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我也要坐黄金王座吗?》 0001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下巢的污浊空气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涌入周云的肺部,带来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周云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穿越了, 他穿越到了一个有魔法与奇迹、巫师与骑士、牧师与学者、精灵与矮人、剑与枪的世界,这个世界由爱、生命、智慧和勇气四尊神明庇佑,在这个世界相信的心就是魔法,在这个世界魔王端坐在高山上的皇宫之中...... 唯一的问题是, 帝皇的神圣钩子在上,这里是他妈的战锤40k, 这里没有剑与魔法,这里只有链锯剑和亚空间灵能。 “周云。” 审判官卡塔琳娜.格雷法克斯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云的思绪, 这位年轻的女审判官正蹲伏在巢都巷子的阴影里,五位忠嗣暴风兵站在她的身侧。 格雷法克斯的灵能目镜闪烁着微光,倒映出小巷外,藏在下巢垃圾山中的建筑, 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正是从中涌出的。 “发挥你的才能。”她扭头看向周云,向周云下达了命令。 周云的才能,或者说前身的才能,是占卜, 前身是擅长帝皇塔罗的下巢街头占卜师, 这个可怜的倒霉蛋死在了帮派的混战之中,被尸体行会回收,就要被丢进发酵罐,和其他尸体、回收物和工业副产品一起变成工人餐桌上一餐的时候,周云在他的身体上复生了。 恰好格雷法克斯追寻的邪教教派就与尸体行会息息相关,同刚从尸体行会中跑出来的周云碰到了一起, 身为灵能者的她察觉了周云占卜能力的本质, 周云具有预言系的灵能才能,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洞察未来。 格雷法克斯欣赏周云的才能,这位初出茅庐的审判官选择招募周云,让他成为自己的随从,并亲自教导了周云如何发挥自己的才能。 周云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按照格雷法克斯的教导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天赋, 他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泰拉喜马拉雅冷,金座上的帝皇盼着忠诚,星炬燃烧灵能登,这个受赐着万岁亲赐预知梦,哎哎嗨呦......” 周云嘴里念叨着有节律的小调,紧紧闭上了眼睛。 格雷法克斯并没有感到奇怪,不够熟练运用自己才能的灵能者往往需要用话语、呐喊和有节奏的词句来辅助自己, 像是周云这样用小调向帝皇祈祷,也是一种常见且相对安全的方式。 “.....怀抱着忠心请来神皇,黄皮子速速显化真灵,显示未来和命运.....” 随着不断的吟诵,周云感到后背传来灼热、疼痛与金色的光,眼前的黑暗中开始浮现出错综复杂的景象, 他看到了鲜血、切肉刀、剁骨斧、链锯、鲜红的肉、血液、碾碎的尸体、佩戴着狰狞面具的屠夫。 周云睁开眼睛,看向审判官格雷法克斯,说出了自己看到的景象。 “碾尸者教派。”格雷法克斯露出了一道堪称残忍的笑容,如此长时间的追寻终于有了结果, 那个隐藏在巢都之中,渴望品尝温热血肉、用屠杀来狩猎食物,崇拜鲜血之主的邪教教派终于被她抓住了, 根据周云的预知来看,这个邪教教派的教主以及其崇拜的鲜血之主圣像皆在其中。 “等结束了这次任务,我会带你离开这巢都。”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格雷法克斯看向周云说道: “你可以当我的学徒,若是你的表现足够优秀,得到了我其他同僚的认可,也许有机会成为一位审判官。” 说到这里,格雷法克斯笑了笑,“或者等我意外死在某次任务,你可以继承我的玫瑰结,火线晋升。” 格雷法克斯是真诚的, 她是一位在凡人中足够强大的灵能者,尤为擅长以灵能刺探人心, 她探查过周云的意志,在其中她唯看到了炽热的金色光芒,恍若一位圣者, 格雷法克斯相信这是周云对帝皇足够忠诚的证据。 周云嘴角微微动了动,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周云前世的记忆里,这位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在未来会被人称‘手办王’的太空死灵无尽者.塔拉辛捕获,沦为塔拉辛的收藏, 等到日后卡迪亚之陨时,才被手办王当作宝可梦丢出来,后来还参与进了复活罗伯特.基里曼之中。 如果周云能把握好时机,不和格雷法克斯一起被手办王抓住,那几乎百分百能继承格雷法克斯的审判官玫瑰结,成为一名审判官。 终于,能离开这个该死的巢都了..... 在这个巢都中挣扎的几个月时间,已经让周云身心俱疲了。 格雷法克斯打了个手势,五个忠嗣暴风兵和周云便同他一起冲出了小巷的阴影,袭向藏在垃圾山之间的建筑...... 十几分钟后, “破坏掉那些亵渎之物,做好清理工作,然后把这里烧掉。” 看着倒在地上,身形庞大,高度畸变的碾尸教教主,格雷法克斯下达命令。 虽然料到了这群没有超出下巢帮派匹配机制多少的邪教徒,没办法给格雷法克斯和她的忠嗣暴风兵造成威胁, 但周云属实没料到会如此的轻而易举, 即便那个身躯已经被亚空间力量影响畸变的碾尸教教主,也只是被格雷法克斯用爆弹弩一击解决 周云甚至怀疑,格雷法克斯之前让周云进行预言,只是单纯为了锻炼周云的预知能力。 嗯? 周云的眼前闪过了一连串混乱的景象, 他看到了血在涌动,看到了格雷法克斯的背影,看到了一把斩肉刀...... 周云看到自己倒在了斩肉刀之下, 周云几乎是立刻地向前迈了几步,走向格雷法克斯的身边凑了凑,试图寻得一点安全。 “献给鲜血之主!献给血肉之主!” 一声尖锐的嘶吼响起,血池中猛地钻出来一个手持着斩肉刀的邪教徒, 卧槽———— 那邪教徒想要砍的其实是格雷法克斯, 但周云因为预言调整了自己的位置,现在正好拦在了两者之间,迎上了邪教徒的斩肉刀。 周云想起了格雷法克斯刚刚说的话...... “你的才能还需要锻炼,否则可能会反过来害了你自己.....” 斩肉刀砍进了周云的体内,邪教徒的脑袋被一旁的暴风兵击碎。 这一幕恰好和周云预言中的一模一样。 周云咽喉动了动,身体猛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格雷法克斯的身边。 格雷法克斯看着这一幕,脸上划过了一道错愕,她蹲下身来,看着身体几乎被斩肉刀切开的周云。 “你.....你预言到了那个邪教徒,你明知道危险却选择保护我?”格雷法克斯的眼眸微微垂下,声音中带着些许不敢置信。 她一直觉得周云是个忠诚的人,但终究是巢都下巢出身,还是个灵能者......没想到他竟忠到这个地步。 周云的咽喉动了动,他很想说他纯是被自己的预言天赋坑了, 他向格雷法克斯身边躲闪的行为,正好实现了预言中他被斩肉刀砍死的景象,如果他刚刚不动反而会没事。 周云的脸上闪过一丝懊恼,现在又要回去了。 格雷法克斯的神情动容,她似乎把周云脸上的懊恼理解为了周云想要临终忏悔。 格雷法克斯从自己身上解下一枚天鹰吊坠,摁在周云的胸口。 “无论你有什么想要忏悔的,你皆以忠诚向帝皇赎罪了。” “孩子,尘世的苦难将离你远去,帝皇将温暖怀抱你的灵魂。” “愿你魂归黄金王座。” 听到魂归黄金王座,周云露出了一道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的咽喉最后动了几下,吐出了模糊不清的词语,格雷法克斯愣了一下, 她......好像听到周云最后说的是..... “我草泥马,黄皮子......” 不,一定是听错了吧..... 热,滚烫的热量盈满了周云干瘪的身躯, 黄金王座之上,周云的灵魂在那具干瘪的尸骸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哮, 他妈的, 又回来了, 周云又回到黄金王座之上了。 0002 黄皮子!你拉我当替死鬼! “我草泥马.....黄皮子.....” 周云的意志从那具巢都占卜者的身边升起, 伴随着格雷法克斯祝他魂归黄金王座的祈祷,周云的意志越升越高,穿过了碾尸者教派的教堂,穿过了巢都,穿过了现实的帷幕, 炽热的金色光芒犹如燃烧着火焰的锁链,淹没了周云的意志,拖拽着他,坠向那闪耀在亚空间的星炬,坠向人类的母星泰拉,坠向喜马拉雅山上的皇宫,坠向至圣所...... 坠向黄金王座上,那具干瘪的尸骸。 对于其他人来说,魂归黄金王座是信仰、是祝福、是祈祷。 但是对于周云来说,这是事实。 他被死死摁在了这一座由机械、线缆组成,宛若一座机械山脉的王座之上, 超越任何人想象的苦痛几乎在下一个瞬间就袭来了,像是迫不及待要虐待凡人的狱卒,来惩罚周云这个暂时逃脱囚笼的囚徒, 周云感到皮肤在滚烫的高温下被一寸寸剥离,感到神经被烧成灰烬,一千万种难以想象的事物徘徊在他的意志中,犹如刀片划过脑髓,脊椎像是在被一匹最荒蛮最愤怒的野兽践踏着,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成了原子, 但诡异的是,在这样强烈的痛苦下,周云的灵魂仍然保持着完整,意志也依旧清醒, 就仿佛冥冥之中有某种力量保护着周云的灵魂与意志,强行让他保持着清醒与理性,还能进行思考。 那些席卷每一个细胞的疼痛提醒着周云, 他来到战锤40k的世界后,第一个穿越成的并不是那个巢都的占卜者, 事实上,那个占卜者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具躯体了, 第一具,就是他现在寄宿的这具躯体, 好消息是,他穿越了,并且还成为了一个银河霸主级文明的统治者, 他的统治无比稳固,一百万个星球以他的名义被统治,上面的子民皆虔诚地信仰着他, 他的寿命无比悠长,他是一位永生者,自人类文明之初存活到了人类第四十个千年,并且还将更久的存活下去, 他还拥有这个世界中最顶级的战力,他可以与诸神并列甚至战胜诸神, 他处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近万名生物炼金术所制造的非凡禁军护卫着他, 而在整个银河之中,还有百万计的改造人战士效忠于他...... 坏消息, 他是人类帝皇。 万年前,当人类的黄金时代结束,旧夜的恐怖们肆虐在不同的世界上,曾经辉煌的人类文明被切割成一个个星系间失落的碎片时, 名为帝皇的人类永生者从那颗名为泰拉或者说地球的古老星球上起步,发动了大远征,率领着二十个遗传了他超凡基因序列、被称之为原体的子嗣,以及遗传了原体基因序列的阿斯塔特们再次征服了银河, 但潜藏在现实背面亚空间中的混沌四神腐化了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促使荷鲁斯率领着一半原体和阿斯塔特发动了大叛乱,人类帝皇在与荷鲁斯的决战后,为了人类的苟延残喘不得不坐上黄金王座,万年间承受着这可怖刑具的折磨...... 周云正是穿越成了那个人类帝皇, 他非常想要哭得像是个被踩了脚趾的屁精,但他的眼球早已被黄金王座的高温灼烧干瘪,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了。 周云实在是不明白, 前世他虽然是一个锤佬,但绝称不上什么忠诚,最忠诚的举措也不过就是在帝皇和色孽的涩图之间选择了帝皇,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妈的黄皮子,要拉他当替死鬼!? 为什么不拉那些嘴上说着忠诚,一问都不去的吗? 冷静下来,想一想,至少没有投胎成战锤宇宙中那些更倒霉、更痛苦的人..... 有....有这样的人吗? 即便在整个战锤40k中,似乎也没有比帝皇更倒霉更痛苦的人了?! 与黄金王座所带来的极端痛苦相比,最热爱疼痛和受虐的色孽恶魔看了都要说王座吓碎色孽魂,恶魔我是圈外人。 唯一让周云能感到一些慰藉的就是,他偶尔可以从黄金王座上‘越狱’。 他的意志可以从黄金王座上延伸出去,寄宿在刚死之人的尸体上,借此逃离这金色刑具,正常行走在人间。 周云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帝皇本来就具有的能力,还是黄皮子良心发现给他留下的一点假期,亦或者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金手指? 周云说不清楚这些,但却的的确确明白该怎样去做,仿佛那是他的本能一样, 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和运气,在穿越来的时间里,他只成功过两次。 第一次他在一个林间猎人的身上醒来,记忆支离破碎,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暗无天日的密林中,林间还有诸多怪诞的野兽,一度以为自己二次穿越了,他在那片密林中喝溪水吃草果勉强活了一个多月,最终被一头忽然出现的巨兽所杀, 第二次,也就是刚刚那一次,他穿越成了巢都中的占卜者————他延伸出去的意志,似乎无法带走帝皇的灵能力量, 但似乎除了帝皇之外的其他身体的能力,也可以被新身体使用,当周云作为巢都占卜者行动时,他仍然能使用林间猎人身上习得的隐蔽与狩猎技巧。 来自黄金王座的折磨让周云无心继续思考自己的能力,那些刺骨的疼痛仿佛鞭子般催促着他,让他赶快发挥自己的能力,逃离这黄金王座的折磨。 他凝神聚气,看向了那片名为亚空间的灵魂之海, 纯粹的能量在亚空间中荡漾,周云能看到一枚枚星火倒映在亚空间中, 那是凡人在亚空间中的投影,凡有灵的智慧生物几乎都在亚空间中有投影,只不过有些暗淡,有些明亮。 凡人如同星火,灵能者则形似火炬.......而周云,或者说帝皇,乃是一枚漆黑的太阳。 周云的视线扫过那亿万星火,寻找着能让他逃离黄金王座的契机, 黄金王座的折磨和亚空间的特性,让他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 不知过去多久后,他终于在一枚将熄的火苗上,感受到了来自现实的牵引力, 这种牵引力随着他目光的驻留变得越来越强烈,像是现实伸出了祂的触手,试图将他的意识从亚空间中拖拽回现实之中,束缚回物质的躯壳之中, 周云并未反抗这种牵引,顺从其引力坠向现实,那些痛苦逐渐从他的身边褪去,帝皇那具干瘪身躯带来的无力与强大都同时被抛在了遥远的黄金王座之上, 他重新感觉到骨骼变得坚硬,而非被高温炙烤到易碎, 他也感觉到血肉的温度降了下来,重新充满了水分,血液开始从血管中流淌, 他干瘪如葡萄干的眼睛被房水填满,晶状体开始再一次捕捉光, 周云微微张开嘴,点点金色的光芒在他的咽喉中涌现,炽热的金色火焰从他的身躯内流淌,撕开着他身躯中的每一颗细胞,烧毁每一寸血肉,将这具尸骸的一切摧毁, 一个瞬间里,周云就变成了灰烬, 然后下一刻,那不似物质宇宙产物的火焰拖拽着那些灰烬,将这具身躯重新塑造成型,分毫不差,只是身躯中的意志被替换成了周云的。 周云猜测那火焰是黄金王座上传导下来的,属于帝皇的灵能, 但这股灵能仅能重塑这尸体,将之重塑并剔除致命的伤害,让周云的意志进入其中,除此之外再无他效。 周云张开嘴,想要深吸一口气,重新感受肺部被空气充满的感觉—————— 但他失败了。 周云刚刚睁开眼睛就发觉了,他现在的视角很高,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这次进入的这具尸体身高非常高。 但现在,感受着勒在脖子上的绳子,周云明白自己意识寄宿的这个哥们是怎么死的了, 他在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0003 第二帝国首都 麻绳勒得很紧,死死扯住周云的咽喉,掐紧他的动脉,将窒息感像粘稠的沥青般灌入他的气管, 随后这股缺氧的感受从气管中升起,爬升到脑中,脑细胞在缺氧下悲鸣,强烈的痛苦催促着大脑分泌出内啡肽,向周云的意志中注入一阵模糊而甜腻的欣快感, 这种欣快感就像是一条条滑腻的蛇,缠绕在周云的脑神经之上,试图拖拽着周云沉沦于这种朦胧的感受中,任由脖子上的麻绳将他绞死, 那欣快感仿佛具有某种力量,具有自己的意志,在周云的耳边低语着挣扎会带来痛苦,坦然接受死亡反而能享受内啡肽带来的欢欣。 但周云还是挣扎了, 比起挣扎带来的这点痛苦, 他更畏惧死亡后回到黄金王座上带来的痛苦, 窒息感会让人头晕目眩,肌肉抽搐,短时间内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常情况下人类在上吊时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有效的挣扎, 但也许是黄金王座上的折磨磨练了他的意志,以至于窒息带来的这些痛苦已经被他的意志屏蔽了,周云仍能清醒地进行挣扎, 他的手指抓住了绞进他咽喉的绳子,试图扯断这根绳子,但这具身体的体质并不算好,周云能感觉身体因缺氧而失能,能感受到内脏在隐隐作痛,也能感受到肌肉间的无力,他扯着绳子,却使不上多少力气。 比起第一次,周云在森林间寄宿的那个猎人,这副身躯要差得多, 那林间猎人身躯甚至足以空手扯断缠在周云脖子上的这种绳子..... 周云又伸出手,试图去解开那捆住绳子的绳结, 但这绳结紧系,像是一条条相互咬紧的毒蛇,周云只能用触觉感知那绳结,根本没办法解开。 眩晕感愈发强烈, 周云头痛欲裂,脸颊上的血液似乎在猛烈燃烧,眼睛也开始突出眼眶之外,整个房间似乎都开始旋转、扭曲,那在窗户下的桌子上燃烧着的烛火被拉得很长,燃烧着,螺旋着,化作了光的漩涡, 周云几乎能感受到黄金王座正在重新牵引他的意志,将他逃脱囚笼的意志拉回黄金王座之上, 烛火旋转成涡,黄金王座在亚空间中召唤,现实的帷幕变得稀薄, 周云感受到了来自亚空间中奔涌的灵能, 周云很快意识到,这个新的身躯和上一具一样,具有一定的灵能天赋, 当然,也可能是上一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继承到了这一具上。 周云咬紧牙关,口中吐出了零碎的词汇, 亚空间的灵能发出一声低吟,四周的空气骤然变冷,臭氧的味道弥漫在房间中,现实帷幕被短暂凿开了一个口子,灵能力量顺着周云的身体涌入现实, 那烛火猛地发出爆鸣,火苗旋转升腾而起,射向了悬在周云头顶的绳子, 绳子被火苗烧断,周云嘭地摔在了地上,房间的地板上散落的酒瓶随之一震, 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残留在周云的脑子里, 但周云仍感到欣喜,因为黄金王座的呼唤重新变得模糊,那王座上灼热的痛苦也已经变成了遥远的背景, 如果周云不去集中注意力,让意志回到黄金王座上,几乎已经感受不到痛苦了。 随着脑海中的窒息感退潮,思维重新变得清晰,属于这具躯体零散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涌现, 周云看到这具躯体的前主人曾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学者,看到他在文法学校的讲台上担任教师,也看到了他沉迷于赌场之间,留恋于酒精的诱惑之中...... 周云揉着眉心,接收着这些零碎的记忆, 根据他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会逐渐回想起这具躯体的记忆,并获得这躯体前身的一些技能..... 最先学会的往往是语言, “无边黑暗啊......”周云用这学者记忆中的语言骂了一句,这似乎是出自这颗星球上一群蛮族的咒骂之语。 他从地板上爬了起来,走向那张窗户下面的木桌, 木桌上的蜡烛已然熄灭,只有稀薄的暗红月光照在桌面上, 周云愣神了一下,抬起头望去,只看到在狭窄的窗户之外、穹苍风野之上,镶嵌着足足四颗月亮, 其中最吸引人目光的那一颗......那颗月亮布满鲜红的裂隙,似一只悬挂在天上,因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眸..... 看着那颗月亮,周云体内的灵能就稍稍有些躁动。 周云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回到桌子上, “一请火龙伏尔甘,二请帝皇借个火.....”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手指凑近蜡烛, 一缕火苗从他的指尖跳跃而出,点燃了他面前的蜡烛。 这是灵能的简单运用,但周云却微微皱了皱眉毛, 感觉......和在巢都时不一样, 周云感觉他在调动灵能穿过现实与亚空间之间帷幕时,远不如在巢都中顺畅, 似乎是这颗星球所处位置的帷幕,要比占卜者所在的星球的厚许多。 在烛火的照耀下,周云拉开了桌子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边角微微皱起的本子,在周云的记忆里,这个本子是学者平常用来记录一些琐事的。 「二月十八日,同西塞罗一起打牌,输五十四第纳尔」 「二月十九日,西塞罗催我去打牌,输四十二第纳尔」 「二月二十日,西塞罗又叫我打牌,输六十六第纳尔,没钱,借款六十六第纳尔」 「奥卢斯啊,奥卢斯,你不可以再去打牌了,欠款太多了」 「二月二十一日,同西塞罗打牌,输三百九十六第纳尔,借款三百九十六第纳尔....」 周云稍稍呆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这本子上忽地燃起了一道金色的火苗,那属于学者的名字‘奥卢斯’皆被火焰所吞没, 然后,在眨眼间,火苗消散,原本写着奥卢斯的位置,皆被替换为了‘周云’, 周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这也是某种帝皇的伟力吗? 他伸出手又翻了几页这本子,越是翻阅记忆就越是清晰,这个学者的人生似乎正在一点点融入周云的体内, 而学者所擅长的语法、教育、文学和历史知识,也正在一点点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 他停下了翻阅,目光停在本子上的一个单词上, 那个单词是这座城市的名字,也是这颗星球的名字, “马库拉格。”周云轻轻念出了这个名字。 失落的二十一个原体之一,第十三军团原体,野心勃勃的罗伯特·基里曼的母星, 极限战士的家园世界,奥特拉玛的首府,第二帝国的首都...... 不仅仅是这样, 比起地点,更吸引周云注意力的是时间。 这本笔记中,居然没有任何关于帝国、帝皇、原体和阿斯塔特的内容。 (新书求追读求追读求追读!) 0004 不能破坏帝皇的信誉 随着周云的目光扫过学者笔记上端正的文字,学者的记忆也开始一点点涌入周云的脑海,从这之中周云发现了一件事情: 无论是学者的记忆还是笔记之中,都没有关于帝国、关于帝皇、关于阿斯塔特和泰拉的内容。 这颗星球的确是马库拉格,这座城市也的确是马库拉格城, 但这里不是第四十个千年那个作为极限战士母星的马库拉格,也不是大叛乱时期的马库拉格,甚至不是大远征时期的马库拉格, 这里是帝皇尚未率领人类收复群星,人类文明尚且离散时代的马库拉格,是..... 周云从放笔记的抽屉角落里,翻出了几枚硬币, 这是马库拉格所使用的名为第纳尔的银币, 这位银币的两面各印着一个人头像,代表着统治马库拉格的两位执政官, 其中一面是马库拉格立法议会的大法官,元老院的英杰贾兰, 另一面则是战争之王康诺.基里曼,原体罗伯特.基里曼的养父。 