级将领竟然制止不住，对此刘旭也算是开了眼。 “内线行军，一路上还有民夫运输物资，竟然也逃散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这样的军队根本打不了仗！” 虽然河东堡数百将士装备了鸟铳和十门大佛郎机炮，可刘旭的心中却开始没底了，对于这一战也变得谨慎起来。 “不管如何，还是以保存实力为上！” 大军在德胜门外停留了三天，期间陆续有北直隶各地的卫所兵抵达。但是各路兵马与天津三卫的情况差不多，武备废弛、兵员拉胯、空额严重，除了各级将领的家丁外，就没有什么能看的兵丁。 期间，倒是出城运送补给的京营兵马还算不错，至少看上去军容要好一些，但刘旭仔细观摩了一番，发现京营兵丁的武器也是锈迹斑斑，想来也是绣花枕头。 几天内，德胜门外陆续集结了四万多大军，当然这个数字是指挥使赵禀义传下来的消息，实际上有多少兵力，估计各级上官们也不知道。 至于各式火炮倒也有，只是保养的状态实在不忍直视，刘旭直接给各旗下达命令：“开战之后一定要远离友军的火炮，免得炸膛的时候被牵连到。” “兄弟你可知道？此番驰援大军由秉笔太监高起潜率领。” “什么！” 刘旭瞪大了眼睛，这次出征可算是中奖了，不但友军拉胯，还由这么一个臭名昭著的太监统领？ “兄弟你怎么了，这么大反应？” 刘旭沉声说道：“此战咱们可要小心了。” 刘旭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心事沉重的率部开拔，跟着大军向北行进，两天后抵达了昌平州。 昌平州隶属于顺天府，下辖密云、顺义、怀柔三县，治所为永安城，向北控扼居庸关等要道。 当高起潜慢慢悠悠率军抵达的时候，昌平总兵巢丕昌带着副总兵汤九州、兵备道丁启睿、天寿山守备太监王希忠等一众文武官吏出城迎接，还搞了个盛大的欢迎仪式。 刘旭和郭子强率部跟在大军之中，四面八方都是各路兵马，虽然看不到前往那些大佬的虚与委蛇，但是也能想象得到，心中免不了一阵鄙夷。 各路大军并没有进入昌平州城内，而是在城外就地扎营，高起潜和各部总兵、指挥使进城吃吃喝喝，直到第二天才给各部送来少得可怜的补给。 刘旭站在营垒内，让范和负责分发派下的粮食，一旁的郭子强看着周边几部兵丁乱哄哄的争抢粮食，不由叹息道：“那些大人们真把咱们当叫花子了！” 刘旭说道：“咱们军中粮食还能支撑一个月左右，暂时不愁，不过晚上要做好警戒，这些友军虽然打仗不成，可互相争抢都是内行，别被他们占了便宜。” “嗯，没错。” 郭子强随即看向昌平州的方向：“不知道那些大人们商议如何了，各部如何布防，大军会不会进入宣府镇寻找战机？” 刘旭摇了摇头，一开始自己也以为大军会进入宣府镇参战，可一路上看惯了明军的情况，在得知领军者是高起潜后，便肯定大军绝不会进入宣府镇，昌平州这里应该就是此战的最终点了。 “放心吧，应该不会进入宣府镇的。” “为什么？” “你别问，只管放心好了。” 果然，当天晚上指挥使赵禀义从城内赶到中军，立即召集各部主将议事。 刘旭和郭子强早早来到中军大帐内，镇抚使刘瑜正在和赵禀义小声说着什么，看到刘旭二人后，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接着就坐到一旁，面对刘旭二人行礼根本不予理睬。 对此刘旭视而不见，对于一条溜须拍马的狗腿子，自己没必要动怒，于是拉着郭子强坐下。 很快帐内就坐满了人，天津卫各部百户以上的将领全部到齐，赵禀义敲了敲桌子，众人议论的声音瞬间消失，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赵禀义。 “本官今日入城参加了高监军的军议：根据宣府镇和各路夜不收的消息，鞑子大军由奴酋多尔衮、萨哈廉、豪格、岳托等领兵，兵力约为万人，目前已经击溃并收服察哈尔残部，贼军分兵入寇后，兵马已经离开宣府镇，在朔州会师，正在劫掠山西各地。” “唉，国朝百姓蒙难，我等身为大明官军，理应千里驰援，与鞑子血战到底。可京畿重地、皇陵所在又不能不守，故高监军考虑鞑子已经离开宣府镇，山西路途遥远，大军便就地布防昌平州，防止鞑子兵马折返东进。” 