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精小姨养娃,她杀疯了》 第01章 入土为安 都说建国后动物不可成精,可金扇摇是个意外,她是一棵银杏树,人称活化石。 国家一级保护植物。 从伏羲时期至今也有5000年之久,今天是她飞升成神之日,扛过数道天雷,终于站在南天门前。 一树,一猫,一狗。 懵逼中....... “啥意思?关门是啥意思?” 她挠挠黑黢黢的胳膊,撩开被雷劈成焦丝的头发,扒着门缝使诈道,“开门,我看见你了!” 话罢将耳朵贴在南天门上,仔细听音,半晌没见有人给她开门。 心中疑惑,不对呀?太上老君说飞升的神仙,可以大摇大摆通过南天门的,咋到她这还关门了! 难道野生植被......不受待见? 那可不行,初来乍到就被‘人’欺负,以后还了得。 金扇摇虎着脸,手重重拍在门板上,扯着嗓子就开喊,“开门啊,开门啊,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呢。” “开门啊,开门啊.....”就在她喊得起劲时,南天门终于打开。 太上老君抱着拂尘由远及近,嘴里还念叨着,“稍安勿.....”话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金扇摇见是老熟人,没客气,越过他抬脚往里走,一猫一狗背着包袱,昂首挺胸跟在后面。 等太上老君回神时,小雷人已经进了南天门,他一拍脑门。 坏了...... “金扇摇,扇摇....”他快步上前挡住金扇摇,笑得憨态可掬,“扇摇啊.....你虽历劫成功,却不能受封神位。” 金扇摇驻足,“啥意思?我修行已满雷劫已过,凭啥不能有神位?再说我家当都带过来,难不成要住你的兜率宫” 一猫一狗瞬间瞪向太上老君,等个说法。 太上老君抖动拂尘笑道,“你凡尘未了,还欠一道因果。” 金扇摇觉得老头没事找事,她一棵常年修行的树,只会结白果,哪来的因果。就在她疑惑时,空中出现一道景象。 数千年前金扇摇渡劫受伤,被野人所救,野人为她浇水培土,日日细心照料,就连金扇摇这个名字都是她取的。 金扇摇感念救命之恩,许诺化形后必定回报此恩。 然岁月亘长,山河易形,恩人早已湮灭在时光的长河里,周遭天地亦几经轮转,那报恩的执念,也渐渐埋在记忆深处,近乎淡忘。 如今见再见此景,仿如隔日。 太上老君见她想起来,偷偷松了口气,这棵银杏树笨嘴拙舌,机缘巧合之下生出神识,由他度化成神。 只因他喝酒误事,越过这道因果,让她飞升成功,现在只能瞒天过海,让她偷偷下凡解决此事。 太上老君环视四周,见无人悄声道,“那女子投生在异世,你现在去问她想要什么,速去速回我在此等你。” 说着在虚空划出一道裂缝,一方乡野小院显现,“这世她姓温,叫温静姝,夫家姓孟,生有两个孩子。 女孩叫孟安芷今年六岁,男孩孟安辞今年四岁,别找错人。” “知道了,”金扇摇顶着雷劈得头发,纵身跃下凡间,太上老君眼疾手快,抓起猫狗丢了进去。 ......... 盛朝,小河村。 金扇摇站在新坟包前,一个头两个大。 她来晚了.......... 恩人死了,临死前还将一双儿女托她抚养。 报恩,本是一句话的事,现在改无期了。 坟前,两个小豆丁哭得歇斯底里,金扇摇45°角仰望天空.....心如死灰...... 早知报恩是养人类幼崽,她就该多去人间走走,而不是窝在原始森林里修行,现在好了,连一句安慰‘人’的,人话都不会说。 孟安芷紧紧牵着弟弟,小脸上挂着泪珠,抬头看向金扇摇。 “小姨,我们是不是没娘了?” 金扇摇平静回望,“嗯,她死了。” 哇........ 得又哭了,金扇摇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边一猫一狗。 时辰差不多了,拎起两个小豆丁往回走。 孟家。 院门大敞四开,门闩断成两截,被褥衣物扔得到处都是,翻箱倒柜声夹杂着说话声从屋里传出。 “当家的,你轻点!那件褂子布料还行,拆了能给咱娃纳鞋底呢!” “知道了,你看这衣服你能穿么?” “能穿能穿,这件衣服我惦记好久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还被金扇摇提溜在手里,见自家被翻了个底朝天,吓得小心脏差点没跳出来。 恰巧此时,孟安芷大伯孟洪德,抱着搜刮来的衣物从屋里走出。 刚跨出门槛便和金扇摇打个照面,他先是愣一下,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 孟洪德媳妇刁四娘,背着两个大包袱,手里拽着炕席,从屋里走出。 “当家的,你看这炕席,是不是能铺鸡窝。” 见孟洪德不回话,转头望去,唇角勾起讥笑。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弟妹家的穷亲戚!我说你姐都死了,咋还赖在孟家不走呢。 妹子,这灾荒年间谁家都不好过,以前你姐收留你我不说啥,如今老三家就剩两孩子了,我们要领回去抚养。你呢?” 刁四娘掩唇轻笑,“听嫂子一声劝,哪凉快哪待着去,别赖在我们孟家不挪窝。” 话罢扫了眼小豆丁。 “安芷,安辞,知道自己姓什么么?大伯母告诉你们,姓孟....”她说这话时,眼睛看着金扇摇声音高了两度。 话罢冲两个孩子道,“乖,和大伯母回家,以后大伯母养你们。” 孟安辞气鼓鼓,“娘让我们跟着小姨,我们不跟你走,你是个坏人。” 金扇摇眼尾带着几分赞许,她虽然不是人....却不能让人坏了名声,小崽子不错,还知道维护她。 可转瞬之间,就打破了她对人类幼崽的认知。 只见孟安辞小腿一蹬,扑通一声躺在地上,满地打滚。 边打滚边哭喊,“天杀的,你们这群憋犊子,我爹死时,你们就来家里抢东西,对着我娘一顿拳打脚踢。 如今娘刚死,你们又来抢东西,你们这是要逼死我这个奶娃娃呀。” 说着他翻身坐起,捶胸拍腿干嚎,“哎呦....我的老天爷呀,这可叫我怎么活呀,让我死了算了,反正这个家也不待见我。” 隔壁李婆子见四岁奶娃娃,将她撒泼打滚骂人的话,学了十成十。 又好气又好笑,脸臊得通红。 指着孟安辞,“他,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呀。” 噗嗤....看热闹的村民没忍住笑出声,“我说咋这么耳熟,原来是照着你学的,李婆子你平时可少作妖吧。 看把孩子教的,都教成啥样了。” 孟家三郎死时,孟家人说老三媳妇长得像狐媚子,受不了寂寞,早晚会给孩子找后爹的。 到时孟家的财产就改姓了,所以他们要提前拿回去。 村里人虽看不过去,却也没说什么,毕竟俩孩子都姓孟。 和孟家两房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谁也不愿做那出力不讨好的事。 倒是这孟家小姨,好好一个姑娘非要养两个外姓孩子,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呀。 第02章 恶客临门 刁四娘被人指指点点,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刚想去拉孟安辞起来,就见他出溜一转,钻到了金扇摇身后。 刁四娘狠狠剜了他一眼,“白眼狼,等搬完家再收拾你,”话罢扛起包袱往外走,胸前却横出一条胳膊。 “将东西放下。” 刁四娘将包袱往肩膀上送了送,嘲讽道,“妹子,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你姐嫁进我们孟家,就是我们孟家的人。 别说她死了,就算她活着都得看我们脸色过日子,你一个外来打秋风的,还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让我把东西放下,我拿自己家东西,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敢多放一个屁,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啪....一个白皙纤细的手掌,快准狠扇在刁四娘脸上。 刁四娘只觉耳朵嗡一声,再张嘴牙竟掉了下来,她捂着半张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她,她是个什么东西,竟敢打她。 金扇摇是棵常年窝在坑里的树,虽然化形成人,却笨嘴拙舌,从没和‘人’吵过架,根本插不上嘴。 多亏刁四娘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有手有脚不用站着听骂,金扇摇冲刁四娘感激一笑。 然这笑在刁四娘眼里就是活脱脱挑衅,火气蹭下上来,“你个寄人篱下的小娼妇,我撕了你.....” 话音未落,金扇摇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直接将刁四娘掀翻在地,她身上的包袱炕席顺势掉落。 孟安辞见状,忙将炕席拖到金扇摇脚边,掐腰.....气势汹汹盯着刁四娘,那模样看得隔壁李婆子脸红。 孟安芷见弟弟拽炕席,偷摸将大伯母身边的包袱,拽到身边,再一点点挪到金扇摇身后。 孟洪德丢下怀里衣服,嘴里骂骂咧咧,“你娘的,敢在我孟家打人,活不耐烦了。”话罢提步上前一拳砸向金扇摇。 孟安辞如小炮仗一样,冲上去想咬下对方一块肉。 谁知眼前一花,大伯竟被小姨一脚踹飞数米远,身子重重砸在墙上,他震惊地望向金扇摇。 我牙都磨尖了.....你让我咬空气???? 孟洪德胸骨传来碎裂般的疼痛,他指着金扇摇。 “你....欺人太甚,这本就是我孟家房产,你鸠占鹊巢霸着不放,你等着,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话罢他捂着胸口艰难起身,拉起刁四娘一身狼狈地出了院子。 孟家大房走后,李婆子上前劝道,“闺女,我知你是好人,可你毕竟还年轻,孤身带俩孩子,传出去不好听。” 其他人附和,“可不,你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你姐死了,这房子田产就该归孟家族里,你一个娘家人,霸着算怎么回事。” “还有这俩孩子,你耗尽心神养成人,将来他们认祖归宗,你落得一场空,划算吗?” “就是,孟家小姨你可不能犯傻,这孩子爹娘过世,理应由族人抚养,你和他们终归隔了层关系。” 大家七嘴八舌,吵得孟安芷和孟安辞心慌,村里这群人不安好心,明知道大房二房不是东西,还让他们回去。 孟安芷紧张地去拉金扇摇手,委屈又软糯道,“小姨,我就你一个亲人了,娘死前让我们跟着你。” 孟安辞眼睛滴溜溜一转,狠狠擦了把眼泪。 “小姨,你走吧,我大伯二伯虽对我们不好,但村里人不能见死不救,我和姐姐吃百家饭也能长大。” 众人一听他要吃百家饭,吓得瞬间噤声,刚还撺掇金扇摇送孩子的,跑得比谁都快,只剩李婆子怜惜地望着三人。 叹口气,背着手回了隔壁院子,心想金扇摇到底还是年轻,不知未出阁的女人,带俩孩子生活有多难。 有她哭的时候....... 院里除了一片狼藉,再无其他。 金扇摇蹲下身,替两个小孩擦干眼泪,“不哭,小姨是不会离开的。” 孟安芷和孟安辞重重点头。 孟安芷,“小姨,他们说的你别信,我们长大了也不会离开你。” “对....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孟安辞小脸郑重,小拳头握紧,眼神带着软糯糯的凶悍。 恩人死前让她教两个孩子读书识字,学本事,金扇摇不知啥是本事,孟家大房一闹,她突然想通了。 本事就是丛林生存法则,既能捕到猎物,又能从同伴口中抢夺食物。 两个孩子还小,以后遇见问题,总不能像今天一样,满地撒泼打滚解决,金扇摇有了决定。 “我教你们习武可好?” 两个小豆丁眼睛锃亮,“是一脚踹飞大伯的那种么?” “对,比踢飞还厉害,能打得他满地找牙。” 孟安辞最先反应过来,他兴奋道,“我要学,我要学。” 孟安芷,“我也要学,我也要学。” 金扇摇见两个孩子重新挂上笑容,心头郁气散了些许。 伸手将小孩弄乱的衣襟细细扯平,温声笑道,“好,咱们明天开始习武。” 孟安辞大大的眼睛,满是问号,“为何不是现在。” “因为咱们要收拾屋子呀,”金扇摇看着一片狼藉,脑袋疼。 刚才不应该放那二人走,后悔了。 人类果真狡猾。 金扇摇带着两个小豆丁,吭哧吭哧收拾屋子,就连猫狗都在帮忙,待收拾完两个小豆丁已经累瘫了。 他们一左一右躺在金扇摇身边,抱着她胳膊紧紧贴在她身上,往日有娘在的屋子,现在变得空荡荡。 金扇摇从没和人类离这么近。 心里忍不住惊讶,好奇,原来人类幼崽是软乎乎的。 啪嗒,一滴眼泪砸在胳膊上,金扇摇侧头去看,只见孟安芷小脑埋在她胳膊里,默默流眼泪。 金扇摇没说话,盯着屋顶发呆。 太上老君曾说,一切问题都能从书本上找到答案,养孩子这种问题,书中定有答案。 改天去县城买几本书,照书养准没错,她可真是太聪明...... 咕咕咕.......孟安芷和孟安辞同时捂上肚子,从早上到现在他们一口饭没吃,忍着饿不敢和小姨说。 怕小姨觉得他们吃得多,不好养。 娘亲卧病在炕,家里早没了粮食,全靠他们挖些野菜充饥。 可他们年纪太小,心里发怵不敢往山上走,只在村子周边转悠。即便这样,挖来的野菜,也会被大伯家的堂哥堂姐抢走。 直到小姨到来,日子才算好过些,想到死去的娘亲,孟安芷和孟安辞情绪低落。 金扇摇似想到什么,腾下坐身朝往外走。 孟安辞吓得连忙喊,“小姨你干什么去?” “去给你们做饭。” 金扇摇是树不用吃饭,只要往院子里一站,就能吸收日月精华。但人类幼崽不行呀,他们要吃东西才能活。 该死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金扇摇三两步走进灶房,环视一周什么都没有,米缸是空的,菜篮子是空的,只有水缸是满的。 灶台碗里放着两个鸭蛋,是大黄刚从河边掏的野鸭蛋。 煮鸭蛋.....她见恩人做过,说干就干,当金扇摇将软草塞进灶坑,握着火折子时又犯难了。 她是树,天生怕火........尤其同类被碎尸万段,摆在灶坑前当柴烧,更让她痛心疾首。 就在她纠结时,一道小身影走了进来,孟安芷牵着孟安辞,“小姨你是不是不会生火?” 金扇摇握着火折子望向她...... 孟安芷摇头。 小姨很奇怪,来到她家时破衣烂衫,连头发都是焦黑的,娘说小姨是逃难来的。 她平时啥活都不干,除了喝水很少吃饭,多数时间是光脚站在园子里晒太阳。 村里人都说小姨脑子有问题。 第03章 姓氏不对 金扇摇对着两个小豆丁,尴尬笑了笑,“要不咱们吃生鸭蛋,我见蛇也这么吃过,死不了。” 孟安辞小身体一哆嗦,太吓人了,小姨拿他们和蛇比。 孟安芷贴心地拿过火折子,“小姨,你坐旁边等着,我煮鸭蛋给你吃。” 她熟练地将火点燃,抱着木头塞进灶坑里。 看着同类被烈火焚烧,金扇摇五官扭曲在一起,太惨了.....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幸好她修炼成神了,否则也是柴火的命。 她有瞬理解恩人那句,庄稼汉子的儿子,出生就是庄稼汉子,皇帝的儿子,出生就是皇子,这就是命。 只一点,她还没想通,就是恩人明明可以投胎做公主,为何放弃,反倒将此份机缘让给两个幼崽。 金扇摇木头脑袋,理解不了人类脑回路,只静静看着孟安芷做饭。 她先将鸭蛋洗干净,然后踩着板凳往锅里加水,再将鸭蛋小心翼翼放入锅中,盖上锅盖,对金扇摇甜甜一笑。 “小姨,水开就能吃了。” 孟安辞学着姐姐语气安慰道,“小姨你若肚子饿,就先喝点水,我每次肚子饿都喝水,喝完就不饿了。” 两个小豆丁,无比认真地宽慰她,仿佛她才是个孩子。 锅边渐渐浮起水雾,热气熏在身上湿湿的,孟安芷想开锅捡鸭蛋,被金扇摇从板凳上抱了下来。 “我来,”前天她被热水烫过,知道被烫有多疼,小幼崽这么点,皮肤嫩嫩的,烫一下还了得。 孟安芷乖巧站在一旁,满眼欣慰,小姨终于长大了。 金扇摇将鸭蛋过冷水,剥开壳,白白的鸭蛋清裸露出来,她递给孟安芷后,又剥了一个给孟安辞。 两个小豆丁捧着鸭蛋迟迟不下口,“怎么不吃?” 孟安辞抬眸,“小姨,娘亲在地下会不会饿肚子?” 金扇摇木头脑袋飞速旋转,这种送命题答不好,就是嚎啕大哭,她顶着两道炽热的目光。 思索良久,“死人,是不会饿的。” 哇...... 得.....又说错话了。 .......... 小河村坐落在白头山下,白头山山脉贯穿整个盛朝,白头山是山脉最高峰,植被丰富茂盛,野生动物多不胜数。 即便如此,村民也只敢在外围转悠,很少往深山里走的,怕葬身虎口。 这日,三三两两村民在山脚下挖野菜。 “听说孟娘子死后,房产被她妹子霸占了,就连孩子都没给孟家。” “这还用听说,昨个我亲眼看见,孟家大房去收拾屋子,被那个.....叫什么来着?” “金扇摇” “对.....就是金扇摇一脚给踹出来了....哎..我怎么记得孟娘子好像姓温呢?” “你一定记错了,她妹子姓金,她能姓温么?”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谁也没注意到路边的刁四娘。 刁四娘挎着土篮匆匆往家赶,一进院就将土篮丢到一旁。 孟洪德被踹断两根肋骨,疼得下不来地,躺在炕上养伤。 见她风风火火进来,没等开口询问,就听她道,“你还记得老三家的姓什么?” 孟洪德一愣,三弟妹三弟妹叫着,一时还真想不起她姓什么。 狐疑半晌道,“老三家的.....姓金?” “啥姓金呀....我刚听村里人说,姓温....”刁四娘说着一屁股坐在炕上,兴奋道,“姓温....姓温。” 孟洪德不悦道,“一个死人,你管她姓啥。” 刁四娘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疼得他一咧嘴,“臭婆娘,你打我作甚。” 刁四娘一瞪眼,“你个榆木疙瘩,三弟妹姓温,她妹子姓金,你想想他们是一家的不?而且我隐约记得,三弟妹是逃荒来的,家里人都死光了。” 孟洪德闻言,猛得起身,因动作太大扯动胸腔,疼得他冷汗直流,“他娘的,敢情是个冒牌货,我说姐妹俩性子咋差这些。 好好好.....好你个金扇摇,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治不了你有人治得了你,你不是不想走么?那就别走了。” 他看向刁四娘,“去把老二叫过来。” 刁四娘闻言,迅速起身,“你先躺着,我这就去叫人。”她几近亢奋,冒牌货,敢扇我巴掌,弄不死你。 ....... 孟安芷和孟安辞早早起来,挎着小土篮拿着小铲子要出门。 “安辞,娘不在了,小姨又啥也不会干,以后这个家就靠咱俩撑着了。” 孟安辞重重点头,“姐,你放心,我今天一定多挖些野菜。” 两个小豆丁相互打气,往外走。 孟安芷见大黄和山狸子跟了出来,佯装生气道,“回去,不许跟着。” 村里人饿狠了,好多家把猫狗宰了吃肉,小姨的猫狗万不能让外人杀了。 孟安芷见大黄小狸不听话,气呼呼冲上前,对着大黄一跺脚,奶声奶气训斥,“快回去,小心变成狗肉。” 她掐腰眼睛瞪溜圆,对峙半晌不见猫狗退缩,泄气般转头看弟弟。 “姐,咱们先挖野菜吧,免得小姨醒来饿肚子。” 孟安芷望了眼天色,只得妥协,为了不让村里人惦记猫狗,她不敢远走,只在家附近寻摸。 半刻钟下来只挖了四五根野菜。 这够谁吃的呀,就在二人一筹莫展时,金扇摇走了出来,她对着不远处幼崽招手,“过来....” 姐弟俩闻声哒哒哒跑回来,举着小土篮给金扇摇看,“小姨,我们挖到了野菜,都给你吃。” 金扇摇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走,小姨带你们上山找吃食。” 孟安芷一听说上山,小脸吓得惨白,“小姨,不能上山不能上山,山上有老虎,黑熊,野狼.....” 她低头掰着手指一点点数着,把听过的凶猛野兽说个遍,再抬头,眼前哪还有小姨身影。 孟安芷慌忙去找,只见孟安辞正拼命拉着金扇摇衣摆。 两条小短腿在地上拖出长长一道划痕。 孟安芷急火火上去帮忙,“小姨你不能上山,上山会死的。” 金扇摇,“哦,那你们在家等我,我自己去。” “不行呀,不行呀,”又是一顿吱哇乱叫。 金扇摇被吵得头疼,弯腰抓住幼崽腰带,提在手中往山上走。 路面在眼前一晃一晃,孟安芷和孟安辞无法抬头,小脑袋被垂得发晕。 “小姨,抱抱。” 金扇摇听到后想了想,将二人提到怀里,颠了颠。 撇嘴....太轻了,还没有野猪崽重。 第04章 山里授课 孟安芷见劝不动,握紧手里小铲子,叮嘱弟弟,“你一定要记住上山的路,能不能活着回来,就靠你了。” 孟安辞小眉头微蹙,“放心吧。” 金扇摇被两个小豆丁逗笑,什么也没说,带着猫狗慢悠悠往白头山走。 山脚有好多挖野菜和掏老鼠洞的村民,见金扇摇带着孩子进山,吓得一个个睁大了眼睛。 媒婆高氏,不喜孟家三房,孟三郎死后她曾多次上门说媒,都被温静姝打了出去。 恨屋及乌,连带着金扇摇也不喜欢,她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上山,像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嚷嚷道,“老天爷!这孟家小姨竟带两孩子上山,她是不是养不起,想把孩子丢山里,自生自灭。” “不能吧,我看她呆呆的不爱说话,不像坏人呀。” 高媒婆不满道,“啥呆呆的,我看她精的很,她一个姑娘带俩孩子,怎么生存。 铁定是安芷丢进大山喂狼,留下安辞,这样既能霸占孟家财产,又能少养个孩子。”她说得跟真事一样,倒让人有几分信服。 随着金扇摇上山的步伐,说话声渐渐消散,孟安芷小心翼翼看向金扇摇,“小姨,你不会把我扔山上喂狼吧。” “当然不会,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孟安芷闻言偷偷松口气,牵着弟弟的手笑了起来。 金扇摇一口气爬到半山腰。 半山腰处的河流清澈见底,是白头山瀑布流下来的,她将孩子放到石头上,大口呼吸林间空气。 随后脱下鞋袜,坐在河边将脚伸进水里,双手杵在地上,眯着眼面向阳光,她本就生于原始森林,对山林有天然的亲近。 就在她享受阳光时,忽听孟安芷道,“小姨,你的猫狗跑了。” 白头山危险重重,这猫狗撒了欢跑,还不得死在这,孟安芷跳下石头就要去追。 被金扇摇拦腰抱住,她将人重新放到石头上,笑道,“没事,让他俩去玩,兴许还能带回点什么。” 说着手背在身后薅了两根头发,再伸出来时,手心里多了两片银杏叶。 “尝尝....甜的。” 孟安芷哪有心情吃树叶呀,忧心道,“小姨,山上有老虎它们会死的。” 金扇摇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将银杏叶塞进他们嘴里,“不怕,我这猫狗不是一般的猫狗,山里动物都怕它们。” 孟安辞好奇道,“老虎也怕么?” “怕,”若凡间老虎都治不了,这俩货还不如死了。 孟安辞小小的世界观被打的细碎,孟安芷则心想,小姨脑子果然不好使。 咕咕咕......孟安辞小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他忙捂住肚子看向金扇摇,见她没听见才偷偷松了口气。 银杏叶在嘴里慢慢化开,甜香顺着口腔充斥着四肢百骇,刚还饿的肚子已经没感觉了,而且他们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孟安芷眼睛骤亮,“小姨,这树叶真是甜的,你在哪采的?” 金扇摇没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两个项链,项链坠着瓣银杏叶,她将项链戴在两个孩子脖颈上。 语气认真道,“这是我送给你们的护身符,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不可将项链摘下,就算洗澡也得戴着。” 孟安芷捏着银杏叶左右端详,“金灿灿的真好看,我可舍不得摘下来。” 孟安辞则重重点头,“小姨送我的,我要戴一辈子,谁也不给。” 金扇摇浑身是宝,每片银杏叶都含有灵力,人吃后能强身健体,而项链是金扇摇枝干所化,能趋吉避凶。 山间万物不敢伤他们分毫,就算小鬼妖精都会躲得远远的,毕竟谁也不想得罪飞升成神的大妖。 恰好此时,孟安芷瞥见一片榛蘑,激动道,“我好像看见蘑菇了?” “哪呢?” 孟安辞蹭下坐直身子,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果真在树叶下看见大片榛蘑。 他惊地捂住嘴巴,免得发出声音让别人听见。 以前姐弟俩找到野菜会激动到欢呼,一次被堂姐听见,不但抢走了野菜,还将他们打了一顿。 从那时起,姐弟便知看见好东西要藏着掖着,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否则会被别人抢走。 两个小豆丁奋力爬下石头,朝蘑菇跑去,直到他们蹲在蘑菇前才敢大口喘气,“蘑菇,真的是蘑菇,小弟咱们快点采。” 她话还没说完,孟安辞已经动手采摘了,他将采下的蘑菇,小心翼翼放在衣摆上生怕一用力就弄碎了。 孟安芷也是,采蘑菇的手又快又准。 “呀.....小姨别动,”孟安芷余光瞥见小姨脚下的野鸡蛋,惊喜出声,忙丢下蘑菇跑上前,小心翼翼捡起野鸡蛋。 眼睛锃亮,仰头望着金扇摇欢喜道,“小姨,热的.....” 只有刚产下的鸡蛋才有温度,是新鲜的。山上野鸡蛋虽然多,但多数是孵化不出的臭蛋。 如此新鲜的野鸡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孟安辞看见野鸡蛋,欢快不已,兜着怀里野蘑菇,深一脚浅一脚跑过来,哪知一个不稳竟摔了个大马趴。 怀里蘑菇被压变形,心疼得他瞬间红了眼眶。 金扇摇瞥了眼蘑菇,平静道,“丢了吧。” 孟安辞小手死死握着衣摆,委屈道,“小姨咱们可不可以不丢掉。” 这么好的蘑菇,山脚下没有,就算有他们也抢不到,孟安辞小脑袋耷拉下来。 再次恳求,“我吃坏蘑菇,小姨吃好蘑菇可以么?” 金扇摇不解,“这蘑菇有毒,你不怕么?” “有毒?”两个小脑袋瞬间看向她,复又看向怀里蘑菇,“这明明是榛蘑呀,怎么会有毒呢?” 金扇摇扫了眼四周,采两种蘑菇回来,坐在两个小豆丁身前。 举着两个蘑菇认真道,“这个是榛蘑,这个是蹬腿菇有剧毒,吃后会死。” 两个小家伙盯着两种蘑菇看了许久,怎么看都是一种蘑菇,这咋就成蹬腿菇了?金扇摇见他们看不明白,细心解释道。 “榛蘑长在活树旁,蹬腿菇长死木旁。” 她指着榛蘑,“榛蘑外形像脏了的襦裙,表面麻麻赖赖,闻起来有股蘑菇香,”她说着示意小家伙闻闻。 闻过后又拿出蹬腿菇,“这个外形像伞,蘑菇底端像伞骨,由里向外扩散,”她指着纹路给两个孩子看,又将蹬腿菇递到他们鼻子下。 “能闻到蘑菇味么?” 两个小家伙努力嗅了嗅,双双摇头。 金扇摇笑道,“这就是两个蘑菇的不同。” 孟安芷和孟安辞闻言,眸底满是崇拜,眼睛亮晶晶看向金扇摇,“小姨,你咋懂这么多?” 金扇摇突然有种成就感,挺了挺胸膛傲娇道,“那是小姨懂得可多了,走,带你们认识更多蘑菇去。” 两个小家伙欢呼雀跃,他们现在正是对所有事物都好奇的年龄。 尤其在山里,满满的新鲜感。 他们每碰见一种蘑菇,就会问金扇摇这能不能吃,有没有毒。 金扇摇全程耐心讲解,她发现人类幼崽特聪明,只一遍就能记住。 第05章 你凭啥带着孟家子嗣去冒险 时间到了正午,三人坐河边分拣蘑菇,大黄狗和山狸子一阵风的从山上冲了下来。 狗嘴里叼着只野兔子,山狸子叼着只野鸡。 它们身形快成残影,眨眼功夫便冲了到身前,将三人挑好的蘑菇再次弄乱。 “咳咳......”孟安芷捂着嘴,小脸微怒,“大黄,你看你干的好事。” 尘土未消,怀里一沉,孟安芷低头去看吓得嗷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慌忙用身体压住。 “小姨,大黄竟然抓了只野兔子,它好厉害呀。” 山狸子闻言,一双金色眼睛瞬间瞪向孟安芷,顺带踢了踢脚边的野鸡,高扬着头颅仿佛在说。 娃.....请睁大你的双眼,谁才是最厉害的猎手,野鸡可比野兔难抓多了。 孟安芷揉了揉眼睛,抬手掐了下弟弟,疼得孟安辞直咧嘴,“姐,疼,不是在做梦。” 孟安芷闻言,忍不住一把抱住山狸子,兴奋的嗷嗷叫。 大黄狗不甘示弱,提溜着大脑袋,往孟安辞怀里钻。 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自从爹死后,他们有一年多没吃到肉了,肉是什么滋味都快忘了。 孟安芷抱着山狸子,眼神期待地看向金扇摇,“小姨,咱们晚上吃小鸡炖蘑菇吧。” 孟安辞吞了吞口水,显然也想吃小鸡炖蘑菇。 金扇摇有些为难,她不会做饭,可看到人类幼崽期待的眼神,竟不忍拒绝。 “好,咱们晚上吃小鸡炖蘑菇。” 小孩子一听她这么说,瞬间欢呼起来,抱着金扇摇的腿晃悠道,“小姨真好,小姨真好....” 几人嬉闹一会,带着山货高高兴兴往家走。 快到山脚时,金扇摇敏锐的感知气氛不对。 隐约看见里正被孟家大房二房簇拥在中间,四周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同时刁四娘也注意到了金扇摇,瞧见她怀里抱着俩孩子有些失望。 但见金扇摇腰间鼓鼓囊囊,便知在山上得了好东西。 她伸手推了下孟洪德,示意他去看。 孟洪德眸中贪婪一闪而过,随后快步冲上去,佯装后怕,指着金扇摇厉声质问。 “金扇摇,谁让你抱孟家子嗣上山的,那白头山是什么地方? 是狼窝!是熊瞎子洞!老猎户进去都得掂量掂量!你竟然敢把两个奶娃娃往那里带?你安的是什么心?” 孟洪德说着红了眼眶,“我三弟三弟妹不在了,就留下这点骨血,你怎忍心害死他们,将孩子还给我,我孟家人不用你养。” 刁四娘适时接话,“我本以为你是个心善的,能给孩子一口饭吃,不曾想你竟带他们去送死,你心咋这么狠呢。” “对,”二房孟洪义走上前,“你今天能带他们进深山,明天你是不是就敢把他们推下崖? 我们老孟家的血脉,不能断送在一个外人手里!把孩子还给我。” 他说着伸手去抢,却被金扇摇灵巧躲过。 金扇摇淡淡扫向众人,“说完了么?说完了滚。” “你这是什么态度,别以为你捏着两个孩子,我们就不敢把你怎么地了,咳咳.....”孟洪德因说话太急,扯动胸前伤口,咳嗽不止。 半晌缓气道,“里正,你评评理,她一个外村的,竟跑咱们村抢孩子占地,以后各家婆娘都学她,让娘家亲戚抢婆家财产,岂不乱套了。” 看热闹村民一听,是这么个理,顿时升起一股危机感,“对呀里正,不能让金扇摇霸占孟家房产,将她赶出去。” “对,赶出去。” “好了,都别吵了,”里正高声喝止,他不悦地瞥向金扇摇,自从她来村子,孟家糟心事就没断过。 “金扇摇你为何带孩子上山?” 金扇摇言简意赅,“打猎。” “啊呸,你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姑娘,你还打猎。” 金扇摇不耐烦地踢了脚大黄,冷声道,“你瞎么?” 孟洪义一噎,这才看见狗身上挂的猎物,他咽了咽口水,盯着猎物移不开眼。 温静姝死前,曾当着里正面,将两个孩子交到金扇摇手中,说以后孩子归家妹养。既然金扇摇没想害死两个孩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话罢叮嘱金扇摇,“以后上山别带孩子。” 孟洪德见里正往回走,急道,“里正,这就完了。” 里正没好气道,“那你还想怎样,把孩子接回去和你吃野菜呀。” 一句话怼得孟洪德哑口无言,他转头对金扇摇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里正治不了你,有人能治得了你,老二回家。” 金扇摇还从没被人威胁过,眸光一凝,灵力瞬间打在孟家几人后背上。 孟洪德哎呦一声,直接摔了个狗吃屎,紧接着便是刁四娘和孟洪义。 一家人叽里咕噜摔成一团,再起来时唇角,鼻子,膝盖磕得跟血葫芦一样。 高媒婆见孟家人走了不甘心,冲金扇摇笑道,“孟家小姨,你衣摆里兜得什么呀,打开给大家看看。” 周围人视线落到金扇摇身上,如狼似虎的眼神,仿佛要将她衣摆看透。 金扇摇不悦,“啥东西你都看,你咋不把你家钱匣子抱出来,给大家看看。” “哎,你咋说话呢,都是一个村住着,打开让我们看看咋了.....”她说着看向又肥又胖的大黄。 狗身上竟然挂着野鸡和野兔子,就连山狸子身上都挂着小包袱,包袱里装的什么不得而知。 但光看肉,就让她口水直接流了下来。 高媒婆眼睛滴溜一转,调笑道,“孟家小姨,怨不得你藏着掖着,合着在山上打到猎物了。” 有人好奇,“孟家小姨,你这些都是在山上打的么?没遇见老虎黑熊吧。” “这兔子可真肥,孟家小姨你卖给我吧。” 大水冲毁庄稼,却没冲跑银子,各家手里还有些银钱。 只因县城存粮价格疯涨,百姓舍不得花那冤枉钱,就想再等等,等朝廷救济粮下来度过这难关。 但见到金扇摇手里有肉,这些时日的苦水瞬间就涌了上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一听村里人要买,害怕地看向金扇摇,眼里全是祈求。 金扇摇答应给两个孩子做小鸡炖蘑菇,自然不会失言。 “山就在那,你们想吃自己打去,我这贵贱不卖。” 话罢绕过众人往前走。 高媒婆想去拦却被大黄狗挡住。 大黄狗龇牙咧嘴,眼神凶狠,吓得高媒婆连退数步,看着金扇摇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口,什么东西。 第06章 肉香四溢 回到家里,金扇摇盯着地上的野兔野鸡陷入沉思,第一步该做什么呢?应该是拔毛?剥皮? 就在她思考时,孟安芷已经拖着簸箕走了进来,她熟练般蹲下身子开始掏灰。 “小姨,这里呛,你先去外面等会。” 掏完灰,孟安芷如小大人一般,指示着弟弟过来抬簸箕,金扇摇只是不会做又不是傻,怎可能让小孩干这些活。 她端起簸箕快步出了灶房,待回来时灶坑已经点燃了,孟安芷正站在板凳上,往锅里添水。 金扇摇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了下来,“你站在一旁告诉我怎么做。” 孟安芷小小个人站在那里,有些不放心,娘活着时,啥活都不让小姨干,她能行么? 金扇摇添完水,弯腰烧火。 看着死无全尸的树木,她心痛不已,闭上眼睛抓起塞进灶坑里......太残忍了。 烧水间隙,她开始剥兔子皮,兔皮剥完水也开了。 金扇摇按孟安芷指示秃撸鸡毛,清理干净,又从灶坑里抽出根带火的木棍,将鸡身上的绒毛烤掉。 随后放到菜板上,哐哐几下剁成块。 孟安辞蹲在院子里,清理蘑菇,他小心翼翼摘掉蘑菇根上尘土碎叶,完事还用嘴吹吹。 就在他干得起劲时,门口传来笑声,“妹子,二嫂来看你了。” 孟家二房,孟洪义媳妇,王桂花挎着土篮走了进来,视线从孟安辞身上瞥过,看了眼蘑菇,快步朝灶房走去。 孟安芷听到说话声,心头一紧,忙抓起木盆扣住肉块,又快步挡在菜板前,指尖还微微发颤。 “你怎么来了?” “啧...连二伯母都不会叫了,亏我还想着你们?” 王桂花跨步走进灶房,眼神四处乱瞟,“我今个回娘家,不知当家的所做所为,只听说你们为了口吃食冒险进山。” 话罢将土篮子往前一送,“这不,娘家给的莲藕,都给你送来了。” 她见金扇摇不接,索性放在地上。两个半截黑乎乎,瘦不拉几的莲藕,随着她的动作在土篮子里滚了两圈。 “我看看你给安辞做了什么,”王桂花说着一把掀开锅盖,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眼神飘忽,不对呀,高媒婆说金扇摇带了好些猎物回来的,王桂花不死心,将锅盖上。 开始乱翻,余光看见,菜板上有油渍。 眼睛蹭下亮起,伸手就要去掀木盆,却被金扇摇钳住手腕,谁知王桂花用另一只手迅速掀开木盆。 一坨坨肉暴露在眼前,她甚至看见了两个鸡腿,想到家里饿得嗷嗷叫的孩子,她心头火热。 王桂花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妹子,这俗话说礼尚往来,我送了你莲藕,你能送我点肉么,内脏也行我不挑。” 她说着挣开束缚,抄起土篮子就想装肉。 不想衣领被一股大力薅住,整个人向后倒去,王桂花刚想破口大骂,就对上金扇摇冷冰冰的眼睛。 那眼神像无数根藤蔓,将她紧紧裹住,窒息感席卷全身。 吓得她不敢反抗。 王桂花晃了晃脑袋,一定是错觉,这就是小丫头片子,怎会有如此骇人的眼神。 “想吃肉?” 冷不丁一道声音,吓王桂花心一咯噔,她警惕地看向金扇摇,“你要干啥。” 金扇摇抄起菜板上的刀,缓缓靠近王桂花,吓得王桂花失声尖叫,转身撒腿就跑,不想脚底生根动弹不得。 她声音颤抖道,“妹子,咱有话好好说,可不行动刀呀。” 金扇摇将刀塞进王桂花手里,平静道,“做饭,小鸡炖蘑菇,做熟后匀你一碗。” 王桂花付出劳动,她给碗肉,金扇摇觉得这道因果就算了了。 “啥....”王桂花捏着手里菜刀,震惊地望着金扇摇。 金扇摇皱眉难道她又说错话了?不能呀........ 她虎着脸问王桂花,“你没听懂。” “听懂了听懂了....”王桂花忙不迭点头,洗过手系上围裙,对着孟安芷道,“去去去...别碍事。” 金扇摇卜卜楞楞站在王桂花身边,想学做饭的手艺,听王桂花这么说不悦道,“你说谁碍事。” 王桂花猛然醒神,哎呦一声,“瞧我这张嘴,我碍事我碍事....”她说着弯腰烧火,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干活之人。 她环视一圈没看见油,索性将肉一股脑倒进锅中翻炒,“家里没油,幸好这肉肥硕能犒出不少。” 金扇摇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王桂花寒毛倒立,一旁的孟安芷心疼那碗肉,二伯母一家不常和他们来往。 但家里一有好东西,就会过来抢,给二伯母吃肉她是一百个不愿意,但她也知道家里没人会做饭。 她只能盯紧二伯母,将她做饭步骤记下来,下次自己做能省下一碗肉。 鸡肉和兔肉混在一起,在大铁锅中翻炒,肉碰触到锅边发出滋滋声,很快便犒出细细密密的油液。 肉也渐渐变成金黄色,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一家三口围在灶台前咽口水。 最煎熬的莫过王桂花,若不是金扇摇在,她都想偷吃生肉了,太香了...... 她瞥了眼金扇摇,试探道,“妹子,我给你做饭,你真分我碗肉。” 金扇摇盯着她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山上猎物多的是,她对这点吃食根本不在意,再说她一个飞升成功的神仙。 岂会哄骗一个凡人。 王桂花闻言激动道,“我想要个鸡腿,家里孩子饿得起不来炕,我想让他们吃顿饱的。” 她眼神恳求,手里锅铲不自觉握紧,孟安芷怕金扇摇答应,刚想开口阻止就听小姨说。 “不行,两个鸡腿是给安芷和安辞的,你只能拿肉。” 孟安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和弟弟对视一眼咧嘴笑开。 王桂花眼神暗淡,她儿子最喜欢吃鸡腿了,可惜了,她盯着锅中滋滋冒油的肉,咽了咽口水,肉块也行。 煸炒差不多了,王桂花往锅里添了瓢水,随后将蘑菇倒入锅中,盖锅盖焖煮。 趁这机会她将灶房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就连两个孩子换下来的衣服,都一并洗了。 锅边渐渐飘起热气。 蘑菇炖小鸡的香气充斥着整个灶房,飘散在院子里,引得大黄狗不停嗅着空气。 王桂花开锅放了少许盐,快速翻炒后盛出。 随后将用过的锅碗清洗干净,干无可干后,她局促地站在锅边,“妹子,你看还有啥活没?”她说这话时视线就没离开那盆肉,吞口水声分外响亮。 金扇摇也不吝啬,拿过碗盛了两大勺肉进去,递给王桂花。 王桂花惊喜接过,眸底竟有水光闪过,她喉咙发紧不停讨好。 “妹子大恩,妹子大恩,妹子你以后有什么活就找我,我都什么能干,不怕脏不怕累。只要给口吃的就成。” 金扇摇没说话,摆手让她快些离开。 王桂花捧着肉碗急匆匆往家走,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他们已经有半年没吃饱饭了,这碗肉省着点吃,能撑一天。 第07章 狗咬狗 王桂花走后,金扇摇端着肉往正屋走,两个孩子抱着碗筷,欢欢喜喜跟在后面。 坐定后,金扇摇替他们一人夹个鸡腿,自己则干巴巴坐在那看着两个小豆丁,见他们不吃疑惑道。 “怎么不吃?没熟么?” 孟安芷心里难受,小姨和娘一样,为了让他们吃饱饭,竟都选择饿肚子。 娘已经不在了,他们不能再失去小姨,孟安芷拿起鸡腿递到金扇摇嘴边,“小姨吃。” 孟安辞也将自己的鸡腿,送到金扇摇嘴边,眼睛亮晶晶道,“小姨吃。” 入乡随俗......她懂....,否则别人问起,她总不能大喊我是树妖,我是树妖..... 金扇摇借着小豆丁的手,低头在两个鸡腿上,各咬一口。 嗯....还别说,王桂花做饭还挺好吃。 孟安芷见她吃东西了,眼睛亮亮的,幸好小姨和娘不一样,否则她真不知该怎么劝。 小小个人,仿佛解决天大的事,抱着鸡腿开开心心啃了起来。小脸吃得油乎乎,眼里全是幸福,他们好久没吃得如此畅快了。 小孩食量小,一个鸡腿下肚便吃得差不多了,又吃了两口兔肉,金扇摇便没再让他们吃,免得胃不舒服。 .......... 王桂花抱着碗往回走,时不时吸吸鼻子,空气中的肉香让她不停吞口水。 她今天实在没办法,家里的孩子饿得嗷嗷哭,只能硬着头皮回了趟娘家。 娘家住的村子也受了灾,没多余吃食,嫂子将她臭骂一顿,只给两个黑莲藕便将她打发了。 等她提着土篮子回来,才知当家的和大伯哥走了,不知去向。 王桂花正愁着晚饭没着落时,高媒婆找上门说,金扇摇今天打猎得了些吃食,她抱着试一试的念头寻过来。 没想到真分了一碗热乎肉,她这会别提多开心了。 孟家大房和二房只一墙之隔,王桂花不敢声张,用衣服盖住肉碗,鬼鬼祟祟进了院子,就在关院门时。 隔壁传来狐疑声,“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王桂花僵着身,回头支支吾吾,“没什么,我就是肚子疼,大嫂若没事我先回屋了。” “站住,”刁四娘从土坯墙豁口跨进二房院中,一阵肉香飘进鼻子,她眸光微凌,伸手就去拉王桂花胳膊。 王桂花抱着肉不敢撕扯,闪躲两下便被刁四娘掀开衣摆,满满当当一碗肉,暴露在空中,香气顺着风钻入刁四娘鼻子里。 她盯着肉,不断吞口水,“老二家的,这肉哪来的?” 王桂花不想说,自己为了口饭吃给金扇摇当厨娘,当苦力。 可眼下她又编不出半句合理的解释,脸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梗着脖子,磕磕绊绊地顶回去。 “我.....我娘家给的。” 刁四娘心中嗤笑,就她那穷掉渣的娘家,能有肉给她。 “老二家的,这肉是你偷的吧?”说着上手去夺。 家里孩子还等吃饭,王桂花自然不会给她,“这不是偷的,你把肉给我。” 刁四娘眉毛一立,“不是偷的,那是哪来的?不会是金扇摇给你的吧? 你可想清楚,金扇摇就是个骗子,你敢和她走的近,到时田产回到孟家,我一个土疙瘩都不会给你们。” 刁四娘猛得抽出胳膊,震得碗里肉滚落在地,咕噜噜滚了数圈沾满泥土,王桂花盯着肉心疼。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我忍气吞声弄碗肉回来,就是想让孩子吃口饱饭,你将碗还给我。” “不还,你不把话说清楚,这肉我是不会给你的,”孟洪德孟洪义两兄弟,去邻村打听金扇摇身世。 她不能让老二媳妇坏了计划,二人争夺间碗摔在地上,肉撒了一地。 王桂花又气又心疼,蹲下身一点点将肉捡到碗里,刁四娘也心疼,但更多的是解气,她吃不上老二家的也别想吃上。 而另一头,金扇摇和两个小豆丁坐在炕上,一人捧着本书。 孟安芷怀里是《百草纲目(毒物篇)》,孟安辞怀里是《百兽掠食图鉴》,他们根本不认字,只翻着图片看。 金扇摇则捧着本《训恶录》逐字逐句解读,两次口水战,她都以战败告终,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必须提高战斗力。 她指着书中一句话反复练习,“哪个天杀的敢偷我鸡,我叫你喝水噎死,走路摔死,生儿没屁眼,生女没腚门。 哪个天杀的敢偷我鸡,叫你喝水噎死,走路摔死,生儿没屁眼,生女没腚门。” 孟安辞停在老虎捕食界面,学着老虎模样,“嗷呜一声.....”随后转头看向金扇摇,“小姨,你今天不应该钳住二伯母的手。” 金扇摇说得口干舌燥,拿起炕上水碗喝一口,不解地看向他。 孟安辞眉头微蹙,奶声奶气,“你应该按盆,”说着将小手按在书上,“像这样,然后用另一只手,大耳刮子抽她。 这样既能保住肉,还能打到她。” 金扇摇听得颇为认真,“安辞说的对,我今天动作繁琐了。” 孟安辞点头.....小姨听进去就好。 “咱们以后打完架,都要坐一起讨论,哪里需要改进,哪里需要加强,免得一直吃败仗。” 话罢继续翻书看动物捕食,他发现食肉动物在致死对方时,都是悄无声息的。 孟安芷捏着书页,纠结开口,“小姨,二伯母做饭我学会了,下次不用她做,咱们还能省下一碗肉。” 金扇摇神秘微笑,“山里的狐狸,从不和对手硬碰硬。大房二房总合起伙来欺负你们,咱们就要让他们狗咬狗。 你看,二房贪肉,大房贪财。我们只需拿一碗肉做饵,就能让贪肉的替我们干活,让贪财的疑心猜忌。 而我们只需看着,岂不省力。”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在理....... “看书吧,等小姨有钱送你们去私塾。” 私塾......那得花多少钱呀,孟安芷和孟安辞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小姨是逃难来的,她哪有钱送他们去私塾。 “不行不行.....小姨我们不去私塾。” 孟安辞虽小却极为聪明,他想读书,但知道家里没钱,捏着衣角违心道,“小姨,我们不喜欢读书,不去私塾。” 金扇摇心想私塾这么可怕么?看把两个孩子吓得,都不敢正眼看她了。不过,不想读可不行,她是来报恩的。 不能让两个孩子,耽误她飞升之路。 第08章 户籍文书 翌日天蒙蒙亮,金扇摇便来到灶房学着引火做饭。 一回生两回熟,金扇摇已经练成铁石心肠,烧木头做饭尤为顺畅,孟安芷和孟安辞起来时,饭已经做好了。 饭后,金扇摇抱着孩子,带着猫狗前往白头山,打算猎一头大野猪,一部分卖,一部分送给夫子做束脩。 捕猎根本不用金扇摇动手,一猫一狗就能搞定,她只简单说了想法,猫狗就一溜烟跑远了。 孟安辞紧张地牵着金扇摇手,仰头问,“小姨,他们真能抓到野猪么?” “当然,你们就放心吧,”若连野猪都抓不到,还是好意思和她一起飞升,改名叫狗熊吧。 大黄和小狸动作很快,半刻钟的功夫,就拖着一头大野猪跑了下来,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手中银杏叶灌满灵力,喂给它们。 随后用藤条将野猪捆住,另一端绑在大黄狗和山狸子身上,由它们拖着下山。 金扇摇抱着孩子刚进村口就引起不小轰动,村民不约而同跟在野猪后面。 “孟家小姨,你竟然又上山了,这次还打了头野猪回来。” 有人试探道,“这头野猪吃不了会坏的,你能不能卖给我点。” “可以,”恩人没留下任何积蓄,她需要钱养孩子。 四周人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霎时炸开锅,纷纷涌上前,“孟家小姨,能卖给我些么,我家儿子已经饿得起不来炕了....” “孟家小姨,我也想买肉,我娘年岁大了,总不能看着她饿死....” “我也要,我婆娘这两天一直不舒服,我想让她吃些好的...” “我也要.....” 金扇摇在大家七嘴八舌中踏进院子,放下两个孩子,对众人道,“我只留两个前腿,其余都卖给大家。” 众人闻言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他们终于能吃口肉了。 洪灾过后粮食尽数淹没,无法收割,他们也想上山弄吃食,可山上危险容易迷失方向,只得在山脚寻摸。 孟家小姨这野猪是山上打的,没成本,应该卖不上几个钱,就在他们想给个五七八文时,金扇摇走到里正身边。 “里正我不会处理野猪,你经验丰富可愿帮帮我。” 里正眉目含笑,“这么大一头野猪,你个姑娘家是不好处理,我找几个人处理下,价格呢...”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比市场价低二文如何?” 金扇摇笑道,“全凭里正作主。” “哎,好咧...有你这句话就行,”里正招呼人在院里搭架子,又叫隔壁李婆子去烧水。 金扇摇啥也不懂,但好学,她跟在里正身边看他忙活。 原来野猪各个部位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比如前腿肉最好,也是最贵的,后腿肉其次,肚子肉能犒油大家都抢着要,骨头没肉价格是最低的。 金扇摇看得新奇,将两个孩子也抓了过来一起学,她不知道幼崽要学什么,香的臭的都往里灌。 孟安芷白着脸,看里正带人秃噜猪毛,开膛破肚,把血淋淋的野猪大卸八块,孟安辞则将野猪各部位的价格,默默记在心中。 就连猎户宰猪放血的手法也学了十成十,在这个家,小姨啥也不懂,姐姐又是个不顶事的,还得靠他才行。 一头大野猪很快销售一空,人走后金扇摇将猪头,猪蹄子,猪尾巴一起打包送给里正。 等王桂花抱着盆匆匆赶来时,除了半盆猪血和没处理的猪下水,啥都没有了。 金扇摇见她立在院外发呆,开口道,“会烀肉么?” 王桂花忙不迭点头,“会,烀肉炖肉我都会,”说着抱着木盆走进院子。 金扇摇见她频频看向猪血,“做好饭,这盆猪血就给你了。” 王桂花眼中闪过欣喜,看了眼猪下水,“妹子,你这猪下水还要么?” “不要了,你丢了吧。” 王桂花一听欣喜若狂,弯腰抓起猪下水三两下塞进木盆里,“妹子,你既然不要就给二嫂吧,二嫂不怕臭。” 半盆猪血和一大盆猪下水,咋得也能顶一段时间,总比天天吃野菜强。 她清理干净院子便开始烧水做饭,“妹子,你留的肉太多了,天热吃不了会坏的。” 金扇摇还想上山多打些猎物,一听存不住有些为难,“那该怎么办?” “用盐腌呀,放到通风处,晾晒一段时间用树枝烘烤,这样保存一年不成问题。”王桂花边说,边将切好的肉放入锅中。 “家里调料少不能炖肉,但清水烀肉也很好吃的,”她说着咽了咽口水,昨天那碗肉她没舍得吃,全给两个孩子了。 今天不知能不能吃上一口,这么想着院门突然被人踹开,紧接着便是自家男人,孟洪义的声音,王桂花慌慌张张看向金扇摇。 “我,我去看一眼,”她刚跨出灶房门,就见大伯哥和她男人带着衙役闯了进来。 孟洪德见她先是一愣,推开她喊道,“金扇摇你这个骗子,你根本不是老三家的妹妹,还不滚出来。” 孟洪义跟着哥哥刚要喊,被王桂花一把捂住,拉到众人身后。 孟洪义皱眉,“你拉我做什么?那金扇摇根本不是安芷和安辞的小姨,那是个人贩子。”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王桂花来不及解释,“这事你别掺和。” 若金扇摇真是人贩子被官府抓走,灶房里的肉就是她家的了。 若不是人贩子,二房没掺和这事,她靠给金扇摇做饭,也能渡过这个灾情。 “你个目光短浅的婆娘,不掺和,那田产回来还能有咱们的份呀,去去去....别坏我事。” 他甩开王桂花就往灶房走,气得王桂花在身后直跺脚。 灶房内,孟洪德和金扇摇剑拔弩张。 两个孩子吓得小脸煞白,紧紧靠在金扇摇身边,对着衙役鼓足勇气道,“这就是我小姨,是真小姨,不是骗子。” 稚嫩的童音被孟洪德大嗓门盖了过去,“官爷,知县还在县衙等咱们那,快将这个女人带走。” 孟洪德幸灾乐祸地看着金扇摇,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衙头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金扇摇和我们走一趟吧。”他话音刚落就听哇的一声,两个小孩紧紧抱住金扇摇大腿。 “你们不要抓我小姨,我小姨不是骗子....她真的是我小姨,我娘亲口说的。” 衙头怎会理两个小孩,伸手去拉金扇摇,却没拉动。眸底闪过诧异,这女子力气怎这般大。 金扇摇扯动胳膊,将衙头震退半步。 想抱起两个孩子一同前往,却被衙头呵住。 “本朝律法,稚子幼童心智不坚,不可入公堂,免得惊惧失言,干扰司法。” 金扇摇不懂人间律法,怕行之踏错失去孩子抚养权。 她缓缓蹲下身,替两个孩子擦干眼泪,“别哭,小姨去去就回。” 说着她看向王桂花,“你将家看好,若我回来发现少了一砖一瓦,拿你是问。” 此话一出,孟洪德孟洪义同时看向王桂花,吓得王桂花一哆嗦。 她看家....她咋看呀....她看不住呀..... 第09章 你拿本官当猴耍呢 金扇摇临走前传音给大黄和小狸,让它们保住两个孩子,莫要失了性命。 孟洪德狠狠剜了眼王桂花,对孟洪义道,“趁现在去找牙婆,将这个死丫头卖了。” 孟安芷听说要卖她,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下意识找金扇摇求救,发现小姨已经被官差带走了。 四周全是人,他们对着孟洪德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愿意帮她。 孟安辞死死抱住姐姐不撒手,眼神阴狠地盯着孟洪德,“你若敢卖我姐,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啪....孟洪德一巴掌狠狠扇在孟安辞脸上,直接将俩姐弟掀翻在地,孟安辞脑袋磕在灶台上,血顺着额角淌下。 就在此时,屋外响起野兽低吼声,原是一猫一狗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口冲他呲牙咧嘴。 仿佛下一刻就会向他扑来。 孟洪德心里发怵,想离开又出不去门,只能不停骂孟安辞,“搞不清姓氏的蠢货,再让我看见你用这眼神看我,别怪我心狠将你也卖了。” 话罢看向王桂花,“你还不走,是真打算留下当看门狗。” 王桂花当着众人面被骂,脸涨通红,她牵着两个孩子进退两难。 走,金扇摇不会放过她。不走,大伯哥不会放过她。 王桂花纠结,“大哥,安芷咋说也是老三孩子,卖了不好吧。” 孟洪德见她不出屋,只得继续骂,“呵....现在装好人了,老三死时你抢东西比谁都欢,我现在没时间和你掰扯。 老二跟我一起进城,你去找牙婆,我去弄死这骗子。” 衙役已走远,他没时间耗下去,于是将孟洪义推在身前,躲开猫狗出了院子。 孟安辞心中怒意翻涌,他们不但要卖了姐姐,还要弄死小姨,想起过往种种,心底慢慢滋生一个可怕的念头。 他走到王桂花身边,小手轻轻抓住她衣摆,仰头可怜楚楚道,“二伯母,我给你采蘑菇,你可不可以不卖我姐姐。” 孟安芷颤抖地拉住弟弟,抽抽嗒嗒,“二伯母,我上过山,知道山路怎么走,山上有好多野果子和蘑菇,我带你们去。” 就在王桂花犹豫时,大房刁四娘匆匆赶了过来,她没看王桂花一眼直接跑去灶房,将锅里烀的肉,连汤带水地一股脑装进篮子里。 “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她讽刺地看了眼王桂花,“你不敢拿,就别拦着我动手。” 她提着土篮在灶房里翻找,终于在墙角阴凉处,找到猪后腿,提起扛在肩头。 用身体撞开碍事的王桂花,走到孟安辞身边,“不是要采蘑菇么?走,带我上山采蘑菇去,采不到蘑菇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孟安辞甜甜一笑,脆生生道,“大伯母,只要你不卖我姐姐,我天天给你采蘑菇。” 刁四娘翻了个白眼,待金扇摇关进大牢,你想不采都不行。 院里猫狗见两个孩子离开视线,慵懒起身,慢悠悠跟在后面。 ........ 县衙内,金扇摇气定神闲地站在堂中。 孟洪德伤心欲绝般瘫软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青天大老爷明鉴!小民孟洪德,要告那恶妇金氏!她冒充我弟媳亲妹,强占家产,拐带.....” 就在他说得激动时,金扇摇手指微动,真言咒无声无息打在他身上。 孟洪德只觉舌头一滞,随后像不受控制般,继续往下说。 “......拐带.....拐带个屁!那两个小崽子谁爱养谁养!老子就是要那三间房和五亩好地。我都和牙婆谈好了,我那侄女长得漂亮,能卖十两银子。 老三家的还想送我那侄子读书,啊呸....他爹都没考上秀才,他儿子能好到哪去,我打算留下他做长工,一辈子给我卖命。 至于金扇摇是真是假关我屁事,正好借你老的刀把她砍了,敢阻止我发财活得不耐烦了。” 孟洪德死死捂住嘴,眼神惊恐,不是的,不是的,这不是他要说的话。 他明明调查清楚了,三弟媳姓温,叫温静姝,天生天养靠吃百家饭长大,根本没有妹妹,金扇摇就是个骗子。 他有理有据,不愁捏不死金扇摇,可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知县闻言猛地坐直身体,怒目圆睁,孟洪德敲鸣冤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将人捉拿归案,他转头就改了口供。 这是拿他当猴耍呢,知县脸色铁青,握住惊堂木的手指泛白,已经在暴怒的边缘。 孟洪德吓得头皮发麻,跪在堂下哐哐磕头,“死肥猪盯着我做什么,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孟家老三死了,财产就该平分,还翻户籍,你除了吃会审案么?” 砰......一声巨响..... 惊堂木重重砸在案桌上,知县忍无可忍怒声呵斥,“来人,拖下去杖刑十。” 孟洪德脸色惨白,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对不上,他就跟中邪了般嚷嚷,“死肥猪,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你这官职是买的吧。” 一句话,引起堂内堂外一片哗然。 孟洪德被按在凳子上,扒去裤子开始杖刑,三棍子下去,屁股就打的青紫肿胀。 疼得哇哇叫,余光瞥见金扇摇在笑,瞬间醍醐灌顶,指着她破口大骂,“妖孽,定是你使得手脚。 狗官...你眼瞎么?没看见她笑么。” 知县胸口堵得上不来气,他就没遇见过如此荒唐的案子,对着孟洪德咬牙切齿道,“打,给我狠狠的打,藐视律法,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给我打.....” 话罢抖着手去翻户籍文书,发现孟洪德所言非虚,温静姝果然没有妹妹。 抬头看向堂下,这个女人从进来就平淡如水,好像发生什么事都引不起波澜,“你和温静姝是什么关系。” 金扇摇没想到知县气成这样,还能继续审案,挑眉道,“她是我恩人,曾救过我的命,临死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我。 这事两个孩子可以作证,小河村里正也是知道的。” 知县点头,想来孩子的母亲知道,这大房不是个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既然是临终托孤,还有证人,这孩子就该养在你名下,至于田产。” 知县停顿片刻,还是咽不下这口恶气,他从小就胖,凭啥骂他死肥猪。 “来人,将孟洪忠名下财产全部过继到,孟安辞名下。退堂......” “威武.......” 第10章 同归于尽 小河村,孟家大房。 刁四娘开心的哼着小曲,郁闷好几天的心终于见晴,没想到山上有这些好东西,早知山上没危险,她早该上山了。 锅里肉煮得咕咕冒热气,香味弥漫整个灶房,蹲在院里清理蘑菇的孟安芷和孟安辞,仿佛没闻到,只专注手里的活。 满满一盆榛蘑,被他们处理的干干净净,刁四娘扎着围裙从灶房走出,瞥了眼木盆满意地笑了。 “早这么有眼力见,你大伯还能卖了你们。 真是棍子不打在身上不知道疼,还有你孟安辞,以后再用阴恻恻的眼神看我,我把你眼睛挖出来,当泡踩。” 孟安辞被打的侧脸又红又肿,额上血痂刺目,语气却格外温顺讨好,“大伯母,我错了,以后我全听你的。” 刁四娘啧了一声....老三家的长得一副狐媚子相,连带两个孩子也有几分姿色,灾荒年间竟没将他们饿死。 她轻哼一声,“知道错就好,去把蘑菇洗了。” 孟安辞乖巧应声,和姐姐将木盆抬到井边,拿着葫芦瓢往盆里添水,蘑菇浮在水面轻轻打转。 这是他和姐姐亲手采的,全是蹬腿菇....一个榛蘑都没有。 大房二房都该死,他们欺负爹娘,抢他们家东西,如今还要卖了姐姐,逼死小姨。都该死,全都该死。 孟安辞洗好蘑菇和孟安芷一起抬到灶房,“大伯母,蘑菇洗好了。” 刁四娘接过盆,打开锅,满锅肉,香气扑面而来,孟安辞咽了咽口水,踮脚看着刁四娘将蹬腿菇全部下进锅。 软软糯糯道,“大伯母,炖好后我能喝一口肉汤么?” 孟安芷一把拉住他,强忍心中恐惧,“大伯母我也想喝肉汤。” 刁四娘眼睛一立,“你个女孩子喝什么肉汤,要喝去你主家喝。” 孟安辞轻笑,他就说讨好没有用,大伯母还是想卖了姐姐,刁四娘见两个孩子不动,怒斥道。 “滚滚滚,别站在灶房碍事,表现不好别说肉汤了,水都不给你喝。” 孟安芷牵着弟弟,一步三回头地走出灶房,眼神从始至终没离开过那锅肉。 恰巧一幕被隔壁王桂花看见,她正在灶房熬猪血块,看见两个孩子眼巴巴望着大房锅里的肉。 想到金扇摇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转身从锅中盛出碗猪血块,刚要端出去,想了想又拨出半碗,端着剩下的半碗出了灶房。 “安芷安辞你们过来,”王桂花站在院子里,冲两个孩子招手。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顺着土坯墙豁口,乖巧地爬了过去。 “二伯母。” 王桂花将半碗猪血块递给他们,“拿去房后吃,别让你大伯母看见。” 孟安芷端着碗神情诧异,一时不知二伯母为啥给他们吃食,她不是不喜欢他们么? 王桂花见他们呆愣愣望着自己,清了清嗓子,“你小姨若回来,可别说我苛待你们,知道不?” 孟安芷点头,原来是怕小姨回来打她呀。 不过,她不用怕了,等大房肉炖好大家就可以一起去死了......。 蘑菇炖野猪肉,本身就很好吃,加上闹灾荒,刁四娘已经好几个月没吃饱饭了,她忍不住从锅里捞出一块猪肉啃了起来。 香,真香...... “娘,你在吃什么?” 孟铁头突然跑进灶房,吓刁四娘一跳,“你这孩子,走路咋没声呢?” 孟铁头跑到灶台前,拿起锅铲往外扒拉肉,“是你吃的太专注没听见罢了,”他捏着肉斯哈斯哈....在手里倒了两三下,才丢进嘴里。 含糊道,“娘,我听村里人说,孟安辞小姨是骗子,有这事不?” 刁四娘手指重重点在他额头上,“大人的事你少管,你姐呢?” “在河边摸嘎啦(河蚌),我听堂弟说他娘弄猪血块了,就知咱家也做了好吃的,只是没想到是肉。” 刁四娘自豪道,“还是我儿聪明,好了....别在灶房围着,等你爹回来咱们就开饭。” “娘,我再吃一块,我好久没吃肉了,”说着拿锅铲又扒拉出一块,捏在手里。 出了灶房,尿意来袭。 直接掉头往后院茅房走,没走几步就见孟安辞和孟安芷,他们抱着个猫狗在顺毛。 健硕威武的大黄狗,皮毛在太阳照射下散发着金光,山狸子,耳朵尖尖眼神凌厉,皮毛顺滑看得他两眼冒光。 早听说孟安辞小姨有一猫一狗,能上山打猎,他早就想要了。 孟铁头提了提裤子,也不尿尿了,趾高气扬走到两个小豆丁身前,踢了踢孟安辞的腿,“把狗给我。” 孟安辞下意识搂紧大黄,不说话只冷冷地盯着孟铁头看,孟铁头被个小孩看得浑身不舒服。 抬腿照着他脚踝狠狠踩了下去。 啊.......一声惨叫。 孟铁头小腿肚被大黄咬住,吓尿了裤子。 湿湿哒哒的尿液顺着裤腿流下。 刁四娘听见惨叫声连忙跑出来,见儿子捂住腿在地上打滚,慌忙上前查看。 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嚎什么,腿一点事都没有。” 孟铁头抱着腿去看,还真是连皮都没破,可刚才的疼是实打实的,他翻身坐起,尿液混着泥土,滚一身。 他扒着裤子往里,挠挠头,“娘.....这狗咬我,我要吃狗肉。” “就知道吃,锅里一锅肉还不够你吃呀。” 孟铁头听刁四娘不答应,咣当往后一躺,满地打滚,“我不管,我就要吃狗肉,吃狗肉。” “好了好了,等你爹回来,我让他将狗打死,给你炖了吃。” 孟铁头闻言扑通一声坐起,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忙去擦拭。 刁四娘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八岁的孩子,还流口水丢不丢人。” “娘,我也不知为什么,它自己流下来的。” “行了行了,去玩吧。” 二人走后,孟安辞小手附上大黄后背,慢慢摩挲....眸底惊惧慢慢散去,大黄和小狸是小姨留下来的,万不能让他们吃了。 风吹动树叶,发出哗啦啦响声,孟安芷和孟安辞手牵着手,就这么静静地等着,等大房二房回来,一起吃饭。 “大嫂,牙婆找来了,安芷呢,快带她出来给牙婆看看,”孟洪义嗷唠一声,吓得孟安芷腾下从地上站起。 孟安辞紧紧将她护在身后,一脸警惕地盯着前院。 第11章 卖了孟安芷 很快刁四娘带着牙婆出现,她擦着口水身体时不时抽搐两下,指着两个小孩兴奋道。 “躲在身后那个就是孟安芷,今年六岁....你别看她小,长得标致。再大些,就能替你们挣钱了。” 牙婆穿得花红柳绿,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孟安芷面庞,眸底闪过惊艳,好漂亮的一个女娃娃,养几年定是楼柱子。 她身前的男娃娃也不错,看人的眼神像狼崽子,有些达官贵人就好这口嫩的,牙婆收起贪婪之色。 “一个娃娃能看出什么模样,十两银子亏了。” 孟洪义一听不给十两,刚要说话就被赶来的王桂花捂住嘴。 她怒斥道,“你能做主了?大哥还没回来,你敢和牙婆讨价还价。等大哥回来再说。” 孟洪义被婆娘下了面子,不悦道,“就是大哥让我卖的。” 王桂花心揪得难受,金扇摇判决结果如何她还不知道,这要无罪释放,过来找她要孩子,她拿什么给。 不行,今天死活不能卖...... “孟洪义,你走的这两天,都是金扇摇给孩子吃食,你就不能等等结果么。” 孟洪义愣住..... 刁四娘一听炸了,“老二家的,我就说你哪来的肉,原来真是金扇摇给的,你敢和她走的近,我一个土疙瘩都不会给你。” 孟洪义一听分不到田地,气道,“臭婆娘,竟坏老子好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今个我吃点亏,十两就十两,这女娃娃我要了。” 牙婆怕到手的鸭子飞了,忙出来打圆场,说着就去拉孟安芷。 孟安辞厉声尖叫,“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姐,”他手里不知何时握了个尖头木杈,一脸警惕地盯着众人。 牙婆扑哧笑出声,四岁的小娃娃拿着树枝子威胁人,真是太搞笑了..... “这样吧,这个男娃娃我也要了,也给你们十两如何?” 刁四娘晃了晃脑袋,她好像看见无数个小人在眼前飘,伸手胡乱抓了两下,嘟嘟囔囔道,“不行,男娃要五十两。” 牙婆见她神情不对,皱眉上下打量,孟洪义和王桂花也发现大嫂不对,开口询问,“大嫂,大嫂你在抓什么?” “小人呀....你们没看见有小人么?”说着弯腰哇一下吐了出来,一阵头晕目眩,倒地开始浑身抽搐。 王桂花吓得失声尖叫,孟洪义最先反应过来,指着口吐白沫的刁四娘大喊,“羊角风?这是羊角风。” 牙婆,“啥羊角风,这是中毒了,快去找郎中呀。” “哦哦.....我这就去找郎中,”孟洪义慌慌张张往外跑。 还没跑出院子,就有人抱着孟铁头冲了进来,“孟老二,你侄子口吐白沫晕倒了,快去找郎中看看。” 孟洪义接过孩子,喊出王桂花帮忙,随后撒腿跑去找郎中,孟家大房乱成一锅粥。 后院牙婆贪婪地盯着两个小豆丁,诱哄道,“孩子莫怕,婶子不是坏人,婶子这有糖.....你们跟婶子走可好,婶子家有饭吃,有好看的衣服。” 她想趁乱将两个孩子哄骗走,这样能省不少钱。 孟安辞和孟安芷没说话,他们现在心砰砰跳,大房二房人没到齐怎么就吃饭了呢。 若他们发现,下的毒是他......孟安辞不敢往下想。 他小脸紧绷,抿唇,盯着牙婆通红的唇一张一合。 牙婆说得口干舌燥,坐在地上扯着衣摆扇风,她就没遇见过如此难搞的小孩,油盐不进,说啥都没用。 还有那猫狗她一走近,就呲牙咧嘴。 “你们是哑巴么?说话....” “你说谁是哑巴....”一道清冷的声从身后传来,不等牙婆回头,就见两个小孩哇的一声哭了。 他们从猫狗身后跑出来,一把扑到金扇摇身上,一人抱个腿嚎啕大哭,“小姨....小姨......” 金扇摇一眼便看见孟安辞脸颊红肿,额头带伤,“谁打的?”她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 孟安辞哭得好不可怜,特意将被打的脸往上仰了仰,抱着金扇摇委屈巴巴告状。 “是大伯.....是他打的,可疼了....” 孟安芷沙哑着嗓子告状,“还有我二伯,他要卖了我,这老婆子就是牙婆。” 牙婆连忙摆手,“不关我的事,”不是说两个孩子爹娘都死了么?这怎么还冒出个小姨。 孟家大房乱成一片,牙婆不敢停留,慌慌张张往外走。 不想和迎面过来的王桂花撞个结实。 二人顾不上疼痛,一撞即离。 王桂花见金扇摇脸色阴沉,吓得腿一软险些没栽倒在地。 “妹子,是老大家要卖她,不是我家,我还阻止了,不信你问问他们。” 金扇摇淡淡瞥了她一眼,“我不是让你给我看家么?你怎么回来了。” 王桂花心里苦呀.... 她现在就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只能扯谎。 “妹子,我家也有孩子,我这不是想一起照顾么?” 王桂花不想得罪金扇摇,她是个有本事的,能在白头山自由进出,还能打到猎物,王桂花还想沾沾光,免得灾荒年间饿死。 至于田产,看大伯哥脸色就知官司输了,既然没利可图她何必捧臭脚。 金扇摇没说话,抱起两个孩子往外走,刚走转过屋角就被拄拐的孟洪德拦住。 “你不能走,郎中说了,我媳妇和儿子是吃毒蘑菇,中毒的。” 金扇摇怀里幼崽一僵,她轻轻晃了晃以示安抚...... 随后抬脚狠狠踹在孟洪德肚子上。 只一脚便将人踹出数米远,孟洪德屁股着地,疼得五脏六腑移了位。 他蜷曲在地上,脸色惨白,冷汗瞬间布满全身。 周围人见状更是大惊失色,他们知道孟家小姨有本事,只是没想到力气这般大。 金扇摇慢慢上前,居高临下盯着他,“哪只手打的?” 什么哪只手.....孟洪德疼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孟安辞脆生生道,“右手,一巴掌下来我就磕在灶台上,现在脑袋还晕呢。” 话罢小脑袋窝进金扇摇颈间,一滴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金扇摇抬脚踩上孟洪德右手,暗中用劲,孟洪德只觉手腕剧痛,仿佛骨头碎裂般,疼得嗷嗷叫。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我不该打孩子,求你把脚拿下来吧。” 孟安辞看他如此痛苦,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小手环住金扇摇脖子,眼泪簌簌往下掉。 “小姨,我娘头七还没过,他们就打我,还要把我姐卖了。” 说着他狠狠擦了把眼泪,将脸别到一边,自言自语,“果真,没娘的孩子是最可怜的。” 啊.....孟洪德又是一声惨叫,人再次被踹飞出去,额头不偏不倚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孟安辞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竟一时忘了哭泣。 “小姨.....我...”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金扇摇悠悠看向他,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不好,小心思暴露了。 他忙重新窝进金扇摇怀里,小脸贴在她脸上蹭了蹭,如小狗般讨好。 第12章 教育没问题 孟家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众人见金扇摇抱着孩子走出来,纷纷小声嘟囔。 “唉,造孽啊。孟娘子这才走了几天?尸骨未寒呐!大房出来主持大局,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高媒婆轻笑,声音尖酸,“主持大局?难哟.....孟娘子不知从哪冒出的妹子,蔫声不语的,手段狠着呢。 你看那两孩子,被她哄得一愣一愣,亲伯父都不认了。这叫什么事儿?” 有人附和,“孩子?哼,孟老三这俩种算废了。 根子歪喽~~亲爹娘没了,不说靠着伯父们撑门户,反倒联合外人把自家人往死里整。这心性,凉薄啊!养不熟了!” “认贼作母,悖逆人伦。咱们庄稼人,啥都能忘,就是不能忘本! 连祖坟都不认的人,还能算个人?等着瞧吧,这等不忠不孝之徒,老天爷都得收他!以后村里娃离他们远点,甭被带坏了!” 大家七嘴八舌,声音越说越大,谩骂指责如一把刀,插在孟安芷和孟安辞心口,他们小小个人,不知自己做出了什么。 “明明是他们要卖我姐。” 突然的童音,让嘈杂的声音有瞬寂静,随后便是更加严厉的指责。 “你这孩子,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你大伯也是为你们好。 灾荒年月能寻个吃饭的去处,是多么不容易,你们不感激反而下毒,要毒死他们,真是狼心狗肺。” “够了,”金扇摇声音陡然拔高,她前脚将猪肉卖给他们,讨好的话还犹在耳畔,转身这群人就对指她指指点点,人类果真没有良心。 她冷声道,“官府判决,孟安辞和孟安芷从此以后归我抚养。孟家三房田产皆过户在孟安辞名下,以后与孟家大房二房再无关系。 还有牙婆就在后院,谁家孩子没地方吃饭,快些送去别在这耽误时间。” 众人皆惊,没想到官府会将两个孩子抚养权,断给一个外人。这以后村民效仿,他们该如何应对。 金扇摇不理众人反应,再次将视线落到孟洪德身上,“现在说说,你媳妇孩子中毒的事吧。” 孟洪德本能地往后退,就连孟洪义也被王桂花远远拉走,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误会,都是误会,我媳妇孩子中毒和你无半点关系。” 金扇摇闻言满意点点头,随即看向人群,“听见没,孟家中毒和我孩子没关系,再让我听见一句诋毁我孩子的话,我打烂他的嘴。” 众人被打脸,不敢言语。 金扇摇抱着孩子要走,却听孟安芷小声道,“小姨,咱家肉还在孟家灶房里。” 孟家....孟洪德心里愤恨,不认祖宗的白眼狼,真以为跟了金扇摇就能彻底摆脱孟家了,想得美。 可这话他不敢说,只默默压在心里,瞧见金扇摇变了脸色,他忙开口解释,“啥肉,我不知道呀。” 金扇摇没和他废话,抱着孩子直接进了灶房,果真在货架上看见一只猪后腿,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烟,她放下孩子,刚想掀锅却被两个孩子一把抱住。 两个小豆丁满眼恐惧,吓得都快哭了,若小姨发现他们下毒,会不会不喜欢他们,会不会抛弃他们。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越想越害怕,金扇摇揉了揉他们脑袋,一把掀开锅,看清锅里吃食,没忍住笑了........ 两个小豆丁颤声道,“小姨,小姨你打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金扇摇重新抱起二人,冲屋外猫狗喊道,“大黄,带上猪腿咱们回家。” 大黄闻言嗖下窜进灶房,身子一跃将猪腿叼在嘴里,跟着金扇摇身后,昂首挺胸出了孟家院子。 金扇摇走后,王桂花才放开孟洪义。 孟洪义跑过去扶大哥,却被推开,“滚,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现在就把王桂花休了,否则别认我这个哥哥。” 王桂花心慌得一批,“当家的,你不能休我,我给你生两个孩子呢。” 孟洪义跑前跑后三四天,分文没有,心里早存着气了。 “大哥,我婆娘也没干什么呀。” 孟洪德气得心肺疼,还没干什么,她扯着孟洪义不让他出头,就是最大的过错。俗话说得好,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王桂花这是没把他当大伯哥。 他指着王桂花,对弟弟道,“你让她滚出孟家,我不想再看见她。” 王桂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孟家二房两个孩子也哭了起来,“爹,你不在家都是娘给我们找吃食,她还在锅里给你留了猪血块,你不能休她呀。” 两个孩子哭得孟洪义心里难受,“大哥,咱们已经分家了,我休不休妻不用你管,”他牵起王桂花,带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三房孤儿寡母他们欺负惯了,平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三弟妹连大气都不敢喘,因为她要靠兄弟俩在村里撑腰。 大哥当堂翻供,让到手的鸭子飞了,现在还让他休妻.....呸....... 孟洪德支撑起身子,怒道,“老二,你不休她以后别叫我大哥。” 孟洪义也来了脾气,“大哥,你非要我妻离子散么?我和你忙前忙后,俩孩子只吃一碗肉,大嫂就扬言一个土疙瘩都不给我。 与其我休妻,不如你休妻吧。” ........ 孟安辞和孟安芷一路没敢说话,小心翼翼观察金扇摇表情,进了院子,金扇摇将二人放下。 随后薅了根头发,藏在手掌,再拿出时已变成金色粉末,她捏起粉末轻轻撒在孟安辞额头上。 粉末顺着伤口深入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保护膜,孟安辞眼巴巴看着金扇摇,不敢吭声。 金扇摇上完药,拿起帕子细细擦拭手掌,“蹬腿菇炖野猪肉,亏你们想得出来。” 孟安辞小脸刷下白了,心里防线彻底崩塌,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小姨,是他们....是他们要卖了姐姐,还想弄死你,吃了大黄。” 他哭得一抽一抽,小手死死拽着金扇摇手指,“小姨,你别不要我,我怕....我就剩你了。” 金扇摇无奈,抬手替他擦掉眼泪,将二人搂进怀里,柔声安慰。 “被欺负了就该反击,我没怪你们,可你们想过没,若是他们全死了,你们该如何?若是他们没死你们又该如何?” 孟安芷抽泣道,“小姨,我们没想活着。” 金扇摇呼吸一顿,看着眼前两个小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他们做错了,可对方实在太欺负人了。 说他们做的对,以后再给其他人下毒,该怎么办。 第13章 里正上门警告 金扇摇思来想去,板着脸开口,“孟家大房二房欺负你们,你们反抗是对的,但不该将自己搭上,所以必须罚你们。” 孟安辞和孟安芷一听,下意识站直身体,齐刷刷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有些为难,她一棵树哪知人类幼崽怕什么。 有了........ 她眸底闪过得意,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孟安芷,孟安辞,你们给人下毒,不但要对方死,还想跟着一起死,我决定罚你们去私塾。” 啊......孟安芷和孟安辞以为自己幻听了,呆若木鸡,金扇摇见他们这副表情,心中轻哼。 小树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哏赳赳。 你们不是不想读书么?哼.......读不服你,看你们还敢不敢给人下毒。 金扇摇挺了挺肩膀,“老实在屋待着,我去给你们烀肉,吃饱喝足就送你们去私塾。”话罢抬腿走了出去。 随后躲在门口偷看两个孩子反应。 只见他们四目相对.....眸中含泪,一副委屈要哭的样子,金扇摇满意了,看来养孩子也没那么难。 屋里,孟安芷小心脏像裹蜜般甜,村里没人送女娃去读书,没想到小姨竟然要送她去读书。 孟安辞吸了吸鼻子,“姐,你说小姨生气了么?” 孟安芷拍拍他胳膊,“你傻呀,都给咱们烀肉去了,能生气么?再说谁生气会给孩子送私塾去。 小姨这是在夸咱们。” 孟安辞若有所思,“小姨夸人时都不笑,怪吓人的。” “娘曾说过,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也许小姨夸人时就不爱笑呢。”说着看向孟安辞额头,“你脑袋还疼不疼了?” 孟安辞摇头,“小姨上完药就不疼了。” “这么神奇么?”孟安芷低头查看,果真金色粉末下,伤口不再流血,“真神奇,以后我也要学医。” 话罢情绪低落,眼眶泛起红晕,“若小姨早些来又或者我会医术,娘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咱们也不会被村里人欺负。” 孟安辞牵着她的手,“姐,你还记得骂咱们的那些村民么?” 孟安芷重重点头,“记得,有高媒婆,于婶子,还有.....。” 孟安辞压住她的手,看了眼院外,趴在她耳朵边小声说着什么,孟安芷惊得瞪圆了眼睛。 灶房门口,猫狗耷拉着脑袋不出声。 金扇摇弯腰将木头塞进灶坑里,看它燃得慢,还拿扇子扇了两下。 “我知道你们初来异世,对这没什么感情,但你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挨打啊,他们若有个好歹,咱们别报恩了,收拾收拾回原始森林吧。” 金扇摇想说几句重话,最终没忍心,毕竟它们从出生就跟着自己。 “这虽不是咱们家,但咱们要在这住十几年,也许会更久,我希望你们能尽快适应。” 金扇摇自知思虑不周,也不好太过苛责。 算了,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两个孩子以后她走哪带哪。 锅里热水滚着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金扇摇收回心思,嗅了嗅空气,还挺香。 两个猪腿肉,早上那只被刁四娘偷回家炖了蹬腿菇,这只是留给孩子做束脩的,现在只能割一块肉来充饥了。 金扇摇心想,明天再去山上打只傻狍子,听说傻狍子肉比野猪肉好吃,夫子应该能喜欢。 肉刚烀好,院门被人敲响。 金扇摇一边擦手一边对屋里喊,“安芷,安辞灶房里有肉,快去吃。”话罢走到院门前笑道,“里正怎么过来了。” 里正是个干巴老头,瘦削的脸饿得只剩骨头架了,他欲言又止道,“孟家小姨,我听刁四娘说蘑菇是两个孩子采的。” 金扇摇笑容僵住,“里正这是什么意思,两个孩子才几岁,他们不认识毒蘑菇,刁四娘还不认识么? 合着一家吃中毒,赖两个孩子身上呗。” 里正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两个蘑菇,“四五岁的孩子哪认识什么蘑菇呀,我今天特意采了两个。” 里正将榛蘑和蹬腿菇递到金扇摇面前,“这两种蘑菇长得很像,一般人都分不出来,尤其没长成的蘑菇更像。” 他仔仔细细讲了一遍,金扇摇全程盯着他看,没说话。 孟安芷和孟安辞采的蘑菇里,但凡带一个榛蘑,她都有理由打掉这老头的牙。可笑的是,两孩子一心毒死孟家所有人,采的全是蹬腿菇。 里正过来怕不是讲蘑菇,而是在警告她,毕竟谁会相信四五岁孩子,下毒毒死自家亲人。 金扇摇笑道,“还是里正懂得多,你这一说,我才发现这蘑菇是不一样。” 里正笑着点头,“孟家小姨是有本事的,不像我们土里刨食的。咱这小河村,巴掌大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老孟家是不像话,大家心里都清楚。 可......这乡里乡亲的,过日子求的是个安稳,真闹出人命,惊动了上头,那就不是村里能摁下去的事了。” 金扇摇依旧笑着点头,“里正费心了。” 里正摆手,“人老了,就求个太平....我也是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免得他们再采到毒蘑菇,误伤其他人。” 里正离开,两个小家伙才敢露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扇摇,小姨认识很多蘑菇,为什么还听里正讲解。 他们不懂.....隐约觉得和下毒有关。 饭后,金扇摇躺在屋檐下,手里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院里孟安芷和孟安辞正满院抓猫。 孟安辞累的气喘吁吁,连根猫毛都没摸到,“小姨,你不是教我们习武么?” 金扇摇摇着蒲扇轻轻嗯了一声,“抓猫就是习武。” 孟安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山狸子踩着她背就跳了过去,气得她四肢乱扑通,“小狸,你太坏了,等我抓到你,有你好看的。” 山狸子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仰头闲庭信步,小幼崽还想抓它,做梦。 孟安芷和孟安辞在院扑通半个时辰,才偃旗息鼓,金扇摇给他们温了一大锅水,一人一盆,各自抱着衣服去洗澡。 金扇摇闭目站在院中,放出神识与村里草木沟通,神识越过孟家大房时,讨论声传入耳朵。 “当家的,我今天去白头山可长了见识,白头山上野果子,野蘑菇数不胜数。” “你还好意思提蘑菇,若不是铁头提前吃,咱们现在都得去见阎王。” 刁四娘不满,“谁知那两个小崽采的是蹬腿菇呀,我看着和榛蘑一样呀。” “行了,快把药喝了,”声音停顿片刻再次响起,“那白头山上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当然,金扇摇有啥本事能打猎,还不是因为山上猎物多。洪水只淹到山脚,山上植被一点没受影响,咱们找老猎户带路,也去打头野猪回来,卖给村民能挣不少钱呢。” 金扇摇懒地听,继续扩大神识范围。 路过高媒婆家时,听她咬牙切齿道,“温静姝不是个好的,她那妹子也不是个东西,长得妖里妖气,看着就不正经。” 金扇摇疑惑....妖里妖气?难道她装得不像人? 第14章 按家上吊 孟安辞洗完澡,湿漉漉从房间走出,拿着帕子奶声奶气道,“小姨,擦头发。” 他人小胳膊短,头发擦得乱七八糟,团成一团。 金扇摇接过帕子,将人圈在身前一点点擦拭,擦得差不多了才用木梳通开,“等头发彻底干透,再梳起来。” 孟安辞乖巧点头,披头散发坐在金扇摇身边,小腿一晃一晃,一天的惶恐在见到小姨那一刻荡然无存。 不多时,孟安芷也走了出来,她头发倒是擦好了,可是不会梳发髻,只能找金扇摇求助。 金扇摇将人抱到孟安辞身边,两个小豆丁披头散发坐在院中,晒头发。 幼崽太瘦了,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得多补补免得报恩夭折,金扇摇随手变出两片银杏叶。 “尝尝,”她的银杏叶含有灵力,每天吃一片,强身健体不得病。 孟安辞和孟安芷眼神诧异,围着金扇摇前后看,“小姨你从哪掏出来的?” 金扇摇笑着刮了下他们小鼻子,“白头山采的。” 两个小豆丁信以为真,一人拿一片,含入口中,甜滋滋蔓延整个口腔。 “小姨,我每次吃完银杏叶,都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孟安芷,“我也是,而且睡得特别好,还不会做噩梦。” 自从爹爹离开,她总能梦见,大伯二伯过来抢东西,梦见大伯母打娘亲。 梦见自己挖的野菜,被堂哥堂姐抢走,小小年纪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金扇摇手摸上他们头发,见干得差不多了,拿起梳子替他们挽发髻,“我这银杏叶是处理过的,可以直接吃。 山上的银杏叶不可以吃,尤其是白果,生吃有毒,就算煮熟小孩和老人也不能多吃。” 孟安芷听得入迷,“小姨,我以后要像你一样厉害。” 金扇摇笑着说好,捏住她柔软的发丝,把发带系好。 孟安芷发髻绑好,轮到孟安辞时,他窝在金扇摇怀里问,“小姨,咱们对村民那么好,还卖给他们猪肉吃,他们为什么还要骂我们?” “这世上不是所有付出都有回报的。一顿肉看清一群人,总比以后吃了大亏强.....” 金扇摇打算离开小河村,给两个孩子找更好的居住环境。 她转移话题道,“你们喜欢上山么?大山里有数不尽的植被,每种植被都有特定的属性,有些植被能救人,有些植被能杀人。” “我知道,”孟安辞猛得转头,哎呦一声,捂着被拽疼的脑袋,“能治病的叫药材,对不?” 金扇摇扶着他坐好,“对,叫药材。” 孟安辞眸底微动,软糯糯倚在金扇摇怀里,撒娇道,“小姨,你可以教我姐认草药么?她想当郎中。” “别动,头发都绑歪了,”金扇摇系好发带,将他抱坐在腿上,转头问孟安芷,“你真要学医么?” 孟安芷乖巧地点了点头,金扇摇不怕她学,就怕她啥也不学,“学医很苦的,要认识很多草药,还要天天窝在山里。 你不是怕上山么?” 孟安芷眼神坚定,“我不怕,我可以带着大黄和小狸上山,小姨你就教我吧。” 金扇摇见她认真,不似小孩子般说笑,“好我教你。” “啊,太好了!” 孟安芷又惊又喜,一头扑进金扇摇怀里,力道没轻没重,撞得金扇摇身子向后微仰。 她顺势把两个孩子都揽进怀里,三人抱在一处,笑作了一团。 金扇摇坚信一切问题,都能在书里找到答案。 于是晚间,三人各自抱着书,恶补知识点,两个小豆丁发狠,势必在村里站住脚,不能再受欺负了。 金扇摇则捧着《训恶录》,势必舌战群儒。 她也是从这时起,开始每晚教幼崽认字,他们学习能力强,记性好,只是字写的歪歪扭扭,不太好看。 ........ 经过此事,村里人对金扇摇有了异样看法,不太主动和她说话,甚至嘱咐自家孩子,不许跟孟安芷和孟安辞玩。 金扇摇根本没察觉自己被排斥,依旧每天带着孩子上山,采蘑菇挖野菜,有时还会弄些松子回来炒。 这段时间,她上山总有几个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金扇摇不做理会。 一连数日空手下山,有村民坐不住了,同样是上山咋金扇摇就能采到东西,到他们这就不行了。 若全村人都饿肚子,也就认了,偏金扇摇家里天天飘肉香,就连两个小崽子都长胖了。 这日,高媒婆和隔壁于秦氏挎着空土篮下山,瞧见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家门口,捧着碗烤蘑菇吃,火气蹭一下窜起。 “我说山上蘑菇咋那么少,原来都被你们采光了。” 于秦氏,“就是,那山是大家的,好处倒全让你们一家占了,小小年纪,心肠忒毒!自己吃独食,也不怕噎死!” 高媒婆,“有娘生没娘养的玩意儿,克死了爹娘,现在又来克我们全村!” 孟安辞抱着碗冷冷望向二人,随即牵起孟安芷的手一言不发进了院子。 孟安芷去了灶房,孟安辞去了仓房。 再出来时,孟安芷手上多了把刀,孟安辞手里拿了那根绳子,二人出了院门,越过碎嘴子的八婆。 直接走到高媒婆家,孟安辞吭哧吭哧爬上墙头,弯腰接过姐姐递来麻绳,用力丢在门梁上,系了个扣就往自己脖子上挂。 整个过程沉默,迅速,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决绝。 高媒婆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他要蹬腿,吓得脸色煞白,“哎呦,你个小畜生快给我下来。” “别过来,谁敢上前我就捅死我自己,”孟安芷将刀抵在脖子上,眼神狠厉地注视众人。 周围看热闹得全傻眼了,这是闹哪出。 孟安辞平静地望向高媒婆,“你仗着自己年长,欺负我年幼,张嘴闭嘴辱骂我。你再骂我一句,我就吊死在你家门梁上。” “小.....你...”高媒婆将骂人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哎呦....我的小祖宗呦,你快下来,我再也不骂你了。” 孟安辞不信,捏着麻绳眨吧眨吧眼睛,“你说得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你快下来,”高媒婆气得咬牙,心想等你下来,看我不打死你。 “那你发誓,你若再骂我们,你就是畜生。” 高媒婆脸气通红,脚朝孟安辞刚迈一步,就见孟安芷刀已经压进肉里,吓得连退数步。 “安芷,听奶奶的,将刀放下。” 孟安芷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她,盯得高媒婆不寒而栗。 孟安辞脆生生道,“你既然不敢发誓,那必定是想骂我,我还是死了算了,让村里人知道,你是怎么逼死两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说着就要蹬腿。 吓得高媒婆连声求饶,“哎呦,小祖宗,我发誓我再骂你们,我就是畜生。” 孟安辞闻言甜甜一笑,“姑且信你一回,”他将麻绳一抽,团吧团吧塞进怀里,转身去了另一家。 于秦氏哎呦一声。 “安芷,安辞你们冷静些,婶子再也不说你们坏话了,你们可千万别去我家上吊呀。” 二人闻言,停住脚步,看向于秦氏,于秦氏举手发誓,“我若再骂你二人,我就是畜生。” 孟安辞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视线落在人群中,仿佛在找下一个目标。 这一举动吓得众人,忙举手发誓,保证不再骂他们,这要是逼死没爹没娘的孩子,村里唾沫星都能将他们淹死。 孟安芷和孟安辞这才满意,二人对视一眼,雄赳赳气昂昂走出包围圈。 哪知刚出人群,就见自家小姨抱膀靠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轰隆一声......两个小孩只觉天塌了。 第15章 再次被雷劈 二人提心吊胆一整天,发现小姨并没有训斥他们,还给他们做水煮肉,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夸奖,两个小家伙窝在一起捂嘴偷笑。 而另一头,金扇摇心里盘算着,必须加快报恩速度,否则这俩孩子作死,一嗝屁,她岂不报恩夭折。 神位没了她和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 不行,人要有家,树要有根。 她苦修千年,不就是为了神位,为了自己做山神。 她要尽快送两个孩子去私塾,让他们五岁成童生,六岁考秀才,九岁成举人,十二岁做状元。 这样算来,她只用八年就能回天庭。 不能和他们耗下去了,这总玩命谁受得了呀,他们是一死百了,她的恩还要不要报。 俗话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快。 白天还风平浪静,夜里就刮起风来。 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混着闪电在空中炸开,孟安芷和孟安辞被吓醒,迷迷糊糊翻身下炕。 趿拉着鞋开始找盆,家里房子年久失修,无论是卧室还是灶房,只要一下雨必漏。 孟安辞拖着比他还宽的盆,费力地往炕上送,就在他用力托举时,木盆被猛然提起,害得他身体一踉跄,险些没磕到炕沿。 “小姨?” 金扇摇扶住他,将另一个小迷糊拽到身边,“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在干什么?” 孟安芷睡眼惺忪,软软糯糯道,“下雨了,房子漏水。” 金扇摇叹气,人类幼崽就是娇气,风吹不得雨淋不得,不像小树苗,不管下多大的雨都不怕。 她将两个孩子抱上炕,“今天雨小,屋子没漏。” 孟安芷和孟安辞不信,揉了揉眼睛四处打量,以往漏水的位置竟是干爽的。 孟安辞不解,“小姨你修房子了?”而后又自我否定,“不对,咱们天天在一起,你修房子我怎能不知道。” 金扇摇当然不会告诉他,是用法术封堵漏水孔了。 “今天风向避开漏水点了,快睡吧,等小姨有钱,将房子推了重新建,让你们睡个安稳觉。” 孟安芷身体微僵,随后迷迷糊糊钻进了被窝,将被子盖过脑袋,吧嗒一滴眼泪砸在枕头上,慢慢染湿一大片。 金扇摇养孩子不上心,没发现孟安芷异样,她将视线转到孟安辞身上。 “五经半夜你在这给我熬鹰呢,”话罢抱起孟安辞,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倒头就睡。 孟安辞小心翼翼抽出手,手背贴在金扇摇额头上,又贴了贴自己。 温度差不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将小身体窝在金扇摇怀里,眼眶微红。 娘亲当年受了风寒,先是胡言乱语,再到卧炕不起,最后没熬过去走了,他怕小姨也得这病。 雨天过后,天空格外晴朗。 灶房内。 金扇摇和两个小豆丁盯着猪腿肉,神情各异。 孟安芷心疼道,“好好的肉咋生蛆了。” “小姨,生蛆的肉能吃么?”孟安辞胃里一阵阵犯恶心,又舍不得将肉丢掉,心里天人交战。 金扇摇悲从心起,这是她给夫子准备的束脩,咋就腐烂了。 早知这么容易坏,她就用灵力保存了,现在好了,离孩子中状元又晚了一天。 金扇摇提起猪骨头,嫌弃道,“不要了,我再去山上打新猎物。” 孟安辞偷偷松了口气,他虽然舍不得将猪腿,但让他和蛆同吃一块肉,还是有些难以下嘴。 经过孟安辞上吊事件,金扇摇挣钱的心越发强烈,势必在八年内将两个孩子养成龙凤。 一头野猪,一只傻狍子已经满足不了她了,她要大展宏图。 大展宏图指定不能带着孩子了,于是她对两个孩子道,“一会我将你们送到隔壁李奶奶家,你们在家等我。” 孟安芷担心,“小姨,你自己上山我不放心。” 孟安辞没说话,心里想着金扇摇话中意思,嘴上却甜甜道,“小姨,我们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金扇摇手指弯曲,怼着他肉嘟嘟的小脸上,动了两下,“好乖呀,在家等小姨,小姨回来给你们带山梨吃。” 孟安辞重重点头,小脸笑得愈发灿烂。 金扇摇将二人送到隔壁李婆子家,“婶子,让你费心了。” “啥费不费心的,邻里之间住着,不就搭把手的事,你上山小心些。” “知道了婶子,”金扇摇和两个小家伙告别,留下猫狗看护,自己独自上了白头山。 而另一边,孟洪德集结几个要好的村民,背上弓箭柴刀,由老猎户带着上了白头山。 ...... 白头山上,金扇摇用泉水洗了个澡,躺在树荫下享受片刻独处时光,见时辰差不多了,才起身开始施法。 灵力在手掌慢慢聚集,随后被她猛然打上天空,瞬间化成满天星飘落在各个角落,深山处传来细细簌簌声响。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见狍子,野猪,梅花鹿,野兔,老虎,黑熊.....纷纷朝她涌来,金扇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狍子肉能吃,梅花鹿能卖钱,听说老虎皮最值钱.....这些动物她要全部拿下,手中灵力快速扩大。 最先倒下的是野鸡,野兔,再往后......轰隆隆.....天空响起巨雷声... 不好,是雷罚。 金扇摇转换灵力,将双手举过头顶,可还是晚了一刻。 咔吧.....巨雷穿透灵力罩,不偏不倚劈在金扇摇脑袋上,一阵火花带闪电,她被劈得外焦里嫩,口吐黑烟。 送上门的猎物如梦初醒,仓惶逃窜....庆幸自己在大妖手中逃过一命。 耳边传来太上老君气急败坏的声音,“金扇摇你下凡报恩,滥用灵力,是怕巡天镜照不到你么? 若因你之过,致使你我事情败露.....哼,老夫最多落个‘监察不力’的训诫,罚俸思过。 而你.....数千年苦修必将毁于一旦,打入轮回都是轻的! 从今日起,给我收起你的神通!老老实实报恩!” 金扇摇腹部传来疼痛,查看后发现灵丹竟被劈出一道细小的缝,裂缝比发丝还细,却让金扇摇怒不可遏。 “天杀的太上老君,咋说咱们也认识千年了,你竟拿雷劈我,我叫你喝水噎死,走路摔死,生儿没屁眼,生女没腚门。” 太上老君被她骂的脸红,“你....你下凡不过片刻,怎变得如此粗俗。” 咔吧.........又是一道雷不偏不倚劈了下来,恰巧这一幕被上山的孟洪德看见。 啊.....哈哈哈哈...... 他竟然看见金扇摇被雷劈了,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孟洪德拍手叫好,“金扇摇呀金扇摇,你做损太多,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金扇摇衣衫破碎,满身焦黑,头发乱糟糟如鸡窝一般,听见孟洪德的咒骂,怒火已经达到极点。 她堂堂一棵飞升成神的老树,天庭欺负她,凡人也欺负她,真当她没脾气么? 金扇摇大步上前一把掐住孟洪德脖颈,直接将人举了起来,眸底杀意一闪而过。 “咳咳....放...放.....”孟洪德透不过气,脸憋通红。 同行村民怕闹出人命,忙上前拉架,“孟家小姨,他嘴欠你就放过他吧。” 金扇摇置若罔闻,手指慢慢收拢,腹部传来痛意,灵丹裂缝竟变大。 金扇摇不甘心,扯过孟洪德衣领上去一巴掌,直接将人扇晕。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在孟家展示得淋漓尽致。 她弯腰捡起野兔野鸡,往山下走,路过山梨树时,还不忘摘两个山梨塞进怀里。 同行人面面相觑,既不敢同金扇摇说话也不敢去扶孟洪德。 他们心想,难道真如孟洪德所说,金扇摇贪图孟家财产,被老天爷惩罚了???? 第16章 竟然被人类亲了下 孟家。 两个小豆丁坐在院外,身旁站着一猫一狗,四双眼睛齐齐望着白头山方向。 自从空中炸雷,猫狗便不肯待在院子里,若不是有两个孩子在,它们恐怕已经冲上山了。 孟安芷盯着前方揉了揉眼睛,“安辞,你看那是小姨不?” 孟安辞小眉头皱在一起,淡淡嗯了声,“错不了,她刚来咱们家时,就这身打扮,只是上个山,怎把自己弄这样。” 不等两个小不点起身,猫狗已经冲了上去,它们焦急地围着金扇摇转圈圈。 汪......咋弄的?你雷劫不都过了么?咋还劈你。 喵......伤到哪了?你脸色不太对。 金扇摇勉强扯出抹笑,拨开眼前乱糟糟的头发,“太上老君那不要脸的,说我滥用灵力,咔咔两道雷把我灵丹劈裂缝了。” 汪.....大黄围金扇摇急得团团转,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老眸咔嚓眼,胡子拉碴一大把,天天拿个拂尘满三界晃荡,跟个街溜子似的。 明明报恩能提前,全因他喝酒误事。 如今窝在凡间养孩子,何时是头呀,你好生养伤,家里猎物我包了。 太上老君说白了,也算金扇摇半个师父,她还是一棵小树时,是他时不时过来看她。 教她识字看书,同她说道,传授法术。 喵......老东西,我就知他不是好人,你先报恩再渡雷劫,现在都有神位了。 如今呢?咱们虽飞升成功,却要偷偷摸摸窝在凡间报恩。 等回到天庭,看我不咬死他家坐骑。 太上老君有头青牛,猫狗把对太上老君的不满,全记在了青牛头上。 金扇摇和猫狗用神识交流,外人根本听不见。 金扇摇怀中一软,两个小豆丁眼眶红红地看向她,“小姨,你咋变成这样了?” 他们好不容易将小姨,从焦黑养得白白的,这转眼的功夫又打回原形了。 “不小心被雷劈了?” “啥,你被雷劈了?”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李婆子出来看孩子,见金扇摇这副惨兮兮的样子。 险些没笑出声,这闺女咋还让雷劈了,她拉着金扇摇左右打量,见没受伤才放心。 “幸好没受伤,快进屋洗洗。” 金扇摇哎了声,提着野兔野鸡进了院子,孟安芷不让她干活,抢着烧火温水,孟安辞更是拿着帕子一点点替她擦拭脸庞。 一抹一黑道......他盯着帕子神情凝重,以后打雷下雨让小姨躲远些,免得再被雷劈。 孟家小姨被雷劈这事,经过孟洪德添油加醋,不过片刻就在村里传来,而且越传越接近真相。 她现在已经是妖孽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听后,小脸气通红,为了不让小姨受伤害,两个孩子抱着金扇摇脖子保证。 “小姨,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你才不是妖怪。” 金扇摇心里好笑,逗弄道,“若我真是传说中的妖怪,你们该如何?” 孟安辞郑重道,“那我就把小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金扇摇爽朗大笑,照着小豆丁的脸,吧唧一口。 轰.....两个小豆丁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 小姨竟然亲他们,除了娘没人亲过他们......这一刻,他们仿佛和小姨离的更近了。 孟安芷鼓足勇气,踮脚亲了下金扇摇的脸,小唇软乎乎带着温湿,是金扇摇从没接触过的触感。 坚硬的树心好像动了下。 孟安辞也想亲,可他不好意思..... 晚饭时,金扇摇从井里拿出半只野鸡,这种储存方法还是隔壁李婆子教的,井里凉爽野鸡保存完好。 孟安芷蹲在灶坑旁烧火,金扇摇炒肉,炒到一半便听隔壁打了起来,她加快手中动作,添水盖锅盖一气呵成。 拉起孟安芷就往外跑,孟安辞已经爬上墙头,见小姨和姐姐过来忙招手。 “小姨,坐这。” 金扇摇不废话,先将孟安芷抱坐在墙头上,又从怀里掏出《训恶录》,盯着隔壁李家,耳朵竖得高高的。 李家人多事多,每隔几天就会吵一架。 这次不同,是刁四娘拉着孟铁头过来吵架,臭蛋躲在李婆子身后,冲来人做鬼脸。 刁四娘声音洪亮,半个村子都能听见,“李翠娘!你家臭蛋凭啥揪铁头头发?头皮都给薅红了,你倒好,躲家里装看不见!” 金扇摇揉了揉耳朵,在本子上记录,吵架第28条,中气要足,声音要大,记录完抬头看向李婆子。 李婆子轻瞥眼刁四娘,继续择野菜,“明明是你家铁头先抢臭蛋的弹弓,还推我家臭蛋,咋还成我家的错了?” 金扇摇马上记录,吵架第28条副:对气急败坏的疯狗,要淡定.....注:这叫冷暴力。 “抢弹弓也不该揪头发!” 刁四娘把孟铁头往前一推,“我家娃多大你家娃多大,就不能让着点他么?” 李婆子笑了,“大两岁就得让着?照这说,你抢我家鸡,我还得笑着给你呗?” 金扇摇将这句话快速记录在册,双方越吵越快,她根本没时间观战,低头猛写还跟不上节奏。 “小姨,小姨锅好像糊了。” 金扇摇哎呦一声,将《训恶录》往怀里一塞,抱下两个孩子转身往灶房跑。 掀开锅盖,锅里水已经枯干,肉贴在锅底开始冒白烟,她忙拿锅铲盛出,端着往正屋走。 “安芷,安辞吃饭了。” “哎....”两个小豆丁,跑到灶房拿起碗筷,哒哒哒跑进正屋。 金扇摇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肉,自己则拿着笔将刚才的战役记录在册。 最后总结:吵架吐字要清晰,嘴皮子要快,声音要洪亮,不要讨论对错,不要讲理,因为对方不会听。 金扇摇收好册子深吸一口气,打猎卖钱是不行了,她得想其他办法挣钱。 “你们说做什么能挣钱?” 孟安芷咽下口中吃食,“卖药材,我娘生病时,请郎中上门要五十文,郎中开药方要七十文,最便宜的药一百五十文,而且只能喝四五次。” 孟安芷越说声音越小,她想娘了,娘为了省钱每次都将药熬到没色才扔。 她要早些认识药材该多好,娘也许就不会死了。 头七和百天烧的纸,也不知娘亲收到没。 一语点醒梦中人,对呀,她可以采草药采蘑菇挣钱呀,山上植被她了如指掌,那不就跟进自家院子一样。 说干就干,金扇摇决定明天一早,就带着两个孩子上山采药,顺便教他们些药理知识。 第17章 采药卖钱 翌日,金扇摇背着箩筐带着两个孩子,进了白头山。 孟安芷紧紧抱着《百草纲目(毒物篇)》,打算去山里对对植被,孟安辞则拿着小锄头,信心满满。 这次金扇摇走得有些远,直接进了大山深处。 物以稀为贵,越少的东西越贵。 金扇摇灵力微动,迅速锁定一棵百年人参,她大步上前,一铲子下去就将人参挖了出来。 随手丢进箩筐里,又开始寻找下一棵,路过的药材无论贵贱,统统装进箩筐里。 孟安芷和孟安辞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面。 “小姨,灵芝....”孟安芷指着树上惊喜道。 金扇摇随手摘下丢给她,孟安芷慌乱接过,抱着灵芝咯咯笑。 “小姨,这么大灵芝能卖不少钱吧?” “五年以上的灵芝,是木头,不值钱。” 啊......孟安芷震惊地立在原地,怀里的灵芝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就在她纠结时,身体一轻。 整个人被金扇摇腾空举起,“啊啊啊....小姨,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孟安辞见姐姐被举到半空,眼里全是兴奋,“小姨,我也要举高高。” 金扇摇笑出声,“什么举高高,把树上的猴头菇,给我摘下来。” 孟安芷这时才发现,眼前竟有一个圆咕隆咚,白绒绒的东西,吓得她又是一声尖叫,“小姨,小姨这是什么呀?我害怕。” “它叫猴头菇,也是一种蘑菇,平时不常见。” 孟安芷一听是蘑菇,霎时睁圆了眼睛,观察好一会才敢用手指戳了戳,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毛绒绒的白蘑菇,采摘时格外小心。 而原本待在怀里的灵芝,早已被丢在了地上。 孟安辞扯着金扇摇衣摆,兴奋道,“小姨,树对面还有一个,你抱我摘。” 金扇摇放下孟安芷,将孟安辞一把举了起来,啊.....身体的腾空,让孟安辞看见不一样的光景。 既兴奋又刺激...他小心翼翼摘下猴头菇,从此眼里再没药材,全是对举高高的渴望,只可惜再没碰见过。 晌午太阳最足时,金扇摇给两个孩子,一人一片银杏叶,又让大黄打了只野兔子,三个人在溪水边,架起火堆烤兔肉吃。 木火将兔肉烤得滋滋冒油,香气不停往鼻子里钻,孟安辞小手握着两串蘑菇,举在火堆旁烘烤。 孟安芷抱着书,一点点核对草药,“小姨,这书里咋没人参呢?” 金扇摇用刀划开兔肉,翻了个面继续烘烤。 余光瞥了眼书面,“你拿错书了,我还有一本《百草纲目(药物篇)》等回去拿给你。” 孟安芷哦了一声,继续翻书,紧接着眼睛骤亮,“这个我见过。”她指着一个图片,兴冲冲道,“就在前面树叶底下。” 金扇摇看清图片,指着配文,一字一顿道,“见~手~青,记住了么?” 孟安芷点头拿起树枝,照着书上的字,在地上一笔一划写着,见,手,青。 孟安辞只看一眼文字,便收回视线继续烤蘑菇,蘑菇被火烤得滋滋冒水,淡淡的清香混着肉香,馋的人直流口水。 兔肉烤熟,金扇摇掰下两只兔腿,递给孟安芷和孟安辞,“小心烫。” 孟安芷点头,说了声谢谢。 孟安辞则一口咬在兔肉上,鲜嫩滑....还带着丝丝咸味,好吃。 兔子炖土豆能炖半锅,可烤兔子,却让肥兔瘦了一大圈,油也一滴没剩,都滴在了木火上。 多么奢侈的吃法,这还是他第一次吃,味道与炖兔肉完全不一样。 两个小家伙吃的满嘴流油,根本停不下来。 金扇摇注意到孟安芷鞋底破,脚底板磨得通红,再看孟安辞的鞋,脚趾已经顶了出来。 “小姨你不吃么?”孟安芷将脚不着痕迹地移开,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金扇摇。 金扇摇揉了揉她小脑袋,“鞋坏了怎么不和小姨说。” 孟安芷脸颊微红,垂头道,“我这鞋还能穿。” 孟安辞动作一顿,用腿盖住脚,继续啃兔腿。 金扇摇没由来得心口憋闷,侧身将帕子放入河水中沾湿,将孟安芷的脚放在腿上,脱掉鞋一点点擦拭。 “小姨,脏.....”孟安芷神情局促,想抽回脚却被金扇摇按住,“别动,小姨给你上点药,一会就不疼了。” 孟安芷没再说话,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她,看着她将金色粉末,一点点撒在脚底板下。 丝丝凉意渗入红肿的皮肤,痛意一点点褪去。 金扇摇抬头,有些诧异,“怎么哭了?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孟安芷抹了把小脸,哽咽道,“小姨,这鞋是我娘做的,我舍不得脱下,我怕一旦脱下就再也穿不到娘做的鞋了。” 孟安辞听姐姐这么说,嘴里的兔肉怎么也咽不下,将坏掉的鞋藏的更紧了。 金扇摇,“你们在长身体,鞋早晚得换掉。” 哇........ 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们咋又哭了。 金扇摇慌忙补救,“你们可以把鞋洗干净,珍藏起来,什么时候想娘了,就拿出来看。” 哭声戛然而止,孟安辞擦了把眼泪,抱着兔腿吭哧咬了一口,嗝...........。 孟安芷抽抽嗒嗒,“小姨,那我可以把娘做的衣服,也收藏起来么?” “当然可以,家里所有东西,你们都可以珍藏起来。” “房子也可以么?我不想推了重建,那都是爹娘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金扇摇愣住......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错了,她只想给孩子最好的,让他们快些长大成人,她好回天上做神仙,却忘了他们是个人,人是有七情六欲的。 “对不起,是小姨不对,等卖了药材,咱们找人修缮房屋,可好?” 孟安芷重重点头。 孟安辞含糊道,“那还建大房子么?” “不建,咱家就住在老房子里。” 孟安芷和孟安辞相视而笑,眸底藏不住欣喜。 金扇摇叹了口气,“你们以后有什么话,别藏在心里,小姨是个木头脑袋,有些事情想不通,反应慢。 你们要和我说,我不会做你们不喜欢的事情,尤其在你们娘亲的事情上。”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笑道,“好,以后我们什么话都和小姨说。” “哦,对了,小姨你脑子笨可以问安辞,他脑子聪明,无论学什么一遍就会。” 呃.....其实她也没那么笨,只是长久生活在原始森林,不了解外界事物罢了。 第18章 出手帮忙 饭后,孟安芷和孟安辞躺在大石头上,微风拂面很快便睡了过去,两个小家伙睡得跟小猪一样。 肚子起起伏伏,颈间项链散发着淡淡金光,别说蚊虫鼠蚁,就连天空飞的鸟都绕开他们,生怕控制不住鸟屎,引祸上身。 昨个,她见李婆子在种园子,才知人类幼崽不能光吃肉,也要吃蔬菜和粮食,金扇摇想多挖些草药,买菜籽回来种。 她将五味子装进箩筐里,又在附近转了两圈,挖了些婆婆丁打算晚上蘸酱吃。 箩筐装满后,金扇摇便坐在石头上清理泥土,一边等孩子睡醒,一边等猫狗捕猎回来。 “小姨,我怎么睡着了?”孟安芷说话声惊醒了孟安辞,两个小豆丁爬下石头,乖巧地蹲在金扇摇身边。 拿起黄芪,一点点将土抖落干净,再放进箩筐里,三人干了一会,大黄和小狸叼着只鹿跑了下来。 大黄咬合力强,鹿已经没了气息,金扇摇用藤条编了根绳子,一端绑在鹿身上,一端交给大黄和小狸。 回到家后,她将鹿角割了下来,鹿角有温肾阳,强筋骨,行血消肿等功效,鹿肉有补气血,益脾胃。 她将精华留下,又卸了只鹿腿吊在井中,打算送给夫子做束脩。 听村里人说县城来了一批粮食,金扇摇打算卖完草药,买些回来。 今天时间有些晚,只能明天去县城了。 里正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金扇摇打算明天带两个孩子,出去见见世面。别像她一样,几千年窝在原始森林,光长岁数不长见识。 等走出大山,才知自己是棵傻树。 晚间,金扇摇把那本《百草纲目(药物篇)》给了孟安芷,小姑娘抱着书开心好久,尤其在看见人参,灵芝,黄芪,五味子后,更是拉着她要听讲解。 金扇摇坐在炕上,两个小豆丁一左一右挨着她,炕桌上点了盏桐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照映土坯墙上。 正当讲到五味子功效时,院外响起巨大的敲铜锣声,以及伴随着李婆子的哭喊,“臭蛋,臭蛋你去哪了?不要吓奶奶呀.....” 金扇摇放下书,疑惑出门,只见隔壁李家聚满了人,看着不像吵架。 她隔着墙杵了下离她最近的村民,“发生什么事了?” “臭蛋丢了,里正带人找了一下午,你竟然不知道?” 金扇摇,“我今天上山了,不知村里发生的事,”她话音刚落,就听里正道,“将火把都点上,咱们进山看看。” “大晚上,上山不想活了。” “是呀,这都找一下午了,估计臭蛋早被拐子抱跑了。” 李婆子一听,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拍着大腿哭喊,“老天爷呀,你还叫不叫我活了,我家就这一根独苗苗呀。” “娘,你能别添乱么?” 李婆子一听,伸手就去打自家儿媳妇,“都是你这个丧门星,打你进门就看不上臭蛋,后娘果真没一个好东西,你把我孙子还给我。” 金扇摇听的耳膜疼,打从她来到小河村,李家吵架就没断过,吵吵嚷嚷,无非是她儿子不听话,娶了个克夫的女人。 她还总将死去的儿媳对比,这谁能忍。 “娘,这人说话得讲良心,打我进门,就拿臭蛋当亲儿子一样疼,你怎能如此揣度我。” “行了,都别吵了,现在找孩子要紧。” 此时里正已将火把点燃,他余光瞥见金扇摇,“孟家小姨,你对山里熟,你带我们进山找找。” 金扇摇有比进山更高效的方法,就是和白头山植物沟通,可她不敢大量动用灵力,怕灵丹裂缝再次扩大。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李婆子踉跄地爬到围墙处,扶着墙勉强站起。 “孟家小姨,我知你是心善的,我求求你帮帮我吧,我年岁大了不知活哪天,就想守着我孙子,”她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刁四娘站在院外冷嘲热讽道,“你求她都不如求我,咋说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她才来村子多久呀。 说不定臭蛋就是被她卖了。” “闭嘴,”里正厉声呵斥。 刁四娘翻了个白眼,转头回家睡觉去了,李家崽子丢了就丢了,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金扇摇抿唇,“婶子,不瞒你说,自从我被雷劈过就开天眼了,你等我进屋算算,也许能找到臭蛋位置。” 有人马上接话,“我亲眼见金扇摇被雷劈过,错不了。” “啥,错不了,你看见她被雷劈,你看见她开天眼了,我看她就是不想进山救人。” “对,还开天眼,我看就是遭报应了。” “不愿意进山,就说不愿意的,我们还能拿刀逼你不成,何苦编神呀鬼呀的骗我们,倒耽误了找孩子时间。” 金扇摇气得说不出话,掏出怀里《训恶录》哗啦啦翻两页,也不管写的是什么,照着就开骂。 “闭嘴,你们这群瘪犊子,不够你们叭叭的了。该干啥干啥去,我没空陪你闲扯蛋。” 话罢按照书中所写,一掌拍在围墙上,围墙霎时陷出个五指印,刚还吵闹的村民瞬间静音,吓得集体后退数步。 金扇摇看着众人,像受惊的鹌鹑心中得意,将《训恶录》往怀里一揣,昂首挺胸回了屋子。 她就说看书有用吧,这仗不就打赢了。 金扇摇盘腿坐在炕上,慢慢放出灵力,忽略腹部传来的痛意,将灵力由近到远覆盖在所有植被上。 有草说臭蛋往南走了,有树说看见他在西边,金扇摇顺着草木提供的线索,很快在一废旧的屋子里找到他。 她收回灵力,忍着不适走出屋,所有村民都眼巴眼望地看着她。 金扇摇清了清嗓子,“往南走五十米,再往西走七十米。那有处废弃的房子,臭蛋掉进地窖里了。” 她话音落下,便有村民反应过来,“那不是王寡妇家么,王寡妇都死多少年了,他去那做什么。” 李婆子推开众人,也不管金扇摇说的对不对,疯一般冲去王寡妇家。 “娘,你是不是傻呀,那我们都找好几遍了,没人,金扇摇就是在骗你。” “算了,让你娘去吧,只有亲眼看见,才知真假。” 话罢不满地瞪了眼金扇摇,不想进山就不去,何苦骗一个老太太。 想看热闹的村民,都聚在李家不肯走,他们倒要看看金扇摇怎么收场。 第19章 内丹被修复 很快,李婆子背着神志不清的臭蛋,慌慌张张跑回来,脚刚踏进院就扑通一声瘫软在地,众人见她找到臭蛋大为吃惊。 “还真找到了?” “金扇摇真开天眼了。” “不一定,也许凑巧....我听孟洪德说她是妖孽,否则无风无雨怎会打雷,还追着她打。” “也许这就是她造化呢,别管怎么说,臭蛋找到就好。” 村民你一言我一语,无人顾及臭蛋死活,村郎中韩老头上前,为臭蛋把脉,随后摇头。 “翠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李婆子闻言抱着臭蛋脑袋,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孙子,孙子你倒醒醒呀。” 金扇摇多得李婆子照料,受其帮助,替她找孩子已经了去因果,若再救治必定会有新的因果产生。 她不忍李婆子和孙子阴阳两隔,况且臭蛋命不该绝。 于是道,“臭蛋在地窖待时间长了才会昏迷,大家离远些,不要围着他。” 孟洪德第一个蹦出来反对,“金扇摇你安得什么心,村里人都为臭蛋着急,你却不让大家靠近,是想眼睁睁看臭蛋死么?” 金扇摇冷眼扫过,吓得孟洪德一噎,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憋脸通红。 金扇摇走上前,将手搭在臭蛋脉搏上,围观人窃窃私语,“孟家小姨会医术?我怎么不知道。” “她才来咱们村多久呀,你知道啥?” 空气有瞬寂静,他们好像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知道,金扇摇像凭空出现一样,不知何时进的村子,不知何时进的孟家。 金扇摇不想因果缠身,对李婆子道,“我能救臭蛋,但你要给我们做一个月的饭。” “金扇摇,你还是不是人了,生死关头提要求。” “你才不是人,你全家都不是人,”一道脆生生奶音从身后传出,孟安辞哒哒跑到金扇摇身前。 牵起她的手往回走,“爱谁救谁救,我小姨不救了。” 李婆子闻言顿时慌了,她紧紧拉住金扇摇衣摆,“孟家小姨,我做,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求求你救救我孙子吧。” 金扇摇见她答应,走上前,抱起臭蛋进了李家屋子。 李婆子想要跟进去,却被孟安辞挡住,他小小个人站在门前,气势汹汹道,“不许进.....”进字还没说完,就被李婆子掐住腋下,挪到一旁。 看着一群人蜂拥而入,孟安辞气得小脸通红,太过分了....... 孟安芷站在金扇摇身边,捂着嘴不敢出声,小姨竟然将臭蛋扎成了刺猬,和她一样震惊的还有韩老头。 他不相信金扇摇会治病,怕她没轻没重便跟了进来,直到她掏出银针,韩老头才彻底心服口服。 臭蛋缓缓转醒,迷茫地看了眼四周,在看见李婆子时哇一声哭了,“奶,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婆子抱着臭蛋又是一阵哭,没人注意到金扇摇是何时离开的。 回到家。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哄睡,调动灵力查看内丹,发现内丹裂缝处竟有愈合的迹象,她大喜过望。 以往内丹受损,没几年好不了,这次怎么这么快。 她将这两天做过的事,吃过的东西想了一遍,直到想到臭蛋,她才恍然大悟。 是不是只要她做好事,内丹就能全面被修复,如若这样就真是太好了,为了证实这一猜测,她决定明天找人再试试。 ....... 翌日,金扇摇刚起身,就见李婆子挎着土篮站在院外,不知等了多久。 “婶子你来怎不叫我?” 李婆子笑得和蔼,与往日泼辣截然不同,“你昨儿忙到后半夜,我不忍心叫你,”说着她推门进院。 “我家昨个买了点米,正好给你们熬粥喝,这菜我也择好了,等你洗漱完,就能吃饭。” 金扇摇见她土篮子里装的满满当当,“婶子,你这是做什么,家里粮食不多,你都拿给我,臭蛋吃什么。” “你昨个救了臭蛋,一文钱没收,只让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我于心不忍,总觉得占你便宜了。 拿点东西,我这心里能舒服些,”说着她越过金扇摇往灶房走。 金扇摇跟在身后,“婶子,井里有鹿肉,你看着做就行。” 李婆子哎了声,低头开始干活,她先将米洗干净,放入锅中熬煮,又从井里拿出鹿肉,想做红烧鹿肉。 发现灶房调料不足,转身出了灶房往自家走,刚出门就碰见孟家二房媳妇,王桂花。 王桂花看她眼睛不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昨天听当家的说,李婆子要给金扇摇做一个月的饭。 她当时就觉得天塌了,金扇摇就是一块金疙瘩,谁给她做饭能亏到,前个因争夺抚养权的事情,大家闹得不愉快。 她想缓两天再过来,兴许金扇摇不记仇,让她继续做饭呢,谁知半路杀出个李婆子。 李婆子着急做饭,懒地理她,三两步进了自家院子,拿起葱姜蒜就往回走,见王桂花抻着脖子往里看。 嫌弃道,“去去去,别碍事。” 王桂花得了没趣,悻悻然走了。 李婆子动作麻利,她先将肥肉放入锅中煸炒,等煸出油再放鹿肉和葱姜蒜,添水盖盖。 灶坑旁的木头不够了,她又去柴房抱了些回来,看着塌下一半的木头堆,心想得空让儿子送些过来。 这一个姑娘,带俩孩子过日子实属不易。 金扇摇把药材放进背篓里,又把要买的东西记录在册,听见李婆子喊吃饭,才起身出去。 两个小豆丁已经坐好,正盯着红烧鹿肉流口水。 金扇摇见了好笑,“李婶子,坐下一起吃吧。” 李婆子连忙摆手,“我早上吃过了,你们吃,我先回去,等你们吃完我再过来收拾。”她说完就往外走。 肉太香了,她怕再待下去,真的会上桌吃饭。 李婆子走后,金扇摇几人便开始吃饭。 她端起碗喝了口粥,眉头微挑,原来这就是粥的味道,又夹了鹿肉放入口中,软嫩香滑好吃。 金扇摇又夹了一块,她前几日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呀,水煮鸭蛋,水煮肉,生吃野菜,她竟还觉得挺好吃。 真是没见过世面。 两个小家伙也吃的喷香,捧着碗吸溜吸溜喝粥,时不时还夹块红烧肉放入口中,三人吃到最后,竟然将饭菜都吃光了。 金扇摇第一次知道撑是什么感觉,两个小家伙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感慨,“要是天天能吃到色香味俱全的饭就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等咱们挣了钱,让李奶奶天天给咱们做饭。”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咯咯笑出声。 第20章 卖草药 金扇摇简单收拾后,背上箩筐抱着两个孩子进城了。 小河村离县城有段距离,村口有拉脚的牛车,一个人五文钱。金扇摇来时牛车上已经坐了人,见她带俩孩子笑道。 “孟家小姨,这俩孩子是金疙瘩不成,走哪带哪,你也不嫌累。” 金扇摇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无知人类.....这可比金疙瘩重要多了。 她将孩子放在牛车上,从袖口掏出五文钱递给车夫,车夫面露难色,“孟家小姨,你这太占地方了,得掏双份钱。” 金扇摇闻言,反手又掏出五文钱,其他人见状神情各异,这不有钱烧得,牛车一来一回得二十文钱。 二十文干什么不好,白白扔在路上,这姑娘好真不会过日子。 牛车两刻钟后,晃晃悠悠往县城走,金扇摇和两个孩子都是土包子,没坐过牛车,没进过城。 看啥都稀奇,一路上到处张望,直到牛车停在城门口。 金扇摇牵着两个孩子,站在城门下,一大两小齐刷刷望向牌匾,“柳杨县”。 三个字,两种树是个好名字。 金扇摇低头说,“咱们要进去喽.....” “进去...”两个小豆丁齐齐喊道,他们内心激动不已,不一样的建筑物处处透着新奇。 三个人昂首挺胸,大步跨入城门,刚走两步就听身旁传来惊呼,“哇.....小姨你快看,这个士兵好高呀。” “小姨小姨,你看马车。” “小姨,你看这个房子竟然是两层,咱们村都没有。” 小姨...小姨....小姨...... 金扇摇被左扯一下右扯一下,根本看不过来,她和两个孩子一样激动. 啊......这就是人间。 三个人虽兴奋,却没忘了要干什么,他们陆续进了几家药铺,大致打听了下价格。 锁定家还算不错的药铺,刚进屋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需要什么药?” 金扇摇笑道,“小哥你铺子收草药么?” 伙计望了眼背篓,“不知姑娘卖的是什么药?” “黄芪,五味子,灵芝,鹿茸,人参....还有,”不等她说完就被伙计打断,“姑娘这里不方便说话,你随我来。” 伙计将金扇摇引入内间,“姑娘稍等片刻,我这就去找掌柜。”话罢转身出去。 孟安芷和孟安辞第一次见如此奢华的屋子,局促地站在地上,甚至连椅子都不敢靠近,怕弄坏了赔不起。 谁知小姨放下背篓,一屁股坐了下去,吓得二人心咯噔一下,忙跑上前压着声道,“小姨,贵....快起来。” 金扇摇不解,“啥贵。” 孟安辞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四周,“这房子比里正家的都好,”他越说越急,小孩子不知道什么是自卑。 只觉这地方不是他该来的,若不是卖草药,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进来。 金扇摇笑道,“松木椅子....哪贵了?” 孟安辞挠挠头,“不贵么?” 金扇摇挑眉,打量眼房屋结构,“这房子没一棵树比我值钱。” “哈哈哈....”一道爽朗的笑声从外间传来,一位四十左右男子走了进来,“姑娘说笑了,人当然比木头值钱了。” 这话金扇摇不赞同,她咋就没人值钱了,这不是搞物种歧视么? 秦柏堂笑道,“在下姓秦,姑娘可叫我秦掌柜即可,”说着停顿片刻继续道,“在下可否看下姑娘带来的人参。” 平时这种散户他是不接待的,但伙计说来者有人参,鹿茸,灵芝,他便过来掌掌眼。 白头山最出名的便是药材,常有村民挖到好东西,拿他这售卖,但一下能拿出这些的几乎没有。 金扇摇打开背篓,将草药一样样拿出来,当看见人参和鹿茸夹杂在一堆五味子里,秦柏堂心里直呼糟踏了糟踏了。 那人参少说有九十多年,拿到京城能值不少钱,还有这鹿茸,是他这几年见到最好的,灵芝歪歪扭扭扔在地上,孢子粉。 秦柏堂又往箩筐里望了两眼,吓得他腾下起身,“猴头菇?” 金扇摇动作一顿,随手举一个,“药铺也收蘑菇么?” “哎呀呀....”秦柏堂再也受不了了,以往他还能装一装压压价,可这姑娘竟糟践好东西,实在让人气不过。 “这猴头菇可算山珍海味,那是能做贡品献给皇上的,”他说着抱拳对上方行了个礼,看得金扇摇莫名其妙。 “姑娘,这猴头菇我要了,你开个价吧。” 金扇摇将猴头菇放进背篓里,笑道,“掌柜,咱们还是先看看草药吧。” 秦柏堂大手一挥,“你带来这些草药我都收了,”话罢喊伙计拿称过来,“五味子100文一斤,黄芪1两一斤,人参200两银子一两你看如何?” 金扇摇不会谈生意,不敢轻易开口。 秦柏堂见她不说话,以为价格低了,“姑娘,普通人参10两银子一两,你这人参约莫百年,200两银子一两,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金扇摇心里合计番点头。 秦柏堂见她同意继续道,“鹿茸10两一斤,灵芝16两一斤如何?” “行,按掌柜的来。” 秦柏堂看了眼伙计,让他称量算钱。 “姑娘,你这猴头菇打算卖多少呀?” “啊,不卖了。” “啥,”秦柏堂腾下起身,“姑娘,你这猴头菇品相好个头大,卖给我。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金扇摇笑着解释,“掌柜,实不相瞒,我想留着给孩子吃。” 秦柏堂再次震惊,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病,这么好的猴头菇竟然给孩子吃。 孟安芷和孟安辞,不约而同看向金扇摇,他们想说话又不敢说,只不停用眼睛盯着金扇摇。 只可惜,金扇摇没看他们。 秦柏堂觉得自己失态了,重新坐回椅子,自顾自倒盏茶,一饮而尽,扯了扯衣领不解道,“你不卖带来做什么?” “猴头菇山上不常有,我带下来看看价格,便宜就卖了,贵就留着自己吃。” 秦柏堂以为自己听错了,哪有贵的自己留着吃。 此时伙计已经算完,将账本递给他,“掌柜,一共1700两。” 秦柏堂倒不惊讶,这东西好拿到京城能翻两翻。 “姑娘稍等,我账上没这些钱,我这就去钱庄取。” 话罢,吩咐伙计上些茶点。 第21章 买买买 秦柏堂走后,孟安芷才敢开口,“小姨,1700两是多少?够咱们坐几趟牛车的。” 金扇摇笑道,“够咱们买头牛的。” 两个小家伙吓得捂住了嘴,牛多贵呀,小姨挖一天草药就能买牛了,怨不得郎中开的药贵。 金扇摇点了下二人小额头,“不许跟别人说,咱们挣了多少钱,知道不。” “小姨,我们又不是傻子,”孟安辞无奈,他扯了扯金扇摇袖子,“小姨,我们不吃猴头菇,咱们卖钱吧。” “傻,皇帝都吃的好东西,当然自己留着了,只有不值钱才卖给别人。” 孟安芷和孟安辞相视一眼,娘不是这么教的呀。 秦柏堂很快回来,他跑的气喘吁吁,将一沓银票递给金扇摇,“银票额度大小都有,省得你再去兑换。” 金扇摇接过,核对数目后揣入怀中。 秦柏堂见她要走,忙开口,“姑娘,往后你再遇上好货,可别忘了送我这。” 金扇摇笑道,“掌柜放心,以后我会常来卖草药的。” “好好好,”秦柏堂起身相送。 待人走后,再次回到屋里,看着没动的茶点,思虑半晌,“去,打听下这姑娘来历。” 伙计应声而出。 ....... 卖完草药,金扇摇便想给两个孩子买衣服和鞋,小孩子长得快,衣服转眼就小了。 金扇摇刚想进成衣铺,就被两个小孩拉住,“小姨,咱们不买牛了么?” 在他们认为,牛是顶顶重要的,能耕地能拉脚,他们人小干不了活,等来年开春种地,牛能帮上大忙。 “买,不过要先换身衣服,”话罢,她抓住小豆丁腰带,一手提一个大步走进了成衣铺。 金扇摇忽略五颜六色的布匹,直接来到成衣区,两个小豆丁看直了眼,好漂亮呀,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多漂亮的衣服。 刚想伸手摸摸面料,就听一声呵斥。 “哎,哪来的穷要饭的,别摸脏了你赔的起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吓得瑟缩,不知所措,小手紧紧藏在身后,眼睛怯懦地盯着伙计。 孟安辞见姐姐羞赧,气得刚想理论,却被金扇摇按住。 “你喊什么,显你嗓门大呀。” 伙计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上前边拍打衣服边轰人,“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就敢往里进,就这一件衣服,够你们干一年的了。” 金扇摇想起《训恶录》中的一段话,脚踩在伙计脚上,一用力,疼得他嗷一声。 “哎哟.....这还有个人呢,不好意思没看见。”话罢抱起两个孩子往外走,“这里衣服确实不咋地,摸了会脏手,小姨领你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去。” 孟安辞不服气地回头瞪伙计一眼。 伙计脚像被石头砸了般,疼得不敢落地,眼睁睁看着金扇摇进了对面铺子,他狠狠啐了口,“穷鬼,啥地方都敢进,也不看看对面什么档次。” 绮罗阁是县城最大的铺子,布料颜色丰富,成衣精致美观,伙计见有客户上门热络道,“姑娘需要些什么?” 金扇摇环视一圈,也分不出好坏,索性将两个孩子放在地上,指着他们道,“小孩衣服各拿五件。” “好的,你稍等,”伙计见他们穿得粗布麻衣,挑了些结实耐用的细布衣服。 “姑娘,你别看这颜色暗淡,但布料细腻不磨皮肤,小孩子穿正合适。” 金扇摇手指撵了下布料,确实比现在穿的好,她拿起衣服在两个孩子身上比划一下。 孟安芷小心翼翼看了眼伙计神情,见没有嘲讽偷偷松口气,低头看向小姨手里衣服,小脸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她从没穿过红色衣服,这套衣服好漂亮。 孟安辞也是,他从没摸过这么柔软的衣服,只是这价格.......就在他纠结时,就听金扇摇对掌柜说。 “都要了,再找五双鞋过来。” 轰.....孟安辞只觉天塌了,“小姨,细水长流,细水长流呀。” 金扇摇捏了下他小脸,“别皱眉,跟小老头一样,都不好看了。” 孟安辞是说也说不通,拦也拦不住,只能无力叹气,也不知1700两,买完衣服还能剩多少,看来他要多挖些草药才行。 “姑娘,你看看这几件衣服,还有鞋。”掌柜将孟安辞和孟安芷抱到柜台上,亲自为他们穿鞋。 “这鞋是千层底,着地面是粗布的,内面是细布的,鞋面是丝绸的。穿着又舒服又软。” 孟安芷闻言,忙拉住掌柜的手,“老伯,我人小长得快,穿粗布面就行。” 伙计一听哈哈大笑道,“哎呦,你才多大呀,就知道人小长得快了。”他说着看向金扇摇,金扇摇也觉得丝绸太惹眼。 “拿细布面的吧。” “哎,”伙计爽快答应,转身拿出细布面的鞋,金扇摇由小到大拿了五双,这样就不怕他们长得快了。 结完账,三人扛着大包小包走出铺子,他们本可以装在背篓里,哎,就不....他们就让对面看看。 有钱也不在你家花,对面伙计一直瞧着他们,就等金扇摇被轰出来,不想竟被伙计恭恭敬敬送了出来。 待人走远,也顾不上脚疼,急火火跑去对面问个究竟,当得知对方是有钱人,眸底闪过懊悔。 金扇摇还要买米面油等生活用品,总不能都背着,于是在牛马行买了头牛和牛板车。 她不会赶牛车,但她会揍呀.....没几下牛学乖了。有牛车再采买就省事多了。 两个小豆丁坐在牛车上,身后堆满了生活用品,身前放了笼包子,蒸笼大的要二人手牵手才能环抱住。 孟安芷和孟安辞一手把着蒸笼,一手啃包子,纯猪肉馅大包子,吃得顺嘴角淌油,可他们不敢擦,怕一撒手蒸笼掉地上。 小姨也是,买包子就买包子,还把人家蒸笼也买了,嘿嘿嘿......还别说抱着蒸笼吃包子的感觉真好。 他们最后去的是书局,买些去私塾用的东西,顺带买了两本菜谱和生意经,还有杂七杂八各种书。 金扇摇坚信,生活上所有难题都能在书上找到,就在她结账时,听几位学子说,赵府公子丢了,至今没找到。 金扇摇眸光一闪,这修复灵丹的机会不就来了,她悄悄凑到学子身边,想听个清楚。 谁知学子见她靠近,红着脸往后退两步? 这是啥意思....她堂堂一棵银杏树竟然被人嫌弃了,她不信邪竖着耳朵又往跟前凑了凑。 说话之人停了下来,红着脸支支吾吾,“姑娘.....还望稍远些,男女有别,岂容如此逾矩?” 金扇摇听懂了,果真嫌她离的近了,她清了清嗓子,“敢问公子,赵府公子真丢了么?” “这还有假,都丢三天了,赵明景都快急疯了。” 金扇摇闻言眼睛骤亮,“请问公子,赵府怎么走。” 学子红着脸又退半步,指着前方道,“朱红大门前有俩石狮子,就是赵府了。” 