周云正处在这两位执政官统帅马库拉格的时代, 也就是罗伯特.基里曼被康诺收养或者即将被收养的时代, 帝皇才刚刚统一泰拉,远未坐上黄金王座的时代。 周云紧紧握住了这枚银币, 凹凸不平的银币让他的掌心微微生痛, 他原以为自己穿越到的时间大约是人类第四十一个千年的第六百多年,也就是格雷法克斯审判官初出茅庐的时代, 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意志逃离黄金王座时,不仅仅是从空间上逃离了,还从时间上逃离了, 他进入的刚死之人,并不是和他黄金王座上的本体在一个时间点上的, 他可以进入过去逝者的躯体,甚至有可能进入未来逝者的躯体, 他早该想到的, 自己的意志是通过亚空间逃离黄金王座的, 亚空间的一大特性便是没有真正的时间, 银河中那些通过亚空间进行远距离航行的舰船,所依赖的正是这一特性, 在一些情况下,一艘星舰甚至可以在出发之前,就抵达目的地。 但像周云这样凭空跨越上万年时间的情况,依旧很少见...... 周云很快意识到了这具躯体的价值, 首要价值是,如果能将这具躯体利用得当, 他有机会可以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悲剧,阻止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结果,以此改变未来, 如果能成功的话,无论未来发生何等变化,自己至少有机会不用在那个该死的黄金王座上受折磨了。 次要价值是, 马库拉格,尤其是这个时代的马库拉格是个相对安稳的世界, 从此刻开始直到大远征结束,马库拉格乃至日后以马库拉格为首府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都是整个银河里就少数的安详之地, 甚至即便是大叛乱时期,马库拉格都是混乱银河中相对安稳的那一个......虽然偶尔闹点哈基米和哈基蝠吧。 只要不是运气特别差,周云至少可以安稳几十年,不用担心回到黄金王座上了。 那黄金王座谁爱回谁回,那泰拉谁爱去谁去, 感觉都不如马库拉格, 他现在就要在马库拉格享福了。 想到这里,周云的心情愉悦了一些, 他伸手继续翻看着这本学者的笔记,随着不断的,他愈发了解这位马库拉格的学者, 他是马库拉格国立文法学院的一位教师,擅长语言学、文学和历史学,仅任职五年,就作为文法教师在马库拉格城内打出了名气,被认为是学界的后起之秀, 随着对他过去的了解,周云也习得了他的一部分能力, 他开始对马库拉格本身的历史有了一些了解,开始懂得马库拉格的诗歌与戏剧,亦开始对马库拉格的语言语法有了了解,并能够简单读懂古代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也能粗略讲述马库拉格蛮族的语言。 按照周云的经验,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他在这具学者身躯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回忆起的学者记忆越来越多,他会逐渐学会学者的全部技能。 就像他习得了林间猎人的狩猎技能、习得占卜者的灵能和帝皇塔罗技能一样。 忽然,周云翻到日记中夹着一摞纸...... 他将这叠纸从日记中抽了出来,有些惊讶地发现这些全都是欠条, 粗黄的纸张上写着学者所欠下的金额、学者的签字、以及借钱给学者的神庙的印章, 而欠款的数额也是越来越多, 从区区六第纳尔,再到十二第纳尔、五十四第纳尔、三百九十六第纳尔.....最大的一张欠条是昨天晚上,在周云进入他身体前欠下的,足足有一千二百九十六第纳尔...... 学者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百多第纳尔,而这些欠条上的金恶加起来,少说也有四千多第纳尔了, 学者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十年才能还上, 而他现在的存款.....周云刚刚搜出来的那几个硬币就是全部了。 他疯了吧?这到底是怎么欠下的? 想当年帝皇在亚空间借贷造原体也不过欠一半原体,而学者他欠下的可是年收入的十几倍啊! 一些记忆开始从周云的脑海中浮现,摇晃的骰盅、男男女女的欢笑、酒精带来的微醺、血脉喷张的刺激感, 周云揉了揉眉心, 他想起来了,这个学者在不久前染上了赌博,仅用了区区几个月的时间,就累计下了如此数额的欠债。 这么多债务,要想办法还钱吗? 周云在心底里嘀咕道...... 还钱是不可能还钱的,周云想道。 先不说周云掌握的赚钱技巧只有街头算命, 单说他现在的身份,他可是穿越成了帝皇啊, 帝皇他作为银河四大骗子之一的信誉,别说在路边扫辆共享单车了,共享独轮车他都扫不出来, 他周云要是还钱,那不是破坏了帝皇的信用分吗? 果然还是跑路吧,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随便找个林子,凭借他的狩猎技巧,都能活得很滋润, 毕竟那位林间猎人所处的森林,遍地都是奇诡恐怖的野兽和巨兽,周云都能凭借狩猎技巧活几个月,相比起来马库拉格简直是天堂。 唯一的问题就是,如果不在马库拉格城,他该怎么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怎么改变荷鲁斯大叛乱的命运呢? 周云翻看着一张张欠条,摸到了在欠条下面还压着一封信, 信封早就被拆开了,封信口的火漆都有些松动了,但信封口被工整叠好,似乎学者很在乎这封信。 周云打开信封,拿出了其中的信件...... 「基里曼家族的管家阿巴斯向值得尊敬的学者周云问好, 您在测试中的优异表现令我的主人影响深刻,他邀请您同其余同样优秀的教师在三月的第二十二号造访他的宅邸.......」 还没等周云完这封信,一阵敲门声就突兀地响起,令周云扭过头去,看向房门,同时觉察到一道阳光已经透过狭窄的窗户洒进了房间中,四枚月亮中的两枚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剩下两枚则低垂在天边,天已经亮了。 敲门声愈发的急促,门外之人似乎开始急躁了。 0005 我想打开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 周云的表情变得有些懊恼, 他在敲门声响起前,没能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 这具身躯的身体素质并不好, 自黄金王座上而来的金色火焰从每一个细胞层面上重塑了这具身躯,但也只是将之塑造成了健康的状态,剔除了酒精和久坐带给学者的身体损伤,并没有提升他的身体素质, 这具躯体比在巢都下巢摸爬滚打,后又被格雷法克斯严格训练的占卜者要差,更比不上那林间猎人的身躯, 那林间猎人的身躯......如今回忆起来,的确非同寻常, 那时的周云感官敏锐,能觉察到林间最细微的声音,能区分出每一种野兽的脚步声,能轻易跳上高树,跑步速度足以与矫健的野兽比拼......而那居然只是个普通的林间猎人。 觉醒身躯的记忆,往往需要外物的刺激,那片林子里只有不断延伸的丛林,周云没能觉醒多少猎人的记忆, 如今仔细想来,那满是奇诡巨兽和野兽的森林,以及猎人那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莫非是.....原体狮王莱恩.艾尔.庄森的母星卡利班吗? 一想到那猎人身躯是卡利班超人,周云一下子就觉得学者这种身体素质才是合理的了。 那鬼地方满是受亚空间影响畸变的巨兽,就连莱恩.艾尔.庄森这种人间半神都需要花点力气才能解决一只,甚至连袭击他的奸奇首席大魔卡洛斯.织命者都被莱恩当成的一般卡利班巨兽,卡利班那破地方的匹配强度可见一斑 而卡利班本地凡人骑士的成人礼,居然是猎杀一头巨兽......甚至为了猎杀巨兽,这群林子里的骑士老爷们还学会了手搓动力甲、动力剑、链锯剑和爆弹枪。 能在这鬼地方当猎人,难怪猎人的身体素质和狩猎技巧如此恐怖。 周云一边思索着,一边等待着,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 周云凝神聚气后,猎人的技能开始重新发挥作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也开始帮助周云做出判断, 门外的呼吸声、敲门的力度、急躁时踱步的脚步声,都在周云的脑海中编织出了门外之人的形象, 门外之人应当是女性,年龄应在十六岁到二十岁之间,身高大约是一米七左右,体重在九十斤上下,身体健康,敲门既急躁又迟疑,似乎并不确定房门内是否有人。 等到敲门声停歇,门外之人似乎认定门内无人,听脚步声是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周云才走上前去开门, 倒不是他谨慎,实在是PTSD了, 作为占卜者的时候,格雷法克斯那个坏女人总喜欢有事没事忽然袭击周云,训练周云的预知能力, 但不得不说,格雷法克斯的训练的确救了周云好几次.....虽然最后周云又被自己的预知能力坑了吧。 房门打开,门外那女子的背影暴露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女子的身高果真在一米七左右,高挑纤细,黑色长发落在白色束腰外衣之上,一路低垂在腰间,在发尾被发圈困住,随着女子的动作轻轻摇晃, 在听到开门声后,那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身, 周云看到她尚且带着稚嫩的脸上原本带着担忧, 但她在看到周云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变成了愤怒。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开门?你昨晚又去赌了?!” 少女几乎是立刻冲向了周云,试图抓住周云的衣领。 周云本能地后撤一步,回身闪躲,少女从周云身边擦肩而过,冲进房间里,脚步一晃,几乎就要摔倒在地上。 周云伸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才没让她摔倒。 少女咬紧牙了牙关,用一种颇为受挫又愤怒的目光看着周云。 “放开我。”少女声音尖锐地说道。 “说谢谢了吗?”周云面不改色问道。 少女表情瞬间拧成一团,她晃动手腕,想要挣脱开了周云的手,但很可惜她失败了。 而周云只是看着她。 “......谢谢。”少女吐出了这两个字,艰难地像是这两个字有千斤沉重。 但周云仍未松手,只是继续说道:“叫我什么?” “......”少女喘了一口粗气:“谢谢你,周云叔叔。” 叔叔..... 套话成功的周云被这个词激活了记忆,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孩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那个战死的哥哥的孩子。 周云那位兄弟的妻子早亡,其父则在征讨伊利瑞姆蛮族的战争中应召入伍,跟随执政官康诺征战,战死在那片极北之地,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了一笔抚恤金和当初九岁的孩子,也就是周云面前的女孩。 “蒂塔。”周云松开了蒂塔的手。 他还察觉到了一点,少女称呼自己为周云, 这很有趣,看来占卜者的名字也叫周云不是巧合, 想来,这定是帝皇的伟力.jpg, 恐怕周云的存在已经在人们的认知中,彻底取代了那个学者, 这很正常,亚空间是意志的维度,具有几乎无穷灵能力量的帝皇扭曲这点认知,还是轻而易举的。 也不知道这种取代的范围是多大,但周云猜测范围恐怕是整个世界级别的。 如果有的选,周云更希望这种强大的灵能力量能用在更实用的地方,比如现在给他原体马格努斯级别的灵能力量之类的..... 蒂塔和周云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像是宣泄愤怒般一脚揣在了落在地上的酒瓶上,酒瓶撞到房间的角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同时,蒂塔看到了落在地板上的那半截绳子......蒂塔的表情一僵,她抬起头,又看到了悬挂在房梁上的半截, 最后她扭过头,看到了周云脖子上尚且清晰可见的勒痕。 “你想干什么。”蒂塔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充满恐惧。 “我打开了一道通往黄金王座的小门,脑袋伸进去了才发现,身子进不去。”周云觉察到了空气变得有点阴郁,试图开了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蒂塔显然不懂黄金王座是什么意思,但周云的语气激怒了她, 她发出了一声愤恨的低吼,一瞬间让周云想起了卡利班林间的野兽,然后她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周云,大耳刮子直冲着周云的脸颊而来, 周云本想着让她打一巴掌解解气吧,但很可惜猎人的本能和格雷法克斯训练发挥了作用,让他自然而然的闪身躲开了。 这破闪避键要是不扣了,迟早还得害我......周云在看着又和自己擦肩而过,身体失去平衡,甩向窗边木桌的蒂塔想到。 周云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去扶住蒂塔,但蒂塔自己扶着木桌桌面站稳了身体,她扭过头来看向了周云。 周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些愧疚,思索着怎样表达歉意。 “没事。”蒂塔察觉到了周云脸上的歉意,脸上的愤怒最终在无可奈何中消散, 她叹了口气,扭过身体来,靠在桌边,双手撑住桌面, 那张还带着一点肉嘟嘟的鹅蛋脸上,偏薄的嘴唇稍稍抿紧,露出了一道有些苦涩的笑容。 “如果没有......”蒂塔伸手指指了指周云的脖子:“如果今天没有这个,你今天状态至少比前几天强多了,甚至没有泡在赌场一整晚,连去学校都见不到你人。” 比前几天强.....周云表情一滞,他在记忆中看到了试图阻拦学者去赌场的蒂塔,被学者肘击面部摔倒在地上的景象。 不是哥们,这么有曼巴精神吗? 不对啊,在周云记忆里,学者以前对蒂塔还是挺不错的,怎么这几个月恶化的这么快? 赌博这么害人吗?果然赌毒不能沾啊! 就在周云想好如何表达歉意的时,蒂塔撑在桌上的手指却碰到了那一叠欠条。 她有些疑惑的回头,拿起了那一叠欠条, “这是欠条?你欠了多少......” 蒂塔的表情在看到欠条上金额的下一秒,就僵住了, “一张欠条就一千多第纳尔?第一批还款期就是下月二十号?” “你疯了!你想去当债务奴隶吗?” “哇,原来还有奴隶制!” (老样子,还是每天晚上八点零八分更新) 0006 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 “哇,还有奴隶制。” 周云发出了一声惊叹, 此时此刻,他的记忆开始浮现,不光是学者的,还有前世的, 周云此刻才想起来,自己来的时间其实有点早了, 现在的马库拉格,还不算是个特别宜居的地方, 如今的马库拉格贫富差距巨大,物价居高不下,神庙向居民借出高利贷,居民沦为债务奴隶,被富裕阶级奴役, 富裕阶层掌控着马库拉格稀少的田地和马库拉格城中的房产,无所事事、养尊处优,奴役奴隶在他们的庄园中劳作,供养他们奢靡的生活,而奴隶却连最基本的生命权利都不具备,因为奴隶主们甚至有权直接处死债务奴隶。 当然,按照富裕阶层们的说法,债务奴隶那怎么能叫奴隶呢? 债务奴隶制虽然叫奴隶制,但那只是对神圣私有财产的一种保护措施而已,人的自由怎么能凌驾于财产权的呢? 所以债务奴隶制,那根本不是奴隶制! 再说了债务奴隶仍然能自由地还清债务,以此自由地重新成为自由人, 至于债务奴隶没有收入甚至财产所有权都没有,要怎么还清债务.....那就不是富裕阶层考虑的了。 后来的马库拉格之所以成为整个银河中人类秩序的典范,完全是因为在不久之后执政官康诺开启,由基里曼完成的改革。 蒂塔攥紧欠条,咬紧牙关,似乎正在努力思考如何应对这巨额的欠款。 真正的欠债人周云反倒还比较冷静, 只是欠债而已,只是沦为债务奴隶而已,又不是死了,就算死亡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怕, 如果不是死了就会回到黄金王座上,周云甚至觉得在战锤40k安稳死亡都算是享福了。 而且,像周云这样具有学识的学者,沦为债务奴隶后一般也不会被杀死, 债主让周云沦为债务奴隶是为了赚钱的,周云具有的学识足以让他成为奴隶市场上的抢手货,许多富裕贵族都会希望购买周云,让周云作为他们的家庭教师或顾问,周云所受到的待遇也会远优于一般的奴隶。 运气好的话,他还能借此和罗伯特.基里曼搭上线。 “下个月第一期债务我会想办法.....” 蒂塔攥紧拳头,咬了咬嘴唇,向着周云说道: “但是你必须做好准备,全心全意准备好面对下个月二十二号基里曼阁下的家庭教师招聘......” 基里曼阁下..... 周云愣了一下:“康诺.基里曼?” “是马尔库斯.基里曼阁下,你脑子被酒精搞坏了吗?”蒂塔纠正道,同时她伸出手指,颇为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马尔库斯.基里曼, 周云脑海中的记忆逐渐清晰, 那封信......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基里曼家族作为马库拉格正蓝旗的老贵族,自然不会只有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一人, 马尔库斯.基里曼是康诺.基里曼的堂弟,也是康诺.基里曼血缘最近的亲属之一, 与那位以贤明睿智著称的执政官不同,这位马尔库斯.基里曼在政治上没有太多的建树, 他几乎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生孩子上, 根据周云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公开的孩子就有三十九人之多,其中有十三人是他和他的三任妻子生下的——他的所有妻子都死于产房中——剩下的则是各种来源的私生子。 生这么多儿子,他也不怕没育儿失败,一半的儿子背叛了他.... 不过按照学者的记忆,这位马尔库斯阁下还是比帝皇要更在乎育儿的, 在不久前,这位马尔库斯阁下高调宣称他将为自己的第四十个儿子,也是他最新公开的一位私生子寻找一位优秀的家庭教师, 并且马尔库斯强调,他将不在地位更高的修辞学院中寻找教师,而是在第一级的文法学校中寻找一位通晓历史与文学的教师。 马尔库斯和康诺的血缘关系、以及马尔库斯开出的堪称慷慨的报酬,都吸引了包括周云前身在内的一大批学者。 而周云的前身在马尔库斯准备的招聘考试中,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得以和其他九位教师在一个月后接受正式的面试。 周云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过马尔库斯.基里曼去接触罗伯特.基里曼,显然更加容易和可靠, 但一个债务奴隶是没有办法去应聘的——主人有权限制债务奴隶的人身自由。 周云感觉到有点奇怪了, 那些欠条的还款日期逼得很紧,下月二十号就要偿还第一期债务,正好卡在了周云参加招聘之前, 他记起来了, 那位一直在邀请自己去赌场玩乐的西塞罗,也是一位学者与教师, 不过与仅是区区文法学院教师的周云不同, 西塞罗任职于更受到重视的、教授辩论、演讲与政治的修辞学院,他那篇著名的文章《论灵魂》更是得到了贵族阶级的普遍赞扬, 但他在文学与历史方面的造诣同样不低, 马尔库斯的考试中,他以修辞教师的身份力压了一众文法教师,成绩排名仅次于周云。 如果周云沦为了债务奴隶..... 那马尔库斯家的家庭教师职务,基本上肯定是西塞罗的了, 周云使劲搓了几下眉心, 为了一个家庭教师职务,斗争这么现实和残酷吗? 这学者也是,怎么这么容易就沉沦进赌博了,也不警惕一些。 就在此时,蒂塔看了一眼窗外,窗外那四轮明月皆已沉入地平线,消失在明亮的天光之下, 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蒂塔敲了敲手边的桌子,她看了一眼周云脖子上的勒痕, 蒂塔如今正就读于周云任职的文法学院,她这时候也该去上课了, 可如今看着周云脖子上的勒痕,蒂塔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公寓里的, 可若留在家里陪着周云......蒂塔担心那个叫西塞罗的混账, 蒂塔一直觉得西塞罗不怀好意,那家伙几乎每天都会来找自己的周云叔叔,邀请周云叔叔去赌场, 若是西塞罗找上门来,周云又赌瘾犯了,蒂塔无论如何也是拦不住的。 于是,蒂塔伸出手抓向周云的手腕, 周云这次忍住了闪避的本能,任由蒂塔抓住。 “和我去学校。”蒂塔抓着周云的手腕说道。 在蒂塔的视角里,周云似乎愣住了。 但实际上,周云的灵能在此刻发挥了一些作用, 他对未来有了一些模糊的感受, 这具躯体虽然也具有灵能天赋,但学者并未真正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自己的灵能力量, 再加上马库拉格的帷幕比较厚重,周云的预知天赋变成了类似于直觉的状态, 但仅是这样,周云仍模糊感觉到,去学校会有一些好的收获。 看来得找个时间,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躯体的灵能力量了。 一边想着,周云一边顺从地被蒂塔拽着走出了公寓,沿着马库拉格铺满石砖的道路走向学校。 周云和蒂塔租住的公寓距离学校的距离不算远,不多时他们就来到了学校的廊柱之下..... 但蒂塔却在此时身躯一僵,停在了原地,目光中夹杂着些愤怒地看向前方。 周云顺着蒂塔的视线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鲜红皮鞋的男子正倚靠在廊柱旁,环顾着左右....... 0007 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 那是身高接近两米,鹰钩鼻,小眼睛的男人, 他脚上穿着闪烁红宝石般光泽的皮鞋,身上披着绣有淡金色暗纹的丝绸长袍,后背倚靠在学院的大理石廊柱之下,一双眼睛左顾右盼,像是在搜寻着什么,想要确认些什么, 他那双挤在狭窄眼眶中的眼睛看到了周云, 然后他的表情僵住了,僵硬中还带着一些惊讶,仿佛没想到周云会出现在这里。 但那点僵硬和惊讶在下一个瞬间就烟消云散,他的脸上转而挂上了一道欢欣的笑容,变得像是因见到了周云而喜悦。 他变脸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除了周云之外,没有人觉察到他那一瞬间的僵硬。 “我亲爱的兄弟。”男人向周云鞠躬行礼,动作极为夸张:“昨晚你醉的很厉害,让我很是担心,看到你一切安好,真令我感到喜悦。” 西塞罗......周云认出来了这个男人,他就是那个一直带着前身去赌场的学者西塞罗, 他们是在马尔库斯.基里曼的招聘上认识的,在考试中输给周云后,就对周云一直过分热情, 他自己解释为被周云的学识所折服了,无法忍受像周云这样富有智慧的灵魂被拘束在死板、僵硬、保守的氛围里。 “既然我的朋友,你一切安好,那我们今晚一起去阿伽特浴场吧,西默内塔教会的利波祭司将举行一场盛宴,必能使你感到——————” “他不会去。”