听到这里，郭子强钦佩的看向刘旭，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各位，高监军有令：我天津卫兵马驻防昌平州以西的白羊口所，大军明日开拔，各部今晚做好开拔准备。大军两天内必须抵达白羊口所，尽快完成布防。” 刘旭微微皱眉，让一卫大军驻守一处小小的千户所城？此番集结的大军明面上有四万多人，可实际上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还要分兵固守各地，鞑子不来还好，真要来了，还不得被人家各个击破赶了鸭子？ “高起潜当真是白痴！” 军议结束后，刘旭和郭子强返回营垒，路上郭子强还在询问：“白羊口所？到时候咱们天津卫这么多人，怎么住得下！” 刘旭却已经有了打算：“你还真想跟那些兵卒聚在一起？鞑子真要来了，那些友军不但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那兄弟你的意思是？” 刘旭说道：“等到了地方，咱们找个理由单独驻防一处，尽可能远离这些累赘。” “啊？这样，好吗？”郭子强还是有些心虚，总觉得人多聚在一起才安心。 “有什么不好，既可以防止友军分功，也可以防止被他们拖累，一举两得！” 第三十三章 鞑子 白羊口所是一处规模不算大的千户所城，堡内只有数百军户、三十多兵丁，城防也十分陈旧、破败。 指挥使赵禀义巡视一番后也是很无奈，只能将自己的中军放在堡内，其余各部分散布防在城堡四周。 刘旭所部被安排在白羊口所北面数里外，依托一处不算高的山岗部署防线。 “东西方向挖掘一里壕沟，挖出来的土运到后面，垒砌矮墙，每段矮墙留一处宽五步的缺口，方便出击！” 刘旭一边巡视防区，一边大声指挥着，河东堡各部兵丁忙着修筑工事，就连郭子强也带着数十家丁参与挖土，众人忙得不亦乐乎。 “兄弟们加把劲，这可是保命的，含糊不得！” 郭子强看到有些家丁敷衍了事，也大声说服，亲自跳到壕沟里挖土，一众家丁见状也不好不听。 “大人，” 范和带着一些民夫过来帮手，刘旭将数十民夫安排到壕沟北面，命他们在壕沟前方再搭设一道拒马。 “周边的友军都没修筑什么防线，顶多也就是修拒马，只有咱们拼命修筑工事。属下刚才去领民夫的时候，友军都在笑话咱们。” 刘旭不以为意：“按照《操典》行事，别管别人，那些友军不过是一群废物，不用理会。” 傍晚时分，河东堡的防线修筑完成，一道长约一里的防线，由拒马、壕沟、矮墙组成，拒马、壕沟可以阻挡鞑子进攻，火铳手和火炮依托矮墙持续射击。 如果鞑子能顶着伤亡越过壕沟冲到近前，长抢手也能依托矮墙结阵刺杀。 “到时候就需要郭大人守住防线两翼了。” 刘旭特意命人将壕沟挖成弧形，两翼各有一段壕沟护住，但考虑到清军骑兵的机动性，还是需要郭子强率领的数十家丁机动掩护。 “没问题，抱在我身上！”郭子强胸脯拍得震天响。 但是刘旭心中也有算计：自己率领的兵力太少，火铳也没做到人手一杆，遇到小股鞑子可以依托防线打一仗，要是鞑子真的转过头来大举杀来，还是尽快撤走吧。 想到这里，刘旭心中满是无奈，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 入夜时分，天津卫各部兵马陆续生起炊烟，在夜色的笼罩下，各部兵丁吃完饭后陆续安静了下来，只有河东堡兵丁依然忙碌着，按照刘旭的指挥部署岗哨。 “夜不收负责外围警戒，至少要撒到五里之外，分为三班值守，各旗也要保证有一队兵丁站岗。” 郭子强看着刘旭近乎严苛的部署，感叹道：“兄弟真是严将，如此部署恐怕中军都做不到。” 刘旭说道：“中军有堡垒保护，咱们可没有，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夜晚，小旗官范和带着几个夜不收值守，几人在防线北面六里外的一处坡地匍匐，将身影隐藏在山坡的阴暗处，警惕的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移动，范和借助月光看去，只见几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朝这边靠近，同时还传来一阵甲片的撞击声。 “是鞑子！” 范和心中一凛，天津卫各部除了自己这些夜不收之外，全都在睡大觉，不可能有谁大半夜穿着铠甲四处闲逛，一定是鞑子兵。 “不是说鞑子都去了山西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范和紧握着鸟铳，身旁几个夜不收都看向自己：“准备开火！” 虽然不知道鞑子有多少人，但范和明白必须立即示警，随即招呼手下对准前方。 “放！” 几杆鸟铳同时开火，寂静的夜幕下顿时响起火器轰鸣，前方的鞑子兵应声而倒，紧接着数支箭矢从夜幕中射来，一个夜不收猝不及防下被射中面颊，眼看是活不成了。 范和也被吓了一跳，大声叫道：“撤！” 一个夜不收背着同伴尸体，几人急忙后撤，跑到不远处跨上战马，拼命往后方跑去。 范和仓促间回头看去，只见五、六个鞑子兵已经策马追来，不断有箭矢破空射来。 很快范和等人撤到防线附近，几人几乎是手脚并用下了马，也顾不上安顿这几匹临时调拨来的战马，范和带人踩着木板过了壕沟，冲进了矮墙后面。 此时刘旭和郭子强已经披挂齐全，二人并肩看向北面，眼神中满是凝重。 而河东堡数百将士已经快速集结起来，赵广率领右哨将士负责左段防线，刘旭直辖各部负责右段防线，数十家丁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击。 反观天津卫其余各部的反应，则有些不忍直视了，在听到鸟铳开火的声响后，不少兵马竟然直接炸营，不少溃兵四散奔逃，各部忙着收拢兵马，甚至是趁乱撤走，除了河东堡部根本没有谁组织御敌。 刘旭回头看了看乱想，脸色越发的凝重。 而此时北面的鞑子兵停止了追击，越来越多的骑兵聚集在前方，没过多久就聚集了三十多人。 “红色镶白，是镶红旗的鞑子！” 郭子强皱眉说道：“人数三十多，应该是鞑子小股袭扰的兵马。” 刘旭说道：“可能是鞑子防范我就增援山西，特意留下的小股兵马。” “嗯，很有可能。” 郭子强问道：“可就算是三十多人，也不能小觑啊。” 的确，天津卫虽然有两千多人（路上跑了一千多），可此时已经形同溃兵，被三十多重甲追击完全就是赶鸭子。 刘旭思索片刻，说道：“先打一仗，先灭灭鞑子的嚣张气焰。” 说完，刘旭命炮旗小旗官孙德旺填装火炮，十门大佛郎机炮准备齐射一里外的鞑子兵。 孙德旺是河东堡老人，此时兴奋的招呼手下兵丁填装火炮，众人虽然都是半路出家的炮手，但经过刘旭的亲自“调教”，此时也没有掉链子，得益于定装炮弹的便利，十门火炮很快就填装完毕。 而此时，一里外的三十多鞑子兵还在对着明军各部指指点点，不时传来哄笑声。 刘旭咬牙抬起右手：“准备，点火！” 第三十四章 一战成名 刘旭右手猛地挥下，厉声喝道：“点火！” 十门大佛郎机炮的药线同时被引燃，火星在夜色中噼啪作响，短短一瞬，震耳欲聋的炮声轰然炸响。炮口喷出的赤红火舌撕裂夜幕，十颗炮弹朝着一里开外的鞑子骑兵席卷而去。 方才还在肆意哄笑、指点明军溃兵的三十余名镶红旗鞑子，瞬间被炮火吞噬。战马惨嘶声、甲胄碎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原本嚣张的骑兵阵形瞬间溃散，当场便有近十人倒在炮火之下，或是被炮弹击穿甲胄，或是被战马掀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鞑子兵又惊又怒，他们没想到这支不起眼的明军竟敢主动开火。为首的拨什库拨转马头，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马刀厉声嘶吼。 这些常年征战的八旗兵悍勇成性，短暂的慌乱过后，便认定明军火炮填装缓慢，只要趁着重装的间隙冲锋到近前，便能凭借骑兵优势踏平这道简陋的防线。 “冲！踏平明军阵地！” 随着一声令下，剩余二十余名鞑子骑兵催动战马，马蹄重重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朝着河东堡的壕沟与矮墙疯狂冲锋。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马刀与弓箭，速度越来越快，只等冲到射程内便放箭射杀。 