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太子尝欢后,娇娇揣崽上位》 第1章 她怀的是太子长子? “哇~哇~” 沈云灼被婴儿的啼哭声惊醒,她白着脸,一下睁开了眼睛。 又做噩梦了。 入目,一片昏暗。 烛火摇摇晃晃,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躺在床上,肚子高高隆起,像一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的山。 八个月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掌心下有什么轻轻顶了一下,是孩子在动。 沈云灼微微松了口气。 窗外夜色沉沉,不知是什么时辰。 顾云峥又走了,说是边关告急,走的匆忙,连句话都没留下。 她已经习惯了。 成亲三年,夫君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三个月。 每次回来都戴着那张银色面具,说是脸伤了,不愿让她看见。 她其实不在乎。 她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脸。 “少夫人。” 门被推开,丫鬟翠竹慌慌张张走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沈云灼这才听到外面似乎有动静,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问:“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翠竹往前上了一步:“太子妃殿下来了,说要看看少夫人。” 沈云灼一愣。 太子妃? 她与太子妃苏昭宁素无交情,只在宫宴上见过几面。 深更半夜的,她来做什么? 门被推开。 进来了一群人。 太子妃走在最前面,一袭锦衣,乌发如云,面容端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沈云灼的心突然跳了一下。 她有一种直觉,像被毒蛇盯上了。 “妾身参见太子妃殿下。”她扶着床沿要起身,可肚子太大,动作笨拙的厉害。 “别动。”太子妃抬手按住她的肩膀,顺势在床沿坐下,细细打量她的脸。 那目光像一把刀,从眉眼划到嘴唇,最后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 “多大了?”太子妃问。 “回殿下,八个月了。” “八个月……”太子妃轻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沈云灼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春风拂面,可她却觉得那笑里明明藏着刀。 “你觉得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太子妃忽然问。 沈云灼一愣:“自然是将军的。” “将军?”太子妃的笑容更深了,“哪个将军?” “顾云峥,顾将军,妾身的夫君。” 太子妃笑了。 “沈云灼,你真可怜。” 沈云灼的手攥紧了被角。 “你的夫君顾云峥……”太子妃一字一顿的说:“三年前就死了。” 房间里安静的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什么?”沈云灼不可思议,觉得太子妃在和她讲笑话。 太子妃冷笑:“他和你成亲那天,奔赴战场。 走了就没回来,死在了战场上,尸骨无存。” “不可能。”沈云灼摇头,“成亲那天他是走了,可半年后他就回来了,他回来过很多次,他……” “那是太子。” 四个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进沈云灼的胸口。 “你说什么?” “回来和你圆房的是太子,和你夜夜欢愉的是太子,让你怀上孩子的……”太子妃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也是太子。” 沈云灼觉得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不……不可能……我从未见过太子殿下……” “你当然没见过。”太子妃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戴着面具,你自是看不见他的脸。” “不……”沈云灼拼命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将军就是将军,他不是太子……” 沈云灼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八个月了,孩子在里面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那些夜晚。 想起那个男人每次回来时疲惫的声音,想起他摘下面具后不肯让她点灯,想起他说:“别看我,丑。” 难道不是丑吗? 是不能看? “为什么……”她的声音哑了,“为什么要骗我?” 太子妃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 “因为顾家不能绝后。”太子妃的声音冷的像冰。 “顾云峥是独子,他死了,顾家就断了根。 当今皇后不能让娘家绝后,所以太子替他表兄圆了房,替顾家留了种。”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云灼。 “你从头到尾,就是一件工具,一个替顾家生孩子的工具。” 沈云灼只觉天旋地转。 她的夫君早就死了? 她肚子里怀的,不是顾家的骨肉,是太子的孩子? “现在你明白了?”太子妃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以为本宫为什么来寻你?” 沈云灼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太子妃脸上那温柔的笑容终于碎裂了,露出底下的狰狞。 “太子妃的位置,只能是我!” 她转过身,从嬷嬷手里接过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碗药。 黑漆漆的,散发着苦涩刺鼻的气味。 沈云灼认得那个味道。 那是红花、麝香、乌头、雷公藤。 一服下去,母子俱亡,神仙也救不回来。 “殿下……”沈云灼的声音在发抖。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争……我不抢……我可以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太迟了。”太子妃把药碗端到她面前。 “你活着,就是个威胁,你肚子里的孩子活着,就是太子的长子,本宫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把碗递到沈云灼嘴边。 沈云灼偏过头,拼命挣扎,可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翠竹跑过来疯狂磕头,被太子妃一声令下:“贱婢倒是忠心!拉下去杖毙!” “不,不要……”沈云灼眼睁睁看着翠竹被拖了出去。 太子妃看着她,声音温柔的可怕:“喝下去,喝了就能去和你的夫君团聚了。” 苦涩的药汁灌了进去,呛的她剧烈咳嗽,药汁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火辣辣的,像吞了一团炭。 肚子开始疼了。 “啊!!”沈云灼惨叫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太子妃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血从沈云灼的腿间涌出来,殷红殷红的,浸透了褥子,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走吧。”太子妃转身,“把这里收拾干净。” 很快,那些嬷嬷,丫鬟,太监,走的干干净净,像从未来过。 房间里只剩下沈云灼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每喘一口,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腥甜的血。 肚子还在疼,疼的她视线模糊。 孩子不动了。 “不……”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的遥远而不真实。 最后一刻,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对不起。” 是太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好恨。 恨太子,恨太子妃,恨顾家,恨所有人! 第2章 重生圆房夜 疼。 沈云灼恢复意识时,只觉得疼。 不是肚子疼,是腰疼。 像是被人折成了两截,又硬生生接回去,酸麻胀痛混在一起,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红。 红烛,红帐,红被褥。 大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 沈云灼浑身僵住了。 这个帐子她认得。 这是她和顾云峥成亲时的婚房。 不对。 她猛的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平的。 平坦的,纤细的,没有一丝赘肉。 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 突然,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很高,肩宽背阔,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 烛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座移动的山。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 沈云灼的呼吸停住了。 面具。 银色的,只露出眼睛和嘴。 这个人,她看了近三年,熟悉到能在梦里画出来。 可此刻,那张面具让她浑身的血都冻成了冰。 “吵醒你了?”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军务紧急,我去处理了一下。” 他话说完,发现沈云灼在抖。 她抖的厉害,牙齿咯咯作响,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怎么了?”男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做噩梦了?” 他伸手要摸她的额头。 沈云灼猛的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 “我……”沈云灼的声音沙哑得不行,“我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这是……这是她和顾云铮……不,准确来说是太子萧珩。 这是她和萧珩圆房那日。 她重生了。 重生到这个骗局的起点。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 虽然隔着面具,但可以看到他下颌线条分明,嘴唇微薄,抿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厉矜贵。 他的手停在半空,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格外的好看。 沈云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是太子萧珩。 她的夫君顾云峥,早就死在了战场上。 她和顾云峥虽说是媒妁之言,可顾云峥上门下聘那日曾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滚落,怎么止都止不住。 萧珩愣住了。 “怎么哭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刚才弄疼你了?” 沈云灼摇头。 她说不出一句话。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所有的恨,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委屈都堵在那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捧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一次确实会疼。”