蒂塔拦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前,声音不大但却坚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的动作逗笑了, “小姑娘,如果你放心不下你的叔叔,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西塞罗的语气相当的诚恳,他在发挥他的演讲才能,嗓音变得令人信服: “我是诚恳的,你读过我的《论灵魂》吗?灵魂不该被拘束,灵魂降临在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去体验的。” “如果你具有被启蒙的价值,你就该明白你不该阻拦你的叔叔享乐,你该一起去享乐。” 说着,西塞罗一步一步走向蒂塔和周云, 蒂塔张开双臂,更坚定地护卫在周云的面前, 蒂塔的身高不算矮小, 但在西塞罗仅两米的身高面前,却显得如此渺小、脆弱, 阳光几乎完全被西塞罗瘦长身躯挡住了,他的影子像是一条毒蛇般蔓延向蒂塔, 蒂塔的身躯忍不住抖了一下,为了拉着周云去赌场,西塞罗曾经鼓动周云对蒂塔使用过暴力, 蒂塔只能寄希望于西塞罗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然而西塞罗毫不在乎四周的目光,他微笑着将手伸向拦在周云身前的蒂塔..... 蒂塔咬紧牙关,脸上的肌肉绷紧,但身体却没有动。 不知为何,周云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 一个凡人保护帝皇.... 他的太阳穴忽地疼了一下, 一些记忆,既不是学者的,也不属于他的记忆涌现了出来, 复仇之魂上昏暗的王庭,尖叫嬉笑的古老之四,以及他..... 记忆与现实交织,在周云的视角里,西塞罗的身躯变得异常庞大,漆黑的盔甲覆盖在他的浑身上下,鲜红的眼眸在他的胸甲上迸发出血色的光, 血,阴影变成了夹杂着羽毛的粘稠鲜血,蔓延到周云的脚边, 与那漆黑身影相比显得渺小的凡人身躯站在了周云之前,手握着步枪,坚定地向那近乎神明的漆黑身影开火..... 漆黑的身影举起了名为破世者的战锤, 不...... 等到周云从那记忆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拳头已经砸在了西塞罗的脸上,同时他的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了西塞罗的腹部, 西塞罗像是一条被丢到半空中的长蛇般扭了一圈,然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四周一片寂静,不远处的学生和老师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蒂塔也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刚刚周云几乎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蒂塔的身后一步迈出,一拳砸在西塞罗的脸上, 当西塞罗的阴影消散,阳光洒在周云身上时,蒂塔几乎以为周云的身上在发出金色的光,身形也变得庞大又可靠,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具有神性的事物, 西塞罗捂着自己的鹰钩鼻,血液从他的手指间不断的渗出。 “你干什么?”他全然没料到周云会这样突然给他一拳头。 周云看了看自己的拳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上属于西塞罗的血液, 他此刻还沉浸在刚刚的记忆中,几乎是本能地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拿脸打我的拳头?” “啊....啊.....你......”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西塞罗呆了一下,然后扶着鼻子笑出了声,似乎周云这一拳是赠与他的礼物一样: “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我就当我的脸和你的拳头,只是正好撞了。” 他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灰尘,因为腹部的疼痛弓着身子,面部扭曲了几下, 西塞罗忍不住地用他的红皮鞋狠狠踹了几下地面, 然后他微笑着向周云问道:“这算是拒绝的意思吗?” “当然是拒绝的意思!你还在赖在这里干什么?”蒂塔又一次挡在了西塞罗和周云之间。 “那你的债务呢?我的好兄弟,不去赢回来,你的债务怎么解决?”西塞罗笑了笑,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询问道。 “去了不也只会越欠越多。”蒂塔反驳道。 “但至少有机会还清不是吗?甚至有可能赚的更多。” 西塞罗像是被蒂塔逗笑了: “而且,就算欠的更多又怎么样呢?” “饮酒时,你的神经没有被酒精注入兴奋吗?” “赌博时,你的心脏没有因亢奋而猛烈跳动吗?” “亲吻时,你的腺体没有因搅动的舌头而分泌激素吗?” “只要去享受,你就已经赢了。” 说着,西塞罗看向了周云, “我的朋友,你有睿智的头脑,来听听我说的话吧。” “一个一月即夭却奇迹般体会了世间一切的婴儿,和一个活了百岁却每天都在重复昨天的老人,谁更幸福?你更想要当那个婴儿还是老人?” “体验的更多和活得更长哪个更重要?” “我选择及时行乐,体验更多,毕竟....明天我们也许都会死。” 说着,西塞罗绕开蒂塔,拍了拍周云的肩膀,微笑着离开了文法学院。 周云看着西塞罗离去的背影,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拳头,西塞罗的血还沾在上面, 刚刚的记忆.....似乎是帝皇本人的记忆, 自穿越以来,这还是周云第一次看到帝皇本人的记忆, 按照周云以前的经验,随着他看到身体原有的记忆,理应也会逐渐学会身体本身的技能,但...... 黄皮子似乎也没给他提供什么技能啊..... 没有灵能技艺,体质也没有变成永生者,帝皇的生物学知识也没有出现.....总不能是帝皇的mygo技艺吧? “叔叔。”蒂塔轻声呼唤周云,她看着周云沾着血液的拳头,脸上也带着一些惊讶。 “蒂塔,你看我像神还是像人?”周云扭头看向蒂塔,面容严肃地询问道。 蒂塔神情一滞, 这是什么鬼问题..... “神.....人.....”蒂塔看向周云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她现在有点怀疑自己这位叔叔的脑袋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看着蒂塔的表情,周云就明白帝皇果然没有给他提供什么技能, 他距离帝皇那位行走在人间的神明相去甚远,在蒂塔眼中顶多算是神人。 周云叹了口气。 “债务,下月第一期我来帮你解决。” 蒂塔也跟着叹了口气,她似乎以为周云正在为债务发愁, “我父亲留下的抚恤金,足够应付第一期的债务了。” “......那是你的嫁妆吧。”周云挑起了眉毛。 马库拉格的婚姻习俗比较独特, 没有嫁妆出嫁的女子在家里地位会比较低,妻子等同于丈夫的财产,没有独立的人身权利,也只有丈夫有权利离婚。 而带着足额嫁妆出嫁的女子地位则要高很多,有独立的人身权利,夫妻关系更加平等,共同管理家庭事务和财产。 所以大部分相对富裕家庭的女子,还是会选择带着足额的嫁妆...... “我只是借给你的!”蒂塔强调道:“你必须得答应我,不许再和西塞罗鬼混,必须全力去应对马尔库斯阁下的面试,努力应聘上他家的家庭教师。” “不然别说我的嫁妆,后面的债务你也还不上,要滚去当债务奴隶了。” 周云看着蒂塔,愣了愣神,他有一种冲动,想要去黄金王座上找到学者的灵魂,狠狠抽他俩大耳刮子。 “我答应你。”周云看着蒂塔说道:“但你能帮我个小忙吗?” 蒂塔愣了愣:“什么?” 0008 还有没有多余资金? “帮我给学校请个假。” 周云微微躬身向蒂塔说道; “我今天身体还是有点不舒服......” 蒂塔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看向周云的目光也掺杂上了怀疑, 她后撤一步,露出警惕的表情,手指指向周云, “你不会又要去赌吧?” “怎么会呢?我刚打了西塞罗的脸,怎么还会......”周云话还没说完,蒂塔就伸出手打断了周云。 “你当我没有读过西塞罗的《论灵魂》吗?” 周云适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至少在他目前的记忆里,学者好像真的没有去读过自己这位狐朋狗友的文章。 “你的脑子真的被酒精弄坏了吗......不过也是,曾经的你可不会去读这种歪门邪说。” 蒂塔嫌弃地摆了摆手: “他是个疯子,淫棍,他宣称人类的肉体是灵魂用来追求体验的工具,而人类灵魂从形而上的世界来到物质世界,就是为了获取感官体验的。” “他认为一个人的灵魂必须获得足够仿佛的感官体验,必须不受约束的追求感官刺激,去亲身体验这世间的所有——无论喜悦、幸福还是痛苦和折磨——只有这样灵魂才能真正获得智慧,踏上超越之路,在回到形而上的世界中完成超脱。” “这个疯子只会把你给他那两拳当成新奇的体验.....我看他刚刚的表情甚至还挺开心的。” “......”周云听着蒂塔的话,他现在很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 审判官大人快来啊,这他妈有异端,快把他送上火刑架! 其实周云刚刚就觉得西塞罗这小子不太对劲, 如今再看......西塞罗你怎么紫紫的? 单是他那双红皮鞋就让周云觉得不对劲, 那位林间猎人擅长处理各种动物的皮革,周云在林间时亲手剥过的皮也有十几张, 但西塞罗那双红皮鞋,和任何一种周云所熟知的动物都不相同,硬要说有些像是猴子的.....但毛孔没有这么多。 不会是人皮吧......周云愈发怀疑他隶属于那位色开头孽结尾的亚空间神明, 只是,周云前世的记忆里,马库拉格并没有出现过混沌入侵的情况,也没有过邪教徒活动的迹象。 而且马库拉格附近的帷幕厚得惊人, 昨晚周云就觉得这帷幕远比巢都的厚重,当那四枚卫星沉下去、太阳升起来后,这帷幕的厚度还进一步上升了,甚至已经厚到了有些不正常的程度了,只能说马库拉格能从旧夜存活下来是有理由的。 可即便有这么多抵消怀疑的证据,也没有让周云放松, 周云仍记得格雷法克斯的教导————怀疑比证据更有力。 一个怀疑就可以抵消一千条证据, 有邪教徒活动的迹象就是愚蠢的异端暴露了自己, 没有邪教徒活动的迹象就是该死的异端试图逃避惩戒。 他之所以想要蒂塔帮他请假,也是因为他想要去做一点小小的调查。 “我真的不会再去赌场了。”周云揉揉太阳穴,向蒂塔保证道:“我以叔叔的身份向你发誓。” 说完这句话,蒂塔脸上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谁让学者之前能干出肘击蒂塔面部,以摆脱蒂塔去赌场这种事呢? 而且在周云的记忆里,这混蛋还干了不止一次————其实这也是周云感到怀疑的地方,学者的性格转变得太快了。 但最终蒂塔还是叹了口气,似乎想起了自己这位叔叔以前的好,最终挤出来了一点信任。 “我会帮你请假的,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敢去赌场......”蒂塔冲着周云狠狠摇晃了几下拳头。 “我向你保证,我以战争之王的名义向你保证,如果我撒谎,我就下八重地狱.....嘶....”刚刚按照马库拉格的传统发誓方法发完誓,周云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头。 战争之王是马库拉格执政官的一种头衔,是自马库拉格首任执政官开始传下来的头衔,更是马库拉格宗教信仰的一部分, 那些享有战争之王头衔的执政官死后会被神化,以战争之王的名号统一享受崇拜和祭司,而背叛、违背战争之王执意者,将下八重地狱。 这个头衔加上八重地狱......是亚空间黄铜王座上的恐先生吗? “行吧,虽然你发誓的时候声音很心虚,但是我会帮你请假的。”蒂塔点点头,有点无奈又有点包容地说道。 周云露出了一些微笑,然后...... “有没有多余资金?” “能不能再借我点钱?” 蒂塔的表情僵住了,她脸颊上的肉止不住地抽搐,拳头也猛地攥紧。 “等等等等,借我点小钱就行。”周云摆摆手:“我出门没带钱,想去买点东西......” 听到这话,蒂塔已经举起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铜币,塞给了周云。 “我给你六阿司,你顺便去把晚上的饭买了,买两条面包,再买些煮汤的东西。” “如果晚上回去,你不在公寓里,我就把整条的面包从你喉咙里塞进去......”说着,蒂塔做了一个狠辣的表情。 周云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会准时回家,才被蒂塔放走。 蒂塔看着周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深深叹了口气,然后...... 然后她伸出手,猛猛抽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吓得四周的人连连避让。 “蒂塔和她叔其实是挺好的人,就是精神都不太正常。” “是啊......她叔没染上赌博前也挺正常的.....” “蒂塔好像一直都有点.....暴躁?” 听着四周小声的议论,蒂塔的表情更加扭曲了, “蒂塔啊蒂塔,你发什么疯,提什么拿父亲的抚恤金去帮他还债......那可是你的嫁妆啊。” 蒂塔小声抱怨着自己: “他要是拿着钱再去赌怎么办,他要是......” 但最终蒂塔只是苦涩一笑,她原本还在犹豫、迟疑, 但是,当西塞罗那个疯子把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很害怕的时候, 周云一拳打在了西塞罗的脸上..... 那一刻,蒂塔想起了周云以前就是这样保护年幼的自己的,想起了自己的叔叔护在自己面前,赶走了那些贪图父亲抚恤金的妈妈家亲戚时的样子, 他似乎真的扫清了过去几个月的堕落,重新变成了那个值得信任乃至让她崇拜的叔叔, 甚至,在那一刻,蒂塔都产生了一种幻觉, 自己这位叔叔的身上似乎迸发出了某种金色的光芒,就像是.....就像是教堂中的大理石神像一样。 所以,蒂塔选择相信他,相信周云。 此刻,正在走向集市的周云灵能上升了些许,他在亚空间中的倒影也稍稍变得明亮,似乎有什么力量汇入了他的体内, 但因为这副身躯还未跨越“境域”且马库拉格的帷幕太过厚重,他没能察觉到这变化。 “不知道城里能不能买到莎草纸或者羊皮纸.....”周云嘟囔着走向了集市, 他没打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以身涉险去调查西塞罗, 他打算的是......直接问问帝皇。 0009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黄金王座上的帝皇吗? 周云盘着指尖的那六阿司铜币,走入了距离他公寓最近的集市之中。 “来来来,看一看!塔拉萨尔产的鱼露,就算是最粗的面包沾着它也能吃三条!” “橄榄,新鲜的橄榄,脆爽清甜!” “赫拉之冠产的大理石,雕刻的好材料,来看一看吧!” “拉克斯星的葡萄酒,尝一尝吧!” 一迈入集市,周云的鼻腔就被鱼露的腥鲜味和各类果树的清甜味塞满了鼻腔,被各种摊位上小贩的叫喊填满了耳朵,各种颜色的繁杂物产则充满了他的眼睛。 庞大的信息量甚至让周云稍稍感到了晕眩,但他仍敏锐注意到了那些在人群中护卫着集市的士兵。 执政官康诺自完成了那场对极地地区伊利瑞姆蛮族的远征,收获了巨大的声望而归后,他就开始了对这座城市、这颗星球的改革, 包括新启动并提供新就业岗位的城建项目,新设立的城市护卫团,降低自耕农农产品的进城税,提升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联系。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士兵们手中的激光卡宾枪, 这玩意只需要一发就能把人的脑袋彻底蒸发掉,手持着这些激光武器的战士却身穿着形似古代士兵的铠甲,捍卫着一座人类第一个千年风格的集市,而这座集市中正在售卖着来自另一个星球的食材, 这种诡异的反差感充斥在整个马库拉格之中。 这种奇特的景象皆是因那场吞没了整个银河的旧夜, 曾经的人类文明征服了几乎整个银河,成为了足以与灵族帝国匹敌的庞然大物, 那时人类的文明开化,科技进步,社会统一,数十个曾经强大的异形种族不得不与人类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只因人类的科技已然超凡入圣, 他们可以轻易熄灭恒星,扭转行星的轨道,他们塑造时间的流速,重整空间的大小,stc技术让万事万物皆可被轻易生产,具有极高智能的铁人则作为奴仆为人类服务, 那个时代的人类如此强大,以至于后人谈论起来的时候,仿佛在谈论一个神话。 但铁人叛乱的爆发是一切崩溃的开始,那场战争的起因、过程和结果都已被历史吞没,无人直到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那之后对人工智能的恐惧刻入了基因之中,以及.....那深深重创了人类文明, 但即便如此,虚弱的人类文明仍把控着群星,把控着物质宇宙,直到那隐于物质宇宙之后的亚空间中掀起了风暴, 当时的人类文明极大程度地依赖于亚空间,不说许多依赖亚空间而成立的技术,单是最关键的、维持了整个人类文明一体的航行技术,就是依赖于亚空间本身的性质。 亚空间中肆虐的风暴切断了人类不同殖民地之间的联系,曾经跨越群星的文明被切成了分裂的小块,许多为了效率而高度专业化的星球迅速因进口物资的缺乏而衰落,曾经堪称天堂的恢弘城市很快沦为了肮脏的巢都,严重的饥荒开始蔓延,技术开始退步、文明开始退潮, 这还只是开始,亚空间风暴的影响很快从亚空间蔓延到了现实中,人类的基因开始出现频繁的变异,失控的变种人和发疯的灵能者大量出现,甚至连那些亚空间中的怪诞可怖之物也开始进入现实,据说许多星球干脆坠入了亚空间之中, 而那些曾经与人类签订了和平条约的异形,抓住了机会,背刺了人类,开始奴役、掠夺、屠杀人类...... 最终,混乱取代了文明,疯狂取代了智慧,迷信取代了理性,黑暗取代了光明,绝望取代了希望,人类的文明陷入了混沌的黑夜之中, 那场持续了数千年的浩劫被称之为旧夜。 马库拉格是其中运气比较好的那个,这颗多山的星球得以幸存,生活在上面的居民们保留或发掘出了一些昔日的技术,甚至重新建造了亚光速引擎,得以在较近的星球间航行, 也造就了这颗星球原始与发达相交织的奇特场面。 可能也正是因此,周云居然真的在这集市里买到了羊皮纸, 摩搓着手中的羊皮纸,周云真是有点感叹自己的好运气了, 比起工业纸浆制造的纸张,羊皮纸能更好进行一些仪式,只不过在实行一些灵能法术上不及莎草纸, 讲真的,周云也不确定为什么莎草纸和羊皮纸能有这样的功能, 可能单纯是因为,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两种纸张和魔法、仪式之类的东西关系更大? 毕竟亚空间是意识的维度,这个维度中认知是真的有力量的,相信的心真是你的魔法。 像是某个大蛾子原体,因为其过于坚信他发明的那套数字命理学,导致那既不科学也不魔法的纯粹迷信玩意居然真的有效果。 周云把自己买的羊皮纸夹在了左面胳膊下面,又从面包房里买了两条面包,从摊位上买了一罐塔拉萨尔海洋星球产的鱼露,买了点新鲜的蔬果,便想要离开集市, 可是随着中午临近,集市的人多了起来,人群拥挤,周云废了好大劲才挤到了接近集市大门的位置..... “先生,您可否愿意花费一点时间,来了解我们唯一的主?” “女士,要了解一下唯一真正的主吗?” “先生.....” “.....”周云看到大门口有一个女孩子正在传教, 那小女孩穿着朴素的褐色袍子,头发仔仔细细得扎好,额头上挂着汗珠,手中抱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正在向着集市中路过的行人宣讲。 但行人们听到“唯一的主”这四个字,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纷纷露出无趣、嫌弃的表情避开来。 啧......周云决定也避开她, 这个宇宙的宗教后面不是某四个小贩,就是某个野生恶魔,或者某只睡在火星地下的龙, 就算背后什么也没有,亚空间也能被拜出来一个...... 但是那女孩像是觉察到周云的视线一样,扭过头来,和周云的视线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那女孩挤过拥挤的人群,向着周云的方向走来。 “先生,你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唯一且真正的——————” “小姑娘,你有兴趣了解一下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类帝皇吗?” 0010 还有老资历?(求追读!) “啊......”那小姑娘的表情呆了一下, 自己面前的这位先生,似乎是在反过来向自己传教...... 可以这样倒反天罡吗? “先生,我们的主乃是唯一的神,不可另祭他神......”小姑娘小声向周云说道。 周云的眉头一挑, “巧了,我们的人类帝皇说:祂不是神。” “啊?”那个小姑娘似乎跟不上周云的思路,表情变得愈发呆滞了。 “而且,帝皇告诉我们:‘你们应全心全意相信如下真理:星辰间没有鬼神、没有超自然现象、没有魔法与巫术、万事万物都可以通过科学加以解读,人类凭借理性的光芒能战胜一切,没有任何事物应当被崇拜,理性的银河需要彻底消灭宗教这一落后的概念。’” 周云一本正经,声音铿锵有力地向着面前这个试图向自己传教的小姑娘说道。 那个小姑娘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眼睛里满是迷茫、困惑和无法理解,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周云这段话的含义。 “等等,先生!” 小姑娘似乎终于理清楚了周云的逻辑: “您的神说自己不是神,并且您的神表示这世界上没有神,没有任何超出人类理解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应当被崇拜,甚至您的宗教还要消灭宗教?” “对。”周云缓缓点头。 “那....啊?”小姑娘被这充满了矛盾的教义整迷糊了,过了好一会她才吐出一句话:“您是怎么接受这复杂的教义的......” “我们的神都说自己不是神了,那还能怎么样,当然是顺着他喽。”周云耸耸肩膀说道。 他刚刚说的,就是帝皇本人在大远征时期行走于人间时所宣扬的, 对对对,虽然帝皇脑袋后面冒着光圈,浑身释放着金光,能把恒星捏成房子大小,活了几万年,并且还有二十一个和半神一样的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和天使一样,但是他不是神, 虽然亚空间是情绪与意志的维度,里面充满了各种恶魔、鬼怪和四小贩,虽然物质宇宙里有星神这种堪称物质之神的存在,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用比较玩笑的话来解释帝皇所宣扬的所谓帝国真理的话,就是...... 国教教会组织了一场宗教会议, 教宗说:“信仰帝皇是神的站在右面,信仰混沌是神的站在左面。” 