郭子强见状心头一紧，急忙喊道：“兄弟，鞑子冲过来了！” 刘旭却面色沉稳，丝毫不乱：“不必惊慌，按操典行事！” 话音刚落，孙德旺率领的炮旗兵已动作麻利地更换定装炮弹。得益于刘旭提前准备的定装弹药，这些半路出家的炮手无需繁琐的填药程序，只需将炮弹推入炮膛，用锥子刺破炮弹，插入引信，再次点燃药线即可。不过片刻功夫，十门大佛郎机炮便再次装填完毕，炮口齐齐对准越来越近的鞑子骑兵。 此时鞑子兵已经冲到防线前数十步，眼看就要越过拒马，刘旭再次厉声下令：“点火！” 第二轮炮火轰然齐射，近距离的轰击威力更甚，这次用的全都是霰弹，几乎毫无保留地打在鞑子骑兵身上。十几名鞑子应声倒地，战马或是被子弹击中瘫倒，或是受惊乱窜，原本凶猛的冲锋彻底被打断。 短短时间内连遭两轮炮火打击，三十余名鞑子兵仅剩寥寥数人冲到百步之内，领头的拨什库更是被打得四分五裂。他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纷纷勒住战马，想要调转马头逃窜，连抬手放箭还击的勇气都没有。 刘旭抓住战机，毫不犹豫地下令：“鸟铳旗，齐射！” 早已在矮墙后列阵完毕的火铳手，闻声同时扣动扳机。密集的鸟铳声接连不断，火绳燃起的微光在矮墙后连成一片，铅弹如同雨点般射向残余的鞑子。几声短促的惨嚎过后，最后几名鞑子兵尽数被击落马下，横尸在防线之前，再无一人能够逃脱。 从炮火齐射到火铳收尾，不过短短半柱香的功夫，三十多名镶红旗鞑子便被全歼，无一生还。 河东堡的兵丁们看着满地鞑子尸体，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他们此前从未真正与鞑子正面交锋，如今竟如此干脆利落地全歼八旗精锐，心中的激动与振奋难以言表。 “打赢了！我们打赢了！” “鞑子也不过如此！全被咱们打死了！” “刘大人威武！河东堡威武！”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就连一向沉稳的郭子强，也激动得拍着刘旭的肩膀，连声赞叹：“兄弟，你真是神了！这仗打得太痛快了！三十多个鞑子，一个没跑掉！” 刘旭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太多喜色，反而依旧保持着警惕：“先别忙着庆贺，范和，带人出去清理战场，砍下鞑子首级，收缴他们的兵器、甲胄与战马，动作要快！” “遵命！” 范和领命，当即带着一队兵丁踩着木板越过壕沟，手持腰刀上前收割首级。这些鞑子皆是镶红旗的精锐，身上的棉甲、腰刀、弓箭皆是精良之物，回去修补、改装一下就能直接用，就连战马也比明军的战马更为健壮，悉数收缴过来，能极大充实河东堡的军备。 就在河东堡兵丁忙着清理战场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南侧传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镇抚使刘瑜带着十几个家丁策马疾驰而来，他勒住战马，看着满地鞑子尸体与河东堡兵丁手中的首级，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恼怒，当即厉声呵斥。 “刘旭！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战，斩杀鞑子却不上报！速速将这些鞑子首级尽数交出来，由本镇抚统一上报领功！” 刘旭闻言，眉头瞬间皱起，这个杂碎真是不要脸，刚才血战的时候不露面，现在却跳了出来。他迈步走出矮墙，直面刘瑜：“刘镇抚，此言差矣。鞑子夜袭我河东堡防线，我部将士浴血奋战，拼死御敌才全歼来敌，这些首级乃是河东堡弟兄用命换来，理当归我部处置。” “放肆！” 刘瑜勃然大怒，抬手直指刘旭，“本镇抚掌管军中赏罚，全军斩获理当尽数上交！你一个小小堡官，也敢违抗军令？莫非是想私吞战功，藐视军法不成！”