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一会儿,我再轻些。” 沈云灼的身体僵硬的像一块石头。 她想推开他。 她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毁了她的整个人生。 可她不能! 这是她和‘顾云峥’第一次圆房,所有人都盯着这里。 她是顾云峥的妻,这是她的本分。 最重要的是! 她要怀上太子的孩子,她要成为太子妃,她要无上的权力,这样,才能为上一世的自己,和惨死腹中的孩子报仇! 男人放低了她的身子,动作轻柔的压了上来。 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子上,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两条纠缠在一起的蛇。 沈云灼忽然伸手。 她的手指触上那张银色面具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噤。 她想摘下来。 她想看看这张面具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张脸。 她想看看这个骗了她三年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萧珩的反应很快。 他的手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她吃痛。 “别。”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别看。” 沈云灼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 “怕吓到你。”萧珩的声音放柔了几分,像是在哄她。 “战场上受的伤,丑,等以后好了,再给你看。” 沈云灼心下冷笑。 丑? 不是丑。 是不能看。 一旦她看到了那张脸,她就会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夫君。 一旦她知道了真相,这个骗局就会被戳穿。 她抽回手,没有追问。 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 萧珩似乎松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动作。 沈云灼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劲,仰起头,轻柔的吻上他的喉结。 一瞬间,男人身体似乎僵了一瞬。 沈云灼低笑一声,声音勾人:“夫君,别停啊。” 下一秒,男人动了。 动作比刚才狠多了。 沈云灼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娇柔,带着一丝哑:“唔……疼……轻些。” 这一声娇嗔让萧珩双眸一沉,大手扣紧她的腰,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灼儿……” 沈云灼只觉浑身犹如烈火焦灼,她白皙柔软的小手攀上男人坚实的后背,指尖用力,故意在他肩膀上留下道道红痕。 萧珩似乎察觉出沈云灼的小心思,大手抓住她不老实的双手,固定在她的头顶。 “乖,别闹,为夫轻一点……” 沈云灼难耐的扭动身躯,她只觉自己都要被她撞散架了。 暧昧的声音从她嘴中断断续续吐出:“夫君……云峥……” 这一声让萧珩身子一僵,面具下的唇紧紧抿着,紧接着沈云灼感觉出男人的力道更加猛重了,差点让她直接晕死过去。 沈云灼嘴角扯出一抹暗笑,这就沉不住气了,还敢来当替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珩的动作终于停了。 沈云灼被他折腾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萧珩看她是真被自己折腾惨了,起身拿过帕子,拧干了水,沉默的替她擦洗。 沈云灼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 上一世,每次事后她都控制不住的昏睡过去,醒来时身上都是清爽的。 她一直以为是翠竹或者别的丫鬟半夜来收拾的。 现在才知道,是他。 萧珩的动作很轻,帕子擦过她锁骨上的红痕时顿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 沈云灼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不是不想动,是真的动不了。 嗓子也干的厉害,火烧火燎的。 “夫君……想喝水。”她小声嘀咕一句。 PS:宝宝们,新文发布,坑品保证,求票票求加书架求五星好评~爱你们么么哒~ 第3章 例行公事而已? 萧珩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叫丫鬟,自己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然后端着杯子走回来,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把杯沿送到她唇边。 沈云灼就着他的手喝了半杯,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才慢慢压下去。 “还要吗?”萧珩问。 她摇了摇头。 萧珩把杯子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又拿起帕子,继续替她擦洗。 擦洗完,萧珩把帕子扔进盆里,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沈云灼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像是睡过去一样。 没过多久,沈云灼模模糊糊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知道他在穿衣服。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这个男人每次事后,从不留宿,总是悄无声息的离开。 那时,她以为他是公务繁忙。 现在看来,他不是忙。 而是心虚。 萧珩穿好衣,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离开。 门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恭敬和小心翼翼。 “公子,这么晚了,不歇下?” 是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 今晚是沈云灼和‘顾云峥’第一次圆房,张嬷嬷特意守在这里,好盯着两人早日为顾家诞下子嗣。 萧珩脚步顿了一下。 他声音冷冷的,淡淡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 “孤来这里,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说完,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夜风里。 沈云灼睁开眼睛。 “例行公事。” 她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原来在他眼里,和她圆房,只是一件“公事”。 沈云灼慢慢坐起来,身上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锁骨上有红痕,肩膀上是指印,青一块紫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公事吗? 既然如此,她偏要让他爱上她。 让他心甘情愿的把她抬进东宫,做他的太子妃! …… 第二天,沈云灼一觉睡到自然醒。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疼的脸都白了白。 这身子比昨晚更疼了。 骗子。 说什么会轻些呢。 “少夫人?您起了吗?” 突然,门外传来翠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试探。 沈云灼顿了一下,开口:“进来。” 翠竹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鸡汤,炖的浓白,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闻起来很香。 “少夫人……”翠竹把汤放在桌上,喜滋滋的说:“这是老夫人让人送来的,说是让少夫人好生调养身子,尽早……” 她顿了顿,偷笑:“尽早怀上顾家子嗣。” 沈云灼看着那碗汤。 鸡汤浓白,炖的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怀上顾家子嗣? 和她圆房的人是太子,她怀上的,自然是皇家子嗣! “放下吧。”沈云灼的声音很平静。 翠竹把汤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您……还好吗?” 翠竹不解,少夫人日日盼望将军回来,这将军总算回来,少夫人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还好。” 沈云灼顿了顿,忽然开口:“翠竹。” “奴婢在。” “你去药铺帮我抓副药。” 翠竹一愣:“少夫人不舒服?” “嗯。”沈云灼的声音淡淡的,“调理身子的。” “调理身子?”翠竹有些疑惑,“少夫人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沈云灼拒绝,让她取来笔墨,写了一个药方给她。 “按这个方子抓就行。” 沈云灼从小在苍梧山长大,跟着师父学了不少医术,写个方子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 翠竹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一眼。 她虽然识字不多,但跟了沈云灼这么久,药材的名字还是认得几个的。 当归,川芎,白芍……这些她认识,都是补药。 可再往下看,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少夫人,这方子……怎么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沈云灼看着翠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翠竹的脸上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困惑和担忧。 沈云灼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上一世,翠竹为她求情而死,这一世,她要保护好她。 所以,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她。 “之前那个方子不太对症。”沈云灼的声音很平静,“我换了一个。” 翠竹听此,不再多问。 她知道她家少夫人的医术好。 甚至比京城里有些坐堂大夫都强。 可少夫人从来不张扬,也从不在府里给人看病,说是怕人说闲话。 “那奴婢这就去抓药。” “去吧。”沈云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悄悄去,别让任何人发现。” 翠竹点了点头,攥着方子走了。 沈云灼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转着。 上一世,她和萧珩在一起一年多才怀上孩子。 那一年多里,她喝了不少老夫人送来的汤水,还有各种补药,可肚子就是迟迟没有动静。 她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自己身子弱,以为是从小在苍梧山上受了寒气,需要慢慢调养。 后来时间久了,她开始着急。 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她去请安,老夫人的目光都会在她肚子上停一停。 那目光虽然不重,可沈云灼能感觉到底下的分量。 顾家要子嗣,要继承爵位的子嗣,要延续香火的子嗣。 她嫁进顾家,最大的任务就是生孩子。 生不出来,她就是顾家的罪人。 所以她翻遍了医书,试了无数个方子,最后自己研制了一份助孕的药方。 喝了一个多月,就怀上了。 现在想来…… 沈云灼睁开眼睛,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一年多怀不上孩子,真的是因为身子弱吗? 