但有一个人既没有站在右面,也没有站在左面, 教宗感到困惑, 那个人说:“我不认为帝皇是神,而混沌诸神也根本不存在。” 教宗大惊失色,连忙说道:“神皇,您什么时候从黄金王座上下来了?” 虽然心底里已经把帝皇的那套帝国真理揶揄了个遍了, 但周云表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咋了,你知道吗?在人类尚未离开泰拉的年代,还有个宗教试图让人们相信: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一个可以让处女怀孕的圣灵,并且这个圣灵和他的儿子、以及他儿子的爹是一个人。” 小姑娘的表情忽然变得怪异了一些。 周云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瞎扯一通后,小姑娘就会自讨没趣,不再拦着他了, 但没想到,那小姑娘好像被刺激到了,反而更加执着地逼近了一步周云。 “先生!我愈发认为您有必要了解我们唯一的主了!” 周云也愈发觉得头痛了。 “你们这个唯一的主是爱神、美神、艺术之神、喜欢紫色、以蛇为标志、雌雄同体的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 “那是生命之神、不朽之神、丰饶之神、喜欢绿色、以苍蝇为标志、肥胖肿胀的吗?” 小姑娘仍是摇头。 “那是勇气之神、战争之神、军事之神、喜欢红色、以猎犬为标志,坐在黄铜王座上的吗?” “您说战争之王吗?”小姑娘挠了挠头。 “那是智慧之神、变化之神、希望之神、喜欢蓝色、以鹰为标志、形象不断变化的吗?” “也不是。”小姑娘还是否认。 四个都不是? 周云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你的主是龙吗?”他询问道。 他想起了某个在火星地底下的龙..... “龙乃吾主之敌。”小姑娘垂下头,虔诚地说道。 居然五个都不是...... 周云没有从小姑娘的脸上发现撒谎的痕迹,难道是某些野生恶魔的信徒吗? 或者一些在亚空间中名不见经传的次级存在? 亦或者...... 就在此时,那个小姑娘缓缓将手伸进了自己的脖子,将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吊坠从领子里掏了出来..... 那是一枚银制的十字架。 “......原来是老资历。” 难怪在自己吐槽完那三位一体的设定后,这小姑娘执念就上来了。 “你是天主教的信徒。”周云说道。 小姑娘露出了一道温和的笑容, “您对我们很了解,这个时代已经很少有人懂得三位一体的神圣了......” 在这个操蛋的银河里,这位老资历可能还真是相对安全的信仰, 因为根据周云前世的记忆, 天主教的信仰,在这个世界里,十有八九就是指向某个黄皮子的。 帝皇的老战友,日后牺牲在帝皇面前的永生者欧尔.佩松,就是一位天主教信徒。 但周云并没有真的打算给自己找个信仰。 “真是抱歉,我实在是没时间听你传教,我家侄女说了,如果我回去晚了饶不了我。”周云示意小姑娘看向自己手里的羊皮纸、面包、鱼露和蔬果。 小姑娘迟疑了一下, “那您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神殿区找我们的教堂.....嗯,整个神殿区最小的那间房子就是我们的教堂。” “您一定要来啊,我们免费送鱼露。” 免费送鱼露......果然免费送鸡蛋依旧是最有效的传教手段之一。 周云不禁在心里感叹道, 不过在如今的宇宙中,不要说鸡蛋了,鸡本身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恐龙叔叔历经漫长岁月,最终还是被进化彻底淘汰了,倒是鳄鱼叔叔依旧健在, 在周云的记忆里,马库拉格还有数量不少的鳄鱼。 除了恐怖直立猿,整个宇宙就你鳄鱼叔叔最耐活了。 周云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公寓之中,将面包、蔬果和鱼露放在房间一角后,他坐在了那张木桌之后,将羊皮纸摊开。 他现在要进行一场占卜者传统手艺了, 周云拿起钢笔,开始在羊皮纸上绘制图案。 0011 帝皇塔罗也是一门显学 (求追读!) 迎着逐渐升起的四轮圆月,蒂塔舒展了一下疲惫的身躯, 猩红天父之眼已不再睁开,四轮月华皆归于皎洁,将马库拉格城的地平线染成了银色, 自群山间开采而下的灰白石材铸就了这座城市,粗石在蒂塔脚下的街道间流淌,就像是血液沿着血管流淌,自充当毛细血管的狭窄街巷汇聚向普罗亚娜大道,沿着大道穿过提尔斯大门,越过拥挤的公寓区,越过属于康诺执政官的参事厅和祭司着众神的神殿区,最终汇入了诸多元老宅邸梭子的美丽田园, 马库拉格是一座活着的城市, 蒂塔还记得自己叔叔曾经的话语, “有智慧有能力的会在这座城市中不断向上爬,而无知的、无能的、堕落的人们像是无价值的细胞,被代谢为债务奴隶,为真正有价值的人服务。” “等着吧,蒂塔,我会用我的知识让自己不断向上,有一天你的叔叔说不定会当上元老。” 那时候的周云意气奋发,颇为自信地向蒂塔说出了这一串话语, 蒂塔当时也真的相信,自己的叔叔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不断向上爬, 没想到现在,周云自己也要被债务奴隶的制度所谋杀了..... 他明知赌博的危害,明知可能沦为债务奴隶,为什么还要去赌博,还要去借贷? 也许是因为知识并不等于智慧吧...... 蒂塔叹了口气,一边爬上公寓楼的二楼,一边计算着下个月的开销, 周云和蒂塔分别在这件公寓楼的二楼租住了两个房间, 马库拉格的公寓楼是楼层越低越便宜,以之前周云的收入,支付这两件房间的租金并不困难, 但下个月..... 周云这个月旷工的天数太多,不知道还能剩下多少薪水, 此外蒂塔父亲的抚恤金只够勉强覆盖第一期债务,恐怕还要再用周云的薪水补上一些, 可能得去找卢克莱修教授借一些了......卢克莱修教授是周云叔叔当年求学时的老师,也是现在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更是整个马库拉格有名的历史研究者。 如果周云叔叔愿意和那位老教授谈一谈,应该还是能借来一些钱的。 蒂塔轻轻伸出手敲了敲周云的房门, 她有点紧张,她还是担心周云骗他,跑去了赌场..... “门没锁,你进来吧。” 蒂塔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推门而入,看到周云正在书桌旁奋笔疾书着什么。 “食物都放在墙角了。”周云伏在案上,没有抬头。 蒂塔看到了周云买的面包、鱼露和蔬果被放在了墙角。 “塔拉萨尔的鱼露啊.....”蒂塔嘟囔了一声, 塔拉萨尔是颗海洋世界,海产极度丰富,本地的渔民往往会将各种各样的杂鱼堆积在巨大的发酵罐中,发酵成鱼露这种调味品, 但也正因其加工时的粗放,口味相对一般,常常夹杂着一些过分的腥臭,比不得马库拉格本土的鱼露。 不过,这鱼露胜在廉价.....自从康诺阁下加强星系间贸易开始,各类生活物资都便宜了不少。 蒂塔没有拿着这些食物去楼下的公共厨房,她站起身来,放轻脚步走向周云的身后, 她刚刚就注意到,周云不是在写什么,而是在画什么, 蒂塔知道周云会一些简单的素描,不过也仅仅是满足历史学研究需要的程度,完全是为了应付工作,谈不上什么兴趣, 这还是蒂塔第一次见周云在家里画画。 她好奇地凑上前去,发现周云刚好画完了一张,将之随手丢到了桌边, 蒂塔看向了那一张, 周云将羊皮纸裁剪成卡片大小,用黑色钢笔在上面画着简略的图案, 他刚刚画完的那一张上是......一个黑色的巨人,穿着铠甲,一手是利爪,一手是长剑,还扎着有点滑稽的冲天辫。 好诡异的审美......蒂塔忍不住在心底里说道, 但是蒂塔没有说出口,虽然审美诡异了一点,但是绘画这个爱好总比赌博要好。 蒂塔瞥了一眼周云画的其他几十张卡片, 一颗猩红的眼睛、一颗正在支离破碎的星球、一栋闪电下的高塔、一位展开羽翼的天使、一个身穿着蓝色装甲的金发半神..... 不知为何,蒂塔看着这上面那由漆黑线条组成的图像,居然不禁打了个寒颤,那些扭动的墨线仿佛在昭示着一个黑暗、阴冷、滞腐且充满战争的未来。 蒂塔从那些已经被画完的图像上收回目光,又看向了周云正在绘制的那一张..... 那是一张由线缆、机械、黄金组成的伟大王座,王座旁跪拜着恸哭的天使们,但这些天使中仅有一个具有翅膀,其余的天使皆身披各色的厚重铠甲,身着金色铠甲的禁军站在天使们的身旁,半空中婴儿的尸体在飞翔, 而在那黄金王座之上,在那庞大如山脉的王座之上,锁着一只......一只带着桂冠的黄鼠狼..... 额......蒂塔更加无法理解周云的审美了。 但她没有打扰周云,而是拿上食材,默默退出了房间。 周云画完了最后一笔,抬起手中的钢笔,满意地看着这最后一张牌,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黄皮子,多好啊。 周云刚刚绘制的,正是名为帝皇塔罗的占卜道具, 这种占卜方式在这个银河中,也算是一门仅次于数字命理学的显学了, 据说这种具有七十八张牌的塔罗乃是由帝皇本人所创造的,其与黄金王座上的帝皇思维相连,通过其占卜可以向帝皇本人的思维寻求答案,也是帝国少数被允许的合法占卜手段, 从街头的占卜师到内务部,从审判庭到灰骑士,帝国的各个阶层都喜好使用其预测未来,揭示启示。 当然,帝国官方使用的帝国塔罗,大部分是由具有灵能传导性质的液晶做成,当初格雷法克斯也送过周云一套。 周云如今在马库拉格,没有这个条件,只能用羊皮纸凑活一下了, 这同样有效,毕竟帝国下巢的占卜者用受过国教赐福的塑料卡片都能进行占卜..... 受国教赐福......按照国教的宣传,这似乎是必须的步骤,只有经过赐福才能与帝皇的意志相连...... 但现在国教尚未诞生......周云想了一下,要不他自己赐福一下这塔罗牌试试? 毕竟他自己就是帝皇,自己的赐福无论如何也该比国教的牧师们有效果吧? 周云整理了一下这叠帝皇塔罗,将手凑近塔罗牌, “十八原体来到此,二十军团在当心,莱恩基里曼,鲁斯多恩伏尔甘,圣吉列斯科拉克斯察合台,还有无头费鲁斯,开光开光,百事吉昌,吾奉帝皇老爷,急急如律令.....” 周云对着这塔罗牌嘟囔了两三声。 桌上的塔罗牌似乎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但周云看着这副塔罗牌,却莫名产生了一种信心,觉得这副塔罗牌的确可以揭示未来了, 看来,似乎是成功了。 周云摸了摸下巴,拿起面前的塔罗牌洗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四张,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伸出手,翻开了第一张...... 0012 他还能是死而复生了不成? 第一张牌呈现在了周云的面前, 那是一个盛装打扮的小丑,在羊皮纸上跳着舞蹈,纤细的身躯做出滑稽的动作,涂着厚重油彩的脸上满是嘲弄和戏谑。 丑角牌,原型乃是效忠于灵族笑神西高奇的丑角们。 周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把黄金王座上的尸皇画成黄皮子果然有效。 在还是占卜者的时候,周云曾经连续十三次抽出了“神皇”牌,把格雷法克斯都吓得不轻, 如果不对“神皇”牌做一些更改,周云抽出来的第一张牌几乎必然是象征冰冷希望的“神皇”牌。 周云看向了丑角牌, 这张牌隶属于四个花色之一的纷争,这一花色所象征的便是敌人、敌意和争端, 而丑角牌的含义便是诡计、欺诈和阴谋...... 果然,西塞罗在耍弄针对周云的诡计, 那么,他是以何种方式行使诡计的? 周云翻开了第二张牌, 那上面乃是一个面容枯槁衰败,身上满是镣铐,瘫倒在地面上的丑陋男人。 迷失之人,象征着堕落、沉迷和困于黑暗。 西塞罗正在诱使周云堕落,坠向黑暗之中,这就是他行使诡计的方式..... 如此拐弯抹角? 周云微微皱紧了眉头,他的面容变得微妙。 于是,他翻开了第三张牌,寄希望于第三张牌能解答他的疑惑..... 扭曲混沌的亚空间,无定形的维度,以及盘踞在那维度之中的丑陋怪诞生物, 这是......恶魔牌..... 象征着亚空间中那些扭曲混沌事物的干涉, 周云凝视着这张牌,牌面上的墨线居然开始一点点自我蠕动, 那羊皮纸上的丑陋怪诞生物逐渐变形, 那怪物露出了牛首,暴露出了雌雄同体的身躯,毒蛇也缠绕在它的身上。 色孽...... 阿伽特浴场中的蛇头雕像不断喷出掺杂着香料的粉紫色蒸汽,将整个浴场中的盛会都笼罩在朦胧中, 放眼望去,正在赌博、沐浴、唱歌、舞蹈、行淫事的人们都化作了蠕动的影子,像是巢中交合的群蛇般交错盘桓在一起,只有那些粘腻的声音能穿过粉紫色的雾幕。 西塞罗的红皮鞋踏在潮湿的地面上,走向蒸汽的更深处,他推开浴场走廊尽头那扇镶嵌着黄金与宝石的窄门,走入了这私密的包厢之中。 他听到了窒息的呜咽声, 年轻的女孩被枯藤般的手指掐住脖子,她坐在那盲眼巫婆干瘪双腿上的丰润大腿正在颤抖, 但那女孩没有反抗,没有恐惧,反而微微吐出舌头,脸上泛着红晕,双目向着泛白,似乎沉浸在极大的喜乐中。 奴隶商人图尔则正在用他的舌头舔舐着这少女微微颤抖的细腻皮肤,仿佛想要用舌头舔破少女的皮肤,把她内在的生命力吸个干净。 西莫内塔神殿的祭司利波翘着腿,和西塞罗相似的红皮鞋随着少女的呜咽声轻轻摇晃,他看到推门而入的西塞罗,举起手中的酒杯向他致意。 西塞罗向祭司利波微微颔首致意,然后坐在了利波的旁边。 少女发出了断气的呜咽声,倒在了盲眼巫婆的身上,像是一条被抽空了骨头的蛇从巫婆的腿上滑了下来。 奴隶商人图尔招呼侍者将这少女的尸体搬出去,同时轻轻舔了几下嘴唇。 “保卢斯家的小姐?”西塞罗瞥了一眼那个女孩说道:“保卢斯阁下献上的她?” “不,自愿的,她的灵魂渴望升入庭院,享受极乐。”盲眼巫婆露出一道微笑,声音沙哑干巴地说道。 杀死那少女似乎让她获取到了某种力量。 西塞罗一向不喜欢这种自杀式的享乐,人间尚有如此多的喜乐苦痛没有去体验,怎可以如此快的回到形而上的世界。 “你应该已经确认了吧?” 盲眼巫婆扭着脑袋朝向西塞罗,西塞罗真搞不清楚这女人是怎么“看见的”。 “想来那学者已经自杀了,你如今应该学会信赖初啼之神的恩赐了吧?” “自杀?”西塞罗冷笑了一声:“我瞧周云还活的好好呢。” 说着,西塞罗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你瞧,这就是你口中的死人打得。” “......这不可能!”盲眼巫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尖锐说道。 “那想来我的那位‘朋友’是死而复生了。”西塞罗冷笑一声说道。 “他只是一介愚昧凡人,怎能抵御初啼之神的毒蛇啃咬?” 盲眼巫婆的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在你带他享乐的时候,我毫无疑问把喜乐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愈发沉沦于此。” “在他欠下债务时,我也毫无疑问把绝望之毒注入了他的心智中,让他被绝望的黑暗淹没。” “而在昨天,在天父之眼睁开,高天与现实最近,破碎灯塔之神影响最弱的时候,我也的的确确让毒蛇啃咬了他的灵魂,诱导他自杀了。” “但他就是还活着。”西塞罗再次强调到。 盲眼巫婆的表情变得阴暗下来了。 “也许是卢克莱修,那个老家伙是他的老师。”西默内塔的祭司利波喝空了杯中之酒,微笑着对盲眼巫婆说道。 “如果是他出手了,我会知道。”盲眼巫婆声音尖锐地反驳道。 “那定是你耍弄的巫术出了什么意外!”利波轻哼了两三声说道。 “我所用的乃是初啼之神的恩赐,毒蛇的啃咬绝不会出现意外.......他一定尝试自杀了,可能是别的地方出了意外,让他自杀失败了。” 盲眼巫婆嘶鸣着说道: “给我六十六个自愿献身祭品,我可以咒杀他,直接让初啼之神的毒蛇咬碎他的灵魂.....” “六十六个?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自愿献身的信徒有多么困难?为了不让康诺的猎犬嗅到味,你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吗?” 利波几乎立刻反驳了盲眼巫婆的提议: “像保卢斯家的那个女孩,我得让保卢斯一家都信奉初啼之神,还要让那女孩花费时间断绝其他社交关系,才能在不引来猎犬的情况下送到你口中。” “依我看也没有必要这么担忧,那学者也还没逃出我们的手掌心。” “毕竟他还欠着我钱,只要下个月他还不上,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他变成债务奴隶。” 听到这话,奴隶商人图尔赞许地点点头说道:“我之前就说了,你们太滥杀了,完全没有必要杀他,像他这样的学者,在奴隶市场上是抢手货,杀掉未免太浪费了。” “恐怕没这么容易。” 西塞罗捏住自己的眉心: “当初让巫婆操控他自杀,就是因为担心他撑过第一期债务......他侄女手上有一笔抚恤金,再去找卢克莱修那个老家伙借一些,想来也能撑过第一期债务。” “那就得看你的口才了,能把他拉来浴场,我们就有的是办法让他欠下的更多。”奴隶商人图尔耸耸肩膀。 “我得找他落单的机会,他那个侄女还挺麻烦的。”西塞罗抬起头说道。 就在此时,包厢的大门被推开了,油脂的香气伴随着少女的体香一同涌入了房间之中。 “事到如今。”图尔微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先用餐吧,可不能浪费了保卢斯家的大小姐啊。” 公寓之中,周云看着那张展现出色孽恶魔之貌的塔罗, 西塞罗的背后果然是指向色孽的邪教徒,这些邪教徒还在一定程度上能使用亚空间的力量。 可,为什么,为什么如此大费周章针对一个学者, 要知道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在这里行使亚空间邪法绝非易事, 就只是为了一个家庭教师的位置吗? 周云看向了最后一张塔罗,缓缓伸出手将之翻开。 这张塔罗所揭示的,乃是西塞罗以及他们背后邪教徒真正的目标, 周云,或者说学者,从来都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周云恐怕只是正好挡了他们的路罢了。 第四张塔罗牌上,描绘着一位手持着短剑,身着群青色动力甲,留着金色短发的君主,那君主的面容上带着愤怒,仿佛在下一刻就要惩戒那些正在耍弄阴谋诡计的异端了..... 这张牌的名字, 是基里曼之怒。 0013 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基里曼之怒,这张牌的含义乃是秩序的制裁、权威的降临与君主的愤怒, 但周云抽出来的,是逆位, 意味着秩序的崩坏、权威散尽与君主之死。 但周云的直觉告诉他,除去这些内在含义外,这张‘基里曼之怒’牌所揭示的是更加直白的事情, 西塞罗以及西塞罗背后的邪教徒,他们真正的目标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 而周云,只是恰好当在了他们路中间而已。 周云站起身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 他的思绪逐渐变得清晰, 显而易见,西塞罗想要成为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家庭教师,其目的是与罗伯特.基里曼息息相关的, 但学者在初次应聘中凭借学识获得了第一位的成绩,这让西塞罗产生了危机感, 他故意接触学者,引诱学者沉迷于赌博———学者堕落的如此之快,恐怕有某些亚空间邪法的作用, 甚至,学者的自杀应该也有亚空间邪法促进的作用, 学者自杀那天晚上的亚空间帷幕相对稀薄,明显不是巧合,而是邪教徒选好的时间节点。 可.....可西塞罗和其背后邪教徒的目标到底是什么?计划又具体是怎么样的? 周云回顾前世的记忆,马库拉格的未来似乎没有西塞罗和这些邪教徒的踪迹, 难道说他们失败了吗? 这倒是很正常, 毕竟马库拉格的帷幕如此厚重,即便是诸神对马库拉格的干涉也有限..... 不,他们很可能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部分。 周云的面容沉下来了, 帷幕厚重既阻挡了亚空间的影响,也让邪教徒们变得更容易隐藏。 在学者的记忆以及今天周云所见中, 马库拉格的治安是很好的,城市中各处都有执政官康诺设立的城市护卫, 这些城市护卫可都是当初追随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战士, 然而在日后,原本应该保卫马库拉格的士兵们却沉浸于酒精带来的疯狂和财富的蛊惑,让马库拉格陷入了混乱与暴动之中,康诺本人也死在那场暴动之中,死在了另一位执政官贾兰派出的刺客之手, 那显然是不正常的...... 逆位基里曼之怒......其象征着君主之死。 难道西塞罗背后的邪教,是执政官贾兰的势力? 此时此刻,周云从未如此想念过格雷法克斯审判官,想念这位对邪教徒重拳出击的导师, 国危思良将,世乱念忠臣啊, 格判头,想你了! 周云吐出一口气,沉下心来,重新坐回到了木桌之前,双手合十,抵住眉心, 首先,之前那个逃进马库拉格深山中的想法,是彻底不可行了。 自己的出现完全有可能带来某些蝴蝶效应, 如果让历史原本的发展出现了偏差,让罗伯特.基里曼被混沌腐化,那可真算是完蛋了, 荷鲁斯大叛乱的强度,绝对不会比基里曼大叛乱的强度高, 日后基里曼的极限战士军团在人数上将是所有军团之最,足足有二十五万人, 然而这并不是基里曼运营能力的极限,这只是帝国容许的极限, 在经历了考斯之战和暗影远征的重创后,基里曼能轻而易举地让极限战士恢复到二十五万人编制,就已经证明了这点。 除了这方面的考虑,还有一点就是蒂塔, 如果周云跑路了,那债务怕是要算在蒂塔头上了, 蒂塔是个好孩子,不该被这么对待。 为此,周云得想办法提升一下这具躯体的实力了, 他要跨越“境域”,让这具身躯的灵能天赋真正得到发挥。 而除了提升灵能之外, 周云其实还有一个更有效,上限也更高的方法..... 一个他之前一直想要尝试的方法,只是因巢都和卡利班森林并不安全的环境,而没有找到机会的方法。 周云微微让自己的意识脱离了学者的身躯, 黄金王座的滚烫热量几乎立刻缠绕上了周云, 强烈的疼痛几乎让周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意志本身被点燃了, 周云的表情扭曲着拧成一团,但他仍然保持着清醒,他的视角也被切割成了两块, 一块仍在学者的身躯中,另一块则升入了亚空间中,自黄金王座上俯视着众生的灵魂之火, 周云喘着粗气,捂着胸口,身体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呀啊!”煮好了汤,正端着碗推门而出的蒂塔发出了一声惊叫,她手中的汤碗脱手而出,撒了一地。 她急忙冲上前去,扶助躺在地上,身体正在不断颤抖的周云, “好烫!”蒂塔感到周云皮肤下正在传来热量,发出了一声惊呼, 周云身体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烧得他皮肤滚烫灼手。 蒂塔吓得脸色苍白, “周云叔叔,你撑住,我这就去找医生——————” “不用。”周云抓住蒂塔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他深吸了几口气,神情平复了下来,体表的温度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滚烫只是蒂塔的幻觉。 成功了..... 