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纷纷拔出兵器，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显然是想强行抢夺首级。 河东堡的兵丁们见状，顿时怒不可遏，纷纷举起火铳与长枪，护在刘旭身前。范和握着腰刀，怒视着刘瑜：“我们拼死杀的鞑子，凭什么交给你！你方才在后方缩着，如今想来抢功，做梦！” 郭子强也上前一步，挡在刘旭身侧，对着刘瑜沉声道：“刘镇抚，凡事讲个道理。此战是河东堡独自迎战，全歼三十余鞑子，其余各部闻风溃逃，连人影都没见着，这功劳自然该是河东堡的。你若是强行抢夺，怕是难以服众！”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河东堡将士刚刚大胜，士气正盛，哪里肯任由他人抢夺自己的战功；而刘瑜身为镇抚使，自持身份尊贵，从未将刘旭这样的基层军官放在眼里，一心想要将这份天大的功劳据为己有。 刘旭看着眼前的局面，眼神冷冽。他深知这些鞑子首级不仅是战功的凭证，更是提振河东堡士气、扩充军备的关键，绝不可能拱手让人。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传遍四周：“刘镇抚，军法有云，临阵退逃者斩，奋勇破敌者赏。方才鞑子来袭，天津卫两千余兵马炸营溃散，唯有我河东堡死守防线，全歼来敌。若是镇抚使非要抢夺首级、私吞战功，那我河东堡数百弟兄，绝不答应！” 话音落下，河东堡兵丁齐声呼应，呐喊声震天动地，与方才炸营溃散的其余各部形成鲜明对比。 刘瑜看着士气高昂的河东堡将士，又看了看满地的鞑子尸体与首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的啐了一口，带着手下家丁策马离去。 郭子强担忧道：“坏了，被狗盯上了。” 刘旭则淡然道：“无妨，疯狗敢呲牙，宰了便是。” 第三十五章 争抢 夜色未褪，白羊口所内外一片狼藉。天津卫各部溃兵四散奔逃后，各级官佐正手忙脚乱地收拢人马，呵斥声、哭喊声、战马嘶鸣声搅成一团，与方才河东堡防线前的肃杀整齐形成刺眼对比。 刘旭却顾不上理会旁人的混乱，在全歼三十余名镶红旗鞑子后，他第一时间将夜不收往外撒开十里，三班轮换警戒，严防可能存在的鞑子大股部队趁夜反扑。与此同时，刘旭命各部兵丁仔细清点战场缴获，将所有战利品悉数运回营中。 此次斩获堪称丰厚，经过清点，三十余具鞑子尸体，共剥得精良棉甲三十七副、重甲十四副（不少鞑子身披双层铠甲），皆是八旗精锐所用，防护远胜明军普通铠甲；腰刀、弯刀三十二柄，刃口锋利坚固，稍加打磨便可上阵；长弓、角弓十八张，箭矢近五百支，皆是上等筋角制成；此外还缴获健硕战马十九匹。更重要的是，三十八颗鞑子首级整整齐齐码放一旁，每一颗都是实打实的战功，在如今边军畏敌如虎的时局下，堪称惊天斩获。 郭子强看着堆成小山的缴获，笑得合不拢嘴：“兄弟，咱们这一仗赚大了！这些甲胄兵器，足够把河东堡装备得焕然一新，另外有了这些战马，往后河东堡也能有支像样的骑兵了！” 刘旭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凝重：“缴获虽好，却也是祸端。刘瑜吃了亏，必定会在指挥使面前搬弄是非，咱们必须主动去报捷，把功劳握在自己手里。” 他当即点起范和等十名精干亲卫，吩咐郭子强盯着这边，然后骑上缴获的战马，径直朝着白羊口所千户所城赶去。 抵达所城正堂时，天津卫指挥使赵禀义已然端坐主位，镇抚使刘瑜、随行的千户、百户尽数在场，显然早已等候多时。堂内气氛诡异，有人面色焦急，有人眼神闪烁，唯独刘瑜站在一侧，脸色铁青，如同吞了火炭一般。 刘旭大步走入正堂，抱拳行礼：“属下河东堡刘旭，参见指挥使大人！今夜鞑子镶红旗铁骑三十八人夜袭我部防线，属下率部奋力迎击，全歼来敌，无一漏网，特来向大人报捷！” 话音刚落，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刘大人当真全歼三十余鞑子？真是奇功！” “我等方才还心惊胆战，没想到刘大人一战破敌，实在勇猛！” “河东堡将士当真精锐，不愧是指挥使大人一手操练出来的！” 