金扇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牵着牛车就想过去,似想到什么回头冲那学子道,“你以后也离树远些,它们也不喜欢你。” 学子被说的莫名其妙。 第22章 树瞧不起树 金扇摇敲响赵府大门,院门从里打开,小厮眸里期待,在见到金扇摇那一刻彻底破碎了。 嘴里念叨着,不是小少爷,不是小少爷。 金扇摇瞧他神情恍惚,敲了敲门板,“去告诉你家老爷,我知道你家小少爷在哪?”此话一出,小厮顿时睁大了眼睛。 “你,你真知道我家少爷在哪?” 金扇摇淡淡瞥他一眼,将牛绳递给他。小厮大大小小见过不少人,像金扇摇这般淡定的还第一次见。 怕是有真本事,不敢怠慢。 叫来人将牛车看好,随即带着人往里走,孟安芷和孟安辞牵着金扇摇的手,心神不安。 他们偷偷打量四周,赵府围墙比村里房子都高,院子比里正家还大,就连门窗都刷着朱红漆,不像小河村家家户户都是木头原色。 两个小豆丁,开了眼界同时又有些难过,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开心不起来。 院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堆人涌了出来,他们见金扇摇是个十八九的小姑娘。 神情各异,赵府老爷---赵明景急道,“姑娘知道我儿子在哪?” 金扇摇轻抬眼皮,不发一言。 赵明景急得直跺脚,“你到底知不知道?” 金扇摇学着游方卦师,神秘一笑,“卜卦寻人,一百两一次。” “给我打出去......” 赵明景厉声呵斥,吓得金扇摇心咯噔一下,这人咋说翻脸就翻脸,不等金扇摇解释就被推了出来。 顺带将孟安芷和孟安辞也丢了出来。 三个人站在院门外,面面相觑。 孟安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哒哒跑上前,拼命敲门板,“把我家牛放出来。” 咚咚咚......“牛,我家牛。” 金扇摇走到石狮子旁,抠了抠石狮子的牙,盘腿坐在地上。放出灵力连接赵府植被,打听小少爷去向。 赵府院内有棵上百年桂花树,树枝茂密生机勃勃,仗着自己年岁大,将周围养分都吸光了,就在它享受阳光时。 一道清脆声响起,“你可看见赵府小少爷去向?” 桂花树轻哼一声,“哪来的花花草草敢如此和我说话,叫桂花大爷。” “我去你大爷的,”金扇摇一个灵力扇了过去,它千年老树,能让棵百年树苗欺负了,桂花树被打得花枝乱颤。 终于睁眼看世界了,在感受到灵力波动时彻底清醒了,“上神息怒,上神息怒,我见过小少爷,他被柳姨娘带走了。” 金扇摇轻轻嗯了声,“继续。” 咋继续.....没了呀......桂花树抖得厉害,“上神,他们出府了,你不若问问府外的树。” 金扇摇见问不出什么,将神识略过其他植被,一路来到府外,又顺着其他树指引,一路追寻,终于在城郊仓库找到。 仓库内精致漂亮的小少爷,被绑成粽子丢在地上。 金扇摇收回灵力,此时赵府门也被孟安辞和孟安芷敲开了,赵明景站在门内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真能算出我儿子在哪?”他实在没办法了,绑架也得有个口信呀,这都三天了,音信全无。 金扇摇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赵明景将信将疑走进,只听金扇摇小声道,“城西仓库,库门上写个王字,府中有内鬼,别让任何人知道。” 赵明景焦急的眸子瞬间变得凌厉,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金扇摇,吩咐人看好她,便孤身去了城西仓库。 金扇摇懵了,啥意思看好她,她一文钱还没拿到呢,你们轰我走我都不走呀。 她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地上,孟安辞和孟安芷一左一右坐在她身边,眼神时不时飘向小厮手中的老牛。 他家牛,成人质了。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赵明景抱着个男孩回来,他将儿子交给妻子好生照料。 走到金扇摇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大师,我儿子能找到多亏你帮忙,”他说着话将人引进书房。 赵明景亲自为三人倒水,还贴心地给两个小孩,上了盘甜点。 “大师,你说我家中有内鬼,可否明确告知,赵某愿出双倍价。” 金扇摇摇头,“我只做寻物找人的活。” 赵明景抿唇半晌再次起身行礼,“多谢大师,若晚一步我怕见不到犬子了。” 金扇摇淡笑不语,她内丹裂缝又变小了些,由此可得,只要她继续做好事,内丹修复指日可待。 到时她又是一棵,金灿灿的银杏树了。 金扇摇拿着一百两,牵着孟安辞和孟安芷走出书房,隐约听见桂花树和花花草草吐槽,就是个老古董,啥也不懂。 常年窝在树坑里,光长灵力不长见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乡下来的....暴发户。哈哈哈哈.....” 哈哈到一半戛然而止,只见所有花花草草都卷边缩了起来。 赵明景见她一直盯着桂花树看,不解,“大师,这树有什么问题么?” “这树克你,砍了吧,”话罢转身离去。 赵明景以前不迷信,经过这件事,他彻底相信鬼神了,二话不说叫来小厮将这个百年桂花树,砍了烧火。 ........ 金扇摇牵着牛车,慢悠悠出了城门。 等在城外车夫和村民,一眼便认出了金扇摇,见她牵着牛车神情诧异。 “孟家小姨,这谁家牛车呀?” 金扇摇倚在米袋上笑道,“我买的,卖草药挣点钱,全花在它身上了,”说着拍了下牛屁股,老牛哞哞两声,往前快走两步。 村里人还想问两句,人已经走远了,拉脚的车夫要等城门关了才往回返。 几人坐在牛车上有一搭没一搭聊天,“挖草药这么挣钱么?” “当然,我娘家侄子就是跑山的,遇见好货能挣几十两呢。” “这么多,说的我都心动了。” “你别想,山上来钱是快,但也死的快,采药十人九伤,这钱咱们挣不来。” “哎呦,可看她牛车上的东西,没少买。” “啧啧....不会过日子,挣多少都存不下,你看着吧,孟家三房那点家底,都得被这女人败光。” 聊天声渐渐远去。 孟安芷和孟安辞躺在牛车上,看着蓝天白云笑出声,这一天跟做梦一样,他们去了大城市,见了好多房子,还吃了肉包子。 “姐,我以后也让你和小姨也住上大房子。” “像赵老爷家那么大么?” “比他家还要大。”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咯咯笑出声。孟安辞以前对房子没感念,自从进了赵府才知自家有多穷。 他要挖草药挣钱,挣很多很多钱,他不想再看到成衣铺伙计的眼神,那种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小姨,一文钱等于多少两?” 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小幼崽还不知货币大小,于是道,“1000文=1两,怎么安辞想学算术。” 孟安辞眸底暗沉,心里盘算5文能进一次城,2文能吃个肉包子。 1000文能买多少包子呢,他算不过来了。 第23章 私塾拒收 金扇摇赶着牛车回村,引起不少轰动。 今年地里着灾,要来年才能种粮食,她有钱不囤粮,竟然买头牛回来,疯了疯了,果真小姑娘就是不会过日子。 李婆子见到满满一牛车物品,先是一惊随即上前帮忙,“你这一天不着家,我都不知该不该做饭。” 孟安芷笑道,“李奶奶,我们都没在家,你做饭给谁吃。” 李婆子哈哈笑道,“还是我们安芷聪明,”她叫来儿子,帮忙将东西搬进灶房,“你这面买太多了。 洪水过后空气潮,面储存不好会生虫子的。” 金扇摇提着粗盐往里走,“李婶子放心,我把它吊高些。” 李婆子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光吊起来不行,你往面袋里塞些大茴香,防止生虫子。” 说着余光瞥见一摞书,刚想说这不顶吃不顶喝的,买它浪费钱。可想到自己和金扇摇只是邻居,便将嘴边话咽了回去。 几人卸完车,李婆子便问,“孟家小姨,今晚饭想吃什么?” 金扇摇将牛车移到墙角,转头道,“婶子,我带了些包子回来,家里有米,你帮我熬个粥,把包子热下就行。” “哎,我这就去,”李婆子是守诺之人,既答应帮金扇摇做一个月的饭,便不含糊。 她在灶房忙活,金扇摇和两个孩子站在边上看,三人学得颇为认真,尤其孟安芷,她人小个矮,有时需站在椅子上才能看见。 饭后,金扇摇递给李婆子半斤多的鹿肉,吓得李婆子连连摆手,“你这是干什么,现在家家都不容易,快把肉收回去。” 金扇摇笑道,“婶子,我想请你帮个忙。” 李婆子微愣,“啥事?” “婶子,这生肉放时间长了生蛆,发臭,听说用盐卤上会好些,可是我不会,想请婶子帮帮我。” 她本可以用灵力保鲜,但短期可以,长时间存储容易让人怀疑。 “哎呦,我当什么事呢,”李婆子将手里鹿肉放到灶台上,拿起架子上的粗盐道,“这肉你别洗,沾了生水肉容易坏。” 她抓起一把盐,抹在肉上,“看见没,就这么搓两下,”说着将肉翻个面继续搓,“将盐抹均匀后,放到阴凉处。” 金扇摇不停点头,“这就完了。” 李婆子没忍住笑出声,“那你以为多难,行了,邻里邻居住着,这点小忙不用送肉,”话罢解下围裙,擦了把手。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我那小孙子见不到我,晚上不肯睡觉。” 金扇摇将人送出院子,插上门闩,走到牛棚前喂了片银杏叶,才回屋休息。 ....... 翌日,金扇摇套上牛车,将裹了盐的鹿腿放进背篓里,“安芷,安辞出发了。” “哎...”孟安芷和孟安辞穿上新衣服,哒哒哒跑出来,脸上抑制不住喜色。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抱上车,见他们直挺挺站着,“怎么不坐?” “小姨,我怕把新衣服弄脏,”孟安芷这段时间吃得好,睡得好,长胖不少。穿着红色衣服跟福娃娃一样。 尤其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得人就喜欢。 金扇摇脱下外衫铺在车板上,笑道,“请大小姐入座,”孟安芷被逗得咯咯笑,将衣服还给金扇摇。 弯腰对着车板又是吹又是扇,忙活好一会才肯坐下。 二人坐定后,将小挎包放在腿上,开心的像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姨,你说夫子会喜欢我们么?” “当然,你们这么聪明漂亮,夫子当然喜欢。” 孟安芷咧嘴一笑,似想到什么哎呦一声,“小姨,我给同窗带的烤蘑菇忘了。” 金扇摇笑着捏了捏她发髻,松松垮垮,险些没捏散花,“都带了,一样没落。” 孟安芷闻言再次挂上笑脸,真好她要去私塾了。 孟安辞安静地听姐姐和小姨聊天,极力压制唇角,他现在已经不是两三岁的孩子了,万不可像以前一样,撒泼打滚让同窗看了笑话。 他掀开挎包往里瞧,新的砚台,新的毛笔,还有三字经,百家姓,凡是小孩启蒙书,小姨都买了两套。 孟安辞合上挎包,想夫子若问他问题,他该怎么回答。 小河村和周边村落共用两所私塾,金扇摇为此多方打听,仔细斟酌,最后选择了韩夫子家。 韩夫子家要比其他农户富裕许多,夯土围墙,青石铺面,院内传出阵阵朗读声。 孟安芷和孟安辞紧张又好奇,频频朝院里望,见有人出来忙站直身体,露出个大大的微笑。 “夫子好。” 韩夫子笑着点头,视线落到金扇摇身上,“姑娘哪里人?” “小河村的,知道韩夫子教得好,特意将孩子送到你这启蒙。” 韩夫子含笑点头,捋着胡须看向孟安辞,见他眼神清明,站姿笔直,对上他的视线毫不不怯懦,是个好苗子。 “叫什么名字?” 孟安辞脆生生,“孟安辞。” 孟安芷小手握着挎包带,紧张地望着夫子看,随时准备报上自己的名字,可惜夫子没问她。 洋溢的笑脸瞬间染上失落。 韩夫子笑容一顿,“小河村的孟洪德,孟洪义和你们什么关系。” 孟安辞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依旧乖巧答道,“他们是我大伯和二伯。”话音落下,韩夫子彻底冷了脸。 小河村孟家的事,在周围几个村子传得沸沸扬扬,孩子伯父和小姨为争夺抚养权,最终闹上公堂。 最让人震惊的是,孩子竟然断给孟家小姨抚养,哪有本族尚在,让母族抚养的道理,真是倒反天罡,有悖人伦。 尤其是那孟三郎留下的两个孩子,不堪教化,毒害长辈,宁可跟着外姓人,也不肯回到本家。 这种不认宗族的孩子,他是不会收的。 韩夫子面露鄙夷,“我们私塾已满,请回罢。”说着便要关门,却被金扇摇伸手抵住门板,合到一半的门再难推进。 她越过韩夫子肩头,瞧见七八个小脑袋挤在窗户处,不由勾起唇角。 “已满?我瞧那屋内空旷,尚有五六副闲置桌凳,夫子怎说满了。” 孟安辞比金扇摇反应快,心思敏锐,他察觉到夫子排斥和恶意,小脸紧绷,抿着嘴拉了拉金扇摇衣摆。 金扇摇以为他想留下,将准备好的鹿腿拿了出来,“你开私塾不就为了挣钱么?这鹿腿够不,不够我还有银子。” 韩夫子脸瞬间涨红,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你....你简直侮辱斯文,我辈读书人,自有风骨!岂容你在此用铜臭玷污。” 金扇摇被说的莫名其妙,“那你开私塾不收钱么?” 韩夫子哑口无言,胸中恶气久久不散,这世间女子果真胡搅蛮缠,他放弃关门后退半步。 “你真要我把话说明么?一个连血脉亲缘都能下手,与禽兽何异?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还没学会驯兽的本事。” 孟安辞被骂的小脸煞白,壮着胆子道,“是他们抢我家财,欺负我娘,还要卖我姐姐。你咋不说他们是禽兽。” 韩夫子气得手抖,指着孟安辞对金扇摇道,“看见没,不堪教化.....” 金扇摇冷着脸掏出《训恶录》,刷刷翻两页,她指着骂人语录第10条,气沉丹田,嗷一声。 “我看见个屁,你个老不死的,牙都掉光了怎还不去见阎王......”话音未落刷刷又翻两下,找到对应话术。 “我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生女儿没腚门........” 金扇摇整整骂了半本书,气得韩夫子不停说粗俗。 第24章 县城求学 两个小豆丁蔫头耷拉脑地坐在牛车上,“小姨我不想去私塾了。” “咋了,被人骂两句就退缩了,出息.....”她照着牛屁股拍一下,“去县城,找最大的书院,我就不信了进不去。” 孟安辞眼泪吧嗒砸在车板上,孟安芷也红了眼眶。 金扇摇见两个小孩伤心,揪下两片银杏叶塞进他们手里,“树的一生要经历很多,小时被大树欺负。 要想活命,就要将树根往地下扎,地下有石头,有蚂蚁,还有大树根,小树要躲过这些才能吸取养分。 再大一些,树枝就会乱长,为了长成棵参天大树,小树每天都要挺直腰板,丝毫不敢懈怠,否则就会成棵歪脖子树。 等长到和大树匹敌时,就开始真正的厮杀。你看两棵树站在那里不动,其实地里树根打的你死我活。 与此同时还要防止人类砍伐,做房梁还好能留个全尸,若被碎尸万断做成桌椅,或者当柴火烧,那可是真惨。” 两个小豆丁听得入神,渐渐止住抽泣,“小姨,树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金扇摇抿唇笑道,“因为你们现在就是小树呀,小树就会被大树欺负,如果你们受点挫折就放弃,还怎么长成参天大树。” 孟安芷和孟安辞重重点头,“小姨,你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吸取养分,争取成为一棵大树。” “这就对了,成长的路上都很难,你们在成为大树前,要注意防虫呦。” 孟安芷疑惑,“树又不能动怎么防虫?” “这事好办,鸟类喜欢在树上建窝,找它帮忙就好了。” 孟安辞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要找人帮忙,要想让对方答应自己,就要知道对方要什么,我们能给什么,对么?” “呃....”互帮互助的事情,被人类想得这么复杂么? 牛车进县城后,走了半盏茶时间,才到青山书院,金扇摇刚想上前敲门,就被孟安辞拦住。 他将背篓推倒,倒出鹿腿肉,将牛车上的稻草塞进背篓里,重新将鹿腿放入背篓中,只是这次没全放进去。 留了半截肉骨头在外面,再用稻草盖上鹿腿,拍拍手起身。 “小姨可以了。” 金扇摇不理解这肉拿来拿去做什么,也懒地去理解,背起箩筐,用力揉了揉僵硬的脸,挤出抹笑,叩响门环。 开门的是位中年男子,他第一眼先瞥见金扇摇背上的箩筐,眼眸微亮,待瞧见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孩子,心中当即了然。 “姑娘是送孩子来启蒙的?” 金扇摇脸上堆笑,“听闻青山书院教得好,便带两个孩子来试试,不知你这儿还收不收启蒙的学童?” “青山书院常年招学子,只是....”他看了眼孟安芷,孟安芷紧张地捏紧挎包,鼓足勇气打招呼,“夫子好。” 男子笑得温和,“小姑娘好。” 他重新将视线落到金扇摇身上,“姑娘怕有所不知,青山书院不收女弟子。” “啊?为什么?”金扇摇从没想过书院不收女子。 “《礼记·内则》有云,‘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姑娘,并非赵某刻意刁难,只是这书院并非我一人所开,若为她破坏规矩,怕其他学子不同意。” 金扇摇听懵了,为啥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在原始森林,各种树都是挤在一起生长,动物也不分雌雄。 咋到人类这就开始分开了,不行她还得多买几本书,了解下人类生活习性。 孟安芷,“小姨,让弟弟去吧,本来我也不想进私塾。” 她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几分难过,赵夫子于心不忍,“小姑娘,你虽不能进私塾,但可以雇夫子去你家讲解。” 孟安芷摇头,听村里说读书很贵,小姨挣钱不容易,她不能再添麻烦了。 “我喜欢挖草药,以后我跟在小姨身边挖草药,”她忍住泪水,笑得牵强。 金扇摇心里憋闷,觉得人类真搞笑,读个书还分男女,她牵起孟安芷的手,郑重道,“小姨亲自教你。 小姨看过很多书,认识山上所有植被,只要你想学,小姨都教你。” 孟安芷勾唇点头,她要努力长成大树,不能因为私塾不收她,她就放弃成长。 “青山书院不同乡下私塾,启蒙束脩要贵些,”赵夫子看眼几人穿着继续道,“每年要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在县城不算多,但对于乡下来的,就有些高了。 金扇摇还以为多贵,原来是二两银子,于是爽快答应,“可以。” 赵夫子笑道,“今天有些晚了,你明天卯时三刻将孩子送来即可,”话落看向金扇摇背篓。 家长会私下给夫子送些吃食礼金,让他们多照顾下自家孩子。 赵夫子都准备好接礼了,却见金扇摇将两个孩子抱上牛车,走了......走了,赵夫子站在书院门前,久久不能回神..... 金扇摇没直接回小河村,而是来到书斋,按照仁义礼智信的顺序又买了一堆书,两个小豆丁坐在书堆里,呆若木鸡。 “小姨,家里已经有很多书了,你咋还买。” 金扇摇拍了下牛屁股,就没再管它,转身和小豆丁面对面,她翻动书籍散漫道,“这书和小姨以前看的不一样。” 她以前看得都是各种修练书籍,哪看过闲书呀,还别说人类写得书还挺深奥,就比如她手里这本《御人术》。 看得她莫名其妙,书中写:眼睛要含情脉脉地盯着对方,歪头摸下颚,时不时发出啧一声,手指转动着胡子,舌头顶住腮帮绕一圈。 注释:眼睛要像勾子一样,勾着对方不放。 呃.....所有的字她都认识,就是意思有些难懂,哪天找人试试。 ....... 回到小河村,金扇摇看还有些时间,便学着隔壁李婆子,拿锄头到菜园子里翻土,一刨一个坑。 若寻常女子刨几下估计就累了,但金扇摇不是人,浑身有使不完的灵力,小小菜园子转眼就焕然一新。 她按原始森林的播种方法,抓起菜籽往空中一撒....走你....随手再一扬...搞定,不培土不浇水,更没有地垄沟。 金扇摇拍拍手转身,就见两个小豆丁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怎么了?” “小姨,你一直这么种地么?” 金扇摇走到井边,盛两瓢水进盆里,“有什么问题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 孟安芷斟酌开口,“小姨,咱们将耕地租出去吧。” 金扇摇甩了两下手上的水,心想她是来报恩的,又不是来种地的,租出去就租出去。 “行,听你的,”话罢转身进了灶房,将晒干的猴头菇泡进水里,“安芷,安辞,咱们吃猴头菇馅饺子可好。” “啊,吃饺子,小姨你说的是真的么?”孟安芷惊喜得双眼泛光。 她记着去年过年,娘攒了好久的白面,只包了十来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她和弟弟各吃了三个,便舍不得吃了。 没想到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竟也能吃饺子。 猴头菇馅的他们从没吃过,听药铺掌柜说那可是山珍海味,也不知有没有白菜猪肉馅的好吃。 第25章 包饺子遇难题 金扇摇和面,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眼看面越和越多,孟安芷一跺脚跑去隔壁找李婆子帮忙。 待李婆子进门时,金扇摇还在加面。 “哎呦,我的小祖宗呀,可不行这么祸害粮食,”她忙抢过金扇摇手中葫芦瓢,匆匆洗了两下手。 “你做饭咋不叫我,”一个月期限还没到,李婆子有些自责没早些过来。 金扇摇手上脸上沾得全是面,“婶子,我看县城卖包子的,就是这么和面。” 李婆子嗔笑道,“人家会做饭,你会呀。”说着抢过盆,心疼得五官扭曲,“这和面要一点点加水,不能下全倒进去。” 金扇摇站在一旁,仔细听解,看着李婆子将稀里逛荡得面和成一团,连连称奇。 李婆子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揉好的面放倒一旁,开始剁饺子馅,但看见猴头菇和鹿肉时,又是一阵胸闷气短。 这败家孩子.....真是不会过日子呀,啥好东西都往嘴里炫。 李婆子剁肉调馅,等包完饺子已经酉时一刻了,她将饭桌摆好,擦着手道,“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金扇摇连忙起身,盛了碗饺子递给她,“婶子,多谢你教我和面包饺子。” “哎呦,你这是干什么,”李婆子将手背在身后,“姑娘,你一个人带两孩子,婶子不能占你便宜。” “婶子说笑啦,当初我请你帮忙,其实是想跟你学做饭。如今我也学个八九不离十,哪能不给谢师礼呀。” 李婆子从没想过,做饭也能教人,搓着手盯着热腾腾的饺子,想起自家孙子有半年没吃口白面了。 便红着脸接过,“那就多谢姑娘了。” 她这饺子拿得心里有愧,总觉占金扇摇便宜了,想着明天让儿子再送些柴火来。 人刚走,孟安芷和孟安辞小脸就垮了下来。 金扇摇看出他们心思笑道,“心疼了?” 孟安芷,“嗯,饺子多精贵呀,村里多数人家一年才吃一次。” 金扇摇夹起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二人碗里,“注意到咱们院外那棵树了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点头,“杨树,一到开春到处飘白毛毛。” 金扇摇咬了口饺子,美味多汁咬一口就停不下来,两个孩子还眼巴巴等后续呢,“小姨你到往下说呀。” 金扇摇咽下吃食,含糊道,“最聪明的树会分出一点点养分,给脚下的藤蔓和苔藓。 你们快吃,李婆子说饺子趁热吃才好吃。” 孟安辞低头咬了口饺子,嘶....有些烫,“小姨,它是不是傻,将养分给别人,还怎么长成参天大树?” “藤蔓爬得再高,也高不过树,反而能覆盖地面,保住土壤的水分,让别的野草无法生长。苔藓虽小,却能护住它的树根,让土壤变得肥沃。” 金扇摇吃饭的间隙,还不忘给二人倒碗饺子汤,“咱们是大树,左右邻居就是藤蔓和苔藓,在咱们出去后,能对家里照顾一二。” 孟安辞思索点头,也就是说,对自己有用的人要大方,他们得了实惠,就会死心塌地为自己做事。 悟了...... “小姨说的对。” 金扇摇得意,“那是,‘人’我不了解,植被的小心思,我了如指掌。” 饭后,金扇摇带着两个小豆丁,在院里晒肚皮,直到夜幕降临才上床睡觉。 ...... 翌日,去书院的路上。 金扇摇躺在牛车上,脑袋枕在孟安芷的小腿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有一搭没一搭嘱咐孟安辞。 “在书院机灵些,别让人给欺负了,夫子若打你回来告诉我,知道不?” 孟安辞面容严肃,捏着挎包的小手紧了紧,“小姨,你若被欺负也要告诉我,我去他家上吊去。” “嗨,你这孩子,以后不许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她将头往孟安芷怀里蹭了蹭,拉过孟安芷的手,放在颈间。 街边声音渐渐嘈杂起来,牛车不知何时停在了书院门口,送孩子的马车各异,冷不丁插辆牛板车进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金扇摇懒得理会周围人,把孟安辞抱下牛车,抚平他衣襟,又往他挎包里塞了十文钱,“安心在书院待着,散学小姨来接你。” 孟安辞点头,此时赵夫子走了过来,“金姑娘,孩子交给我吧。” 金扇摇笑道,“劳烦夫子了。” 孟安辞回头看了眼金扇摇,又对牛车上的孟安芷道,“姐,等我学完回来教你。” 孟安芷从早上起来心里就酸酸的,听弟弟这么说,勉强露出抹笑,“那你要好好学,别回来都忘光了。” 孟安辞小脸严肃,重重点了下头,迈着小短腿跟在赵夫子身后,进了书院。 书院很大,启蒙孩童在书院最里面,穿过甬道跨进院中,便听里面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你们是没看见,那牛车连个棚都没有,三个人还坐在稻草上呢,”童音刚落便引起哄堂大笑。 赵夫子领着孟安辞站在学堂前,脸色冷了下来,“十堰你给我从桌子上下来。” 被叫十堰的小男孩先是一愣,在看见孟安辞时捧腹大笑,“我说的就是他,坐牛车来的。” 他爬下桌子跑到孟安辞身边,围着他不停打转,“让我看看,你屁股上沾稻草没。” 十堰这举动...将众人都引到了孟安辞身上,好奇、打量、审视.....种种目光交织在一起,看得孟安辞浑身不舒服。 他就像一粒苞米碴子,掉进大米里,周围都是光鲜亮丽,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只有他粗糙的格格不入。 孟安辞满脸窘迫,小手紧握成拳,心里琢磨怎么揍那个带头嘲笑他的男孩时。 一道清脆高冷的童音从身后传出,“《弟子规》有云:‘凡是人,皆须爱。 天同覆,地同载。’圣人教诲我们泛爱众,这位新同窗初来乍到,我等即便不能亲近,又何故欺辱?” 十堰被这话怼得脸色通红,来人叫赵之远。 启蒙班他功课最好,还是赵夫子的亲侄子,赵府的小公子,前些日子被人绑走,可惜没丢成。 哼....十堰瞪了眼赵之远,“多管闲事,”话罢气鼓鼓回到座位。 赵夫子满意地看了眼侄子,“正好你座位旁空着,这位新同窗就交给你了。” 赵之远没说话,看了眼孟安辞随后落座。 孟安辞此时面色羞红,刚才这个小公子和十堰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懂,原来书院吵架和村里大婶是不一样的。 第26章 挣钱不易 金扇摇告别赵夫子,坐上牛车往回走,经过衙门口时,发现公告栏上聚满了人。 “太残忍了,连杀三人。” “可不么?县衙都出公告了,悬赏50两,可恨我不知那贼人藏身在哪。” 金扇摇一听丢‘人’了,竟有些小激动,她挤过人群扫了眼公告栏上的内容。 折返出来,牵起牛绳往县衙走。 孟安芷坐在车上一脸懵。 “小姨,咱们干什么去?” “挣钱去,”金扇摇声音愉悦,她对钱不感兴趣,主要是做好事能修复灵丹,这好事她不能错过。 当她来到县衙前傻眼了,人山人海,都说见过杀人凶手,甚至连算卦摆摊的都来了。 金扇摇微愣,随即抱起孟安芷用力往前挤,“让让,让让,我知道凶手在哪。” “你起开,在这里的谁不知凶手在哪,”金扇摇被一个胳膊肘怼了出来。 嗨,这跟谁俩的呢,她护住孟安芷,再次挤了进去,“让让让让,我真知道凶手在哪。” 一灰衣老者挡在金扇摇身前不肯让步,“我说你一个女人,不回家奶孩子,跑这凑什么热闹?” 女人....奶孩子.....金扇摇有种被歧视的感觉。 她扯开碍眼的布幡,回击道,“你老都快入土了,不照样和年轻人抢活。” “你咋说话呢?” 金扇摇眼神轻蔑,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金扇摇了,她是经过小河村洗礼的金扇摇,区区个卜卦师拿捏。 老者叫张半仙,他见金扇摇目中无人,气得手哆嗦,“我观你印堂发黑,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 “起开吧你,”金扇摇单手握住他腰带,一用力将人拖到身后。 你才有血光之灾呢,她三两下挤进最前面。 单手按在桌上,胸有成竹道,“我知道凶手在哪?” 县衙门役推开金扇摇,对着涌动的人群喊,“不要挤,一个个来,一个个来。” “咚.....”一声巨响。 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只见王捕头,手握鼓槌站在门前。 身后大门咯吱咯吱来回晃悠,王捕头将鼓槌重新插回架子上。 声音洪亮而严肃,“所有知道线索的,按人名登记,经核查发现有虚报假报,骗赏金的杖刑二十。” 此话一出,报案百姓哗啦一下散个干净,生怕走慢一步被官差抓了住挨板子。 转眼间,衙门口就只剩金扇摇和张半仙两个人。 张半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老脸皱得和苦瓜一样,手里的布幡分外惹眼。 他在县城混了十几年小有名气,半仙这个名字也是大家给起的。 衙门这几个差爷都认识他。 平日里没少呵斥他妖言惑众,赶他离远点。 现下和金扇摇杠在这里,一时下不来台。 若他此刻退缩了,让城里百姓怎么看他,谁还还找他卜卦。 几思纠结最后决定硬刚到底。 他上前对门役道,“我知道杀人犯在哪?” “胡闹,衙门断案岂能儿戏,”门役脸色漆黑,张半仙也被吓得后退半步。 孟安芷搂紧小姨脖子,不敢出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巡逻捕快慌慌张张跑回来,“王捕头...城东护城河里发现一具女尸。” 此话一出,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门役腾下起身,想骂脏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向金扇摇和张半仙。 “你二人最好知道凶手在哪,”他丢下句话就往衙内走,却被王捕头拦住。 “你疯了,竟信妇孺和江湖骗子的话。” 门役恨得牙痒,“那你说如何能找到凶手?” 王捕头哑口无言,门役越过他直径进了县衙。 再出来时,腰间竟多了个泥脚印。不用问也知道,定是被杨知县踹了。 “你二人随我进来。” 金扇摇抱着孟安芷,跟在门役身后进了县衙,原来这就是书中所说,县衙门好迈,吏役脸难看。 县衙正堂,杨知县坐在上首,他眼底青黑神情萎靡,已有数日没睡。 “你们知道凶手在哪?” 金扇摇,“禀大人,我需看下现场。” 张半仙站在一旁掐指卜卦,半眯着眼打量杨知县神情,犹豫开口,“草民算出他在城东,大人可派人去查。” “屁话,满城都知城东出了命案,我用你算,”杨知县一声怒喝,吓得张半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人,小得不会算错,他真的在城东,”张半仙是有些本事的,否则也不会得半仙之名,只是他算不出精确位置。 杨知县手掌撑住额头,不耐烦冲门役挥手,“带这女的去案发现场。” “是,”门役得令,带金扇摇离开,张半仙见没他什么事,不敢逗留,跟在金扇摇身后,灰溜溜出了县衙。 可他又不死心,他倒要看看这姑娘怎么找到凶手。 几人大概走了半盏茶时间,停在一处贴有官府封条的当铺前。 路上行人见有官爷上门查案,纷纷停下脚步围了上来。 门役揭下封条将门打开,嘱咐道,“不可破坏屋里场景。” 他以为金扇摇会进去,却不想金扇摇将孩子放一旁,盘腿坐在门前开始打坐。 门役微愣,“你这是做什么?” “卜卦。” 张半仙以为自己幻听了,揉了揉耳朵,见金扇摇像模像样盘腿坐在那,忍不住大笑出声。 “我还以为你多神通广大,原来也是三教九流。” 周围人对着金扇摇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听不清说什么。 门役被气笑了,他活该被大人踹,他现在都想踹自己一脚了,这都什么事。 他竟带着两个骗子看现场抓凶手,这传到同僚耳中不得笑三年。 门役关上门,重新将封条贴上,理都没理金扇摇,抬腿往县衙走,只走几步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城东桥头,左转运来客栈,天字二号房。” 门役驻足,回身快步朝金扇摇走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金扇摇淡淡道,“反正你们现在也没线索,不如去看看,不过我要提醒你,要快,去晚了又是一条人命。” 是真是假门役都不敢耽搁,飞奔至县衙,带上捕快便往运来客栈赶。 张半仙走在金扇摇身旁,好奇道,“你不跑么?” 金扇摇不解,“我为何要跑,你不也算到凶手在城东么?” 张半仙一跺脚,“我那是祖师爷指路,你一个糊弄鬼的骗子,还是趁早离开。” 他到现在都认为,金扇摇是为脱身,胡编乱造戏弄官差的说辞,只可惜他想差了,金扇摇不但没有走,还坐在了县衙台阶上。 第27章 一战成名 金扇摇歪靠在孟安芷身上,孟安芷靠着墙,小身板都快被压变形了,可她像没事人一样翻着手中书。 余光瞥见一抹熟悉身影,她动作顿住,寻着感觉望去。 只见大伯孟洪德和一男子躲在角落里不知在说什么。 她推了推金扇摇脑袋,“小姨,你看那?” 金扇摇顺着她指引看去,眉头皱了起来,孟洪德怎会出现在县衙。 她放出灵力,耳边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主簿,我那侄子孤苦无依,实在可怜,我想将他户籍迁到我名下,也算有个家。” 孙主簿,“他都不认你了,你管他做什么。” 孟洪德苦涩,“终归是我弟留下的血脉,他不认我,我不能不认他。” 孟洪德眼眶微红,高大的汉子驼着背,竟让人有几分动容。 孙主簿犯难,孟安辞和孟安芷在同一户籍上。 孟安辞迁走,就只剩孟安芷一人,难不成让六岁的娃娃,自立门户? 金扇摇眉目晃动,没忍住低笑出声,孟安芷疑惑,“小姨你笑什么?” “想看戏不?”金扇摇抽出她手中书,丢到一旁牛车上。 牵着她躲在角落里,对着孟洪德方向动了动手指。 真言咒如利箭般打在孟洪德身上。 孟洪德只觉舌头一滞,心头猛地涌上股不好的预感。 他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可那些藏在心里的话,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那小崽子竟然去书院了,我儿子还没读书,他凭啥去读,金扇摇不是能挣钱么?只要我把孟安辞户籍挪到我名下。 哼....金扇摇就得供我儿子上学,她若不掏钱,我就不让孟安辞参加科举。” 孟洪德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脸上没有得意,全是惊恐畏惧,孙主簿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孟洪德,我念着咱们幼时情分,想帮你一把,没想到你心思竟如此恶毒,你走吧。从今往后你我莫在来往。” 孙主簿一甩衣袖,大步进了县衙。 砰.....巨大的关门声,将孟洪德惊醒,“孙兄你听我说,”他动了动舌头,竟然好使了。 孟洪德惊出一身冷汗,眼神惶恐地看向四周,咽了咽口水。 对着空气道,“老三,是你在捣鬼么?” 金扇摇玩心大起,一股冷风,顺着孟洪德脖颈钻进衣服里,刺骨的寒意让他不禁打起寒颤。 热闹的街市霎时安静,听不到半点声响,咚咚咚.....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孟洪德后背冒出层冷汗。 他双手合十朝四周乱拜,嘴里叨叨着,“老三我错了,求你高抬贵手别缠着我了。” 孟洪德一边求饶,一边往家跑,由于转弯太急一头撞在了墙上,血水顺着脸颊淌下,他顾不上擦,捂着伤口往家跑。 躲在角落里的孟安芷紧紧捂住嘴,眼眶通红,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转头小脸湿漉漉地看向金扇摇,“小姨,是爹爹回来了么?” 金扇摇哑声。 可恶,这段时间竟学骂人了,忘记学习安慰‘人’的话。 不过不怕....还是那句话,她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金扇摇了,她现在聪明的可怕。 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金扇摇极轻地嗯了声。 孟安芷眼睛蹭下亮起,小身体刷一下冲了出去,她站在街上对着空气大喊。 “爹,你是不是回来了,爹你看见我没。爹....我咋看不见你呢。” 孟安芷得不到任何回应,蹲下身,蜷成一团,哇哇大哭。 金扇摇上前将人揽入怀中,轻轻拍打她后背。 连个嗯都不敢说了....... 腹部传来微热,金扇摇忙用灵力查看,发现内丹镀了层金光,原被太上老君劈裂的缝隙,已经修复如初。 还隐约有功德加持,原来做好事不但能修复内丹,还能增长功德,这可是神仙梦寐以求的东西。 远处传来嘈杂声,王捕头押着凶手气势汹汹走回来,见金扇摇站在街中央,对她点了个头,随后将犯人押入大牢。 金扇摇转头的功夫,就被人群围了起来。 什么情况?金扇摇一脸懵,忙将孟安芷护在怀中,用胳膊抵开人群。 “干什么,你们别围着我。” 其中有个男子挤得最凶,“大师,大师求你帮我卜卦。”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拽了出去。 “大师,你帮我算算,看我什么时候能脱贫。” “大师,大师....你看看我,我印堂饱满是不是大富大贵的命。” 门役站在外围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让开,杨知县要接见大师,谁再妨碍公事论罪处理。” 众人闻言才不情不愿散开,但他们没有走,围在县衙门口打算等金扇摇出来再卜卦。 张半仙蹲在街角旮旯,气得用力撕布幡。 用他了就半仙半仙叫,用不到了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世态炎凉,人心叵测......都不是好人。 门役将金扇摇恭恭敬敬请进大堂,杨知县一改萎靡不振。 “哎呦....大师,可算把你请进来了,”杨知县恨不得给她磕一个,在他管辖内连续发生多起命案。 若抓不到凶手,别说仕途止步于此,恐怕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他再看金扇摇已经不是无知妇孺了,那是闪闪发光的活菩萨,人咋能优秀成这样,只在案发现场算一卦,就能找到凶手。 杨知县搓着手不知该如何表达喜悦,只不停大师大师叫。 金扇摇等半晌也不见赏金,清了清嗓子道,“五十两。” “啥?”杨知县愣住。 还啥.....赏金五十两,他不会想赖账吧,金扇摇不可置信地看着杨知县,这因果她可不想结。 门役反应过来,凑到杨知县耳边低语。 杨知县一拍脑门,“哎呦,快快让账房支五十两银票送来。” 说着示意金扇摇落座,“不知大师怎么称呼。” “大人贵人多忘事,前些日子,我还在你这打过官司,我叫金扇摇。” 杨知县经她这么提醒,猛然想起,他说这人怎么面熟,原是见过。 “哈哈,原来是金姑娘,失敬失敬。” 此时门役将五十两银票递给杨知县,杨知县接过转手递给金扇摇。 “多谢金姑娘帮忙,以后若有类似案件,还得麻烦你。” 金扇摇笑道,“好说,”能有机会涨功德她当然愿意。 县衙门前围满了人,金扇摇牵着孟安芷从后门出去。 离开县衙,金扇摇看了眼天色,现在回小河村晚上再过来接孟安辞,有些折腾,索性不回去了。 “走,咱们接你弟弟出来吃饭。” 书院有食堂,不回家的学子可在书院就餐。 孟安辞课业结束,将书本仔细收好,打算去食堂吃饭。 “来了来了,”十堰带着一群五六岁的孩童将孟安辞团团围住。 “哎呦...让我看看小穷鬼,啧啧…你这衣服我家下人都不穿。” 孟安辞躲开十堰的咸猪手,这是他穿过最好的衣服了。 为了入学,他昨晚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可进门就遇见了这个傻子。 孟安辞闪身躲过围堵朝外走去。 十堰不服气,猛得冲向孟安辞,想给对方一个肘击,结果一头撞在了夫子身上。 大眼瞪小眼。 第28章 姑娘怕不是要赖账 书院食堂设在启蒙院对门,孟安辞刚跨出启蒙院门槛,就听有人唤他,寻声望去是位眼生的师兄。 “你叫孟安辞吧?” “师兄怎认识我?” 男子没接话,“你小姨在书院外等你。” 孟安辞听闻金扇摇来了,眼睛骤亮,刚还闷闷不乐的小豆丁,现在笑得眉眼弯弯。他一口气跑到书院门口。 果真见到了金扇摇和孟安芷,二人坐在牛车上,姐姐手里还拿了两个画糖。 “小姨,你们怎么来了。” 金扇摇弯腰掐住他腋下,旱地拔葱,将人抱上牛车。 “小姨带你们去吃饭。”她拍了下牛屁股,“去酒楼。” 牛车晃晃悠悠离开书院,孟安辞拿着画糖左右端详,是牛的图案,比他脸还大。 孟安辞舍不得吃,凑近嗅了嗅甜滋滋的香味,“姐,你们今天没回小河村么?” “没,小姨帮杨知县抓坏人了,”说着孟安芷凑近些小声道,“挣了五十两银子,小姨说带咱们去见世面。” 孟安芷咬了口画糖,抿唇笑弯了眼,转头问弟弟,“啥是世面,有阳春面好吃么?” 孟安辞摇头,小心翼翼舔了口画糖,心底有些失望,没有银杏叶好吃。 “管他啥面,能吃饱就成。” “你在书院怎么样?”孟安芷第一次和弟弟分开,有些不放心。 孟安辞想起十堰那蠢样,嗤笑道,“挺好的。” 孟安芷不看他表情,还真信了,就当她想继续追问时,牛车停在状元楼前。 状元楼负责看守马车的马夫,小跑上前,“客官,本店门前不能停车。” 金扇摇指着一排马车,“他们怎么能停?” 马夫笑着解释,“这是本店客人的马车。” 孟安辞眉头微蹙,又是马车,十堰就是嘲笑他坐不起马车,只能坐牛车来,没想到状元楼也看不起牛车。 金扇摇将两个幼崽抱下车,把牛绳丢给马夫。 扬头道,“我们也是来吃饭的,将我的牛车停好,”话罢牵着两个孩子进入状元楼。 状元楼共两层,一层大概有十几桌的样子,二楼是雅间。 孟安芷自认为是进过县衙的人,腰板挺得直直的,她打量酒楼四周,虽比县衙豪华却不如县衙威严,小气了! 孟安辞从牛车上下来,整个人就不在状态,心里直犯嘀咕,小姨坐牛车怎么坐出马车的气势? 金扇摇随便找了个座位,冲伙计招手。 “客官,需要点什么?”伙计肩头搭了块白抹布,笑容灿烂,并没因三人穿着朴素而怠慢。 金扇摇指着墙上,“蒸羊羔儿、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 随着她不停报菜名,伙计的脸渐渐黑了下去,显她会认字了。 “全来一份。” 伙计震惊,“什么?” 金扇摇转了转舌头,难道又说错话了,“你没听懂么?我说全来一份。”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倒吸一口气,孟安芷和孟安辞疯狂拉扯金扇摇衣服,希望唤醒她的理智。 伙计却被她的气势镇住,心下打怵,“姑娘这一墙下来少说几十两,你三人吃不完。” 金扇摇大脑全是问号??? 书上说伙计会看人下菜碟,这是不愿意给他们下菜碟呀! 金扇摇轻哼,她毕竟是读过书的人,岂能让伙计拿捏了,学着《御人术》中的一段,就对伙计展开攻势。 她色眯眯盯着伙计,拇指和食指摸上唇边,张嘴画圈,最后停在下颌处。 摸胡子??? 金扇摇手下一空,此时才想起她没有胡子,这步省了。 继续...眼神要牢牢锁住对方的眼睛,舌头挺住腮肉,扬头,冲对方吹口哨。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睁睁看着十七八岁小姑娘,调戏四旬老人。 伙计表情跟吃屎一样难受,这姑娘长得人模狗样,不想是个登徒子。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此时掌柜端着茶水过来,笑问,“姑娘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本店吧? 不是小的多嘴,你点的这些全是本店的招牌菜,价钱嘛......” 掌柜见金扇摇眸底一片迷茫,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可否看下姑娘荷包?” 金扇摇第一次来人间酒楼,不知道吃饭的规矩,指着满堂宾客求解,“他们吃饭前也要看荷包么?” 本是随口一问,掌柜却误以为金扇摇动怒了,尴尬在原地。 念着做生意得和气生财,他清了清嗓子对伙计道,“告诉后厨上菜。” 话罢冲金扇摇微笑离开,弄得金扇摇满头雾水,荷包不看了??? 伙计不敢停留慌慌张张跑去后厨,直到金扇摇离开酒楼,都没再出现,变态常有清白不常有,他要守住做人的底线。 看着满桌菜色,金扇摇心中得意,她就说读书有用吧。 “吃饭。” 孟安芷和孟安辞拿着筷子迟迟不敢下手,别说吃了,他们见都没见过这些菜,更没来过如此高档的酒楼。 “小姨,你那五十两银子够么?” 孟安辞忍不住问出口,甚至想若给不起钱,他和姐姐留下刷碗,也不知掌柜能同意不。 金扇摇夹起烧雏鸡放入口中,“嗯,好吃,比李婶做的好吃多了,你们快尝尝。” 她一边吃,一边拿筷子给二人夹菜,两个小豆丁对视一眼,无奈叹气。 吃吧,退也退不了了,大不了他们多刷几天碗。 孟安芷夹了块烧子鹅放入口中,咸香浓郁、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多汁,她想不出这些词,只瞪着圆溜溜的眼睛。 冲孟安辞摆手,“好吃,好吃...”除了好吃俩字,啥也说不出来了。 孟安辞顺势夹了块,美味在口腔爆开,太好吃了,好吃得他顾不上说话,孟安辞舍不得浪费,一块肉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金扇摇不停给他夹菜,“一样菜吃一口,这样全尝完就吃饱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点头,边吃边心疼,美味与痛苦并存。 一大两小都没见过世面,跟暴发户一样,坐在大堂正中央埋头猛吃。 桌子上的菜肴叠成山,已经看不见两个小孩脑袋了。 周围人看他们的表情一言难尽。 第29章 同窗霸凌 三人眼睛大肚子小,吃了小半个时辰就吃不动了,一个个捂着肚子瘫软在椅子上。 “太好吃了,明天咱们还来。” 两个小家伙闻言坐直身子,“小姨,我还要去书院,不能天天来这刷碗。” “刷啥碗?” 孟安辞小脸腾下红了,看了眼满桌菜肴抿唇不语,金扇摇脑袋难得灵光一次,哈哈笑出声。 “不用你刷碗,小姨有钱,”说着她冲掌柜招手,“结账。” 掌柜抱着账本上前笑道,“姑娘,一共二十三两银子。”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松了口气,还好没吃冒了,金扇摇拿出县衙给的五十两银票,递给掌柜的。 “这些菜帮我装起来。” “好的,”掌柜忙招呼伙计将饭菜装起,送到牛车上。 金扇摇牵着两个小豆丁出了状元楼,刚还阻止他们停车的马夫,瞬间换了副嘴脸,谄媚地将牛车牵了过来。 牛车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就连稻草都被摆放整齐,一排排食盒摆在牛车上格外显眼。 金扇摇不着痕迹地镀上了层灵力,保证饭菜不会坏。 孟安辞盯着牛车发呆,原来他们不是看不起牛车,而是看不起牛车上的人,若他足够有钱权,即便坐牛车也没人敢怠慢。 孟安辞悟了........ ........ 书院,孟安辞拿出《弟子规》将上午学的复习一遍,看不到两页赵之远走了进来,他见到孟安辞,略微惊讶。 不过也没说什么,坐下后翻开书,认真看了起来。 临近上课时,十堰带着一群小豆丁呼啦啦走了进来,他打眼就看见了孟安辞,扑哧笑出声。 “孟安辞,你也不照照镜子,赵之远可是赵夫子的侄子,每次考试都拿第一名,你学他看书,是也想拿第一名么?” 说着坐到了孟安辞前面,用力往后倚靠,桌子发出嗞喇一声,将孟安辞挤在两桌缝隙中。 他扶着桌子眉目含笑,软软糯糯问,“十堰,你想玩游戏么?” 十堰警惕道,“啥游戏?” “打手背游戏。” “那是什么游戏?”十堰玩过不少游戏,从没听过打手背的游戏。 孟安辞笑道,“很简单,我教你。两人一组,各自伸出右手,一人掌心向下平放空中,一人掌心向上紧贴对方掌心。 手心朝上的人,尝试打手心朝下的人的手背,若没打到,则两人互换角色,继续游戏。” 十堰眼睛滴溜溜转,“你手脏我不和你玩。” 孟安辞也不恼,“既然你怕,那就算了。” “谁说我怕了,你去洗手,洗完我就和你玩,”十堰心里痒痒的,孟安辞说的游戏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好吧,”孟安辞乖巧起身,在院外站了一会才折返回来。 屋里吵吵嚷嚷,时不时还能听见打手背的声音,他顺着窗户望去,十堰正和同窗玩这个游戏。 两个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就连孟安辞走进屋他们都没发现,桌子已经被赵之远扶正,他见孟安辞继续看书,疑惑道,“你不和他玩游戏么?” 孟安辞淡淡道,“不急。” 猛兽在捕食时,都是悄咪咪的。 十堰玩了一会便觉得没意思了,看见孟安辞在看书,眸光划过算计,“我不说洗好手过来么?你怎么看起书了。” 孟安辞,“我见你玩的开心,便没打扰。” 十堰神情傲娇,“算你识相,过来玩两把。”他以为这游戏有多难,谁知没一个是他对手的。 如今这个屋子,就剩赵之远和孟安辞两个人了。 他不敢和赵之远玩,但他敢和孟安辞这个土包子玩。十堰跃跃欲试,势必将孟安辞打哭。 孟安辞合上书,伸出手。 十堰翻了个白眼,恶劣道,“我先打你。” 孟安辞从善如流调换方向,将手压在十堰手心上,十堰眸光微动快速伸手啪一下打在孟安辞手背上。 手背瞬间被打红,赵之远看了眼孟安辞。 十堰见打到人哈哈哈大笑,将手放到下面,死死盯着孟安辞的手背,霎时反手去打,没打到。 气得他一跺脚,恶狠狠瞪了眼孟安辞,心不甘情不愿将手放在上面。 啪..... 啊...一声惨叫,十堰抱着手呼呼吹着,“孟安辞,你力气咋这么大?” 孟安辞抱歉道,“我家是乡下的,从小干粗活力气有些大。若不就算了。” “什么算了,”十堰不服气,“你打了小爷就想走,没门再来。” 孟安辞唇角勾起抹讥讽,将手搭了上去。 啪..... 啊.... “再来....” 啪..... 啊.... “再来....” 啪..... 啊.... “再来....” 啪..... 啊.... “再来....” 夫子来时,十堰的小胖手已经被孟安辞打肿了,握毛笔像小馒头,每写一个字都疼得呲牙咧嘴。 他眼泪在眼眶打转,愤愤想若不是夫子来,他一定能打到孟安辞。 力都是相互的,孟安辞也没好到哪去,打人打的手心发麻,幸好十堰是个小胖子,这要打骨头上该多疼呀。 ........ 金扇摇在布行买了块幡,左边写着寻物寻人,右边写着免费看病。 牛车停在医馆门口,孟安芷要学医,没那么多病人给她治,只能用这个办法。 二人盘腿坐在牛车上,金扇摇举着布幡百无聊赖地扇着蒲扇。 “大师,真的是你么?” 一男子猛得冲到牛车前,一把握住金扇摇的手,眼含泪光。 金扇摇用力抽出手,在布幡上擦了两下,“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树皮都快被你撸掉了。” 男子被说得脸通红,扯动干涩的唇,他在县衙门口等两个时辰,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没离开。 门役了解他的情况,不忍他白等,将金扇摇住址告诉了他。 男子匆匆赶回家,想带上银票去拜访,却不想在自家门口遇见了大师。 他悲喜交加,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脚下,“大师,求求你帮帮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男子叫李德全,是医馆东家,半年前元宵佳节,八岁儿子被人群挤散,就再也没找到过。 他报过官,也私下雇人找过,甚至贴出告示赏金百两,可依旧没找到儿子。 李德全实在没办法了,他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惊闻县衙有个神算子,只凭一卦就找到了凶手。他便疯了般冲到县衙,只求一卦。 只一卦,让他知道儿子在哪就好? 第30章 堵门摆摊 李德全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涕泪横流。 金扇摇这棵野生树,连嫁接都没有过,更别提后代了。 但经过这段时间,她知道人类幼崽,对人类有多重要。 就像恩人愿用投胎机缘,换取两个孩子一生顺遂。 李德全抹把泪,“让大师见笑了,”他站起来小心翼翼问,“不知大师卜一卦多少钱?” 金扇摇心中掀起小小波澜,她换位思考若孟安芷和孟安辞被人偷走。 不行不行.....她脑袋晃得跟波浪鼓一样。 不能破杀戒,灵丹会裂的。 李德全见她摇头顿时心慌,急切道,“大师,求你了,我只卜一卦多少钱都行,自从孩子丢了,我整日整日不敢合眼,一闭眼就孩子的求救声。 这半年也不知他饿到没,渴到没,有没有挨打。” 李德全猛得扇自己耳光,神情痛苦。 “我没用,是我这个当父亲的没用,连孩子都看不住。不怨我娘子同我和离,我该死。” 我去,大哥你咋还自己抽自己呢,金扇摇忙将布幡往孟安芷怀里一塞,拉住李德全的胳膊。 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道,“卜卦寻人一文钱。” “啥?”李德全以为自己听岔了,揉了揉耳朵,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她。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人类这耳朵没几个好使的,“我说一文钱一卦。” 李德全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扒着车辙嚎啕大哭。 这半年他为了找儿子倾尽所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免费帮他。 他狠狠擦了把眼泪,掏出一文钱拍到车板上,“我算。” 牛车被拍的咚一声,金扇摇瞥他一眼,收起钱询问。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走时穿什么衣服?身高多少,是胖是瘦,越详细越好。” 李德全讲出重复上千遍的话,一字字一句句,儿子的音容相貌历历在目。 金扇摇放出灵力,从路边一棵草到城门一棵树,不放过任何询问的机会。 元宵节在冬天,多数植被不是枯萎就是冬眠,找起来费些时间,李德全满眼期待地盯着她,不敢开口。 灵力覆盖整个县城,延伸到城外,终于在土地庙旁停了下来。 一八岁小男孩,四肢被捆,脸上皮肤腐烂生蛆,手掌已露出森森白骨,金扇摇灵力停在小男孩上空,久久回不过神。 心口像堵了块棉花,闷得透不过气。 直到一滴水砸在脸上,她才醒神,轰隆隆....一声闷雷在天空炸开,倾盆大雨直泻而下。 孟安芷手忙脚乱起身,将蒲扇挡在金扇摇头顶,自己浇个透心凉。 她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小姨不怕,有我在雷劈不到你。” 金扇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低声说了句小傻子,将她揽入怀中用灵力撑开一层防护罩。 身前男子衣衫渐渐被打湿,雨水与泪水交织在一起,他眼神有期待,恳求,但大多是焦虑。 “大师,可算出我儿子在哪?” 金扇摇起身指着身旁医馆道,“进去说吧。” 李德全连声道歉,“是我心急了,大师去我医馆避避雨,”说着上前引路。 几人进了屋子,李德全才开口,“大师,后院有我娘子留下的衣服,可用来更换。” “不碍事,几滴雨一会就干了,”金扇摇不着痕迹的将灵力打在孟安芷身上。 孟安芷只觉浑身暖烘烘的,淋了几滴哒雨的衣服瞬间干了。 金扇摇盯着李德全,斟酌开口,“城外土地庙,第三棵树下,你去寻吧。” 李德全满期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金扇摇想委婉些,可实在找不到话术,干巴巴道,“他死了。” “你说什么,”李德全声音陡然拔高,刚还湿润的眼睛,已变得猩红。 “你这个江湖骗子,你给我滚出去,我不用你算了。” “滚,滚,别站在我家屋里,滚出去,”李德全歇斯底里,他不顾外面瓢泼大雨,将金扇摇和孟安芷推了出去。 随后砰一声将门关上,整个人背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 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哭声带着绝望传入金扇摇耳中。 屋檐下,孟安芷牵着金扇摇的手,仰头问,“小姨,他儿子真的死了么?” 金扇摇轻轻嗯了声。 空气再次恢复寂静,只剩男人的哭声。 李德全不懂,他家世代从医,不说救过千人也救过百人,这么多条命,功德总该积下些吧? 邻里都说行善能得好报,可为啥偏偏他家遭了报应? 这到底为什么呀? 雨停了,牛车板被雨水浇湿无法坐人,孟安芷和金扇摇蹲在牛车旁。 “小姨,咱们还在这摆摊么?” 李德全已经够惨了,若她们在李家门口,免费给人看病,她怕李德全会杀人。 金扇摇盯着地上小水洼,“要不咱们站远一些?” 孟安芷认真点头,“也行。” 于是二人牵着牛往外移出百米,牛车刚站定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金姑娘,你这是?” 金扇摇回头,原是仁善堂的掌柜,她将牛车上的布幡拿下来,往地上一杵,水珠顺着布幡滚落在地。 秦柏堂盯着布幡上的字,嘴角微抽,心想你到我门前免费看病,这不是砸场子么? 金扇摇,“秦掌柜有事么?” 我能有什么事,大街又不是我家的,秦柏堂笑得尴尬,“金姑娘会看病?” “略懂些。” “给人看病兹事体大,半点马虎不得,诊脉、开方、抓药,哪一步错了都会闹出人命,金姑娘要慎重。” 金扇摇点头,“多谢秦掌柜提醒,我会认真把脉,斟酌用药。” 秦柏堂心想我是在提醒你么?我这是在轰你么?但见金扇摇双眼带笑,一脸天真地望着他。 秦柏堂无语,指着铺子转角,“金姑娘,那里地方宽敞,你可去那摆摊,”总之别堵在他门口。 金扇摇顺着他手指方向望了眼,地方虽偏但位置够大,牛车停那正合适,她冲秦柏堂感激一笑。 “你人还怪好的,谢了。” 秦柏堂哑言失笑,进了铺子再出来时,就见金扇摇带着小姑娘,抱着布幡蹲在路边,眼神殷切地看着往来路人。 他叫来伙计,“去,拿俩椅子给他们。” “掌柜的,都是行医看病,她摊位摆咱铺子门口算几个意思,还免费看病。别到时治死人,影响咱们铺子名声。” 秦柏堂冷声道,“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伙计不敢多言,拿两个椅子灰溜溜给金扇摇送去。 第31章 限额卜卦看病 金扇摇不知啥是趴活,举着布幡傻傻等患者上门。 孟安芷更是,小小个人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脑袋随着人流来回转动。 秦柏堂出来送客,见椅子闲置在旁,“金姑娘怎么不坐?” 金扇摇心想她该怎么解释,盘根这个词,总不能说我是棵树,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讪讪起身,假模假式地拍拍椅子,“我正要坐,掌柜就过来了,”说话时抓住孟安芷胳膊,将她提到椅子上。 秦柏堂嘴角抽了抽,你说她重视孩子吧,那孩子在她手里跟麻袋一样,拎来拎去。 你说不重视吧,走哪带哪,生怕丢了。 金扇摇望了眼他身后铺子,虚心请教,“秦掌柜,我见你生意络绎不绝,为何我蹲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人上门问诊?” 秦柏堂被气笑了,合着你上我门口免费看病,还让我教你怎么抢生意呗,他按了按眉心。 “金姑娘,你有没有想过,能免费看病的都是什么人?” 金扇摇不解,孟安芷试探道,“穷人。” 秦柏堂投去赞许的目光,“对了,穷人没钱才会想免费看病,他们多半生活困苦,只顾温饱哪有钱去读书。 你们将免费看病四个字,举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认识呀。” 金扇摇恍然大悟,她就说怎么一个人没有,原来是不识字。 “多谢秦掌柜提醒。” 秦柏堂摆手,“感谢就不必了,下次有猴头菇记得卖给我就行。” 金扇摇,“秦掌柜放心,下次得了猴头菇,我一定送到贵铺。” 秦柏堂深深看了她一眼,这姑娘人情味时有时无,莫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木了。 罢了罢了,她这年龄都能当他闺女了。 一个人养两个孩子,也不容易,能帮点是点。 金扇摇知道问题所在就好办了,她和孟安芷坐在椅子上。 扯着嗓子喊,“免费看病,免费看病,免费看病。” 喊了一小会,孟安芷嗓子哑了,她可怜巴巴看向金扇摇,哑声道,“小姨....嗓子疼。” 金扇摇偷偷薅下一片银杏叶递给她,“歇会。” 孟安芷美滋滋地含着银杏叶,眼睛看着来往人群,就在她们准备收摊时,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老妇人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睛看向金扇摇,“姑娘,你真能免费看病么?” 金扇摇紧忙点头,起身让老人家坐下。 老妇人拘谨道,“我最近这肚子跟灌了气一样,胀得疼,顶得我饭也吃不下,水也不敢喝。” 金扇摇蹲下身,将手搭在老人脉搏上,随后起身对孟安芷道,“你过来,将手搭在脉搏上。” 老妇人一听慌张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金扇摇笑着解释,“老人家你别怕,这是我弟子,我想借你的病教教她,不过你放心病症和药方都我开,不会影响你。” 老妇人偷偷松口气,若不是家里没钱,她真不敢来这种免费的地方。 孟安芷小手搭在老人手腕上,金扇摇引导着她去感受,“记住它地跳动规律,这是弦脉,弦脉主气滞,肝郁。 腹胀伴嗳气、胁肋胀闷时,弦脉尤为明显。” 孟安芷眉头微蹙,认真记住手指感觉,半晌后收回手。 金扇摇想给老妇人开药方,发现没有笔墨于是道,“老人家,你跟我走,咱们去仁善堂开方子。” 秦柏堂正在柜台记账,桌面被人敲两下,抬头就见金扇摇满脸堆笑地看着他。 “秦掌柜借下笔纸呗。” 秦柏堂第一次见到如此没脸没皮之人,好气又好笑,认命的将笔递给她,他倒要看看金扇摇到底会不会治病。 金扇摇接过笔快速写完两张药方,一张递给孟安芷,一张递给老妇人,“拿去,一日一次,三天见效。” 老妇人连连道谢,转身欲走却被秦柏堂叫住,他走出柜台笑道,“老人家,我对你病症很感兴趣,可否让我把下脉。” 老妇人迟疑,“也免费么?” “免费,”秦柏堂将人引到问诊处,亲自为其诊脉。 他摸着胡子心里大为震惊,没想到金扇摇真会看病,而且药方开得精妙准确,就连他都开不出这么好的方子。 秦柏堂收回手笑道,“老人家你这病吃这药正合适。” 老妇人闻言喜出望外,仁善堂秦掌柜,医术高超从不轻易给人诊脉,没想到今天竟然免费给她看病。 老妇人忙躬身行礼,心中感激不尽。 “多谢二位,”她红着眼眶,拄着拐棍一点点走出铺子。 秦柏堂对金扇摇刮目相看,“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医术如此精湛。” 金扇摇笑笑没说话,她化形千年,山里动物有病都找她救治,所谓的医术高超,全靠活得久,经验丰富。 时间渐晚,金扇摇将椅子还给秦柏堂,驾着牛车去书院接孟安辞散学。 回到小河村已是酉时,霞光染透半边天,刚拐过路口,孟安芷就见自家院外围了半圈人。 “小姨!咱家是不是出事了?” 金扇摇抬手按在她的肩,目光扫过院墙上趴着的小狸,它尾巴尖轻轻晃着,见人回来,只抬了抬眼皮。 “慌什么?有大黄和小狸在,家塌不了。” 围观的百姓见他们回来,自动让出条路,有人忍不住指着院里,“孟家小姨可算回来了!你家大黄傍晚叼回只傻狍子,这么大一只。” 孟安芷顺着看过去,果然见院里躺着只肥硕的傻狍子,大黄正蹲在旁边舔爪子,哪有半分出事的样子? 她心口一松。 高媒婆见牛车堆满了食盒,语气酸溜溜道,“孟家小姨出去趟,挣不少钱吧?都敢吃状元楼的菜了。” 金扇摇没接话,牵牛车进院,将傻狍子拎进灶房,罩了层灵力防止坏了,等明天拿去状元楼问问他们收不。 高媒婆见金扇摇不搭话,心里有些不舒服,“狗眼看人低,挣了点亡命钱不知咋嘚瑟好了,还吃状元楼的菜,也不怕噎死。” “哎呦.....哪来的野猫,离我远一些。”高媒婆挥手去打小狸,可惜山狸子动作太快,她连尾部都没碰到。 李婆子,“行了,瞧你酸的,你要是有会打猎的狗,你也能吃上状元楼的菜。” 高媒婆一扭身,“呸,谁酸了,”话罢甩着袖子离开。 李婆子盯着大黄喃喃自语,“等灾情过去,我买只母狗和大黄配种,好好养着也能给我山上猎只傻狍子回来。” 大黄后背莫名一寒,回头望向隔壁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看见。 第32章 这女人邪性 孟安芷和孟安辞背着手,屋里屋外转了三四圈,硬是没找到一个漏点。 奇了怪了,他家房子什么时候修好的? 饭菜热过,三人又美美吃了顿饱的。 饭后,孟安辞和孟安芷趴在炕桌上看书。 孟安辞,“姐,书院今天教了弟子规,我教你呀。” 孟安芷手指按在碗里,清水碗里飘着个空心芦苇,“不学,小姨今天教我把脉,我得练会了。 还有治气滞,肝郁的药方,我还没背下来呢。” 自从孟安辞进书院,小姨就只教她一人认字,不是启蒙的三字经和千字文,是药方。 “安辞,你今天在书院被欺负了,”这是肯定句,孟安辞没反驳,他嘲讽道,“几个小屁孩,不成气候。” 孟安芷点头,弟弟能让全村人闭嘴,可见实力不一般,是她过于担心了。 半个时辰过后,金扇摇进屋将两个小幼崽拎下炕,丢在院子里让他们抓山狸子,山狸子身手矫健,二人连抓数月,连个毛都没碰见过。 孟安芷和孟安辞发狠,势必要抓住这只山狸子,一雪前耻。 然.....一切依旧。 ...... 孟家二房。 王桂花和孟洪义躺在炕上聊天,“最近闹得沸沸扬扬杀人案,凶手抓到了,你猜是谁提供的线索。” 王桂花翻了个白眼,“我不猜,我就想知道明天吃啥。” “嗨,你个懒婆娘,是一点脑子都不爱动,”孟洪义将枕头往脖颈处一拽,“我听说是个卜卦师算出来的,你猜那个卜卦师是谁?” “孟洪义,你有病呀,大晚上的我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你让我猜这猜那,我猜你背着我和儿子偷吃了。” 孟洪义腾下坐起,“放屁,老子有点吃的都给你娘几个了,我啥时偷吃了。” 说着又躺了回去,伸手扒拉王桂花,非要对方看着他的脸,“老三家那个穷亲戚,她算的。” 王桂花身子一顿,不确定道,“金扇摇?” “对,就是她,”孟洪义望了眼窗外,小声道,“听说衙门赏银五十两。” “啥,这么多?”王桂花来了精神,坐起身眼睛冒光,“高媒婆说,金扇摇弄了好些食盒回来,是状元楼的菜品,你说我去讨好一二,咱家是不是能分点。” 王桂花越说越兴奋。 “你先别去,那女人邪性。大哥今天撞鬼,我怀疑和她有关。” 孟洪义将王桂花拉躺下,轻轻抹撒她后背,“我听大哥嘴里叨叨着老三的名字,说什么再也不敢打两个孩子的主意了。 我警告你,这段时间不许给我惹麻烦,再把老三招回来。” 王桂花啐了口,“刁四娘就不是个东西,那俩孩子在怎么说也是孟家骨血,非撺掇着大哥卖了。” 想到这她一把推开孟洪义,“你也不是啥好东西。” “行了行了,跟你说点体己话,瞧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睡觉。”