周云看着眼前的两个视角,他眨眨眼睛,黄金王座之上的视角逐渐变得稀薄,那种强烈的疼痛也逐渐退潮,变成了形同底噪般的神经灼痛,但对于周云来说尚且可以接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 周云的灵魂实际上仍在黄金王座之上,操控学者身躯的只是他延伸出去的意志,就像是他伸出去的一只手, 人在使用一只手的时候,同样能使用另一只手, 理论上周云也可以同时操控两个甚至多个躯体, 周云现在一心二用,大部分意志仍然操控这具躯体,但仍留下了一点意志在黄金王座之上, 那一点意志只能做一点简单的事情,比如在亚空间中搜寻新的、可用的躯体, 这仍会让周云感到疼痛,但疼痛的程度是和周云留在黄金王座上的意志多寡成正比的,现在这种程度对于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只要能找到新的躯体,周云不但能获取到新的技能,而且能在这具躯体死后,仍有可用的躯体。 “我没事,只是刚刚被蜡烛的火烫了一下。”周云擦去额头上的细汗,微笑着对蒂塔说道。 “真.....真的吗?”蒂塔仍有点担心。 “当然,难道我还能是被坐在黄金王座酷刑架上的干尸当替死鬼了吗?”周云故意用戏谑的语气说道。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蒂塔忍不住摇了摇头,但见周云没事,还是松了一口气。 “下次注意一点。”蒂塔站起身来,看向洒在地上的汤碗:“你看,你的晚饭没了。” “汤洒了,那我吃什么呢?”周云从地上站起来,挠了挠头向着蒂塔说道。 “饿着!”蒂塔点点头,轻哼了一声说道。 “我也要挨饿吗?” 蒂塔看了一眼周云,最后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分你一半。” “好耶。” 片刻后.....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 “你买的塔拉萨尔鱼露。” “我还以为是巴巴鲁斯臭大粪呢!” 0014 马库拉格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 马库拉格海洋上的温热空气在穿过群山时降温,当抵达赫拉之峰下的马库拉格城时,已变得凉爽, 周云轻轻呼吸,感受着肺部被清新的空气所盈满,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黄金王座上的他早已失去了呼吸的功能,他的肺都在高温下被灼烧成干瘪的碎块,能呼入体内的只有滚烫的热能,仿佛深吸了一口熔岩, 而巢都中那掺杂着臭氧味、垃圾臭味和消毒剂味的腐臭空气,则让人恨不得憋死自己,更别提像是这样大口呼吸了, 卡利班的空气单论质量倒是称得上不错,但那里的空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些超越物质层面的恶意,每次呼吸都让人不寒而栗, 只有马库拉格的空气,让周云感到了清新又舒适, 遥望着那覆盖着雪顶、直插云霄的赫拉之冠,以及远处天穹边星舰升空时留下的云轨,周云情不自禁地张开嘴, “马库拉格真不愧是奥特拉玛第一雄关啊!”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马库拉格哪里是雄关了!”蒂塔在一旁忍不住反驳道。 周云笑了笑,他觉察到蒂塔并未对奥特拉玛四个字提出质疑, 这很正常,因为奥特拉玛的概念并非是在日后被基里曼所创造的, 早在人类尚未迎来旧夜的黄金时代,奥特拉玛的概念就已经存在了,曾经隶属于奥特拉玛次星区的诸多世界共同建立起了贸易网络,世界与世界相互依存,繁荣发展, 甚至在如今奥特拉玛的概念仍然存在,只不过已经削弱到了只剩下马库拉格和临近马库拉格的几个世界之间的松散联盟。 毕竟在马库拉格,亚空间引擎已经彻底失传,只剩下了一部分星舰的亚光速引擎仍能运作。 “通告,马库拉格的公民们,请聆听元老院最新的决议。” “遵执政官康诺.基里曼之命,经元老院投票表决,通过新农业改革之法案。” “自马库拉格历法三月一日起,凡持有土地小于十五亩之自耕农,其农产品进入马库拉格城一律予以免税。” 还未等周云和蒂塔走到文法学院, 一个有着老旧金属外壳的圆球就从他们两个的头顶飞过,一边飞还一边不断播放着元老院最新的通告,看样子是某种无人机。 “彻底取消自耕农的进城税了呀,不知道那些大地主们怕是要开始着急。”蒂塔嘴角勾起一点微笑,她为食物价格将进一步降低而开心, 马库拉格是个多山的星球,本就稀少的耕地大部分还被极少数的大地主贵族掌控,数量更多的自耕农却只能守着狭窄破碎的土地, 搞得马库拉格城内的农产品价格一直在地主贵族操控下居高不下,马库拉格的历代执政官又因那些地主贵族们完全掌控了脆弱的农产品供应,而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 但执政官康诺上台后加强了马库拉格和其他星球的贸易,让马库拉格的农产品主要来源变成了星系贸易,不再被大地主贵族们绑架,他也得以放开手对进行土地改革。 这降低自耕农农产品税赋,也是其中的一环, 显而易见,康诺想要拉拢广大自耕农和他一起对抗贵族。 “但在土地上从事劳动人数最多的、生产了最多农产品的不是自耕农,而是奴隶。”属于学者的一部分记忆被唤醒,周云几乎是本能地说出了这句话。 “我们生活在一个群星间可以展开贸易的时代,但我们的土地上却在用奴隶劳作......这也未免太落后了。”蒂塔讽刺道。 周云摇了摇头,这才哪到哪啊, 如果蒂塔知道万年之后,人类的文明统治着百万个世界,亚空间引擎可以在几十个月里横穿整个银河,武力可以摧毁行星、抵挡银河外的虫群与亚空间中的恶魔,但许多人类活的还不如马库拉格的奴隶,不知道会是怎样表情。 “我先去教师办公室了。”进入文法学院的廊柱之下,周云向着蒂塔说道。 他真的打算去教课,这有助于他恢复学者更多的记忆,获取学者更多的技能, 他需要学者的知识来帮助他应付之后马尔库斯.基里曼家的招聘。 “不,你今天不用教课,我昨天帮你请假的时候就推掉了。” 蒂塔伸手抓向周云的手腕,拽着他就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今天有别的任务!” 周云并未反抗,他的灵能直觉告诉他蒂塔要带他去的地方会有所收获。 蒂塔拽着周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的门前,伸出手敲了敲房门。 “请进。”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从房间中传了出来。 蒂塔拽着周云推门而入, “教授,我把他带来了!您好好教育一下他!” 说着,蒂塔就一把将周云推向房间之中,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自己离开了。 周云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正对面, 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那张宽大的木桌,那木桌少说有两米长,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事物, 有黄铜做成的眼睛吊坠、大理石雕刻成的古怪石像、写满了繁杂文字的羊皮纸卷轴、不知名金属做成的齿轮......这些东西似乎都是出土的文物,有些上面还沾着泥土。 而在这书桌之后坐着的,是一位年龄看起来在五六十岁左右,头发几乎剃光,留着灰白色短胡须的老者, 那位老者正捧着一块刻着楔形文字的泥板着...... 周云想起来了,这个老者是他的老师,文法学院的首席教师,马库拉格著名的历史学者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的目光从那泥板上收了回来,微笑着向周云点点头, “奥丁城附近的山脉中发现了新的遗址,这泥板就是出自其中。” “我还没有完成其上内容的翻译,但粗略来看,是关于旧夜时代‘巫术之王’统治的。” “这也许有助于我们揭开‘巫术之王’统治衰落的秘密,以及让我们知道‘战争之王’是如何取代他的。” 一边说着,卢克莱修一边示意周云坐在他的对面。 “孩子,蒂塔告诉我,你这两天状态好了许多,也没有再去赌场。” “这令我感到欣慰,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诚恳、踏实是你的优点,我一直指望你能来帮我做一些历史研究呢。” “但蒂塔说的另一件事情让我感到忧虑,你欠下了一笔相当可怕的债务,对吧?” 周云微微颔首,同时不留痕迹地观察着自己这位老师。 “原来如此......孩子,请你根据自己的直觉告诉我。” “你是否认为自己的堕落存在不自然之处?是否觉得有某些......难以言喻的力量促成了你沉迷于赌博,乃至自杀?” 0015 被恶灵附身了? 听着眼前这老者的话语,周云的表情微微一滞, 自己的这位老师......看来是有真东西的啊。 他稍稍凝神聚气,观察了片刻卢克莱修, 他看到了.......非物质宇宙的痕迹.....原来如此。 卢克莱修看着周云略显呆愣的表情,还以为周云是没有理解到他话语中的深意, “我知道我忽然这样问显得有些奇怪。” “但你仔细想一想,自己的情绪是否出现过不自然的波动,是否出现过一些幻觉,是否出现过不符合你性格的想法?” “根据你内心的灵性,根据你的直觉来回答.....” “有。”周云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你只要自己回忆一下,应该能——————有?” 卢克莱修愣了一下,没想到周云如此干脆的做出了回答, 他微微抬起了灰白的眉毛,有些惊讶地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学生, 在卢克莱修的记忆里,周云虽然是一位优秀的学者,但思维却比较僵化、保守,不够敏锐和灵活, 他能记住许多知识,却很难理解更深层次的事物,他的学识足够丰富,但对外界事物堪称迟钝,而对形而上的事物更是一无所知。 这正是因为如此,纵使卢克莱修察觉到周云具有灵性的天赋,也没有将那些古老的“奥秘”教导给周云。 但现在,听周云的语气,周云似乎早就觉察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之处, 如此敏锐吗? 要知道,卢克莱修也不过是在听蒂塔说了周云居然试图自杀后,才产生了周云可能被某种“奥秘”“巫术”所影响的猜测, 这就说明对方的技艺很高超,否则卢克莱修不会没有发现, 而自己这位有些迟钝的学生,居然能自行察觉到。 恶灵附身...... 这个念头从卢克莱修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的表情变得微微严肃, 如果是恶灵附体于自己这位学生的身上..... 虽然只是没有证据的怀疑,虽然恶灵附体已是古老岁月前的往事,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拉开了桌下的抽屉, 谨慎是他能从如此多古老的遗迹中活下来的关键。 他摸到了藏在抽屉里的那枚黑色石头, 这石头是他自群山间发掘而出的, 旧夜时代匍匐在巫术之王统治下的马库拉格人,相信这种石头有驱逐巫术、压制邪能的力量。 这石头的确有效,仅是握住,卢克莱修就感到自己的‘灵性’被压制了,强烈的恶心感在咽喉中升起。 他攥紧这块石头,猛地站起身来,将石头摁向周云的眉心。 嘭! 腿骨和木桌的碰撞声响起,卢克莱修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向前倾倒而去,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稳住身体,但最终只抓住了一把空气,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倒在了木桌之上,受惯性影响向前划去, 然后天旋地转,木桌像是围着他转了一圈,等到眼前的景象稳固时,卢克莱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地上了。 自己好像摔倒了......卢克莱修混乱的脑内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了。 “老师,您怎么忽然.....吓我一跳。”周云带着惊讶的声音从卢克莱修的身边响起,他扶起了卢克莱修,扶着他做回了椅子上:“一把年纪了,就不要做这么大的动作了。” 卢克莱修还处在晕眩之中,思维混乱,一时间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想要攥紧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呢? 卢克莱修惊讶地看向自己的手心,发现那块石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卢克莱修很快发现那石头去哪里了。 周云正用两根手指捏着那枚黑色石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 这玩意..... 刚刚卢克莱修伸手去开抽屉的时候,周云就已经发现他的动作了, 这位老先生的小动作瞒不过周云那自林间猎人继承来的狩猎技巧,也瞒不过格雷法克斯训练出的敏锐感官, 所以当他起身想要把这块石头摁在周云眉心的时候,周云轻轻踹了一脚面前的桌子,就把卢克莱修给绊到了。 这石头.....捏在手里,周云感觉到了一点恶心感, 他的灵能被压制了,和亚空间之间的帷幕似乎变厚了, 这石头,能压制灵能,削弱亚空间的影响......难不成是黑石? 黑石乃是一种起源未知的材料,只知道与天堂之战时期的古圣、太空死灵乃至星神都息息相关,可能出自其中任何一方之手。 其在正常情况下可以压制亚空间的力量,遏制灵能效应,但在一些情况下其极性也可以被逆转,变成增幅亚空间。 “这是,什么?”周云故作懵懂地看向了卢克莱修。 卢克莱修盯着周云看了一会,似乎想要看看这石头对周云的作用, 看到周云没有什么反应,卢克莱修才稍安心了一些,张口说道:“这是巫术之王时代的遗物,那时的人们相信.....它能压制邪能,以及驱逐恶灵。” “....您觉得我被恶灵附身了?”周云表情没动,用一种稍带着无奈地语气说道:“您怎么这么迷信?” 他拿着那枚疑似黑石的石头,轻轻放在了自己的眉心, 周云的身上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卢克莱修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有一点变化,让我有些担心。”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周云伸出手,示意周云把石头还给他。 “人在想死没死成后,总会发生一点变化的。”周云表情没动,一把将这枚黑石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卢克莱修微微张开嘴,但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说道:“给你了,你拿去当护身符吧。” 他的抽屉里,这样的石头还有七八块。 “既然你察觉到了,我也就坦率地讲给你了。” 卢克莱修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 “你过巫术之王时代的史料对吧?” “你很可能是被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古老‘巫术’所影响了。” “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巫术之王的时代早已结束了,如今流传下来的巫术,大部分也就只能影响、刺激你的精神、让你生一些疾病、产生一些幻觉,最强大的也不过能操控几缕火焰。” “你带好那枚黑石,那可以帮助你抵御巫术的干扰,破除恶意的诅咒。” 能不能帮他破除一下来自黄皮子的诅咒......周云在心底里嘟囔道。 即便带着这枚黑石,他意志中的黄金王座依旧如此清晰明亮,似乎完全没受到影响。 “当然,比起形而上的诅咒,你现在更麻烦的还是债务。” “据说在巫术之王的时代,强大的巫术可以撕开通往炼狱的漩涡,呼唤群星间的风暴,甚至令肉体凡胎升格为不朽灵体,但在如今这个时代,巫术的威胁远不及一纸债务。” 卢克莱修感叹了一声说道: “我听蒂塔说你债务的情况了,我也会借你一些钱,挺过下一期债务的。” “不过这债务分的期太少了,挺过这一期,下一期你也会很困难.....” “你欠的钱是西默内塔神殿的......美神西默内塔的信徒,我一直对他们敬而远之,在他们的神殿里我没有熟人。” “嗯.....这样吧,我这有位神殿区的祭司朋友,你可以去找一下他,问问他在西默内塔神殿中有没有熟人,可不可以把分期数改一下,哪怕多加点利息呢,让每个月的负担小一些。” 说着,卢克莱修从一旁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些字,然后递给了周云, “你拿着这个去,他如果能帮你,一定会帮你的。” 神殿区......其实周云正好思索着要不要去一趟神殿区, 他想要在那里找一个合适的环境、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帮助自己突破‘境域’,觉醒灵能天赋。 不过,想到自己紧张的资金,周云抬起头看向卢克修斯。 “老师。” “有没有多余资金。” “现在可以借点钱吗?” “啊?” 0016 金骑士与银龙 昏黄的天光穿过水神殿那著名的水晶穹顶洒下, 这被大理石立柱支撑起的圆顶经过了精妙的设计,阳光在透过它洒下后变得波光粼粼,周云走在其中,就像是行走在水下一般, 这座穹顶乃是围绕着古老的自然泉水所建立的,早在战争之王作为真正的君主统治马库拉格的时代就存在并被视为神圣的水神而被崇拜了, 而如今祭司着马库拉格乃至奥特拉玛诸神的神殿区,则是围绕着这座水神殿,以扇形展开的。 周云绕过了泉水汇聚而成的池塘,他口袋里的第纳尔银币正在叮当作响, 卢克莱斯给了他三十五个第纳尔银币————这不是借款,按照卢克莱斯的说法,这是预支给周云的薪水, 作为获得薪水必须付出的工作,周云必须在之后帮助他翻译奥丁城附近新出头的楔形文字泥板。 走出水神殿后,周云眼前的视野骤然宽广, 山势似拉满的长弓般展开,由灰白岩石堆区而成的神殿沿着弧形山脊展开,它们的尖顶或圆顶被垂在远处群山间的夕阳染成了金色,像是一根根燃烧着的烛火,让整个神殿区就像是向诸神祭祀的烛台, 四周的环境似乎也畏惧于诸神的权威,变得静谧了起来,无论是马库拉格常见的山鸟鸣叫声还是街巷间嘈杂的叫卖声,在这里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周云只能听见汇聚成吟唱的祷告声,伴随着焚香的气味从那些神殿中轻轻飘出,萦绕在四周。 他感觉到了......这里的现实要比马库拉格其他地方要更薄弱,亚空间与物质宇宙的帷幕也更加容易被突破, 神殿、教堂、祭祀场,这些地方就是距离至高天更近的地方,是物质开始退潮,精神开始涨潮的地方,是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点, 在这里,周云更容易跨越‘境域’,真正觉醒这具身躯的灵能力量, 不过纵使是在神殿区,马库拉格帷幕的厚度仍然明显比别的地方更厚, 周云想要跨越境域,恐怕还需要找到更关键的位置,以及别的东西帮助。 周云的目光扫过那些神殿,最高处中心位置的自然是马库拉格的战争之王神殿, 战争之王神殿的大门敞开着,这代表着马库拉格仍然处于战争状态之中。 战争的对象,乃是位于马库拉格极北之地,那名为伊利瑞姆的蛮族之国,也被马库拉格人称之为强盗之国,在那里生活着许许多多分裂的蛮族, 自漫长岁月以前,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就处在永无止境的战争之中,像是一颗星球上一对截然相反的双生子, 伊利瑞姆野蛮,马库拉格秩序, 伊利瑞姆贫穷,马库拉格富裕, 伊利瑞姆疯狂,马库拉格理性, 伊利瑞姆分裂,马库拉格统一, 他们的战争似乎也成了马库拉格历史永恒的主题, 伊利瑞姆曾经数次逼近乃至攻破马库拉格城,最近的一次不过是几十年前, 马库拉格城的军队也曾经数次荡平伊利瑞姆,最近一次也同样不过是几十年前——康诺率领的那次战争。 但马库拉格城从未真正摧毁过伊利瑞姆的蛮族, 伊利瑞姆的蛮族就像是某种潮汐,时常退却,但总会再次涨潮, 他们能被击溃、被战胜、被逼退,但随后他们会躲藏进极北之地的山峦洞穴之间,藏进只有他们知晓的神庙之内,等到抓住了机会就会再次袭来, 他们只能被战胜,无法被消灭,马库拉格人经常这样低语。 但这倒也怪不得马库拉格城武德不行, 毕竟连原体莱恩.艾尔.庄森都无法驯服伊利瑞姆, 那位雄狮在第二帝国时期,为了消灭躲藏于其中的康拉德.科兹,甚至试图直接轨道轰炸伊利瑞姆,给伊利瑞姆来一发灭绝令, 只不过基里曼反对轨道轰炸————于是莱恩改为让炮艇在轨道内饱和轰炸,硬生生给伊姆瑞姆烧成了废土,一口气杀死了伊利瑞姆三分之二的人口, 但即便是这样,伊利瑞姆仍没有屈服,甚至一直到了第四十一个千年都还在叛乱。 简直就像是少儿节目里无论受到多少伤害,下一集就会重新满血复活的反派一样。 周云的目光从战争之王的神殿上挪开,他现在愈发怀疑战争之王神殿可能沾点恐虐,伊利瑞姆可能也沾点恐虐, 伊利瑞姆和马库拉格城搞不好就是恐虐左手打右手,搁着刷战争KPI呢。 然后是塔拉萨诸神殿、破碎灯塔神殿、拉克斯洁净花园神殿......还有西默内塔神殿, 那座祭司着美神西默内塔的纤细修长神殿暴露在了周云的视野里, 整座神殿仿佛是建筑师宣泄才华、罔顾物理法则的产物,纤细如丝的斗拱、犹如尖刺的高塔、大量堪称疯狂的镂空与彩窗,整个神殿都透露着一种危险的美感。 这神殿正是周云的债主。 “美神。”周云咂摸了两下。 他要是有审判官玫瑰结在手,现在就会招一艘星舰来神殿区上方的轨道,一光矛给这西默内塔神殿烧成玻璃,连渣都不剩下。 想念格雷法克斯审判官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他没有走向西默内塔神殿,而是走向了神殿区的深处, 神殿区里祭司的神明多如牛毛,正在水神殿后那些好位置的,都是在马库拉格有权势有地位、饱受祭司的神明, 越是不受欢迎、不被祭司的神明,其神殿也往往在神殿区的更深处————毕竟更深处的地价比较便宜。 真和卢克莱修老爷子说的一样,在马库拉格,最强大的巫术叫第纳尔,最强大的神也是第纳尔。 周云喘着粗气,一直到这段山路爬的他心跳加速,他才走到了自己要找的那间神殿......或者说,教堂, 那是一间不算大的教堂,大约只有五层公寓楼这么大,但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座教堂的历史悠久, 其几乎完全是用粗糙的石头堆砌而成的,上面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地面和墙体几乎融合在了一起,整体建筑风格也还保留着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风格, 周云微微抬起头,在教堂的大门上矗立着一枚用石材雕刻而成的十字架。 这是一间天主教堂,也是卢克莱斯教授那位神殿区‘祭司’朋友认知的地方。 周云迈入了教堂之中,进来的刹那,周云就被教堂正前方墙壁上的马赛克镶嵌所吸引了目光。 