她的身子虽然偏寒,但师父说过,不影响生育,只要好好调养,不会有问题。 可她调养了一年多,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就是怀不上。 为什么? 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人不想让她怀上。 是谁? 老夫人? 不可能。 老夫人是皇后的母亲,是顾家的当家主母,她比谁都盼着顾家有后。 她不可能在背后动手脚。 顾家其他人? 也不可能。 顾家上下都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关系到顾家爵位的继承,没有人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使坏。 那会是谁? 沈云灼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人的脸。 苏昭宁。 第4章 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大梁朝立国百年,向来遵循立长不立幼的祖训。 太子的长子,就是未来的皇长孙,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 苏昭宁现在虽未嫁给太子,但她从小心悦太子,是皇后中意的太子妃人选。 所以,她不可能让别的女人先怀上太子的孩子。 可如果上一世苏昭宁早就知道萧珩来顾家留种的事,为什么到八个月的时候才出手? 哦,是了。 上一世自她怀上孩子后,萧珩一直在京中,后来,边关急报,萧珩带兵赶去边关平乱,这才给了苏昭宁机会。 沈云灼的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这一世,她不能再让苏昭宁得逞。 她要提前布局,抢占先机。 翠竹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端着药碗进来了。 沈云灼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药汁浓黑,冒着热气,苦味熏的她眼睛发酸。 她没有犹豫,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苦。 比上一世那碗毒药还苦。 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烫的她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沈云灼咬着牙,把最后一口药汁咽下去,将碗递给翠竹。 “把碗处理了,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翠竹接过碗,正要退出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云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少夫人,您起了吗?该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是她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听兰。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听兰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她嫁进顾家之后,老夫人便把听兰拨到了她的身边,说是为了更好的伺候她。 沈云灼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上一世她什么都不知道,把听兰当成了自己人,什么话都跟她说,什么事都不瞒她。 现在想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老夫人看的清清楚楚。 沈云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带着一丝关切,“您还好吗?奴婢听到屋里好像有动静……” “进来吧。”沈云灼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被推开。 听兰走了进来。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不算多好看,但胜在一张脸干净清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她穿着一身青绿色的比甲,头上簪着一支银簪,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在大户人家调教出来的。 “少夫人。”听兰行了一礼,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房间。 当即看到了翠竹手里端着的空碗,不由问:“翠竹妹妹手里端的什么?” 翠竹顿了一下,似是在想怎么说。 沈云灼面上不动声色的开口:“是我让她煎的药,昨夜里……咳,被将军折腾的着了凉,头有些疼,让她煎了碗驱寒的汤药。” “少夫人不舒服?”听兰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要不要奴婢去请府医来看看?” “不用了。”沈云灼摆摆手,“小毛病,不值得兴师动众。” 听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但沈云灼注意到,她的目光在翠竹手里的空碗上多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沈云灼看到了。 “少夫人。”听兰收回目光,笑盈盈的说:“老夫人那边已经派人来问过了,说想少夫人了,让少夫人早些过去坐坐。” 沈云灼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好,我收拾收拾就过去。” 她转头看向翠竹:“翠竹,去打盆水来。” 翠竹如蒙大赦,端着空碗快步退了出去。 听兰看着翠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就被笑意掩盖了。 “少夫人。”她走上前来,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今日天凉,多穿一件吧,老夫人最疼少夫人,要是知道少夫人着了凉,该心疼了。” 沈云灼由着她服侍,伸出手臂,让她把褙子套上。 听兰的手很巧,动作轻柔利落,三两下就把衣裳整理的妥妥帖帖。 她又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白玉簪,替沈云灼簪在发间,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的点了点头。 “少夫人真好看。”听兰由衷的赞叹:“这通身的气派,就是宫里的娘娘也比不上。” 沈云灼皱眉:“听兰,慎言。” 听兰当即调皮一笑:“是,少夫人。” 沈云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月白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温婉如玉,像一朵刚刚绽放的白玉兰。 好看吗? 好看的。 上一世,她也觉得自己好看。 她以为自己的好颜色能让丈夫多看几眼,能让他在边关的时候多想想家里还有一个等他回来的人。 可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好颜色,从来都不是给顾云峥看的。 “走吧。”她站起身,“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顾家老夫人的院子在府邸的正中,是整个顾家最尊贵的地方。 沈云灼穿过抄手游廊,一路上遇到的下人纷纷低头行礼。 她端着步子走得稳稳当当,脊背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温婉,端庄,贤淑。 这是顾家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老夫人的院子很快就到了。 守在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一股暖香扑面而来。 是檀香混着桂花香,甜而不腻,暖而不燥,闻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少夫人来了。”丫鬟笑着通传。 沈云灼迈步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罗汉床上的老夫人。 顾家老夫人姓陈,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 她今年六十有五,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头极好,一双眼睛明亮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掂量什么。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手腕上一只碧玉镯子绿得能滴出水来。 通身的贵气,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衬托。 沈云灼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孙媳妇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检查一件货物。 然后,她笑了。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绽开一个慈祥的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看着就像天底下最和善的老太太。 “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朝她招手,“过来坐,让祖母看看。” 沈云灼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满意点了点头:“气色不错,昨夜里……休息的可好?” 第5章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 这话问的含蓄,可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沈云灼的脸微微泛红。 “还……还好。”她低下头,声音细小。 老夫人笑的更慈祥了,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就好,好就好。 云峥这孩子,常年在边关,委屈你了。 这次他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好好处处。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我这个老太婆也就安心了。” 沈云灼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 “孙媳妇记下了。”她温顺的像一只小绵羊。 上一世,在她被苏昭宁残害时,老夫人但凡站出来护她一护,现在,她也不会对她如此寒心。 老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拉着她的手说了一会儿话,才放她离开。 从老夫人的院子里出来,沈云灼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老夫人方才的话。 早些给顾家添个丁…… 话说回来,如若她的孩子真的留在了顾家,老夫人的心里难道就真的不会想起,这个孩子,其实是萧珩的? 并不是顾云峥的? 呵呵…… 沈云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走慢些,等等我。” 沈云灼没应声,继续走。 她正要拐过游廊的转角,迎面忽然走来一个人。 那人走的火急火燎,裙摆带起一阵风,差点撞上沈云灼。 幸好她躲的快,才没让两个人撞在一起。 “哎呀!” 那人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来。 沈云灼看清了她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含水的桃花眼,生得娇娇弱弱的,像一朵被风吹着走的白梨花。