孟洪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翌日,金扇摇看着孟安辞进了书院,便带着孟安芷去了状元楼,马夫远远便瞧见了她,忙迎了上去。 “小姐,缰绳给我,我替你停去。” 金扇摇摆手,“不了,去问问你家掌柜收傻狍子不?” “傻狍子,”马夫看了眼牛车,又看向金扇摇,他真懵了....这姑娘到底有钱没钱呀,说她没钱吧,她能吃得起状元楼饭菜。 说她有钱吧,她又来卖傻狍子。 马夫磕磕绊绊哎了声,转身进了状元楼,很快状元楼掌柜就笑着迎了出来。 “金大师,你怎么站在外面,快进屋。” 昨天金扇摇走后,他才知道自己店里进了卜卦大师,失策了失策了,当时就该一文钱不收让她卜一卦。 金扇摇笑道,“我们早饭吃过了,今就想问问你收傻狍子么?” 掌柜甚至都没看牛车一眼,就爽朗道,“收,金大师以后有猎物尽管送我这,”猎物不猎物的不重要,他主要想结识金扇摇这个人。 金扇摇单手提起傻狍子,送到掌柜手里,掌柜一时不察竟将傻狍子摔在了地上,他没想到金扇摇瘦瘦弱弱,力气这么大。 掌柜叫来小厮,将傻狍子带到后厨,取来五两银子递给金扇摇。 笑道,“狍子肉五十文一斤,你这九十三斤,共是4650文,方便算账我就给你五两银子吧。” 金扇摇最怕欠因果,掏出350文递给掌柜,笑道,“咱们要长久合作,账目算清些好。” 掌柜捂着铜板尴尬点头,“哎,大师说的对。” 金扇摇告别状元楼掌柜,将牛车赶到昨天停靠位置,秦柏堂正在卸窗板,见她们过来笑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金扇摇将布幡往牛车上一插,盘腿坐在车板上,眼神撒嘛着路人。 孟安芷有样学样,一大一小神情动作如出一辙,跟小偷寻觅下手对象一样。 大街上,不知谁嗷唠一声喊道,“大师,我找到昨天进县衙的大师了。” 此话一出,呼啦啦一群人围了上来。 金扇摇险些没被撞倒,她扶住牛车高声道,“排队,不排队不给看。”话音落下,人群刷下排成两列。 卜卦的占了半条街,看病的有十几人,多数是乞丐和穷苦人家。 这么多人,她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呀,不行,她是来报恩的,不是来人间算卦挣钱的。 金扇摇心里有了主意,对着排队的人群道,“卜卦,只寻人和物,其他一概不算。一天只卜一卦,治病每天三诊,看完为止。” 她昨晚检查灵丹时,发现功德没涨,估计李德全没去挖孩子尸体。 卜卦行医规则虽已说明,但多数人不愿离开,兴许大师心情好能加卦呢。 为首妇人用胳膊怼身后之人,“没听见大师说,只卜一卦么?你离我远一些,一身死猪味熏死我了。” 女子身材偏胖,扎个油乎乎的围裙,不悦道,“大道是你家的呀,你算你的,管我在哪站着,算不算,不算给我腾地方。” 妇人想继续骂又怕惹恼金扇摇,错失卜卦机会。 “大师,我相公养了个外室,我找了许久都不知她藏在哪,你帮我算算。” 金扇摇淡淡瞥她一眼,“十两。” “啥,十两银子你疯了,昨个你给李德全卜卦,只要一文钱,你莫不是看我好欺负,漫天要价。” 金扇摇轻轻瞥她一眼,“不想算就将机会留给后面的人。” 妇人啐了口,“十两银子,我找张半仙能算二十回,还大师我看就是个钱串子。” 第33章 不敢接受现实 排在第二位的女人捏着围裙上前,“大师,我闺女半年前丢了,至今没找到,你能帮帮我么? 我当家的重男轻女,闺女自从走失,他就没找过,可我这心揪着疼,每晚都能梦见她喊娘亲。” 女人说着落下泪来,“我试着偷偷去找,可是我找不到,所有人都说一个丫头片子,丢了就丢了,可我是她娘呀,我放不下她。” 金扇摇,“你孩子也是半年前丢的?” 女子点头,“和李德全家前后脚,只是他家报案了,我当家的....”她没再继续往下说。 金扇摇伸出手,“卜卦寻人,一文钱。” 女人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眼中欣喜若狂,她都想好了,大师若收十两银子,她去偷去抢都要凑齐,不想大师就收一文钱。 她忙从油乎乎的围裙里,掏出一文钱放在金扇摇手中,金扇摇收了钱,询问孩子姓名,年龄,穿着长相,最后盘腿放出灵力。 很快寻到城外土地庙。 土地庙后院,金扇摇灵力停在上空,一个六岁小姑娘衣衫敞开,胸口被利器豁开,蛆虫正在啃咬腐肉。 金扇摇眉眼冷了下来,自然界,在凶残的动物都不会对幼崽下手,到底是谁这么残忍。 她灵力陡然加剧,吓得土地庙四周植被瑟瑟发抖。 “这土地庙里还有多少具尸体,都给我找出来。” 她话音落下,四周植被发出簌簌声,争先恐后说出自己知道的,生怕晚一步灰飞烟灭。 植物界,飞升成神向来只是传说,绝大多数植物往往还没走到成年,就被人类折损。 此刻,它们算是彻底开了眼界,竟真有植物能修成大神。 它们既害怕又崇拜,甚至有了丝底气,以后金扇摇就是他们植物界的老祖宗,看谁敢欺负它们。 金扇摇在了解具体情况后,脸色阴沉至极。 一旁等待结果的女人,不自觉握紧围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去报官吧,城外土地庙后院,水井旁下挖一米,你闺女在那。” 女人一听瞬间瘫软在地,好半晌才缓过神来,靠在车辙上嚎啕大哭。 “我苦命的妞呀,你让娘可怎么活呀。” 有人好心提醒,“你先别哭,快去城外看看,也许算错了呢。” 女人止住哭声,狠狠抹了把脸,“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她跌跌撞撞跑出人群,直奔城外土地庙而去。 李德全想去拉,可迈出去的脚生生顿在半空。 他心想,让她去吧。 别拦着,去了才知卜卦准不准。 而另一道声音却说,将她拉回来,快将她拉回来。 那大师就是个骗子,拉回来,他们的孩子根本没死。 就在李德全天人交战时,女人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他颓废地坐在铺子门口,呆呆地望着城门方向。 金扇摇转身将带来的凳子放到地上,示意老乞丐坐下。 老乞丐局促坐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手腕,才将胳膊放到车板上。 金扇摇先把脉,完事后让孟安芷把脉,“感觉出什么没?” 孟安芷看了眼她,不确定道,“脉搏跳动无力,好像是细脉。” 老乞丐闻言红着脸微斥,“你个瓜娃子,俺咋地喜脉了,我是个男地。” 孟安芷,“细,我说的是细脉。” “你才喜脉腻.....”老乞丐的话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他老脸通红,埋头想逃离这块。 金扇摇笑道,“老人家,不是说你怀孕了,是说你长期吃不饱穿不暖,身体发虚。” 老乞丐挪开的屁股,又坐回了凳子上,粗糙地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怯生生抬头问,“俺就想问,俺还能活多久。” 周围人听他这话,有瞬寂静,有人掏出一文钱塞进老乞丐手里,什么也没说。 老乞丐手里握着一文钱,眼神锁在金扇摇脸上,想从中看出点变化。 金扇摇拿起毛笔,沾墨汁,写了两份药方,一份给了孟安芷,一份递给老乞丐。 孟安芷捏着药方,全是不认识的字,只觉天塌了,这世上咋有这么多她不认识的字,背完这张,还有下一张 幸好她人小,脑子新,若像隔壁李婆子一样,拿东忘西可了得。 老乞丐没接药方,“你这个闺女,拿俺寻开心,俺要有钱买药,还上你这看病么?”说着手杵在膝盖上,站起身往外走。 老乞丐等死的模样,让孟安芷心里不舒服,她来不及伤感,凳子上很快又坐了新人。 金扇摇依旧先把脉,再教孟安芷把脉看病,此时大家才反应过来,所谓的免费看病。 其实就是给人当教学案例。 一卜,三诊,只用半个时辰。 此时刚过辰时,孟安芷要和金扇摇山上辨认药草。 白头山上。 孟安芷问,“小姨,来咱们这看病的,都没钱买药。他们的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金扇摇将三七丢入背篓里,随手采了几个蘑菇,“有病不吃药,死的快。” 孟安芷沉默,“小姨,咱们采回来的草药,都用来练手了,我可不可以给他们用。” “可以,只是有的草药需要炮制,我只教你方法,至于药给谁用你说的算。” 孟安芷眼神微亮,开心道,“那我多采一些,今天我看老乞丐脚踝化脓了,小姨,你能先教我做金疮药?” “可以,”金扇摇不便插手人间因果,孟安芷想帮她也不拦着,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孟安芷早日精通药理,她好早日回天庭做神仙。 ........ 翌日,县衙来人。 “金姑娘,今早有人来衙门报案,说在城外土地庙发现自家孩子尸体,报案人说是你算出来的。” 王捕头站在街上,拦住上来看病的人,“大人知道你神通广大,想请你去帮忙。” “有钱么?” 王捕头一噎,不确定道,“你要多少钱?” “一文。” “金姑娘说笑了,”哪有帮忙要一文,街角肉包子还两文呢。 王捕头以为金扇摇在逗他,但见金扇摇面无表情,他不自在地收起笑容,掏出一文钱恭恭敬敬递给金扇摇。 金扇摇收下后,将凳子放在牛车上,和孟安芷一起去了县衙。 杨知县老早等在外面,一见到金扇摇就迎了上去,“大师,这回你得帮帮我,你若不帮我,我这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在他管辖区域,连续发生命案,抓不到凶手他责任难逃。 杨知县大概说了下情况,半年前县城发生一起拐卖儿童案件,由于报案人少,县衙找了几个月便不了了之了。 哪知今早就有人报案,说半年前被拐儿童找到了。 找到了好,可坏就坏在她死了。 第34章 人间悲剧 金扇摇没和他废话,直接说道,“凶手不止杀了一个孩子,土地庙内还有五具骸骨。” 此话一出,在场人皆为震惊。 杨知县额头爬满细汗,“大师,可算出凶手藏在哪里?” 金扇摇瞥他一眼,“我能找到凶手,你能找到证据么?” “能,”杨知县眉目冷凝,上位者的肃杀,油然而生。 “那去趟案发现场吧。” “哎,好的,”杨知县抹了把额头,提高官袍一扭身坐在了牛车上,随即和金扇摇大眼瞪小眼。 “不走么?” 金扇摇见他自来熟,哑然失笑,“走,”她拍下牛屁股,牛车慢悠悠往城外走,捕快和衙役带着铲子跟在后面。 一群人很快到了土地庙,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李德全竟然在。 他坐在第三棵树下,跟丢了魂一样,见官差过来瞬间蹦直了身子。 杨知县,“李德全,你在这干什么,快出去不要妨碍公务。” 李德全不说话,依旧坐在树下一动不动,衙头凑到杨知县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杨知县叹口气走到金扇摇身边。 “大师,你可算数出其他受害者,埋在何处?” 金扇摇指了个方位,便坐在牛车上和孟安芷看他们吭哧吭哧挖土。 金扇摇用身体撞了下孟安芷,“今晚教你制毒,平时身上带点,免得碰见坏人没法自救。” 孟安芷白着脸点头,“小姨,我能不看死人么?” “当然不行,行医活人死人都要接触,你和安辞还小,以后会遇见各种危险和困难,要学会克服和成长。” 孟安芷咽了口唾沫,小身体紧紧靠在金扇摇身上,想闭眼又不能,只硬着头皮看官差将小孩尸体一具具抬出来。 都是和她一样的年纪,说不害怕是假的。 咕噜噜.....一颗牙齿滚了出来。 呕.......哇.....孟安芷趴在车板上,脑袋朝下吐个不停,吐完后抹了把嘴,继续盯着官差挖尸体。 呕....哇....... 呕....哇.......吐到最后,孟安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最后一具尸体在李德全身下,他神情紧张,胳膊死死环抱住树。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谁也不许动这棵树。” 众人拿着铲子沉默,杨知县见大家不开口,硬着头皮说,“李德全你莫要妨碍公务。” “我没妨碍公务,你们挖你们的,只是这棵树谁也不许动,”他说着眼泪毫不征兆掉了下来。 他指着金扇摇方向,歇斯底里喊,“我儿子没有死,你这个骗子,我说了我儿子只是丢了,根本没有死。你们凭什么不信我。” 他说话声越来越大,情绪激动,眼泪染湿整张脸。 杨知县冲衙头轻抬下颚,“去几个人将他抬走。” 李德全闻言手脚并用,整个人盘在树上,“我不走,你们若敢碰我一下,我撞死在这。” 衙头忍不住别开眼,提着铁锹上去,一铲子插在地上。 李德全见状目眦欲裂,疯了般扑上前,“不许挖,谁也不许挖,”他推开衙头,整个人成大字一样趴在地上。 嚎啕大哭,“我都说了,我儿子没有死,他只是丢了,你们为什么非要挖这,你们挖别的地方去呀。” 杨知县不忍心冲衙头摆了摆手,独自走到金扇摇身前,“大师,这几具尸体能找到凶手么?” 金扇摇点头,她盘腿坐在牛车上,将灵力慢慢覆盖整个土地庙,为了得到更准确的信息,她直接进入植物神海,查找记忆。 从地上青苔到爬进庙里的藤蔓,她终于拼接出个完整案情。 灵力收回,金扇摇睁开眼,正对上杨知县胖乎乎的脸。 “大师,可找到凶手?” 金扇摇不着痕迹地设下屏障,沉声道,“赵府柳姨娘,城西牛马行修蹄子的王五。” 杨知县一听,眉峰骤然立起,心沉了半截。 赵明景是县城首富,听说柳姨娘曾救过他的命,眼下杀童案牵扯出柳姨娘,赵明景难道会一无所知? 这案件怕是不好查。 “大师可有证据?” 金扇摇抬眸正愣地看着他,大哥,卜卦前咋说的,我找人,你找证据。咋地我人找到了,你还想让我找证据。 这知县我当得了呗。 金扇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若不是看孩子死得惨,她真不想管这事。 “你把柳姨娘和王五带到县衙,一审便知。” 杨知县扯着袖子胡乱擦把脸,他体态胖,往太阳底下一站,不动就浑身是汗,动起来更是顺着脸颊往下淌。 “捕头,衙头.....” “哎,大人....叫我啥事?”捕头和衙头丢下铲子跑上去。 杨知县扯着袖子呼哧呼哧扇着风,“你们找个由头,将赵府的柳姨娘和城西牛马行的王五,带到县衙审理。” 衙头抢先开口,“我去城西牛马行找王五。” 捕头斜看他一眼没说话,让捕快将尸体收好,回去贴告示,让丢孩子的过来认领。 杨知县交代完,提着官袍坐到牛车上,“走吧。” 得,她成车夫了。 金扇摇拍了下老牛,牛车突然动起来,吓得杨知县忙去扶车板,稳定后他偷偷瞪了眼金扇摇。 多亏他身体胖,地盘稳,否则就闹大笑话了。 牛车晃晃荡荡进了县城,金扇摇直接去了仁善堂摆摊。 牛车忽地停住。 正与孟安芷大眼瞪小眼的杨知县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 他扭着身子回头问,“大师?咋不走了?” “我还要诊脉,你自己回县衙吧。” 杨知县跳下牛车,扶正乌纱帽,对金扇摇笑道,“多谢大师相助,明天审案时请大师务必到场。” 金扇摇推开他,将牛车停好,卸下牛鞍,把凳子摆到地上。 杨知县被推开也不恼,挺着胖乎乎的肚子往回走。 孟安芷煞白的小脸,已经恢复了血色,“小姨,他为何明天审案呀?” 金扇摇将布幡插在车辙上,用绳子固定好,“抓到犯人后先关一晚上,他们害怕就会自乱阵脚,第二天审案会轻松一些。” 孟安芷似懂非懂。 金扇摇绑好布幡蹲在地上,孟安芷见状爬下牛车,和她一起蹲在地上看街上行人。 “小姨,我怕。” 金扇摇揉了揉她脑袋,“别怕,只要项链在,无论你在哪小姨都能找到你。” 孟安芷扯出颈间银杏叶,金灿灿的在太阳底下,有微微晃眼。 她捏着银杏叶,想起那几个小孩惨死的状态,身体止不住发抖,“小姨,我若被抓走了怎么办。” 金扇摇想了想,发狠道,“晚上咱们做毒药,装在荷包里,谁若敢动你,你就把荷包打开毒死他们。” 孟安芷盯着金扇摇衣服上的花纹,“毒死?” “对,毒死。偷小孩挖心脏的人贩子,就该毒死。” 第35章 群情激愤 孟家药房。 药房是仓房改的,里面挂满了各种草药,靠窗处有个长条木桌,对面放了长条凳。 孟安芷每天坐这听金扇摇讲药理。 今晚,两个小家伙坐在金扇摇对面,看她将各种草药混在一起,装进荷包里。 “荷包里的药有剧毒,微量调配可致深度昏迷,过量才致死。”金扇摇将荷包系在两个幼崽身上。 人类太可怕了,连幼崽都下手,她不放心又设了道灵力。 “你们颈间项链可解百毒,只要你们不取下来,就没人能取下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乖巧点头,“小姨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取下来的。” 这是他们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算小姨不说,他们也舍不得取下。 金扇摇笑着捏了捏两个小豆丁的脸,“真乖,明天中午咱们去状元楼吃饭。” 孟安辞震惊,“还吃,小姨,状元楼饭菜很贵的。” 金扇摇收起桌上瓶瓶罐罐,不在意道,“挣钱就是为了改善生活,否则挣钱的意义是什么。 吃喝玩乐并不可耻,只要在咱们能力范围内,谁也管不着。” 孟安辞小小个人,睁着大大的眼睛,脑子快搅成浆糊了,小姨说的和夫子说的不一样。 ......... 翌日,县衙围满了百姓,五家受害者挤在其中。 杀孩子掏心脏引起群情激愤,半个县的人都过来了。 大堂内。 杨知县坐在高堂上,惊堂木在他手边如千斤重,怎么也拍不下去。 柳姨娘和王五跪在堂下,赵明景立于堂外,眼神死死盯着他。 昨天捕头捉人时,赵明景扬言,若杨大人审不出一二三,他便去府城告状。 坏就坏在,杨知县只有熊胆没证据,他背脊挺直,轻轻敲了两下屏风,金扇摇稳稳坐在屏风后。 手指灵力若隐若现。 杨知县厉声道,“柳如烟,王五你二人可认罪?” 柳如烟哭喊道,“求大人明鉴,我真不知犯了何错,况且我也不认识他呀。” 王五忙上附和,“大人,草民整天和牛马打交道,真不知犯了什么错,你无缘无故关我一晚,小的冤呀。” 杨知县故作严厉,开门见山道,“我问你们,元宵节前后,你们在干什么?” 柳如烟大脑嗡得一声,眼睛前一黑,险些没瘫软在地。 她强撑着身体喊道,“大人,你昨晚吃的啥,你还记得么?” 砰......惊堂木重重拍在桌上,“放肆。” 与此同时,杨知县拼命敲打屏风,急得满头是汗,他看向王五继续审,“王五,你可认识城东胡屠户家的小闺女。” 王五比柳如烟淡定,他矢口否认,“大人,我常年在城西,这半年根本没去过城东。” 就在此时,金扇摇真言咒打了出去,王五只觉舌头一滞,随后心里话像不受控制般说了出来。 “半年前柳如烟结识一位游方道士,说擦了胭脂红能留住男人的心。” 柳如烟震惊地望向王五,“你在胡说什么?快闭嘴。” 杨知县眼睛蹭下亮起,追问道,“啥是胭脂红?” 王五惊恐地捂住嘴,可舌头不受控制,“是将胭脂用小孩心头血泡七七四十九天,最后拿到阴暗处风干。 女人擦了娇艳欲滴,让男人欲罢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柳如烟腾下起身,她张牙舞爪朝王五扑去,“我杀了你,我让你胡说八道。” 堂外响起哀嚎。 “我可怜的妞呀,你死的好惨呀。” “杀死这个畜生,”受害者家属,拿起石头狠狠朝王五丢去,紧接着便是无数个石头砸进大堂。 大堂一片混乱。 “肃静,”杨知县头一次遇见不打自招的凶手,他激动得手脚颤抖,惊堂木都没拿稳咚一声砸在桌子上。 杨知县,“来人将柳如烟拉开。”话罢指着堂外,“肃静,再敢扰乱办案秩序,拉下去杖责。” 此话一出堂外人不得不忍下怒气。 他们一个个盯着柳如烟和王五,恨不得撕了他们,站在角落里的赵明景,满目震惊。不可置信地看向柳如烟。 杨知县,“王五这事都有谁参与,又杀了几个小孩,埋在哪里。” 王五捂着嘴神情痛苦,他想撞墙一死了之,却被衙役按住地上动弹不得,“柳如烟负责骗,我负责杀。 一共五个孩子,最后一个孩子是赵明景的儿子,赵之远。” 王五不知为何哈哈大笑,他笑得癫狂,“只差一点,我们就能杀了赵之远,可惜被赵明景发现了。” 赵明景闻言身体摇晃,他不解,这三年来他对柳如烟不好么?她为何要害他子嗣。 柳如烟见大势已去,脱力般坐在地上哈哈笑,“胭脂红好用,每次我用它,赵明景都会来我房里。 可我想要个孩子,他.....”柳如烟猛得指向赵明景,“装聋作哑,就是不肯给我一个孩子,你可知那避子汤有多难喝,你不知道,因为你不用喝。” 胡娘子听不下去了,她嘶吼道,“你想要孩子,就杀了我的孩子,你这个恶鬼。” 柳如烟低低笑出声。 案件很快被侦破,四具尸体皆被亲属领走,只有李德全紧紧捂着耳朵,眼神恶狠狠地盯着王五和柳如烟。 他儿子没有死,只要他听不见,不挖,他儿子就没有死。 杨知县退堂,绕过屏风走到金扇摇身前,深深叹了口气,“大师,我屏风都快敲破了,”他泄气地一甩手,“你.....你....你走吧。” 是他强求了,一个小姑娘卜卜卦就算了,那会什么审案,他不该把金扇摇想得神通广大。 金扇摇没解释,哼着小曲离开了县衙。 她隐约感觉,腹部内丹功德又厚了一层。 时隔数日,有人说李德全把土地庙买了下来,他时常会去土地庙,靠在第三棵树上,一待就是一天。 土地庙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唯独第三棵树附近长满荒草。 李德全的寻人告示,依旧贴得到处都是,来往商队他都会塞两张,重复说着上千遍的话。听说案件结束不久,他娘子就改嫁了。 第36章 秋季脱发 先前金扇摇帮县衙卜卦抓贼,有不少人心里还犯着嘀咕,以为她运气好或者提前知道凶手藏匿地点,未曾全然信服。 但经过这次丢孩子事件,让她名声彻底在县城打开。 所有人都坚信,金扇摇是有真本事的,可惜她只寻人寻物,并不算其他事情。 谁家天天丢东西,久而久之卜卦的人就少了,倒是张半仙将摊位摆在了金扇摇身边,借着她势头挣了不少钱。 这日,张半仙胆胆怵怵,将布幡插在金扇摇车辙上,他曾用祖师爷传下来的相面术,去看金扇摇面相。 结果只看到一团青雾,再往里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像吞人的巨口,吓得他直接瘫软在地。 张半仙在她身旁摆摊月余,起初有些害怕,时间久了不着调的性子就暴露出来。 他决定来一次破冰行动。 插幡是第一步,他趁金扇摇没看见,快速绑好带子。 随即笑嘻嘻蹲到金扇摇身边,望望天望望地,轻咳两声引起金扇摇注意,“那个妹子,今出摊有些晚呀。” 妹子?难道是亲戚?金扇摇眼睛瞪溜圆,不可置信道,“你是树?” “叔?”张半仙错愕,他没想到金扇摇上来就叫他叔,大喜过望,整个人竟有些亢奋,“叔,对,你是该叫我叔,瞧我竟把辈分弄岔劈了。” 金扇摇疑惑,啥树?还要排辈分?她偷偷用灵力探查张半仙身体,渐渐脸色沉了下来。 就知这老头不是好人,在她身旁咋咋呼呼,不知骗了多少人,今天竟不要脸的占她便宜。 树,叔,呸… 她瞪了眼张半仙,往外挪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张半仙刚刚升级成叔,正兴奋呢,哪注意这些小动作。 他跟着金扇摇挪了两步,“侄女,昨个我卜卦,你猜怎么着?” 金扇摇不想听怎么着,她想静静,于是又往外挪了半步。 张半仙紧随其后,“那家小儿子招鬼,还是只色鬼。” 金扇摇抿唇,抱着双膝无力望天,老天爷呀,来个雷劈死他吧,话太多了。 张半仙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在那比比划划,喋喋不休。 “那鬼缠着他得有半年了,若不是我,他不出半月.....” 张半仙见金扇摇傻咧地望天,也顺着她视线往天上看,除了几朵云彩什么都看不见。 他清了清嗓子,刚将脑袋凑过去,就被一只小手抵住脑门。 孟安芷软软糯糯道,“张爷爷,你就蹲这说,我们能听见。” 张半仙嘿嘿笑两声,往四周看两眼,见无人悄声道,“不出半月,就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得,白做了,金扇摇根本没看他。 张半仙想伸手扒拉她又不敢,急得哎呦一声,“咱都叔侄俩了,你就不能给我个回应。” 金扇摇盯着不远处,慢悠悠道,“你的布幡被狗叼走了。” “啥,”张半仙猛地回头,只见一只大黑狗将他布幡,从车辙上拽下来,正晃着脑袋撕咬,他气得腾下起身。 “狗日的,敢拆我招牌,我看你有血光之灾。” 孟安芷见张半仙走远,将小身体凑到金扇摇身前,她观察好几天了,小姨头发似乎在一点点在变黄。 “小姨,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金扇摇侧头看向她,眼中带着疑惑,“没有呀,”除了张半仙话有些多,吵得人耳根疼,再没别的了。 孟安芷伸手摸上她头发,只那一下便抓下一小缕头发,她神情有些慌乱,“小姨,你你怎么掉头发了。” 寻常掉一两根不算啥,可这一抓一小缕就吓人了。 金扇摇不以为意,将头发装进荷包,她掉下来的银杏叶经过处理能解百毒。 “树叶到了秋天会落下,我到这季节也会掉头发,不用担心,等春天到了又会长出来。” 孟安芷急得小脸通红,“小姨,我不是小孩子了,这人掉头发哪有分季节的。” 她看向金扇摇隐隐泛黄,明显干枯的头发,担忧道,“你最近总打瞌睡,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还说自己没问题。” 孟安芷将金扇摇拉起,坐在牛板车上,小手搭在她脉搏上,为其诊脉。 金扇摇望着她小脸,见她神情严肃,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竟觉得十分可爱,“可看出问题。” 孟安芷抬眸看向她,眼眶竟有些泛红,没学医前她救不了娘亲,学医后竟也看不出小姨病情。 “小姨,我是不是很没用,我竟摸不到你脉搏。” 金扇摇心咯噔一下,该死,忘了她现在是个人了,她忙抽回手用力在胳膊上搓两下,再次将手摆在孟安芷小短腿上。 “咳咳....再试试。” 孟安芷也学着金扇摇,两手合并用力搓了搓,再次将小手搭在脉搏上,哎...有了....她眼神惊奇地看向金扇摇。 “小姨,我刚刚明明也是把这呀,奇了怪了。” 金扇摇笑出声,“因为刚才你太紧张了,现下如何?” 孟安芷手指按压,思索道,“强劲有力,是我摸过所有脉搏里,跳的最欢的。” 金扇摇忍不住哈哈大笑,双手捧住孟安芷的小脸,脑袋顶在她的额头上,“哎呦,我个乖乖,你咋这么聪明呢。” 孟安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从小到大,爹娘都夸弟弟聪明,只有小姨说她聪明。 二人说话的功夫,张半仙举着布幡气喘吁吁走了回来。 “他娘的,也不知哪来的野狗,老子招牌都被它咬烂了。” 金扇摇捂住孟安芷耳朵,冷声斥责,“张老头,你嘴再不干不净,别怪我不客气。” “哎呦,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竟忘了咱们这还有个小神医呢,”他边说边用手拍打嘴唇。 嬉皮笑脸的将布幡重新插在车辙上。 以往他一个月能卜十几卦,自打摊位摆在金扇摇身边,一天至少两卦。 金扇摇就是他的活财神,最主要的是她有真本事,张半仙莫名地生出敬仰和亲近之心。 老头上了年纪,总蹲着腿脚疼,于是他提高衣摆想坐上牛车歇歇脚。 哪知屁股刚挨到车板,就听有人嗷一声。 张半仙吓一跳,捂着胸口还没缓过气,就被人一把拉住。 第37章 学人过中秋 来人正是昨天找他卜卦的王夫人。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拉住张半仙胳膊不松手,急切道,“半仙,我昨个按你说的方法。 纸也烧了,蜡烛也点了,如今我儿不但没好,病情更重了,你得和我回家去看看。” 王夫人不由分说,拉起张半仙就往家走。 张半仙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我幡还没拿呢。” 王夫人都火烧房了,哪顾得上他的破幡,随手指了个丫鬟让她去取。 两个布幡插在同一个车辙上,颜色款式一模一样,就连字体都出自一人之手,她不知哪个是张半仙的。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一道童音脆生生道,“插外面那个根是。” 丫鬟闻言不敢耽搁,拔起布幡,追着自家夫人而去。 金扇摇隐约在二人身上看见了黑气,这对主仆她昨天见过,当时看张半仙说的有鼻子有眼,还以为解决了。 如今看来,张半仙怕是碰见厉鬼了。 ....... 申时末,孟安辞散学。 三人坐在牛车上,慢慢悠悠往村里走,“小姨,明天中秋节书院休沐。” 中秋节? 金扇摇不懂人间习俗,但书上说中秋节是凡人祭拜月亮,向月神祈福的日子,向月神要福报就给两块硬邦邦的月饼。 搞笑.....成千上万的人都送月饼,月神知道谁送的呀。 要送就送点精贵的,让月神一眼就能注意到才行。 金扇摇眼睛滴溜溜一转,对两个小豆丁道,“明天咱们不看书,不出摊,去给月神准备吃食。” 孟安芷一听不用摆摊,忍不住勾起唇角,偷偷看向弟弟,发现他也在笑。 读书真的太累了,从睁眼开始就要看各种书,小姨总说书多不压身,可不不压身,全压脑袋上了,压得脑仁疼。 两个小家伙有种解脱束缚的感觉。 晚间,二人追着山狸子跑了半个时辰,才洗澡睡觉。 金扇摇坐在炕上,拿着针线学着隔壁李婶的样子,将两个小家伙弄破的衣服,一点点缝合起来。 针线歪歪扭扭跟蜈蚣一样,她把胳膊伸进裤腿里,对着油灯照了照,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完美.....一点肉都没露。 她将缝好的衣服,叠好放到两个孩子枕边,看着他们睡的红扑扑的小脸,不自主地勾起唇角。 天气渐渐转冷,金扇摇起身关窗户,余光瞥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爬上墙头。 不等坐稳就被山狸子一脚踹了下去,墙外隐约听见一声闷哼,听声音应该是个男人。 金扇摇嘲讽一笑,她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越过越好。村里好些人看着眼红,听大黄和小狸说,在他们进城时,村里范癞子来过几次。 都被它俩咬了出去,无耻人类,大山就在那,不知自己去觅食,却总惦记别人的。 呸......坏透了。 翌日,金扇摇早早起身,带着两个孩子去县城买兔灯,画糖,石榴,吃肉包子和桂花糕。 牛车上,两个孩子坐在一堆吃食旁,手里剥着糖炒栗子。 香喷喷的糖炒栗子还带着热气,入口软糯甜腻。 “小姨吃。” 孟安辞将黄澄澄的糖炒栗子递到金扇摇嘴边。 金扇摇不想吃栗树的子子孙孙,但小家伙盛情难却。 她只好硬着头皮将栗子含入口中,闭着眼睛猛嚼几下,眼睛刷下睁开。 嗯.....别说,还挺好吃,她示意孟安辞再剥一个,什么栗树的子子孙孙。 吃两个又不会绝后,吃就完了。 孟安辞一边喂金扇摇吃糖炒栗子,一边问,“小姨,咱们不买月饼么?” 金扇摇含糊道,“大家都送月饼,那月神知道谁是谁呀,咱要送就送点特别的,让月神一眼就知道是咱们送的,这样咱们求她办事,也好办不是。” 说着她冲小家伙一挑眉,“小姨已经想好送什么了,你们就等着吧。” 两个小家伙听她这么说放下心来,美滋滋地吃着小甜点。 自从朝廷下发赈灾粮后,村民的日子才逐渐好起来。 隔壁李婆子把晚饭摆在院子里,李臭蛋将切好的月饼,小心翼翼摆在桌子中央。 抬头就见隔壁孟安芷拿着桂花糕出来,他吞了吞口水,又看了眼自家月饼,再抬头去看隔壁,发现他们桌子上竟没月饼。 谁家过中秋节不吃月饼,吃桂花糕呀,那桂花糕有月饼好吃么? 李婆子见孙子盯着隔壁看,推了他一下,“去灶房端饭去。” 李臭蛋忙擦了把口水,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手里端了小半盆大饼子,大饼子用玉米面和的,黄澄澄很好看。 大半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吃大饼子。 李家这边饭菜摆好,金扇摇这边饭菜也做的差不多了。 她大小也算个神仙,虽然还没有神位,但祭拜同行这事她做不出来。 送礼拉近神与神之间的关系,她可以。 做树么,就该能屈能伸,否则一阵飓风就刮折了。 金扇摇特意在院里铺了块布,她今天蒸了半盆白米饭,做了个小鸡炖蘑菇,又炒了盘青菜。 各拨出点,用碗装好放在布上,剩下的放到桌上大家一起吃。 两个小豆丁坐在饭桌前,小脑袋随着金扇摇身影来回转。 隔壁李臭蛋时不时瞥两眼,矜着鼻子努力嗅着香气。 他想吃鸡腿了,就在他再次回头时,被李婆子一筷子敲在脑袋上。 “不是嚷嚷着吃月饼么?咋又往隔壁看。” 李臭蛋眼睛一点点睁大,指着隔壁不可置信。 “奶,你快看,孟家小姨将一碗土摆在贡品里了。” 李婆子转头看去,五官皱到一起,这姑娘咋用碗装农家肥呢,还和吃食摆在一起,多臭呀。 再说祭拜月神就是个说词,吃食都是进自己肚子里的,她摆在地上闹哪样,喂狗么? 孟家小姨这脑子时好时坏,多少有些不正常。 她想上前说两句,一想大过节的算了,对着孙子道,“快吃饭别看了。” 金扇摇后院有块专用地,用草木灰,秸秆残渣沤成的肥堆,她今天特意用灵力提取精华,装入碗里,打算送给月神当见面礼。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肥料,一点都不臭,细细闻还有股草木香。 孟安芷和孟安辞目瞪口呆,好半晌才找回声音。 孟安辞,“小....小姨这东西不好摆上供台吧。” 金扇摇不赞成瞥了眼小豆丁,这孩子咋这抠门呢。 “草木灰的肥料虽精贵,但祭拜月神一年就一次,不得拿出点诚意。 月神有灵,看见你们送上这精贵吃食,定会满足你们的愿望。” 孟安辞嘴角抽了抽,“小姨,你不说好东西要自己留着么?既然精贵还是拿下来吧。” 金扇摇不舍地看了眼肥料,肉疼得咬牙。 “能哄你们开心,就值了。” 两个小家伙自爹娘离世,这是过的第一个节日,本来挺伤感的,被金扇摇一弄啥情绪都没了。 满脑子都想咋还不阴天呢,阴天月神就看不见他家贡品了。 第38章 骑马被嘲 第二日一早,满村子人都知道,孟家小姨祭拜月亮将农家肥摆了上去,惹得众人见到他们就捂嘴偷笑。 金扇摇知自己闹了笑话,看两个幼崽的眼神带着歉意,原来她觉得好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未必就是好的。 以后可不敢瞎胡来,还是按人间习俗的好。 牛车晃晃悠悠来到书院,金扇摇将孟安辞抱下车,往他挎包里塞了十文钱。 “小姨,书院没有花钱的地方,”孟安辞小金库已经一两多,在他这年龄段已经算是巨款了。 金扇摇笑道,“今日用不到,便存着。倘若哪日急需又或者同窗需要帮忙,你出手帮个忙,也能结交个人脉。” 孟安辞小脑袋转冒烟,都没想出他四岁的奶娃娃需要什么人脉。 孟安辞迈着小方步进了启蒙院,刚坐下就听十堰嘲笑道,“大家快过来看看,孟安辞又穿打补丁的衣服了。” 书院都是富家孩子,从小没穿过补丁衣服,十堰一喊大家都围了过来,掀起孟安辞衣摆就往腿上看。 “孟安辞,你衣服怎么总破呀?” “是呀,我家小厮都不穿破衣服,你家是不是很穷?” 十堰眼睛滴溜溜一转,站在人群中笑道,“那还用问,我听说他父母双亡,现在全靠他小姨养呢。” “啊....那不是很可怜,”有个小胖子同情地望着孟安辞,想想从自己挎包里翻出个桂花糕,放到孟安辞桌子上。 “给你吃,这是状元楼的点心,我娘排一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孟安辞疑惑,这种桂花糕很难买么?小姨只和状元楼伙计说了声,就拿两包出来,现在家里还有呢。 十堰见陈子山竟然给孟安辞糕点吃,眼神轻蔑,“你给他吃什么,他吃过好东西么?”说罢将桂花糕拍落在地。 神情倨傲地看向孟安辞,“捡起来吃了它。” 孟安辞懒得理他们,掏出砚台铺开纸张准备上课。 他写字歪歪扭扭没少被同窗笑话,十堰见他不理人,小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奶声奶气呵斥。 “孟安辞,装什么好学生,前天我被夫子留堂是不是你告的状。” 他见孟安辞不说话,气伸手去抢桌子上的砚台,打算将这个破砚台砸稀碎,哪知扑了个空。 小身体往前一踉跄,直接扑进孟安辞怀里,淡淡的草木香,让他表情有瞬错愕,随后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啊....脏死你了,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都臭了。” 其他人闻言,也捂着鼻子后退半步,仿佛真闻到臭味一般,只有陈子山凑到孟安辞身前嗅了嗅。 他转头看向众人,“不臭,香香的。” “陈子山你鼻子有问题呀,竟能闻到香气。” 陈子山见没人信他,怔愣地站在原地,孟安辞身上真不臭,而且很好闻。 孟安辞轻抬眼皮,软软的声音里透着挑衅,“十堰你不但动作慢,鼻子还不好使。” 十堰火气被挑起,怒道,“放屁,我骑射在书院排第二,我动作慢,你把砚台放下咱们比比。” 孟安辞眼睛直视他,勾唇浅笑,笑得十堰心底发毛,每次孟安辞这么笑准没好事,“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不怕你。” 十堰从小娇生惯养,在家里称王称霸,以至于他看谁都不服。 孟安辞,“抢砚台多没意思,在弄脏小少爷的手。” “算你识相,”十堰以为孟安辞服软了,心里正得意呢,就听他继续说,“不如咱们玩风火轮吧。” “啥是风火轮,”十堰直觉不是啥好东西。 孟安辞,“就是你用胳膊在胸前疯狂打圈圈,我趁机扇你耳光。” “你敢,”十堰抬脚踹在孟安辞桌子上,发出刺啦一声,“你个穷鬼还想扇我耳光。” 孟安辞并没扶被踹歪的桌子,坐在夹缝里笑道,“这个游戏和打手背一样,就看谁的速度快,想来你也不敢玩。” 他掏出书放在桌子上,自顾自道,“算了,不玩了,免得你输了告状。” “我才不会告状,”十堰上次手被打肿都没和家里人说,气得十夫人差点没闹到书院来,他有些犹豫。 周围小孩起哄道,“和他玩,你还怕他不成。” 十堰被大家架在那,小脸涨红他和孟安辞玩过游戏,知道他反应有多快,这个风火轮一定不是好游戏。 “去去去,小爷才不傻呢,”十堰推开众人,气恼地坐回椅子上。 孟安辞见他消停,摸了摸裤子上的缝口,小姨已经缝的很好了,才不丑呢。再说他天天和山狸子混在一起,啥好衣服经得起它抓。 孟安辞上午在屋里听课,下午在马场学骑射,隔三天会学礼仪。 其他小孩入学早,君子六艺已经会个七七八八,孟安辞来得晚,才刚开始接触,今天是他第一次学骑马。 他紧张地站在小马前,迟迟不敢接缰绳,其他小孩已经跑两圈了,就在他鼓足勇气想接时。 就听十堰欠欠道,“孟安辞,你不会骑马呀?”他身着深绿色骑装,骑在小马驹上,神采飞扬。 十堰努力将马靠近孟安辞,想溅他一身土,可无论他怎么踢马肚子,小马就是不肯靠前。 心里暗骂了句畜生,随后对着孟安辞咯咯笑出声。 “我说孟安辞,你家不是有头牛么,没骑过马还没骑过牛么?瞧你那没出息的样......” 孟安辞被说的脸颊微红,耳根发热。 十堰见他吃瘪笑的更大声了,心情越发好了,就在他想继续嘲讽时,被赵夫子厉声打断。 “十堰,你骑术很厉害么?要不要和赵之远跑两圈?” 十堰撇嘴,孟安辞一个死读书的呆子,夫子用得着这么保护么?他心里翻了个白眼,轻轻踢打小马肚子离开。 赵夫子心情烦躁,手里这匹小马是最温顺的,新生第一课都是骑它练手的,今个也不知怎么了,死活不肯靠近孟安辞。 就像孟安辞是洪水猛兽,他气得一脚踹在小马屁股上,“站稳,他还没骑你呢,你腿抖什么。” 小马心里恐惧,恨不得当场嘎了,若不是被缰绳拴着,它早跑了。 这孩童身上有大妖的气息,非常浓,浓得好像本体就在身边。 孟安辞鼓足勇气,伸手摸上马腿,扑通一声.....小马直接跪在了地上,孟安辞无措地看向赵夫子。 他.....他什么也没做呀。 第39章 张半仙求救 赵夫子顺势抱起孟安辞,将他放在小马驹身上,缰绳往孟安辞手里一塞。 “拉紧抻直。” 孟安辞壮着胆子照做。 赵夫子又将他的小脚塞进马镫里,“骑得时候腰背挺直,缰绳不要拉太紧,马镫轻轻磕小马肚子,不要太用力。” 孟安辞神情严肃,将赵夫子说的话牢记在心,小短腿轻踢马肚子。 小马驹四条腿软的跟面条一样,几次想起身都以失败告终, 孟安辞担心道,“夫子,它是不是病了。” 病个屁.....牵出来时还活蹦乱跳,见了孟安辞就这死出了,他是洪水猛兽呀? 赵夫子心里那个气,只得站在孟安辞身边,防止小马突然发狂摔了他。 孟安辞轻轻抚摸马脖子,温声道,“乖,站起来。” 话音落下,就听周围传来哄堂大笑,“快看,那个土包子竟然跟马说话,他是不是傻呀?” 哈哈....“看见了看见了,我还第一次看见和马说话的人。” “我草,快看....小黑竟然站起来了。” 众人各个面露震惊,十堰指着孟安辞......“他他他....”个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话。 赵夫子忙牵住马头上的缰绳,免得它受惊乱跑伤到人。 孟安辞在马匹晃动中回过神,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家里动物都能听懂人话,没想到书院的马也能听懂。 ......... 而另一处,金扇摇和孟安芷远远就见张半仙头发凌乱,眼圈乌黑地缩在墙角。 见她们过来,眼睛蹭下亮起。 他扶着墙勉强起身,双手揣在袖子里走到金扇摇身前,刚想叫侄女又生生改了口,他现在是个屁,还敢叫大师侄女。 想起昨晚那场恶战,他晃动两下舌头,满脸堆笑地接过金扇摇手中牛绳,将老牛牵到一旁吃草。 转头见金扇摇从牛车上搬凳子,哎呦一声忙上前。 “我来我来,这凳子沉得很,怎能让你一个小姑娘干这活。” 金扇摇狐疑地看向他,张半仙今天有些热情过头了,随即视线顿住,只见他眉间藏着一团黑雾。 比昨天的王夫人还重,想来张半仙已经和厉鬼交过手了。 书上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金扇摇装作不知情,盘腿坐在牛车上看往来路人。 张半仙见金扇摇不搭话,笑呵呵凑上前,他常年跑外皮肤粗糙,一笑脸跟菊花一样。 “大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金扇摇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滑不溜丢的,没一句准话。 张半仙习惯了金扇摇十问九不答,他大手按在车板上,坐在金扇摇身边,“我昨晚碰到个硬茬,桃木剑都被劈裂了。” 他说着偷偷瞥向金扇摇,见她无动于衷继续道,“我虽没你厉害,但也有些本事,只是......” 他话音顿住,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丢祖师爷的脸。 张半仙拿起身旁的布幡把玩,眼神游离,“那个....王公子再不救怕不行了,王夫人愿意出五十两。” 金扇摇瞥了他一眼,张半仙以为她嫌少,急忙解释,“咱这是小县城,能一次拿出五十两银子的屈指可数。 我可以不要全给你,只求你能救王公子一命。” 金扇摇毫无感情道,“我帮不了你。” 张半仙一听急了,“你怎么帮不了,我看过你面相,是成神之姿.....” 他话音未落,就见金扇摇变了脸色,冷声质问,“你查我?” 张半仙吓得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这点本事哪敢窥视你呀。” 金扇摇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路人,她既敢瞒着天庭下凡报恩,就不怕事情闹大。 就算张半仙有本事,能看出她的本体,那又如何。 张半仙小心翼翼道,“大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帮帮忙吧。” 金扇摇心中嗤笑,恩人救她一命,也没回报在自己身上,她现在只想快点将孩子养大,其余啥事都不想理。 张半仙说半天,不见金扇摇搭腔,便知这事折了。 他收王家三百两银子,说啥都不能退回去,有了这笔钱,他就能继续寻找仇家下落。 张半仙心里暗气,金扇摇能轻轻松松解决这件事,却不肯帮他。 好......不是不帮么?我让你非帮不可。 他将布幡卷在一起,杵着地下了驴车,对着金扇摇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给大师添麻烦了,”话罢神情落寞地离开。 他们和张半仙少说认识数月,孟安芷于心不忍,“小姨,咱们真不帮他么?” 金扇摇,“你会抓鬼?” 孟安芷瞪大了眼睛,“啊,鬼?不是给王公子治病么?张半仙不说王公子快不行了么?这咋和鬼扯上关系了。 咱们哪会捉鬼呀,”她话说得颠三倒四,眼睛因震惊睁得溜圆。 张半仙时常会给人开些符水方子,她以为以为.......孟安芷泄气般坐在牛车上,她还是闭嘴吧。 一卜三诊,完事后金扇摇带着孟安芷山上采蘑菇。 中秋节过后,山上的树叶开始变色,各种颜色夹杂在一起特别好看,金扇摇和孟安芷采了很多蘑菇和野菜。 打算晒干留着冬天吃,她在院子里种的大白菜已经成熟,改天要砍下来存放。 时间一晃便到了孟安辞散学时间,二人将背篓放家里,赶上牛车去接他。 远远地就见孟安辞背着小挎包,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金扇摇和孟安芷对视一眼,都感觉出孟安辞情绪不对。 待孟安辞走近,金扇摇掐住他腋下,旱地拔葱般将人抱上牛车,拍了下牛屁股,便不再理会。 金扇摇坐到孟安辞对面,“有人欺负你?” 孟安辞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孟安辞将小身体窝在金扇摇怀里,十堰今天说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靠小姨挣钱才进的书院。 若现在的好日子是用爹娘换的,他宁可不要。 金扇摇见他不愿意说便没再问,直接将灵力打在他颈间项链上,将今天发生的一切看个真切。 君子六艺????啥东西??? 金扇摇皱眉,知识用时方恨少,还得买书。 日落回到小河村,在离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她猛然停住。 孟家上空笼罩着一股阴邪之气,而这股阴邪之气正是从自家门前的马车上发出的。 第40章 逼到家门口 我去......这老头竟然将厉鬼引她这的了,她就知道张半仙不是好人。 金扇摇神情不悦,随着牛车靠近,这股气息越发浓重。 孟安芷和孟安辞看不见,只以为家里来人,好奇地打量马车。 这辆马车与寻常的不一样,车厢宽出车辙小半米,车窗门被厚厚的帘子盖住,看不到里面光景。 车厢四个角拴着铜铃铛,无风却叮叮当当作响。 张半仙见金扇摇回来,一骨碌从马车上跌下来,嬉皮笑脸道,“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他本想将王公子抬进孟家,摆在金扇摇炕上。 可恶,这院里竟有猫狗,那大黄狗骨架大,面露凶光往那一站竟和他大腿一边高。 还有那只山狸子,皮毛亮丽,牙齿锋利,个头只比大黄狗矮半截,它往墙头上一趴竟让马匹不敢靠前半步。 若不是小厮牵着缰绳,这畜生估计早跑了。 王家家丁抬着王公子,试图冲进院子,都被这对猫狗挡了回去,张半仙无奈只得将马车停在院外,缰绳往树上一拴,打了个死结。 还别说,就这么一停。 王公子居然能喘过气了,张半仙暗自松了口气,庆幸这趟没砸了招牌,人总算是保住了。 之前他把王夫人哄得团团转,随口说金扇摇家的风水能镇邪,王夫人就信了。 如今见儿子真有好转,王夫人喜出望外,对张半仙更是深信不疑,就在她盘算买下孟家小院时。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王夫人立刻掀开车帘,寻声望去。 只见金扇摇掐住张半仙胳膊,一提一丢,就将人甩出数米远,她表情错愕,人怎么能有这么大力气。 金扇摇在县城虽有些名声,但在有钱人和读书人的眼里,依旧是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此时王夫人也顾不上清高。 由丫鬟扶下马车,“金姑娘请不要动怒,张半仙也是救人心切,借贵宝地一用。” 金扇摇无法同情她,她现在更同情自己,人类幼崽最见不得阴邪之物,轻则重病,重则有性命之忧。 孟安芷和孟安辞虽有银杏叶庇护,但她依旧不敢大意。 张半仙为一己私欲将麻烦引过来,她没卸了他胳膊已是手下留情。 夜色深重,子时已至。 张半仙连哄带骗,将神志不清的王公子扶靠在孟家院门处,转头对王夫人道,“此处是方圆百里唯一的生门,只要熬过今夜便能安然无恙。” “我儿从小到大哪遭过这罪,”王夫人捂着胸口,眸底闪过狠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定要将这厉鬼打到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张半仙捉鬼大半辈子,啥腌臜是没见过,若不是王家给的多,他真不想接这造孽的活。 他从马车上搬下黑狗血,又翻出朱砂,将王公子身上贴满符纸,用铜钱剑绕着王公子画了个圈。 随后盘腿坐在王公子身前,闭目。 屋里,孟安芷和孟安辞早已睡熟。突然,一声极度惊恐,不似人声的尖嚎划破夜空。 两个孩子瞬间被吓醒,孟安芷下意识将弟弟护在怀里,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姨,是鬼来了么?”自打孟安芷见到张半仙,就整晚惶恐不安,这声尖叫到让她心落了地。 鬼?孟安辞眸底闪过惊恐,随即壮着胆子将金扇摇和孟安芷挡在身后,爹曾说男人阳气重,鬼不敢靠近。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不能让姐姐和小姨受欺负。 孟安辞气场两米八,往炕上一坐还没半摞棉被高,他将双臂伸开,目光狠厉地盯着房门。 咯吱.....门被风吹开一道缝,孟安辞嗷一声钻进金扇摇怀里,小身体吓得瑟瑟发抖,太吓人了,他不想做男子汉了。 院外阴风大作,气温骤降。 一团黑气从四周向中间聚拢,逐渐在空中凝聚成一个身着白衣,腹部隆起的女子身影。她面色惨白,双眼流下两行血泪,表情似哭似笑。 她疯一般冲撞结界,张半仙也是拼了老命了,他挡在王公子身前苦口婆心劝道,“尘归尘土归土,如今你已死还是早些投胎的好。” 随着他话音落下,女鬼更加疯狂。 不过片刻,张半仙的铜钱剑就被震碎,符纸发起自燃,黑狗血朱砂统统泼向空中,不仅无效,反而彻底激怒了女鬼。 张半仙招架不住,拼命拍打院门,“金扇摇开门快开门,王公子要不行了。” 可他无论怎么拍,就是不见屋里出来人。 眼见王公子进气多出气少,这厉鬼下一个目标铁定是自己,张半仙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 啐了口血水,“好好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要死大家一起死!” 话罢转头看向王夫人。 “点火。” 王夫人早就按耐不住了,她命下人拿出油把点燃,四五个油火把将夜空照得通亮,将所有人面部照得狰狞。 孟安辞一听要烧房子腾下坐起,推开窗户冲外面怒喝,“本朝律法烧毁他人财物处死....。”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张半仙喊了句,“扔。” 轰.....一道火光划过夜空直直落在院子里,孟安辞不可置信,夫子没教对方不守法该怎么办。 就在他迷茫错愕时,手里多了把斧头。 “小姨.....杀人犯法....” “哦,你是说对方犯法了?” 孟安辞此时才恍然大悟,对呀.....当一方不遵守规则,遵守规则的那人就会吃亏,他握紧斧头,想和对方来个鱼死网破。 身体却被金扇摇按住,她将两个孩子护在怀中,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大晚上不睡觉,你们在这给我演聊斋,既然要看鬼,那就大家一起看,她手伸向半空灵力扫过众人。 孟安芷和孟安辞只觉眼睛一痒,再睁开仿佛置身在黑雾中,看不清前方事物,只见一披头散发的女人。 正拼命撕咬王公子,王夫人也看到这一幕,她疯一般冲上去,却穿过女鬼身体撞在了墙上,她指着女鬼声嘶力竭道。 “李氏,他可是你夫君,你真要害死他么?” 女鬼像听见了天大笑话,咯咯笑出声。 笑声渗人吓得两个孩子死死抱着金扇摇胳膊,将脸埋在她怀里不敢抬头。 只听女鬼阴恻恻道,“夫君.......夫君会为了那点赌债,狠心将我推下枯井,夫君会拿我嫁妆去还赌债,我怀孕了,已经八个月了。” 女鬼捂着肚子笑得凄厉。 第41章 独得恩宠 此时众人才看清,原来这个女鬼竟是王公子的发妻,半年前李氏失足掉进井里,一失去两命。 王公子因思念过度,一病不起。 原来都是假的。 王夫人怔愣在原地,她以为李氏死后不甘,才会缠着儿子不放,未曾想竟是来寻仇的。 李氏飘在空中,歪着脑袋看向王夫人,“你看见我了?” 啊......不知谁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众人四处逃窜,转眼就门外就剩王夫人,张半仙,王公子三人。 李氏趁乱钻进王公子身体里,不出片刻王公子便七窍流血而亡,王夫人失声哀嚎,她一把抓住张半仙领子。 质问,“你说能治好我儿子的,你还我儿子,你这个骗子你还我儿子,”张半仙衣服被拽开,头发也被扯散。 他没想到金扇摇会不帮忙,她怎忍心看着一个大活人死在她门口,她不是人么?心咋这么狠。 与此同时,原本丢在院子里的火把,不知为何忽得飘在空中,越过土坯墙直直停在张半仙眼前。 张半仙吓得瘫软在地,双手合十不停叩拜,“大师我错了,求求你放过我。” 金扇摇心中嗤笑,若所有人都到她门前放把火,再说两句好话她就放过,那她岂不是任人欺负的傻子。 金扇摇指尖一转,火把瞬间怼在张半仙胸前。 轰......油火遇到布料猛得燃起,张半仙吓得半死,他边脱衣服边往村外逃窜,再不走他小命怕要交代在这。 屋里,孟安芷听了李氏诉说,已经不害怕了,“小姨,李氏真可怜。” 金扇摇揉了揉她脑袋,“李氏虽可怜,却不是不可脱身,若第一次发现夫君赌博,就开始想办法和离,也许就不会死了。” “和离很难的,”她记得村里有和离妇人,被周围人骂的很惨。 “事在人为。” 孟安芷犹犹豫豫小声道,“和离,村里人会说三道四,会骂她不守妇道才会被婆家休弃。”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重新塞进被褥里,自己也躺了进去,“人的一生要没几个说三道四的,岂不是很失败。” 孟安辞不解,身体贴在金扇摇身上,小腿搭在她肚子上问,“怎么失败了?” 金扇摇笑出声,“没人讨厌,说明一辈子都在讨好别人,看别人脸色行事,活得卑微,所以才失败。人呐,讨好别人不如讨好自己。” 说着她晃动两下小豆丁,故作严肃道,“你们以后不许讨好任何人,让我知道打烂你们屁股。” 孟安辞小手一把捂住屁股,紧忙摇头,“不讨好,不讨好,谁也不讨好。” 孟安芷迟迟不开口,心里憋的慌,她和张半仙认识数月,还吃过他给的糖,孟安芷怎么都想不到,张半仙会放火烧她的家。 金扇摇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人是多变的,也许上一刻他对你好,下一刻就会为利益出卖你。 你没有错,只是太善良了,盲目的善良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 孟安芷静静听着,她不理解小姨话中含义,但她脑子好使能记住,现在想不通,总有一天能想通。 院外闹到丑时才没了声音。 翌日,院外除了些凌乱的脚步,便剩村里人的窃窃私语了。 金扇摇摆摊时没看见张半仙身影,倒是看见了王家出殡的队伍,王夫人老了许多,鬓角两边全是白发。 纸包不住火,王公子迫害亡妻很快传开,只可惜人死案消,只剩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 从县城回来,孟安辞总感觉姐姐在背后偷笑,几次回头终于将人抓了个现行,他眼睛微眯,小脸凑到孟安芷面前。 威胁道,“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孟安芷捧住他的脸,用力往中间一挤,孟安辞肉嘟嘟的脸被捏变形,“放...嗖....” “不放,敢这么和我说话,我看你是皮痒,分不清大小王了,”孟安芷一用力,将他拽倒在腿上,对着他屁股啪啪就是两下。 孟安辞被打的脸通红,指着孟安芷,“你.....你,我和你拼了,”他猛得扑向孟安芷,腰带却被金扇摇拽住动弹不得。 他委屈回头,“好好好....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我告诉你们,今晚的洗脚水没了....你们自己倒吧。” 哼.....他双手环胸将脑袋转到一旁,眼睛偷偷瞄向二人,竟没一个来哄他的,不对,这二人肯定有猫腻。 孟安辞轻咳两声,“你们若不想失去我,就将秘密告诉我,”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一比划,眼睛微眯冲二人道。 “我这眼睛可不是出气筒,说罢,是把我书弄脏了还是用我草纸包药材了。” 金扇摇笑道,“你可坐好吧,我们能有啥事瞒着你。” 孟安辞狐疑,“真没有?” 孟安芷忙接话,“没有。” “哼....我可告诉你们在这个世界上,咱们三个才是至亲至爱之人,不可藏心眼知道不?” 金扇摇和孟安芷猛点头,“对对对....安辞最重要,说什么都对。” 孟安辞咧嘴笑了,身子往后一倒直接栽进了金扇摇怀里,拉着姐姐的手看天边的火烧云,红彤彤的云彩,真好看。 回到家中,金扇摇做饭,孟安芷坐在屋里看书,二人看似很忙,其实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屋里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 随后便是一道开门声,孟安辞手里拿着个精巧的小弓和一壶箭,跑进灶房。 “小姨,弓箭....你啥时候买的?” 金扇摇弯腰往灶坑里添块木头,“这不是我买的,是安芷给你买的,”孟安芷给人看病不收钱,但有心善的会给她几文钱。 其余便是金扇摇给她的零花钱,两个孩子穷怕了,有钱也不敢花,都一点点存了起来,她今天听金扇摇说想给孟安辞买弓箭。 便提议由她出钱,弟弟是腊月十九的生辰,她想提前送他生辰礼物。 孟安辞笑得冲向药房,将弓箭往桌旁一放,嗷一声扑进孟安芷怀里,“姐,你咋这么好呢。” 孟安芷险些没被撞下椅子,她抱住孟安辞笑出声,随即捏住他的脸问,“我啥时候生辰?” 孟安辞快速接话,“六月十九,还有半年。” “算你有良心,”她推开孟安辞,“别打扰我看书,去后院看看,那里有小姨送你的礼物。” “啥还有,”孟安辞哒哒跑去后院。 后院靠墙处,立着一个结结实实的草靶,草靶旁边拴着一匹黑色小马驹,孟安辞猛地愣住。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去,小马驹还在不是幻觉,他眼睛霎时亮如繁星,难以置信地回头。 不知何时金扇摇和孟安芷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她们笑着看向自己,此刻孟安辞只觉心像会飞。 无法形容的开心,“小姨......这是马?” “不然呢?”金扇摇语气带着笑意,孟安芷将小弓箭递到他手上,“试试准头。” 孟安辞接过,抽出根羽箭搭上弓弦,对着草靶子正中心,嗖一下射了过去,羽箭不偏不倚射在了墙上。 孟安辞尴尬挠头,“我再试试。” 孟安芷忍不住笑出声,“好,反正草靶子也不会跑,你想试多久都可以,”说着不知从哪拿出一把红色弓箭。 对着草靶子,嗖一声......还不如孟安辞呢。 孟安辞见姐姐也射歪了,刚想笑,突然发现不对,“小姨,我姐是不是也有马?” 金扇摇笑道,“真聪明。” 晴天霹雳.....原来他不是独宠呀! 第42章 上山打猎 次日,孟安辞天没亮就起来割草,秋天的草韧性大,他怕小马驹嚼不动,在家附近找了好久,才弄一篮子嫩草回来。 他将嫩草递到小马驹嘴边,笑道,“快吃吧,吃饱了才能长高高。” 小马驹似能听懂他的话,竟真低头吃了起来。 孟安辞欣喜,忙弯腰又抓起一把喂到它嘴边,“真乖。” 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和马说话了,这是他家,这是他的马,没人嘲笑他是土包子,也没人嘲笑他拉不开弓箭。 书院弓箭都是给大孩子准备的,像他这个年龄段的几乎没有,赵之远与他年龄相仿,可他用的是自己的弓箭。 真好,他也有自己的弓箭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孟安芷起身如厕,转过屋角就见弟弟站在马前傻笑。 “安辞,你起这么早做什么?今天不是休沐么?” 孟安辞拎起土篮子,十分开心道,“我想和黑大帅聊天。” “黑大帅?” 孟安辞指着小马驹美滋滋道,“我取的,好听不?” 孟安芷笑出声,“你的叫黑大帅,那我的小马驹就叫白将军。”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咯咯笑出声。 金扇摇起来时,孟安芷已经将饭菜热好了,她懒洋洋坐在饭桌前,双手托腮看着两个幼崽吃东西。 孟安芷皱眉,“小姨你又不吃饭。” 一天三顿饭,金扇摇每顿吃得都很少,最近更是三顿改一顿了,孟安芷真怕哪天她饿坏了。 金扇摇强打起精神,“你们吃,吃完咱们上山转转。”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上山喘口气,孟安辞听说要上山,眼睛蹭下亮起。 “小姨,我可以带弓箭么?” “可以。” “哦吼......”孟安辞兴奋地起身,原地转了两圈,冲出正屋片刻便背着小弓箭跑了回来。 他站在门口轻咳两声,故作沉稳道,“我准备好了,咱们走吧。” 孟安芷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准备好了,我还在吃饭呢!再说你这么早上山干什么去,男孩子真是越大越难懂了。 她将碗里的饭,三两口扒拉干净,捡起碗筷就往灶房跑,金扇摇摇头失笑。 待灶房收拾好后,金扇摇带着两个幼崽往白头山上走,他们身上都背了把弓箭。 孟安辞兴奋地冲孟安芷道,“我今天要打只老虎。” 孟安芷白了他一眼,“你看见过老虎呀。” “哼,今天就看见了。” “你呀,能打只兔子就算你厉害,”孟安芷提了提肩上的弓箭,她昨晚练了好久,可准头不够。 小姨也不会射箭,三个人两把弓,竟然没一个射中靶心的。 但不影响他们的好心情,大黄和小狸难得一起上山,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金扇摇到了半山腰才将两个孩子放下,孟安辞率先抽出羽箭搭在弓弦上,跟做贼一样寻觅四周。 孟安芷也有样学样,她现在对打猎充满了好奇。 金扇摇站在河边大石头上,双手展开举过头顶,气沉丹田嗷一声。 “我金扇摇又回来了,颤抖吧植被们。 从今往后我说东你们不可以向西,我说西你们不可以向北。哇哈哈哈.......” 金扇摇仰天长啸,惊得鸟类四处逃窜,金扇摇深吸一口气,真香呀,大自然的气息就是香甜,不似人间街道吵吵嚷嚷,乌七八糟。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哇哈哈哈....” “小姨,你别笑了,太渗人了,都把动物吓跑了,”孟安芷搓着手臂打哆嗦,孟安辞则满脸震惊地盯着她。 心爱的羽箭掉落地上,他讷讷道,“小姨,你受啥刺激了。” 哼.....无知人类,你们怎知大自然的美好,这才是我该待的地方,这才是我的家,她眼神微眯。 一步步靠向小幼崽,阴恻恻道,“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敢在我地盘打猎,受死吧....” 啊.....一声尖叫,两个孩子吓得四处逃窜,孟安辞边跑边喊,“大王饶命呀,小的再也不敢上山打猎了。” “晚了,今天我就要将你捆了,塞进肚子里。” 啊啊.....孟安辞小短腿捣动两下,就被金扇摇抓个正着,她将人夹在腋下,转身去追孟安芷。 孟安芷逃跑都舍不得丢下弓箭。 “大王,大王我都是受金扇摇挑唆的。” “哦....金扇摇是谁?” 金扇摇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孟安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大王,金扇摇是个大坏蛋。” “你才是个大坏蛋,”孟安辞大头朝下,努力支起脑袋反驳,就算做游戏他也不许任何人说小姨坏话。 孟安芷忙改口,“对对,我是坏蛋。” 金扇摇狂笑出声,“晚了,你二人今天谁也不许走,都留在山里给我做散财童子。” 孟安芷忙捂住金扇摇的嘴,“小姨,有些话万不可说,咱挣钱不容易,做不了散财童子。” 金扇摇一屁股坐在地上,将两个幼崽搂在怀里,笑得爽朗。 “小姨养得起你们,这座山没了去下座山,只要有山小姨就能养得起你们,散财又如何。”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无奈叹息,小姨又在吹牛了,可不知为何每次听完心里都暖暖的,难道说小姨的话有毒。 突然山上传来骚动,只见大黄和小狸赶着十几只野兔跑了下来,孟安辞忙拿起弓箭兴奋道,“我要去打猎,打兔子。” 孟安芷也拿起弓箭追了上去,金扇摇卸力般躺在地上,后背压在树叶上,软软的很舒服,微风拂面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瓦蓝的天空飘着朵朵白云,看得人好不惬意。 她转头看向两个孩子,只见孟安辞小脸严肃,搭在弓弦上的胳膊紧绷,嗖....羽箭朝兔子而去。 得.....落空了,啥也没射到。 大黄和小狸也是惯孩子,不遗余力地围堵兔子,就为哄两个幼崽开心。 “啊....我射到了,小姨你快看,我射到了只灰兔子,”孟安辞连忙跑上前,抱着血淋淋的兔子冲金扇摇道。 孟安芷不肯落后,终于在不知多少箭后,射到了一只兔子,她同样兴奋,抱着兔子冲到金扇摇身前。 “小姨,咱们中午吃烤兔子如何?” 金扇摇本来就是陪他们玩的,他们提要求,自然答应。 “没问题就吃烤兔子。” 孟安辞一听不干了,“小姨,我先射到的,烤我的。” “烤我的。” “我的” “我的” 两个孩子第一次,为先烤谁的兔子,争得面红耳赤。 金扇摇大手一挥,“都烤,一个都不落下。” 第43章 书院头名 晌午,三人没回家,就在山上借着溪水将兔子处理了,秋天水凉,金扇摇不让两个孩子动手。 他们只能蹲在溪边,看小姨将兔子开膛破肚,又将兔毛清理干净。 “明日小姨把兔毛和狐狸皮一起送去成衣铺子,给你二人各做件皮裘,冬天穿暖和。” 孟安芷抱着膝盖,“那小姨呢?小姨不穿皮裘么?” 金扇摇用木棍将兔子穿好,“小姨是大人不怕冷,你们还小冻伤寒了不长个。” 孟安辞一听不长个,吓得哎呦一声,他是启蒙院最矮的了,不能再矮了。 孟安芷和金扇摇被他逗得哈哈笑,三人在附近捡了些干柴,在小溪旁堆起火堆,借着红火一点点将兔子烤熟。 两个小豆丁,第一次打猎,第一次亲手烤兔子,还是自己打到的兔子,神情格外认真。 全程盯着兔子,生怕不注意烤糊了,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将兔子烤熟。 二人又争先恐后喂金扇摇,非让她先吃自己的。 金扇摇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在两个兔腿上各撕一块肉,同时放入口中这才罢休。 这事没了,现在改问谁的最好吃了,金扇摇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想兔肉不好吃,黑土地里的养分最好吃。 吃过午饭后,三人都不想过早下山,于是孟安辞带着大黄和小狸继续打兔子。 金扇摇带着孟安芷挖草药。 她将新挖出来的甘草切断,教孟安芷辨别。 “甘草和黄芪最相似,甘草切面是放射状筋脉,黄芪是菊花心无筋脉,”她将甘草放入背篓里。 “你回去拿黄芪对比一下,它俩功效不一样,莫弄错了。” 孟安芷点头,拿着小锄头继续挖草药。 三人在山上待到日落才下山,孟安辞今天彻底玩嗨了,竟将课业忘的一干二净,大晚上点灯熬油疯狂找补。 可算在亥时三刻完成。 收起课业本,他又拿抹布将小弓箭仔仔细细擦拭干净,明日他要带到书院去。 他越想越开心,竟趁金扇摇和孟安芷不注意,将弓箭抱进了被窝里,就这么美滋滋搂了一宿。 翌日,孟安辞骑着黑大帅,背着小弓箭,笑得格外灿烂。 他脑海里不停回忆赵夫子的教导,腰板挺直,目视前方,缰绳不能拉太紧,马镫不能踢太重。 孟安辞全程紧绷,到书院时已累得满头大汗,能在青山书院启蒙的幼童,家里都是有钱的,可他们不敢让孩子独自骑马。 见孟安辞一个人骑在马上,纷纷摇头,未出阁的姑娘养孩子就是不行,就这么大咧咧让孩子独自坐在马上,摔下来可怎么办。 只是他们不知道,黑大帅驼的不是人,是金疙瘩,它哪敢尥蹶子呀。 想到刚进孟家,主人给它吃的银杏叶,黑大帅吧嗒吧嗒嘴,真香。 以往十堰是启蒙院焦点,今天竟被孟安辞抢去风头,他轻哼一声,买小马驹也没用,他家可是开镖局的。 没人骑术有他好。 