那马赛克已经严重褪色,其上充当人物眼睛的宝石也已不翼而飞,但仍能看出是精品之作, 那些带着斑驳色彩的小瓷砖在昏暗的橙色光线下,像是流动的液体,编织成了灵活的构造、健壮的人体和群星的湮灭, 尤其是马赛克画的两位主角,仅是看着就让人的灵魂都为之震颤, 那是头盘踞在沙漠之上,眼中蕴含着群星之光,口中吞吐着创世之火的银龙, 以及银龙的对手,那位骑着比夜还黑的黑骏马、手持纯银长枪的金骑士。 “呀!先生,您真的来了?” 0017 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感谢飞跃群山和旷野的盟主) 周云微微一愣,低下头,才看到一个身着亚麻袍子,胸口挂着银色十字架的孩子正站在自己的身旁, 那孩子正是周云此前在集市门口遇到的.....哦,对,整个马库拉格城就只剩下这一间天主教堂了。 于是,周云冲着那小姑娘伸出手, “鱼露。”周云微笑着向他说道。 “啊!”小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周云是在讨要免费送的鱼露:“好嘞,请您先坐一会,我这就去帮您拿。” 说着,那小姑娘跑到了教堂角落的货架上,然后又飞速跑回来,把一个可能有周云手指大小的玻璃管递给了周云, 周云用两个手指头捏着那小小的玻璃管,凑近了自己的眼前,眯紧了眼睛,才看清楚里面还装着半管粘稠如琥珀的深黄液体。 好少...... 小姑娘露出了笑容说道:“我们这里的鱼露都是自己发酵的,味道要比塔拉萨尔进口的鲜美,您要是尝了觉得味道不错,可以来买几瓶。” “我们这里还提供面包,您可以现在就试试。” 周云摇了摇手中可能也够吃半口的鱼露,有点迟疑地说道:“那,试试?” “面包两阿司一份。”小姑娘微笑着说道。 “......你怎么不去抢?”周云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抢违法啊!”小姑娘皱了皱眉头,用有点无奈地眼神看着周云,仿佛周云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要是不违法真打算直接抢啊..... 周云感觉这件天主教堂的画风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是来找你们主教的。”周云把那芝麻大点的鱼露塞进口袋里说道。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原来您是阿格里帕主教的熟人,真是抱歉!” “对,所以麻烦你......” “我刚刚说错了,面包的价格是三阿司。”说着,小姑娘再次向周云伸出了手。 “额,我是卢克莱修老先生介绍来的。”周云无奈一拍额头,有点头疼地再次向小姑娘解释道。 小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卢克莱修老爷爷介绍来的!” “对对,所以————”周云点点头。 “四阿司。”小姑娘又将自己的手向前伸了伸。 周云的表情僵住了。 “您别不开心,卢克莱修老爷爷本人来的时候,都是收五阿司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说道。 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是吧..... 周云最后还是掏出了两阿司塞进了小姑娘的手里, “我和卢克莱修不熟,我也不认识你们主教,我单纯找他有事。” 拿到钱的小姑娘迅速得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块面包递给周云,然后跑向了这教堂之后。 周云拿着小姑娘塞给他的面包,在教堂前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从面包上掰了一块,塞进了嘴里, 他没有加鱼露,昨天晚上那瓶塔拉萨尔鱼露让他以为自己生吞了俩纳垢灵.......嗯哼? 周云发出了一声舒适的轻哼, 这面包里加了核桃和蔓越莓,麦香味、核桃的微苦和蔓越莓果干的酸甜交织在一起,竟还别有一番风味。 一边吃着,周云一边开始欣赏面前那副马赛克画, 银色的巨龙、金色的骑士、纯银的长枪、鲜红的旗帜、比夜还黑的骏马、滚烫的沙砾..... 逐渐的,周云眼前出现了一些零碎的幻觉,一些记忆在他的脑袋里升起, 他感觉自己的视角一点点和那金骑士重合在一起, 他感受到沙砾拍打在他的脸上,银龙那犹如水银般鳞片反射的光芒照耀在他的脸上, 北非大地上弥漫的香料气味充满了他的鼻腔,尔达亲手雕刻上符文的纯银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他看到了万事万物以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升上天空,看到重力被逆转.....不,是龙重新定义了上下方向之概念,于是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他看到了缠在长枪上的旗帜掺住了龙的脖子,看到龙发出尖锐的哀嚎,看到火星越来越近, 他听到了龙在被拖入火星地下时发出的尖锐爆鸣,感受到了龙的情绪, 祂曾纵横星海、祂曾屠戮万千种族、祂曾以恒星为食、灵族铸造之神瓦尔也不过手下败将,甚至连古圣亦败于其手, 但现在,祂...... *草拟玛的原始人骑士!!!* 周云揉搓了几下眉心,从那段支离破碎的记忆中脱离开, 又是帝皇的记忆......但这次和上次不同,帝皇的记忆真的给他提供了知识和技能, 他学会了帝皇千万技能之一,他学会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 “草拟玛的原始人骑士!”周云忍不住学着龙骂了一句。 那记忆带给了周云一些头痛,那龙所展现出的形象完全超越了人智所能理解的程度,让周云有些头晕脑胀,他忍不住低下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他的目光有些不自觉地落在了马赛克画的基座上,上面刻着一连串的人名,似乎是这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莫名吸引了周云的视线...... “Olnius,欧兰尼奥斯.....”周云念着这个人名,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还没等周云仔细想想这个名字的来历时,他的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 马库拉格天主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揉搓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难道是那座伊利瑞姆神殿的幻觉又开始找上自己了吗? 他刚刚居然看到,在教堂的前排坐着一个金骑士,和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一模一样的金骑士..... 阿格里帕眨了几下眼睛,发现那金骑士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库拉格男子坐在那里。 果然是幻觉吗? 阿格里帕锤了几下自己的脑袋,那场远征极北的战争不但拿走了一条腿,还拿走了阿格里帕正常的精神, 自从摧毁了那座伊利瑞姆的神殿后,他就常常看到一些幻象, 看到生有羽翼的天使、看到身穿暗蓝铠甲的苍白鬼影、看到黑甲的狮子从天上宣泄磷火将伊利瑞姆摧毁..... 唯有在这天主教堂中,他的症状才会稍有缓解。 “你是卢克莱修的朋友?”阿格里帕迈着假肢,走到了周云的身边并坐了下来。 “周云,卢克莱修老师的学生。”周云微微颔首向阿格里帕致意。 “阿格里帕,额,姑且算是这座教堂的主教。”阿格里帕耸耸肩说道:“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想皈依请付六个第纳尔的受洗费,想听我讲我主是怎么让处女受孕并生下自己的故事十二第纳尔。” 周云看着阿格里帕,他忽然感觉自己和这位主教会有不少共同话题, 但如今还是正事要紧。 “我是想问一下......”周云简单把自己欠了西默内塔教会钱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找错人了,这我真没招。” 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我和其他神殿关系都不太好,我把他们全都孤立了。” 0018 真想去色孽寝宫玩点清淡 把其他神殿都给孤立了......是你们被其他神殿孤立了吧? 这破教堂已经不但是在神殿区的最边缘,甚至都已经是在马库拉格的最边缘了,方圆十几米内除了这教堂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神殿了。 只看周云的表情,阿格里帕就明白周云心里在想什么了, “哎呀,这不是没钱嘛,神殿区核心区域的地价贵得吓人,就是我们教堂全卖了也就够盖个厕所的————我主又不是马桶神。” 可以是,可以是.... 闻言,周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微笑,然后这点微笑很快又卡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那破马桶现在是他在坐。 阿格里帕没有注意到周云的表情,只是一边敲着自己那铁制的机械假腿,一边说道: “不过我告诉你,我们才是老资历,外面那些神殿有什么资历?” “我们教会在人类没走出泰拉的时候就创教了,当时就有十几亿人的信徒,我们那时候教会里都是谁,你知道吗?我告诉你,耶稣,神之子知道吗?” “只不过后来我们教会发现人类开始不信教了,就不怎么传教了,结果这些小资历又自顾自地传起教来了。” “那你们现在,怎么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周云瞥了一眼墙壁上的马赛克画,那金骑士的眼睛是空的,原本似乎是镶嵌了某种宝石,现在十有八九是被扣掉拿去换钱了。 阿格里帕有点无奈地摆了摆手:“马库拉格人就是这样的,他们总喜欢同时信仰许多教派,同时向许多神性献上信仰,好像这样就可以同时得到许多神明的庇佑。” “但我们教会不相信世间有别的神,仅信奉唯一的天主,排斥其他多神教派,自然不受马库拉格人的喜欢。” “讲真的,兄弟,我认为要么别信,非要信,那就信一个......信一个,遇上邪神的概率还比较低,信的多了就比较危险了,万一里面掺了什么邪神呢?” 周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在一个纯粹物质的世界里,或者大多数神都是善神的情况下,反正不要钱,不如多信点这种思路是没有太大问题的,信着玩嘛,万一管事呢? 但在这个银河,在这个有亚空间的世界里,一口气信这么多教...... 也就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帷幕比较厚,在亚空间比较活跃的别的地方,一口气信这么多,早加入亚空间恶魔们的疯狂星期四套餐了。 “你的信仰是不是有点不太虔诚?”周云早就觉察到,这位主教好像并不是非常虔诚的类型, 他信他的主,更多的像是一种纯粹的选择,而非狂热的信仰。 “不。”阿格里帕的表情严肃了一些:“我仍然虔信我主,只不过不是因虚妄的神话。” 说着,阿格里帕看向了那副银龙与金骑士的马赛克画,他想起了前任主教对他的教诲, 那位似乎对历史有颇多了解的主教曾说过的话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宗教诞生于神话,神话产生于传说,传说来自故事,故事取材于历史,历史则是对现实的转述。” “现实本身往往平平无奇,只是如此这般将平平无奇的现实夸张了。” 说完前任主教的话语,阿格里帕顿了顿,指向那副马赛克画, “就像是这副马赛克画,也许这位金骑士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只是刺死了一只凶恶的鳄鱼或者蜥蜴罢了。” “但杀死鳄鱼难道就不伟大吗?” “对于一个神明来说银龙是危险的,而对普通士兵来说鳄鱼也同样危险。” “他想必是有莫大的勇气才去挑战那野兽,而在他成功后,人们因此可以去自由地打水,孩子们可以在芦苇间自由嬉闹,父母再也不用担心鳄鱼会吞食生命。” “这种现实的品德也同样值得钦佩敬仰。” 周云忍不住挠了挠头, 说的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幅壁画并没有夸张现实, 这壁画上的金骑士便是人类帝皇, 而那咆哮的银龙,乃是诞生于创世之初浩瀚能量之海中的古老星神、能肆意扭曲物理法则的物质领域之主宰、以恒星为食的噬星者、黑石方尖碑矩阵的创造者、在灵族口中乃是破坏、毁灭之化身、亦是火星机械教口中欧姆弥赛亚的原型,虚空龙.玛格拉德洛斯的一枚碎片。 帝皇在公元三世纪时与虚空龙碎片爆发了战斗,最终将之战胜并封印在了火星之上。 在周云刚刚看到的那些记忆里,帝皇与虚空龙的交锋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大脑的认知极限,虚空龙的碎片数次将折叠在微观领域的维度展开,帝皇也数次将虚空龙拖入亚空间之中, 甚至即便是看到了那场战斗记忆的周云都无法准确形容战斗的过程,因为两者交锋时的因果关系都是错乱的。 实话说,这幅画对于真实的情况,完全是轻描淡写了, 一个骑士和一条鳄鱼打架,你说山崩地裂那是夸张的描写手法, 一个亚空间神明和物质宇宙神明打架,你还说山崩地裂那就是轻描淡写。 “你对西默内塔神殿怎么看?”周云摇了摇头,扭头看向阿格里帕询问道。 “美神西默内塔,我了解过他们的历史,在旧夜尚未结束的年代,有一位美人西默内塔,她出身富裕阶级,但心地善良,以自己的号召力建立了马库拉格第一间贫民救助站。” “在她死后,受她帮助的穷人们相信西默内塔已经升神了,成为了天上的美之女神,西默内塔的信仰就是这样诞生的,” 阿格里帕敲着自己的假肢说道: “但我还是建议你,除了还债之外,不要再和西默内塔教会有太多联系了。” “为什么?”周云眉毛稍稍皱了皱,希望获取到更多的信息。 “在他们自己的典籍中,记录了一个名为‘初啼之时’的时刻,自那之后的西默内塔教会就变得有些不同了。”阿格里帕看向周云说道:“你该去问你的老师,卢克莱修研究过这段历史,他有一个有趣的发现。” “什么?” “初啼之时和巫术之王统治的衰落几乎在同一时间段,甚至可以这样说:初啼之时和旧夜的结束发生在同一时间。” “.....行我大概明白了。”周云呼了口气, 什么呀,原来是初啼之时, 他还以为是灵族纵欲导致执掌放纵的第四位混沌神明色孽诞生,在亚空间中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摧毁了灵族帝国,撕裂现实制造了恐惧之眼,吹散了亚空间风暴,打破了诸神间平衡,让诸神无暇顾及凡间,导致旧夜结束呢。 周云心底里默默为美人西默内塔默哀了十三秒。 倘若她真的存在并被信徒拜成了某种亚空间的实体化,此刻恐怕早已经被色孽顶号,借壳上市了,她本人搞不好也已经在色孽寝宫中享福了.....希望西默内塔女士喜欢人肉竖琴之类的工作。 想到这里,周云反而有点不为西默内塔感到悲伤了, 西默内塔哪有他苦,他也想从黄金王座上下来,去色孽寝宫玩点清淡的。 叹了口气后,周云扭过头去,看向阿格里帕: “我想找你买点东西。” 阿格里帕眨眨眼,然后嘴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我们教堂的面包和鱼露都是绝品,你可以去找狄安娜那孩子付钱,我给你特别优惠,鱼露六阿司一罐,面包五阿司————” “等等,我不是说鱼露和面包。”周云伸手打断了阿格里帕。 “那你?”阿格里帕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你们这里圣器卖吗?”周云瞥向放在马赛克画下方祭台上的烛台、香炉和礼器问道。 那些圣器都是用普通的铜铁做成,造型甚至有点简陋,看上去还用了许多年。 “......这是我们的信仰,如果卖了,主还会宽恕我吗.......你明白我意思吧?” “我加钱。” “事到如今,委屈一下主吧。” 0019 在黄金王座之后..... 周云抱着烛台、香炉和一些礼器,推门走入了教堂之后的一个由粗糙石头堆砌而成的房间, 这是间三角形的房间,位置在教堂伸出的一角,半个房间都在地面之下,昏暗、阴冷、长满青苔的墙壁上仅有巴掌大的一扇窗户,但在这窗户中几乎看不到群星和月亮,只能看到一片深邃的黑暗, 这里很合适……紧紧关闭房门后,周云走向这三角形房间的中心,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感知稍稍向着四周延伸而去,放眼望去唯有粗糙的岩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呼吸顺畅的雨后地下室气味,阴冷的空气轻轻抚摸着他的皮肤,让他的精神逐渐沉寂了下来, 岩石包裹着房间,房间包裹着身躯,身躯包裹着灵魂,物质宇宙的其他事物都被隔绝在这房间之外, 他看不到天空,感受不到大地,听不到人的声音,嗅不到烟的气味, 对于周云的精神来说,外在的一切都等同于不存在了, 这三角形的房间仿佛是孤零零的存在于一片别无他物的漆黑虚空之中。 这里的现实薄弱,正适合周云将自己沉入亚空间的浩瀚汪洋之中。 先是香炉,周云将从阿格里帕那里买来的焚香放入炉中,指尖迸溅出火苗,将焚香点燃, 轻盈的烟气从香炉中升起,盘旋在空中,宛如轻盈绸缎般缠绕在周云的身边, 周云将那六件礼器依次摆放在自己的身边,最后将烛台放在了自己的正面, 香炉,礼器,烛台,总共八件蒙受了多年崇拜的礼器,围绕着周云形成了一个八角形, 这形状乃是最适合打开亚空间之景的形状,若非条件不允许,周云更想要找一个八角形的房间, 他深吸几口气,缓缓调整状态,然后点燃了面前的烛台, 烛台上的火焰缓缓燃烧,橙黄色的火苗将周云身边的黑暗短暂驱逐,仿佛在深邃黑暗的虚空中打开了一片通过浩瀚之海的通道, 周云凝神聚气,他开始冥想,开始想象, 在周云的思维之中,他开始相信房间之外已再无其他物质,他开始相信自己眼前的火苗正在化作漩涡......或者说,黄金马桶抽水时的火焰漩涡, 这是周云上一次突破境域时的经验,他发现将进入亚空间的过程想象成黄金马桶抽水最为安全、高效, 橙黄色的火焰漩涡在周云的面前咆哮着,呼啸着,四周的房间开始消退于黑暗之中,连厚重的地面都不知所终,周云开始被卷入那黄金马桶之中, 强烈的坠落感袭来,周云感到自己正在坠向下水管道.....哦不,亚空间与现实之间无边深邃的虚空中, 但同时,又像是正在向着更高的境界升起,像是要从马桶中钻出来一样..... 然后,周云感受到了迟滞,感受到了一层似有似无的界限存在, 帷幕,置于现实与亚空间之间的帷幕, 周云要将之跨越,他伸出手,滚烫的火焰漩涡缠绕在他的身边,那帷幕轻轻震颤,周云的眼眸中倒映出了无尽的能量之海,他的眼眸开始迸发出炽热的灵能光芒。 “......嗯?” 教堂大厅中,正在把玩着周云刚刚给的那几枚银币的阿格里帕抬起了头, 他看向了那马赛克画,看向了那没有眼睛的金骑士, 为了帮助那些因战争失去父母、抚恤金又被亲戚夺走的孩童,上一任教堂的主教欧兰尼奥斯亲手挖掉了金骑士的宝石眼睛,卖了换钱, 但.....阿格里帕似乎看到,金骑士的眼眸正在迸发出光芒。 他眨眨眼睛,分明看到骑士的眼眸还是空的,但.....但在感官上,阿格里帕就是觉得那眼睛在发光。 难道是因为......阿格里帕不禁看向了教堂的深处, 其实阿格里帕大概猜到了周云在做什么,卢克莱修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但这.....阿格里帕再看的时候,金骑士的眼睛又已经暗淡了下去。 只是,某种巫术反应吗..... 不,自己在想什么,肯定是巫术反应啊! 总不能那巫师小子是自己顶头上司显灵了吧? 真要是那坏了,自己这教堂的收入不会还得给他分利润吧? 不能吧?不会是吧? 阿格里帕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逐出了脑海, 应该就只是个巫师而已,阿格里帕知道那些巫师小团伙的本事, 那些巫师别说和自己顶头上司一样死而复生了,那群人能挨上一发激光枪不死都做不到,怎么也不会是自己头顶上那位的。 “哎.....”阿格里帕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马赛克画上的金骑士, 老大啊,老大,您老人家要是能显灵,咱也没必要做那群巫师的生意啊。 搞得现在动不动就要委屈您一下,唉.... 周云呼吸,但吞吐的已不再是物质宇宙的空气,而是至高天中波涛汹涌的能量, 漩涡、波涛、气浪、扭动的火焰、呼啸的鬼影、肆虐的阴影、 空间与时间在这里根本不存在,物理法则消弭殆尽, 灵魂之海中雷鸣咆哮,风暴隆隆,奔涌的能量之潮洗刷着周云的灵魂,但这点疼痛对周云来说完全可以接受。 那些无知的亚空间鬼影扭动着身躯,试图靠近周云, 但周云身上奔涌的灵能微微律动,便将他们逼退殆尽,马库拉格附近的大多数亚空间存在都虚弱而贫乏,不难对付,唯有一个影子没有消失..... 不,那不是影子,那是纯粹的灵能, 周云在呼啸的亚空间中看到了一道纯有灵能化作的影子,那身影穿着下巢工人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帝皇塔罗,看不清面容,但体型与如今身着马库拉格学者服装的周云相似, 那是.....灵能,是周云身为占卜者时的灵能, 忽然,周云明白了,学者的灵能天赋不仅是其本身自带的,还有当初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一同继承进了这具躯体之中, 在周云跨越境域,觉醒学者灵能天赋的同时,占卜者的灵能天赋也被第二次觉醒。 那灵能虚影向前迈出了一步,同周云的精神体交汇在了一起。 周云轻轻张开嘴,灵能的火焰从他的口腔中吐出,炽热的蓝色火苗在他眼角奔涌,他的灵能潜势不断上涨, 他本能地抬起头,仰望高天之上, 周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被炽热烈火灼烧着的自己, 黄金王座上的周云也同样看到了自己,他分出去的那一点意志正在俯瞰着自己, 这还是第一次,周云仰视黄金王座上的自己,看到了那沐浴在无边烈焰之中,尖啸着的自己。 但......但周云还看到了, 在黄金王座上的自己身后,隐约好像有一个庞大的、黑褐的影子, 朦朦胧胧,几乎无法看清, 那是......什么? 0020 马桶下面埋鞭炮?? 那是......什么? 那是一道朦胧而模糊的影子,垂在黄金王座上的周云身后,只能勉强看出是黑褐色的,像是被炭火烧焦的事物,以一种丑陋、佝偻的姿态匍匐在周云的身后,那事物洒下的阴影几乎将周云完全覆盖了。 那是什么? 周云想要看清,但他做不到,他所有的灵能汇聚在眼眸之中,仍然看不清那模糊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你是什么?+ 周云向着那黑褐的阴影发问。 +......人......悠......+ 支离破碎的声音从黄金王座之上传来,每一个词汇都像是夹杂着恒星般的炽热,自高天坠下,砸进了周云的意志之中,焚烧着他的每一个神经, 那是几乎和坐在黄金王座上相同级别的疼痛,无声的尖啸从周云的咽喉中吐出, 他在坠落,坠向地面,坠向现实, 砰然落地之声响起,烛台倾倒,火焰熄灭,蜡油在地上冷却,香炉中的香料也早已燃烧殆尽。 在昏暗的三角形房间中,周云捂着脑袋,身上的衣服几乎完全被汗水浸湿,双腿也在微微颤抖着, 幻痛、苦楚、晕眩、畏惧......种种混乱的情绪从周云的脑海中涌出。 那是.....