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缠丝的红宝石簪子,耳坠子是两粒小拇指大的珍珠,通身的打扮比沈云灼这个少夫人还要精致几分。 陈映真。 老夫人的内侄孙女,顾家的表小姐。 她的母亲是老夫人的亲侄女,嫁的也是京城里的世家大族,后来丈夫没了,便带着女儿常住在顾家,说是陪伴老夫人,实则…… 沈云灼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实则,是把女儿养在顾家,等着嫁给顾云峥。 上一世,陈映真没少给她使绊子。 陈映真站稳了身子,看清是沈云灼,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先是惊讶,然后是审视,再然后…… 是嫉妒。 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嫉妒。 “表嫂。”陈映真不情不愿的行了一礼,声音娇娇柔柔的,可那双眼里的刀子,藏都藏不住。 “表嫂这是给姑祖母请安来了?” 沈云灼微微颔首:“表妹也是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是呢。”陈映真直起身子,目光在沈云灼身上转了一圈。 又说:“听说……表哥昨晚回来了?” 沈云灼没有回答,只是淡淡看着她。 陈映真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的往下说,声音里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表嫂真是好福气,表哥难得回来一趟,昨晚就……陪着表嫂了。” 沈云灼看着她,道:“将军确实回来了,只是军务繁忙,待不了几日又要走。 表妹若是想见表哥,怕是要等下次了。” 陈映真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顾云峥待不了几日就要走。 每次顾云峥回来,她都盼着能见上一面,可每次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 而这个女人,这个从苍梧山上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一嫁进来就成了顾家的少夫人,一圆房就占了表哥一整夜。 她凭什么? “表嫂说的是。”陈映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表哥是大忙人,我们这些闲人,哪里敢打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我听说,表哥这次回来,怕是待不了几天就要走。 表嫂可得好好珍惜这难得的时光,毕竟……” 她的目光落在沈云灼的肚子上,意味深长的停了一下。 “毕竟,下次表哥回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沈云灼听得明明白白。 她若怀不上孩子,什么都不是。 沈云灼笑了笑,故意扶了扶腰身:“表妹有心了,你表哥虽不常回来,但一回来,就缠人的厉害。 我这身子困的紧,就不打扰表妹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带着听兰从陈映真身边走过。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沈云灼似乎听到了陈映真气愤压抑的声音。 “沈云灼,你别得意,表哥的侧室,迟早是我!” 走出老夫人的院子,沈云灼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 “少夫人。”听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心翼翼的,“表小姐她……就是那个性子,您别往心里去。” 沈云灼没有回头。 “我知道。” 陈映真的心思,她上一世就知道了。 陈映真从小就喜欢顾云峥,喜欢了十几年。 她以为自己是老夫人最疼爱的晚辈,以为顾云峥迟早会娶她。 只是没想到,她等了一年又一年,等到花儿都谢了,却等来了皇上的赐婚。 说起来,她能嫁给顾云峥,也是顾皇后一手促成。 为了给太子固权,拉拢她的父亲左相,请皇上把她赐给了顾云峥。 所以陈映真恨她。 恨她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 …… 与此同时,老夫人的院子里。 陈映真坐在老夫人身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姑祖母……”她的声音娇娇软软的,带着哭腔,“您就真的忍心看着我这样孤零零的吗?” 老夫人端着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陈映真更急了,往前凑了凑:“姑祖母,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是……可是我等了表哥那么多年,我的心意您是最清楚的……” “我清楚。”老夫人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可你也知道,云峥的婚事,是皇后娘娘请旨赐的。 我一个老太婆,能说什么?” 陈映真的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可是那个沈云灼,她有什么好? 她不过是仗着她爹是左相,才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映真。”老夫人的声音重了几分,带着一丝警告。 陈映真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了。 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映真,你的心思,我都知道。 可你也要明白,云峥是顾家的独子,他的婚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姑祖母……”陈映真抬起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您之前不是说过,可以让我给表哥做侧室吗? 为什么表哥回来了,您反而不提了?” 第6章 只嫁表哥! 老夫人听此,沉默了很久,然后沉沉叹了口气。 “映真,你表哥刚回来,自然要和你表嫂好好培养感情。 你这个时候提这些,不合适。” 陈映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可是表哥待不了几天就要走了。 等他走了,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姑祖母,我等了这么多年,我……” 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孩子,心里一阵发酸。 “映真,你听我说。” 陈映真抽抽噎噎的看着她。 老夫人伸手,替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你还年轻,才十八岁。”老夫人的声音低低的,“花一样的年纪,何苦把一辈子耗在这件事上?” 陈映真愣住了。 “你若有嫁人的心思……”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正正经经的正妻,不是更好吗?” 陈映真瞪大了眼睛。 “姑祖母!”她一下慌了。 “您说什么呢!我不要别人!我等了表哥这么多年,我的心意您是最清楚的!您怎么能让我嫁给别人!” “映真……” “我不要!”陈映真哭出了声,整个人扑到老夫人怀里,抓着她的衣袖,像小时候受了委屈一样。 “姑祖母,我不要别人,我只要表哥!求求您了,求求您成全我……” 老夫人抱着她,满脸的无奈。 陈映真哭的浑身发抖,眼泪把老夫人的衣襟都打湿了。 “姑祖母……您就成全我吧……我不求正妻的位置,我知道沈氏是皇上赐婚的,我争不过她……可是侧室,侧室也不行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的看着老夫人。 “我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不就是盼着这一天吗? 表哥回来了,您却让我嫁给别人……姑祖母,您不能这样对我……” 陈映真对顾云峥的心意,老夫人一直看在眼里。 此时看她哭的如此伤心,无奈之下,只得道:“映真,你当真……非你表哥不可?” 陈映真拼命点头:“我这辈子,只嫁表哥一个人。”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 “既然你如此固执,这件事,待我问问你表哥。” 陈映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姑祖母!” “你先别高兴。”老夫人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复杂,“我只是问问,如果云峥同意,就纳你做侧室,如果他……” 她顿了顿,声音变的强硬了些:“如果他不同意,那你就死了这条心。 姑祖母重新给你物色人选,风风光光的把你嫁出去,你可答应?” 陈映真咬了咬嘴唇。 她不想答应。 她只想嫁给表哥,只想做表哥的侧室,只想留在顾家,留在表哥身边。 可看着老夫人强硬的态度,话到了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她声音很小的答:“我答应姑祖母。” 老夫人点了点头:“起来吧。” 陈映真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那……那我先回去了,姑祖母好好休息。” 她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老夫人。”张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您……真的要问侯爷?” 老夫人听此,脸上表情终于忍不住一点一点碎裂。 此次顾云峥凯旋,可谓是大梁朝开春以来最大的喜事。 北境鞑靼部近年来屡屡犯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去岁秋末,鞑靼首领阿木尔集结三万铁骑,趁边关守军换防之际大举南侵,连下三城,气焰嚣张至极。 朝廷震动,满朝文武吵成一锅粥,有人主和,有人主战。 皇帝被吵得头疼,最后是太子萧珩力排众议,举荐顾云峥率军出征。 皇帝应允,并命太子监军。 顾云峥领兵五万,日夜兼程奔赴北境。 双方在阴山脚下展开决战,顾云峥身先士卒,亲自带骑兵冲阵,一刀斩断阿木尔的大纛。 鞑靼军大乱,阿木尔仓皇北逃,顾云峥趁胜追击,连夺回失地,将鞑靼部赶出了阴山以南。 此一战,斩敌万余,俘获战马三千匹,牛羊无数。 捷报传回京城,皇帝龙颜大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赞顾云峥英勇无畏。 当即下旨,封顾云峥为镇北侯,赐丹书铁券,食邑三千户。 消息传到顾家的时候,阖府上下欢腾一片。 可……紧接着,一道密函送到老夫人手中。 当老夫人看清上面的内容时,觉得天都塌了…… “老夫人?”张嬷嬷又唤了一声。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叹气:“我问谁去?问那位,他会同意?” 张嬷嬷不敢再答,顿了一会儿,又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那今晚进宫的庆功宴,该如何是好?” 老夫人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庆功宴。 太子要出席。 顾云峥也要出席。 “那位自有应对之法,用不着我这个老太婆操心。”老夫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张嬷嬷低下头,不敢接话。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摆了摆手:“晚一会儿,把我那副头面给沈氏送去。” 张嬷嬷一愣:“哪副?” “我那副赤金红宝石头面,她如今也是侯夫人了,平日里穿得素净,今晚参加宫宴,可不能失了体面。” 张嬷嬷张了张嘴,想说那副头面是老夫人的嫁妆,是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压箱底宝贝,老夫人自己都舍不得戴,怎么就给沈氏了? 可她看着老夫人的脸色,到底没敢问。 “去吧。”