一众千户、百户纷纷上前抱拳贺喜，语气里满是恭维与艳羡。赵禀义坐在主位上，面色舒展，连连点头，看向刘旭的眼神满是赞赏：“好！好一个刘旭！本指挥使没看错你！天津卫两千兵马一触即溃，唯有你河东堡死守阵地，大破鞑子，扬我军威！此等功劳，本指挥使必定重重上报，为你请功！” 他顿了顿，斜睨了一眼身旁的刘瑜，语气骤然转冷：“有些人身为镇抚，不督战、不御敌，只知事后争抢功劳，颠倒黑白，简直丢尽朝廷脸面！若再敢胡言乱语，军法处置！” 刘瑜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眼中怨毒一闪而过，却不敢再多说一句。显然，方才他已在赵禀义面前告状失败，反被狠狠训斥了一通。 刘旭心中了然，赵禀义这是需要自己的战功撑门面，这才训斥刘瑜安抚自己，不过刘旭面上依旧恭敬如初。 赵禀义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内众人，缓缓开口：“此战你斩获三十八颗首级，缴获甲胄、兵器、战马无数。本指挥使念你血战有功，缴获之物尽数归你河东堡所有，一文不取，一件不夺！” 堂内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刘旭的眼神更加火热。那些缴获的八旗装备，在众人眼中皆是无价之宝，赵禀义竟全数赏给了刘旭，这份恩宠前所未有。 可不等刘旭道谢，赵禀义话锋一转：“只是首级乃是朝廷论功行赏的凭证，需统一分配。三十八颗首级，留八颗给你记功，剩下三十颗，由本指挥使统一调配，安抚各部，上报总兵府。”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千户、百户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旭身上，眼神里满是期盼与贪婪。他们今夜一触即溃，寸功未立，按照大明军律理应重则，若是能分到一两颗首级，便能在战报上添上一笔，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刘旭却略一沉吟，当即躬身应道：“但凭大人吩咐！属下只有一个请求，望大人调拨一批铁匠、木匠、铁料、火药，再额外拨付二十匹战马，充实河东堡军备，以便属下日后继续为大人守边破敌。” 赵禀义闻言大喜，他本以为刘旭会百般推脱，没想到如此爽快，当即拍案应允：“好！本指挥使答应你！等大军凯旋返回天津卫，工匠、物料、战马尽数送到你营中，诸位在此佐证，本官决不食言！” 在他看来，用三十颗首级换取一场实打实的大胜，还能安抚各部溃兵官佐，再划算不过。而刘旭则心中有数，首级可以让，缴获必须拿，物资更要争——比起虚头巴脑的功劳，实实在在的装备、工匠、战马，才是河东堡立足的根本。 再者，自己有八颗首级，已经足够升官了，再多也没什么用处，反而树大招风。 商议已定，赵禀义当即命人取来首级名册，朗声道：“三十颗首级，本指挥使留下十五颗上交天津总兵王洪大人，余下十五颗，分给今夜出力的各部官佐！” “出力”二字被他刻意加重，堂内众人哪里听不明白，纷纷往前拥挤，全然不顾千户、百户的上下级体面，一时间丑态百出。 “指挥使大人，我部今夜收拢溃兵，劳苦功高，理应分三颗！” “放屁！溃兵是你吓散的！我部坚守营盘未退，该给我两颗！” “我镇抚司负责军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至少一颗！”刘瑜也顾不得颜面，急忙开口争抢。 “凭什么给你？你今夜连防线都没靠近！” 原本还算整齐的军帐正堂，瞬间变成了争抢功劳的闹市。官服凌乱，冠带歪斜，平日里端着的威严荡然无存，一个个如同市井泼皮一般，面红耳赤地嘶吼拉扯，只为多抢一颗鞑子首级。 有人拽着同僚的衣袖不放，有人跪在赵禀义面前苦苦哀求，有人甚至拔剑相向，险些当场火并。那副贪婪疯癫的模样，与夜战时的畏敌如虎、一触即溃，判若两人。 刘旭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只觉荒谬至极。 