什么? 在黄金王座之后,在周云的身后,还有一样东西,匍匐着几乎用身体完全笼罩了周云, 黄金王座之后,周云的身后,或者说帝皇的身后,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周云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缓解着脑袋里的疼痛, 无论那是什么,都不是周云现在能看清的, 他的灵能力量还是太孱弱了,仅是看那事物模糊的身影一眼,聆听那事物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感觉灵魂都像是在燃烧。 想要看清那到底是什么,恐怕还是得继续提升灵能力量。 其实周云对那东西是什么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他不敢深想, 他敢于开四神的玩笑,因为他相信四神没这个本事打进黄金王座, 但那个东西.....如果真的是周云想的那个...... 黑暗之王......这个名字从周云脑子里划过了一个瞬间, 泌阳的黄皮子,不会真给他留了这么个大雷吧..... 这种感觉就像是什么呢? 像是上一个用马桶的人没有沖,还在屎里塞了个鞭炮,并且这个鞭炮随时有可能爆炸。 更难受的是,他甚至连屎是否存在都不清楚。 周云一咬牙,她妈的 真要炸在他屁股下面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周云相信到时候绝对有的人比自己急。 想到这里,周云摇了摇头,掐灭了自己的思绪,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已经成功跨越境域了,此刻周云的身躯与亚空间之间建立了真正的联系,他成为了一道夹在亚空间和现实之间的门扉, 或者说,每个真正觉醒自己天赋的灵能者都是一道门扉, 在正常情况下,他们可以借此利用亚空间中的灵能, 但如果他们失控了,他们自身也会化作恶魔入侵现实的入口。 不过周云倒不是很担心这点, 次要原因是马库拉格附近的亚空间比较平稳,没有这么危险, 主要原因是,虽然灵能越强越容易成为恶魔入侵的门扉,但也没见到有哪个想不开的恶魔走帝皇这扇门啊, 周云虽然不能用帝皇的灵能,但周云随时可以把这具身体里的意志和灵能拉回黄金王座上,只留下一具空洞无魂的尸体, 而试图走周云这扇门的恶魔,十有八九也会被连带着拉上黄金王座享福。 周云控制着亚空间的灵能缓缓流入自己的体内,他的感官变得比此前更加敏锐, 不是常规的五感,而是一种超越了现实的感官,模糊间可以隐约窥见未来, 这就是占卜者的灵能天赋,按照审判庭的分类,属于是预知系灵能者, 这类灵能者的特长乃是看穿时间与命运的洪流,预知未来的走向,操控概率以及向敌人降下某种形式的厄运。 除此之外, 还有擅长于血肉之道、以意志塑造自己或他人身躯、掌握细胞、操控生物内在能量的生化系, 操控火焰与热能,善于以亚空间魔火焚烧敌人,甚至让自身化作纯粹烈火的控火系, 善于将灵能传化为纯粹物理力量,以意念挪动物品、生成力场、释放动能的念动系 以及善于潜入他人思维、构建心灵沟通、篡改感知、扭曲记忆乃至将他人化作傀儡的传心系————此前学者可能就是受到了这类灵能者的操控。 虽然还有一些更特殊的灵能者,其天赋在恶魔学一类更加危险和稀有的地方,但这五个分类已准确涵盖了绝大多数灵能者的天赋......如果不是这套分类明显就是大远征时千子军团的五大学会换了个名字,周云大概会倾佩发明这套分类的审判官吧。 嗯.....周云尝试了几个格雷法克斯教导他的次级灵能法术, 他成功让自己面前的烛台悬浮了起来,并且成功在自己脑海中唤醒了一段记忆。 是念动和传心,学者的灵能天赋主要在念动系之上,还有一小部分在传心, 这让周云感到有一点难办了,周云并不怎么会这两系的法术,传心还稍微好一些,格雷法克斯擅长传心,在教导周云预知系法术的时候,顺带教导了一些给周云, 念动系,周云顶多就会几个次级灵能法术,更高层次的法术几乎完全不会,完全发挥不出学者在念动系上的天赋啊。 反倒是预知系,因为汇入了学者的灵能,周云的预知能力得到了相当大的提升。 审判庭内部对灵能有两套分级系统, 一套是单纯评价灵能等级的体系,使用从Ω到A总共二十四个等级, 其中Ω、Ψ、Χ、Φ、Υ、Τ、Σ,这七个等级是负灵能者,也既不可接触者的等级。 Ρ为0级,乃是普通人类的基准, 1级为Π,被称为惰性灵能级别,并不被当作真正的灵能者, 在这之上,从2级Ο的到7级的Κ,被称之为低阶灵能者,理论上应该受到审判庭的管制,但因为这类灵能者多如牛毛,实际上根本不可能被全部管理,但好在大部分也没有真正的危害。 8级Ι往上才是真正需要被黑船带走、进行训练和筛查的灵能者, 周云作为占卜者时,原本是低阶灵能者的极限7级Κ,但在被格雷法克斯发掘后,经过训练达到了8级Ι, 如今融合了学者和占卜者的灵能力量后,周云自认为是9级Θ或者接近这个级别的水平。 除了这灵能力量的分级外, 审判庭的另一套分级系统是针对灵能使用技巧的,常见的五种灵能分类都被分为六个级别。 其中传心和预言两个与心智息息相关的类型使用同一个评级, 分别为:绯红层、黄金层、白银层、秘传层、寂静层和幽暗层。 周云的预知可以达到第三层级的白银层,传心则是在第二层次的黄金层。 而念动技艺的分级是:文法士、修辞士、辩论士、三艺士、四艺士和至上宗师, 周云的念动技艺大概处于文法士这第一个层级。 周云将手指抵住了眉心,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周云发动了名为「先见之明」的预知系灵能法术, 这法术的效果正如其名,先见之明,通过灵能视角去窥探未来,看到无数可能性交织而成的网络,从中抓住片点未来之景..... 破碎的黑石......方尖碑......灯塔.....闪烁着的星星..... 支离破碎的景象在周云的面前闪烁,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自青翠的大地上升起,犹如灯塔般直插云霄, 他看到了,在他的前面,一个留着金色短发的强壮男子正在行走,抬头仰望着那座高山, 他还看到了蒂塔,年龄要比现在大一些,也站在他的身边,手中捧着一张泥板,泥板上刻着马库拉格的楔形文字。 “灯塔。”周云隐约听到了蒂塔的声音。 灯塔, 周云眼前忽然被强光所笼罩,闪耀的光芒刺破金属, 山,那高山正在俯瞰着周云, 那是..... *灯塔* *我们乃是灯塔* *破碎的灯塔* *你在看我们* *我们亦在看你* 山的声音,某种形似声音但又不同的东西响起了, 周云可以确信那绝非是灵能,而是.....而是有人在通过时空本身说话, *容纳物质-非物质交互器官的内骨骼腔体面对光* 难以理解的话语响起,然后逐渐稀薄于周云所看到的未来之中,最终完全消失。 周云缓缓挪开了自己额头上的手指, 灯塔..... 周云咀嚼着这个词。 周云的第一反应是日后被帝皇点燃的星炬, 但刚刚预言中看到的东西,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星炬————毕竟星炬这玩意他太熟了,理他这么近,一天到晚烤地他浑身疼,和黄金王座一样惹人讨厌。 如果不是星炬,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周云轻轻吐出一口气, 如今看来,马库拉格也是个群英荟萃的地方啊! 0021 欧兰尼奥斯.....欧尔? 周云揉搓着眉心,从教堂之后走了出来, 阿格里帕看到了周云,颔首致意, “巫师,你的巫术完活了?”阿格里帕微笑着对周云说道。 巫师.....说的好像周云是什么蓝蓝的东西一样。 周云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骂谁巫师?骂谁巫师呢?!” “你的老师可都自认是古老巫术之王时代智慧的传人,你还不是巫师?”阿格里帕笑出了声。 听到卢克莱修是“巫师”,周云并未感到奇怪, 他在和卢克莱修见面不久,就觉察到卢克莱修的身边有灵能印痕了,明白自己这位老师也是个野生灵能者了, 但是周云并没有特别担心卢克莱修是什么奸奇信徒, 原因很简单,你奸奇先生虽然是个邪神,但是人家也是卡学历、卡智力的、卡灵能的, 在奸老师手下,你灵能够了不一定能得什么奖赏,但你灵能不够肯定是有惩罚的。 而卢克莱修的灵能水平, 这么说吧,如果周云在自己的身边留下如此明显的灵能印痕,格雷法克斯一定会让他品鉴一下审判庭的传统手艺。 听阿格里帕的话,卢克莱修的灵能技艺恐怕是从那些挖掘出的文物上学来的, 拙劣又不成体系,粗糙又毫无美感,连审判庭对灵能技艺评级中最低一级都达不到,属于纯纯土狗级。 这类土狗级灵能者的灵能即便再强,也往往具有明显的缺陷, 比如精神不稳定、比如施法需要时间、比如只会力大砖飞拿灵能轰人,再比如最常见的缺陷————无论使用什么灵能法术,都必须大声吼出来, 这类大部分灵能者也非常好对付,黑船上对付他们的手段就是给他们带个口球,这样哪怕他们有11级Ζ以上的高阶灵能,也发挥不出来。 被和卢克莱修这种土狗级灵能者并列,周云多少是有点不爽的,自然对巫师这个名头有些不喜。 “对了。” 看着阿格里帕,周云忽得想到了一件事情, “你知道欧兰尼奥斯吗?” “嗯?”阿格里帕挑了挑眉头,似乎没料到周云会提到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不,单纯觉得这个名字眼熟而已。”周云摇了摇头。 阿格里帕微微沉吟了一下, “欧兰尼奥斯是这件教堂的前任主教,在教堂里任职了许多年。” “当年他作为士兵参加了康诺远征伊利瑞姆的那场战役,也是他在那场战争里把断了一条腿的我扛了回来。” “后来呢?他去哪里了?”周云询问道。 “在把这教堂交给我后,他就离开了马库拉格,也许已经死了吧。”阿格里帕摆了摆手。 周云几乎是立刻觉察到了阿格里帕话语中的漏洞, 欧兰尼奥斯这个名字,是周云从马赛克画下面的教堂建造时的捐献名单上看到的, 而这件教堂历史之悠久,绝非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然而阿格里帕却说欧兰尼奥斯还活着......他撒谎了吗? 周云一边眉毛稍稍挑起,一个简单的传心系灵能小把戏,让他确认了阿格里帕没有撒谎, 那就是,那位欧兰尼奥斯撒谎了, 那个欧兰尼奥斯,难道是真的是从几千年活到现在的,不,等等, Olnius.....Oll,欧尔..... 如果那个欧兰尼奥斯就是周云想的那个人,那他活的可不只是几千年了。 只可惜按照阿格里帕的说法,那位已经不在马库拉格了。 真可惜啊..... 周云摇了摇头,挥手告别阿格里帕,然后走向了教堂一角的货架, 那个叫狄安娜的女孩正在整理着这里的货架, 虽然卖的有些贵,但周云不得不承认,这家教堂的面包很可口, 他打算多买一些,带回去给蒂塔尝一尝。 顺便把那该死的鱼露也换掉, 那瓶塔拉萨尔的鱼露真让周云怀疑其上是受了什么纳垢赐福。 “给我拿六块面包,一瓶鱼露。”周云微微躬身,对着狄安娜说道。 狄安娜一听,眼睛顿时亮了,飞快从货架上把周云要的面包和鱼露拿下来并打包好了。 周云掏着钱包,忽然愣了一下, 他手中只剩下两个阿司了,这还是之前蒂塔给他的零花钱,这可不够付面包和鱼露钱的, 剩下的就只有卢克莱修给他的第纳尔银币了。 周云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了一枚第纳尔银币 “不用找了。”周云伸出手,将这枚银币递到狄安娜的面前, 这孩子看起来要比同龄人稍微瘦一些,头发也有点干枯,虽然健康,但现在平常吃的并不算好。 看得出来,阿格里帕他们一家子穷的可以说是荡气回肠, 毕竟在马库拉格信天主教的,都不一定比信飞天意面教的多————刚刚周云真在神殿区看到了飞天意面教的教堂,很难想象这玩意也活到现在了。 周云有信心很快就不缺钱了,所以也没有怜惜这一枚第纳尔银币————当然如果让蒂塔知道了,他怕是要挨骂了。 狄安娜看着那枚第纳尔银币在教堂的烛火中微微闪烁着光芒,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在听到周云说不用找了之后,更是发出了一声惊呼,然后用双手庄重地从周云手中接过了这枚银币。 这小姑娘的反应让周云忍不住笑出了声,一枚第纳尔大约是普通人三四天的饭钱,虽然不算是很小的钱,但狄安娜的反应着实有些夸张了。 尤其是狄安娜此刻看向周云的眼神, 那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有点崇拜了..... +第纳尔之神在上啊......+ “....嗯?”周云好像听到了狄安娜的声音, 但不是从物质宇宙传来的,而是从亚空间。 周云眨眨眼,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灵能潜势居然稍稍上涨了一点, 怎么会..... 等等,难道是, 周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自己第一次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没有获得任何技能, 但在刚刚他觉醒记忆的时候,却获得了《罗马人必须会的一百六十九句情话》这混账技能, 这说明他觉醒帝皇记忆的时候是可以学会帝皇的技能的, 第一次时很可能也获得了技能,只是他当时没有察觉。 他似乎,能从崇拜.....或者说信仰里获取灵能力量。 一时间,周云不知道该说这技能对信仰的定义太宽泛了,还是该说狄安娜的信仰来的太容易了, 而且这小姑娘......第纳尔之神什么鬼啊,咋寻思的, 真亏这次这信仰指向了周云,真亏这是在马库拉格, 要是在别的什么地方,胡乱祈祷可是真的会惹来麻烦东西的。 周云抱着面包和鱼露从教堂中走了出来, 教堂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四轮圆月也已生至顶点,明亮的月光几乎照亮了整片漆黑夜空,让群星都变得暗淡, 只有悬在西北方的一颗星星仍然明亮,像是一颗发光的眼眸般凝视着周云一路从山上走下,回到了神殿区的核心区域。 就在此时,周云忽然看到了一个自己颇为熟悉的身影,从西默内塔神殿中走了出来, 看到那双标志性的红皮鞋,周云的嘴角情不自禁勾起一点笑容。 “西塞罗,我的至爱亲朋!” 0022 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先存在别处了 西塞罗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身体僵了一下, 他扭过头去,周云那张带着微笑的脸一下子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周云正迈着极快的步子冲向西塞罗,仿佛是怕西塞罗逃走一样,同时周云冲着西塞罗伸出了手。 西塞罗本能后撤了一步,同时举起手挡住自己的脸,惟恐周云又忽然给他来一拳。 但周云并没有这么坐,他反而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西塞罗的手,把西塞罗拉近了自己。 周云嘴角的微笑不变,他的灵能稍稍渗透进了西塞罗的体内,西塞罗的内脏开始在他的视角中变得清晰。 卢克莱修之前告诉周云,在马库拉格巫术的时代已经结束,剩下的巫术只是一些小花招而已, 但周云要说:马库拉格灵能土狗,你懂灵能加工技术吗? 的确,在马库拉格,灵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能发挥的力量很少, 但力量小不代表不致命,就算是只能推动一枚芝麻的力量,只要运用得当,同样致命且危险, 比如......在格雷法克斯的教导下,周云知晓哪一根脑部的哪一根动脉出现血栓会致命,也知道拨动哪根血管可以诱发心脏骤停, 在如此进的距离之下,周云可以轻而易举地夺走西塞罗的性命,并将之伪装成一场意外。 “我亲爱的西塞罗兄弟,你更喜欢脑梗还是心脏骤停?” 西塞罗的表情僵硬,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这样的热情,也不明白周云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我不喜欢死亡。”西塞罗试图把手从周云的手里抽出来,但他失败了,周云的手指像是铁钳般扼住了他的手腕,准确的说是扼住了手腕上的静脉血管。 “不不不,朋友,我们不是在讨论死亡,而是讨论死亡的方式。” 周云摇了摇头,诚恳地说道: “你还记得你的理论吗?” “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为了获取更多体验与感受的。” “难道脑梗和心脏骤停不是人生体验的一部分吗?” “如果你明天就会死,却没有体验过脑梗或者心脏骤停,这难道不是一种缺憾吗?” 西塞罗先是愣神了一下,然后垂下头,似乎在思索, 片刻后,他抬起头,冲着周云点点头:“好像有道理啊!” 居然真觉得有道理......周云听着西塞罗的话,甚至有点肃然起敬。 这哥们至少在神人这块是纯粹的。 这样的人才,真想让他坐上黄金王座体验一下啊......泌阳的帝皇,至少把抓替死鬼的技术给他留下啊! “如果让我选,我大概更喜欢脑梗,因为体验的时间更长。”西塞罗想了想说道:“并且死亡率更低,体验完了后还有机会去体验心脏骤停————你怎么忽然和我提这个?” 周云松开了西塞罗的手腕,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西塞罗的后背, “因为我在思考!”周云摆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经过思考,我认为你的理念里有大智慧,人生来就是为了享乐和体验的,即便明天就会死,今天也应该继续享乐。” “尤其是在我前几天自杀失败后,我就更明白你理念中的智慧了。” “自杀失败?”西塞罗微微挑起了眉头。 “是啊,我前几天尝试用脖子和天花板拔河了,我没输————买的绳子太劣质了,我和天花板还没分出胜负,绳子就断了。” 绳子断了.....西塞罗花了几秒才理解到什么叫脖子和天花板拔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西塞罗恍然大悟,看来巫婆的咒术成功了,只是周云买的绳子质量不好,意外断了才没死成了。 “既然如此,你前两天还给了我一拳。”西塞罗忍不住抱怨道。 “哎呀,好兄弟,我不这么做,蒂塔怎么会把她父亲的抚恤金拿出来给我呢?”周云嘻嘻一笑,他稍稍用灵能扭曲了自己的表情,让自己在西塞罗的眼中变得无耻且堕落。 西塞罗都愣了一下:“你小子,真是有够坏的。” “怎么能叫坏呢?” 周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了起来,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哥我悟出了一个道理,赌输的钱不是没了,只是暂时先存在赌场里了,只要我一直赌下去,总能取回来————但我如果戒了,这钱才是真的取不出来了。” “兄弟,带哥哥去取钱吧!” “这才对嘛,好兄弟。”西塞罗听着周云的话,也露出了一点微笑,拍了拍周云的后背:“今天正好有场宴会,还是老地方,阿伽特浴场。” “说起来,你怎么来神殿区了,我记得你不是没有信仰吗?”西塞罗一边带着周云向前走,一边好奇询问道。 “哦,后面有个神殿去了发鱼露————倒是你,你信西默内塔?”周云挑了挑眉头,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那没有,我的信仰就是我的理念。”西塞罗微笑了一下:“只是西默内塔教会内部正在改革,有一些老古董死守以前的理念,利波祭司邀请我来给信徒们教课,纠正他们的理念。” “哦.....”周云扭过头去,瞥了一眼西默内塔的教堂, 忽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微微扭了一下, 他没有看向西默内塔教堂,而是看向了那颗西北方的星星, 那颗星星,在其他星星的光芒都被四轮明月遮盖的时候,却依旧明亮,垂在另一座神殿的塔楼之顶,仿佛灯塔上残留的星火..... 从刚刚开始,周云就若有若无地感觉到某种视线......来自那颗星星的视线..... “怎么有雅兴看星星了————哦,灯塔明星。”西塞罗顺着周云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颗星星。 “嗯?”周云微微轻哼了一声。 灯塔......他想起了自己预言中看到的那座山,和听到的那些声音, 当时,预言中的蒂塔就称呼那座山为灯塔。 “哦,你是文法教授,不太懂神学的事情,那颗星星就是破碎灯塔神殿所信仰的灯塔明星。” 说着,西塞罗伸出手指,指向了那颗星辰正下方的塔楼: “他们相信那颗星星乃是古老神明铸造的灯塔,其星光跨越时间与空间,永远照耀众生.....但灯塔中的神性已经破碎,所以灯塔之光才会如此暗淡。” “他们还宣称,正是他们的破碎灯塔之神降下了制裁的方尖碑,贯穿了马库拉格的卫星福尔马卡斯,形成了天父之眼,砸死了可怖的巫术之王,终结了马库拉格旧夜的黑暗。” “砸死了巫术之王?”周云稍稍起了兴趣。 巫术之王乃是马库拉格旧夜时代的统治者,最终被马库拉格城的战争之王取代————但具体的过程,已经隐于历史的尘埃中了。 “宣称自己神明终结了巫术之王时代的神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你没必要当真。”西塞罗摆了摆手,拍着周云的后背催促他赶快去浴场。 周云的目光最后在那颗灯塔明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了目光,和西塞罗一同走出了神殿区。 0023 还是给康诺磕一个吧 带着百里香、薰衣草以及紫罗兰香气的蒸汽扑打在周云的脸上,暖烘烘的浴场一下子驱散了笼罩在周云身上的寒意, 马库拉格位居群山之间,夜晚苦寒,于是马库拉格人选择了浴场作为自己夜生活的地方, 所以浴场不仅仅是浴场,更是享乐、社交以及赌博之地。 刚踏上这浴场湿润的廊道,周云就瞥见了这浴场中淫秽下流的一幕幕, 美艳的歌手穿着近乎透明的纱衣站在浴场正中间的高台上,沐浴在流水之下,一边扭动着水蛇般柔韧的腰,一边唱着动人的乐曲, 浴池中的少女赤身裸体,嬉笑打闹,将尚还有些稚嫩的身躯如商品般展示,如果只是少女也就罢了.....周云明白看到某些和少女相同打扮,但绝非是女性的身影也泡在浴池之中,露出妩媚的姿态, 浴池边那些一眼便知出自富裕阶层的男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声欢呼,一些按捺不住的顾客直接穿着衣服跳进浴场之中,在少女的惊呼声中将之抱起,走向浴场旁的隔间之中。 “我还以为我们亲爱的康诺执政官已经禁止公开的卖淫行为了。”周云看着这一幕说道。 西塞罗闻言,故作夸张地瞪大了眼睛,对着周云说道:“我亲爱的朋友,你怎么可以如此羞辱这些纯洁浪漫的姑娘?” “哪里有什么卖淫,不过是男男女女们恰好在今夜一见钟情了而已——至于支付给姑娘们的钱,哦,那当然是明早不爱后的分手费咯。” “不知道康诺执政官听到这么浪漫的故事,会怎么想?” “那只能委屈一下康诺大人咯————说到底,他老人家的法令根本不合理,可怜的姑娘们需要一份工作,疲惫的男人们需要一份温柔,这种需求永远存在......要知道连很多元老都在这里面欢宴,康诺大人来了也不会有什么办法的。” 西塞罗嘻嘻笑着说道: “他还能把所有人都关进那他枯燥乏味的牢房中吗?可怜又可笑的康诺。” 康诺.基里曼确实未必能做到,但是康诺.基里曼的儿子真有这个本事。 讲真的,马库拉格这些奢靡无度的废物们真该给他们记恨的康诺磕一个。 那位原体罗伯特.