十月二十五,书院公布考试结果,这是孟安辞上学以来第一次考试,他有些紧张。 赵夫子拿着改好的试卷站在台前,从低分往高分发。 “十堰,”赵夫子话音刚落,就引起哄堂大笑,有调皮的起哄,“十堰,你咋又是最后一名,连孟安辞都没考不过。” 十堰不耐烦道,“去去去,小爷我只是没发挥好,等君子六艺的,看小爷怎么碾压他。” 他话音落下,惹得课堂哄笑,十堰羞得脸通红,可恶,孟安辞怎么可能比他考的好,一定是他作弊了。 赵夫子还在继续念,“陈子山。” 众人惊讶,没想到孟安辞连陈子山都超过了,那他到底考第几呀? 一群小家伙好奇地凑在一起嘀咕,“我猜第五?” “第三。” “我猜也第五,他可连陈子山都超了。” 赵夫子听着一群小孩叽叽喳喳,不由勾唇,“钱宝。” “啊.....”钱宝吓一跳,忙站起身去拿试卷,“哎呦,我竟然是第五。” 这下大家更好奇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夫子身上,他们倒要看看孟安辞能考第几。 随着试卷一张张发下来,周围的气氛越发紧张。 “赵之远,”赵夫子有些幸灾乐祸,他这小侄子表面温润有礼,实际腹黑的很,从小就比同龄人聪明。 次次考试都拿头名,今个算他栽了。 赵之远有瞬怔愣,随后像没事人般将试卷拿回座位,这下学堂里的孩子全不淡定了,“孟安辞不会没考试吧。” “他怎么可能超过赵之远,那可是赵之远呀,从入学就是第一。” 赵夫子看着大家不可置信的表情,笑道,“孟安辞,恭喜你取得头名。” 孟安辞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也悄悄放缓。 他趁着起身的间隙,将手心贴在衣襟上,快速蹭掉汗湿的痕迹,随后稳步走到赵夫子跟前,双手接过卷子,动作间满是恭敬。 赵夫子欣慰,“不错,继续努力。” 孟安辞转头,看向一群被雷劈傻的小孩,小心脏竟有些暗爽,他小心翼翼将试卷放入挎包。 十堰腾下起身,指着孟安辞,“他作弊,他才来书院几个月,怎么可能拿第一。” 孟安辞心想这傻子又要挨骂,果真下一刻就听赵夫子微怒道,“十堰你给我坐下,咋咋呼呼成何体统。” 十堰梗着脖子半晌,气呼呼坐下。 ......... 晚间散学,十堰带着一群小豆丁将孟安辞团团围住。 他掐着腰,表情十分嚣张,“孟安辞,把卷子拿出来,我们要看看你是不是作弊了。” 孟安辞扫了眼围着他的人,最大的不过七岁,最小的.......哦,他是最小的。 孟安辞将挎包护在身后,转身从侧面绕行。 十堰快步堵在孟安辞身前,随着二人位置变动,十堰到像被围堵的小孩,他面向众人气焰嚣张。 对孟安辞跋扈道,“拿出来。” 他话音未落,就见孟安辞看他的眼神变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嘲讽,紧接着,一声极轻的蠢字,从孟安辞唇边飘了过来。 十堰瞳孔骤缩,他就知道孟安辞不是好学生,果然被他抓住尾巴了。 “孟安辞你敢骂我,看我不打死你,”他喊着冲向孟安辞,谁知孟安辞一个闪身躲开了。 十堰由于太用力,脚下不稳一头撞在墙上。 第44章 孟安辞被围堵 他只觉大脑嗡一声,随即便是钻心的疼,额头湿漉漉的,似有水在滴落。伸手一抹黏糊糊的触感让他心口一紧。 小胖手举到眼前,满目腥红。 “血....血.....我是不是要死了,哇.......”十堰吓得脸色煞白,抱住脑袋嚎啕大哭,和他一起挑事的孩子面面相觑,吓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孟安辞淡淡瞥一眼他,抬腿出了启蒙院,赵之远跟在身后好心提醒,“你不去找夫子么?” “又不是我推的。” 赵之远好奇地打量他,这小孩才四岁,比他还小一岁,怎么感觉跟怪胎一样,让人捉摸不透。 二人行至不过百米,被匆匆赶来的赵夫子叫住,他对赵之远道,“你先回去,我有话和孟安辞说。” 赵之远乖巧行礼,看了眼孟安辞转身离开。 孟安辞心里并没表面看着平静,《百兽掠食图鉴》中所写,遇见凶猛的动物,跑是没有用的。 你要面对它,直视它,拿出全部勇气去对抗,这样死得有尊严。 孟安辞故作平静道,“夫子找我有事?” 赵夫子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今早他还和其他夫子说,这个孩子聪明伶俐,好好培养会是状元之才。 可刚才发生的事,让他对孟安辞大失所望。 不管这个学生多聪明,一旦品行出了偏差,那所有的天赋与能力,终究都是空谈。 赵夫子长叹一口气,启蒙院的幼童因十堰撞破头,吓得不敢乱跑,他倒好像没事人般,背着挎包回家了。 “十堰说你把他头打破了?” “没有,是他自己撞墙上了,”孟安辞望着赵夫子的眼睛叙述事实,他想了想补充道,“我连他衣角都没碰过。” 赵夫子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无力和失望,“孟安辞,你俩是同窗。你见他受伤,心里就没一点毫波澜吗?” 孟安辞认真点头,“有呀,我现在都想不通,他为何去撞墙。夫子你知道原因么?” 赵夫子被问得哑口无言,孟安辞既没告状,也没说十堰欺负他,而是反问他原因。 他一时不知孟安辞在装傻,还是稚子单纯。 “没事了,回去吧。” 孟安辞学着赵之远的动作,对赵夫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仪,转身朝书院外走去。 赵夫子微愣随后笑出声,是他想多了,四岁幼童能有什么心思。 ......................... 金扇摇等在院外,牛车后面拴着黑大帅,它见小主人出来,兴奋地冲孟安辞不停扬头。 可惜孟安辞没骑它,而是走到金扇摇身前,张开胳膊,金扇摇顺势掐住他腋下,将人抱上牛车。 孟安芷把手中糖葫芦递给他,“今天在书院怎么样。” 孟安辞嘎嘣咬了口糖葫芦,含糊道,“挺好。” 说着他从挎包里拿出试卷,随意往金扇摇身前一送,“书院年底考核,我拿了头名。” “天哪,乖宝,你竟然拿了头名,”金扇摇这段时间,人情世故突飞猛进,在孟安辞拿出试卷那一刻,就知他为何不骑马了。 孟安辞耳朵尖微微发红,故意扭开头不看金扇摇,语气淡淡道,“哦,考题太简单了,有手就行。没什么值得夸的。” 说完偷瞄一眼金扇摇表情,见她喜滋滋捧着试卷,忍不住勾起唇角。 “好了,这有什么好看的,”他伸手抽回试卷,随意般塞进挎包里,举着糖葫芦细细啃嚼。 孟安芷看着她弟那小表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晚间,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暖烘烘的炕上看书,大黄和小狸窝在炕稍酣睡,金扇摇手里缝着冬衣。 嘶....缝衣服的针不小心扎到手指,金扇摇偷偷捏了捏手尖,将最后一针缝完,抖了抖衣裳道。 “安芷,站过来试试。” 孟安芷放下书,起身站到金扇摇身前,她这半年吃得好,睡得好竟比刚见时高半头,金扇摇将衣服套在她身上。 左右端详,“挺好,我家安芷穿什么都漂亮。” 孟安芷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黄色棉袄,“小姨,黄色容易脏,冬天洗衣服又冻手又累,你应该给我买灰色的。” 她总上山,一来一回身上全是土,衣服挂的到处是洞,犯不上穿这么好的。 金扇摇伸手扶正她衣领,“谁穿那灰不拉叽的衣服,我家安芷长得漂亮,就应该穿鲜艳的衣服,再说你们衣服才多大块布,小姨洗得起。” 孟安芷下炕走到铜镜前,晃动着身子左右看,黄色的衣服跟银杏叶一样,真漂亮。 金扇摇拿起另一件蓝色衣服,开始缝制,成衣铺的冬装棉花少,没有自己做的厚实,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树到了冬季会休眠,金扇摇有些提不起精神,捏着针有些犯困,头发早半月前就掉光了,若不是用灵力维持假象,她现在就是秃子。 “明个咱们去县城买个铺子,天越来越冷,坐在外面给人看病不合适。” 孟安芷脱下棉袄仔细叠好,“铺子多少钱,贵么?”最初卖药挣了1700两,就再没卖过任何东西。 小姨给人卜卦价格忽高忽低,一个月下来也挣不到几两银子。 她还免费给人看病,送药,这钱花得比挣得还多。 金扇摇笑道,“咱们这地方,又不是京城,铺子再贵能贵到哪去,若钱不够咱俩就上山采药去。” 孟安芷轻轻点头,她没想上山挖草药,而是想以后不能免费送药了,小姨过日子大手大脚,她得把钱存住。 孟安辞今天的话格外少,手里的书迟迟没有翻页,十堰流那么多血....他会死吗?应该不会,看赵夫子的神情,十堰应该没问题。 十堰那个告状精,如果他家长找来怎么办?小姨知道他在书院打架会不会斥责他,若十堰家里人找来,他该怎么对付? 他小小得脑袋,塞满杂绪。 ......................... 翌日,十夫人带着家丁堵在书院门口,远远瞧见牛车过来,便问十堰。 “是他们不?” 十堰脑袋上缠了一圈白布,指着孟安辞恶狠狠道,“就是他,是他害得我撞破脑袋。” 十夫人一听,火气蹭下上来,这不知从哪个乡下冒出来的土鳖,敢欺负她宝贝儿子,不想活了。 她猛得冲到牛车前,指着孟安辞就开骂,“好啊!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敢打我儿子。” 老牛被她吓得哞一声,连退数步,金扇摇拉紧缰绳骂了句废物,早知就带大黄和小狸来了。 第45章 十夫人大闹书院 孟安辞和孟安芷脸色苍白,十夫人左一句娘,右一句娘,骂得刺耳难听。 她的嘴如倒豆子般,劈里啪啦说个没完,她指着十堰脑袋对金扇摇喊。 “瞧瞧......瞧瞧这头都流血了。郎中说,差点就伤到脑子,这要是留下什么病根,你们家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金扇摇算听明白了,原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小胖子少说有七八岁,这么大块头打不过四岁幼崽,她心里翻了个白眼。 若孟安辞打不过比他小的,她只会加大训练强度,而不是带着孩子去找对方理论,打仗总会有败的一方。 总不能因为自己无能,就哭天抢地找人撑腰,若哪天没人撑腰了该如何?等着挨打么? 她看向孟安辞,见他满脸愤怒地盯着十夫人,像只濒临发狂的小兽,眸底带着赞许,“你打他了?” 孟安辞委屈道,“没有,是他打我没打到自己撞墙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金扇摇挑眉冲十夫人道,“听见了么?和他没关系。” “放屁,他若不躲我儿子能撞墙上么?”十夫人气焰嚣张,“我都打听清楚了,他考试作弊拿得头名,我儿子想揭发他才落得如此下场,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孟安辞小身体气得发抖,“我没作弊,你诬陷人。” “我诬陷人,你多大?上学几天?你说没作弊就没作弊呀,你问问在场的人谁信你。” 孟安辞第一次被人诬陷,他下意识看向金扇摇,他不怕外人指指点点,他怕小姨不相信他。 “小姨我没作弊,你信我不?” “当然,”孟安辞颈间项链可不是白戴的,只要金扇摇想知道,就没有任何事能逃过她的眼睛。 否则她怎知教出来孩子是好是坏,若仗着她在外面胡作非为,这恩不报也罢。 十家家丁轻哼,“我家小少爷三岁启蒙,五岁进书院,如今已有七岁,你能超过他还说没作弊。” 孟安辞见金扇摇信他,底气瞬间暴涨。 他唇角带着嘲讽,一改往日乖巧有礼,脆生生道,“凭他是猪,一样的问题夫子讲两遍还听不懂,整日欺负同窗。他三岁启蒙,三十岁都离不开启蒙院。” “你.....”十夫人气得咬牙,“果真是三教九流教出来的孩子,一家没一个上得了台面。” 一旁观战的金扇摇不乐意了,你说事就说事,咋还人身攻击呢? 不等开口,就听十家家丁接话,“有娘生没爹养的东西,能有什么家教,今天我就替你爹教训教训你。” 他说着提拳朝孟安辞走去。 孟安辞骑在黑大帅身上,眼神如刀,他抽出羽箭反手搭弓冲着十家家丁心脏射去。 嗖..... 得,又射偏了。 他这幼稚的操作逗得围观人哈哈大笑,倒不是嘲笑他无知无能,而是觉得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应战,十分搞笑。 几步距离,家丁已经走到孟安辞马前,刚想伸手去拉他衣领,却见眼前挡住个人。 金扇摇冷声道,“大人欺负小孩过分了吧。” 家丁根本没把金扇摇放在眼里,“滚开,小心我连你一起揍,”他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惨叫。 家丁砰一声跪在地上,原是金扇摇踹在了他膝盖上。 十夫人见自己人被打,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弄死这个小贱人。” 十夫人带来的人撸胳膊挽袖,凶神恶煞地冲向金扇摇,周围人见状心不由提了起来,甚至有人别开眼不敢去看。 这闺女太冲动了,面对十几个男人,她不该争强好勇,惨了惨了。 就在他们纠结要不要上前劝阻时,金扇摇已经解决了大半,眨眼的功夫十家人就被打得满地哀嚎。 十夫人吓得连连后退,“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 金扇摇越过她,找出骂孟安辞的家丁,扯住他头发迫使他仰头,不是想当孟安辞的爹么?她倒要看看,怎么当的。 “安辞,过来打。” 孟安辞翻身下马,气呼呼跑上前,一拳砸在家丁眼睛上。 啊....一声惨叫,家丁眼圈瞬间红肿。 他还不解气,对着家丁的嘴哐哐又是两拳,“我叫你骂我娘,我叫你占我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家丁被打得顺着嘴角流血,他没想到一个小孩力气这么大。 含含糊糊求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骂你了。” 金扇摇放开他,一步步走到十夫人身前,十夫人吓得将十堰挡在身后。 “你干什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我告诉你,我十家上百号人,你敢动我一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扇摇抓住哇哇乱叫的十夫人,一用力将人提了起来,随手按到一边,将十堰暴露出来。 十堰跟胖鹌鹑一样,看着金扇摇瑟瑟发抖。 金扇摇平静叙述,“你去和孟安辞打一架,只要你能打赢,我就放了你娘。” 十堰眼睛一下就亮了,他想打孟安辞好久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保真。” 十堰跃跃欲试,十夫人听她这么说神情得意,不是她吹,她儿子从小就是习武奇才,骑射更不在话下。 孟安辞那小子,今天死定了。 十堰也是同样想法,他愤懑地盯着孟安辞,霎时如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他只觉眼前一晃孟安辞就不见了。 紧接着屁股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十夫人看得心急,“起来,快起来,抓住他脑袋往死里打。” 十堰抹了把脸上的土,转头去抓孟安辞,人就在手边可就抓不到,自己倒被踹了好几脚。 十夫人发现端倪,掰扯金扇摇胳膊,冲孟安辞喊叫,“有你这么打架的么?有本事你站那别动。” 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打架站那不动?木头桩子么? 她贴心安抚十夫人,“小孩的事你别掺和,我都没说你儿子欺负我孩子呢,你倒先急了。” 十夫人心里哪个气呀,你孩子赢了你急什么。 十堰被溜得气喘吁吁,实在没力气了,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谁知他都休战了,孟安辞竟一把扯住他衣领。 拽掉他额头上的白布,对着伤口哐哐两拳,刚止血的脑袋瞬间开了花。 十夫人气得大喊,“你不讲武德,他都住手了,你为何还打他。” 孟安辞轻笑,对着十堰脑袋哐....又是一拳。 啊......一声惨叫,十堰捂着脑袋嚎啕大哭,“娘,娘我要死了,我要被孟安辞打死了,你快救救我呀。” 十夫人急红了眼,“孟家小姨,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你放开我,咱有话好好说。” “对对对,有话好好说,你先将人放下,”此时赵夫子气喘吁吁从书院里跑出来。 金扇摇给赵夫子面子,松开手。 第46章 赵夫子护短 十夫人跌跌撞撞抱起十堰,躲在赵夫子身后,她突然像有主心骨般指着金扇摇,冲赵夫子告状。 “夫子,你也看见了,这一家子蛮不讲理,小的在书院里打同窗,大的在书院外打家长。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长此以往谁还敢把孩子送这上学!” 赵夫子,“十堰娘,我昨晚就和你夫妻说过了,是十堰欺负孟安辞不成,自己撞墙上的,这事和孟安辞没关系。” “赵夫子,你什么意思,你没看见我们都被打了么?咱不说昨天的事情,就说现在。” 她指着满地哀嚎得家丁,“你看看,她将我的人打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儿子,这脑袋刚好点又流血了。” 十夫人眼睛滴溜溜一转,她打不过孟家这群莽夫,但她可以将孟安辞赶出书院,只要孟安辞出了书院,她就有本事让他没书读。 这么想着她瞬间掉转矛头,冲赵夫子道,“我儿子在书院挨打,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否则这事没完。” 赵夫子没想到十夫人蛮不讲理,冷声道,“你要什么解释?” 十夫人神情得意,指着孟安辞,“你让这个小.....”畜生两个字都到嘴边了,被她硬生生吞回肚子。 “你必须让孟安辞离开出书院。” “我若不同意呢?” 十夫人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她轻笑,“你不将他赶走,我就天天堵在书院门口闹。让大家都看看你们书院是什么德行。 我要让你们书院臭名昭著,招不上来一个学生。” 孟安辞小脸惨白,他不想离开书院,金扇摇也没想到会牵扯到书院,就在她想该怎么解决时,就听赵夫子冷脸怒斥。 “十夫人,我赵家虽不是名门望族,但在县城也小有地位,从没受过任何人威胁,我已说过此事和孟安辞没关系。 十堰能上就继续,不能上就领回去吧,若十夫人还想闹,赵某奉陪到底。” 十夫人愣眼,“啥意思,你竟然为了这个小畜生,将我儿子赶出书院?” “这是我学生,不是你口中的畜生,你若再出言侮辱,十家子嗣将全部赶出青山书院,从此不得踏入半步。” 十夫人身体摇晃,青山书院院长赵承,曾是国子监祭酒,也是赵夫子本家。 赵夫子想不让一个家族进书院,只是一句话的事,十夫人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她不能因为儿子,让十家子嗣没学上。 否则夫君会休了她。 十夫人尬在原地,她以为孟安辞无权无势,父母双亡,就可以随便拿捏,谁知赵夫子竟然保他。 十夫人见风向不对,翻脸比翻书还快,“哎呦,这事闹的,那个那个....我家还有事。” 说着她将十堰推到身前,看着还冒血的脑袋,狠心道,“十堰,快进去上课。” 十堰被推出数步,正愣地看向母亲,“娘.....” “娘什么,快进去,男孩子磕磕碰碰正常,”话罢,十夫人带着家丁灰溜溜离开,生怕慢一步影响整个家族。 十堰看了眼赵夫子,见他没说话,忍着头疼一步三回头进了书院。 金扇摇推了推孟安辞,“去上课。” 孟安辞点头,冲赵夫子行了个礼。 赵夫子嘴角微抽,心想得和礼仪夫子说一声,必须把孟安辞当典型来教,学不好就罚站,他们书院丢不起这人。 赵夫子看向金扇摇,“金姑娘,孟安辞....” 他欲言又止组织好措辞,“孩子小,认知不完善。长辈教什么学什么,你不该仗着有理,让他动手打人,君子应以理服人。” 金扇摇谦虚受教道,“多谢夫子提点。” 赵夫子满意点头,没想到她如此通情达理,不似十夫人般一意孤行。 ......... 十夫人左脚刚迈进院门,就见十常安黑着脸站在院里等她。 十夫人心咯噔一下心虚道,“你不是走镖去了么?” 若不是书院传话,他真就走镖去了,十常安视线越过十夫人看向她身后,平时训练有素的家丁正相互搀扶着,脸青一块紫一块,垂头不敢看他。 十常安表情有瞬错愕,十家家丁有武艺傍身,寻常人很难近身,不想这次被打的这么惨。 “你和我进来,”十常安背着手进了书房,十夫人冲身后人摆手,示意他们快些离开。家丁不敢逗留,悄悄跑去找府医。 书房内,十常安沉着脸,“我昨天咋和你说的,十堰在书院横行霸道,让你多加管束,你竟然带着他一起闹事。” 十夫人底气不足,“咱总不能看着孩子挨欺负吧。” 十常安大手捏上眉心,头疼道,“就兴你家孩子打人,不兴别人还手呗,这次就当给他个教训,以后不许再提了。” 十夫人还想反驳,见夫君脸色不对,讪讪闭嘴。 “还有,十家家丁是用来押镖的,不是用来打架的,再让我发现你带人出去打架,你就给我回娘家。” 十夫人一听回娘家,气得腾下起身,“好你个十常安,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说,你是不早就看不上我了。” 十常安忙关上窗户,“你小点声,你还有理了不成。” “啥有理没理的,你就说凭啥让我回娘家.....”......... 十家吵吵闹闹,金扇摇不知道。 她此时正和孟安芷在看铺子。 县城铺子流通性差,有些挂出一两年都卖不出去,但金扇摇有钱呀,只要地段好直接拿下。 她选的是城东主街一层带院子的铺子,与秦柏堂的铺子只隔两间,这铺子前年就开始售卖,今年正好租期到期。 金扇摇找到房东,二话没说就定了下来,房契写的孟安芷名字。 所有人都震惊金扇摇的决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来报恩的,早晚要回天庭。 再说,一个树,要什么房子。 还都是同类尸体堆砌而成的,晦气......还写她的名字,这和买座坟有什么区别。 人类,就喜欢砍树盖房子。 上个租户搬走时,将屋子弄的乱糟糟的,金扇摇懒得干活,也不想孟安芷干活。 于是站在铺子外面扯着嗓子喊,“雇打扫屋子的,一百文一个人。” 她嗷唠一嗓子喊停半条街。没想到打扫屋子还能挣钱,都以为她在开玩笑,只有一个妇人红着脸上前。 “姑娘,打扫屋子真给钱么?” “给,”金扇摇指着铺子,“一个屋子一百文,你若打扫整个铺子,我给你一两银子。” “一两,”妇人眼睛骤亮,一两银子是她家两个月的生活费,她挎着土篮子兴奋道,“干,姑娘你等我下,我这就回家叫人去。” 金扇摇笑道,“好,你快去快回,否则我就将铺子包给别人了。” “哎呦,你可不能包给别人,我这.....”妇人急得不知所措,索性把土篮子往金扇摇怀里一推。 “我将这筐菜押你这,”话罢转身跑没影了。 金扇摇盯着菜篮子,这才想起自家还没囤秋菜呢。 第47章 孟安芷的铺子 孟安芷围着铺子看了两圈,眸底藏着欢喜,“小姨,我听娘说,只有大户人家才买得起铺子。 咱们现在是大户人家么?” 金扇摇从袖口抽出帕子,替她擦拭脸上的灰,“不算,你看赵老爷家多大,他都不敢称大户人家。” 孟安芷仰着脸,任由金扇摇擦拭。 “小姨,赵夫子说君子不能打架,以后有人骂我们,我们还动手么?”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咱不做君子,君子都是挨打的命。” 孟安芷想想是这个道理,哪有被骂还傻不啦叽地站那听着,“那你还说夫子对。” 金扇摇将帕子往腰间一别,“有些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没必要和对方争个对错。” 她从不干,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打扫铺子的妇人很快带着一家老小,拎着水桶抹布赶了过来。 金扇摇给他们让路,“铺子有些脏,辛苦你们了。” 妇人笑得开朗,“脏好呀,这要不脏,我都不好意思拿你一两银子。” 金扇摇被她逗笑,“我懒得收拾家务,这次打扫完还不知能挺多久。” 妇人是个实诚人,“嗨,你都有钱买铺子了,怎不买两个下人打扫,”她身旁男人扯了下她袖子。 妇人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笑呵呵不再搭讪只埋头干活。 金扇摇将凳子摆在铺子外,布幡插在门前石墩处。 很快便有人上前诊脉,“金大夫,你咋换地方摆摊了。” 金扇摇指着身后,“我买了家铺子,以后大家可进来诊脉。” 众人听后纷纷道喜,没想到这闺女是真有钱,免费看病免费开药,她哪来的钱呀? 三个病人很快看完,孟安芷将今天案例整理出来,又把开过的药方抄在册子上,天色渐晚,铺子也打扫干净。 金扇摇把一两银子交给妇人,妇人差点喜极而泣,她在家打扫屋子一文钱不挣,还总被婆婆嫌弃打扫不干净。 她给金扇摇打扫屋子,竟然有钱拿。 “姑娘,以后再请人打扫屋子,你还找我,”她话没说完,手里银子就被她婆婆抢走了。妇人脸色一变,匆匆告别转身追了过去。 隐约听见她婆婆斥责,“缺心眼,你提醒她买下人,她还会找你打扫铺子么?我家咋娶了你这不长心的。” 金扇摇置若罔闻,在铺子里转悠两圈,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如同被灵力扫过般干净。 县城不比乡下人多眼杂,她不能用灵力打扫屋子,被人看见解释不清楚,可让她天天打扫,她做不来。 “安芷,咱们买两个下人吧。” 孟安芷震惊,他们刚花三百两买的铺子,又花一两打扫卫生,现在还要买下人,小姨过完今天不过了? 金扇摇默默托起她下颚,将她因震惊张开的嘴合上,“铺子这么大,咱俩又要卜卦,诊脉,上山采药,炮制药材,谁打扫屋子。” 孟安芷挠挠头,“让安辞打扫。” 金扇摇笑道,“这么大个屋子,你让四岁小豆丁打扫,你真是他亲姐呀。” 孟安芷认真点头,“是亲姐,我俩长得可像了,”两个孩子长相随母亲,精致漂亮,肉嘟嘟的小脸,猛然一看跟双胞胎一样。 金扇摇笑得眉眼弯弯,“你舍得,我可舍不得!你们时间宝贵,哪能浪费在打扫家务上。” 她说着牵起孟安芷往外走,“走,去接你亲弟弟散学。” 铺子离书院很近,金扇摇将牛车停在后院,和孟安芷徒步走去,十家家丁见金扇摇过来,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这姑娘看着瘦瘦弱弱,下手可狠了。 而且老爷交代,这段时间不能惹事,若得罪青山书院,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书院大门被打开,一群小豆丁,高高矮矮跟黄豆撒下台阶般,叽里咕噜往外跑。 孟安辞背着小挎包,眼睛在车马间来回寻找,牛车呢?黑大帅呢?以往他一眼就能看见,今天怎么没有了。 “安辞,安辞这.....” 孟安辞看见二人眼睛微亮,跑上前开心道,“姐,你们咋走着来了?” 孟安芷将他上翻的衣角从腰间抽出,抚平褶皱笑道,“小姨在县城买铺子了,牛车停在铺子里。” “啊,多大的铺子,位置在哪,快带我去看看,”孟安辞兴奋地跳脚,一手拉着孟安芷,一手拉着金扇摇,就朝外面走。 金扇摇笑道,“与秦柏堂的铺子只隔两家,吃完饭带你过去看。” 状元楼。 孟安辞坐在椅子上,小腿蹬在横撑上,歪着脑袋看墙上木牌,“小姨,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孟安芷,“我要红烧排骨。” 小二记下后看向金扇摇,金扇摇笑道,“给我来份清炒蘑菇吧。” “好咧,客官请稍等,”小二笑着走开。 三个人三盘菜,吃完已经天黑了。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回到铺子,孟安辞好奇地提着灯笼,东瞧瞧西看看,开心的不得了。 有铺子,小姨和姐姐就不用蹲外面给人看病了,不怕刮风下雨,最主要的是他中午能回来看她们。 铺子里没家具,还不能住人,金扇摇套好牛车回了小河村。 “小姨,你房契为何写我的名字呀?”孟安芷想了一天,都没想明白。 金扇摇笑道,“安辞有房子有地,安芷当然也得有了。” 孟安芷愣住。 村里女孩像她这般大,早成了家里半个劳力,根本不会供她们读书,因为那是男孩才有的资格,也不会分给女孩家产,因为她们是要嫁人的。 这世上好像处处偏向男人,女人只能围着锅台转。 生养、伺候公婆好像是女人的天职。 孟安芷说不清,自己是幸运的,还是不幸。总之她过上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孟安辞听到铺子写孟安芷的名字,很震惊,他知道金扇摇不是他们的亲小姨,只是娘亲临终托孤。 这么贵重的铺子她说送就送了,不行,他要努力学习,以后给小姨养老。 绝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回到家后,两个孩子被山狸子追了半个时辰,最后满头大汗地抱着衣服去洗澡。 金扇摇怕孩子受凉,特意在屋里罩了层灵力,自己则蹲在院里收秋菜。 第48章 买了个碎嘴子 园子里秋菜长得乱七八糟长,虽没地垄沟却个顶个的水灵,金扇摇双手掐住白菜底端,刚要扭下来。 就听白菜发出一声爆鸣,“老祖宗老祖宗手下留情呀,我还年轻,还能在长些时日。” 走你..........金扇摇一个侧掰,将吱哇乱叫白菜扭了下来,起初她还有些悲悯之心,时间久了,她就像个无情的屠夫爱谁谁。 她这举动吓得满园子青菜失声尖叫,它们生长时得老祖宗庇佑,灵气如水一般往它们身体里注。 所以它们长势喜人,隔壁秋菜都嘎了,也没轮到它们,本以为逃过一劫,不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根萝卜死死扣住地不肯出土,嘴里哀嚎着,“老祖宗老祖宗,我埋在地里更有水分,比拔出来好吃了。” 金扇摇回手一巴掌扇在了萝卜缨上,“胡说八道,再不拔你,你就糠了....萝卜汤就是你的宿命,认命吧。” 话罢,一根水灵灵的青萝卜被拔了出来,一旁的土豆,吓得瑟瑟发抖,它们在土里死死抱在一起,想以此反抗命运。 “老祖宗,你就放过我们吧,你也有子子孙孙,难得你忍心它们变成一道菜么?” 巧了,她是千年单身树,没有子子孙孙,出来吧你.......... 金扇摇握住土豆秧,轻轻一薅..........断了???? 她丢下土豆秧,开始徒手挖土,将拼命往地里钻的大土豆一个个挖了出来,这疯狂的举动吓得满园子蔬菜别过眼,太残忍了。 金扇摇如刽子手进入屠宰场,对着满园子秋菜咔咔一顿薅,片刻后菜地里无菜生还。 她坐在一堆萝卜白菜土豆里想,买人必须买人,这种丧尽天良,惨无人道的活必须交给人做。 她还是好好做棵树,安静的待在坑里,免得遭同类记恨,金扇摇休息片刻抱起白菜送进灶房,并罩了层灵力保鲜。 两个小幼崽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金扇摇一手拿个帕子替二人擦拭。 “安辞,你日后要走科举,万万不可像今日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拿箭射人。 你仔细想想,若那名家丁死了,你还怎么参加考试,将军打仗不追狡兔,咱不能因一时之气,毁了远大目标。” 孟安辞随着金扇摇擦头发的动作,东倒西歪,他迷迷糊糊问,“那我该怎么办?” 金扇摇想了想,“告诉我,我晚上套麻袋揍他去,神不知鬼不觉。” 本是一句寻常话,却让孟安芷记在了心里,她弟要考科举要当官,不能有污点,她是女孩,不能考科举,不能当官。 那么这些事就由她来做,以后但凡安辞不好出手的,就由她来解决。 这年孟安芷六岁,却做了一生最大的决定。 ............................ 金扇摇买了铺子就想买人,这天她和孟安芷来到牙行。 牙婆鬼精鬼灵,一眼便认出金扇摇是卜卦寻人的大师,当即满脸堆笑道,“金姑娘,你想买个什么样的,我给你介绍介绍。” 金扇摇摆手,视线顺着第一个人往后看,年龄大的不能要,干不动活,年龄太小不行,干不动活。 直到她被一团红色气运吸引,金扇摇心中诧异,这气运竟比杨知县的还浓,想来身份不凡。 金扇摇顺着气运望去,入眼的便是个铁笼子,铁笼子里关着一名少年,少年约莫十八九岁,破碎的衣衫下,伤口纵横交错。 他身材结实有力,虎口处结了层厚厚的茧子,一看便是习武之人。 许是金扇摇停的时间太久,男子猛然抬头,一双凌厉好看得丹凤眼,直直撞上金扇摇视线。 四目相对,男子眸中露出讥讽与危险,数月来他用这副表情吓走不少买主。 可惜金扇摇不是人,能一眼看出他非富即贵的身份,既是大运之人必定会君子六艺,买回去给小豆丁当教习。 “他多少钱?” 牙婆见烫手的山芋有人问价,呲牙笑道,“哎呦,金姑娘真有眼光,你别看他浑身是伤,可长得漂亮,身子骨结实,买回去不吃亏。” 她踢了踢笼子,“你若要就给七十两吧。” “七十两,我看他坐都坐不直,不会有什么病吧。” 牙婆斜睨她一眼,揣着手吸了吸鼻子,“这人不知倒几手了,到我这几次想跑,被我两包迷药制服了。” 她说着抽出帕子,擦了把鼻涕,“咱们一个县城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不能坑你,我买他时六十五两,我也不挣钱,你把这几日迷药钱补给我就成。” 金扇摇伸手捏住陆驰下颚,在他错愕的眸子下,掰开他的嘴,像模像样地查看牙齿,舌头。 陆驰羞愤交加,若不是身体软趴趴的,他岂会被个弱女子拿捏。 放肆,竟然敢扒拉他头发,他是牛马么?还要检查毛色! 陆驰用力挣脱,不想金扇摇突然松手,咚.....一声,陆驰脑袋重重磕在铁笼子上,疼得他眼冒泪花。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就在他想有朝一日时.........就听金扇摇悠悠道,“这人我要了。” 陆驰诧异抬头,他.....被人买了? 七十两。 岂有此理,这身价若传到京城,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金扇摇丢下他,牵着孟安芷在牙行又转了两圈,挑中两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二人是堂姐妹。 因灾荒家里没活路了才将二人卖了。 付完钱,两个小姑娘牵着手,一言不发跟在金扇摇身后。 金扇摇来到笼子前,踢了踢笼子门,“能走不?” 陆驰斜睨着她,粗俗不堪,连他家丫鬟都不如。 金扇摇示意牙婆开门,牙婆从腰间扯出一串钥匙,哗啦啦地将笼子打开。 “金姑娘,咱们走过衙门,人契办完。他若是跑了死了可不能找我。” 金扇摇没回话,伸手抓住陆驰衣领,将人薅了出来。 随后轻轻一提将人扛在肩上,陆驰如面条一样整个人贴在金扇摇身上,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他脸涨通红,舌头软的吐不出个完整字,半天才呜啦呜啦句,“等有朝一日,我一定治你死罪。” 金扇摇不知他在呜啦呜啦啥,也懒地听,她牵着孟安芷带着两个丫鬟,直接去了铺子。 铺子空荡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金扇摇将人扔在地上,掏出卖身契看了看。 “狗牙,青招娣,青盼娣,”金扇摇皱眉这名真难听,她看了眼在地上对她呲牙咧嘴的狗牙,决定不给他改名了。 抬头对俩姐妹道,“你叫青禾,你叫青央。” 两姐妹木讷点头,她们没做过下人,不知该怎么行礼,只学着城里丫鬟干涩地唤了声主子。 金扇摇还要去买家具,于是对二人道,“这以后就是你们的家了,你们先熟悉下环境,我去找木匠。” 话罢牵着孟安芷出门,青禾壮着胆子道,“主子,小姐可以交给我们。” 金扇摇摆手,若不是孟安辞要上学,她恨不得将二人挂在脖子上。 第49章 女人你死定了 木匠坊离金扇摇新买的铺子不过百米,说是木匠坊但在金扇摇眼里,就是屠宰场。 他们手里拿着刨子,手锯,凿子对着木头又推又刨,满屋子木屑飞扬.....尸体,全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金扇摇打了个哆嗦,找到最有干劲的老木匠,说明来意带着他回了自家。 老木匠进门就见地上躺着个男人,先是一愣,不等思考就见金扇摇进了内院,他忙不迭跟上。 金扇摇指着正屋和两侧厢房道,“炕都扒了重新垒,窗户门都换新的,衣柜,书桌书柜,洗脸架和木盆都配齐。” 老木匠连连点头,这是个大单子,他恨自己没带纸笔,不能将全部信息记下,转完后院二人才来到街前铺子。 金扇摇指着一面墙道,“做满药柜,药柜前做柜台,”她对着屋内东窗户,“那里放张大桌子,再定四把椅子。” 说着转到街外,指着门上牌匾,“这放两米的牌匾,就叫安芷堂。” 老木匠记下,“金姑娘,这些东西下来得花不少钱。” “多少?” “最低得八九十两,我回去算算,给你个准数。” 金扇摇拍拍手,“行,你回去算吧,不过要快一些,你也看见了,我买回来的人还没地方住呢。” “金姑娘放心,我全家都是木匠,你这些东西我半个月就能搞定。” “那就好。” 送走老木匠,金扇摇走回屋,就见陆驰抻着脖子看她,“你是大夫?”他自认为吐字清楚,其实就是呜啦呜啦。 金扇摇蹲下,居高临下看着他,没说话,直接伸手去解他衣服,吓得青禾忙背过身。 青央壮着胆子开口,“主子你这是?” “替他看伤呀。” 陆驰眼睛仿佛能喷火,他将希望全寄托在青央身上,希望她看在男女大防上,劝劝这个疯女人。 青央咽了咽口水,“主子这....这....门户大开,街上人来人往,恐对你名声不好,不如将人挪到后院。” 金扇摇以往给‘人’看病都是在大街上,也没谁不同意,但见青禾背过身,耳根沿着脖颈通红一片。 颇为无语,人类就是麻烦,在森林里雌雄都不穿衣服也不觉得尴尬,人类却弄出个男女大防,可该做的龌龊事一样没落,也不知在防啥。 金扇摇将陆驰夹在腋下,在后院随便找了间屋子,将人丢在炕上。 陆驰还没回神,金扇摇就开始扒衣服,他动弹不得羞得脸通红,就在金扇摇想脱他裤子时。 终于爆发了,“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就没点羞耻心么?” 金扇摇愣住,这人呜啦呜啦说啥呢? 陆驰见她停手,刚松一口气,就觉身下一凉,余光瞥见金扇摇手里拿着条裤子? 裤子.......... “啊......闭眼睛闭眼睛,快闭眼睛。”陆驰急得大喊大叫,想抬手遮挡又提不起力气,只眼睁睁看着它暴露在空中。 他脸青一阵红一阵,厉声道,“不许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陆驰自认为气势骇人,其实说出的话呜啦呜啦听不清个数。 金扇摇拿出块帕子,盖在上面,表情略带嫌弃。 它们树,像这种分叉都要砍掉的,支棱乱翘遭同类笑话。 陆驰,“你啥意思,你那啥表情?” 金扇摇掰开他的嘴,检查舌根,舌根没问题?难道声带有问题?于是又把手指伸了进去。 呕.....女人,你死定了。 金扇摇疑惑声带没问题,那就不是哑巴! 她手指搭在陆驰脉搏上,除了迷药,软筋散,陆驰体内还有三四种毒药,都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金扇摇不由看向他,命真大,这都没死。 陆驰身上被打的没一块好皮肤,新伤压旧伤,一看就受过非人的折磨。 金扇摇将银杏叶粉一点点散在伤口上,粉末渗入伤口里,疼痛渐渐消失。 陆驰诧异,“你手里的是什么药,止痛效果这么好?” 金扇摇没听懂他说啥,换了个药瓶倒出白果,掰开他的嘴送了进去。 “你给我吃的什么?呸呸呸......”陆驰歪头,“呕.....”呕了半天没吐出半点口水,他泄气地瘫软在炕上。 眸底无光,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顶,男人的尊严彻底没了。 金扇摇看他要死不死的模样,淡淡道,“你身上的毒要想彻底清除干净,需要三个月时间,解的太快对你身体不好。 哦对了,你会君子六艺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问他君子六艺,有病.....陆驰不想听金扇摇说话。 毁灭吧......同归于尽吧。 十月末的天,凉飕飕的。 他全身只盖了个帕子,心比天还凉,他和家里斗得你死我活时,也没受过如此屈辱。 毒妇.....穷乡僻壤出毒妇....等他毒清除后,就是这毒妇丧命之时,不对.....陆驰猛然顿住,那毒妇说他身上的毒能解。 ......... 前院铺子里。 金扇摇将凳子摆在屋里,布幡刚插好,人群就涌了上来。 青禾和青央吓一跳,嘴里喊着主子就要去关门,却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想回头阻止,人群已经自动分成两队。 只见一妇人将十两银子拍在桌上,对金扇摇道,“我夫君那个外室藏哪了?” 金扇摇收起银子,笑眯眯凑到那妇人身前低语几句。妇人当即气势汹汹冲出铺子,随后凳子就被另一人占上。 姐妹俩惊得张大了嘴,主子不仅会看病还懂卜卦。尤其是小姐,不仅识文断字,还跟着主子学医。 最叫人羡慕的是,连医馆的名字,都是用小姐的名字。 姐妹俩心中巨震,原来女孩子也能得到偏爱,可以读书识字,若她们有这样的小姨该多好。 一卜三诊完事后,已到了孟安辞散学时间。 后院,陆驰渐渐能动,他努力够着衣服,心里将金扇摇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他是镇远侯世子。 打娘胎里带毒,遍访名医不得解,一次宫宴归途时毒发,被人掳走秘密卖入黑市。 可恶.....才十两。 几经倒手才涨到七十两。 还没他一顿饭值钱。 陆驰艰难地穿好衣服,用力将腰带系紧,靠坐在墙上细细感受身体,他这毒每月十五左右毒发一次。 毒发时浑身如蚂蚁般啃咬,痛痒难忍,上个月毒发牙行以为他要死了,低价将他转卖到这边陲小镇。 陆驰垂眸望着指尖残留的药渍,思绪翻涌。 这毒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只能靠汤药吊着性命,这女人能在三个月解开。 她似乎还说了句,解毒太快怕身体受不了。 这话听着寻常,却让陆驰心头大震,她到底是什么人。 咯吱一声......屋门被打开。 第50章 龌龊小人 孟安辞迈着小短腿,板着脸走进来,煞有介事的上下打量陆驰。 陆驰看着还没他腿高的小豆丁,眼中疑惑,“你也是这家的人?” “我是你主子。” “小屁孩,”陆驰话音刚落,不想孟安辞瞬间移到他身前,跳起来一巴掌拍在他膝盖上。 奶声奶气呵斥,“主仆不分,”话罢偷偷观察陆驰神情,“听说你今天对我小姨大呼小叫了,在我们孟家....” 他回想赵之远训斥下人的模样。 挺直腰板继续道,“我小姨最大,我姐第二,其次是我。” 话罢他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哦对了,大黄和小狸也重要。” 陆驰被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逗笑,这小家伙一看就没当过主子。 “你家还有什么人?” 孟安辞驻足不悦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陆驰起了逗弄之心,“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家就三个人,那个女人还有你和你姐。” 孟安辞小脸涨红,知道是自己先前的话,暴露了信息。心里默默反思,以后在陌生人面前要少言多思。 陆驰坐直身体,去拉孟安辞,谁知眨眼的功夫他就移了位置,陆驰诧异,伸手再去抓对方又移开了。 “你会武功?” 说到这,孟安辞就伤心了,小姨说教他习武,天天让他抓小狸,可恨小狸跑得太快,半年了连尾巴都没抓到。 现在好了,改小狸抓他们,一抓一个准,那大体格能将他压个半死。 孟安辞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反问道,“听说你叫狗牙?” 陆驰黑了脸,“我叫陆驰,不叫狗牙。” “可卖身契上写的就是狗牙,还有你按的手印呢。” 陆驰心口堵的慌,不想说话,孟安辞好奇道,“你长得不错,还会武功为何做奴才呀?” “你怎么知道我会武功?” 孟安辞伸出一根手指,在陆驰眼前晃了晃,“在我们孟家没有秘密。” 嗨,你个小屁孩,比他那小外甥还难缠。 .......... 村里人发现金扇摇带三个人回来,仔细打听才知竟是下人,一石惊起千层浪。 有县城打工的透露,说金扇摇不但买了下人,还在县城买了铺子,写的是孟安芷的名字。 这无疑将众人的脸摔在地上,他们一直认为金扇摇是贪图孟家三房田产。 这么看来,金扇摇不是聪明,这是傻透腔了。 将孟家两个孩子捆绑捆绑卖了,也买不起一个铺子呀。 最先坐不住的便是孟家大房和孟家二房。 “大哥,我打听过了,金扇摇买铺子花三百两银子,名字写的孟安芷,你说一个小丫头片子,写她名字做什么?等安芷成亲后铺子就改姓了。” 孟洪德站在一堆木头前,手里握着斧头,将劈好的木头扔到一旁,又重新拿起一根大的。 “老二,你别说了,我发誓以后不打两个孩子的主意了。” “大哥,你这是啥话,孟安辞是咱们孟家血脉,咱不向着他谁向着他,三百两呀,大哥,咱一辈子也挣不到呀。” 刁四娘抱着簸箕接话道,“金扇摇有些手段,咱不能硬来,她不是想养孩子么?让她养。” 孟洪义揣手站在孟洪德身旁,“大嫂你啥意思?” 刁四娘放下簸箕,将野菜划拉到一起,“金扇摇不是在供孟安辞读书么?” 孟洪德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说。 刁四娘将野菜捆到一起,凑到孟洪德身前。 “孟安辞那崽子聪明,指不定能考上秀才,让金扇摇供他,等小崽子考上秀才,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孟洪德劈木头的手停了下来,“咱们有什么利可图?” 刁四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讲,“孟安辞考上秀才,咱们可以把地挂在他名下,这样就不用交赋税了。 若孟安辞没考上秀才,咱们也不搭啥。” 孟洪德听后轻哼,“老三家那两个崽子精的很,能让咱们将地挂在他名下。” “你脑袋咋不转弯呢,孟安辞过年才五岁,孟安芷过年才七岁,他们懂什么? 咱们说两句好话,多哄哄不就成了。 届时咱们让两个孩子,可劲冲金扇摇要东西,她有卜卦看病的本事,还怕没钱么?孟安辞吃肉,咱们喝汤,不出钱不出力岂不快哉。” 孟洪德迟疑,“那两个孩子会听咱们的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这几年咱们先哄着他,若不成。” 刁四娘眸中一冷,“便在他科举前去衙门举报他不悌不孝,让他没资格报名。“ 孟洪德心里打鼓,自从上次撞邪,他就不太敢接近两个孩子了。 但想到老三家如今光景,狠了狠心,打算再赌一把。 翌日。 孟安辞蹲在院子外树根下,用金扇摇教的法子,观察一队蚂蚁搬运一只死掉的甲虫。 头顶光线一暗,一只大脚正正踩在蚂蚁身上,整齐的队伍瞬间死伤无数,蚂蚁慌乱逃窜。 孟安辞抬起头,正对上孟洪德和孟洪义堆满假笑的脸,他起身欲走,却被孟洪义拦住。 他大手抓在孟安辞肩膀,本能地想训斥,但想到此行目的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他尽量放缓语调。 “跑什么,大伯二伯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往孟安辞身前递了递,“瞧,二伯给你带啥好吃的了?快尝尝,甜着呢!” 孟安辞没动,只是静静地打量他。 小姨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带着某种目的。 孟安辞挣脱不开束缚,唇角勾起露出个大大的笑,“大伯,二伯好。” “哎,这就对了么?咱们是一家人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孟安辞乖巧点头,“二伯你先松开我,你捏疼我了。” “哎....”孟洪义慌忙松手。 孟洪德挤上前讨好道,“安辞,以前是大伯不好,没能多疼你们。” 他掏出个野果子,用力在身上擦了两下,递给孟安辞,眸底夹杂着谄媚和算计。 “你不愿意离开你小姨,我们不逼你,只要你开心比什么都强。” 孟洪德见他不接野果子,拿过孟洪义手里的麦芽糖,和野果子一起强行塞进他手里。 “这段时间,我总能梦见你爹,每每醒来都哭红了眼睛,他说对不起你姐弟两,让我多过来照看照看。 这话说的,就算他不托梦,我也会来看你们的。” 孟洪德说这话时偷偷观察孟安辞,见他小脸落寞,心中不免得意。 到底是孩子,几句好话就哄好了。 第51章 狗吃啥你吃啥 他假意擦了把眼泪,上前搂住孟安辞,哽咽道,“安辞,看在你爹的份上,别和大伯置气了。” 孟洪义适时开口,“是呀,安辞原谅我们吧。” 孟安辞心中嫌恶,退出孟洪德怀抱,轻轻点头,“好的大伯,我都听你的。” 孟洪德和孟洪义见状喜不自胜,二人对视一眼压低声音问。 “好孩子,你跟大伯二伯说说,你那小姨……是不是拿咱老孟家的钱,去买铺子了? 那房契写的谁的名儿?她一个外人,可不能霸占咱们老孟家的产业……” 无利不起早,贪黑必有因。 孟安辞拉着孟洪德衣袖,乖巧抬头,“大伯,我不知道写的谁名字。” 孟洪德心想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这几个字都不认识,他扯出抹假笑。 “你去把房契偷出来,让大伯看看不就知道了,”若写孟安芷的名字,届时得让他改过来。 孟安辞乖巧点头,小短腿快速跑进院,随即转身,高高举起胳膊,用力将野果子和麦芽糖砸向二人。 掐腰站在大黄和小狸身前,小脸冲天扯着嗓子喊,“小姨,孟洪德和孟洪义要看房契。” 轰......孟洪德和孟洪义吓得手足无措,脸气得煞白。 孟安辞嘲讽道,“大伯,二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再耍这种把戏,就别怪我不念父辈情分了。” 他本想毒死二人,可惜不行,他还要考状元。 “你,你个小畜生,你竟敢耍我们?”什么原谅,什么放软,都是套他们话的假象。 看着院里小孩,孟洪德后背激起一层冷汗,太可怕了,这么小的孩子心思如此之重。 他不敢逗留,吓撒腿就跑,他可不想再被踹断肋骨。 孟洪义见哥哥跑了,自不会傻等着金扇摇出来,也跟着溜之大吉。 看着二人仓皇逃脱的模样,孟安辞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孟洪德和孟洪义跑回家惊恐未定。 孟洪德扒着门缝往外看,见金扇摇没追过来,才脱力般瘫软在地。 他脸色惨白,“老二,你刚才看见没,那小子看人的眼神....冷得跟狼崽似的....哪像个孩子。” 孟洪义忍不住打个寒颤,“太邪门了,你说他不会被脏的东西附身了吧。” “呸,打他爹死后就那死出,如今有金扇摇撑腰越发嚣张了。” 孟洪德埋怨地看向孟洪义,“我就说算了,当老三家的死绝了,你偏要去套话,现在好了,也不知金扇摇会发什么神经。” 孟洪义脸冷了下来,“大哥这主意是我出的么?不是大嫂让咱们去套话的么? 我当时说铺子值钱,你夫妻俩眼睛瞪得比谁都大,事情败露了,把责任推到我身上。” 孟洪义看向隔壁院里收干菜的两个孩子,马上要过年了,他总不能让两个孩子连口饺子都吃不上。 他咬牙道,“以后啥事也不跟你说了,我自己想办法。”说罢回了自家院子。 王桂花一早上就没看到自家男人,见他满头大汗回来。 问道,“干什么去了,这马上要入冬了,家里柴火还没弄齐呢。” “你个懒婆娘,男人的事情少打听,去给我倒碗水来。” 孟洪义说着一屁股坐在炕上,王桂花将水碗递给他。 孟洪义喝一口,咚一声砸在炕桌上,“你想冰死老子呀。” “你这又在哪受气了,回家朝我撒火,”王桂花将碗拿走,“爱喝不喝。” 孟洪义气得挠了把头发,“老三家那个.....你去套套近乎。” 王桂花疑惑,“你不是不让我和她来往么?” “让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孟洪义眉毛一立,吓得王桂花后退半步。 她本是外村人,按理说是嫁不到小河村的,只因孟洪义彩礼给的多,爹娘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嫁过来才知道,孟洪义表面温和,实际脾气很差,小河村根本没姑娘愿意嫁给她。 打二人成亲,孟洪义总呵呼她,但没动手打过她,时间久了她也习惯了,像今天这么劈头盖脸骂的,倒是第一次。 王桂花抿唇,心里有些委屈,她为了这个家从早忙到晚,冒死上山就是为了多采些野菜和蘑菇,打算晒干了冬天吃。 孟洪义不但不关心她,还让她去讨好金扇摇。 这么想着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咱们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为什么非找三房麻烦,以前三弟妹在就算了,如今就剩两个没娘的孩子,你怎么下的去手。” “我不下手,你和孩子吃什么,天天吃野菜呀。你看老三家那两孩子,不但顿顿有肉,还能去书院读书。 王桂花你可长点心吧,有时间可怜别人家孩子,想想自家孩子行不。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你让孩子吃顿饺子,比啥尊严都强。” 王桂花被骂的哑口无言,捏着手里粗瓷碗半晌,木讷道,“我去试试。” 孟家 陆驰和大黄大眼瞪小眼,他心里愤愤不平,指着狗问孟安辞。 “凭什么我吃啥狗吃啥?” 孟安辞捧着碗坐在小板凳上,夹起丸子送入口中含糊道。 “是狗吃啥你吃啥。” “你说什么?”陆驰腾下起身。 孟安辞仰头看他,这人真奇怪动不动就生气,他伸手拽了两下陆驰裤腿,“炸丸子你还吃么?不吃给我吧。” “想得美,”陆驰将丸子塞进嘴里,一股无法形容的美味瞬间在口腔炸开。 与犬同食的憋闷感,被美味冲得七零八落,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所有菜都这么好吃。 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蹲到孟安辞身边,“昨天找你那两个男人是谁?” 孟安辞斜睨他一眼,“主人家的事少打听。” “小屁孩,我还不是怕你吃亏,”他说着余光瞥见孟安芷将半碗羊肚菌,“哗啦”一下倒进了一个干净的陶盆里。 屋檐下,懒洋洋晒太阳的山狸子,起身走了过去,低头吧嗒吧嗒吃了起来,它毛色光亮,在太阳照射下竟泛着金光。 孟安芷转身进了灶房,再出来时又给大黄添了半盆。 陆驰满目震惊,那汤里.....那汤里竟漂满羊肚菌和牛肝菌。 “咳!咳咳咳!” 陆驰猛地捶打胸口......不好,被噎住了。 缓过气后,他问孟安辞,“这丸子用啥做的?” 孟安辞小眉头微蹙,“叫主子。” 陆驰气笑了单手抱起孟安辞,在怀里颠了两下,“小主子,你告诉告诉我呗。” 孟安辞耳尖微红,努力板着小脸训斥,“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 “不放,除非你告诉我用的什么食材。” 孟安辞抿唇似是无奈,奶声奶气道,“有松茸,羊肚菌,牛肝菌,猴头菇,鸡油菌.....” 陆驰惊愕,“你们给狗吃松茸?这东西是能做贡品的。” 孟安辞吃了口香喷喷的炸丸子,“贡品?贡给谁?皇帝吗?皇帝离我们太远了,送不到的。” 小姨说好东西要自己留着,只有自己不要的才能给别人。 他好歹读过半年书,已经知道小姨有些话大逆不道,不能往外说,就比如这羊肚菌,小姨说他吃了能长身体,长力气,清心明目。 若皇帝吃了,只会变成一坨屎,呃.....好恶心。 孟安辞不由打了个冷颤,他挣脱陆驰怀抱,将空碗送进灶房。 第52章 金扇摇你不讲信用 陆驰看着好东西被糟蹋,脸皱成一团。 乡野村妇,就算有些本事,眼界终究狭窄,这么好的东西竟然喂猫狗。 罢了,谁让他心善呢,既然承了那女人的好,便告知她一二。 免得怀里抱着金疙瘩,住这土掉渣的房子。 陆驰嫌弃地看了眼四周,朝灶房走去,刚进门就见金扇摇双手握着根老山参,他来不及阻止。 就听咔嚓一声,老山参被掰成两段,塞进铜壶里。 “你.....你......”陆驰颤着手指着铜壶。 金扇摇开心地提起铜壶,炫耀道,“你也喜欢它是不是?我第一眼看见这铜壶时就相中了,漂亮吧?” 陆驰胸口堵的发闷,眼睁睁看着金扇摇将铜壶放到炉子上,“我说的那根老山参。” “哦,一二十年的参不算老。” “这是老不老的事么?这是不分贵贱,糟蹋好东西。 若把山参进献给京城贵人,或售与豪商,虽不值千金?却也能换良田百亩、仆役成群。如今......” 他指着铜壶,眸中都是糟蹋好东西的惋惜,“这般吃了,未免太可惜了。” 金扇摇闻言,忙捂住孟安辞的耳朵,这都是什么污言秽语。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贵人吃得我们吃不得了?” 陆驰怔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金扇摇松开手,蹲在孟安辞身边安抚道,“听小姨说,这世上旁人皆是过客,唯有自身才是根本。 为了短暂的光照,将养分让给其他树木,是最不可取的。 好东西一定要先进自己肚子,让自己变强变壮,才能获取长久光照。 在自身能力不足时,拿好东西去换钱?换田?就是为别人做嫁衣。” 孟安辞乖巧点头,大声附和,“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小儿抱金过闹市,路人皆为盗匪。 金扇摇揉了揉他小脑袋,夸奖道,“真乖。” 陆驰错愕,“你就这么教孩子?” “不对么?” “当然不对,士农工商从出生起就决定了贵贱,你现在不叫他认清现实,什么都先可着自己,他以后目无尊卑还了得。” 金扇摇刚想发火,就被孟安辞拉住手,“小姨,君子六艺我没学明白,你教教我呗。” 陆驰心里翻了个白眼,一个女人懂什么君子六艺,就在他想自告奋勇时,就听金扇摇慢悠悠道。 “我看你才是目无尊卑,去把茅房收拾了。” 陆驰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难道是我呀,”金扇摇丢下一句话,出了灶房。 陆驰用帕子掩住口鼻,好一顿心理建设,才拿起铁锹进了茅房,臭气熏得他睁不开眼睛,若不是金扇摇能解他身上的毒。 他非弄死这个女人不可,一铲子下去,扑哧一声......呕..... 扑哧.....呕.... 金尊玉贵的小世子,哪受过这委屈,他丢下铁锹跑出茅房,手扶在土坯墙上哇哇吐个不停。 想他堂堂世子爷,竟被卖到这穷乡僻壤之地,连知县都不认识他。 陆驰无力望天,有一种被拐进大山,逃不出去的宿命感。 墙外传来两道妇人的聊天声,由远及近。 “听说了吗?昨天孟家老大和老二又去那‘妖女’家门口晃悠了。” “咋不知道,说是想跟那两个娃套近乎,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哈哈哈。” “要我说也是活该,当初把人往死里逼,现在看人家发达了又贴上来。” “哎,你说.....他们这么闹,以后那孩子真去考秀才,名声会不会.....” “嘘.....这可不好说。读书人最重‘孝悌’,族里长辈要是都说他坏话,考官老爷能喜欢?” 随着二人走远,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陆驰眸光幽深,原来昨天那两个男人是孟安辞的大伯和二伯。 想到金扇摇这段时间对他还不错,好吃好喝供着,还替他解毒。 他决定好心提醒下,免得真将他当下人使唤。 陆驰来到金扇摇屋前,敲了敲门沉声道,“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嗨.....你个臭不要脸的,摆起架子来比她还像主子。 金扇摇放下棋子对孟安芷道,“你陪安辞下完,我去去就回。” 金扇摇下炕,弯腰提鞋时听孟安辞道,“小姨,给他点颜色看看,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 金扇摇随意回了句,“好,一会我就给他吊树上。” 孟安辞小眉头纠结在一起,“也,也不用这么严厉,他人还是不错的,口头说两句就行。” 金扇摇诧异,没想到孟安辞会为陆驰说情,果然男孩子还是喜欢和男人一起玩。 出了门,她就见陆驰抱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勾着一丝痞笑。 “主子,有个关于小主子前程的天大的事儿,你想听不?” 金扇摇见他如此做作,表情跟吃苍蝇了一样,嫌弃道,“什么事?” 陆驰沉重地叹了口气,“好像是科举.....哎呦,我这脑子......啥来着。” 他晃了晃头,“该死的茅坑都把我熏迷糊了,竟将这么大的事忘了。” 金扇摇听是孩子的事,不敢大意,“茅坑先等等,你说说孟安辞科举怎么了?” 陆驰轻抬眼皮看向金扇摇,他出身侯府,在京城权贵中浸淫多年,对人性不说了如指掌,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这姑娘想越过他的条件,听结果.......绝不可能。 “哎呦呦....不行呀,我头晕恶心反胃想吐。” 金扇摇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道,“怀孕了?” “你.....你见过男人怀孕的么?”陆驰被金扇摇羞得脸通红,直接摆烂,“我不想掏粪坑。” 金扇摇一听不是怀孕,偷偷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学识浅薄,漏了哪个知识点。幸好认知没偏差。 “好,你不用收拾茅房了,现在说说孟安辞科举的事吧。” 陆驰没想到她答应的如此爽快,开心地往金扇摇身边凑了凑。 小声道,“科举考试前,要提交家状也就是士籍,要求考生将乡贯、姓名、年甲、三代写清楚。 并找五个人作保,保证没有不孝、不悌等现象,若保结不实,保结者和考生都会受到惩戒。 若伯父、叔父因矛盾激化,向当地县衙举报,也会间接取消考试资格。”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主子来年考童生,不能让人捏住把柄。” 金扇摇从没往这方面想过,心里暗骂,人类破规矩真多,考个试这不行那不行,跟戴脚镣一样憋屈。 “不孝不悌怎么解决?” 陆驰盯着她半晌,“晚上我想吃卤肉。” 金扇摇点头,陆驰得寸进尺道,“我还想喝桂花酿。” 金扇摇依旧点头,陆驰眸光闪动,他似乎找到金扇摇的弱点了。 第53章 彻底断亲 金扇摇满足了陆驰所有要求,表面笑得温和,心里小树疯狂呐喊,咆哮,摇动.... 她看这书看那书,竟忘看本朝律法,不行,这件事解决后,全家每人一本律法,必须倒背如流,否则在哪吃亏都不知道。 陆驰见金扇摇答得爽快,他也不扭捏,当场说出解决方案。 “断亲。” “断亲?” “对,就是断亲,要里正签字,邻居作保,县衙备案。” 金扇摇敛下眉眼,轻声嘟囔,“该以什么借口断亲呢?”孟家两房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可能轻易答应断亲。 陆驰噙着笑,“户籍迁移,异地谋生,他人抚养皆可用做借口。”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恨不得将自己脑袋敲烂,争夺抚养权时她怎么没想过断亲,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她斜睨陆驰一眼,“去把茅房清理干净。” “金扇摇你不讲信用,你说不用我掏粪坑了的,”陆驰瞬间炸毛。 金扇摇冷笑,“我是你主子,我刚才说不用掏了,现在重新下达任务,去把粪坑掏干净,掏不干净不给你解毒。” 陆驰怔愣在原地,他当主子时咋没想到这招,学会了。 进屋时,金扇摇差点没踩到两个小豆丁,孟安辞仰着小脸,没了刚才的笑意,“小姨,我能参加童生考试么?” 金扇摇一手拎一个,将二人放到炕上,肯定道,“当然能,打蛇打七寸,咱们找到他们的七寸,问题不就解决了。” 孟安辞顺着金扇摇的思路往下想,孟洪德和孟洪义的七寸是??? “找到了,”孟安芷眼睛骤亮,“大伯二伯最疼的就是两位堂哥,从他们下手。” 孟安辞小脸微沉,“钱,他们就认钱,贪得无厌。” 金扇摇笑得欣慰,这段时间没白教,终于见到点成效了。 三人找出弱点,便开始制定计划,孟安芷做了个安神香囊,落在大堂哥必经之路上。 孟安辞揣着自己的小金库,悄悄坐在暗处,雇人去城门口的卜卦摊,卜卦,都是兄弟倒戈这种家庭琐事。 能免费卜卦谁不乐意?不过一天工夫,那小摊子就挤得人满为患。 隔日,小河村炸窝了,说刁四娘家铁头昏睡不醒,找了三四个郎中硬是没看好,孟洪德急得团团转。 他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万不能出事。 就在他束手无策时,不知谁说了句,该不会中邪了吧。 若以往孟洪德听见这话是不信的,但三弟死后,他深信不疑。 他来不及穿棉衣服,趿拉着鞋往县城跑,跑到城门口就已经冻僵了。 看到卜卦摊位挤满了人,便以为此人算卦极准。 于是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家里跑,老卦师是个瞎子,一路上跌跌撞撞累的气喘吁吁,待进屋他才堪堪喘口气。 他先摸了把铁头呼吸,并没发现异样,老瞎子擦了把汗,干他们这行最忌露怯,他寻问了铁头生辰八字。 假模假样开始掐算,他就是混饭吃的骗子,哪知铁头为啥不醒,于是借用这两天话术。 “你家可有兄弟?” 孟洪德忙说,“家中三个兄弟,三弟已经亡故。” 老瞎子轻哼,刚想说你大哥磕你,忽得想起他还不知雇主是老几。 于是改口道,“这就对了,你兄弟克你。 你本是大富大贵的命格,你兄弟是漏财的命。 你们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争吵。” 孟洪德忙说是,老瞎子满意地点点头,谁家兄弟不吵架,这话术说给谁都准。 刁四娘闻言嗷一声炸了,“我说啥来着,老二家的就是穷鬼,早让你断了来往,你就不听。” 王桂花站在一旁不乐意了,“大嫂,你说这啥话,铁头昏迷和我家啥关系,我好心来帮忙还惹一身麻烦。” 刁四娘和二房积怨已久,只维持表面和气,如今被老瞎子捅破,忽得全道了出来。 “呸,若不是因为你家,我儿子能昏睡不醒。 若不是老二漏财,我家早就发财了。” 想起以往,两兄弟得了好东西,孟洪德都要分二房一半,她就来气。 王桂花气得浑身发抖,“大嫂,咱们十几年妯娌,你竟因外人一句话,对我指着鼻子骂。” 她这些年没少受大房的气,想着娘家不在一个村,能忍就忍了,不想落得个当众辱骂的下场。 孟洪义见媳妇被骂,面子过不去,他将王桂花挡在身后,“大哥,你哪找的骗子,快轰出去。” “他不是骗子,城门口找他算卦的人老多了。” 孟洪义根本不信,他常出入县城,除了金扇摇铺子排队,就没见有排队卜卦的。 于是急道,“他算的好,能有金扇摇算的好呀,你别被骗了。” “好呀好呀,我说我儿子咋昏迷不醒,说是不是你和金扇摇搞的鬼。” 孟洪德想起他俩最后一次吵架,孟洪义说他自己想办法,莫不是拿他儿子做桥。 他脸当即冷了下来,“老二,咱俩兄弟一场,没想你竟然坑我,你走吧以后咱们再别来往了。” “大哥,”孟洪义不可置信喊出口,他从小跟在孟洪德身边,打打闹闹,却从没想要会分开。 此时他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大哥,小时你说冷,我就把衣服给你穿,大时你说娶媳妇,我就把私房钱都给了你。 老三死后你说三弟妹守不住,要拿回孟家的东西,我跟你一起打上门。如今你竟为了个骗子,要跟我断亲。” 断亲两字一出,刁四娘眼睛瞬间亮了,“对,断亲,你以后别缠着我男人。” 孟洪义没理刁四娘,只死死盯着孟洪德,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大哥,我是想让桂花去讨好金扇摇,可这不这不还没去么,你若不喜欢我不去就是,咱孟家就剩咱俩了,哥。” 孟洪德别过脸,深吸一口气,“老二,我就铁头这一个儿子,你是知道的....” 孟洪义说不出话了,那是好多年前,兄弟俩上山砍木头,一次意外孟洪德伤了根。 这事除了孟洪义谁都不知道。 孟洪义的手被王桂花握住,“当家的,咱们断亲吧。” 事情闹到这地步,就算不断亲,以后也没法走动了。 孟洪义心一横,“好咱们断亲。” 孟洪德深深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儿子,“把老三家俩孩子叫上,咱们断个干净。” 孟洪义声音陡然拔高,“大哥,都到这一刻了,你竟然还怀疑我和金扇摇勾结。” 第54章 猛补律法 金扇摇没想到事情发展如此顺利,当里正派人过来时,她正和两个孩子看律法,律法生涩枯燥。 还有些生僻字,需要她教两个孩子,三人正看到诸祖父母,父母在,而子孙别籍、异财者时,青禾过来通传。 “主子,里正派人让你带着小主子,去趟孟洪德家。” 金扇摇合上书,笑着对两个小家伙道,“走吧,去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心里既激动又兴奋,还夹杂着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在暗处行动。 不是撒泼打滚,上吊的方法,是躲在暗处用挑拨离间的方法。 二人穿戴整齐后,青禾又分别往他们怀里塞了个暖手炉,这才放他们出门。 金扇摇怕自己在漏项,叫上陆驰一同前往,陆驰虽刨了一天粪坑,但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卤肉,也喝上了桂花酿,气总算顺不少。 孟家大房院里挤满了人,村里娱乐少,谁家有个风吹草动,恨不得钻人家炕洞里听去。 众人见金扇摇来,自动让出一条路。 “里正你找我?” 里正抿了口碗里的水,“孟家大房二房要断亲,让你过来签个文书。” 金扇摇故作不解,“孟家断亲,我签什么文书?他们又不是我生的。” “你怎么说话呢,”刁四娘嗷下炸了,哪有进门就骂人的。 孟洪德拉了下她,这虎娘们惹急金扇摇,她不签断亲书咋办。 刁四娘咽了口唾沫,一甩脸子站到了一旁,里正敲了敲桌子,“孟家这次断的干净,让三房两个孩子也签个字。 他们堂兄弟这辈也就断了。” 金扇摇恍然大悟,讥讽道,“我又没用他们养孩子,他们到急着撇清关系了,签就签吧。” 说着视线在屋里扫了圈,见桌子上放着三张纸,走过去拿起看了眼,三张纸内容一致。 三方断绝日常往来,不复论亲族情谊; 家产田宅已厘清,各持所有,无有纠葛; 生老病死各自承担,互不相累; 子孙后代亦无亲族名分,不得再认。 金扇摇示意陆驰看下,陆驰看后冲她点头,金扇摇唇角含笑,捏起一张纸问里正。 “在哪签字?” 里正起身给她指了位置,她先抱起孟安芷,在纸张上歪歪扭扭写好名字,又抱起孟安辞签字画押。 陆驰盯着丑字,眉毛皱成一团,他就没见过这么难看的字,想到两个孩子的生长环境,悠悠叹了口气,是他要求高了。 三张纸,三个家庭签字画押完事后,金扇摇收起一张淡淡道,“还有事么?没事我就走了。” 里正摆摆手。 出了院子两个小家伙,才敢捂嘴偷偷笑,“小姨,有了这张纸我们和孟家是不是就没瓜葛了。” 金扇摇笑道,“还差一步,就是去县衙备案,这纸防君子不防小人,免得他们后期反悔,虽伤不到咱们,但恶心。” 两个小家伙点头,陆驰背着手走在后面,“两个孩子的字太丑了,应该刻意练习下。” 金扇摇眸光闪动,“你字写的如何?竟觉得我孩子字丑。” 两个小家伙不满地仰头看向陆驰,这个下人,一点做下人的自觉都没有,陆驰冲两个小家伙蹙鼻。 散漫道,“我字自然是好的。” 金扇摇抿唇点头,“回去写给我看,”她买陆驰一是看到他周身红运不散,二是让他教两个孩子君子六艺。 初见时少年被打得体无完肤,眉眼间却带着股韧劲,说话虽不着调,却滴水不漏,举止有度一看就受过良好教育。 她逼迫教授,和他自愿教授,应该是两个效果。 回到孟家,金扇摇拿上户籍文书和断亲书,带着两个小幼崽,直接去县衙备案。 从衙门出来,天已经暗下。 孟安芷和孟安辞手牵手站在衙门口,望着天边火烧云傻笑,他们终于彻底摆脱孟洪德和孟洪义。 说来也奇怪,断亲书刚签完,铁头就醒了,这让孟洪德从此下定决心,不再和二房来往。 ............ 第一场雪下来时,铺子也装修好了,青禾,青央,陆驰搬到了铺子里。 陆驰看着简陋的屋子差点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再睡灶房了,想他堂堂一个世子爷,在孟家竟然没两个丫鬟待遇好。 丫鬟还能睡炕,他只能睡拼接木板,陆驰抬头将眼泪憋回去,等他有朝一日定要买下这个疯女人。 让她为奴为婢,睡灶房.....挖粪坑,倒泔水,劈柴,挑水,上山搂树叶。 让她生不如死....哇哈哈...... “狗牙,你在那傻笑什么呢,去把泔水倒了。” 青禾声音将陆驰拉回现实,他瞪了眼没眼力见的丫鬟。 等有朝一日,他也要将这个女人买下,让她倒泔水,这么想着陆驰已经提着泔水走出灶房。 还特意围着金扇摇转了一圈.....女人,看见没,我在干活。 金扇摇觉得他碍眼,侧身躲过。 陆驰轻哼看不看见他无所谓,但要看见泔水桶。 咱干啥活不能白干,得让主子看见。 完事后,陆驰背着手站在金扇摇身旁,轻咳两声,“那个,泔水桶我已经刷干净了。” “嗯。” 陆驰见金扇摇连眼皮都没抬,心里有些不悦,他以前也是这么对待下人的么? 咚.....布口袋砸在桶壁的声音。 陆驰回神,看着两个小豆丁神情严肃地丢口袋。 不由笑出声,“你这是投壶么?投壶也没有用布口袋的呀。” 金扇摇终于正眼看他,她眸底藏着暗芒,“啥是投壶?” 陆驰摇头,“也是为难你了,”一个乡下姑娘,能知道啥。 他懒散上前,捡起一个布口袋,轻轻往前一抛,咚一声进了木桶,神情自得地看向两个小豆丁。 本以为会迎来崇拜的眼神,谁知他们脸一个比一个凝重。 陆驰,“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孟安芷,“这个游戏不是这么玩的?” “不就是往里扔么?” 孟安芷人小鬼大地叹了口气,她指使孟安辞将桶里的布口袋捡出来。 对陆驰道,“咱俩玩一局,你投一个,我投一个,谁投进的布口袋多谁就赢。” 陆驰将布口袋往空中一抛,随后接住,“我不和你玩,欺负小孩,”他瞥了眼金扇摇,“让她跟我玩。” 孟安辞皱眉,“狗牙叫主子,再记不住卖了你。” 陆驰好气又好笑,小屁孩行礼都不会,还教他规矩。 金扇摇躺在摇椅上,身上盖了件小薄被,晃晃悠悠道,“你赢了她,我就和你玩。” 陆驰表情愤愤,太瞧不起人了,他拿起布口袋咚一声丢进木桶里。 随后看向孟安芷,“到你了。” 孟安芷拿着布口袋,往前一抛,竟挂在了木桶边缘,没进去。 陆驰瞥了眼金扇摇,似乎在说,看见没,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第55章 君子六艺 陆驰再次拿起个布口袋抛了过去,咚....又进了。 孟安芷表情看不出喜怒,抛出的布口袋依旧砸在木桶边缘,陆驰现下有些懊悔,他不该和小姑娘较劲,这要惹哭了该怎么哄。 可他实在看不惯金扇摇拽拽的表情,再抛时发现洞口被小姑娘堵小了,于是他挑个角度抛去。 咚.....口袋砸在孟安芷的口袋上,弹了出去。 陆驰心想算了,就当给小姑娘放水了,可一连几次,他都没再进一个,木桶口被孟安芷堵得死死的。 就在他想,不该赌气和小孩玩游戏时,就听孟安芷软软糯糯道,“狗牙你输了。” “啥,你这孩子莫不是傻了,我进去两个,你一个都没进。” 孟安芷挑眉,那动作和金扇摇如出一辙,她将口袋往空中一抛,咚......只一下,将挂在桶口的布袋,全都砸进了桶里。 陆驰啊一声反应过来,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你耍赖,你将洞口堵死不让我进,胜之不武。” 孟安芷甜甜笑道,“比赛不能盯着规则,要盯着对手,要想赢解决了你,不就完事了。你不看兵书么?我们每晚都要看。” 陆驰呼吸一顿,“你们还看兵书。” 孟安芷点头,“不但看兵书,还看医书,算术,律法,春宫图.....” 陆驰一把捂住她的嘴,心口吓得砰砰跳,他冲金扇摇不悦道,“你咋啥书都给孩子看,你到底会不会教呀。” 金扇摇不解,“古人说读书明理,古人有错么?再说那孩子问我,她是怎么来的,我总不能说树上结的吧。” “你......”陆驰被怼的哑口无言,他愤愤想,等有朝一日金扇摇成了他的丫鬟,让她天天看春宫图。 往死里看,看吐她...... “这孩子我来教,不用你教,”陆驰和孩子待久了,竟生出几分感情,他不想两个小家伙葬送在金扇摇手里,决定亲自上场,掰正他们的三观。 金扇摇见猎物上钩,不屑道,“你会君子六艺?” 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就知道盯着君子六艺不放。 陆驰轻哼,“礼,乐,射,御,书,数。我样样精通,我在这段时间,孩子由我来教,你不许给他们看乱七八糟的书。” 金扇摇点头,“不学乐器。” “啥意思?” “我俩孩子又不是歌姬,弹琴给谁听。” “你....粗俗无知,”陆驰气得咬牙,“乐是培养君子的温润心性,避免浮躁,没你想得那般龌龊。” “哦....” 陆驰最烦她这态度,刚要以下犯上就听孟安辞惊喜道,“你会弓箭?” “哼.....那是,想当年..... ” “你先别想了,快教我射箭吧,”孟安辞打断他的话,拉着他走到金扇摇身前,“小姨,我想回家练弓箭。” 他在书院礼仪不如赵之远,骑射不如十堰,这三项几乎成了孟安辞的梦魇。 腊月初六,书院要进行骑射比赛,要求家长参观,他不想给小姨丢人。 金扇摇随手掏出张一百两银票递给他,懒散道,“回什么家,麻烦,去买两把好的弓箭,放铺子里备用。” 陆驰以为其中一把是给他买的,心想还算她懂事,“买一把弓箭就行,我不用。” 金扇摇诧异,“不是给你买的,是给安芷买的。” 陆驰笑容僵在脸上,心拔凉拔凉的,“我我....”我个半天憋出句,“女孩不用学君子六艺。” 金扇摇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屋檐发呆,“我家孩子要学。” 陆驰心想学就学吧,总比看春宫图强。 从这日起,孟安辞散学后,都会跟在陆驰身边学射箭。 陆驰咋说也是世家公子,就算不学无术也比县城夫子强,他还想教两个孩子弹琴,被金扇摇以孩子小给糊弄过去了。 让他改教一些拳脚功夫,用来自保。 孟安芷和孟安辞无形中加大了学习量,那日子过的,比牛马还不如。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六,孟安辞出来时就见小姨和姐姐穿了一身红,他嘴角微抽,“你们这是?” 金扇摇笑道,“当然是给你打气了。” “对,我们第一次参观书院活动,便想穿喜庆些,”孟安芷将狐裘系好,接过青禾递来的手炉放入怀中。 孟安辞推开青央递来的衣服,“今天赛马不适合穿狐裘,收起来吧。” 青央问,“手炉也不带么?” “不带了,经管起来麻烦。” 陆驰依靠在门槛上,看着眼前一幕陷入回忆,他也想小姨了,如今自己下落不明,也不知小姨会如何担心。 可惜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没人认识他,想传个消息都难。 几人收拾完,出了铺子。 金扇摇见陆驰跟在身后,疑惑道,“你不在家劈柴,跟着我们做什么?” 陆驰梗着脖子道,“我不得看看,我徒弟排第几名呀。” 金扇摇哑然失笑,好好好.....你硬气是不,等哪天赎身时,没个万八千的别想走。 .......... 边陲小县人口少,加上青山书院出名,县里有头有脸的都把孩子送过来启蒙,她们相互打趣说笑好不热闹。 “听说了么,今天院长会来。” “院长不是在府城主院么?怎会来这分院。” “啧.....这你就不懂了,赵夫子和院长是亲叔侄,每年年底都会过来考察学生课业,今年赶巧书院组织活动,便提前来了。” 几人说话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孟安芷,倒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她身上那件狐裘太扎眼。 她们将孟安芷上下打量一番,悄声说,“瞧见没,那狐裘倒是好皮子,可惜了....也不知从哪件旧衣上拆下来改的,这般穿法,真是......” 她没说完,周围夫人们心照不宣地露出鄙夷之笑,“你们瞧她头上,连个像样的头饰都没有,鞋倒是鹿皮的,可惜光秃秃没啥绣样。” “你要啥绣样,这行头还不知从哪借的呢。” 他们对金扇摇或多或少有些了解,夏天总赶着个牛车过来接人,牛车往书院门口一停,都把书院档次拉低了。 只可惜是个算卦的,家底薄没背景,否则还能结交一二。 “快别说了,他们过来。” 第56章 赛马惊魂 金扇摇走近,她们止住了话头,孟安芷被说得脸通红,身上的狐裘似千斤重。 金扇摇落座后笑着打趣。 “这位夫人,你斗篷怎么用拼接皮毛,看着小家子气,若皮子不够用和我说,我让我家狗上山给你叼两只狐狸下来。 那狐狸啥都好,就是嘴碎一身骚,总喜欢躲在角落里,叽叽喳喳。” “你骂谁?” 金扇摇笑出声,“你这咋还急了,我说的是狐狸皮,这事弄的....你们聊你们的,当我没出声。” 她是接受过小河村洗礼的女人,岂是这群后宅妇人能比的。 都说冤家路窄,金扇摇刚落座不久,十夫人就带着丫鬟走了过来,好巧不巧二人比邻而坐。 十夫人瞥了眼金扇摇,抽出帕子掩住口鼻,像闻道臭味一样皱着鼻子,她这举动惹得周围夫人窃笑低语。 金扇摇啧了一声,“笑什么笑,十夫人冻出鼻涕,擦一把怎么了?怎...么...了? 至于你们这么嘲笑她么?” 金扇摇说着一脸真诚地看向十夫人,“你擦你的,我看谁敢笑话你。” 十夫人面色难看,一把将帕子塞进袖口,努力坐直身子看向马场,马场和看台分两部分,看台设在赛马起点。 书院为每个座位备上小泥炉,泥炉上放有烤网,烤网上有茶壶,花生,大枣,桂圆干等小吃食。 金扇摇和孟安芷第一次见这种雅致的吃法,不由好奇多看两眼。 十夫人从嘴角溢出一道轻哼,没见识的土疙瘩,围炉煮茶都不认识,她摇摇头将目光放到马场上。 起跑点。 陆驰大手捏着孟安辞肩膀,“记住我教你的要点,控制好马匹速度,赢不赢无所谓,要注意安全,” 孟安辞牵着缰绳,目光坚定,“狗牙,你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呀。” “嗨你个臭小子,叫师傅,再狗牙狗牙地叫,看我不打你屁股。” “狗牙,你逾矩了,”话罢,孟安辞牵着黑大帅走进赛场。 “臭小子.....我教你近三个月的骑射,连句师傅都不叫,”陆驰故作伤心,“主仆果然没有真感情,全是利用。” 等回京后,他一定好好对待下人,绝不学孟家这群土财主。 “出来了出来了,”孟安芷激动的指着赛场,金扇摇扶住她的腰,免得她摔倒。 孟安辞穿着棉衣,混在一群锦衣绸缎里格外惹眼,但周身气势却不输任何人。 教习夫子手中红旗轻扬。 只见孟安辞握住马鞍翻身而上,孟安芷惊呼出声,金扇摇满意点头,陆驰这小子总算没白救,多少有些用处。 周围人小声议论,“那孩子是谁家孩子?” “不知道,看穿着应该是孟安辞。” “你认识他?” “远远瞧过几次,听我儿子说是书院头名。” 众人似想到什么,视线偷偷扫向金扇摇,只见她笑得温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小男孩。 马场突然响起哨声,只见一群小豆丁,骑着小马驹围着马场撒欢地跑,那场面既可爱又搞笑。 看台上的家长乐得前仰后合,只有十夫人双手握拳,紧张地盯着赛场,眼见孟安辞已领先十堰半个马身。 她急得腾一下从座位上站起,高声喊道,“十堰,抽马鞭抽马鞭。” 金扇摇差点没被这嗓子吓回原形,她看着十夫人一言难尽。 我说你咋比原始森林的猢狲还躁动呢。 她伸手拉住十夫人衣摆,“行了行了,别嚎了,这么远他听不见。” 十夫人自觉失态,讪讪坐回位置,拿起手边茶壶倒了盏茶,端起细细品味,她不能像金扇摇这个土疙瘩一样,大惊小怪。 十夫人想挽回一些面子,她盯着赛马场故作轻松道,“无垠草原接天际,便是塞外的诗与远方。” 金扇摇看了她一眼,心想你在那说啥呢。 十夫人瞧见金扇摇呆滞的神情,满意地放下茶盏,对待这种土疙瘩,你就要拿出高贵的气质,让她自惭形秽。 十夫人打算再加把火,“马鬃逐风舞,肆意且自在,这便是世人常叹的无束之境啊......” 金扇摇眼神紧盯马场,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可别肆意自在了,你儿子的马匹疯了。” 啥.....十夫人腾下起身,仔细看去,可不就是惊马了。 “十堰,十堰握紧马鞍,趴在马背上别乱动.....”十夫人早没了刚才的高贵,她吓得面色惨白。 金扇摇想说太远听不见,但想到十夫人高贵的做派,终究收回手。 赛场上,十堰吓得哇哇大叫,“救命呀,快救命呀,我要死了.....哇...” “十堰,你叫爹,我就救你。” 孟安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十堰侧方,十堰小胖脸随着马匹跑动,震得上下颤抖。 他怒道,“孟安辞,你这个腹黑,无耻的小人,竟然想娶我娘,我就算死也不会同意。” 孟安辞骑在马上,脸阴沉的可怕,“闭嘴,你越喊马越兴奋,你想摔死么?” 十堰吓得不敢出声,由于马速太快风打在脸上,如刀割般疼。 孟安辞骑着黑大帅,紧跟在他身侧,“五十两银子,你同意我就救你。” 五十两银子,在他们这个年龄段,已是天文数字,眼看马匹离护栏越来越近。 十堰一咬牙,“同意同意,你快救我吧。” 孟安辞欣赏完十堰惨状,收起笑容目光沉了下来,在他找机会救人时,就听远处传来陆驰的怒吼。 “孟安辞,你给我滚回来,”陆驰目眦欲裂,脑袋嗡得一声,抢过一匹马就冲了出去。 孟安辞置若罔闻,他颈间项链烫得发疼,脑海里只剩一句话,“真正的骑手,要掌控的不仅是自己的马,还有整个场面。” 他骑着黑大帅,观察疯马走势,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刺地冲向疯马的后侧方。 “安辞,”孟安芷吓得惊呼出声,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金扇摇指尖蓄满灵力,灵力的另一端将孟安辞整个人罩住,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孟安辞用自己的马身,撞在疯马臀。 不是硬碰硬,而是一个巧妙的推力,疯马脚下不稳,砰一声摔倒在地,十堰结结实实被甩在了地上。 黑大帅仰头嘶鸣,它是金扇摇一片银杏叶,一片银杏叶喂出来的,灵智和耐力远超其他马驹。 就算小主子找不到角度,它也不会送小主子去死。 毕竟,它想活着。 第57章 男人的屈辱 教习夫子控制住疯马,金扇摇收回灵力。 紧接着孟安辞就被一股大力拽下,整个人被牢牢夹在腋下,没等他挣扎,清脆的巴掌声便落了下来。 陆驰怒吼道,“我让你不听话,我让你争强好胜!” 孟安辞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当众扒裤子,十冬腊月的天,寒风顺着裤兜往里钻,被打的位置,火辣辣的疼。 孟安辞小脸因羞愤涨得通红,“狗牙....你敢打我,我可是你主子。” “我还是你祖宗呢,”陆驰心口怦怦跳,他从没受过这么大刺激,比赛虽用的小马驹,可小马驹都快到他肩头了。 孟安辞才多大,四五岁孩子就敢控马,他以为自己是草原的汉子威武雄壮呢,陆驰越想越气,对着孟安辞又是两下。 “蠢,我教你骑术,不是让你去逞英雄的。” 金扇摇见孟安辞被打,霎时变了脸色,她抱起孟安芷单手翻过护栏,快速跑过半个马场,冲到陆驰身前。 “狗牙,”金扇摇冷声呵斥,一把夺过孟安辞,又气又心疼。 她替孟安辞穿好裤子,怒视陆驰,“人要脸树要皮,你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他,更何况他表现的非常出色。” 呵.......现在跟我谈人要脸树要皮了,扒我裤子时咋没想到呢,咋地,是知识点没学到么? “他小小年纪急功近利,这次没发生意外,那下次呢,下下次呢,总不会一直幸运吧。” 金扇摇想说有她灵力护着,就算在战场孟安辞也能全身而退,但她不能说,只能气鼓鼓盯着陆驰。 可恶对方占理,吵不过.....但她打得过,书上说在对方占理时,就要胡搅蛮缠,否则此战必输。 她眼睛微眯,脸沉如水,人.....你是欺负完小的欺负老的,你当我是藤蔓呀,任人拿捏。 金扇摇反手钳制住陆驰,他怎么打孟安辞的,那就怎么还回去。 她一边打一边说,“我让你打他,我让你打他。我舍不得动一下,你个下人敢动手打主子,翻了天了。” 今天这个下人敢打主子,明天所有下人都敢动手。 她也不管什么红色气运,不气运的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也不能打她孩子。 陆驰想起身反抗,奈何后背像压着一座大山,根本直不起腰。 “放肆,金扇摇我看你是想死了。” 在这死字刚出口,孟安芷脸色就变了。 孟安辞默默掏出帕子将陆驰嘴堵上,“师傅,有些时候该低头就得低头。” 陆驰怔愣,眼中划过欣喜,臭小子终于肯叫他师傅了,然下一刻他又被打了一下,羞愤冲垮理智。 “金扇摇,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陆驰气得唔唔乱叫。 他毁了,他狂妄不可一世的形象全毁了。 陆驰眸底猩红,心想有朝一日,定将家中继母和她的儿子,送到这山沟沟里,让他们也尝尝逃不出去的宿命感。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官府都不为他做主,天煞的....他爹咋娶了个毒妇。 竟将他卖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高贵的身份,在这毫无用武之地.....陆驰嘴里塞着帕子,不停唔唔。 “金扇摇你死定了,还有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教你骑马射箭,你往我嘴里塞臭帕子,你也死定了。” 孟安辞感受到他视线,伸手默默盖住他的眼睛,轻轻叹口气。 “狗牙,人要认命。我虽然不知你经历过什么,但你不要忘记,你现在是孟家下人,我是你主子,你打我,我小姨没杀了你都是轻的。” 唔唔.....“我是你爹,我要将你们孟家人都杀了,统统都杀了。” ............. 马场动乱平息,赵夫子松了口气,刚想将孟安辞推荐给叔父,就见他直勾勾盯着前方,表情一言难尽。 顺着视线望去,以为叔父在看孟安辞,笑道,“小孩子是有些冲动,但他极为聪明,多加管束,必定是状元之才。 哎......叔父你干什么去?” “别跟着我。” 此时陆驰已经被金扇摇放下,正委屈地蹲在地上不肯走。 他是个男人,不能不明不白被人打,这事必须给他个解释,奴隶也有尊严,他每次打下人的时候都用板子。 啊.....呸呸呸,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想说主子也不能随便打人。 眼前视线一暗,陆驰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哼,现在道歉晚了,打我时想啥呢。” 赵承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弯腰去看陆驰的脸。 陆驰垂着头,被猛然伸过来的老脸,吓得哎吗一声坐在地上。 厉声道,“你干什么?” 赵承揉了揉老花眼,颤颤巍巍道,“世子爷?” 陆驰上下打量来人,疑惑开口,“赵大人?” “对,正是下官,世子爷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驰一把抱住。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呀。” “赵大人,你不是告老还乡了么?怎会出现在这?” 赵承是国子监祭酒,两朝元老从没站过队,按皇帝的话来说,他效忠的是皇位,而不是人。 赵承被搂得喘不过气,他一把老骨头差点粉碎性骨折,“松手,世子你先松手。” 陆驰理智回笼,努力平复心情,摆出以往高高在上的模样,“赵大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希望你当没看见。” 赵承疑惑,“下官该看见什么?” 陆驰满意地拍拍他肩膀,不愧是老奸巨猾,能在朝廷全身而退的人,都不是傻子。 他清了清嗓子,“说说吧,你怎么在这?” 赵承笑道,“青州府是在下老家,青山书院是下官开的,家侄举人出身,凑热闹,在柳杨县弄了个分院。 我每年都会过来两三次,免得他经管不善坏我名声。” 陆驰斜晲他一眼,撒谎,明明一年只来一次,陆驰懒得揭穿他,在这穷乡僻野的山沟沟里,能有个认识他的,是老天开眼,不能得罪。 “你和京城还有联系么?” 赵承眸底暗沉,陆世子虽爹不疼,娘不在,还是个无权无势的纨绔子,但当朝皇后是他小姨,太子是他表弟。 他问这话,莫不是怀疑他结党营私。 赵承斟酌道,“还有些旧友,但不常联系。” 陆驰点头,“一会我写封信,你找人送去东宫,”话罢朝前走,赵承紧忙跟上。 书房内,陆驰将写好的信递给赵承,“务必尽快送到。” 赵承应是,见陆驰要走忙开口,“世子,老臣侄子在县城有些薄产,住处虽不比京城,但勉强可以睡觉。不知世子?” 陆驰摆手,“我还有事要办,有什么消息,让赵夫子同启蒙院孟安辞传达,我现在住他家。” 赵承这才想起孟安辞是谁,咧嘴笑道,“我听侄子说那孩子极其聪慧,是状元的苗子,世子慧眼识珠。” 陆驰心里呸了声,那就是个白眼狼,还状元苗子,他回去就把秧苗掐死。 第58章 孟安辞受罚 安芷堂。 在孟安芷第三次路过时,孟安辞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 面壁思过。 他第一次被小姨罚站,心里委屈的不得了。 孟安芷戳戳他后脑勺,“你说你挺精挺灵的,咋干出这蠢事,难道是脑子被马震成浆糊了?” 孟安辞晃动着小脑袋,回头瞪了她一眼,他当时只想好好表现,让小姨知道她的束脩没白交。 明明疯马已经制止了,赵夫子还夸他有勇有谋,只有师傅和小姨在生气。 孟安芷见他不服,又戳了两下,“咋地?怕我把你脑子里的水戳漏呀?我让你躲,我让你躲。” “安芷,”金扇摇出来时,就见孟安芷抱着孟安辞脑袋猛戳。 “小姨,”孟安芷松开孟安辞,哒哒跑过去。 金扇摇拿出弹弓,“试试手感如何?” “弹弓?你啥时候买的,”孟安芷惊呼出声,捧着弹弓翻来覆去看。 孟安辞闻言偷偷转过头,眼睛亮了亮。 金扇摇从身后将孟安芷揽住,手把手教,“把弹弓立起来,弓弦贴近颧骨,视线穿过弹弓,瞄准目标,射.....” 石子瞬间飞了出去,打在树上的鸟身上,孟安芷惊呼,“小姨我打到了我打到了,”说着跑去捡小鸟。 孟安辞眼里全是羡慕,见小姨不理他,委屈的眼眶通红,眼泪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拉扯金扇摇衣袖,“小姨我错了,你别不理我。” 金扇摇忍住想抱他的冲动,冷声问,“哪错了?” “我不该冲出去救人。” “救人没有错。” 孟安辞不解,没错你罚我做什么? 他硬控两滴泪珠在脸上,装出一副我有委屈但我不说的表情。 小姨最吃这套。 果然下一刻他就被小姨搂进怀里,孟安辞眸底闪过狡黠,小手捧着金扇摇脸颊。 “小姨不要生安辞的气,好不好。” 他想用小脸贴贴,但怕破坏楚楚可怜的形象,尤其控泪是很难的。 金扇摇心软的一滩糊涂,“以后遇见庞大的动物,不要硬碰硬,要找到它的弱点,远远攻击弱点,不要将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孟安辞重重点头,“小姨,我下次不会鲁莽行事了,你不要不理我,我害怕。” 金扇摇伸手擦干他眼角泪花,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自责,她是不是对孩子太严厉了,让他没有安全感。 这么想着,精巧的小弹弓就已经掏了出来,“这个方便携带,以后遇见危险,万不可冲上前,小姨会担心的。” 孟安辞捏着小弹弓,控制笑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行了,别憋着了。” 孟安辞听她这么说,噗嗤笑出声,捧着弹弓撒娇道,“小姨,你教打弹弓吧,我不会。”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往千年老妖怀里一窝,心都化了。 金扇摇没抵挡住人类幼崽的进攻,第一次败下阵来。 她圈住孟安辞,握着他的手,对着树上的小鸟,讲解弹弓要点。 青禾买菜回来,见陆驰站在院外不进去,疑惑道,“你怎么不进去。” 陆驰有些别扭,梗着脖子道,“干你的活去,我爱进不进。” 青禾不知他身份,陆驰敢甩脸子,自然不会惯着他。 “主子,狗牙在门外偷.....”唔唔...陆驰一把捂住青禾的嘴。 侧身往院里望,恰巧与金扇摇来了个四目相对,他松开捂青禾的手。 装作和青禾说话的样子往里走,“那个....晚饭吃什么?” 青禾呸了声....狗牙上厕所也不知洗没洗手,就敢捂她的嘴,脏死了。 “主子说,少爷今天救人有功,晚上要庆祝一番。” 陆驰打哈哈道,“是该庆祝下,今天小少爷特别英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泔水桶倒了没,”二人说着话进了灶房。 ............. 晚间,一群人窝在家里吃烤肉。 这种吃法还是陆驰教的,在炉子上放置铁网,肉片在铁网上煎烤,香喷喷的烤肉沾上花生碎,芝麻,辣椒,咸盐别提多好吃了。 金扇摇带着两个幼崽坐在炕上,用小炉子烤肉,青禾青央坐在地上守在暖炉旁。 她们身边还趴着猫狗,在农村猫狗是不能进屋的,但安芷堂除外。 陆驰厚着脸皮挤在两个小幼崽中间,孟安芷嫌地方窄,挪到了金扇摇边上。 陆驰手里拿着镊子没话找话,“五花肉就要这么吃才香,当然要是有鹿肉就更好了。” 青禾笑道,“有猪肉吃就不错了,你还想吃鹿肉。” 陆驰被怼也不恼,笑呵呵给大家烤肉,他今天想通了,孟家这群人又不知他是谁。 只以为他是奴隶,奴隶动手打主子确实不对。 就在他想缓和气氛时,碗里多了块肉,“师傅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 陆驰听见这句话落泪险些没掉下来,臭小子终于知道他的好了。 他把感动憋回去,质问道,“你为何拿臭帕子堵我嘴。” 孟安辞瞥他一眼,似乎在说真不懂事,“我那是在救你,我小姨发起火来没轻没重,打死你怎么办。” 说着示意他快吃饭,嘴忙起来话就少了。 陆驰不自然地瞥了眼金扇摇,压下心里那点别扭。 嘶.....他轻轻挪了下屁股,这女人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孟安辞看出他的窘迫,无奈地晃晃小脑袋。 难怪会被卖,小姨打他时,他站不起来不会往下坐呀,非和小姨顶牛,一点都不知道变通。 饭后,陆驰心惊胆战地躺在炕上,等待解毒。 孟安芷施针又疼,手又笨,每次解毒都是一种煎熬,但效果出奇的好,比京城那些老家伙强多了。 自从来到孟家,他身上的毒就没复发过,而且身体一天比一天轻松。 在他等小恶魔降临时,就见金扇摇拿着针包推门进来。 他吓得一激灵,身体往炕里缩了缩,警惕道,“金扇摇,你可不能乱来呀,我好歹也值七十两,我若死了。 你再买,可不一定有我便宜。” 金扇摇心里有些别扭,今天气昏了头,做了些不好的事情,但身为上神的她,岂会给个凡人道歉。 “躺好,别乱动。” 陆驰喉结滚动两下,眼看着金扇摇从布包里,挑出根最大银针,吓得结巴。 “你你你.....”还没你完,就被金扇摇一把按在炕上,随即快速被扎了两针下去,陆驰只觉皮肤一痒。 他斜楞着眼去看,银针稳稳插在胸膛上,“不痛咧....” 陆驰惊喜地向金扇摇,发现她表情有些不自然,臭屁地躺好。 “我可告诉你,本世....”他话道一半顿住。 “扎吧扎吧,我也不是小气人,而且我忘性特别大,白天发生的事情晚上就忘了。” 他说这句话时,斜眼看向金扇摇,见她只顾着施针,砸吧砸吧嘴便也不再出声。 第59章 公子你心脏不好 屋里寂静无声,陆驰感觉针尖带着一股暖流,顺着穴位游走全身,暖呼呼的很舒服。 银针在身体上停留小半个时辰,才被收走。 陆驰迷迷糊糊听到一声咚响,紧接着便是金扇摇略带不自然的音调。 “瓶里装的是白果,再中毒就吃一颗。” 陆驰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白果,送我的?可解百毒?” 金扇摇淡淡嗯了一声,拿起针包往外走。 陆驰被巨大的惊喜砸得头晕目眩,跟个傻子一样,抱着瓷瓶咯咯笑出声,而且越笑声越大。 他翻身下炕,一把抓住金扇摇的胳膊急切道,“我现在吃,是不是就不用每天针灸了。” “你身上的毒已经全解了,不用吃白果。” 她刚才施针带了灵力,将陆驰身上最后一点毒素,逼了出来。 什么全解了,陆驰有瞬恍惚…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金扇摇说了什么。 那从出生就折磨他的毒,就这么被金扇摇轻轻松松解了。 不知为何,陆驰竟有种想哭的冲动,从前他埋怨命运不公,现在又觉得他命极好。 他懊恼地一敲脑门,早知让金扇摇再打一顿了。 两瓶白果,送小姨一份,正好保命。 ........... 京城,皇后捧着薄薄一张纸,哭得泣不成声。 太子在旁安慰道,“母后,表哥没死你该高兴才是。” 皇后抹了把眼泪,“对,对我该高兴,”她对着信件看了一遍又一遍,纸上就一句话,安康勿念,毒解归。 “这孩子,咋不多写几个字。” “母后,表哥在边陲小镇,能碰见赵大人以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镇远侯已经发丧,在外人看来表哥已经死了。” 皇后眸底闪过狠厉,“魏氏那贱人,想让她儿子当世子,做梦。只要有我一天在,他们便越不过驰儿去。” “母后,表哥已死这事,用不用通知他本人一声。” 皇后瞪了眼太子,拧帕子沾掉泪花,“回信告诉他,想远离是是非非,我就认他做义子,想争便只能做镇远侯。” 陆驰是她姐留下的唯一血脉,从小在她膝下长大,镇远侯和魏氏敢这么对他,是没把她和太子放在眼里。 若陆驰想借此脱身,她便让镇远侯府彻底消失。 .......... 腊月十九,孟安辞生辰。 金扇摇带着两个小豆丁上街采买年货,说是采买年货,其实就是逛,吃,逛,吃。 因过年原因,街边满是摊位,孟安芷和孟安辞没放过鞭炮,嚷嚷着要买。 金扇摇被雷劈怕了,对这种噼里啪啦的东西心生畏惧。 但她不能剥夺小孩子的快乐,于是硬着头皮买两挂鞭,挂在小豆丁脖子上。 他们手里拿着糖葫芦,画糖,每走两步还要金扇摇喂口糕点,那小表情别提多惬意了。 就在此时,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以及女人的惊呼声,“陈郎....陈郎你怎么了,谁来帮帮我呀。” 金扇摇回头,见刚才走过的地方,围了一圈人。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听不清个数,有路过的人窃窃私语,“可惜了,年纪轻轻身体不好。” “看着人高马大的,怎说晕就晕了。” 孟安芷听有人当街晕倒,仰头道,“小姨,咱们过去看看。” 金扇摇点头,牵着二人快速挤进人群了。 “让让,都让让,我是大夫。” 金扇摇话音刚落,就被一姑娘死死拉住胳膊,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金扇摇满眼都是卧地不起的男人,哪顾得上看美人。 一把将人推开,俯身将耳朵贴在男子胸口,周围人倒吸一口寒气。 姑娘见爱人被轻薄,竟忘了哭....她指着金扇摇,嘴唇颤抖,说不出一句话。 金扇摇只觉耳如鸣鼓,怦怦怦...心跳这么快,这一看就是心脏病。 她起身掏银针,“安芷,听听心脏的位置。” 孟安芷将耳朵贴在金扇摇刚才的位置,此时围着的人都傻眼了。 丧尽天良呀.....人都这样了,这女人还不忘教徒弟。 金扇摇第一针落下,就见男子一个深呼吸醒了过来。 他迷茫地看向四周,在看见爱人时,想到手心里的触感,不知为何竟有种眩晕感。 金扇摇捏着银针怔愣在原地,她医术如此高超么?只一针人就醒了,她比神农还厉害? 她忙摇头让自己清醒几分,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她一棵银杏树若说掌握万物生长,算她学艺精湛,法力高深。 若说她起死回生,她怕神农找她拼命,这不是踢人家饭碗么。 金扇摇打断男女深情对望,虚心请教道,“公子,你晕倒前有哪些不舒服?” 男子红着脸看向身旁。 金扇摇摆正他脑袋,“你别看她,看我。” 男子吓得连连后退,“姑娘,你这是干什么,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切莫对我动手动脚。” 不是,这人咋胡说八道呢,她就用手碰了下他脑袋,没动脚,这咋张口就诬陷树呢。 金扇摇保持不与傻子论对错的原则,冷声开口,“诊金一两银子。” “啥,一两,你咋不去抢?” 男子闻言声音陡然拔高,金扇摇轻哼,她现在不就是在抢么? “咋地,你命还不值一两呀,”金扇摇小手一伸理直气壮道。 男子咬牙,掏出一两给她,金扇摇美滋滋收回。 好心提醒道,“公子你心脏不好,一激动就会晕厥,若再晕可去安芷堂找孟大夫。” 男子以为遇见了无赖,拉着未婚妻急忙走了。 人群散去,金扇摇一把将孟安辞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抓起孟安芷抱在怀里。 “走,咱们逛街去。” 两个小家伙被这突然的举动,吓得哇哇叫,随即抱住金扇摇的脑袋笑个不停。 路人见状不免摇头,见过宠孩子的,没见过这么宠孩子的。 这都多大了还抱着,莫不是把孩子当核桃盘。 第60章 金扇摇是一棵歪脖子树 三人逛到傍晚才回家,路过仁善堂时,恰巧秦柏堂送客人出来,他笑道,“安辞生辰快乐。” 孟安辞规规矩矩冲秦柏堂行礼,“谢秦掌柜。” 秦柏堂看他如此规矩有礼,竟生出几分感慨,想当初第一次见面时,他们还是胆小怯懦的小不点,如今竟变得这般自信大方。 他掏出二十文钱,分给他们,“新年快乐。” “秦掌柜新年快乐,”两个小家伙得了钱,笑得合不拢嘴。 告别秦柏堂,三人快快乐乐往家走,孟安辞刚跨进门槛,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他脑袋像被雷劈了似的,嗡嗡直响。 谁能懂啊,放假放得好好的,居然在家里撞见了夫子,大好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孟安辞将手里吃食一股脑塞给青央,抚平衣摆对着赵夫子行礼,“夫子新年好。” 赵夫子满意点头,不愧是世子教出来的学生,礼仪确实大有进步,“安辞呀,你课业写完了么?” 孟安辞瞪大了眼睛,完了.....这些天竟顾着玩了,可他已经不是三四岁的孩子了,他现在五岁了。 孟安辞故作淡淡道,“还差几篇策论。” 赵夫子敷衍地点点头,他本是过来送信件,无意多留,冲金扇摇问好后,揉了揉孟安辞的小脑袋。 说了句好好读书,便扬长而去。 金扇摇疑惑,她是这个家的主人,赵夫子来不找她,也不找孟安辞,那他来找谁的了? 还不等她去想,就被两个小豆丁拉进了里屋。 “小姨,你坐这不许动呦。”孟安芷和孟安辞神秘秘冲金扇摇笑,弄得她一头雾水。 “小姨,我们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 金扇摇心中诧异,存活千年第一次有人送她礼物,就连太上老君的书,她看完都要还回去。 就在她发懵时,一根精致的木簪出现在眼前,木簪顶端是片银杏叶,银杏叶上还沾了两滴小水珠。 木簪尾端尖细圆润,簪身被精细打磨过,看不见任何毛刺。 金扇摇神情错愕,“你们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孟安芷笑得眉眼弯弯,“花样是安辞画的,我找隔壁老木匠做的。” 她指着簪头软乎乎道,“银杏叶是小姨,我们是两颗小水珠,咱们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金扇摇心口不知为何竟有些发涨,她来报恩,只当两个孩子是任务对象,却不想他们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金扇摇接过,声音有些发紧,“真好看,这是小姨见过最好看的木簪了。” 孟安辞嚷嚷着,“小姨,小姨你弯腰,我想亲手给你带上。” “好,”金扇摇将脑袋凑到孟安辞身前,孟安辞拿着木簪小心翼翼插进发髻里。 不等金扇摇起身就觉脸颊一软,紧接着另一侧也被人亲了一口,软软的触感似顺着皮肤钻进了她的心。 金扇摇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弯着腰,半晌才伸手摸上脸颊,看着两个笑脸如花的幼崽,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想,神位,早一天得到和晚一天得到,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金扇摇伸手抚摸头顶发簪,舍不得摘下,这可是两个幼崽用全部积蓄,秘密谋划一个月之久,才做出来的发簪。 也不知孟安辞改了几稿,孟安芷跑了多少趟木匠铺子,她要天天戴着,才不委屈两个孩子的心意。 不对?这簪子木料一看就很贵,难道她平时给的零花钱太多了? 算了不想了,金扇摇美滋滋地给木簪罩了层灵力,只要她在,木簪就不会被岁月侵蚀。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乐极生悲。 晚上睡觉,金扇摇为了不压倒木簪,竟然落枕了。 她,站在树坑里千年,脚都不会麻的树,竟然落枕了,多么稀奇古怪的病。 两个小幼崽第一个发现她异样,“小姨,你咋不正脸看我们?” 金扇摇总不能说自己一时高兴落枕了吧,她堂堂上神,不要面子么? 张嘴胡诌道,“小姨这是在炫耀,”她指着头顶发簪,“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这根发簪是你们送的。” 孟安芷既开心又心酸,想起第一次见小姨时,她顶着鸡窝头,别说簪子了,连根棍子都没有。 她上前握住金扇摇的手,安慰道,“小姨你放心,等我长大后,天天给你买发簪,你先别仰头了。” 金扇摇也不想做歪脖子树呀,但她脖子动不了,只能维持45度角,做出一副仰望天空的高冷姿态。 陆驰昨晚捏着回信一宿没睡,他从小没在父亲身边长大,可每次见他都忍不住亲近。 他心底有个秘密,就是特别羡慕继母生的儿子,他有母亲的关爱,父亲的纵容。 小时,弟弟可以骑在父亲脖颈上游街,由父亲手把手教射箭、习武,就连弟弟的马,都是父亲驯服的。 偶尔弟弟还会抱着父亲的大腿撒娇,耍赖不肯写课业。 他也曾学着弟弟的样子,去父亲身边撒娇,得到的永远是冷冰的斥责,他有时想母亲若生没死,父亲会不会对他好一些。 可事实就是,他不但查不出母亲死因,连自己都被卖了。 在这封信来之前,他都在幻想,父亲会不会因为他失踪,着急慌张。 陆驰自嘲地笑了,原来不会,因为他正忙着上奏折为弟弟请封世子。 他抬手将信件点燃,丢在空中。既然不想认他这个儿子,那就当他死了吧。 陆驰开门走出屋,冷风吹在脸上竟让他清醒几分,身上的毒已经全解,是该..... 陆驰心声被打断,他眼睁睁看着金扇摇,歪着脖子,一脸我瞧不起的你样子,从身边走过。 不是,他昨晚才知道自己不是世子了,金扇摇今早就不给他正眼了。 陆驰心中凄凉,他还在等有朝一日,让金扇摇为奴为婢,一雪前耻呢。 好好好,你们都欺负我,偏偏我最好欺负。 陆驰气愤地蹲在门口,双手插在袖子里不说话,金扇摇走了两步,发现陆驰身上红运更盛了。 不由退了回来,仰头不可一世地道,“恭喜。” 陆驰不可置信地抬头,恭喜.....她什么意思,啊,我被我爹弄死了,你在这跟我说恭喜。 第6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得志猫儿雄过虎,落毛凤凰不如鸡,好你个金扇摇等有朝一日.....不是,我话还没说呢,你怎么就走了。 陆驰腾下起身,三两步追上金扇摇,想低头俯视她,却发现金扇摇身高和他差不多。 天煞的.....长得细柳高挑,跟棵树一样,难看死了。 “金扇摇,你啥意思?” 金扇摇吧嗒吧嗒嘴,心想陆驰虽脑子不好使,但终究是她买来的,对孩子教导也是尽心尽力。 过年期间,想多听几句吉祥话,也能理解。 恰巧金扇摇学了几句,她眼睛往下一瞥,斜楞眼道,“祝你父母安康,心想事成,兄弟仕途顺遂,姐妹漂亮大方。” 这套说辞配上她不肯低下的头颅,再加上陆驰的心境,绝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金扇摇我跟你势不两立。 金扇摇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粗喘声。 她仰头斜眼想看陆驰表情,没看见,只瞥到他喉结快速滚动,以为他感动的说不出话,金扇摇贴心地拍拍陆驰肩膀。 傻孩子也没听过啥好话,“你若还想听,我出去再学两句。” 话罢歪着脑袋往前走,走不出三步似想到什么,转头对陆驰道。 “去铺子门口蹲着,书上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兴许有热闹看。” 自从她搬到县里,周围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无非是说她带两个孩子不好找婆家,还有说那两个孩子就是她生的,无媒苟合,才说是自己外甥。 为此她特意买本书,《风流书生,俏寡妇》 书里女主和她一样,单身带俩娃,本打算专心研读,却不想卡在了第一句上。 寡妇门前是非多? 大冬天又赶上过年,卜卦看病的几乎没有,她这虽叫铺子可根本不盈利。 一会吃完饭她也打算去门口蹲蹲,兴许有热闹看呢。 陆驰心像拴根绳,绳的另一端被金扇摇握在手里,死命的摇..... 他不求金扇摇善待他,他现在只求金扇摇,将他当个人吧。 .............. 饭桌上,孟安芷喂金扇摇吃饺子,别问为什么让小孩喂。 因为金扇摇觉得她歪头吃饺子的模样,像智障。 孟安辞捏着筷子频频看向金扇摇,表情说不出的感动。 他都听说了,小姨为了炫耀他送的木簪,竟整整一个时辰不肯低头了。 那根木簪直挺挺扎在发髻上,银杏叶屹立在空中。 他看到了,全家都看到了。 他现在就怕小姨满街炫耀,那会让他感到愧疚,愧疚没给小姨买银簪子。 不行,还得从十堰身上下手。 饭后,金扇摇还真去铺子门口蹲着了,她揣着手歪着头,斜晲着眼睛,看每一个路过的人。 是非在哪? 陆驰不忍她冒傻气,走上前踢了踢她的鞋,“进屋,这里没有是非,以后别看乱七八糟的书。” 啧.....金扇摇不用抬头就能瞪他一眼,“书能有错么?有错的书能写出来卖钱么?年龄小就是见识短。” 这还真不怪金扇摇,她从开灵智起,看得都是太上老君亲自选的书,本本有用,本本受益匪浅。 她不想和傻子靠太近,抱着膝盖,歪着二五八万的头,往旁边挪了两步。 陆驰心里有事,闷闷的,也找不到人说话,索性蹲在金扇摇身边,可蹲下就对上金扇摇斜愣的眼睛。 他忍无可忍道,“金扇摇,你能不能把脑袋摆正。” 金扇摇努力矫正脑袋,由于表情太用力竟显得有些狰狞。 陆驰看不到金扇摇内心挣扎,只以为她在羞辱自己。 “算了,你别看我了,还是望天吧。” 陆驰垂眸盯着地面,“你说,要是你爹想你死,你该怎么办?” 金扇摇顶着飘落的雪花,淡淡道,“我没爹。” “你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呀,”陆驰声音陡然拔高,他是发现了,今天金扇摇抽邪疯,句句戳他肺管子。 金扇摇诧异,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从石头缝里出来的,她发芽时用了好大的力气,才破土而出,谁知头顶压了块石头。 现在想起那就是颗小石子,可当时重如巨石。 陆驰还在继续,“我死了,我爹办的丧事。” “礼钱给你了么?” “金扇摇这是重点么?重点是我爹不知在哪弄了具尸体,说是我,现在所有人都说我死了。” 金扇摇眨眨干涩的眼睛,“这个世界很奇妙,站在我的视角,你死了世界还在转,站在你的视角,你死了世界就消失了。” 陆驰:............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就知陆驰听不懂,这要是孟安辞不用她说完,就能自己悟出来。 “你爹说你死,你就死了,这么在意你爹的看法,你娘知道么?” 陆驰闷闷道,“我娘在生下我后就死了。” 金扇摇彻底说不出话了,“对不起,我早上不应该恭喜你。” 陆驰诧异抬眸,没想到金扇摇会和他道歉,她什么时候有人情味的??? 陆驰深吸一口气,“算了,你又不知道。” 二人一个望天,一个望地,就在这大雪抛天的外面蹲着。 “金扇摇我心里难受,我从小没见过我母亲,我父亲不喜欢我,继母又给他生了个儿子,我好像是多余的。” 他声音低沉,垂着头盯着鞋面,拇指厚的雪被烫出两个洞,金扇摇歪脖看不见他情绪。 只觉他和以往不一样。 陆驰勾起讽刺的笑,“我自小身体就不好,出生一种毒,五岁一种毒,七岁一种,十五岁一种毒,我的前半生尽遭毒打了。” “昨天赵夫子是过来找你的吧?” “金扇摇,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陆驰快被气疯了,他都这么伤心了,金扇摇还在关心赵夫子找的谁。 金扇摇拍拍他肩膀,决定不和他计较,“记住,那些毒不死你的人,必将使你变得强大。 哦对了,十五岁以后呢,他们还有下毒么?” 陆驰深吸一口气,“消停两年后,他们将我给卖了,起名狗牙。” 这把金扇摇干沉默了,她揉揉脖子嘟囔着,“总这么追着祸害也不是个事。 这么着孩子,你想开些,人1-100岁之间,正是怨气最重的年纪........ 哎,狗牙,你干什么去?不谈心了?这咋说走就走了?” 金扇摇不死心,竖着耳朵去听,果真没动静了! 她揣着手又蹲了一个时辰,静悄悄的,根本没有是非可看。 金扇摇第一次对书上写的内容产生了怀疑。 第62章 公子你这是狂犬病得治 腊月二十九,金扇摇带着两个小幼崽,和一牛车黄纸元宝,去祭拜孟洪忠和温静姝。 她怕引起山火,特意在地上画了个圈,并用灵力罩住。 两个小豆丁跪在坟前,一边烧纸一边抹眼泪,“爹娘,我来年就下场考试了,等中了童生过来向你们报喜。” 孟安芷将元宝丢进火里,“娘,我现在和小姨学医,已经会看很多小病了,你别担心我。若钱不够就托梦,我再给你烧。” 金扇摇站在坟前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句,“都挺好。” 祭拜完,三人回了孟家,将屋子打扫干净,金扇摇罩了层灵力,确保屋子整洁不落灰。 她找到李婆子,以每年五两银子的价钱,让她帮忙照看房子。 又找到里正,想将孟家五亩耕地租出去。 里正知道孟家地的位置,那土地肥沃种土豆定能高产,于是自己留了下来,租金签了十年。 十年后的今天,孟安辞正好十五岁,到时是种是留他自己说了算。 小河村事情办完,三人才坐上牛车回了县城。 转眼到了年三十。 青禾青央一早起来就开始打扫屋子,陆驰劈柴扫院子。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在西厢房摘菜。 西厢房大概五十平左右,屋里放着四列木槽子,槽子里种满了菠菜、黄瓜,豆角等等,室内春意盎然与室外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小姨,这个黄瓜可以给我么?”孟安芷捧着根嫩绿的黄瓜仰头问。 “可以,摘的时候小心些,别把秧薅坏了,”金扇摇每天都会给这些菜注入灵力,同时也在屋外又罩了层灵力。 她也存了秋菜,可上顿白菜下顿土豆,吃得小孩子脸都绿了。所以弄出个屋子自己种。 他们问过为什么冬天能长出蔬菜,金扇摇统一回答,只要温度够,蔬菜就能存活。 贴春联,剪窗花,烀肉,备菜,转眼便到了晚上。 “小姨,你看我包的饺子怎么样?”孟安芷举着瘪瘪瞎瞎的饺子问。 金扇摇擀着面皮笑道,“哎呦,没想到我宝贝包饺子这么好看,”她话音刚落,就听孟安辞追问道。 “那我呢,我按的面剂子圆不圆。” 金扇摇煞有其事地端详半晌道,“嗯,还别说,安辞这小手就适合按面剂子。” 孟安辞被逗得咯咯笑,陆驰也想让金扇摇夸两句,这是他第一次包饺子,前两个饺子被他捏爆馅了,手里这个包的最好。 青禾看出他的心思,笑道,“狗牙,你学东西好快呀,第三个饺子就上手了。” 陆驰皱眉,“我不叫狗牙。” 众人闻言看向他,陆驰这三个多月,虽嬉皮笑脸,却从没主动提起过自己身世,大家也默契地不去追问。 陆驰将包好的饺子放在盖帘上,拿起面皮继续包,“我叫陆驰,秦陆驰。” 秦是他母亲的姓,陆驰也是他母亲临终取的,他不想丢掉,青禾青央对视一眼大声道,“秦陆驰。” 孟安芷和孟安辞也跟着嚷嚷,“秦师傅。” 金扇摇擀着面皮,看着大家嘻嘻哈哈笑,不由勾起唇角。热水烧开,饺子下锅,青禾煮饺子,青央炒菜。 等饺子好了,菜也炒的差不多了。 他们不分主仆坐在一张桌前,六个人十道菜,五盘猪肉白菜馅的大饺子。 金扇摇掏出红封分给青禾,青央,陆驰,“过年放三天假,想买什么自己看着买。” 青央捏着红封薄薄一层,不是铜板和银子,那就是银票,钱庄银票最小十两起,这是农民两年的收成。 青央拉着青禾就要跪下谢恩,却被金扇摇拦住。 陆驰捏着红封有些迷茫,压岁钱?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给他发压岁钱。 以前陆驰一天想走八百回,每天都盼着快点将毒解了,可真正解了后,他又不想走了。 走去哪?回家么?他好像没有家。 ............. 年夜饭过后,金扇摇带着孩子回屋守岁了。 屋外飘起鹅毛大雪,屋内炕烧得暖烘烘的,金扇摇和两个肉坨坨躺在炕上,三人脸上都贴满黄瓜片。 孟安辞偷偷拿起一片放入口中。 咔嚓.....一声,就见小姨和姐姐视线都看了过来,他捏着黄瓜片支支吾吾。 “那个,这不是菜么?咱们把菜贴脸上做什么。” 孟安芷白了他一眼,从自己脸上揭下一片黄瓜,贴在孟安辞脸上。 “你别乱动,我听胭脂铺的姐姐说,黄瓜贴脸补水。” 孟安辞嘴里含着黄瓜片不敢嚼,怕挨姐姐毒打。 “补水,泡澡多好,整个人泡在水里,不比贴黄瓜片强。” 金扇摇觉得孟安辞说的有道理,看向孟安芷。 孟安芷警告道,“小姨你也不许动,再动黄瓜片就掉下来。” 话罢美滋滋地闭上眼睛,小脚一晃一晃,“冬季烧水多费柴火,咱们这黄瓜片贴完还能吃。” 金扇摇回想厢房里种的黄瓜,好像还有三根,按孟安芷的贴法,最多撑两天。 咔嚓......孟安辞又吃了一片。 得....说多了,最多贴一天。 ........... 新年过后,大家各自忙了起来,陆驰每天带着孟安辞看书,准备开春的童生考试。 孟安芷跟着金扇摇,将看过的案例整理出来,并学习背诵。 青禾青央过年回了趟家,听说是哭着回来的,金扇摇没询问,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不能过多干扰。 元宵节花灯刚落,孟安辞开学,安芷堂也正式开门营业。 这日,二人刚把门打开,就有一年轻男子走了进来,他坐在金扇摇面前,犹犹豫豫开口。 “大夫,你上次说我心脏不好,让我过来看看。” 金扇摇忽得想起他是谁,笑道,“把手放到脉枕上,我看看。” 男子照做,金扇摇手指搭在他腕上,脉象平稳有力,不似当街晕倒时那般急促。 疑惑道,“你最近可有犯病?” 男子红着脸,“有,有一次。” “仔细说说,”金扇摇头一回遇见疑难杂症,不免重视几分。 她提笔悬在半空,见男子吞吞吐吐半天,把自己脸憋通红,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金扇摇以为对方讳疾忌医,催促道,“说话。” 男子被她冷冰的声音一激,收回思绪红着脸。 “昨天...昨天我去....下聘,后来....小树林....她咬了我一口。” 金扇摇听得断断续续,“啥一口?” “她咬了我一口,我就晕了。” 金扇摇瞪大了眼睛,被狗咬可不是小事,马虎不得。 “咬哪了?” 男子羞于启齿,心想这姑娘知不知羞,他都说的这么明白了还问咬哪,他心脏有问题关咬哪做什么。 但怕延误病情,硬着头皮指了指自己的嘴。 金扇摇身体前倾,好奇地凑到男子面前,“没看到牙印呀?” “姑娘,你到底会不会治。” 说这话,金扇摇就不乐意了。 你可以质疑我做人不行,但不能质疑我医术不行。 她看过的医书比他命都长,看过的动物....算了,不想了。 金扇摇提笔刷刷写下药方,一把拍在桌子上,神情高傲道,“去抓药吧,一副汤药即可见效。” 男子欣喜接过,付完诊金,转身出了铺子。 金扇摇轻哼,小小狂犬病,还能难得了她。 第63章 庸医你才得了狂犬病 且不说那男子回去后如何,这日子一晃,便到了孟安辞县试的时间。 清晨,孟安辞装好笔、墨、砚,背上小挎包,一身红的走了出来。 入眼的便是,金扇摇,孟安芷,大黄,小狸站一排。 陆驰,青禾,青央站一排。 孟安辞本来不紧张,被这么多人看着难免尴尬,“你们这是?” 青禾笑道,“当然是给小主子打气了。” 陆驰,“不用紧张,这只是一次小考试。” 孟安芷拿出一个小瓷瓶,掀起孟安辞衣摆倒了上去,药水很快在衣服晕开。 “我这药水有薄荷,困时拿起闻闻。” 孟安辞盯着湿了的衣摆,说不出感动,抿着唇半晌走到金扇摇身边,拉起她的手,一言不发出了院子。 孟安芷颠颠跟在后面,心想弟弟不感动么?这药水提神醒脑,她做了一晚上呢。 县衙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过百米,几步路就到了。 “考试别紧张,相信自己,考的都会,蒙的全对。” 孟安辞仰头不满地喊了声小姨,惹得金扇摇哈哈大笑,弯腰双手捧住他的小脸,一顿揉搓。 “哎呦,我的小乖乖....快进去吧。” 县试连考五场,一天一场,清晨入场黄昏出。 第一场主要是默写四书五经、简单策论。 孟安辞身边多是同窗,所以并未紧张,试卷写完放在桌上,有专门人来收。 散场后,孟安辞一路小跑出了县衙,找了一圈才看见小姨和他姐,二人手里拿着包子正蹲屋檐下啃呢。 金扇摇上前将包子塞进孟安辞手里,“出来的正好,包子还热乎呢。” 她自然而然接过挎包,领着两个小孩往家走。 孟安辞咬了口包子,肉汁差点没掉在身上,他忙向后收腹,“小姨,你咋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金扇摇哦了声,“你考的怎么样。” “挺好的,试卷上的问题,秦师傅都教过我。” 孟安辞唇角带笑,大口吃着包子,一个包子下肚,人也回到了家。 刚到家门口,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怒吼,“金姑娘!你为何要戏弄于我!” 金扇摇寻声望去,是前些日子找他看病的男子。 狂犬病不多见,金扇摇对他记得格外清楚。 她让两个孩子先进屋,随后问男子,“公子此话怎讲。” 男子一身书生气,他提着包药,大步走到金扇摇身前。 满脸通红道,“你说我有心脏病,可你给我开的什么药。” 他的声音有些大,又当正午,街上好多人停下来看热闹。 金扇摇行医千年,也碰见过几起医闹的,像男子这般没实力,还敢和她这么说话的到头一份。 她不解,“这药有什么问题么?” 男子举着药包,气得胳膊发抖,“你个庸医,这是治狂犬病的药。” 嗨你这个人.....金扇摇气乐了,“你说你被咬了,我给你开治狂犬病的药有错么。” “谁说我被咬了?” “不是你说的么?下聘当天....小树林.......” “好了,你别说了。” 男子急忙打住金扇摇的话,脸涨得跟猪肝一样,周围人听懂言外之意,忍不住哄堂大笑。 有不怕事大的喊,“小伙子,小树林后面咋地了,被咬了,咬哪了?” 男子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里去,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姑娘竟当众说这不知羞的话。 金扇摇被笑得满头雾水,不知大家在笑什么。 此时秦柏堂从人群后走出,温和道,“公子,咱们进去说,”他做出请的手势,男子借坡下驴,跟着他进了屋子。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看热闹的人。 秦柏堂笑道,“若公子不嫌弃,可和我说一下你的症状。” 男子看看他,又看看金扇摇,红着脸道,“我,我昨晚洞房花烛夜,刚碰到.....就晕了过去。” 金扇摇表情跟喝了醋一样,皱成一团,“我说你个大男人,说话断断续续,你到说你碰见啥了,鬼呀,说晕就晕过去了。” 秦柏堂示意金扇摇先别开口,并安抚要暴怒的男子。 “咱们都是男人,我理解,我刚成亲那会和你一样,”他说着替男子诊脉,仔细看后收回手。 “你心脏没问题,只是太激动了,今晚你转移下注意力,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男子红着脸,对秦柏堂行礼,“多谢神医解答。” 话罢起身离开,在路过金扇摇时,眼一瞪来了句,“呸....庸医。” 金扇摇指着男子,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后憋出句,“咋就庸医了?” 秦柏堂被逗得哈哈大笑,秉着同行交流的心思。 “那男子太爱自家娘子,以至于每次亲密接触,都会血气上涌,这才导致短暂的晕厥。” 说着晃晃脑袋往外走,嘴里笑着嘟囔,“到底是没经过情事的小姑娘,这方面经验少了。” 金扇摇好气.....一气庸医二字,二气秦柏堂说她经验少,不行,像今天的案例绝不能再发生了。 否则她还怎么教孟安芷,这么想着她转身出了铺子。 青禾急道,“主子,马上就开饭了。” “不吃了,”羞都羞饱了,还吃什么饭。 千年老妖,比不过一个凡间医师,臊得慌。 金扇摇穿过主街,直接拐进了书斋,白皙的小手往柜台上一拍。 “掌柜的,给我来五十本.......” 她话音戛然而止,那情感的该看什么书? 书斋掌柜听到半截话,提着气不敢放下......五十本,这不是客户,这是财神爷呀。 他眼睛一眨不眨得等下文,见金扇摇半天憋不出个名字。 急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姑娘,你形容,只要你形容的出来,我就能给你找出来。”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就是你们人间,情感方面的书,最好带点病的。” 书斋掌柜捋着胡须,眼睛微眯,人间,情感书籍,带病的。 有了....他眼睛刷下亮起,三两步窜到书架前,刷刷抽出几本书,如珠似宝地捧到金扇摇面前。 《疯批公主,爱上做马夫的我》《死后,夫君日日在我坟头哭泣》《被锁三年,他说这是独宠》《我靠发疯,稳住了反派的心》《重生后,我把虐文男主逼成了疯子》《我在人间养反派》 书斋掌柜笑得意味深长,“姑娘,听我的,你就看吧,一看一个不吱声。” 金扇摇翻看书名,满意地频频点头,不错不错,本本都有大病。 “去再找几本,有多少给我拿多少。” “哎....好咧...” 掌柜声音透着喜悦,这些书都是‘大风呼呼的’写的,本本扑街,本本菜,没一本挣钱。 今天正好清库存,掌柜一股脑全翻了出来,“客官你看好,一共七十三本,用我给你送府上去么?” 掌柜笑得一脸谄媚,腰弯得就差九十度鞠躬了。 “不用,捆起来吧,多少钱?” “哎呦....他的书值什么钱,都没人看,给三十两吧。” “什么?”金扇摇以为听错了,掌柜忙赔笑道,“你若觉得贵二十两也行,不能再低了,再低纸钱都挣不回来。” 金扇摇掏出二十两,提着一捆书回了安芷堂,一进屋就将自己关了起来。 孟安芷担心她饿,送过几次饭都没吃。 孟安辞,“小姨没事吧?她好像被刺激的不轻。” “没事,骂写手呢,你先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参加第二场考试呢。” 孟安辞无法,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第64章 姑娘你不会作么? 晨光熹微,孟安辞收拾好挎包,准备去县衙考第二场。 金扇摇呵欠连天走出来,“可都检查妥当了?” “放心吧小姨,笔墨纸砚、吃食清水,一样不差,”孟安辞沉稳应答,眼神清亮。 “嗯走吧。” 金扇摇将孟安辞送进考场,掏出个话本子,蹲在阳光下继续翻看。 没看两页胸闷气短的感觉就上来了,这书果然有大病。 她刷下合上书,盯着孟安芷不说话。 孟安芷被看得后背发凉,“小姨你别这么看我,怪瘆人的。” 金扇摇冷飕飕道,“倘若你成亲后,夫君有个白月光,他为了白月光苛待你,辱骂你,打你,甚至给你灌落胎药,你该怎么办。” 孟安芷盯着金扇摇的眼睛,试探道,“杀了。” 金扇摇露出满意地笑,揉揉她的小脑袋,“继续看书吧,哦对了,晚上多看半个时辰,《百草纲目(毒物篇)》” 晴天霹雳......孟安芷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她一天两眼一睁就是看书,比考状元都苦。 ……… 孟安辞连考五天,感觉手都写麻了,现在看见带字的纸就想吐。 县试放榜要在半个月后,在此书院放了八天假。 陆驰带他去郊外骑马散心去了,大黄不放心,这两天一直跟在孟安辞身边。 孟安芷从年初开始,问诊收五文钱,药材则按市场价算。 这么一来,想趁机占便宜的人少了许多,反倒是卜卦的,每天都有人登门。 这日,金扇摇开门时,只听哎呀一声轻呼,紧接着一个小娘子便跌了进来。 小娘子脸上泪痕未散,人显得有些狼狈。 她胡乱擦把脸,起身对金扇摇抱歉道,“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罢转身欲走,却被金扇摇叫住。 她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你逃我追,你插翅难飞的画面。 冷不丁见小娘子这副神情,就如话本子情节照进现实。 多日的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 金扇摇拳头不由握紧,“小娘子,可是受欺负了。” 小娘子听她问起忽得哭了起来,“姑娘,你我素不相识,可我实在找不到说话的人,我心里憋屈的慌。” 金扇摇感觉自己有人情味了,竟然想和对方话家常,她挽住小娘子的手,将人带到问诊处。 贴心地为她倒了盏热茶,如知心大姐般问。 “小娘子,有什么委屈你和我说,看我有什么可帮到你的。” 听到帮助,小娘子哭得更伤心了,她拧着帕子委屈道,“我在家中排老二,爹不疼娘不爱,大姐嫁的早,家里活都是我干。 我爹为了给我弟娶媳妇,竟将我嫁给了.....” 金扇摇一拍桌子,心想这不和话本子对上了,她义愤填膺道,“将你嫁给了个七旬老人?” 小娘子诧异摇头。 “奸贾富商?” 小娘子依旧摇头。 这下把金扇摇干沉默了,她在这边陲小县,认识最大的官就是知县。 知县虽自来熟却不像三心二意,能做出逼良为妾的勾当。 小娘子见她还要猜忙打断,“我爹将我嫁给了个猎户。”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懂了.....《糙汉爱上,小作精的我》,金扇摇示意她继续说。 小娘子捧着茶盏,抿了口热水,情绪缓和不少,“我婆母总逼我生三胎,我不想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金扇摇自信地敲了下桌子,往椅子上一靠.....《卧病在床,恶婆婆逼我生儿子》就这情节十个话本子九个有。 当时她恨不得掘折写手的笔,可恨她空有一身降魔除妖的本事却无用武之地,如今有人问起,她决定倾囊相助。 金扇摇眼睛微眯阴恻恻道,“我有一计,能保你家庭地位稳固,不受婆母催生。” 小娘子眼神期许,“你说。” 金扇摇笑得阴险狡诈,“你会赌钱吗?” 小娘子一愣,“......不会。” “会喝酒吗?” “.......也不会。”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撒泼打滚,指桑骂槐,挑拨离间,吹枕边风你总会一样吧?” 小娘子已经被问傻了,下意识地摇头。 金扇摇恨铁不成钢,哎呦一声,这不会那不会怨不得被欺负,她安抚地握住小娘子的手。 “你婆母能逼到你,就是因为你太懂事,太孝顺。 你若是坑蒙拐骗偷,吃喝嫖赌抽,样样精通,你婆母就会忙着给你收拾烂摊子,防着你败家,哪有空催你生三胎。” 小娘子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努力将手抽出。 她只是不想生三胎,没想和离。 小娘子惊吓过度,踉跄起身,连走带跑得出了铺子。 金扇摇盯着小娘子背影,满意地点点头,听进去就好,在这个世界上雌性就该帮助雌性。 桌前光影一暗,杨知县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对面,他身旁跟着个男人,男人看她的目光带着探究。 杨知县笑着打趣,“金大师,我也想问问,我娘逼我生三胎,我该怎么办?” 这人没事找事,金扇摇翻了个白眼,“离。”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杨知县怔愣,“难道大师是想让我和离,再换个娘子生。” 一旁检查药材的孟安芷噗嗤笑出声,“我小姨的意思是,让你离你娘远点。” 她说完无奈地摇摇头,杨知县这脑袋咋想的,还换个娘子生三胎。 孟安芷把缺失的药材补好,椅子归位,走到金扇摇身前坐下。 杨知县见后面有人排队,便小声道,“金姑娘,我找你有事,我先去后院等你。”话罢转身离开,金扇摇见他大步流星,引着身旁人进后院。 那谈吐音容,跟进了自己家一样畅通无阻。 金扇摇默默想,杨知县能出入各家如入无人之地,是什么给他的勇气,难道是权利? 不怪她这么想,迄今为止,杨知县是她遇见最大的官。 