这些大明武官，在面对鞑子铁骑时，胆小如鼠，望风而逃；可在争抢战功首级时，却一个个勇猛无比，六亲不认。若是他们能把这股疯劲用在战场上，何愁鞑子不灭，何愁边关不宁？ 眼前的丑态，让他彻底看清了明末卫所军队的腐朽与不堪。所谓的官军，不过是一群争功逐利、畏敌如虎的乌合之众。 “大人，属下营中防务尚未整顿完毕，夜不收还在外线警戒，需速速回营坐镇，不敢久留。”刘旭抱拳向赵禀义告辞。 赵禀义正忙着调解众人争抢，闻言也不挽留，只是连连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明日一早，把首级送到所城来，莫要耽误！” “属下遵命。” 刘旭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正堂。身后的争抢嘶吼声越来越响，如同刺耳的噪音，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第三十六章 视察 自白羊口大捷之后，刘旭率部依旧驻守在北面山岗的防线之上，不敢有半分松懈。时间一晃便是二十余日，防线被他加固得愈发坚固，壕沟加深拓宽，矮墙加高增厚，拒马层层布设，河东堡的兵丁每日按操典操练，士气与战力都在稳步提升。 只是这二十多天里，鞑子的骑兵再未出现在白羊口一带，仿佛彻底消失在北方旷野。可平静的表象之下，坏消息却如同雪片一般，接连从西边传来，让驻守在白羊口所的明军将士心头愈发沉重。 据夜不收与驿卒传回的消息，入塞的鞑子大军并未止步，反而一路狂飙突进，在山西境内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短短月余时间，忻州、定襄、代州、灵丘等数十座州县接连陷落，城池被焚毁，粮仓被洗劫一空，更有数十万无辜百姓被鞑子强行掳走，沦为奴隶，一路哭嚎北去，惨状令人不忍听闻。 沿途明军州县卫所兵将，大多望风而逃，闭城自守尚且不敢，更别提出城截击、营救百姓。偌大山西，竟成了鞑子肆意劫掠的猎场，大明边关颜面扫地，朝野震动。 转眼到了七月初三，前线传来确切消息，在山西掳掠充足的鞑子大军，终于开始陆续拔营北撤。他们驱赶着数十万百姓、十数万头牛羊牲畜，浩浩荡荡沿着边墙北返，队伍绵延上百里，一眼望不到头。 而手握数万重兵的监军高起潜，始终驻扎在昌平州一带，迟疑观望，始终不敢率主力进入山西截击。沿途各路明军更是畏敌如虎，只敢远远尾随，眼睁睁看着鞑子满载而归，将无数人口与财富带出塞去，无人敢上前阻拦一战。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之上顿时炸开了锅。满朝文武纷纷上疏，弹劾监军高起潜拥兵自重、畏敌避战，坐拥数万大军却屯兵不进，坐视山西糜烂、百姓被掳，致使边关局势败坏到如此地步。一时间，弹劾奏章堆积如山，要求严惩高起潜的呼声响彻朝堂。 高起潜一党自然不甘示弱，联合亲信宦官与依附官员，极力辩解反扑，与朝中大臣互相攻讦弹劾，朝堂党争愈演愈烈，吵作一团。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崇祯帝震怒难决之际，一份来自白羊口所的捷报，被紧急送入京城。 战报之上，清清楚楚写着：天津卫所部于白羊口外，大破鞑子镶红旗铁骑，斩获首级三十八颗，全歼来敌，无一漏网。 在山西全线溃败、明军不敢一战的绝境之下，这三十八颗实打实的鞑子首级，如同黑暗中一点火光，显得格外耀眼夺目，成了朝廷为数不多的颜面。崇祯帝见报龙颜大悦，当即压下所有弹劾声音，下旨嘉奖高起潜调度有方、指挥得力，非但没有治罪，反而予以赏赐，好生安抚。 高起潜凭借这场从天而降的白羊口大捷，硬生生压住政敌，躲过一场滔天大祸。 于是，受赏之后的高起潜，当即带着亲卫随从，直奔白羊口所驻地而来，名为巡视边防、检阅将士，实则是想亲眼见见这支能打胜仗的兵马，顺便拉拢一番，为自己增添一份可用的实力。 数日之后，高起潜一行抵达白羊口所，天津总兵王洪、北直隶各部总兵、游击、参将、指挥使等纷纷赶来陪同，加上仪仗、护卫浩浩荡荡数百人。 天津卫指挥使赵禀义、镇抚使刘瑜以及各部千户、百户，全都穿戴整齐，早早出城十里跪迎，排场十足，态度恭敬至极。