老夫人闭上眼睛,“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张嬷嬷行了一礼,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沈云灼回到自己的院子,在软榻上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很多梦,梦里全是上一世的画面。 苏昭宁端着那碗毒药走过来,嬷嬷们按住她的肩膀,药汁灌进嘴里,烫得她喉咙像被火烧一样。 她拼命挣扎,可挣不脱,叫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死掉。 然后她听到婴儿的哭声。 那哭声从她肚子里传出来,一声一声,凄厉的,绝望的,像是在质问她:你为什么保护不了我? 沈云灼猛的睁开眼睛,沉沉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少夫人?”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您怎么了?” 第7章 昨晚圆房……将军表现不好? 沈云灼压下狂跳的心脏,声音沙哑的应了一声:“没事,做噩梦了。” 翠竹推门进来,见她脸色苍白,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沈云灼接过去喝了几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那股灼烧感才慢慢消退。 “少夫人,您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翠竹一边替她擦汗,一边心疼地念叨。 沈云灼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什么时辰了?”她问。 “刚过午时。”翠竹说,“少夫人饿了吧?要不用了午膳您再休息?” 沈云灼正要点头,门外传来听兰的声音:“少夫人,张嬷嬷来了。” 沈云灼和翠竹对视一眼,翠竹赶紧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裳,扶她坐好。 张嬷嬷笑呵呵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 “少夫人,老夫人让老奴来给您送东西。” 沈云灼微微一愣,这才想起来张嬷嬷为何而来。 顾云峥凯旋,皇帝命礼部筹备庆功宴,要在宫中大摆筵席,犒劳此次出征的功臣。 今晚,她要陪老夫人一道入宫,老夫人怕她穿的太素失了颜面,便让张嬷嬷给了送了副头面过来。 张嬷嬷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两个丫鬟上前,把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沈云灼微微挑了挑眉。 第一只匣子里,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凤钗是赤金打底,上面镶着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旁边绕着细碎的翡翠和珍珠,做工精细得不像话。 步摇、耳坠、手镯、戒指,一应俱全,每一样都精巧华贵,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第二只匣子里,是一匹云锦,月白色的底,上面用银线绣着缠枝莲纹,料子轻薄柔软,像一捧月光落在掌心。 沈云灼认出了这套头面。 可上一世,老夫人送来的,并不是这一套。 这一套她见过,是老夫人嫁妆里的压箱底宝贝,老夫人年轻时戴过,后来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是……”她抬起头,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笑着说:“老夫人说了,少夫人如今是侯夫人了,平日里穿得素净不打紧,可今晚进宫赴宴,不能失了体面。” 沈云灼感动的笑了。 “多谢老夫人。”她低下头,声音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老夫人待我这般好,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张嬷嬷笑道:“少夫人说哪里话,老夫人疼您,那是您的福气。 您呀,好好调养身子,早日给顾家添个丁,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沈云灼的脸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细小:“嬷嬷说的是。” 张嬷嬷又叮嘱了几句,让她好好准备,酉时出发,便带着丫鬟走了。 沈云灼站在桌前,看着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沉默了很久。 “少夫人。”听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这套头面真好看,老夫人对您可真好。” 翠竹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少夫人戴上一定好看极了。” 沈云灼没有说话。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支凤钗,冰凉的,沉甸甸的。 老夫人送她头面,不是因为她疼她,是因为她现在是侯夫人了,出去代表着顾家的脸面。 自然不能让她穿着素净的衣裳进宫,丢了顾家的脸。 仅此而已。 “翠竹,头面收起来,收到柜子最里面。” 翠竹愣了一下:“收起来?少夫人晚上不戴了?” “戴。”沈云灼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一层抽屉,从里面拿出另一只红木匣子,放在妆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套银鎏金的头面。 做工也不错,凤钗上镶的是玛瑙,步摇的流苏是银丝编的,虽然没有老夫人送的那套华贵,但也值不少钱。 听兰也一脸的疑惑:“少夫人,您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老夫人送的那套多好看啊,您戴那个不好吗?” “那个要留着。”沈云灼把银鎏金的头面摆在妆台最显眼的位置,又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褙子挂上衣架。 翠竹看着她做这些,越来越糊涂:“少夫人,您到底要做什么?” 沈云灼没有回答,转身走到软榻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先用午膳吧,我饿了。” 翠竹和听兰对视一眼,虽然觉得沈云灼今天有些奇怪,但到底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去张罗午膳了。 午膳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沈云灼平日里爱吃的。 她慢慢吃了一会儿,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吃好了,翠竹,听兰,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翠竹应了一声,赶紧去拿披风。 沈云灼走出房间,穿过游廊,往花园的方向走。 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几株牡丹开得碗口大,红的白的粉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阳光下像丝绸一样发亮。 沈云灼在池子边停下来,弯腰捡起一颗小石子,丢进水里。 “咚”的一声,水花溅起来,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少夫人心情不好吗?”翠竹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翠竹就觉得很奇怪,明明昨天将军回来时,少夫人还很高兴的。 怎么过了一晚上,就闷闷不乐的? 难不成……是昨晚圆房……将军表现不好? 毕竟,他们听说将军在战场上受了很重的伤,对外只说伤了脸,不会也伤了根本吧? 可昨儿晚上……明明……动静也很大呢。 “没有。”沈云灼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吃得太饱了,出来走走。” 她又站了一会儿,看着池子里的锦鲤游来游去,怪可爱的。 翠竹连忙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小碟鱼食递过来,沈云灼接过去,一点一点地撒进水里。 锦鲤们争先恐后地涌过来,挤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抢得不亦乐乎。 “少夫人您看,那条最大的,它又抢到了!”翠竹兴奋的指着池子。 沈云灼笑了笑,把手里的鱼食都撒了进去,拍了拍手。 “走吧,累了,回去歇会儿。” 翠竹赶紧上前扶住她,听兰跟在后面。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紧不慢。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沈云灼忽然停住了脚步。 翠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远远地看到一个身影从院门里闪了出来,急匆匆地往游廊那头走。 那人穿着粉色的褙子,走得很急。 翠竹眯着眼睛看了看:“那不是表小姐吗?” 第8章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听兰也看到了,点了点头:“好像是,估计是来找少夫人的,少夫人没在,她就走了。” 沈云灼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道越走越远的粉色身影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走吧。” 翠竹跟在后面,还在念叨:“表小姐怎么走得那么急?奴婢叫了她一声她都没听见似的……” 她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听兰呀了一声。 翠竹抬起头,顺着听兰的目光看过去,整个人愣住了。 衣架上那件月白色的云锦褙子被剪了好几道口子,布条垂下来,像被撕碎的花瓣。 妆台上空空如也,那套银鎏金的头面不见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翠竹的脸一下子白了,快步走过去,拿起那件褙子翻来覆去地看,“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听兰也走过去,把妆台上下翻了个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头面也不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刚才从院门口匆匆离开的那个粉色身影。 翠竹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表……表小姐?不会吧?” 听兰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云灼站在门口,看着那件被剪破的褙子,唇角微勾。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她不由想起上一世。 上一世,老夫人送来了头面和衣裳。 她高兴得不行,试了一遍又一遍,心想是第一次进宫参加宫宴,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能给顾家丢人。 用了午膳,她出去消食。 再回来,头面不见了,衣裳也被剪破了。 她急得团团转,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 翠竹和听兰也跟着找,可那套头面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老夫人派张嬷嬷来催了三次,知道真相后,便勒令她留在府中,带了早打扮好的陈映真进了宫。 后来她才知道,是陈映真趁她不在,偷偷跑来把头面偷走,衣裳剪破。 为的就是阻止她陪老夫人进宫参加宫宴。 上一世,她就这样被陈映真算计,连宫门都没进去。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少夫人,这可怎么办?”翠竹急得眼圈都红了,“那是老夫人送的东西,您晚上还要进宫呢!