基里曼天生的思维是冰冷而机械,他的眼中只有对与错、强与弱、非黑即白、不容许灰色地带,他研究军事就像是别的孩子童话,其身上透露出的可怖破坏潜能,让他的养母尤顿夫人都感到畏惧, 如果不是康诺将他教导的很好,扭转了罗伯特.基里曼那冰冷机械的思维,那么未来基里曼在面对这些贵族时,十有八九会选择最高效的方法————把他们全杀了。 一边在心底里揶揄着,周云一边跟着西塞罗走上了二楼的赌场区域。 “西塞罗!周云兄弟!”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在一张赌桌旁,一个穿着和西塞罗相同红皮鞋,体型比较肥胖的男子冲着两人挥了挥手。 周云想起来了,那是奴隶商人图尔,以前就市场和周云、西塞罗一起赌博玩乐。 他招手示意周云和西塞罗坐在他的旁边,然后让侍者为两人各自送上了一杯酒。 “周云兄弟,你已经好几天没来我们的欢宴了,我还以为你已经嫌弃兄弟们了。”图尔哈哈笑着,对着周云举起酒杯致意。 “只是我那无趣的侄女,老是拦着我,这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周云也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图尔回礼。 “那你今天可要狠狠地赌,把前几天落下的都赌回来。”图尔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周云微微一笑,看向面前的赌桌说道:“那是自然,我刚刚就和西塞罗说了,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找各位取钱的。” 图尔像是被周云的话语逗乐了,忍不住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我真喜欢你这句话,那么今天玩二十一点?” 说着,图尔示意侍者拿来一副扑克牌,并没有给周云拒绝的机会, 他把扑克牌放在桌上后才问:“老样子,一个筹码一第纳尔?” “刚刚还说要把这几天落下的玩回来。”周云露出一副有点无趣地说道:“一个筹码一百第纳尔,如何?” 空气中凝固了一个瞬间,然后...... 鼓掌声响起, “哈!你这家伙,我开始喜欢你了。”图尔发出了一声惊叹,鼓着掌说道。 坐在一旁的西塞罗的眼皮则微微抽搐了一下:“我没带这么多钱。” “真巧,我也没带。”周云摆了摆手:“但我们,难道不能借吗?” 借...... 西塞罗轻轻喘了一口气,他被周云的主动惊了一下,身体不禁微微靠前,手中支撑住桌子,询问道:“当真要这么玩吗?” “你不想要体会这其中的刺激吗?”周云敲着赌桌,看着西塞罗反问道。 西塞罗沉默了一会,冲着一旁的侍者摆了摆手。 侍者很快带着两份西默内塔神殿的借款契约走了过来, “这是三千第纳尔的借款契约。”侍者将契约放在桌上后说道。 周云和西塞罗同时签下了契约,并迅速兑换成了三十枚筹码。 而图尔则直接用现款兑换了三十枚筹码。 “我们三个轮流坐庄,一个一局庄家,先从西塞罗开始。”图尔拿起桌上的扑克牌,递给了西塞罗说道。 周云看着这一幕,同时开始从学者的记忆中找到二十一点的玩法, 这是一种古老的扑克牌玩法,早在周云穿越前的时代就存在了, 马库拉格的玩法虽稍有不同,但基本规则是一样的。 一副扑克牌,除去大小王总共五十二张, 其中2到10点按照牌面数字计算,而J、K、Q则是作为10点计算,最后A可以根据情况自由作为1点或者11点使用, 而玩家的目标是尽可能让牌面之和接近或等于21点,但不能超过21点, 每个玩家开局各有两张牌,闲家可以自由选择要牌或停牌,而庄家在牌面小于16时必须要牌、大于17时必须停牌, 结束后,谁的牌面之和更接近21点谁获得胜利,如果相同则平局, 如果双方都为21点,则正常情况下是平局, 但还存在一种被称之为“黑杰克”的牌型,既一张A+J/Q/K的二十一点牌型,这种牌型大于其他21点,并且赔率更高。 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特殊的规则,就是分牌,将两张牌拆成两手牌,分别计算胜负,但只有在抽中两张相同的牌时可以使用这个规则, “下注吧,两位。”西塞罗冲着面前的两人说道。 二十一点的规则便是闲家先下注,庄家根据闲家所下注输赢。 图尔咧嘴一笑,将象征一千第纳尔的十个筹码放在面前。 周云则.....一把将三十个筹码都放在了桌上。 “梭哈!”周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摇晃了一下,冲着西塞罗说道:“是一种智慧。” 西塞罗的咽喉微微动了动,他的心底里居然在此刻升起了紧张的情绪,手指都稍稍有些颤抖, 这种情绪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的心脏猛地加速,以至于西塞罗都有些头晕了。 如果周云赢了,西塞罗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都要输给他..... 是因为这个缘故,自己在紧张吗? 不,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紧张, 周云不可能会赢的,不要被他因愚蠢而表现出的自信所吓倒。 西塞罗稍稍压下心中的紧张,冷笑了一声,手指开始飞速洗牌, 纸牌在西塞罗的手指间分成两叠,像是鸽尾般展开,又在他的掌心中落成一叠,如此反复几次 这场赌局本来就是为周云准备好的陷阱,这副牌送到赌桌上时就已经是固定的牌型了, 西塞罗可以通过完美洗牌法,将这副牌变成自己想要的牌序......换而言之,他和图尔坐庄的情况下,周云是必输的。 各两张牌被送到了周云、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 西塞罗首先翻开了自己面前两张牌之一,是9, 规则中,庄家的牌将是一明一暗,而闲家则是两张皆明牌。 西塞罗知道自己的另一张牌是10,相加为19, 图尔翻开了自己的牌,一张J、一张9,相加同样为19。 按照计划,图尔不会要牌, 而周云手上的牌型是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他敢要牌,那西塞罗将会发给周云一张2,周云手中牌之合就会是22,将直接爆牌输掉, 如果他不要牌,西塞罗将达成21点,正好取得胜利。 西塞罗微笑着看向周云...... 周云也微笑着看着西塞罗,然后翻开了牌, 第一张是Q,完全在西塞罗的预料之中, 然后周云轻轻翻开了第二张...... “啊?”西塞罗发出了一声茫然无措的啊。 0024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 周云凝视着赌桌,但他双目所看到的并非是现在的景象, 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未来,看到了西塞罗给他发的牌, 10和Q,相加为20点, 如果自己选择要牌..... 周云的眼神微微一动,眼前的景象发生变化, 是2点.....直接爆牌了.....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变动,看到了自己不要牌的未来, 西塞罗的暗牌是10,他要了牌, 9、10、2,相加正好是21点。 原来如此。 周云自然不会觉得这是巧合,他不动声色开始发挥自己的灵能力量, 首先......传心系灵能......心灵戏法.诱导行动, 周云自信地将筹码推到了赌桌之上,向着西塞罗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梭哈!是一种智慧!” 然后轻轻摇晃手指,悄无声息得用灵能扰乱了西塞罗的心智,把紧张的情绪塞进了西塞罗的意识中, 西塞罗的手指明显开始颤抖,但他自己却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开始洗牌,他原本熟练的洗牌动作出现了错误,本在他掌控中的牌序被打乱了。 马库拉格的帷幕到底是限制了周云的发挥,他想要不留痕迹地彻底掌握西塞罗的行动还需要一点时间,这一轮只能交给运气了。 但是.....运气也是可以被操控的, 周云发动了次级灵能技巧:诡异好运, 这是一个很常见且很实用的灵能技艺, 许多灵能者在没有意识到自己天赋时,就已经能够本能使用这灵能技艺,让自己的运气诡异变好。 周云如今跨越了境域,同时叠加了两世的灵能,本身又擅长玩弄概率与命运的预知系,这个灵能技艺的效果将非常之好。 如果是纯粹运气游戏,周云相信自己几乎是必胜的。 当然,周云还留了一手, 他的灵能仍然在干涉着西塞罗的思维,一方面是想要彻底掌控西塞罗的行动,另一方面他也可以借此随时在西塞罗的思维里编织幻觉...... 周云翻开了自己的两张牌, 第一张是Q..... 周云嘴角露出一点微笑,他注意到西塞罗正在紧张地盯着自己手中的另一张牌。 看着西塞罗的表情,周云反而不急了,他轻轻放下了正在翻牌的手, 然后双手摆成一个天鹰的模样,放在自己的胸口, “帝皇在上,莎莉士在下,佳期遇良人,桃花相映红,黄皮子莎莉士搞四爱......” 西塞罗和图尔一脸茫然地看着周云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哎呀,最近新信了教,祈祷一下神皇保佑。”周云嘻嘻一笑,然后伸出手翻开了那张牌。 第二张牌是......A, A?! 这张方片A就像是一把尖刀般在西塞罗的面前放大,如刀刃般刺进了西塞罗的眼球之中。 他躯猛地一震,胸腔中猛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肋骨的囚笼中逃脱,血液逆流而上,眩晕感袭击他的大脑。 A可以自由被视为1或者11,而Q则被视为10,周云直接达成了二十一点, 并且,A+J\Q\K的牌型乃是黑杰克,不但是最大的牌型,并且赔率也比常规更高,达到了1:1.5的赔率..... 周云下注了三十枚筹码..... 换而言之,西塞罗作为庄家,必须赔付给周云四十五枚筹码,也就是四千五百第纳尔, 除了他刚刚借的三千第纳尔,他还得再借一千五百个第纳尔。 西塞罗的脸变成了铁青色, 他不明白!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自己发错牌了? 自己怎么会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今天自己怎么会这样紧张, 西塞罗盯着周云,莫名觉得周云身上似乎也一种压迫力,他的身影似乎变得异常高大,嘴角带着戏谑嘲弄的微笑,令人感到极端的不适。 “该你了。”周云伸手示意西塞罗,他正在使用西塞罗他们玩弄前身的手段,肆意操控着西塞罗的情绪。 同时,周云的灵能也开始不留痕迹地穿透情绪,进入西塞罗意识中更深的层面, 他开始看到西塞罗近期的记忆,他看到西塞罗正在西默内塔神殿中向西默内塔的信徒演讲,声音高亢而富有诱惑力, 他看到在神殿的一角,一个老者正在用厌恶的表情看着西塞罗,那老者是......西默内塔神殿的大祭司塔提乌斯....再深入他的记忆一点.... 周云看到了烤熟的肉.... 西塞罗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被周云的目光盯着,就像是被一展刺破心智的无影灯照射着,内心的一切似乎都被周云肆意翻阅。 不,冷静,必须冷静.....西塞罗咬了咬牙,现在的情况是他已经不可能赢过周云了, 最好的选择应该是不要牌,这样他还可以赢过图尔,至少能把图尔的一千第纳尔赚过来,减少损失。 但是.....西塞罗满脸苦涩,按照规则庄家在小于或等于16点时,必须要牌。 西塞罗咬了咬牙,如果拿到的牌是2甚至是A,他还有止损的可能。 西塞罗掀开了自己的暗牌10,然后又抽了一张牌。 “......3。” 相加为22,大于21,爆牌了。 他不但输掉了刚借的三千第纳尔,还额外输给了周云一千五百第纳尔,甚至还要再赔给图尔一千第纳尔。 不,他和图尔有配合,图尔不会真的..... 周云微微伸出手,示意侍者过来, “为我的西塞罗兄弟再借一千五百第纳尔!” “等等!”侍者还没过来,奴隶商人图尔就忽然开口喊道。 西塞罗向图尔投去了求救的表情,希望图尔能大方一点,帮他———— “为西塞罗兄弟借两千五百第纳尔。”说着,图尔看向了周云,抱怨道:“别忘了他还输给我一千第纳尔啊!” 西塞罗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图尔,脸憋得通红,牙死死咬紧, 但没有办法,他只能在新的借款契约上签了字。 然后便是轮到了图尔坐庄, 图尔拨弄着剩下的四十五张牌,心里其实对西塞罗已经感到不满了, 西塞罗刚刚明显是把牌序洗乱了,搞得用牌序作弊的手法已经行不通了。 这他妈不是坑队友吗?这些搞学问的果然没什么用处。 但图尔纵横牌场,也不仅仅是靠作弊的。 图尔沉下心来,发挥自己作为一位商人的数学能力, 刚刚西塞罗的牌是9、10、3, 周云的牌是:A、Q 图尔的牌则是J、9 在二十一点的算牌技巧中,2到6被算作1,7到9视作0,10\J\Q\K\A则是-1, 将刚刚出现的所有牌相加,结果是-3,说明在刚刚的游戏中出现的大牌数量较多, 也就是说,剩下的牌局中将更加容易抽出小牌,这对图尔这个庄家有利。 西塞罗这次沉吟了片刻,只是压上了一枚筹码,他实在是害怕了。 而周云似乎也谨慎了一些,只压上了二十个筹码。 图尔不动声色,将两张牌发至每个人的面前。 图尔的明牌是5,一张相对安全,不容易爆牌的牌。 然后,周云翻开了自己的牌。 周云的牌是一张4,一张9,相加是13, 而西塞罗的牌是一张2,一张4,相加是6。 “要牌。”周云伸手示意要牌, 6点,如此以来,周云的牌面就到了19点了, “要牌。”周云伸出手,面不改色,仍是继续要牌, 他的预知能力已经让他看清楚下一张牌是什么了。 周云翻开了图尔递过来的牌。 “二,二十一点了。”图尔惊叹一声,看向周云的目光已经有些敬畏了。 “要牌。”西塞罗冲着图尔说道, 西塞罗连续要了两次牌,分别是3和6,他如今的牌总和是15点, 西塞罗迟疑了一下,他再要了一张牌.....K,总和二十五点,爆牌了。 “*马库拉格脏话*”西塞罗骂了一句,有些郁闷地喝了一口酒。 图尔翻开自己的牌,他的暗牌是2, “要牌。”图尔伸手又给自己连发三张牌,分别是4、4和5。 图尔沉吟了片刻,伸出手又发了一张牌,J,爆牌。 这反倒让西塞罗有点难受了,因为庄家爆牌意味着闲家全都算作胜利,如果他刚刚多压一点,搞不好就能把输掉的赢回来了。 图尔到不觉得有什么,他随手将二十个筹码推给了周云,同时心底里默默开始了算牌。 他刚刚刻意给自己连发牌,就是为了创造下一把的优势.... 如今抽出来的牌, 西塞罗是9、10、3、2、4、3、6、K, 周云是A、Q、4、9、6、2, 图尔是J、9、4、4、5、J, 用算牌法计算一下,得出的结果是5, 这说明,剩下三十二张牌中,大部分都将是大牌,对作为庄家的周云来说很不利。 “轮到你坐庄了。”图尔微笑着将牌递给了周云。 0025 我观恐虐怯战、奸奇蠢笨、色孽厨女、纳垢干净 周云从图尔的手中接过了那一叠牌, 牌堆中还剩下三十二张牌, 周云不太懂得算牌之类的东西,那需要一定的数学功底,而周云对数学的了解早在前世毕业的那一刻就全都还给阿基米德、笛卡尔、高斯、欧拉等列位先神了, 格雷法克斯倒是告诉周云,日后可以学习一些数学,有些占卜会需要用到计算,只是周云没找到机会就死掉了, 但其实周云不觉得这会影响自己的占卜水平, 毕竟数字命理学界的大贤至圣先师莫塔里安的数学水平,也就是七七四十九这种级别, 而周云可是能算到13×13=169的数学强者,占卜水平想来不会受到数学水平的限制。 他用手指轻点几下太阳穴,看向了这副牌, 观气之术.....也算是预知系灵能中的一门祖传技艺了, 仅瞥了一眼,周云就知道这副牌剩下的牌型对自己不利, 当然,依靠诡异好运的加持,这点不利不会影响周云的胜利, 但他并不着急发牌,反而是微笑着看向了图尔和西塞罗说道: “两位,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运气不太好,我这里有个改运的小窍门,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 图尔和西塞罗面面相觑,但周云的灵能已经悄无声息在他们心中植入了信任的暗示,让他们不自觉开始相信周云的话语。 周云的意识一直在图尔和西塞罗的脑海中徘徊,一边引导着他们的行动,一边也读取着他们近期的记忆, 他看到了一些令他恶心透顶的东西,那盘中的少女,那个颤抖哭泣的奴隶孩童,那血淋淋的、被做成皮鞋的皮肤..... 周云的目光扫过了西塞罗和图尔脚上的红皮鞋。 周云其实不是一个有很深道德观念的人,尤其是在穿越到战锤宇宙,在黄金王座上承受了那苦楚的折磨后,他对很多事情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他也相信,绝大多数人只要在黄金王座上坐上一秒钟,就没有什么是无法看开的,人生中的那些事情比起黄金王座上的苦痛又算得上什么呢? 抢劫、盗窃、欺诈、赌博、杀人乃至更恶毒的很多事情周云都能以平静的心态去面对,并不会升起太多特殊的情绪。 像是刚刚那样耍弄西塞罗和图尔,也没有多少是为了帮前身出气,他更多的只是在找乐子而已。 但有一件事情周云仍然珍视,他珍视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着,坐上黄金王座后周云才理解这平凡生活的珍贵之处,他甚至期望所有人都能平静且没有痛苦的活着。 而让一个人,一个没有犯下过错的人,甚至是一个孩子,饱受折磨且痛苦的死去,周云实在是有一些感到实实在在的不开心了。 凭什么一个人就该莫名其妙的被折磨? 周云无法接受。 没有犯错的人不该受折磨,这就是周云如今的小小底线, 为此,周云绝对要送他们两个一份大降头。 “我最近信了一个新的教派,名字......黄皮卖钩教。” “这个教派相信,银河中有一只无恶不作、欠债不还、把人类的生命当作货币随意使用,把老头锁马桶上一天一夜,连自己儿子都将之视为工具的恶毒魔王黄皮子。” “你知道他干过多少罄竹难书的坏事吗?你知道他怎么对自己的儿子吗?” “他十七儿子给他建了一座城市,他给炸成了灰。” “他十四儿子的养父爱放屁,就被他当着十四子的面给打死了。” “他十五儿子最可怜,仅仅是因为打电话影响他在通道里进进出出,黄皮子就放狗给他儿子踩踩背,人都没整块了,还得他孙子自己拼。” “最可怜的是他十六子,这孩子好啊,反抗他父亲,本来都打赢了,结果黄皮子厚颜无耻,居然顶级智斗,黄皮子假死偷袭,用小匕首给十六子戳死了。” “但这黄皮子最恶多端,终于遭了报应,被打到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可他仍不死心,每天都想要找替死鬼替他......你们最近倒霉,一定是因为被黄皮子盯上了。” 图尔和西塞罗一脸迷茫看着周云口若悬河,但不知为什么,周云的话语就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这要怎么解呢?”图尔本能地问道。 “这黄皮子欺软怕硬,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骂走他。”周云伸出手指,在图尔和西塞罗的面前摇晃了几下。 “来,跟着我一起大声骂!” “黄皮子卖钩,败坏风气。” “幼年杀亲叔,无父无母。” “偷兄弟家羊,从不付钱。” “蛊惑了诸神,抢抚养权。” “创人类帝国,泰拉自称伪帝。” “建造黄金王座烧马卡多” “写矮人笑话,上仇恨书。” “放野狗乱咬,小马断脊。” “怂恿洛肯向战帅进谗言。” “火烧完美城,给基里曼带路。” “要多少篇章才能书尽罪恶?” “要多忠诚才显得无辜?” 图尔和西塞罗迷茫地摆了摆头,他们有点听不懂周云说的话,但能感觉到这个黄皮子.....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周云摆出了鼓励的姿势,示意他俩跟着一起骂。 “黄皮子,你个婊子。” 西塞罗先是试着骂了一句,然后好像感觉到自己心底里有一股气沉甸甸的,憋着自己难受, 想起刚刚输掉的钱,西塞罗心底里这股气好像更沉重了,而刚刚那一声骂,似乎是给西塞罗打开了一扇宣泄这股怒气的渠道, “黄皮子,你个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小时候死全家、长大了被兄弟背刺、结婚了老婆跑路、生了儿子儿子不孝的混蛋。” 会不会太伤他了? 看着忽然零帧起手的西塞罗,周云都吓了一跳。 虽然有自己诱导的因素,但骂这么脏,不愧是文化人....... 西塞罗不管这些,他越骂越厉害,仿佛这样痛骂一堆真的能宣泄他的怨气,甚至连图尔也被其感染,跟着骂了起来。 眼见火候足够,周云伸出手示意两人继续听他说, “其实这个黄皮子还有四个帮凶,分别是懦弱小人恐瘸子、蠢笨文盲奸结巴、恶毒嗜杀纳干净和丑陋无趣莎厨女。” “要把他们一起骂了,效果才更好,来和我一起说.....” “懦弱小人恐瘸子,你就是个战场逃跑八次的逃兵,行巫术的混账,你的勇气还不如一只屁精多。” “蠢笨文盲奸结巴,你就是个数不到九的白痴,脑子一根筋,你的智慧还不如一头欧格林多。” “恶毒嗜杀纳干净,你就是个一天洗七次澡的虐猫区,路边见到蚂蚁都得全踩死,你对生命的爱还不如一只斯卡文鼠人多。” “丑陋无趣莎厨女,你就是个保守无聊的小厨女,太空死灵都比你会享乐,你的诱惑力还比不过一只纳垢灵。” 西塞罗和图尔跟着周云痛骂道。 图尔骂的还少一些,西塞罗骂的是真狠啊,虽然有周云灵能诱导的因素,但这样看来真的是输急眼了。 周云微微抬起眼,用观气术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灵气, 咦......好恶心的一坨, 他们身上酝酿的漆黑厄运已经快变得像是沥青一样浓厚了,甚至几乎已经快要形成某种亚空间实体了,隐约间周云都能听到那玩意在发出刺耳哀鸣了。 也就是在马库拉格这个亚空间虚弱的地方,这要是在恐惧之眼,他们怕是已经当场爆炸成一团血雾了,然后意识被拉长拖拽,塞进亚空间里承受永恒折磨与痛苦了。 当然,即便是马库拉格这地方,如此厚重的厄运,他们恐怕也会受尽折磨而死,死后沉入亚空间后.....那想必相当热闹。 周云所使用的,乃是预知系中名为厄运术的技艺, 正常情况下,在马库拉格,这厄运术顶多让两人有些小倒霉,输点钱什么的, 但周云专门做了一点小小的改造, 诅咒、唾骂、不敬神明,在每一个文明当中都被认为是最容易招惹来厄运的行为, 周云刚刚诱导着他们同时唾骂和诅咒帝皇、恐虐、奸奇、纳垢、色孽,骂的还非常难听,即便诸神不曾注视他们、不去主动惩戒他们,光是其引起的亚空间反噬,就是一股可怖的厄运, 更别提诸神手下的恶魔和恶魔王子们并不介意帮主子惩戒他们,即便隔着厚重的帷幕,他们还是都向图尔和西塞罗抛出了强烈的诅咒, 周云则只是借着这大势,用厄运术引导这厄运牢牢附着在了西塞罗和图尔的身上, 于是,他们这辈子就是完蛋了。 至于周云自己,他刚刚骂的时候故意让自己的意志多回到了黄金王座一些,他骂诸神的话语都掺杂在了黄金王座释放出的可怖灵能浪潮之中,几乎不可能被亚空间中的存在觉察, 就算真的觉察了......周云允许他们来黄金王座上找自己算账,他很欢迎。 “嗯......咦?”周云悄无声息看了一眼两人的未来, 图尔大约会在一两天内死掉,而西塞罗......他居然还能活很长一段时间,好几个月呢, 可是周云分明看到西塞罗身上的厄运比图尔要更加浓厚......这孩子接下来几个月要经历什么啊? “我们继续赌吧?”周云拿起手中的扑克牌说道。 “好。”西塞罗点点头:“按照你的方法骂完,我的运气已经开始变好了。” “是啊,是啊。”周云微笑着赞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