杨知县走后,一位身穿锦缎夹袄的妇人坐下,她还没开口就先叹了口气,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到桌子上。 “金姑娘,”她努力半天,实在笑不出来,“我想算算我夫君在哪,这半年他早出晚归,我怀疑他养了外室。” 金扇摇收起五十两银子,按夫人形容的音容相貌,和她夫君常去的地方,慢慢放出灵力,很快便查到了位置所在。 “北街南胡同,左边第三家,现在去能抓个现行,”妇人闻言跌跌撞撞起身,好看的眉眼染上厉色。 金扇摇想起有本书叫,《夫君独宠外室,竟要置我于死地》,想到书中女主经历,树心生出几分不忍。 “夫人......和离吧。” 妇人瞪了她一眼,丢下句有病吧,就转身离开了。 金扇摇挠挠脸,对看热闹的人喊,“都别看了,今天卦已经卜完了。” 不知谁呸了声,劝人和离,天打雷劈..... 金扇摇傻眼了,啥意思....天打雷劈,她造口孽了? 不过半日,她卜卦劝人和离的事情,在全县就传开,说她寻物找人的能力没得说,就是有点缺德。 但凡咨询点夫妻事,就两句话话。 闹.....搅得家宅不宁。 和离.....让他们妻离子散。 这是解决问题么?这是解决人呀! 金扇摇的口碑跌破谷底,缺德名声覆盖全县。 第65章 人怕出名猪怕壮 一卜三诊完事后,金扇摇回到后院。 杨知县正站在一旁给那男子倒水,男子见她进来并没起身,而是扫了眼杨知县,杨知县会意哈哈笑道。 “金姑娘,这位便是咱们青州府知府,苏文谦,苏大人。” 金扇摇颔首,“苏大人好,不知二位找我何事。” 苏文谦见她神情淡定,不由多看两眼,“金姑娘,我听杨大人说你擅长寻物找人,今日特意过来拜访。” 金扇摇看向杨大人,杨大人嘿嘿笑两声,走过去将门关好小声道,“知府有两箱贡品丢了,想请你去帮忙。” 苏文谦手托茶盏,捏着茶盖慢悠悠刮着茶沫,“金姑娘,你若能找到这批贡品,我给你五百两赏银,若你找不到......” 苏文谦瞥了眼金扇摇,不等说下去,手中茶盏霎时碎裂,热水花一下撒满前襟,苏文谦吓得忙起身抖落水珠。 “这好好的茶盏,怎说碎碎就碎了,”杨知县手忙脚乱上前帮忙,余光瞥见金扇摇站在原地不动。 急道,“别光看呀,去拿个帕子来。” 金扇摇笑道,“十卦九不准,苏大人与其找我卜卦,不如加大人手排查,五百两发给手下,我相信他们找的比我快。” 苏文谦四品官员,平时被人捧惯了,今却在金扇摇这碰了软钉子。 他笑出声,“都说金姑娘不谙世事,今日一见果然属实。” 金扇摇再不懂人间规矩,也知这句话什么意思,她笑容渐渐落下。 杨知县笑嘻嘻打圆场,“大人,金姑娘才搬到县城,以前她住小河村,哪见过你这样的大人物,一时紧张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他说着瞪了眼金扇摇,“你当大人是我呀,想甩脸子甩脸子,还不过来道歉。” 寻物找人本是积功德的事情,她可以帮忙,只是不喜苏文谦高高在上的做派,金扇摇灵力绕着苏文谦打转。 “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若苏大人信不过自己,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杨大人伸手去拉金扇摇,希望她少说几句,这姑娘咋不知轻重呢,敢和知府谈条件,不想活了。 苏文谦觉得金扇摇有趣,低低笑出声,“你若能帮我找到贡品,别说三件,三十件我都答应你。” “好,那就三十件。” 空气瞬间寂静...... 苏文谦和杨知县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出懊悔。 事情敲定后,苏文谦起身告辞,临走时深深看了眼金扇摇,十七八岁的姑娘,眼里没有活泼灿烂,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陆驰和孟安辞回来时已接近黄昏,孟安辞灰头土脸,笑得一口小白牙,还没进屋就开始嚷嚷。 “小姨,小姨,你猜我今天看见了什么?” 金扇摇正教孟安芷配毒药,屋门被猛然推开,她忙用灵力罩住药粉,“毛毛躁躁,可是遇见什么事了。” 孟安辞嘿嘿笑两声,小身体往椅子上一坐,“师傅今天带我去骑马,我看见老虎捕食了,那老虎可大了。”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尾部这么粗,爪子这么大,一巴掌就把傻狍子按住了,吭哧就是一口。” 他学着老虎的样子,龇牙咧嘴,逗得孟安芷咯咯笑,他们虽经常上山,却没遇见大型动物。 金扇摇随口问道,“你可害怕。” 孟安辞兴奋道,“我不怕,我还想走近看呢,我师傅说我初生牛犊不怕虎,傻着呢。” 金扇摇哈哈笑出声,“那老虎没看见你们呀。” “看见了,不知为何看了我一眼,撒腿跑了,”孟安辞一脸惋惜。 金扇摇捏捏他小脸,傻孩子,那是看见大黄撒腿跑了,还真以为人家怕你呀。 “好了,去找青禾让她温水,你都快臭死了。” 孟安辞闻着自己的小胳膊,“臭么?我怎么没闻到,姐你闻闻,”他举着胳膊就往孟安芷鼻尖凑。 孟安芷捂着鼻子,推开孟安辞,“你别离我这么近,全是汗味。” 孟安辞起了坏心思,一把扑向孟安芷,给她个熊抱,二人闹了一会才分开。 晚间,金扇摇同家里人说,要去府城的事情。 两个小家伙听后兴奋道,“你要带我们去么?” 金扇摇为二人夹了筷子菜,笑道,“机会难得,带你们出去见见世面。” “哦吼.....”两个小家伙兴奋地举高双手。 陆驰将跳得最欢的孟安辞,按在椅子上,“老实吃饭,”话罢他转问金扇摇,“青州府知府来了?” “嗯,你认识?” “我哪认识知府呀,”陆驰笑着打岔,“你一个人了带俩孩子,用我陪你去么?” “不用,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陆驰这次没像以往一样,死皮赖脸要跟着,只低头默默吃饭。 ........... 翌日,金扇摇替两个孩子穿戴整齐,刚将包裹收拾好,门外就响起杨知县的大嗓门。 “金姑娘开门,我。” 金扇摇将两本律法塞进孩子怀里,转身出了屋,青禾已经将门打开,门外杨知县,苏文谦,二人身后还停了辆马车。 杨知县,“金姑娘准备好了没?” “准备好了,走吧,”说着她冲屋里喊,“安芷,安辞出发了。” 苏文谦以为是随从,谁知出来两个小豆丁,怔愣道,“金姑娘,莫不是要带孩子去?” “有什么不妥么?” “不是,咱们.....”苏文谦一言难尽。 半月前,各县衙送上一批贡品,存在府衙库房,打算五月十五送去京城。 谁知前天检查时,竟丢了两箱走兽八珍,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他当即派人封锁现场,紧急排查却毫无线索。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忽得想起年前,柳杨县杨魁递上来的案宗,其中一条提到,孩子藏尸位置,是一名卜卦师算出来的。 当时他还嘲笑杨魁,猪油吃多了,啥都往案宗上写,如今他却将这条当成了救命稻草。 朝廷每年都会派遣官员到各地,对贡品进行监督和查看,他要在京城官员来前,解决此事。 关乎仕途前程,苏文谦不敢马虎大意。 他努力挤出一抹笑,“那就辛苦金姑娘了。” 话罢示意金扇摇上马车,金扇摇指向牛车道,“多谢苏大人好意,我们人多,坐牛车就好。” 苏文谦顺势望去,就见一猫一狗跳上了牛车,随即找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他深吸一口气,默默想孩子都带了,不差猫狗了。 左右卜卦也不是抓贼,跟着就跟着吧。 “金姑娘咱们出发吧。” “好,出发,”金扇摇拍了下牛屁股。 两个小豆丁一直往陆驰房里瞟,直到出了门,也没见到师傅身影,两个小家伙有些失落。 算了,也许师父还没睡醒。 第66章 将这个骗子关入大牢 柳杨县到青州府要走一整天,两个小家伙刚上路时兴奋满满。 一会儿问小姨,前面是不是快到啦,一会儿又凑在一起数麻雀。 可走着走着,看来看去,发现景色都差不多,就连飞过去的麻雀都像同一群。 新鲜劲儿散去,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没了。最后只剩两个小脑袋枕在猫狗身上,望天。 啊,蓝天白云....好无聊。 苏文谦频频回头,生怕将金扇摇甩没影了,可每次回头,牛车都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他掀开车帘对马夫道,“加快速度。” 马夫应声,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马车瞬时跑了起来。 苏文谦全程盯着那辆牛车,无论马车跑多快,它都能跟上。 苏文谦心里啧啧称奇,对老黄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到青州府时,天已大黑。 府衙里灯火通明,同知得到通报快速迎了出来,在苏文谦耳边低语几句,苏文谦眉头蹙起。 “金姑娘,请正堂议事。” 金扇摇跟着苏文谦往府衙走,两个小家伙骑在猫狗身上,好奇地左右望,刚还昏昏欲睡的两个人,现在精神饱满。 见识,满满的见识,这府衙可比县衙大太多了,捕快衙役穿得都比县衙好,院子也比县衙大。 他们在参观别人,别人也在参观他们。 路过的衙役各个睁大了眼睛,猫狗不是最怕驮重物么? 它们竟然能托起两个孩子,小的就不说了,那女孩得有七八岁了吧。 这么大孩子,咋还往狗身上坐呢,再看那大狗,竟比寻常狗高出一个身高,还有那山狸子.....那应该是山狸子吧。 在一群人的震惊中,三人进了正堂。 苏文谦率先开口,“金姑娘,你怕不能休息了,刚同知说又丢了一箱贡品。” 短短几天就丢了三箱,莫不是有府衙有内鬼。 不过这不是金扇摇该管的事,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好带两个孩子去睡觉,要知道充足的睡眠,才能长高个。 她可不想十年后,两个小豆丁,变成小矬子。 苏文谦带着金扇摇来到府库,一路上金扇摇都在观察府衙绿植,花草,树木,连天上飞的鸟都没放过。 来到府库后,金扇摇询问那天丢了什么,几点发现不见的,以及看守的人是谁,苏文谦虽抱着试试的态度,但依旧细心解答, 躲在角落的捕头撇嘴,若所有案件都找卦师,还要他们有什么用。 金扇摇不去看众人反应,只慢慢放出灵力连接周边的花草树木,四月末五月初,有些植被刚刚冒头。 幸好府库门前有几棵松树,她将灵力直接扎进土里,一米,两米,三米,缠住松树干根茎直接侵入记忆里。 松树不是春天最早醒来的植物,却是整个冬天里最清醒的植物,但凡有人出入府库它都能看见。 顺着它的记忆,金扇摇慢慢扩大灵力范围,将整个府衙罩住,随后往外延伸直到停在一处乱坟岗前。 金扇摇用神识检查完贡品,确定方位,迅速收回灵力。 睁开眼对苏文谦道,“城外乱坟岗东数,第七个坟头。” 乱坟岗,苏文谦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结果,好半晌才回神对捕头说,“快去金姑娘说的位置,看贡品在没在那。” 捕快老大不乐意,破案讲的是证据,不听他的听算卦的,还五百两......苏大人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捕快再不情愿,也得带人往乱坟岗去。 苏文谦,“姑娘我让同知准备了饭菜,咱们边吃边等,”他们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上口热乎饭。 金扇摇点头,将两个孩子从猫狗身上拎了下来,随即掏出两颗白果喂给大黄和小狸,等三人进入正堂时,饭菜已经摆好了。 苏文谦,“金姑娘请坐,”说完示意丫鬟盛汤,“春暖乍寒的,喝口汤暖暖身子。” 银耳莲子羹,软软滑滑带着甜味很好喝,孟安芷和孟安辞眼睛亮晶晶,小口小口抿着,见苏文谦和金扇摇动筷,才拿起筷子夹菜。 二人第一次和知府同桌吃饭,有些小紧张,在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孟安辞不着痕迹地观察苏文谦一举一动,默默在心里比较,他吃饭动作没陆驰好看,坐姿也没陆驰规范。 陆驰吃饭又快又稳,跟他抢饺子时,手腕都不带抖的,这么看来苏大人的礼仪,也不咋地。 这么想着,人也放松不少。 他刚夹起块糖醋排骨,就听外面突然的喊道,“大人,那乱坟岗根本没有贡品,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孟安辞手一抖,糖醋排骨重新掉回盘子里,他下意识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略微诧异,随即夹起刚才那块排骨送进孟安辞碗里。 孟安辞盯着碗里排骨,不等吃就见捕头气冲冲走了进来。 他先冲苏文谦行礼,随后指着金扇摇道,“你这个骗子,城外乱坟岗东数,第七个坟头根本没有贡品。” 苏文谦脸上的笑容淡下,他没有看金扇摇,而是对捕头道,“你莫不是看错了。” “不可能,我怕弄错,将整个乱坟岗都翻遍了,根本没看见贡品,大人,这女人就是个骗子,你快将她打入地牢吧。” 孟安芷和孟安辞一听说要打入地牢,吓得腾下起身,如小豹子一样盯着捕头,金扇摇抽出帕子擦了下嘴。 “吃饱了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望一眼,摇头后又紧忙点头。 金扇摇笑道,“你们接着吃。” 苏文谦见她淡定自若,有些摸不到头脑,“金姑娘,你看这事?” 他心里也打鼓,脑海不断闪过,十卦九不准。 金扇摇看了眼捕头,“你出去把门关好。” 捕头先是一愣,随即火腾下上来,刚想质问她什么意思,就听苏文谦道,“你先出去下。” 捕头瞪了眼金扇摇转身出了屋子。 “苏大人,等我片刻。” 就在金扇摇刚放出灵力时,屋外不知谁喊了句,“哎,那猫狗跑了,咱们去不去追呀。” “都跑出残影了,你去追吧。” “可屋里那位。” “那就是个骗子。” 大黄小狸追着灵力出了城,两股灵力,一股闪电般出现在乱坟岗上空,随即周边植物开始颤抖。 不过片刻,这股灵力和小狸大黄那股汇合。 顺着指引直接找到了贡品位置,只听有人喊了句,“狗狗狗.....” 金扇摇便收回灵力,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原是有人得到风声,将贡品转移了,这府衙有内贼呀。 苏文谦一直看着她,见她睁开眼才敢开口,“怎么样,找到没。” “找到了,这回我跟你们去。” 苏文谦将信将疑,但听金扇摇跟着,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第67章 县城的钱不值钱 苏文谦不敢大意,亲自带队。 捕头大晚上跑两趟乱坟岗,累得腿肚子打颤,若这次再找不到贡品,非将这个妖言惑众的骗子关进地牢。 穿过乱坟岗后面是一座矮山,山下有个山神庙,因时间久远已被周围植被盖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金扇摇指着枯草新枝的门洞道,“就在里面。” 捕头狐疑地看了眼金扇摇,复又看向苏文谦。 苏文谦沉着脸挥手示意捕头进去盘查,捕头得令抽出佩刀带着手下走进庙里,很快里面传来一声惊呼。 “大人你快进来,贡品真在这。” 苏文谦闻言急步走进,入眼的便是一猫一狗盘卧在贡品上,它们虎视眈眈看着众人。 周边有打斗过的痕迹,却空无一人,他想上前又怕惹怒猫狗,急得喊道,“金姑娘,你快进来下。” 大黄和小狸看到金扇摇,懒洋洋地站起身,随后走过去贴了贴她腿,示意她将两个小幼崽放下。 两个小幼崽熟练地依偎在猫狗身旁,苏文谦快速查看贡品,看见整整齐齐的贡品摆在箱子里,激动得身体不停颤抖。 “找到了,找到了。” 他眸底亮如繁星,激动地想去抱金扇摇,却在看见她是姑娘后,硬生生改成弯腰行礼。 苏文谦恭恭敬敬,“多谢金姑娘出手相救,我答应你的三个条件绝不会失言。” 金扇摇轻笑出声,也不在意是三个条件还是三十个条件,因为她隐约感觉功德又涨了些许。 长久以往,她就不是刚飞升的毛头神仙,是有功德加持的大神,想到万千植被朝她叩拜时,金扇摇忍不住笑出声。 孟安辞拽了拽金扇摇衣摆,“小姨,苏大人在跟你说话。” 金扇摇忙收回思绪,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大人方才说什么?” 苏文谦亲眼看见到金扇摇的本事,心里敬佩不已,“我想问金姑娘,那三个条件是.....” 金扇摇摆手,“现在不急,等我想起来再问你要。” 苏文谦表情有瞬裂开,合着你还不知道自己要啥,上来就三个条件,这以后...... 金扇摇看出他心中顾虑,“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违背道德的事情。” 苏文谦偷偷擦把汗,示意手下将贡品好生抬回县衙,不可再发生意外,至于府衙内鬼他有的是时间收拾。 .......... 府城事情办完,金扇摇离开府衙,想带孩子在大城市转转,苏文谦多方挽留均被拒绝,没人喜欢住衙门里。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选了家最大的酒楼,小二热情道,“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住店,你们这最好的房间,一晚多少钱。” 小二笑得热情,“天字一号房,一晚五两。”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大两小瞪圆了眼睛,小二笑出声,“青州府五两的房价,抵京城十两的房价,里面都是真丝软枕保证你睡的舒服。” “敢问小哥,你这最便宜的房间多少钱。” 小二笑道,“你带着孩子住通铺不方便,可选地字号的房间,价格也不贵一晚上三百文。” 金扇摇默默对比县城物价,合着,她在小县城挣的钱,不值钱呀。 “天字一号房,定.....”金扇摇想了想,“定三晚,”说完她豪气万丈般掏出银子,拍在桌案上。 “小哥,我想问下,青州府有什么好玩的。” 小二收钱登记,拿起钥匙带三人往天字一号房走,见他们身后跟着猫狗,笑道,“客官,天字号房住的都是贵客,带猫狗不合适。” 金扇摇掏出一两银子塞进小二手里,小二笑咪咪继续介绍。 “我们这晚上夜景特漂亮,有画舫游船,白天可以去湖边,可惜现在不是荷花开的季节,至于吃食么?” 他打开房门,“夜市有小吃,想吃好的,我店就有不用东奔西跑,”说着将钥匙递给金扇摇,转身欲走。 “哎,小哥,我那头牛你们别忘了喂。” “客官放心,牛马有专人照料。” 小二离开后,金扇摇推开房门,三个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呼,这个房间也太漂亮了。 孟安辞小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软的,图案是淡青色山水画,窗户上不是糊的纸,而是透明真丝。 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还有那桌椅家具边缘还雕花,床边帷幔处处透着精细和贵重。 孟安芷走了两步,便不敢动了,看着身后一排小脚印问,“小姨,我把......”她想了半天也不知地上铺的叫什么。 金扇摇抬脚用力在地毯上跺了两下,笑道,“这叫地毯,西北地区用的比较多,咱们这不常见。” 尤其像柳杨县那种小县城,几乎没有,他们更喜欢用青石板铺地,打扫卫生方便。 “小姨你快看,这能看见湖,”孟安辞站在椅子上,手指窗外兴奋道,金扇摇将他抱下来。 “站这么高小心摔下去,”他们住的是二层,站在窗边能将街景尽收眼底,三人看了一圈,才将视线定格在炕上。 真丝软枕,往炕上一躺,如同跌进了棉花堆里,软软的很舒服,孟安芷嗅了嗅空气,“小姨,屋里有草木的香味。” 金扇摇捏着她小鼻子笑道,“小鼻子真灵。” 孟安芷抱住她胳膊,咯咯笑出声,三人在屋里待了会,就出去见世面了。 午后,府城主街上人流攒动,孟安辞下意识地抓紧了金扇摇的衣角,小小的身体站得挺的笔直,努力保持读书人的形象。 孟安芷不由瞪圆眼睛,喃喃自语道,“这人也太多了,若在这里开家医馆,一定很挣钱。” 金扇摇牵着两个小孩的手,顺着人流走,“青州府管辖八个县,每个县最低管辖二十个村子,这是东北区最大的政治枢纽。” 呼......一声惊呼,只见远处一个赤着上身的汉子在喷火,引得围观人连声喝彩,铜钱如雨点般往汉子脚下扔。 另一处,小姑娘头顶瓷碗,站在细竿上灵巧走位。 两个小孩眼睛仿佛不够使了,看完这处看那处,应接不暇。 “打糕.....好吃的打糕。” “刚出笼的包子.....汤汁鲜美的大包子。” “西域传来的烤羊肉串,香得很呐......” 喊声未落,淡淡的药香已悄然漫至鼻尖,金扇摇抬眸望去,前方的二层医馆格外显眼。 檐下的牌匾镀着鎏金,在日头下映出微光,医馆里不停有人进进出出。 孟安芷也注意到了医馆,眼睛亮晶晶道,“小姨咱们进去看看吧。” “好,”金扇摇牵着两个小孩,进了医馆。 医馆内宽敞明亮,伙计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柜台上方是整面墙的小抽屉,写着各种药名。 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正拨弄着算盘。 医馆另右侧则是看病郎中,这处比秦柏堂的医馆还要大,这让孟安芷大为震撼。 她以后也要开这么大的医馆,就坐在那郎中的位置给人看病。 第68章 误闯青楼 跑堂伙计注意到三人,笑着上前打招呼,“姑娘需要什么药?” 金扇摇收回视线,笑道,“炮制好的五味子多少钱?” 跑堂伙计将她引至柜台,对称药的学徒道,“五味子给这位姑娘看一下。” 学徒快速从抽屉里盛半葫芦瓢五味子出来。 孟安芷身高恰巧能将药材看得清清楚楚,孟安辞踮脚也白费,啥也看不见。 这五味子算不得上成,还不如孟安芷炮制的好。 她好奇问,“小哥,这五味子怎么卖?” “三十文。” “茯苓呢?” “四十五文。” 孟安芷还想再问,就见学徒拿起瓢,将五味子倒入抽屉里。 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府城炮制好的药材比县城的贵出数倍,这是金扇摇没想到的。 金扇摇,“小哥,十年的人参多少钱?” 学徒视线略过她,快速打包好药材,“同行打听价格。” 他说着重新抽出一张纸,铺在柜台上,“不用打听了,满府城我家药材最好,最便宜。和我家打价格战,想都别想。” 金扇摇笑道,“我们是外地的,见咱们铺子大,就想问问收草药么?” 学徒见她是个姑娘,语气缓和几分,“我们有货源,不能坏了多年交情,你可去其他铺子转转,又或者走远些,听说京城价格更高。”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打断学徒的话,金扇摇寻声望去,见掌柜正眼神探究地打量她。 金扇摇讪讪笑笑,领着两个孩子出了医馆。 孟安芷,“小姨,他们的药材没咱们的好,卖的却比咱们贵。” 想到年前送出去的药材,她心口揪着疼。 孟安芷一拍她的猪脑子。 真是不懂事,那哪是送药呀,那是送钱呀,幸好今年开始收费了。 闲逛半日,等回到住处时已是暮色时分。 酒楼小二见他们回来,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在外玩的可开心,晚饭吃了没,用小的给你备上不。” “你们都有啥特色。” “哎呦,客官你这算是问对人了.....” 小二噼里啪啦往外说,半点不卡壳,看得两个小家伙一愣一愣。 要怎么说人家是大城市的呢,这嘴皮子真溜。 菜肴摆上桌,两个小家伙才惊觉不妙。 府城一个包子五文钱,这水晶鹅不得五十两呀。 孟安辞歪头去看墙上菜牌,倒吸一口冷气,他紧忙去拉金扇摇衣摆。 小声道,“小姨,咱们带了多少钱。” 金扇摇正给二人夹菜,随口道,“放心吃,我回去再挣。” 合着,你把家当都揣身上了。 两个小家伙,边吃边心疼,每一口都是银子的味道。 “这鲈鱼脍还没状元楼的好吃呢,价格也太贵了。” 孟安芷看向金扇摇,“小姨,你说京城物价会不会比府城还贵。 安辞以后若去京城,咱们得存多少钱够买房子的。” 金扇摇以前也没觉得钱重要,自从来了府城,才知什么叫米珠薪桂。 “府城药价比县城贵,听那学徒说京城更贵。 咱们这几年多挖些草药备用,等安辞进京赶考时,直接带过去卖。” 孟安芷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三人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饭,便回屋休息。 靠在软绵绵的被上,正好能看见外面的街景。 孟安芷指着对面惊喜道,“小姨你快看,对面有人弹琵琶。” 一句话将所有视线汇聚过去,果真街对面有个穿着华丽的女子在弹琵琶。 金扇摇好奇坐起身,对面楼白天一直关着,不想晚上竟开门了。 “藏香楼,难道是脂粉铺子?” 弄不明白,不如亲自去看看,她大手一挥。 “走,咱们去看看它卖的是什么。” 心动不如行动,于是一大两小水灵灵地站在了藏香楼门口。 敞开的大门里灯火通明。 孟安芷,“小姨,这好像是个戏班子。” 金扇摇也看出来了,里面载歌载舞好不热闹,可比县城那仨瓜俩枣的排场大多了。 这趟来得....值! 要不说,他们是土财主呢,什么地方都敢进。 当三人大摇大摆站在屋子里时,一切都晚了。 红绸绕柱,彩旗飘飘。 三五成群的男人和姑娘们说说笑笑,觥筹交错间眼波流转..... 呃....他们好像进错地方了。 这里不像是戏班子,倒像话本子里说的青楼。 孟安芷和孟安辞也反应过来,他们紧紧拉住金扇摇衣摆。 孟安芷尴尬道,“这....和咱们县城的完全不一样。” 柳杨县的青楼和府城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她们不会弹琵琶,不会跳舞,不会吟诗作对。 只会倚在门框上喊,来呀....来呀.....来呀。 就当三人想转身逃离时,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拦在金扇摇身前。 “小娘子,呃,带着孩子找夫君....呃....忘了他,哥哥给你更好的。” 金扇摇第一次被人调戏,恶臭的酒味扑面而来。 孟安辞当即变了脸,一把推开男人怒道,“离我小姨远点。” 大堂众人听见动静纷纷望过来,几位正在陪酒的姑娘早已司空见惯。 “啧,瞧见没,又是个来找爹的。” 一个红衣歌姬软靠在桌边,对同伴低语。 “模样倒是顶好的,可惜了.......嫁给个爱逛青楼的男人。” “穿得也普通,怕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闯进来寻人。” 与周围窃窃私语不同,男人气势汹汹。 “老子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说着就要动手打孟安辞,被赶来的老鸨拦住。 “哎呦,赵公子,你怎么在这,小桃红正到处找你呢,快跟我来。” 她将人拉走交给龟公,转身就变了脸,她上下打量一眼金扇摇。 “找人在门外等着,不许在这闹事,否则.....”她眼神霎时变得凌冽。 金扇摇误闯青楼尴尬地没说话,牵起两个孩子往外走。 同时一道灵力不偏不倚打在醉酒男子身上。 男子哎呦一声撞上楼梯扶手,顿时满口是血,他捂着嘴唔唔叫喊着,酒彻底醒了。 金扇摇带着孩子走出不过百米,就被另一处景像吸引。 玉台馆......和藏香阁一样灯火通明,只是这次不是女人在楼上弹琵琶。 而是个公子哥站在二楼吹箫,他白衣胜雪,黑发如墨,青色透亮的玉萧在他唇边发出悦耳的声音。 金扇摇看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下意识看向藏香阁。 雌性,雄性? 再回头看向玉台馆,雄性,雄性??? 她直来直去的脑子,当场打了个木头结..... 第69章 那是不是我师傅的画像 金扇摇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在她要离开时,袖子被孟安芷扯住。 她指着藏香阁门口,疑惑道,“小姨,你看那男子拿的画像,是不是我师傅。” 金扇摇顺着她手指望去,见黑衣男子已将画像收起。 金扇摇手指微动一股灵力打在男子手腕上。 男子手里画像瞬间掉落在地,一阵风将纸张吹到了金扇摇脚步,她弯腰捡起,纸面上赫然出现陆驰那张脸。 少年桀骜不驯,眉目张扬,眸底带着不易察觉的倔强。 “姑娘,这画像是我的,”男子冰冷的声音响起。 “公子如此紧张这幅画,想来此人对你很重要,”金扇摇笑着将画像还了回去。 男子没回答,收起画像转身进了玉台馆。 孟安芷和孟安辞仰头看向金扇摇,“小姨,你为何不告诉他,师父在咱们家。” 金扇摇笑着揉揉他们的小脑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他是真心找秦陆驰,还是想弄死他。” 毕竟他们第一次见面,可是在奴隶市场。 “走咱们进去看看,”她说着便牵着两个孩子往玉台馆走。 刚进门就听哎呦一声,“小娘子,咱这可不兴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招。” 老鸨拿着团扇,一步三晃走到金扇摇身前。 两眼精光般打量她,在注意到孟安辞时,眸光霎时变得贪婪。 “我得乖乖,咋有这么漂亮的小男孩。” 她说着就去摸孟安辞的脸,却被金扇摇一把钳住手腕,老鸨疼得五官扭曲。 “哎呦,放手快放手,你当我的手腕和你一样呀,是木头棒子呀。” 金扇摇不耐烦地甩开她,带着两个孩子,找了处不显眼的地方坐下。 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见拿着画像的男子,上了二楼雅间,便收回视线。 老鸨见她不像是来闹事的,试探道,“小娘子是来此消费的。” “不然呢?” “哎呦,瞧我这鱼目眼睛,竟不知贵客登门,”她说着一言难尽地看向两个孩子,谁逛小倌馆带孩子呀。 真是虎娘们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上门皆是客,老鸨笑得谄媚,“不知娘子看上了谁,我叫他过来伺候你。” 金扇摇打量一圈屋里植被,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老鸨身上。 老鸨下意识捂住胸口,但想到自己是做什么后,手帕一甩笑道。 “死鬼,可不兴和妈妈开这种玩笑。” 金扇摇心想我都没说话,你在那叽里咕噜说啥呢,她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桌上。 老鸨看了眼,笑意落下,“小娘子,玉台馆最便宜的酒水也要二两银子,你打发鬼呢。” 金扇摇手指微微一用力,有棱有角的银子,竟被她捏成了银片,老鸨瞳孔地震,变脸比翻书还快。 “你瞧瞧,你瞧瞧,这小脾气咋这招人稀罕呢。” 说着她一屁股坐在金扇摇身边,面如死灰,生无可恋。 “说吧,你想干啥,只要不砸场子问什么都行。” 她视线瞥向龟公,龟公会意转头出了大堂,再回来时身边跟了两个壮汉。 金扇摇,“你忙去吧,我坐坐就走。” 老鸨微愣随即笑道,“那行,你先看着,有相中的小哥叫我,我给给你安排。” 她扭着身站起,眼睛一亮,“哎呦....王大人,你可有些时日没来了....” 金扇摇听见她这死动静,嘴角抽了抽,这么看来藏香阁的老鸨正常多了,最起码人家一言不合就瞪眼睛。 不像她动不动就哎呦两声,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两个小家伙第一次来这风月场所,紧张地坐在椅子上,全程盯着桌布上的花纹,不敢乱看。 金扇摇放出灵力,直接进入雅间。 刚拿画像的男子跪在地上,“主子,没找到。” 陆明辙摩挲酒盏边缘,自从他哥陆驰死后,皇后整日以泪洗面,前不久竟然不哭了,还有心情举办游灯会。 他当时狐疑。 直到三皇子传信,他才知道,他的好哥哥并没有死,而是被人偷梁换柱,躲在这边陲小镇。 有能力在侯府眼皮子底下换人的,屈指可数,别让他找到,否则........ 陆明澈收回思绪,“秦楼楚馆都翻遍了?” “无一处漏下,主子,陆驰既然想躲咱们,还会像从前那般花天酒地不务正业么?” 陆明澈嗤笑,“你们都被他骗了,能在皇后身边长大的人,怎会是个废物。这些年,姨母和表弟被他摆了多少道。 只可惜没将他毒死,命也是大。” 他拿起酒杯轻抿一口,“我请旨过来押送贡品,没那么多时间停留,扩大人手,势必将人找出来。” “请主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陆明澈叫住他,眸底闪过狠厉,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男子会意转身出了雅间。 金扇摇灵力在屋里停留片刻才慢慢收回,她买陆驰时,见他周身鸿运不散,以为自己捡到宝了,不曾想捡了个麻烦回来。 事情搞明白后,金扇摇起身想离开,此时老鸨端着果盘走了过来。 果盘在孟安芷身边路过,一股蒙汗药的味道传入鼻息。 老鸨笑得和蔼,“口渴了吧,吃点水果。” 她把盘子摆在孟安辞身前,小孩子么,见到好吃的总忍不住尝两口。 只是不想,孟安辞只瞥了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老鸨眼珠子一转,拿起块梨亲自喂到孟安辞嘴边。 “尝尝,这季节梨可不常见。” 孟安芷一把夺了过去老鸨手中的梨,眼神凶狠地盯着她。 老鸨不但没恼笑得更开心了,“小姑娘想吃了,想吃婶子给你拿。” 金扇摇,“多谢掌柜好意,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她牵起两个孩子,刚转身就被龟公拦下。 老鸨收起笑脸,“小娘子,你在我这坐了一刻钟,一两银子可不够。” 两个小家伙见老鸨变了脸色,瞬间警觉起来。 孟安芷悄然打开荷包,荷包里是她研制的毒药,只一点便能让人昏迷不醒。 金扇摇盯着老鸨,勾唇笑道,“多少钱?” 老鸨眼神轻蔑,“五十两,少五十两你别想离开这,”她视线若有似无瞥向孟安辞。 金扇摇看出她的意图,当即黑了脸,老鸨要什么不好,偏偏碰她的金疙瘩。 她本不是棵好脾气的树,此行下凡怕沾染因果,处处收敛。 不想今天却碰见个找死的。 第70章 权利真是个好东西 老鸨摇着团扇,目光像衡量货物般在孟安辞身上打转。 “小娘子,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手头紧,拿不出五十两,我也不难为你,你把这孩子留下,另外我再给你二十两银钱,如何?” 金扇摇眼神一寒正要发作,却被孟安辞轻轻拉住衣摆。 他仰起精致的小脸,眨巴眨巴大眼睛,不解地问,“这位婶子,你的意思是,拿不出五十两,我就要留下来.....对么?” 老鸨被他懵懂的小表情逗乐,“哎呦,好伶俐的小公子!婶子我啊,就稀罕你这样的。” 说着她弯下腰看向孟安辞,“小公子留下可好,婶子给你做新衣服,买糖吃。” 孟安辞懵懂无知的眼睛变得锐利,脆生生道,“原来你看中的是我,而非五十两。 那我倒要问问婶子,可知律法有条,凡设娼寮,强押良民为娼优者,主犯杖一百,流三千里,家产抄没。” 老鸨脸色微变,没想到五岁的孩子,竟对律法如此熟悉,短暂震惊后像听见了天大笑话。 团扇轻轻摇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呵!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奶娃娃,竟和我谈律法。你可知我这玉台馆后面站着的是谁?” 一旁的金扇摇早已不耐烦,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她哪知玉台馆后面是谁,她又没去过后院。 金扇摇懒得和她周旋,冷声道,“我管你后面是谁。让开。” 老鸨被金扇摇的气势慑得一滞,忽得冷笑出声,“小娘子,我不是恐吓你,在咱们青州府,知府第一,同知第二。” 她故意停顿,神情变得狠厉,“我这玉台馆,便是同知的家业。识相的,乖乖把这孩子留下,今日之事我便不追究,否则.....” 老鸨眼稍一挑,厉声道,“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同知……”孟安辞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官衔。 他虽早慧,熟读律法,却是相信光相信正义的年纪,以为所有人都会按法律条款办事,就算做错了事,也会有官府惩治。 从没想过官员会知法犯法,也从没想过权力会站在律法之上。 老鸨的话若句句属实,那他从早到晚看的律法算什么,算他记性好么? 从未有过的认知,如一把利刃直直插入心脏,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疤。 随之一种恐慌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回握住金扇摇的手,若律法都不能保护他们,还有什么能保护他们。 磨磨唧唧说啥呢,金扇摇听得闹心,伸手抓住老鸨腰带,轻轻一提随即向空中一抛,只听老鸨嗷一声,便砸在了酒桌上。 哗啦啦.....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以及男女的尖叫声。 老鸨被摔懵了,菜叶汤水洒满身,她狼狈不堪地坐在地上,看着金扇摇半晌才回神。 当即捂着胸口怒道,“都愣着干什么,上,给我弄死这个小贱人。”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刚还挡在金扇摇身前的两名壮汉,竟也惨叫地飞了出去,二人直直撞在柱上昏死过去。 突然的变故让在场众人尖叫逃窜,一群壮汉手持棍棒一窝蜂地涌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朝金扇摇而去。 刹那间不知从哪冲出对猫狗将两个孩子护在身旁,两个小家伙紧张地握着荷包,眼神担忧地看向金扇摇。 在棍棒落下的一瞬间,金扇摇闪身躲过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壮汉只觉脑袋嗡一声便晕了过去。 金扇摇啧一声,感觉用手敲脑袋有些疼,于是扯过身旁桌布,缠在手上,打手见状下意识后退。 老鸨怒道,“怂货,给我上,你们一群人还打不过个娘们,我养你们何用。” 打手们对视一眼,心一横同时攻向金扇摇,然下一刻桌布像鞭子般卷走棍棒,在壮汉们惊恐的目光中,棍棒化为齑粉。 如此诡异的一幕吓得壮汉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金扇摇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终于落到老鸨身上,老鸨吓得委着身子后退,金扇摇却没给她半分机会。 抬脚踩在她手腕上,皮笑肉不笑问,“同知?你说的可是五短身材,肚子像扣口锅的男人。” 老鸨疼得脸色煞白,咬牙凶狠地盯着她,金扇摇笑出声,随手扯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你现在派人去找他,我就在这等......哦对了,别忘了叫上苏文谦,苏大人.....他还欠我三个条件。” 老鸨一听瞬间慌了神,她以为金扇摇是外地来的土疙瘩,人生地不熟,欺负也就欺负了,不曾想她竟认识苏文谦。 老鸨瞬间换了副面孔,“哎呦,姑娘,这事闹的,我要知咱们是一家人,我说啥.....啊....”老鸨发出一声惨叫。 金扇摇轻抬脚面,“我可不认识你,别乱攀关系,”她说着看向玉台馆的人,“不去找人么?不找我可走了。” 老鸨,“哎呦姑娘,你可别开玩笑了,你既认识苏大人,我哪还敢找同知呀。” 金扇摇觉得无趣放开老鸨,抖了抖衣摆站起身,牵着两个小豆丁,昂首挺胸走出玉台馆。 二楼雅间,陆明澈不耐蹙眉,打算明天敲打敲打同知,莫要在紧要关头惹出篓子,坏了三皇子大计。 镇远侯陆振南有两任妻子,发妻秦宴,是陆驰生母,也是当朝皇后的长姐。续弦魏听晚,是陆明澈生母,是魏贵妃的妹妹。 皇后生的太子,魏贵妃生的三皇子,他们都在拉拢镇远侯,陆驰是镇远侯世子,是皇后的底牌。 陆驰一死,朝中局势瞬间变了,只是谁也没想到,陆驰竟然死而复生,躲在这边陲之地解毒。 陆明澈眸底闪过狠厉,决不能让他活着回到京城。 ........ 回到住处,两个小家伙点灯熬油,对着窗外藏香阁,写了半宿纸醉金迷和色迷心窍。 每写一张,还要抬头看一眼窗外.....争取感受的更深刻些。 直到数年后,孟安芷和孟安辞看见青楼楚馆时,第一个冒出来的永远都是,纸醉金迷和色迷心窍八个大字。 可想而知,金扇摇在他们幼小的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 第71章 回家的感觉 一晃便到了离开的日子,孟安芷和孟安辞要给家里人带礼物,三人赶着牛车在府城转了一圈。 青禾青央喜欢吃甜食,孟安芷特意买了府城的糕点,陆驰喜欢看书,孟安辞就买了好几本兵法。 两个小家伙又给陆驰买了护腕,还有扳指.....零零散散好几件,看得金扇摇竟生出几分嫉妒。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青州府,木轮压过青石板进入坑坑洼洼的土路,没了苏文谦的马车引路,牛车跑到飞起。 孟安芷靠在金扇摇身侧,已然睡去。孟安辞却依旧挺直着背,望着天边沉默不语。 这次出行对他冲击不小,他似乎找到读书的真正目的。 杨知县见了苏大人便矮三分,老鸨靠着同知撑腰才敢横行,可同知在苏大人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也就是说官越大,权力越大,能欺负到头上的人就越少。 孟安辞悟了......... 牛车到柳杨县时太阳还没落山,走不过片刻便到了安芷堂,两个小家伙激动道,“师傅,青禾青央我们回来了。” 清脆的童音刚落就听院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打开,青央一张笑脸映入眼帘。 “是主子回来了么?” 青禾手里拿着锅铲从灶房跑了出来,在见到金扇摇几人,激动道,“主子你可回来,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陆驰欺负死了。” “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欺负你们了,上来就告状,”陆驰抱着木头从柴房出来,看见金扇摇几人时,眸底闪过喜色。 他将木头放入灶房,擦擦手走到牛车前,极其自然地将孟安芷和孟安辞抱下牛车。 孟安辞顺势抱住陆驰大腿,仰头道,“师傅,我给你买书了,还有护腕,扳指.....”他说着就去翻牛车。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陆驰极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大手按在他脑袋上,不许他乱动,男孩子动不动就撒娇,长大还了得。 青禾青央眸里藏着羡慕,谁知下一刻就听孟安芷道,“青禾青央我给你们带了府城的糕点。” 青禾青央面露诧异,“我...我们也有?” “当然,”孟安芷从牛车上提过四个油纸包,笑着递给二人。 青禾青央对视一眼,二人竟红了眼眶,她们没想到主家会给她们带礼物,青央双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两下,接过礼物。 “感谢主子。” 这声谢让金扇摇受之有愧,她从没想过给任何人带礼物。 金扇摇认真道,“是两个孩子准备的,你们若喜欢,下次去府城我多给你们带些。” 青禾忙摆手,待看见手里锅铲时,哎吗一声忙往灶房跑,她锅里还炒着菜呢,这菜是陆驰特意点的。 自从主子走后,陆驰便开始奴役她们。 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甚至还想让她们给他捏肩捶背,真真的不要脸.....呸....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如今主子回来,看他还怎么作妖。 由于金扇摇她们突然回来,做好的饭菜不够,青禾又加了几道菜。等全部端上桌时,天色已经大暗。 青央把三盏油灯摆在桌子中间笑道,“不知为何,主子走后,我感觉灯都不亮了。” 青禾出声附和,“可不么?同样的饭菜和主子吃就特别香,我们几个吃就不是那味了。” 金扇摇笑道,“你们在家辛苦了。” “辛苦啥,主子走时都留了银两,”青禾替孟安芷夹菜,“小姐,你尝尝这肉,是不是没以往好吃。” 孟安芷笑道,“青禾做的饭最香了,比府城厨子做的都好吃。” 说起府城,青禾青央来了兴趣,“小姐,府城好玩么?” “好玩,街上人特别多,有人能从嘴里往出喷火,还有顶着碗站在杆子上的。” 青禾青央听的一愣一愣,从嘴里喷火那嘴不得烫起泡呀,她们听得入神竟忘了吃饭,孟安芷说的起劲。 小嘴叽叽喳喳个没完,她用手比划着,“这么大个包子,你们猜多少钱?” 青禾猜测,“一文钱两个?” 孟安芷忍不住笑出声,“你别看它小,贵着呢,二文钱一个素的。” “啥,这这这也太贵了,”青禾吓得目瞪口呆。 青央吃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这么点个包子要二文钱,那她和妹妹的糕点该有多贵呀。 陆驰唇角含笑,若让他们知道京城还有十两一个的包子,岂吓掉下巴。 他夹筷子菜放入孟安辞碗里,“玩得不开心呀?” 孟安辞正努力保持食不言寝不语的形象,让陆驰一句话彻底弄破防了。 他笑道,“开心,小姨带我们住的酒楼特别大。” 他放下筷子用手比划,“楼梯扶手锃亮,屋里铺的地毯,地毯你们知道么?就是软软毛毛的布料铺在地上,上面还有花纹。” 青禾青央眼睛瞪溜圆,这也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把布料铺地上踩。 陆驰扑哧笑出声,见孟安辞看过来忙道,“你说你的。” 孟安辞被笑得摸不着头脑,转头继续说,“我们住的那间屋子,窗户外有个湖,白天看不出什么,晚上特别漂亮。” 青禾吃着饭好奇道,“怎么个漂亮法。” 孟安辞喝了口汤,眼睛亮晶晶道,“晚间有画舫,还有青楼楚馆,灯火通明的。” 陆驰拿筷子的手一顿,“你们去青楼楚馆了?” 孟安辞嗯了一声,似想到什么没在往下说,青禾还想听追问道,“还有呢?” 青央夹了筷子菜放入她碗了,“还有,你再不吃饭就撤桌了。” 陆驰沉默不语,他得找时间好好和金扇摇说说孩子的事情。 .......... 饭后,一大两小洗了个热水澡,美滋滋躺在炕上。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金扇摇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一夜无话。 翌日,安芷堂开门。 孟安芷站在柜台前碾药,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抬头望去是个穿着朴实的老妇人,她裤腿挽至小腿处,磨开边的鞋底粘着厚厚一层泥土。 她神情局促地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来。 孟安芷,“婶子看病?” 老妇人晃动两下干涩的眼睛,沙哑道,“我想卜卦。” 原是找小姨的,孟安芷放下药碾笑道,“你先坐那,我去给你叫人,”她走到后门冲院里青禾道,“帮我叫下小姨,有人找她卜卦。” 青禾应声,不多时金扇摇走进铺子。 第72章 金扇摇人是有感情的 老妇人见她过来,忙起身站在一旁,金扇摇笑道,“你是寻人还是找物?” 老妇人捏着汗巾子,干裂的手指微微用力,“我....我家母猪下的猪崽丢了,九只.....一只都没剩。” 她和老伴起早贪黑精细伺候,就为多得几个猪崽。 母猪下崽时,老两口窝在猪圈一宿没敢合眼,生怕一错眼老母猪就把小猪崽压死了。 直到天亮,母猪生产完老两口才松口气。 九只猪仔喜得老两口都多吃两碗饭,谁知不到三个月全丢了。 老妇人脚尖朝外,眼里带着胆怯和不安,金扇摇示意她坐。 她忙摇头,“我我不坐了,你告诉我卜卦多少钱就行。” 听村里人说,安芷堂寻物找人很厉害。 寻找孩子的只收一文当做善事,找外室,捉奸的二十两起上不封顶,若丢了宝贝东西价格更贵。 老妇人咽了咽口水,她不知丢猪这事,安芷堂算不算。 金扇摇,“你坐下和我说说你家具体位置,周围环境,小猪崽长什么样。” “不行不行,你要先告诉我多少钱,”老妇人急道,“你若不说钱,我不算了。” 妇人看起来得有六七十岁,捏着汗巾的手骨节粗大,虎口开裂,想来家里没什么钱。 金扇摇试探道,“一文?” 老妇人偷偷松口气,从破旧的荷包里翻出一文钱,放到桌子上。 “我算。” 金扇摇按老妇人所说,放出灵力寻到她家,连接周边植被很快便找到了猪崽的位置,片刻后收回灵力。 “你家隔壁,地窖里。” 老妇人闻言提着的精气神瞬间撒了,隔壁是她儿子家。 她儿子不学无术好赌成性,这猪崽怕是拿不回来了。 她恍恍惚惚出了铺子。 金扇摇和陆驰还有话没说完,于是起身往后院走,刚推开书房门就对上陆驰那张臭脸。 “哎呦,还知道回来呀,我以为你带着孩子去青楼了呢。” 金扇摇头疼,这话题咋还没过去了呢,“我当时也没想带孩子去,这不凑巧看见你画像了么?” “我画像?”陆驰微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金扇摇将当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陆驰眸底快速闪过杀气,若旁人可能不会发现,可惜金扇摇不是人。 她瞬间警觉,“陆驰......” 陆驰回神板着脸不悦道,“我现在和你说孩子的事情,你莫要给我扯别的。” 金扇摇抿唇深呼吸,控制情绪道,“我并没觉得做错什么,在水源有限的情况下,哪棵树喝的多,哪棵树能存活下来,是它的本事。” 陆驰气得腾下站起身,“你又说树,又说树,我一和你说孩子,你就说树。树那么好,你去教育树吧。” 这咋还说说急眼了呢,到底是毛头小子情绪不稳定,不像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秦陆驰我想打人了。” 陆驰忽得噎住,眼珠子看向紧闭的门,有段距离。 余光瞥见桌上茶盏,忙上前倒了盏茶,放到金扇摇手边。 “主子,人不是植物,人是有感情的....对不?” 感情二字被陆驰咬得极重,与此同时还不忘用手在二人身上打了个来回。 金扇摇没碰那盏茶,只轻抬下眼皮。 陆驰,“是,我刚才说话声音是有些大了,那不是担心你么? 你和孩子人生地不熟的,去青楼楚馆哪种腌臜之地,发生意外怎么办。 再说他们还小,认知不全,你教什么他们学什么,若走下坡路该如何事好。” 金扇摇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面对未知事物时要去探索,去看个究竟。 而不是听别人说,让别人左右自己的思想,我带孩子去青楼楚馆并未做错。” 陆驰咬牙,他也想打人了,可惜打不过。 “主子,人....是有感情对吧?” 陆驰再次强调的同时偷偷观察金扇摇表情。 “别人说吸食五石散不好,咱总不能亲自去尝对不? 安芷和安辞还小,有些事要咱们替他们分辨好坏。” 不好,眼神变了,陆驰紧忙找补,“当然,主子有区分好坏的能力,知道哪样好哪样坏。 可咱小主子是要走仕途。 在官场不懂权衡利弊,不懂维护关系,只顾自己是走不长远的。” 金扇摇沉默不语,心里天人交战,一会想树的生存法则可能不适合人类幼崽。 一会又想世界万物都是相通的,活着,不受欺负,就是胜利么。 陆驰见她盯着自己不放,腿不受控制地挪到门边.....手搭在门扇上,开门,嗖下蹿了出去。 若不是为报解毒之恩,他才不会说这些呢,陆驰看了眼四周,这里怕是住不下去了,他不能将麻烦带给两个小家伙。 是该走了........ 青禾来报,“主子,前院有人看病。” “知道了”,金扇摇走到陆驰屋门前停下,“你说得对,人是有感情的,以后麻烦你多费心了。” 屋里收拾包袱的陆驰手微顿,唇角勾起抹笑,将护腕和书放入包裹里。 拿起扳指套在手上左右端详,啧啧.....质地粗糙一看就不值钱。 臭小子,就那点私房钱还学人家送礼物,傻子......让人骗了都不知。 陆驰见扳指上有个墨点,忙哈了口气,掏出帕子擦了擦。 这是小家伙送给他的,不是送给陆世子,也不是送给皇后的外甥,是送给他秦陆驰的。 .............. 铺子里,孟安芷正给个妇人诊脉,见小姨过来低声道,“像寻常的风寒。” 金扇摇没说话,将手搭在妇人脉搏上,片刻收回手笑道,“你的诊断没有问题,写药方吧。” 孟安芷心里松口气,提笔写下对症药方,递给金扇摇检查。 金扇摇轻轻点头,孟安芷才将药方递给妇人。 她笑道,“大娘诊金五文,你可以在我们这抓药,也可去外面抓药。” 刚还笑容和蔼的妇人,脸瞬间落下,“什么?还要钱?我可是老主顾了,你以前都不要钱,这咋还突然收费了。” 她这嗓子吓得周围人心脏直突突,孟安芷红着脸道,“大娘,我这铺子年前就开始收费了,而且你看病前我已经提醒你了。” 妇人一瞪眼,“啥意思,你以前拿我们这群穷人练手,不收一文钱,现在有点成绩了,就开始收我们钱了,你的良心被狗吃啦。” 她话音刚落就有人附和道,“对呀,孟姑娘,做人不能忘本,我们可算你半个师父。” “啥半个,咱们就是她师父,没咱们给她练手,她能开得起铺子。” 孟安芷被怼得说不出话,这些人她都认识,都是安芷堂的老顾客,他们吃的药都是她亲自上山采的。 第73章 陆驰你这个逃奴 往日感激的话变成辱骂,让她一时无法接受。 “呦.....你们是她师父,那我是谁,”金扇摇靠在椅子上冷声开口,“这位婶子,若我没记错,你去年看三次病。 都是我先诊脉,我徒弟才上手的,怎得......我也拿你练手了呗。还有后面那位....”金扇摇视线越过妇人,看向气起哄男子。 “你娘有次夜里犯病,你没钱请不来大夫,求上到安芷堂。 我和我徒弟顶着月亮去你家看病,可没收过一文钱。 你娘吃的药,还是我徒弟亲自上山采的,我就想问下,她有什么点对不起你们,值得你们如此说她。” 金扇摇轻敲桌面,眼神冰冷地望着妇人,“五文钱......放这,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安芷堂。” 妇人咽了口唾沫,她第一次见金扇摇发火,以往这对师徒都笑呵呵的。 “我,我出门没带钱。” 金扇摇哧笑,“你身上这身衣服应该值五文,要不.....” 妇人见她动真格的,忙掏出五文钱拍在桌子上,灰溜溜跑出铺子。 孟安芷又看了两个病人,才神情恹恹地收起脉枕。 “小姨,他们为什么要骂我?” 金扇摇揉揉她的小脑袋,“升米恩,斗米仇。凡事要有个度,善良过了界,就是给别人欺负你的底气。” 对于给患者送药,金扇摇是有私心的,孟安芷心太软,若不让她吃次亏,以后怕会栽大跟头。 .............. 后院,青禾坐在灶房门口一边择菜,一边看陆驰劈柴。 “你今天咋了,平时斧头都懒得动一下,今天怎么劈这些木头。” 陆驰拿起颈间帕子擦了把汗,将木头放在圆木桩上,抡起斧头砰一下一劈两半。 “我不干活你不乐意,我干活你又不乐意,你想咋地。” 青禾翻了个白眼,“你干活我还能不乐意,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些反常。” 她手里捏着小葱,眼神探究,“你不会惹主子不开心了吧,我刚可听见书房动静不小。” 陆驰没像往常一样和她对着干,只道,“我多劈些柴堆柴房里,你用点拿点。 这个圆木不要丢,像我一样当桩子用,以后碰见不好劈的木头,去木匠铺子借个据。” “行,你用时和我说,我给你借去,”青禾说着起身往灶房走,走了两步转身。 “哦对了,你想吃什么,今天主子说给你开小灶。” 陆驰,“红烧肉,让你姐做,她做的好吃。” “切.....真不客气,”青禾翻个白眼进了灶房,从架子上拿起一块肉放进盆里清洗。 “陆驰这小子眼尖,定是看见咱们买肉了。” 青央手里揉着面团笑道,“他还在劈木头呢。” “嗯,也不知抽什么疯,柴房里的木头都快被他劈完了。” 青央往外看了眼,笑笑没说话,今天家里蒸馒头,主子想吃凉拌菜,小姐要吃小鸡炖蘑菇,再做个红烧肉就差不多了。 一会问问小少爷吃啥,也单独给他弄一个。 这么想着,便冲门口喊道,“陆驰,你问下少爷想吃什么菜。” “哎....”陆驰应声,将斧头重重劈在圆木上,擦了把汗去找孟安辞。 孟安辞从府城回来,就天天窝在屋里看书。 人都快看傻了...... 陆驰敲了两下门,“安辞,青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吃什么都可以,”他话音刚落就见陆驰推门进来。 陆驰隔着桌子看去,“看什么呢?一天天不出屋。” 孟安辞笑道,“师父你太夸张了,我早上练半个时辰射箭,你没看见么?” 那时陆驰正和金扇摇掰扯呢,还真没注意到他。 陆驰讪讪笑道,“咋不看律法了?” 孟安辞笑意淡下,挺直的小身板有些许颓废。 “师父,我突然发现看律法没用,有权有势的根本不看它。 这律法就是给贫民百姓设立的。” 陆驰绕过桌子,抱起他坐在椅子上,“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律法本身没有错,主要看它掌握在谁的手里。 掌握在奸臣手里,它便是鱼肉百姓的利器,若掌握在忠臣的手里,它便是惩恶扬善的利器。 你现在该做的是努力读书,将这本利器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将它拱手让人。” 孟安辞听得认真,“师父,我听赵之远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府城书院要比县城书院厉害,我不知能不能考中状元。” “你无论中状元还是进士,只需记住在其位谋其政。 你若做知县,便替百姓作主,你若做知府,便让手下无贪官,你若做一品大臣,便能辅助皇帝。 不要怕自己走的不够远,你只要努力走好每一步。 就比如你县试过了争取过府试,府试过了争取过院试。 不要和别人比,读书是自己和自己的对抗。” 孟安辞扭着身子回头,“师父,你今天怎么了?” 陆驰扯出抹笑,“臭小子,我还不是怕你走下道,你小姨一天就知道强取豪夺,带你去各种腌臜之地。 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努力做个好人知道不?千万别被你小姨教坏了。” 孟安辞有些不开心,“师父.....你再说我小姨坏话,我要恼了。” “好好好.....”陆驰忍不住笑出声,屋外忽得响起青央喊声,“陆驰,少爷说吃什么没?” 陆驰起身抱着孟安辞往外走,“不看书了,师父教你骑马去。” 孟安辞有些不自在,“师父,我都五岁了,不能在抱来抱去了。” 陆驰置若罔闻,出来书房冲灶房喊了句,“随便做,我家小主子不挑食,”孟安辞被逗得咯咯笑。 马厩,两匹马挨在一起不知在说什么,黑大帅见小主子过来,欢喜地嘶鸣扬头,它与白将军不同。 孟安芷除了出诊从不骑白将军,以至于它对黑大帅是满满的嫉妒。 陆驰套马鞍时叮嘱,“不要从马的后方靠近,不要强行套笼头,不要忽视缰绳长度,不要让缰绳缠绕马的肢体。” “师父,这些你都讲过了,”孟安辞被陆驰抱坐在马鞍上,小腿被他放好。 “别紧绷,腰挺直......记住,你的方向就是马的方向。” 陆驰像教初学的稚童,每一步讲解的都非常细,生怕孟安辞听不懂记不住。 他总觉得白天很长,可今天不知为何,好像什么都没做天就黑了,陆驰莫名有些难过。 吃饭时,他依旧坐在老位置,见青禾布菜伸手接过。 温和道,“我来吧,”他把盘中两个鸡腿分别夹给孟安芷和孟安辞。 “多吃些,你们正在长身体。” 孟安芷捧着碗笑道,“多谢师父。” 青禾笑着打趣,“陆驰可算有点做下人的自觉了,终于知道给主子夹菜了。” 陆驰没接话,只捧着碗笑着看大家,他吃饭很慢,可再慢也有结束的时候。 第74章 陆驰逃跑未遂 夜幕降临当孟家所有人都睡下时,陆驰背着包袱悄悄打开房门出来,又小心合上。 转身.......嗷一声....... 只见一女子披头散发,正将油灯举在颚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油灯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如纸。 陆驰捂着心口,哎呀吗呀个不停......他险些没被吓死,“青禾,大晚上你不睡觉站我门口做什么?” 他话音刚落,就见各屋都出来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盏油灯,就跟义冢诈尸般吓人。 青禾将头发撩开一条缝,阴恻恻道,“我就知你没憋好屁,平时劈柴跟劈你一样难受,今天抽风把木头全劈了,果真......” 她忽得凑近陆驰,油灯险些将对方头发燎了。 一字一句像从牙缝挤出来般,“主子对你这么好,你竟想做逃奴。” 青央脸色也有些难看,“狗牙,逃奴被官府抓到会被打死的。” 陆驰脸色铁青,“好呀.....好呀,白天还陆驰陆驰地叫着,现在张口就是狗牙,你们这群没良心的,我若不是怕......” “怕什么?”金扇摇冷声开口。 陆驰话音一顿,咬紧牙关不回话,如今被抓到说啥都晚了.....逃奴就逃奴吧,总比知道他是镇远侯世子,被人杀人灭口强。 陆驰提提肩头包袱,“金扇摇,我要走了。” “不行!” 陆驰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爽快,“我,我这段时间帮你干不少活,走了你也不亏。” 金扇摇懒散道,“我替你解毒了。” 陆驰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教两个孩子君子六艺了。” “我替你解毒了。” “我....我还帮孩子和孟家断绝关系了.....” “我替你解毒了。” 陆驰快被金扇摇气疯了,“你就会这一句么?” 金扇摇哦了声,“买你花了七十两银子,我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七十两银子?呵,我还你就是了。”他试图和金扇摇讲理,但他似乎忘了,金扇摇从不讲理。 眼见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陆驰心叫不好,身体下意识后退两步。 手已经搭在门扇上,嘴还在叫嚣着。 “好好好.....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让我走以后别后悔。” 话罢猛得打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进屋里,砰一声将门关上。 由于力气太大,竟将青禾油灯吹灭了,青禾望了眼火星子,又望了眼紧闭的门,转头看向青央。 “姐,你过来接我下,我看不见路了。” 陆驰气呼呼坐在炕上,天煞的......一切武功招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花拳绣腿。 该死的女人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 他气恼的将包袱往旁边一丢,连鞋都没脱一头倒在炕上,扯过被子罩住脑袋。 不走就不走,要死一起死,杀了,统统都杀了......正好给他陪葬。 翌日,青山书院启蒙班开课。 金扇摇正准备送孟安辞出门,就看见陆驰从厢房出来,他脸上罩了块花布就留两个眼睛在外面。 金扇摇表情一言难尽,“你这是昨晚没逃成,改做江洋大盗了?” 陆驰面不改色,懒得看这村妇,“近日风沙大,呛得慌。” 说着他走到井边,将木桶咚一声扔到井里,开始打水喂牛喂马,仿佛昨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金扇摇看他略带僵硬的脊背,安抚道,“你是我的人,没人敢动你。” 陆驰撇嘴,无知妇人还不知自己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以为这群人是小河村那群人么,吵两句事情就解决了。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自己拖家带口还敢保他,不知死活。 “狗牙,往锅里倒桶水,”青禾声音从灶房传出。 陆驰气得一脚踢在水井上,愤愤地提起水桶,几步跨进灶房,哗啦啦将水倒进锅里。 想甩脸子给青禾看,奈何青禾正蹲在灶坑旁往里添柴,“泔水桶满了你倒下。” 陆驰放下水桶,提起泔水桶往外走。 青禾起身往锅里倒些食用碱,拿着抹布开始刷碗。 碗刷完,泔水桶还没回来,青禾湿着手冲门外喊,“狗牙,水倒哪去了,快把泔水桶给我拿回来。” 没听见回音,青禾用脚将木头踢进灶坑,扯着围裙边擦手边往外走,嘴里还不忘念叨,“让你倒个水磨磨唧唧......” 转到房后,见泔水桶孤零零立在墙角,上前提起泔水桶往回走。 青央见她气呼呼进来好笑道,“咋,陆驰又惹你了。” 青禾拿起水瓢蒯脏水,气恼道,“我让他倒个泔水桶,你猜怎么着,水倒完人跑茅房去了。” 青央眸光一凝,“你看见他进茅房了?” “说啥呢,我能盯着个大男人上茅房,我猜的.....”说到这二人均一愣,青禾丢下水瓢就往外跑。 临近茅房处停了下来,“陆驰.....陆驰说话。” 青央则直接冲进茅房.....茅房里空无一人,哪有陆驰身影,“青禾,快去前院看看,陆驰在不。” 青禾闻言就往前院跑,趴在铺子里的小狸感觉气流不对,瞬间站起,身子轻轻一跃便到了孟安芷身前。 青禾一头扎进铺子,“小姐,看见陆驰没?” 孟安芷满头雾水,她背一早上药方,人还没清醒呢,根本不知后院发生什么事了,“没看见,师父不在后院么?” 青禾一拍大腿,“狗东西,他到底做了逃奴......” 孟安芷瞬间反应过来她话中意思,起身赶往后院,一把推开陆驰房门,屋里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环视一周,见陆驰昨晚背的包袱丢在炕上,忙上前查看,两套换洗的衣服,几本兵书,一双鞋。 “青禾,你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青禾捏着围裙努力回想,“大概两刻钟了。” 孟安芷快速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开始往里翻,片刻掏出个木匣子打开,三张卖身契和一沓银票豁然出现在眼前。 孟安芷抱着木匣跌坐在地上,脑子如跑马灯般抓不住重点。 就在大家束手无策时,金扇摇从外面回来,“你们这是?” 孟安芷像找到了主心骨,瞬间扑到金扇摇怀里,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小姨.....师父他跑了。” 金扇摇心口微滞,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她抬手擦掉孟安芷眼泪,“不哭,我把他给你找回来。” “真的么?” “真的,”陆驰是她花钱买的,是她的人,她的人怎么能说走就走,安抚好孟安芷,金扇摇慢慢放出灵力。 呼吸间便确定了陆驰的位置,他脚步匆匆不知去往何处,金扇摇叫来小狸,让它寸步不离地守着孟安芷。 随后牵出匹马,直接朝陆驰方向而去。 第75章 你是我的‘人’ 此时陆驰正坐在路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心想总算跑出来,可转瞬就听马蹄声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只见金扇摇骑在白马上,怒气冲冲奔他而来..... 陆驰心叫不好,起身撒腿就跑,老天爷呀....这女人啥时会骑马的,他怎么不知道。 就在他玩命狂奔时,腰间忽得被人抓住,紧接着人腾得悬在半空。 “啊啊啊......金扇摇你疯了,快放我下来。” 陆驰被吊在白马身侧,眼前冒烟咕咚,马蹄杂乱,那蹄子仿佛下一刻就能踢到他脸上。 陆驰捂着脸哀嚎,“主子,主子你听我说.....人是有感情的对不...” 金扇摇冷声道,“我不是人,没感情。” 陆驰险些落泪,主子气急了连自己都骂。 咳咳......泥沙灌一嘴,肚子被腰带勒得生疼。 什么杀手,什么仇家统统抛在脑后,他现在就一个想法,腰带千万别断呀。 他走了一个时辰的路,不过片刻就回到了起始点,他那短暂的逃跑像个笑话。 安芷堂内,孟安芷,青禾,青央,小狸........目瞪口呆。 只见陆驰额前乱发黏在脸上,眼睫裹着薄土,粗布衣裳被扯得不成样子,前襟从领口裂到腰腹。 腰间布带歪扭地缠了两圈,一端垂在地上,被马蹄子踏得脏污不堪。 孟安芷伸手在陆驰眼前晃了晃,“师父,师父.....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陆驰眼珠微动,转身一言不发往后院走,来到厢房前,开门,关门,一头栽在炕上。 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棚顶,辱......