表小姐她怎么能……” “好了。”沈云灼打断她,声音平静,“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 翠竹急了:“可是少夫人,刚才咱们明明看到表小姐从咱们院子里出去……” “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沈云灼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谁知道她是不是来找我的?到底有没有进来过?” 翠竹愣住。 沈云灼声音淡淡的:“去请老夫人来,就说我有要事禀报。” 翠竹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跑。 沈云灼在妆台前坐下,重新整理了一下头发,把鬓角的碎发抿到耳后。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脸色微微发白,眼眶泛红,像是刚哭过的样子。 很好。 这副模样,正合适。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一丝不悦:“什么事这么急?” 沈云灼站起来,迎到门口。 老夫人被张嬷嬷扶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脸色不大好看。 她正在午睡,被人叫起来,心情能好才怪。 “沈氏,到底什么事?”老夫人问。 沈云灼跪了下来。 “祖母,孙媳妇有罪。” 老夫人愣了一下:“什么罪?你起来说话。” 沈云灼没有起来。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老夫人送孙媳妇的衣裳,孙媳妇没有看好……” 沈云灼哽咽的说不下去。 老夫人的目光越过沈云灼,落在那件被剪破的云锦褙子上,脸色一下子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嬷嬷走过去,拿起那件褙子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老夫人,这是……是被人剪破的。” 老夫人的眼神一厉。 沈云灼跪在地上,声音细小:“孙媳妇去花园前,衣裳还好好的,回来就……就变成这样了,还丢了一副头面。 孙媳妇不知道是谁做的,也不敢隐瞒,只好请您来主持公道。” 翠竹插嘴道:“还好少夫人明智,让奴婢把老夫人送的头面放了起来,要不然,丢的就是老夫人送的那副了。” 老夫人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张嬷嬷:“今天中午,谁来过少夫人的院子?” 张嬷嬷想了想,摇头:“老奴没听说有人来。” 沈云灼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祖母,孙媳妇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从花园回来的时候,我和翠竹,听兰……好像看到了表妹。” 老夫人的眼神更厉了:“映真?”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孙媳妇不敢肯定,是不是表妹做的。 祖母还是查清楚再说,莫要冤枉了表妹。” 老夫人没有接话,脸色阴沉。 “张嬷嬷。”老夫人开口了,声音冷厉:“去映真院子里看看。” 张嬷嬷应了一声,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老夫人坐下后,一言不发。 沈云灼跪在地上,低着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过多久,张嬷嬷回来了。 她的脸色很难看,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架着陈映真。 陈映真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了,又像是吓的。 她被丫鬟架着走进来,看到老夫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姑祖母……”她声音发抖。 张嬷嬷把那红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那套银鎏金的头面,凤钗、步摇、耳坠、手镯、戒指,一件不少,还有一把剪刀。 老夫人看着那些东西,脸色铁青。 “映真。”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这些东西,是从你房间里搜出来的,你有什么要说的?” 陈映真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青砖地面上。 “姑祖母,我……我就是想借戴一下,忘了跟表嫂说了……” 第9章 禁足 “借?”老夫人指着那件被剪破的褙子,“那这个呢?也是借?” 陈映真说不出话了。 她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夫人看着她,眼底是失望,是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心痛。 这个孩子,她从小看着长大,疼了她十几年,处处偏着她,护着她。 她以为映真只是任性了些,骄纵了些,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偷东西。 剪破别人的衣裳。 这是顾家百年来的耻辱。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映真,顾家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偷盗,是什么罪?” 陈映真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顾家的家规,偷盗者,杖二十,逐出府门。”老夫人声音冰冷,“你是要让老身按家规办吗?” 陈映真吓得浑身一颤,扑上去抱住老夫人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姑祖母!不要!我不要被赶出去!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想进宫,想见表哥一面……我真的想表哥了…… 姑祖母,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小时候摔了跤哭着找祖母的模样。 老夫人的脸色微微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硬了回去。 “想见你表哥?”她声音严厉,“想见你表哥就可以偷东西?就可以剪破别人的衣裳? 映真,你今年十八了,不是八岁! 老身疼你,护你,处处偏着你,你就这样报答老身?” 陈映真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夫人,陈映真的母亲。 她一进门就看到女儿跪在地上哭,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夫人快步走过去,跪在陈映真旁边,朝老夫人磕了个头:“姑母,映真年纪小,不懂事,求姑母看在她爹死得早的份上,饶她这一回。” 老夫人看着陈夫人,又看了看陈映真,沉沉地叹了口气。 一直跪在一旁,没有说话的沈云灼听此,开口了。 “祖母。”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温婉的善解人意。 “表妹也是一时糊涂,孙媳妇的东西也没真丢,头面还在,衣裳虽然破了,但孙媳妇还有别的衣裳,求祖母莫要太责怪表妹。”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少了几分审视和掂量,多了一些歉意和疼惜。 “丫头,你起来。” 沈云灼站起来,站在一旁,低着头。 老夫人看着陈映真,沉默了很久。 “映真,你起来吧。” 陈映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老夫人看着陈夫人,语气严厉:“映真这孩子,我是看着她长大的。 她爹去得早,我心疼她,处处偏着她。 可今日这事,若是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陈夫人连连点头:“姑母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老夫人冷哼一声:“管教?你管得了吗?” 陈夫人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夫人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像是在丈量什么。 “映真犯了错,不能不罚。”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映真。 “从今天起,你在自己院子里思过三个月,没有老身的允许,不许出院门一步。” 陈映真的脸一下子白了。 三个月。 不能出院门。 那岂不是更见不到表哥了? “姑祖母……”她想求情。 “还有。”老夫人打断她,声音更冷了,“这三个月的月例银子,全部扣掉。 你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每人罚三个月的月钱,以儆效尤。” 陈映真的嘴唇抖了抖,眼眶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不怕扣月钱,她怕的是……三个月不能出门,不能见表哥。 “姑祖母,我……”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就改成半年。”老夫人的声音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陈映真不甘心的闭上了嘴。 她费了这么大劲,偷头面,剪衣裳,就是为了抢在沈云灼前面,陪老夫人进宫。 结果,不能进宫不说,还要禁足三个月! “还有。”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屋里的丫鬟婆子,“今日的事,谁要是说出去半个字,老身拔了她的舌头。” 所有人都低下头,齐声应“是”。 陈夫人拉着陈映真,向老夫人行了礼,又转向沈云灼,深深鞠了一躬:“少夫人,映真不懂事,冒犯了您。 我这个当娘的替她给您赔不是了。” 沈云灼赶紧扶住她:“夫人言重了,表妹还小,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陈夫人带着陈映真走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夫人,沈云灼和张嬷嬷。 老夫人拉着沈云灼的手,叹了口气:“丫头,委屈你了。” 沈云灼摇头:“不委屈,表妹也是一时糊涂,老夫人莫要太责怪她。”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复杂。 这个孩子,比她想象的要懂事。 从进顾家到现在,从来没有让她操过心。 该请安请安,该行礼行礼,该温顺温顺,该贤惠贤惠。 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说她不好。 她嫁进来半年多了,从来没跟映真红过脸,从来没说过映真一句不是。 今天映真偷了她的东西,剪了她的衣裳,她不但没有闹,还替映真求情。 这样的孩子,哪里去找? 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了许多:“去准备吧,今晚你陪我进宫。” 沈云灼低下头,声音温顺:“是。” 老夫人带着张嬷嬷走了。 沈云灼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翠竹跑到她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说:“少夫人,您太厉害了! 表小姐偷了东西,还被抓了个正着,这下她可丢脸丢大了!” 沈云灼转过身,说:“翠竹,替我梳妆。” 翠竹应了一声,赶紧去准备。 沈云灼走到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十八岁的年纪,正是一朵花最好的时候。 上一世,她被陈映真算计,连宫门都没进去。 这一世,陈映真,只能留在府里,看着她风风光光的进宫。 沈云灼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还要谢谢陈映真帮她演这出戏。 没有陈映真,老夫人还不会这么快心疼她呢。 第10章 入宫 翠竹和听兰一起动手,替沈云灼梳妆。 听兰手巧,先替她把头发打散,用篦子细细地篦了一遍。 