唯有刘旭接到命令后，只率部在营前列阵等候，依旧保持着平日操练的肃整姿态，没有额外逢迎。 高起潜一身蟒袍玉带，神态倨傲，在众人簇拥下先巡视了白羊口所城防，又检阅了天津卫其他各部兵马。只见那些兵丁衣甲破烂、队列散乱，有的面黄肌瘦，有的兵器残缺，站队列都站不整齐，更别提什么军容军纪。一眼望去，全都是不堪一战的溃兵样子。 高起潜看得眉头紧锁，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心中失望至极。 赵禀义等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只能低着头，不停赔笑。 就在这时，高起潜的目光，落在了白羊口所北面、山岗之下那支与众不同的队伍。 那正是刘旭率领的河东堡所部。只见数百将士阵列齐整，横成排、竖成列，如同刀切一般笔直。兵丁们全都穿戴整齐，不少人身着缴获的鞑子精良棉甲，甲胄鲜明，兵器耀眼。火铳手肩扛鸟铳，站姿挺拔；长枪手持枪而立，杀气凛然；炮旗兵守在大佛郎机炮旁，动作规范，神情肃穆。 整个队伍鸦雀无声，人人眼神锐利，身姿挺拔，队列纹丝不动，即便面对高起潜这位监军大太监，也依旧保持着森严军纪，没有半分慌乱与谄媚。防线之上，壕沟、矮墙、拒马层层布设，条理清晰，戒备森严，处处透着一股精锐之气。 与旁边那些松松垮垮、毫无战力的明军一对比，河东堡所部简直如同鹤立鸡群，一眼便能看出高下。 高起潜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精光，脚步不由自主地朝着刘旭所部走去。高起潜虽然不会打仗，可心思却十分缜密，不用旁人多言，高起潜心中已然明白，那场斩获三十八颗首级的白羊口大捷，绝非赵禀义等人之功，必定是这支精锐拼死打下来的。 高起潜驻足阵前，赵禀义急忙上前介绍，刘旭也抱拳行礼：“属下河东堡刘旭，见过高监军。” “好，好一个少年勇将，好一支精锐兵马。”高起潜连连点头，当众开口，“此次白羊口大捷，力挫鞑子气焰，为朝廷、为边关挣回颜面，功劳甚大。杂家今日特来嘉奖，赏你白银一万两，以作激励！” 说完，便有小宦官抬着十几个大木箱子过来，打开之后全是白花花的官银。 周围众人全都惊呆了。一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赵禀义、刘瑜等人满眼通红，嫉妒得快要发狂，死死盯着刘旭，恨不得将这笔银子抢过去。 刘旭却没有半分贪恋，当即躬身谢恩，随后朗声道：“回监军大人，此战大捷，并非属下一人之功，乃是河东堡全体将士、连同郭大人麾下家丁拼死血战所得。这一万两赏银，属下不敢私吞，愿全数分与麾下弟兄，犒赏三军！” 说罢，刘旭当场下令，将一万两白银按人头尽数分发下去，普通兵丁、火铳手、炮手、夜不收、亲卫，各有等差，就连郭子强麾下的数十名家丁，也人人有份，无一遗漏。 消息传开，河东堡将士欢声雷动，高呼“刘大人威武”“谢高监军赏赐”，士气直冲云霄。而旁边天津卫其他各部兵马，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红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高起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刘旭更是赞赏有加。不贪财、不揽功，治军严明，带兵有方，关键时刻还能送他一份泼天功劳。这样的将领，正是他急需拉拢的人才。 高起潜深深看了刘旭一眼，将这个名字与这支精锐，牢牢记在了心里。 而刘旭却始终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于高起潜的“亲近”并没有太多反应，待到高起潜巡视一番离开后，郭子强激动的说道：“有了高公公的赏识，咱们前途无量啊！” 刘旭没有说话，心中暗道：“高起潜？被这个阉货赏识，还挺膈应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