乌黑的长发从篦子齿间流过,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泛着淡淡的光泽。 “少夫人的头发真好。”听兰由衷地赞叹,“又黑又亮,奴婢伺候过这么多主子,没见过比少夫人头发更好的。” 翠竹在一旁抿着嘴笑,把老夫人送的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件一件摆在妆台上。 听兰替沈云灼挽了一个高髻,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 她的手法极快,手指翻飞间,发髻已经成形,又用篦子把鬓角抿得一丝不乱。 翠竹拿起那支赤金红宝石凤钗,小心翼翼地簪在沈云灼发间。 凤钗入发的那一刻,铜镜里的女子像是换了一个人。 沈云灼微微怔了一下。 她从小在苍梧山长大,山上清苦,她的衣裳大多都是素色,头发也都是简单地挽个髻,连根银簪子都很少戴。 后来回到沈家,继母郑氏当家。 郑氏有自己的女儿要打扮,哪里轮得上她这个前头留下的拖油瓶? 好的料子、好的首饰,都是她那个异母妹妹沈雨烟的。 再后来嫁进顾家,顾云峥当天就被召去了边关,她更是一日比一日素净。 所以此刻,沈云灼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几乎有些认不出了。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红齿白。 高髻上凤钗流光,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晃得人眼睛发直。 赤金红宝石的耳坠子垂在耳畔,衬得她脖颈越发白腻修长。 月白色的云锦褙子被剪破了,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蜀锦褙子。 金线绣的牡丹花从领口蔓延到裙摆,一朵一朵,层层叠叠,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红色衬得她肤若凝脂,眉目间平添了几分艳色。 听兰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少夫人……您这也太好看了。” 翠竹站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奴婢就说嘛,少夫人要是好好打扮起来,京城里那些贵女谁也比不上!” 沈云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走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别让老夫人等急了。” 酉时,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夫人穿着一件绛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簪子,通身的贵气。 她看到沈云灼从院子里走出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很快又被满意取代。 “好。”老夫人点了点头。 张嬷嬷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沈云灼跟在后面,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马车缓缓驶出顾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沈云灼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顾府的大门。 陈映真现在,估计在哭鼻子,砸东西吧? 她微勾唇角,放下帘子,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摇摇晃晃,她却没有一丝睡意。 今晚的宫宴,会遇到很多人。 苏昭宁,郑静姝,沈雨烟…… 还有太子……萧珩。 只是……她在想,太子萧珩会出席。 那她的夫君,顾云峥又是谁在扮演? 今晚庆功宴,他们两个,缺一不可。 还有上一世的三年,太子萧珩和顾云峥有同时出现的时候,太子不能换,那换的,只能是戴着面具的顾云峥…… 呵,想想还真是讽刺又有趣。 马车驶过几条街,宫门已经在望了。 沈云灼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 入宫了。 宫门高大巍峨,朱红色的柱子两人合抱都抱不住。 禁军侍卫林立,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有太监上前查验身份,张嬷嬷递上腰牌,太监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地放行。 沈云灼扶着翠竹的手下了马车,跟在老夫人身后,沿着长长的宫道往里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又穿得华贵,戴得精致,通身的气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人家的女眷。 一路上遇到的宫女太监纷纷低头行礼。 沈云灼目不斜视,走得稳稳当当。 庆功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 皇帝在正殿设宴招待男宾,款待此次出征的功臣及其余朝臣。 而皇后则在偏殿的凤仪阁另设女席,专门招待皇亲国戚,诰命夫人及世家贵女。 男女分席,各得其所。 沈云灼跟着老夫人往凤仪阁的方向走。 凤仪阁在含元殿的西侧,隔着一条抄手游廊,既与正殿相通,又自成一体。 阁内布置得雅致温馨,檀香袅袅,珠帘半卷,烛火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京城里数得上号的世家贵妇,名门千金,今日差不多都到齐了。 珠翠环绕,锦衣华服,满室生辉。 老夫人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身份尊贵,一进来就有人上前请安问好。 老夫人应付了几句,转头对沈云灼说:“我去看看皇后,你先在这儿坐着。” 沈云灼点头应了。 老夫人带着张嬷嬷往皇后所在的偏殿去了。 沈云灼在席上坐下,翠竹和听兰站在身后。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上一世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的,在府里听人说过的,还有一些她根本不认识的。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睫。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沈云灼抬起头,看到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那妇人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皮肤白净,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通身的打扮比在场大多数人都要华贵。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子十七八岁,生得杏眼桃腮,身段婀娜,穿着一件粉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 郑静姝。 沈雨烟。 她的继母,和她的妹妹。 PS:宝子们,新书求支持吖~喜欢的话可以加书架方便哦~么么哒~ 第11章 想做太子妃? 沈云灼的生母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 父亲沈宗翰没过多久就续了弦,娶了郑家的嫡女郑静姝。 郑静姝进门第二年就生了沈雨烟,从此以后,沈云灼在沈家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不管何时,好的料子先给沈雨烟做衣裳,首饰也先给沈雨烟戴。 沈云灼穿的永远是沈雨烟不要的,戴的永远是沈雨烟挑剩下的。 吃穿用度样样都差一截,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都比沈雨烟的少。 直到五岁,沈云灼被师父接去苍梧山学艺。 笄礼后一年,被接回。 下山在沈家这一年,郑静姝当着沈宗翰的面,对沈云灼客客气气的,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沈宗翰不在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后来顾皇后请旨赐婚,把她指给了顾云峥。 郑静姝表面上高高兴兴地给她准备嫁妆,暗地里把好东西都扣了下来。 沈云灼嫁进顾家时带的那些东西,说起来是左相府的嫁妆,实际上还不如一个中等官宦人家的女儿。 郑静姝一进门,目光就在女眷席上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沈云灼。 她看到沈云灼身上的大红蜀锦褙子,还有她头上的赤金红宝石头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又压了下去,换上那副惯常的,滴水不漏的笑容。 沈雨烟就没那么能藏得住心思了。 她看到沈云灼的第一眼,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在她印象里,沈云灼永远是那个穿着半旧衣裳,头上只戴一支银簪的灰扑扑的姐姐。 她从来不觉得沈云灼好看,或者说,她不愿意承认沈云灼好看。 可今天的沈云灼坐在那里,不笑的时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牡丹,笑起来像三月里最明媚的春光。 沈雨烟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笑,挽着郑静姝的手臂,朝沈云灼走了过来。 “姐姐。”沈雨烟笑盈盈地喊了一声,“好久不见,姐姐可好?” 沈云灼看着她,淡淡地笑了笑:“还好。” 沈雨烟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很快又换上了那副天真无邪的表情。 “姐姐今日打扮得真好看。”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过……姐姐从小在苍梧山长大,怕是没参加过宫宴吧?”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你没见过世面,小心出丑。 郑静姝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嘴角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 沈云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淡淡的:“确实没参加过。” 沈雨烟的嘴角翘了起来。 沈云灼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所以今日要劳烦妹妹多提点了。 妹妹从小就跟着夫人出入各种场合,想必对这些规矩早就烂熟于心了。” 沈雨烟的笑僵了一下。 这话听着是夸她,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沈云灼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又补了一句:“妹妹今日的衣裳真好看,粉色的,衬得妹妹脸色格外红润。 只是……”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沈雨烟一眼,微微一笑。 “只是什么?”沈雨烟下意识地问。 “没什么。”沈云灼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妹妹今日的眼妆画得有些重了,显得眼睛有些肿。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沈雨烟的脸色当即变了:“你……”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眼睛有些浮肿,今天早上起来用了好多粉才遮住。 她以为遮得很好,没想到被沈云灼一眼看出来了。 郑静姝怎么会容忍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一丝委屈,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 她这个继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在她的印象里,沈云灼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闷葫芦。 在沈家那一年,她说一不二,沈云灼从来不敢顶嘴,更不敢还手。 今日倒好,当着满屋子贵妇千金的面,把她女儿的脸面往地上踩。 郑静姝往前走了半步,不着痕迹的把沈雨烟挡在身后,目光落在沈云灼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云灼今日穿得倒是鲜亮,看来顾家待你不错。” 沈云灼微微一笑:“老夫人疼我,特意送了头面和衣裳,说是进宫不能失了体面。” 郑静姝眼底闪过一丝不快,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顾家老夫人是皇后的生母,太子的外祖母,这个名头她不敢轻慢。 “老夫人自然是好的。”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云灼啊,你在顾家过得再好,也要稳着些。”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可又恰巧能让周围人听到。 “顾家人丁单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顾老将军和顾家的侯爷,早年都战死沙场,就留下云峥这么一个嫡子。 你既然嫁进了顾家,就该多为顾家着想。 趁着云峥这次回来,赶紧怀上孩子,才是正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的落在沈云灼的肚子上。 “要不然,你的日子可不好过。” 这话说得婉转,可底下的意思,大家都听的明明白白。 嫁进顾家有什么用? 生不出孩子,什么都不是。 周围几个贵妇的目光纷纷落在沈云灼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看好戏的。 沈雨烟站在郑静姝身后,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方才的委屈一扫而空。 沈云灼垂下眼睫,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她没有急着接话。 顾家人丁单薄,这事确实众所周知。 顾老将军当年是威震一方的大将,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顾云峥的父亲子承父业,也在边关效力,同样英年早逝,死在战场上。 顾家满门忠烈,就剩下顾云峥这一根独苗。 所以顾家上下才那么盼着顾云峥娶妻生子,盼着能有人延续香火。 沈云灼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郑静姝,微微一笑。 “夫人说的是。”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顾家要的是子嗣,是香火,是能继承爵位的嫡子,这些我都知道。” 说到这,她话锋一转:“不过说起来,我还要多谢夫人。” 郑静姝微微一愣:“谢我?” “是啊。”沈云灼笑意更深了,“当初皇后娘娘赐婚,选中了沈家的女儿。 我听说,夫人为了让妹妹留在身边,特意进宫见了皇后娘娘……”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雨烟:“妹妹心气高,想做太子妃。 夫人心疼女儿,舍不得让妹妹嫁进顾家守活寡。 所以这门婚事,就落在了我头上。” 第12章 太傅千金,苏昭宁 沈雨烟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 沈云灼这话,每一句都是事实,可这话从沈云灼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那么刺耳? 郑静姝的脸色也变了。 她没想到沈云灼敢在公开场合说这些。 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当着满屋子贵妇千金的面说出来,等于把沈雨烟的野心摊在了阳光下。 “沈云灼,你……”她想打断。 沈云灼没给她机会,继续说:“所以啊,我要谢谢夫人。 若不是妹妹不愿意,这么好的婚事,哪里轮得到我?” 周围几个贵妇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话明着是感谢,暗着是讽刺。 不过话说回来,当初皇上下旨赐婚,她们都以为嫁去顾家的会是沈雨烟。 没想到,竟然是长年不在京城的沈云灼。 沈雨烟气得浑身发抖,她真想撕了沈云灼这张嘴! 郑静姝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云灼,你误会了。 当初是皇后娘娘亲自选的人,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做得了主? 雨烟她……” “夫人不必解释。”沈云灼摆了摆手,一副大度的模样。 “不管当初是怎么定的,现在嫁进顾家的人是我,我很珍惜这桩姻缘。” 郑静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沈雨烟站在一旁,气得眼圈都红了。 这个该死的沈云灼,不就是仗着顾云峥打了胜仗被封了侯爷,她捡了个便宜的候夫人当当? 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以后,可是要当太子妃的人! 沈云灼拥有的,都是她沈雨烟不要的! 贱人! 她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恨意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沈云灼笑意依旧温柔:“夫人,妹妹,坐下说话吧,站着多累。” 郑静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涌上来的怒气压了回去,拉着沈雨烟走了个偏远的地方坐下,还狠狠瞪了沈云灼一眼。 周围的贵妇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移开。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这一局,郑静姝输了。 没想到,这沈家不受宠爱的大小姐,竟然如此泼辣。 沈云灼收回目光,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温婉的笑。 她脸上云淡风轻,心里却清楚,郑静姝不会善罢甘休,沈雨烟也不会。 她们母女俩,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一个比一个睚眦必报。 今天她在宫宴上让她们丢了脸,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给她使绊子。 不过没关系。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沈云灼了。 “少夫人。”翠竹弯下腰,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您太厉害了,奴婢看二小姐那张脸,都快气成猪肝色了。” 沈云灼看了翠竹一眼,翠竹赶紧闭上嘴,退到身后,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听兰站在另一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向沈云灼的目光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少夫人今日,确实和往日不太一样。 沈云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满室珠翠环绕,锦衣华服,说笑声此起彼伏,整个凤仪阁热闹得像开了锅。 她正想着皇后什么时候过来,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沈云灼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通身的贵气不需要任何言语来衬托。 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脊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不远不近,不亲不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沈云灼认出了她。 苏夫人,太傅苏启元的妻子,苏昭宁的母亲。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银线绣着折枝梅花,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步摇垂下的流苏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每一下都晃得恰到好处。 她生得不算多惊艳,但胜在一身的气度,给人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动声色的矜贵。 苏昭宁。 太傅苏启元的嫡女。 沈云灼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膝盖上的衣料。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苏昭宁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 沈云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画面压了回去。 再睁开时,她的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苏夫人和苏昭宁走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凤仪阁的气氛都变了。 “苏夫人来了!” “苏小姐也来了,快过来坐!” “几日不见,苏小姐又出落得更漂亮了。” “可不是嘛,这通身的气派,我们家的那些丫头,哪个比得上?” 贵妇们纷纷站起来,笑脸相迎,七嘴八舌地说着恭维的话。 那种热络劲儿,和方才对沈云灼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苏夫人应付得游刃有余,笑着点头,客气地回应几句。 苏昭宁跟在母亲身后,嘴角挂着那丝淡淡的笑,对每一个打招呼的人都微微颔首,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对任何人过分亲近,滴水不漏。 这是太傅府嫡女的教养,是未来太子妃该有的体面。 沈云灼坐在原地,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目光透过杯沿,落在苏昭宁身上。 苏昭宁是太傅的嫡女。 太傅是太子萧珩的老师,从小教他读书识字,情分非同一般。 苏昭宁和萧珩从小一起长大,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皇后也尤其喜欢苏昭宁,只要圣旨一下,苏昭宁就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突然,正和一位贵妇寒暄的苏昭宁,似是无意往沈云灼这边瞥了一眼。 那一眼,阴沉沉,冷冰冰的,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刃口已经在暗处磨好了。 沈云灼眯眸。 上一世,苏昭宁站在她床前,端着那碗毒药的时候,看她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一模一样。 沈云灼看着若无其事收回目光的苏昭宁,心下冷笑了一声。 所以说,现在的苏昭宁已经知道太子去顾家圆房的事了? 既然如此,那上一世,她迟迟没有身孕,就和苏昭宁脱不了干系! 她不敢违背皇后,只能暗中做手脚。 翠竹在她身后低声说:“少夫人,那位就是苏太傅家的小姐,苏昭宁。 京城里的人都说,她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 沈云灼没有接话。 上一世苏昭宁是成功入了东宫,成了太子妃。 可这一世……就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