大辱......奇耻大辱.... 他堂堂八尺男儿竟被个女子提在空中,跟块抹布一样风中凌乱。 眼眶沁满水雾,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砰.....巨大的开门声,硬生生将眼泪吓了回去,陆驰惊恐地捂着腰带。 “主子,主子你冷静些......” 孟安芷,青禾,青央站在门口倒吸一口凉气,谁也不敢上前求情。 屋内,陆驰被金扇摇逼到墙角,“主子....你听我说....人是有感情的对不?” 他眼神躲躲闪闪,平时牙尖嘴利,这会却想不出一个词,满脑子就剩人性俩字了。 金扇摇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半截棍子,她一把将陆驰压在炕上,匡匡就是两棍子,陆驰疼得嗷一声。 金扇摇冷声道,“在这个家,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主子,我手里的卖身契是摆设么?” 陆驰疼得冷汗直流,他长这么大第二次被无权无势的女人打,想咬牙挺过去,可实在太疼了。 “主子,我错了!你看在我还能扫茅房,劈柴,修瓦的份上饶了我吧。” 金扇摇岂会如他所愿,若所有下人都有样学样,那她也不用当主子了,当冤大头吧。 于是对着他又是两棍子,陆驰疼得嗷嗷叫。 青禾青央看得脸色煞白。 孟安芷别过脸,太残忍了! 金扇摇丢掉棍子,一把将人薅了起来。 书上说对待下人,要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她刚才数一共打了五下。 晚些给他五个大枣甜甜嘴,毕竟咱是做主子的要大气。 “出息了,小小年纪学会离家出走了。 还净身出户,这把你厉害的,你咋不上天呢?” 陆驰,“主子,净身出户不是这么用的。” “嗯.....”金扇摇轻轻一瞥,吓得陆驰瞬间噤声。 算了,总归几个词语,主子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陆驰彻底摆烂,索性将身世和盘托出,免得连累她们。 “我娘姓秦,我爹姓陆,我叫陆驰....镇远侯府世子,半年前毒发被继母所害.......” 说完,他看着金扇摇认真道,“魏氏会杀人灭口的,他们不会让我活着回京的,我不走你们全得死。” 他说着神情变得哀伤,“我走了,也许你们还有一线生机。” “你是我买的,是我的人.....所有依附我的生物,我都不会让它被欺负。” 哎呀......陆驰一挠头想死的心都有了,“你咋就听不懂呢。” 金扇摇心里犯嘀咕,这有什么听不懂的? 这和孟家抢田产不是一回事么? 孟家卖孟安芷,陆家卖陆驰,不过是孟家没办成,陆家成功了。 金扇摇看着那张泥乎乎的脸,眸底闪过嫌弃。 她懒得和陆驰掰扯,掏出帕子胡乱朝他脸上招呼。 边擦边说,“没用,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想跑。” 陆驰脸颊被擦通红,细沙划过皮肤,五官疼到扭曲。 他想反抗,可箍在脖子上的手跟钳子一样,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擦拭两把,金扇摇嫌弃地抖着帕子,“躲有什么用,磕他.....” 陆驰浑身疼得呲牙咧嘴,“我堂堂世子都被卖了,你无权无势还想和人对着干。” 他把那句你咋光长个头,不长心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毕竟棍子打身上是真疼。 金扇摇轻笑,“你走了,就能保证他们不杀人灭口。你不走,我还有谈判的筹码。” 陆驰浑身一僵,她说这话啥意思?? 金扇摇不会想把他送出去,保平安吧。 他此时肠子都悔青了,真不该一时冲动将身份说出来,这下好了,敌人没来,敌人的爪牙倒是先长出来了。 陆驰想哭,人活着咋这么难呢! ........... 风平浪静半个月,县试放榜。 金扇摇一早便带着孟安辞和孟安芷等在县衙外。 县试多是小孩子参加,上至八九岁下到五六岁。 县试通过再参加府试,府试过了才能取得童生资格,有了童生资格才能参加院试。 “来了来了,”孟安芷激动地指着衙役。 衙役将名单贴在墙上,呼啦啦一群人便围了上去。 金扇摇视力超于常人,只扫一眼,便看到了孟安辞的名字。 孟安芷挤过人群从下往上看,直到视线落到最上方,“安辞,你排第二。” 孟安辞听到排名神情有些落寞,他仰头想看第一名是谁,可个太矮人太多根本看不见。 金扇摇见他翘脚费劲,掐住他腋下将人放到肩膀上。 孟安辞猛得升高视野开阔,忙去看榜首。 赵之远.....原来排第一名是赵之远。 孟安芷笑着挤出人群,伸手将他从小姨肩头拉了下来,“安辞,你太厉害了竟然排第二。” 孟安辞勉强笑道,“还有府试呢,府试过了才是真的过了。” “怕啥,你这么厉害,府试一定能过。” 孟安辞想到赵之远,心里有些不确定。县试是各县自己排名,府试是八个县联合排名。 他连柳杨县第一名都没拿到,府试又怎会拔得头筹。 金扇摇看出他的小心思,安慰道,“第二也很棒,你前面就一个人,而你身后却有十几人,你想想是不是很厉害。” 孟安辞很想笑可笑不出来,“小姨放心,府试我一定能通过。” 金扇摇揉揉他的小脑袋,“好.....那咱们回去继续努力。” 嘿嘿县试过了,她离神位更近了一步。 第76章 感情一文不值 县试和府试隔了两个月,为了取得好成绩,孟安辞小小得年纪竟熬出了黑眼圈。 金扇摇怕他身体吃不消,每天一片银杏叶,改成了两片。 启蒙院也开始疯狂内卷,十堰盯着孟安辞,只要他看书十堰必看,孟安辞盯着赵之远,他不散学他不走。 这日,孟安辞学得头晕脑胀散学时,被赵夫子拦了下来。 他蹲下身,将孟安辞头巾甩到后面,“安辞,帮我给你师父捎句话,天骤寒,勿出屋,免生冻疮。” 孟安辞不解道,“夫子,我师父天天在家,不会冻伤的。” 赵夫子揉揉他的小脸,让他清醒些,“把我的话告诉他就好。” 孟安辞呲牙咧嘴地把脸解救出来,小身体往后退两步。 “夫子,我知道了,我回去就说,”话罢逃一般跑出启蒙院。 太吓人了......赵夫子啥时也喜欢捏人脸了。 孟安辞回到家,第一时间找到陆驰,将赵夫子的话复述给他,陆驰那点侥幸被彻底击碎。 想走的心越发强烈,金扇摇看出他的不安,将他叫进书房。 “你总说我教育有问题,却不知我为教两个孩子能自保,费了多少心思。 就你家这点破事都不用我出手,找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解决。” 陆驰愕然,想说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两个孩子才多大,给他出主意,他们咋不上天呢。 但陆驰不敢吱声,在这个家没人把他当世子.......。 金扇摇见他目光浮动,便知他根本没信,心想你个战五渣,是该给你看看什么叫实力了。 她冲门外道,“青央,把安芷安辞叫过来。” 青央应声,不多时两个小幼崽便哒哒哒跑了进来,“小姨你找我们啥事?” 金扇摇故作犯愁,“你师父遇见点问题,不知该怎么解决,我就想着大家坐在一起研究研究,想想办法。”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找了个位置坐下,在听完前因后果松了口气。 孟安芷,“我当什么大事,不过就是争家产抢田地的琐事。” 陆驰气笑了,他脑子有病竟坐这陪金扇摇胡闹。 可他不敢走,吧嗒吧嗒嘴,口腔里似乎还有股大枣味。 孟安辞,“师父,你知道打架最怕什么么?” 陆驰下意识回道,“最怕输?” 孟安辞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错.....打架没有真正的输赢。” 他老神在在道,“打架.....软得怕硬的,硬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他说完望向陆驰,“师父你现在练到哪步了?” 陆驰,“你想说什么?” 孟安辞恨铁不成钢,他以为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只在乡间发生,不曾想高门大户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在以往师徒情分上,他决定倾囊相助。 “对付家族抢田产我经验比你丰富,今天只教你一招,保你万无一失。” 陆驰见他胸有成竹中带点坏,心如坠冰窟,他费心费力教那么久,难道一点起色都没有么? 他想看看这孩子到底坏到什么程度,一咬牙道,“孟学子请讲。” 孟安辞满心都在算计中,一时没听出话中杀意,他眼睛微眯手指抹撒着项链,“一哭二闹三上吊。” 话落屋里鸦雀无声,孟安辞看向陆驰严肃道,“你笑什么?你若不是我师父,我都懒得理你。” 陆驰揍他的姿势都摆好了,不想竟是小孩子的把戏,“我....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然呢??” 孟安芷手指敲击桌面,思索道,“你应该不是被你继母卖的,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一只手。” 陆驰没想到孟安芷小小年纪能想到这层,不由正色几分。 孟安芷,“你现在已经死了,他们杀你就是草菅人命,不杀你又怕你回家抢田产,如今主动权在你手里,是死是活你说的算。” 孟安辞小脸阴沉下来,眸光透着几分狠厉,可说出的话软糯糯的。 “一哭,是去衙门哭,哭他们入室抢劫,杀人害命,求知县给你作主。 二闹,闹得满城皆知,但凡你受一点伤都是侯府干的。 三上吊......”孟安辞露出一抹邪笑。 “这是我的绝招,若他们还不放过你,你就带着根绳子去侯府门前上吊,一定要选傍晚去。” 陆驰一拍桌子,一副我懂了的神情,“傍晚阴气重。” 哎呀,这脑子.......孟安芷小脑袋嗡一声,仿佛失去所有力气。 孟安辞小拳头砸在桌子上砰砰作响。 “什么阴气重,是傍晚官员下朝,你要让满京城人以及你爹同僚都知道,你是被继母逼到上吊,不是让你真去死。” 这咋教都不会呢!孟安辞从没觉得人能笨成这样! 陆驰被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一愣一愣。 他从小学得都是理智仁义信,虽有纨绔之名,却无纨绔之实,这种下三滥的招式他从没用过。 屋内再度陷入寂静。 陆驰神情复杂地看向金扇摇,“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金扇摇神情得意,眸光带着欣赏,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这段时间,陆驰左一句人性、右一句感情,快把她脑子灌满了。 若不是发生这事,她还真怀疑是自己的教育有问题,世界万物活着才是真本事。 金扇摇,“记住,你不叫陆驰,你叫狗牙是我买来的。” 陆驰,“可....这都是乡下泼妇用的招数。” 这话金扇摇不乐意听了,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出主意,咋还嫌招数脏了。 她将两个孩子护在怀里,“乖,别听你狗牙胡说,招数不分好赖,管用、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招数。” 孟安芷深表赞同,“师父,君子都是挨打的命。” “就是,保命才是最主要的,”孟安辞小表情带上不屑。 陆驰抿唇说出真实想法,“我不怕死,也从没想过逃命,我是怕连累你们,你们没权没势,死了都没人收尸。” 呸呸呸.......金扇摇最怕听见死字,她可是要做山神的树,号令三界植被的神。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金扇摇自不会放过陆驰这块肥肉。 她起身拍拍陆驰肩膀,“不怕麻烦,给钱就行。 卖身契七十两银子,我替你卜卦算出他们何时过来,收......” 金扇摇想了想人情味,“一百两一卦,若你想安全回京,五千两保活,八千两保你完好无损,一万两保你能告御状。” 陆驰闻言瞬间炸了,“主子,你掉钱眼里了,一万两你还是让他们把我杀了吧。” 金扇摇就看不惯他这没出息的样,遇见点问题就要死要活。 “卖身钱和卜卦钱另算,想清楚了告诉我。” 陆驰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你你你.......”个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话,他刚对这家产生点感情,就被金扇摇捏得稀碎。 他哆嗦着嘴唇,神情哀伤,“难道咱们的感情就一文不值么????” 这是哪的话,这都是含人情味的价格了。 金扇摇觉得陆驰得寸进尺,想起书中一句话,凡是抛开金钱谈感情的都是骗子。 于是拉过两个小幼崽,指着陆驰对他们说,“记住他这副嘴脸,凡是跟你们谈感情的人,都是想占你们便宜,狗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两个小幼崽齐刷刷看着陆驰,那眼神就像看渣男。 小姨说的对,没钱吃啥,没钱喝啥,没钱还臭美啥........ 感情能买馒头么?感情能买包子么?感情能请郎中看病么? 感情一文不值。 第77章 劝人跳河天打雷劈 金扇摇觉得以陆驰的智商,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他们所说的,于是贴心的给他留出独处空间。 带着两个孩子去逛夜市了。 县城夜市不比府城,街上不会出现人挤人的现象,金扇摇给两个孩子买了打糕,又买了画糖。 三人站在酸梅汤前,刚接过竹筒,就听身后有人说,“跳河了,有人跳河了。” 金扇摇下意识回头,就见一群人乌泱泱的往河边跑。 金扇摇来了兴趣,带着两个小豆丁兴致冲冲过去看热闹。 桥两边站满了人,金扇摇找了个绝佳观赏点,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前,三人捧着酸梅汤小口小口喝着。 “娘子,你先下来,咱们有话好好说。” 女子身子已经越过护栏,站在桥沿上,双手死死扒着石栏,声嘶力竭道,“你我夫妻十载。 如今你要娶那贱人进门!还让我办酒席,你如此羞辱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金扇摇定睛一看,呦吼.....还是老熟人。 这女子半月前还骂她有病呢,这会竟开始跳河了,剧情进行的挺快呀,她喝了口酸梅汤对孟安芷道。 “看见没,我上次让她和离,不听,这段时间我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她想死了。” 孟安芷抿了口酸梅汁,吧嗒吧嗒嘴,“被动了。” “可不,若用这段时间转移田产,再和离重新找棵树,比啥都强。” 孟安辞小眉头皱成一团,点头附和,“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确实傻了。” 桥两边的人越聚越多,大婶小媳妇们不停劝,“娘子,想开些啊。” “是呀,想开些....” 你光说想开些有什么用,你得往实质上叨呀。 金扇摇自觉看话本子无数,已掌握人类感情的精髓。 于是自告奋勇道,“都起开,让我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被她嗷唠一嗓子,吓得小身子哆嗦,竹筒差点没掉地上。 眼见小姨冲上桥头,二人紧忙跟上。 周围人自发为金扇摇让出一条路,只见她站在余辉下,猛得将酸梅汤灌下,随即咣当一声将竹筒砸在地上。 双手掐腰大声喝道,“你跳啊.....”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哪有劝人去死的,有认出金扇摇窃窃私语。 “她就是那神棍,专爱挑拨人家夫妻关系的搅屎棍。” “哎呦不想心思这般歹毒,竟逼人去死。” 金扇摇口碑本就崩塌,如今更是跌至谷底,任谁说起她,都会评价句不是好人。 孟安芷和孟安辞猛拽金扇摇衣摆,希望她不要胡说八道。 金扇摇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轻哼一声,“你死后那女人就会登堂入室,睡你男人,打你娃,花你嫁妆,气你爹娘。” 围观群众倒吸一口凉气,好歹毒的心肠,竟往人伤口上捅刀子。 女人哭得更加歇斯底里,“你敢,你若敢碰那女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听这话也不像要死的样呀! 懂了......金扇摇拨开人群,直奔男子而去,在男子错愕的眼神中,一把薅住他衣领,对着他肚子哐一拳。 啊......一声惨叫,男子瞬间疼弯了腰,女人见夫君被打,慌忙越过护栏,跌跌撞撞跑上前。 一把抱着男子就哭喊,“夫君,夫君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你抬头让我看一眼。” 女人见夫君冷汗涔涔,瞬间怒了,矛头瞬间指向金扇摇。 “你有病呀,我跳不跳河关你什么事,你凭啥打我夫君。” 金扇摇耸肩笑得欠欠,“为了告诉我孩子,遇见问题不能看表面,要抓住实质。” 啪嗒.....酸梅汤掉在地上,两个小家伙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姨。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出戏竟是为他们演的。 只是这风险似乎有些大,他们来不及思考抓起小姨的手撒腿就跑,生怕晚一步,被人群殴。 直到跑回家,两个小幼崽才长长松了口气,“小姨,你以后莫要乱说话了。” 他们逃跑时,都看见有人摸捡石头了,若晚一步必定群起攻之。 金扇摇不以为意,“怕什么,他俩口子霸着桥不让人通行,要跳不跳的,他们还有理了。” 孟安辞想去捂小姨的嘴,可他够不到。 嗨......好怀念刚见小姨的样子,那时她虽有些呆,天天站在土里不说话,最起码不会惹事呀。 现在小姨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 转眼过去数日,陆驰哪都不敢去,生怕被人发现带来杀身之祸,可该来的总会来。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几道黑影,悄然越上墙头,他们抽出佩刀,扫了眼院内布局翻身越下。 双脚落地便四下散开,佩刀慢慢插进门缝,咯吱.......黑衣人的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于是继续晃动佩刀......门闩被一点点撬开。 他小心翼翼推开门,快速闪进屋,刚转身差点一脚没踩在孟安辞身上。 黑衣人眉拧如刀,眼中杀意腾起,手起刀落.....落空了??? 黑衣人不可置信地看向孟安辞。 此时油灯被点燃,屋里事物映入眼帘,炕上四人,其中两个姑娘抱在一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炕边坐着一大一小,在她们脚旁趴着对猫狗。 正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他。 黑衣人被盯得头皮发麻,若不是墙上倒映着影子,他都以为碰见鬼了。 没有以往得哭嚎哀求,室内静的可怕。 黑衣人重新提刀,环视一圈,思考怎么悄无声息的解决这她们。 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坎向孟安辞,转身冲向炕边。 一刀劈空.....再来一刀.....空....... 万没想到,他周密的布局卡在第一步,黑衣人揉了揉眼睛,确定孟安辞是人不是鬼,狠狠啐了口。 不再理会炕上之人,决定先弄死这个小崽子。 啊.......我劈......个空????? 黑衣人握着刀柄的手青筋凸起,觉得自己像个猴,小崽子像个鬼。 杀又杀不死,碰又碰不到,他怎么也没料到,最难对付的目标,居然是个五岁的奶娃娃。 此时金扇摇开口,“让你姐试试。” 孟安辞不情不愿闪身到大黄身边,黑衣人趁机提刀上前。 旺.......一声怒吼,黑衣人只觉一股气流冲击腹部,双脚霎时腾空身体直直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大黄像做错事般,怯生生看向金扇摇,小狸翻了个白眼,傻狗! 第78章 陆驰衙门诉苦 孟安芷有些失望,小姨说躲过这批杀手就教他们习武,到不是师父教得不好,可他和小姨比起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屋外忽得响起打斗声,孟安芷瞬间转头看向小姨,金扇摇将她脑袋摆正,“相信你师父,他可以的。” 乒乒乓乓好半会,打斗声消失。 陆驰提剑,一身血葫芦般冲进来,他看向昏死过去的黑衣人,又看向炕上毫发无伤的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委屈就涌了上来。 “主子,你就坐屋里看我被人砍,啊.....是不是??” 他说这话时险些没落泪,他在外面拼死拼活,生怕屋里这群人受一点伤,他们倒好坐着跟没事人般。 金扇摇虽不知自己错哪了,但想到人是有感情的,还是解释了句,“我当时想去外面看了,但怕碍你事就没出去。 要不这样,下次再来人,我们全去外面看,总行了吧。” 陆驰差点没气个倒仰,他说得看,是看戏的看么? 算了,啥也说不通,他上前一把解开孟安辞腰带,转身将昏死过去的黑衣人绑个结实。 孟安辞提着裤子,茫然地站在角落里。 孟安芷起身从炕柜里翻出条新腰带,递给孟安辞,转身对金扇摇道,“小姨咱们报官么?” “报,现在就去敲鸣冤鼓。” 陆驰将人五个杀手捆在牛车上,一车全送去了县衙。 时间刚好是寅时,杨知县睡的正香呢,就被一阵闷鼓声惊醒,他呆坐在炕上好半晌没反应过来,直到门役来报才知有人报案。 大晚上不睡觉,莫不是人命官司,杨知县不敢耽搁套上官服往大堂赶。 他脚步匆匆,乌纱帽险些没被风吹掉,他一手扶着乌纱帽,一手扶着案桌,刚坐到椅子上,就见眼前黑压压一片。 五花大绑的黑衣人里,还夹杂个蓝色衣服的男子。 堂外站着四五个人,堂内灯火灰暗,杨知县揉了揉眼睛,不确定道。 “金姑娘?” 金扇摇刚想和胖知县打招呼,就听噗通一声,陆驰直接瘫软在地,他不顾一身血污,三两下爬到案桌前。 “大人!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草民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他反手指向那群黑衣人,似害怕般哆哆嗦嗦解释。 “这群歹人无缘无故闯入家中,招招都要取我性命!若非、若非我拼死抵抗,此刻已是刀下亡魂了!” 他似乎受了天大委屈,爬着绕过案桌一把抱住杨知县的大腿。 “大人呀,你可是我的父母官呀,你不管我死活就没人管了。” 被绑得黑衣人脑子发懵,他们素来玩的是阴谋,陆世子竟然和他们玩阳谋。 谁好人遇见杀手不解决掉,改送衙门报案。 家有家法,行业有行规,他们做杀手的,最忌讳惊官动府。 行规就是被陆世子这种人破坏的。 刚才剑花耍到泛光,挑他们手筋脚筋时干净利落,现在转脸就跑衙门哭诉的了,这还是他们要找的人么? 黑衣头领努力去看,发现陆驰相貌有些模糊,他想揉揉眼睛,可手脚被绑住根本动不了,其他杀手也发现了不对。 他们来之前,多方核对信息,确定陆驰就在安芷堂,可如今一看竟觉陆驰相貌有些陌生,黑衣人恨不得当场拿出画像比对。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金扇摇悄悄收回灵力,她将障眼法植入这群杀手的记忆里。 事后就算他们拿着画像,和陆驰走个对面,也不会认出他来。 明镜高悬下,陆驰哭得歇斯底里,他胳膊死死抱住杨知县大腿,双脚被两名衙役拽住,整个人被抻在空中。 就算这样,陆驰都没忘了哀嚎,“大人,大人你要为草民做主呀。” 杨知县双手扶在案桌上,拼命抖腿试图将陆驰甩开,“放手,再不放手我踹你脑袋了。” “大人,连你也想置我于死地,”陆驰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杨知县,大鼻涕险些没流进嘴里。 杨知县嫌弃地别开眼,大堂外孟安芷和孟安辞满意地点点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错不错。 杨知县无法气急败坏道,“金扇摇,还不过来将他给本官拉走。” 这男人他在安芷堂见过,是金扇摇买回来的小厮,当时因他气质出众,他还多看了两眼,不想竟是个泼皮无赖。 杨知县本身就胖,这一动竟累得满身汗,睡意全无。 金扇摇正看得起劲呢,被猛然点名好半会才反应过来,她上前单手握住陆驰腰带。 陆驰顺势松手,人轻飘飘地被金扇摇拖回大堂中间,和那群黑衣人跪在一起。 陆驰扯着袖子抹鼻涕,泪眼婆娑地望着杨知县,“大人......” “闭嘴!” 杨知县黑着脸,惊堂木重重砸在案桌上,大晚上审案,这破官他一天都不想当了。 杨知县示意衙役将黑衣人嘴里抹布扯掉,黑衣人得了喘息,大口大口呼气,眼神竟带上几分脆弱和无辜。 “本官问你们,可有翻墙入户谋害他人性命。” 五个黑衣人齐刷刷摇头,其中一个机灵的马上接话,“大人,你要为草民做主呀,草民只想偷些东西,根本没想杀人。” 他话刚说完,就见孟安辞抱着五把大刀,哒哒跑进大堂,哗啦啦一下扔在了地上,随即转身站在衙外继续听审。 大堂内有瞬寂静,黑衣人脸似乎有些疼! 杨知县危险地眯起眼睛,“带刀行窃?” “大人,这刀不是我们的......他们栽赃陷害。” 冥顽不灵,杨知县所剩无几的理智,被起床气冲得土崩瓦解。 他气得腾下起身,指着黑衣人怒喝,“你说你是窃贼,那你是如何潜入的?意图盗窃何物?赃物何在?” 黑衣人有瞬怔愣,“我们还没动手呢,就被这个男人挑断手筋脚筋,押了过来,大人.....你要为草民做主呀。” “哼!安芷堂并非豪富之家,我见你肌肉结实,虎口结茧,想来身手不凡,却选一家医馆行窃。 还一无所获便被废去手脚?天下岂有如此蠢笨无能的窃贼?说,你们真实目的是什么。” 陆驰没想到杨知县严肃起来竟有几分官威,平时和百姓总笑眯眯聊天,去谁家都跟进自家一样,还喜欢拿百姓小吃。 以为是靠银子上位,不想脑子转的还挺快。 黑衣人对视一眼,“大人没人指使我们,我们只是盗窃。” 周旋近一个时辰,几人一口咬定是窃贼,因主家先动的手,他们才还击的。 杨知县深知事情没那么简单,可对方咬死不改口,他也没办法拽着不放,若捅了哪个马蜂窝,他这官才是真正做到头了。 惊堂木拍在案桌上,发出咚一声脆响。 杨知县严肃道,“堂下听真!本案现已明晰。你等夜闯民宅,持械行凶,事实清楚,因没盗得财物,无人员伤亡,罪不至死,笞五十.....退堂。” 威武........ 五名黑衣人受伤不轻,五十板子打完后已昏死过去,被衙役丢出县衙,躺在大街上无人认领。 第79章 要做就做最大的药材商 自打昨晚出了贼人闯门事件,全县吓得人人自危,不管是街上走的还是门口站的,只要发现不对劲的,就立马报官。 杨知县上任以来头一回忙得焦头烂额,连走街串巷的时间都没了。 消息传到陆明澈耳中时,气得他将茶盏摔得四分五裂,“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不但找错了人,还被当贼送去了衙门。”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手下,“谁有这么大本事,能将他们五个一同擒住。” 江逐,“禀主子,那人你见过,正是前不久大闹玉台馆的女子。” 那女人陆明澈有印象,年龄不大带俩孩子,仅凭一身蛮力就将玉台馆闹得人仰马翻,他们五个栽她手里不亏。 “留下一伙人继续找。” 信件是从青州府寄出来的,陆驰必定藏在青州府,只是不知他猫在那个犄角旮旯。 “让他们放聪明些,再让人送去衙门,就别活着回来见我。” “是主子。” 江逐心里叫苦,青州府管辖八个县,每个县最低管辖二十个村子,这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 柳杨县事情闹这么大,陆驰八成早跑没影了。 江逐刚想离开,门外来报,“陆大人,贡品已经装车,咱们随时可以出发了。” 陆明澈起身,临走时嘱咐江逐,“一有消息,马上传回京城。” “是主子。” ......... 安芷堂。 陆驰因伤偷懒,啥活不干不说,还让孟安辞照顾,“喂臭小子,书有什么好看的,去给我倒盏茶来。” 孟安辞翻了篇书继续看,“渴着。” “哎呦....我伤口好像裂了,你快去找安芷过来给我看看。” 一天喊八百遍疼,他是小孩不是傻子,孟安辞一脸无语地看向他,“你咋这么弱,连刀都躲不过。” 说到躲刀陆驰来了精神,他把小家伙拽到身边,“和师父说说,你们咋反应这么快,是天生的么?” 孟安辞想到曾经受过的苦,将眼泪憋了回去,“想学么?每晚抓半个时辰小狸。” 陆驰笑容僵在脸上,那只山狸子每次都拿白眼看他,他不要命了去抓它,陆驰躺在炕上望着房梁。 “你说他们还会来么?” 孟安辞,“应该不会了,入室抢劫,伤人,闹得全县人皆知,他们在傻也知道避避风头。” 陆驰长舒一口气,“这都是你小姨教你的。” 孟安辞合上书,深深看了眼他,“靠悟性......”就比如他,去了趟府城知道权利的重要性。 甚至有了个长远目标,就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算了,说了他也听不懂,小姨说陆驰脑子笨,要多体谅下。 .............. 一晃半个月过去,县城静悄悄,那批杀手仿佛没出现般,销声匿迹。 这天,孟安辞休沐,刚推开门就见小姨和姐姐光脚站在土里晒太阳。 小姨好久没发疯了,竟有些想念。 他脱掉鞋袜站到了金扇摇另一侧,闭目抬脸面向太阳。 暖融融的阳光照在脸上很舒服,青禾刚想问他们在做什么,被青央一把拉进灶房。 啊....春天的味道,是金扇摇喜欢的味道,她有些想自己的树坑了,将它孤零零留在异世,也不知被哪根树苗占了。 好想回到森林,过那两眼一睁就是修炼的日子。 暖洋洋的太阳照在身体上,感觉每根汗毛都在舒展。 “安芷,安辞,我想买山。” 两个小家伙闻言,刷下睁开眼,“买山?”好端端的小姨为什么要买山。 金扇摇睁开眼睛,低头看向两个小幼崽,他们太小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陆驰的事情对我触动很大,”她盘腿直接坐在泥土里,将两个幼崽揽入怀中。 “书中有句话,钱权不分家,没有金山银山做底气,在权力场上就是给人垫脚的石头,所以我要买座山。” 金扇摇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以陆驰的家世完全可以呼风唤雨,可他依旧被仇敌陷害,被仇家追杀。 若是孟安芷和孟安辞得罪了权贵,又该如何自保。靠他们的小脑瓜,单枪匹马杀出重围么? 不行,在实力不对等的情况下,灵光的脑子,只能让你多活一阵子,却不能让你活一辈子,她不允许报恩失败。 可怎么让自己变得强大??? 唯有买山,人类除了吃穿最重要的便是看病吃药,只要她掌握盛朝的药材命脉,便有源源不断的银钱进账。 而种植药材,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哇哈哈哈......金扇摇心中小人掐腰仰天狂笑,颤抖吧小宝贝。 你们将是我成功路上的踏脚石....哇哈哈哈.....收。 金扇摇微眯着眼睛,孟安辞科举考试就算一路畅通,也要用十年时间,只要她利用好这段时间。 便能让两个孩子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孟安芷,“买山要很多钱吧,我手里有五十两左右。” 孟安辞,“我有二十两,我这就拿给小姨,”他说着就想起身,却被金扇摇拦住,“你们的钱自己留着。 上次卖药材还剩点,一会我去县衙问下相关事宜,若能买下来最好,买不下来就包。” 两个小家伙点头,事情决定下来,金扇摇人也活泛起来,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再站半个时辰。 她真不想离开土里,奈何命运使然。 半个时辰后,金扇摇出现在县衙,与她一起同来的还有孟安芷。 县衙后堂。 杨知县将一本地契册子推到金扇摇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金姑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白头山乃柳杨县的命脉,断不能售与私人。至于其他几处民山,眼下也并无主人愿意出手。” 金扇摇没想到宏图伟业,会卡在第一步。 “包山也不行么?” 杨知县,“这几处民山都是做木材生意的,全靠这山过活,你说谁能包给你。” 金扇摇翻动地契册子,见一页只有山名,却没标注山主人,“这几座山是什么意思?” 杨知县伸头看去,“这几座是荒山,因贫瘠偏远,无人问津。 咱们相识一场我不能害你,这几处鸟不拉屎地方,你买了也是白买,平白糟蹋银钱。” 金扇摇一听是没人要的山,当即选了处离家近的。 “这座山怎么卖?” 杨知县震惊,“你不去看看么?那真的很贫瘠。” “不看了,只要是山我就能种,”金扇摇一挑眉,“我可是种地的好手。” 杨知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就那荒山神仙下凡都白扯,好赖话都说了,既然她执意要买就卖她吧。 杨知县摸摸自己的肚子,“柳杨县也不是啥好地方,人烟稀少百姓穷,你给八百两吧,哦对了荒山免五年赋税。” 这么便宜???? 在金扇摇懵懵中,杨知县叫来主簿拟好契约,递给她看,金扇摇看过没问题,叫孟安芷签字画押。 杨知县见状忙按住地契,“金姑娘,这山再荒它也值八百两,你......”言下之意是,将荒山写在孩童名下,未免儿戏。 金扇摇笑道,“无碍,左右都是她姐弟二人的。” 杨知县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孟安芷名下已有一间铺子,这次她想写小姨或者安辞的名字,皆被二人拒绝了。 孟安辞小脑袋想得多,他怕哪天行之踏错,落个抄家的下场。到时小姨奋斗的这些不全泡汤了。 还是放在姐姐名下安全。 第80章 这座山要死掉了 买好山,二人揣着地契回了安芷堂,一进门就见孟安辞拿着本书从后院出来,他全程盯着书页,硬是一个余光都没分给她们。 得.......学疯了。 自从县试输给赵之远,孟安辞发了狠般要夺回他的第一名,书院平时大小考不断,明天是府试的最后一场考试。 小小的身体如幽灵般飘回书房,砰一声将门关好,院内再次恢复寂静。金扇摇和孟安芷对视一眼,抿唇偷笑。 二人放轻步回了卧房,将地契收好,看着空了的木匣子孟安芷神情沮丧,“小姨,就剩三百两了。” 第一次卖药材挣得1700两,用来买铺子,装修,买下人,买山,生活开支等夹七夹八,竟见底了。 看着木匣里薄薄三张纸,孟安芷开心不起来。 金扇摇则根本没放在眼里,白头山就是她金库,钱不够进去转一圈便是了,她将木匣合好重新放入柜子里。 “钱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你现在该想的是,咱们家山上该种什么药材?” 孟安芷闻言喜上眉梢,拉着金扇摇的胳膊道,“小姨,咱们啥时去看看那座山,”想到知县说那是荒山,刚勾起的唇角又落了下来。 有些担心家里钱打水漂,“小姨,咱们真要种药材么?” “当然,咱们不但要自己种,还要收....咱们要做盛朝最大的药材商,”金扇摇话头一转,“现在最重要的.....” 孟安芷拉着金扇摇胳膊欢喜道,“去看山。” “对,叫上全家人,咱们一起去看山。” 孟安芷得了首肯,欢喜地跑出去叫人,不多时便听见青禾的惊呼声,以及青央的笑声,陆驰受伤躺在炕上。 听见外面欢声笑语,肚子也不疼了,胳膊也有劲了,病也不装了,三两下从炕上坐起趿拉着鞋就走了出去。 “你们说啥呢,这么开心?” 青禾看他活蹦乱跳,翻了个白眼,“呦,不躺在屋里偷懒了。” 陆驰整了整衣袖,端着矜贵派头慢悠悠道,“怎么叫偷懒?我那是养伤。” 青禾还要说却被青央拉住,她笑道,“主子买了座山,要带我们一起去看,你进屋养伤吧。” 陆驰一噎,梗着脖子道,“主子药好,我伤口好得差不多了,我也要去看山。” 天天窝在屋里怪没意思的,再说金扇摇一个姑娘就敢买山,他不得去看看。 说话期间,青央已经将牛车套好,又往车上铺了层垫子。 金扇摇从屋里出来,就见大家笑意盈盈站在牛车旁等她,孟安芷偷偷指了下书房,金扇摇会意。 三两步走进书房,抱起孟安辞就放在了车上,孟安辞手里捏着书眼神茫然,懵懵地看向身后不知发生何事。 他这副不在状态的表情,惹得大家哈哈大笑,牛车出了院子晃晃悠悠往荒山处走,金扇摇辨别方向能力出众。 只看简介,便知山的所在位置。牛车行至半个时辰停在山脚下。 六个人齐刷刷站成一排,身后的猫狗目光呆滞,它们知道荒山贫瘠,却没想到这么贫瘠,树长得稀稀拉拉,地表植被坑坑洼洼。 大黄和小狸不死心,一溜烟钻进大山深处,想看看里面是否不一样。 孟安辞的书吧嗒一下掉在地上,“小姨,这山....你买了???” 金扇摇颇为自豪道,“嗯,买了,以后我就是这座山的山神,”嘿嘿.....虽然不是天庭封的,但还是很开心。 身为一棵树,谁不想拥有一座山。 众人听她这么说,不由嘴角抽了抽......。 小姨开心就好。 主子开心就好。 “走,咱们进山里看看去,”金扇摇大手一挥,跟脱缰的野马般率先冲进大山里,与此同时灵力已覆盖整座大山。 山上植被感受到老祖宗的召唤,先是一愣,随即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八十年了,老祖宗你知道这八十年我们是怎么过的么? 带死不拉活的过着,有今天没明天地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过着。 如今老祖宗来了,它们再也不怕没水源,不怕水土流失,不怕人类砍伐,不怕土壤灵力不够,不怕子子孙孙没活路。 它们支楞起来了.......这是它们植物界的老祖宗,它们再也不怕被动物欺负了,山上植物喜极而泣。 金扇摇的笑容,在灵力覆盖下来的那一刻渐渐淡去。 她感受到枯槁的根须,正拼尽全力往干裂的土壤里钻,只为喝口水。 指尖拂过残存的叶片,感受到那点微弱的生命正在流逝。 山上无风,却能听见树叶细细簌簌的摩擦声,似诉苦,似哀求,又似欢迎她的到来,金扇摇心憋闷。 因为她不是好棵树,买山是为了用灵力浇灌它们,再取它们性命换钱,对于众植被的期许和呼唤,她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孟安辞以为她后悔了,安慰道,“小姨,你别难过,这山.....”憋半晌来了句,“挺大的。” 孟安芷紧忙接话,“它就看着荒,以后咱们多种些耐旱的药材,定能焕发生机。”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笨拙地安慰她,眸底满是担忧。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想到书中有句话,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就像统治者再爱他的子民,也会征兵征税,维护整个国家的存续和强盛,而非每一个个体的安逸。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别怪她心狠。 金扇摇单手按在地上,灵力传送到每株植被上,“此处我将改成药山。愿留者,可得我灵气滋养,你们需稳固水土,护我药田。 不愿者,我可为你们寻一新家,绝不强求。” 四面八方的声音传入金扇摇耳中,只有几株元老树干想去白头山养老,金扇摇答应在开山前,将它们平安移植过去。 问题解决,金扇摇心情恢复如初,她哼着小曲继续往山上走。 陆驰见多识广,在看见这座荒山时,就知它在慢慢死掉,但见金扇摇满心欢喜,便没道出实情。 青禾青央静默不语。 孟安辞怕金扇摇难过,拉着她的手仰头道,“小姨咱们给荒山起个名字吧?” 孟安芷,“对,起个欣欣向荣的名字。” 金扇摇想了想,“大树山?” 吔......孟安芷和孟安辞同时露出嫌弃之色,金扇摇努力想,“树叶山?” 呃......咱就说能不能不用树这个字。 孟安辞,“丰茂山如何?植被茂盛品种丰富。” 众人纷纷点头。 金扇摇心里轻哼,一群不懂得欣赏她才华的‘人’,怎知树的心思,算了,谁让都是自己的手下,宠着便是了。 金扇摇背着手,不咸不淡地嗯了声,“那就叫丰茂山吧。” 话罢一股写着丰茂山的灵力,从上空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光点打在每一株植被上,这座山从此将不再是荒山。 大黄和小狸昂首挺胸的巡视领土,不放过每一寸地方,就连山上小动物都被集中训斥过,以后不许人类上山破坏植被,但凡发现咬死。 大黄和小狸想,既然主子选择了这座山,它们便要守好这座山,改日多收留些野猫野狗为其看家护山。 第81章 青山书院三大卷王 太阳下山,金扇摇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安芷堂。 有了山,就该想怎么种它,种什么,水源从哪里来,种子在哪里买,肥料从哪里弄,她总不能大手一挥,让丰茂山一夜换新颜。 这样她神仙的身份岂不曝光了,不行,必须挣钱,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金扇摇转头看向孟安芷,孟安芷翻书的动作一顿,眨吧两下眼睛,心想莫不是要背诵药方。 捏着书页的手紧了紧,心里忐忑不安,就在她认命时就听金扇摇道,“明天咱们去白头山挖草药去。” 就这事?孟安芷悄悄松了口气,哪知刚呼出一半又听金扇摇道,“消渴症有什么特征?” 晴天霹雳,该来的总会来,孟安芷坐直身体边回忆边说,“多食,多饮,多尿或者尿液有甜味,身体消瘦.....” 她回答完不等喘口气,就听金扇摇接着问,“头疾有哪几种?” 孟安芷心里叫苦,小姨呀....你是一点活路不给我留呀,我才七岁呀。背药方,背案例,认药材,她看书比孟安辞看的都多。 你想过我的死活么?? 夜幕时分,考教结束。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今天表现的不错,没有念错的地方,”说完起身开始铺被褥。 孟安芷生辰过后,两个孩子就分开睡了,孟安辞和大黄小狸一个屋,她和孟安芷一个屋。 分开时,孟安辞抱着自己小被子,哭得好不伤心,嘴里一直嚷嚷着舍不得小姨,然一切反抗都无济于事,他只能去住狗窝了。 翌日,孟安辞吃过饭,又往包里塞俩馒头,背起小挎包冲上战场。 小身体刚跨进启蒙院,就见赵之远坐在屋里温书,该死.....又被他抢先了,孟安辞快速坐到位置上,掏出书就开学。 赵之远余光瞥见他那不服输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勾起,他故作无意般翻动书页,继续看书。 看到一半就听屋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跑步声,紧接着一个小肉球冲了进来,在见到屋里坐着的二人,当场愣在原地。 “孟安辞....你咋来这么早,”十堰小手紧握,太过分了,他今天特意早来三刻钟,还是落在了孟安辞后面。 他快速坐到位置上,回头看了眼孟安辞书面,抽出一本相同的书,就开始死磕.....自从上次被骂是猪,他就发狠般学习,势必超过孟安辞。 其他学童早见怪不怪,自县试过后,这三个人就跟中邪了般,一个比一个能学,小小年纪全是黑眼圈。 赵之远见夫子进来,放好书坐直身子,为了超过孟安辞,他每晚缠着叔父给他开小灶,两眼一睁就是学,做梦都在背书。 终于在县试取了点小成绩,只要府试一过,他便可以去堂祖父的书院读书,听说府城书院最差的夫子都是举人。 不像柳杨县,全县就叔父一个举人。 赵夫子将写好的经帖发下去,叮嘱道,“注意字体工整,限时半个时辰,有答完可以提前交卷。” 今天一共考两场,上午经帖,下午杂文,散学后留一篇策论等第二日交上来批改。 赵夫子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看着一群小豆丁对着试卷抓耳挠腮,有咬笔杆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的,有双眼放空苦思冥想的,也有奋笔疾书不知对错的。 他停在孟安辞身侧,看他字迹工整,填的内容全对,不由欣慰。 孟安辞是书院最小的,也是最努力的,假以时日必有大出息。 他又走到侄子身旁,眉目含笑,臭小子若没孟安辞比着,他还以为自己是神童呢,小小年纪傲的不行。 看他刻苦读书的样子,赵夫子既欣慰又心疼,他提步离开,走到十堰桌旁,小胖手握着笔写得非常认真。 赵夫子点头,这群孩子里属他进步最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考试中途有两刻钟歇息时间,十堰刚想出去玩,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孟安辞还在看书。 十堰一咬牙,猛得翻开一本书就开看,咱俩就这么耗着,我看你能耗到什么时候去,赵之远默默加快了看书的动作。 时间一晃便到了晌午,启蒙院学童一窝蜂向食堂冲去。 十堰第一个到达,昨天他吃饭比孟安辞慢一刻钟,这次他一定要赶超回来。 赵之远,“你不去吃饭么?” 孟安辞,“马上府试了,我想多看会书。” 赵之远笑着起身,“那你看,有什么不懂得问我。” 可恶......被他装到了。 十堰狼吞虎咽吃完,碗筷往同窗身前一推,撒腿就往启蒙院跑,刚才吃饭他没看见孟安辞,以为他回家了。 不想刚进门,就僵在了原地。 只见孟安辞一边啃馒头,一边看书,十堰气得一跺脚,失算了! 十堰不服气,“看也白看,你是超不过赵之远的,他可是赵夫子的侄子。” 孟安辞咀嚼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傻子一样的眼神,“谁说我和他比了?” 十堰轻哼,“我说的,你今天上午看了他三眼。” “你背后长眼睛了,不看书盯着我做什么?” 十堰肉嘟嘟的身子往座位里一挤,抽出本书摊开,恶狠狠道,“府试我若超过你,你得叫我爹。” 孟安辞淡淡瞥他一眼,继续吃馒头,“我从不和别人打赌,赌博不好。” “你.....你....”十堰气得脸色涨红,“那我超了你,你给我五十两银子。” “不赌。” “你不赌??”十堰胖肚子气得上下起伏,孟安辞将他这几年的压岁钱全骗光了,现在他想翻盘,孟安辞却不玩了。 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十堰气得用力往后依靠,心想挤死你个小腹黑!然下一刻椅子就被人踹了脚,十堰气得转身怒瞪他。 屋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各自坐好准备考试。 时间一晃便到了散学时间,孟安辞拿着策论题目回家,这是府试前最后一次考试,他十分重视。 书房,孟安辞桌前放了张陆驰画的河道图,他站在椅子上盯着图纸沉眸深思。 陆驰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卷书,“想出来没?” “你别催,”孟安辞捏着毛笔,脸上沾了些许墨汁,夫子留得策论是《河决伤农,欲固堤防洪,当从何处着手?》 要求写一百字,孟安辞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的题目,有些发懵不知从哪入手。 不说这一百字他是否都能写出来,就这张图他都没看懂,陆驰放下书走到他身后,指着图纸细心讲解。 “疏通围堵......四种解决办法,各有利弊,你按这个思路想。” 一语点醒梦中人,孟安辞小脑瓜瞬间灵光起来,只可惜年幼想出的办法也幼稚,待写完一百字策论,天已经大黑。 第82章 山上全是宝,挖了都挖了 五月末六月初的天气,山下温度舒适,山上凉风飕飕。但这种温度对金扇摇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她站在巨石上,双手举过头顶.....哇哈哈哈......冬去春来,我金扇摇又回来了,颤抖吧小可爱。 陆驰,青禾,青央,被她这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平时挺正常一个人,怎到山上就疯了。 孟安芷见怪不怪,每次小姨上山都就跟游魂归了坟似的,整个人都活了过来,癫狂疯魔的样子和村里二傻子似的。 随着金扇摇的话音,一股强大的灵力罩在白头山上,这股灵力不带任何杀机,却将动植物吓得瑟瑟发抖。 窝在她脚边的益母草,抱在一起失声尖叫,“啊啊....杀神又来了,娘呀....我不想死呀。” 金扇摇闻言,垂下冰冷的眼神,弯腰一巴掌扇在益母草枝叶上,怒道,“喊什么喊,你哪来的娘。 上次看你年纪小,不忍薅你,现在再不薅你就枯萎了。” 说罢冲青禾摆手,“薅了。” 青禾忙将背篓放在一旁,拿起药锄就开挖,她第一次挖草药不知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每下一铲子都小心翼翼。 金扇摇走下巨石,顺着灵力找到一片玉竹,玉竹吓得绿叶惨淡,哆哆嗦嗦求饶。 “老祖宗,我才破土没多久,山上的空气还没呼吸几口,我......” “我什么我,说得好像我能呼吸到一样,”金扇摇弯腰一把薅起玉竹丢给青央,“挖了,都挖了.....” “啊啊啊.....”一片玉竹眼睁睁看着同伴被人类,一株一株挖掉,它们拼命将根茎盘结在一起,然无济于事。 周围杂草,青苔各个吓得不敢抬头,它们虽然是废物,但保不齐老祖宗抽风,将它们也一并弄死。 金扇摇阴恻恻走到一处石头旁,“小家伙,挺能藏呀。” 七十年的山参吓得嗷一声,拼命往石头缝里钻,可惜晚了......金扇摇一把薅住它茎叶。 哄骗道,“你看你风吹日晒,在这山里有何前途?跟我走,我带去见大世面。” 山参颤声道,“老祖宗,我我知道有棵百年山参,离我不远,你能不能放过我?” 金扇摇安抚地拍拍它,起身对孟安芷道,“过来,挖仔细些,别弄疼它。” 金扇摇想采些猴头菇可惜季节不对,不过无所谓,以后所有珍贵的蘑菇,必须长在丰茂山。 没走几步终于看见那根百年人参,它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到让金扇摇心生敬佩,决定亲自动手。 “老祖宗,你说我再长几年能成精么?” 金扇摇灵力探索到它的根茎,确定具体位置后,在周围画了个圈,沿着边缘开始刨土。 “成不了,白头山不是原始森林,灵力全无,人类出入频繁。 你早晚是条死路,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选个好地方,你若运气好,兴许能见到皇帝。” 说话间,百年人参已经被连根带土的挖了出来,金扇摇往它根茎上注了股灵力,保证它不会枯竭而死。 孟安芷挖山参的方法和金扇摇的一样,都是连根带土的一起挖。 超一定年限的山参不好找,不能像上次一样挖出来,直接当药材卖掉。 金扇摇想将两株山参养起来,做安芷堂的活招牌,她将手掌按在地上,灵力覆盖所有根茎,问可有愿意跟她去丰茂山的。 虽不能活到枯老,却能半生灵力充沛,子嗣延绵不断。这就如同问人类,你愿贫穷到死,还是巨富半生。 然回答各异,愿意者金扇摇移植过去,不愿者生活依旧。 陆驰没想到金扇摇运气这么好,只在山里转半日,就挖到两株上好的山参。心中不由疑惑,白头山的草药这般多吗? 更奇的是金扇摇贼从不走空,每到一处,必定有草药在那儿等着,年份和品种还都是上乘的。 怨不得金扇摇进山后精神就不正常,他若有这巡山看脉的本事,他比金扇摇还癫狂。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乡野村妇有些本事,陆驰望着金扇摇背影出神,到底是什么人能教出金扇摇这样的徒弟。 以往他只当金扇摇的狂,是无视规矩的肆意,心里没有高低贵贱,阶级等级,只有实力的强弱。 可转念想,她更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只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做事,想来是他一直没真正了解过她。 “傻站那干什么呢,过来把这片黄芪给我铲平了,”陆驰回神,就见金扇摇掐腰,指着一片绿色耀武扬威。 “主子,这黄芪好像没长大呢。” “啧.....你看见它根茎多粗了?” 陆驰摇头,他又没有透视眼,怎知黄芪根茎有多粗,他只看叶脉还没长开,便断定黄芪没成熟。 金扇摇指着自己的眼睛,嚣张道,“我能看见,挖.......再浪费时间,晌午不给你吃饭。” 上次陆驰说走仕途要学会权衡利弊,学会????什么来着?? 金扇摇木头脑子死命想,结党营私???好像是这个词,算了意思都差不多,无非是两股势力打架。 既然是两股势力打架,那她的娃必须做头头,为了这个目标,她特意看了数本人间阶级等级的书。 以前她都不屑看这些,嗨.....时也命也。 咦.......金扇摇余光瞥见抹紫色,随即快速锁定位置,“黄芩,我说你藏着掖着,弯弯曲曲,腰板能挺直不........畏畏缩缩的给植被丢脸,挖了。 还有这窝茯苓,挤在一起争养分,只留一株其余都挖了。这片地丁草,长得太密影响通风,插花挖掉一半。” 陆驰发懵,插花是啥意思???算了挖吧。 除了独株的,金扇摇不会赶尽杀绝,毕竟太上老君在头顶看着呢,若破坏环境大肆杀戮,又该拿雷劈她了。 呸.......不是好神仙。 陆驰凑到孟安芷身边,装作挖草药般悄声问,“你小姨每次进山都这样神神叨叨么?” 还和植物说上话了,那表情那手法,知道的她在挖草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主掌战场的神呢。 孟安芷将手中草药丢入背篓中,拿着药锄继续挖,“哪有神神叨叨,平时不要老盯着别人,想想自身,是不是想太多了。” 陆驰疑惑,手里药锄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他想太多了?还是说有本事的人,精神都不正常。 第83章 府城考试,卖药材 安芷堂。 金扇摇特意找出两个粗瓷盆,将两株山参种好,摆在卧房阴凉处。 其余的草药处理干净摆在簸箕里,放在架子上晾晒。 由于季节不对,有些草药采不到,她们只能多跑几次积少成多,顺带割些鹿茸带回来。 在第十八次上山后,陆驰腿都在打颤,“主子,我想留下来看守牛车。” 吃草的老牛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陆驰。它努力降低存在感,让主子忘了它,这‘人’想干什么? 显着他了.......叭叭叭的,我用你看牛车。 金扇摇眼睛滴溜溜一转,是呀,全家都在山上找草药,它凭啥在山下吃嫩草,金扇摇欣慰地拍拍陆驰肩膀。 “去把牛车卸了,让老牛和咱们一起上山挖草药。” 惊天噩耗,老牛一口嫩草卡在喉咙里,它挖草药去???主子是认真的么? 老牛忙吐掉嘴里的嫩草,冲着金扇摇哞哞哞~~~ 金扇摇上去就是一巴掌,“牛车用你看,不会挖给我用蹄子刨,现在是家里最困难的时候。 那丰茂山没钱怎么养?再废话晚上吃牛舌宴。” 哞声戛然而止,陆驰懵逼中。 四目相对,杀气腾起,陆驰大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老黄牛哞一声直冲陆驰而来,无耻的人类,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牛蹄子刨药,陆驰嗷嗷往山上跑,腰也不疼了,腿也不抖了,上山速度都比前几天快了。 青禾和青央对视一眼,“主子不会出事吧?” “没事,陆驰会爬树,”金扇摇无奈摇头,都是自己的手下,不好偏颇。 青禾青央还好,她们从小就干粗活,跟了金扇摇才享几天福,就算天天上山挖草药也没觉得累。 更何况主子给她们每人一片银杏叶,将它放在水囊里,累了就喝一口浑身暖烘烘的,干劲十足。 几人爬上半山腰,果真见陆驰骑在树上,老牛在下面垂头死命撞树。 陆驰看到金扇摇,仿佛看见救星般抱紧树干,扯着嗓子嘶吼,“主子,主子我求你快将这头疯牛牵走吧。” 老牛的动作一顿,疯牛?说谁呢?说它呢? 好哇你个无耻人类,打不过就骂牛是不,它后退数步,眼里带着必死的疯狂。 哞一声直冲树干而去.....嗷.....一声惨叫,时空仿佛定住般。 金扇摇单手拉着老牛的尾巴,硬生生将它定在半空,嗷.....又是一声惨叫,老牛尾巴火辣辣的疼。 它想捂住尾巴又没有手,只能委屈巴巴夹杂后腿中间。 硕大的眼睛,似有泪花闪烁,金扇摇上前替它擦拭眼泪,“乖,挖完草药在顶他,莫耽误时间。” “金扇摇,都啥时候了,你竟然还想着挖草药,这牛.....”陆驰眼见老牛视线变得锐利,忙改口嘿嘿笑道,“牛挺好的,哈....” 没办法,做大事的人都能屈能伸。 短暂闹剧过后,大家开始挖草药,依旧是金扇摇在前引路,其他人在后面挖,大黄和小狸负责让梅花鹿排队。 孟安芷负责割鹿角,割下的鹿角都要标记好,回头小姨要考鹿角年份和功效。 至于梅花鹿为何排队待割鹿角,众人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怪事见得多了,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 采药,晒药,炮制药。 一晃便到了孟安辞府试的日子。 考试地点设在青州府,由知府主持,柳杨县一共十五名学童过了县试,在其他县算人多的了。 临走前,牛车被药材塞得满满当当,青禾刚将行李放好,转身就见主子夹着小主子从书房出来。 小主子手里还握着本书,眼睛始终没离开过书面,青禾心里叹口气,好好的孩子,就这么学傻了! 金扇摇就像扔包袱般,将孟安辞丢在牛车上,又在他身后塞了个垫子,刚要抱孟安芷上牛车,就见她已经蹦了上来。 孟安芷笑道,“小姨,我长大了不用抱。” 金扇摇温柔地捏捏她小脸,转手一巴掌扇在牛屁股上。老黄牛哞一声,晃晃悠悠出了院门,大黄和小狸慢悠悠跟在后面。 “哦对了,告诉陆驰我没回来前,不要到处跑。” 青禾关门的动作停下,“知道了主子,你路上小心些。” 金扇摇摆手,一天的路程有什么可小心的,她依靠在晒干的草药上,手里拿根柳条,有一下没一下划过书面。 孟安辞终于抬起头,无奈地看向她,“小姨,你打扰到我了。” “哦.....”金扇摇淡淡应声,柳条不但没收还在书上打了个圈,孟安辞深吸一口气,小姨又开始胡闹了,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孟安辞被扰得无法看书,索性合上看路边风景,金扇摇将泡了银杏叶的水囊递给他,“喝两口。” 小幼崽这些天都累出黑眼圈了,人也瘦了一圈,若没她的银杏叶滋养,现在脑子估计都得学冒烟。 孟安辞接过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胸口那点憋闷瞬间烟消云散,脑子也清明不少,刚要拿书继续看。 却被金扇摇一把抱在怀里,迫使他看天看地就是不能看书。 牛车脚程很快,进了青州府直奔醉仙楼,小二眼尖打眼就认出了金扇摇,毕竟坐牛车住高档酒楼的只她一份。 小二笑着迎上去,“金姑娘,这次还住那间屋子么?” 金扇摇将牛绳丢给他,轻嗯了一声,便带着孩子往里走,小二将牛车停在后院,小跑着回来。 “金姑娘,这次住几晚,”说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瞥了眼猫狗。 金扇摇会意勾起抹笑道,“还是住四天,府试结束我们就走。” “哎呦,难不成是小公子参加府试,天哪....他才多大呀,真了不起。”小二面露震惊。 由衷地夸赞两句,便要带几人上楼休息。 金扇摇笑着拦下,“钥匙给我吧,还有些时间我们想出去转转。” 小二递上钥匙,手心里竟多了几枚铜板。 金扇摇,“麻烦小哥找出不漏雨的仓库,将我车上的药材放好,我那猫狗晚间会守在那里。” 小二得了银钱,笑得合不拢嘴,“好咧,姑娘放心,我这就去办。” 金扇摇出了醉仙楼,对满脸迷茫的小幼崽道,“咱们先去看贡院,看完在去医馆转转,看能把药材卖掉不。” 孟安辞听说去贡院,不免有些紧张,牵着金扇摇的手微微出汗,金扇摇察觉异样,停下脚步蹲下身。 看着孟安辞认真道,“科举路很长,童生只是第一步,若你第一步都怕,那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她摸着孟安辞毛茸茸的脑袋,“别紧张,认真去考,拼尽全力是你该做的,过不过是天意,和你无关。” 孟安辞双眼透着不解,“小姨,考不好怎会是天意。” 金扇摇笑道,“因为考官不是你呀,凡不受控制的事情都交给天意。” 第84章 药材哄抢,孟安辞进考场 来到府衙,金扇摇找到负责考务的吏员,确认考试地点,场次安排,才转身往医馆走。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商铺外挂起各色灯笼,将街道照得如梦如幻。 孟安辞心里装着事,提不起一点兴趣。 孟安芷抱着鹿茸,背着小挎包,不停往牌匾上瞥,“小姨,济世堂。” 金扇摇顺着她视线看去,正是上次进的医馆,那掌柜的眼神她还记得,听说他们有固定货源,也不知能不能推销出去。 她从怀里掏出本书,刷刷翻两页。 孟安辞见小姨现学现卖哑言失声。 “走,咱们进去看看,”金扇摇信心满满地将书往怀里一塞,大步走进济世堂,两个小家伙心里打鼓。 尤其孟安芷,上次被说,这次刚进屋就红了脸。 跑堂伙计笑脸相迎,在看清金扇摇后,瞬间冷了下来。 他挡在金扇摇面前,不悦道,“又来打听价格,我上次都挨骂了,你快走......” 金扇摇单手将人扒拉开,抬头挺胸地往里走。 伙计追在后面,“你这人咋听不懂话呢,我都说让你走。” 金扇摇轻哼,书上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脸皮厚,比起皮,这群人类没一个比她皮厚的。 金扇摇根本不去看他,三两步走到掌柜面前,敲了敲案桌。 掌柜抬头,见是金扇摇不悦地瞪了眼伙计,“姑娘有事?” 伙计见掌柜搭话叹气离开,又要挨骂了,打工人的日子咋这么苦呢! 金扇摇露出自认完美的笑,“我有批草药和鹿茸,不知你感兴趣不?” 掌柜合上账本,捏着眉心,“我们有固定货源,不能从外人手里进货。” 金扇摇露出一副,就知你会这么说的表情,她按书里写的自信道,“你进得那些都是普通药材,我这可是精品。” 哪个卖草药的不说自己的是精品,掌柜早听习惯了,“姑娘,十分抱歉,我们不收来路不明的草药。” 金扇摇见他拒绝的干脆,从孟安芷怀里扯出鹿茸拍在案桌上,又把黄芪打开给他看。 “我们是柳杨县安芷堂的,同样的草药和鹿茸,我们的效果更好,见效更快。” 一股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掌柜定睛一看,是极品黄芪。 他忍不住掰开,凑到鼻尖闻了闻,竟是四年生的黄芪,是极品中的极品。 余光瞥见鹿茸,霎时怔愣在原地,他忙放下黄芪去翻看鹿茸。 “好好好......”掌柜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再抬头脸上已笑开了花,对金扇摇的态度更是礼貌有加,他激动道,“药材在哪,快带我过去看。” “不急,”金扇摇将所有样品,摊在柜台上,掌柜从开始的震惊变成震撼,倒不是没见过这些药材。 而是震撼这批药材的年份,每一种药材都恰到好处,不嫩不老,是最好的年份。 采药收药都是技术活,却不想小姑娘如此厉害。 掌柜搓着手笑道,“姑娘,这些货我都要了,开个价吧。” 金扇摇心里盘算,县城和府城的物价差,“掌柜给个价我听听。” 掌柜盯着这批药思索良久,给高了他心疼,给低了又怕货丢了。 心一横,“鹿茸二十两一斤,黄芪二两银子一斤,紫云英三两一斤,玉竹便宜点就一两一斤吧.......” 正常药价,却不是极品药价。 金扇摇轻抬眼皮,笑道,“掌柜的不实诚,给的是普通药材价,我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掌握闻言忙用身体压住样品,“哎呦....我说你这个姑娘,咋还是个急性子,买卖买卖,不得有来有往么? 你倒还个价呀!” 金扇摇懵了,原来生意是这么谈的,合着她以前都是一锤子买卖呀!亏大发了.... 她故作淡定道,“你说多少钱?” “这.....”在谈判中,谁先露出底价谁就输了,掌柜自是不愿开口,但见金扇摇铁了心要走。 咬牙道,“各涨100文。” 金扇摇伸手就要收样品,掌柜的哎呦一声,“涨500文总行了吧,不能在涨了,再涨就不挣钱了。 这药又不是给皇帝吃,哪有那么大利润呀。” 金扇摇心里估算下,“行,就按你说的来,明天傍晚我把药材送过来。” “哎,好咧....不知姑娘怎么称呼,住在何处,用我派马车去接你么?” 金扇摇摆手,“不用,就一车的货,”话罢收起样品,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铺子,掌柜叫来伙计。 “去跟着她,看她住哪,这批货给我看住了,千万别让人撬行。” 伙计得令,快步朝金扇摇而去,孟安辞耳朵动了动,“小姨,后面有人跟着咱们。” 金扇摇笑道,“没事,让他们跟着。” 回了醉仙楼,孟安辞就开始看书,金扇摇想让他放松一些,有时人绷太紧不是件好事,说了几次没起效。 嗨.......孩子大了,开始不听管教了! 翌日.....。 孟安辞早早起来,可到贡院时,还是比别人晚了一步。 贡院外乌泱泱一群人,大大小小,有的恨不得一家子出动,贡院大门处已有学子在排队。 孟安辞提着篮子的手紧了紧,不安地看向金扇摇。 呃......金扇摇也没想到,考童生的会这么多人,她蹲下身安抚,“若害怕,就捏着项链,小姨一直都在。” 孟安辞隐约感觉项链在发热,他刚想掏出看看就被金扇摇按住。 她凑近孟安辞耳边低声道,“这个是金的,小心别人眼馋。” 孟安辞紧张地望向四周,见没人看这边,才偷偷松口气,手里捏着银杏叶,心不由平静下来。 咚......锣声起。 众人望过去,只见贡院大门缓缓打开,高高矮矮的学子排着队往里进。 孟安辞看了眼小姨和姐姐,严肃道,“我进去了。” “嗯,去吧,我们就在外面等你。” 金扇摇看他往队伍里一站,小小一只,提着书篮孤孤单单往前走。 仿佛从这一刻开始,他有了条属于自己的路,这条路,没有任何人能替他去走。 苏文谦站在府衙前,远远便瞧见金扇摇,想去打招呼。 可浑身无力,实在打不起精神,想着府试要考三天,等结束后再去打招呼也不迟。 队伍逐渐缩短,在最后一道锣声里,贡院大门缓缓关上,所有送行的亲属被隔绝在外面,不得靠前。 第85章 贡院摆摊被驱赶 孟安辞拿着号码牌找到对应位置,将木牌挂在墙上。 转头就见十堰弯腰往号舍里钻,腰间胖肉把衣服挤得鼓鼓塞塞。 十堰哼哧哼哧钻过盖板,起身就见孟安辞站在对面号舍里。 他对自己做了个请看得手势,随即轻轻掀开盖板又合上。 打开了....打开了?? 十堰不可置信地看向盖板,这东西是活的?能动?那他刚才为什么要钻?? 孟安辞看他一脸灰白,满意地勾起唇角,小傻子,就是好玩! 他掏出笔墨摆好,不再关注十堰,乖乖巧巧等考官发试卷。 十堰翻了个白眼,装货! 他坐在号舍里,拿眼瞪孟安辞,这段时间十堰头悬梁锥刺股,势必在府试拿下孟安辞。 柳杨县考生陆陆续续走进来,赵之远将号码牌挂在孟安辞隔壁,掀开盖板走了进去。 十堰小胖手握紧,可恶......难道就他不知道盖板是活动的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个考生坐好后,考官检查作保人和祖上三代,核对无误发放试卷。 孟安辞拿到试卷后,偷偷松了口气,都是他看过的内容。 苏文谦是监考官,他打着哈欠,背着手走在各号舍,到孟安辞身边时不由驻足看了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这么小的孩子,能写出这么多字,已经很不错了。 继续往前走,再看见赵之远作答内容后,不由感慨,不愧是国子监祭酒的堂孙子,确实很聪明。 贡院里落针可闻。 贡院外金扇摇正抱着布幡和看守衙役大眼瞪小眼。 她歪着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地指着贡院门口。 “我蹲那你不让,我蹲这你还不让,你说我蹲哪合适?” 衙役认识金扇摇,知道她有些本事,好声劝道,“金姑娘,贡院门口不让摆摊算卦,要不你将布幡收起来。” “听听,听听你在说什么,你知道养两个孩子需要花多少钱么?你知道笔墨纸砚,书院花销多少钱么?” 金扇摇痛心疾首,“你个小年轻,你啥也不知道,日子可难过了。” 她以前是棵无忧无虑的树,每日晒太阳吸收养分,好不逍遥快活,现在她不但要养孩子,还要养座山。 你知那座山有多大么?有多荒凉么?水源断了多久,植被死了多少,你们这群人类啥也不知道。 金扇摇45度角无力望天,突然理解,命比黄连是啥意思了,她只不过想在贡院外摆个摊,却被衙役追着撵。 她想哭给衙役看,眨巴眨巴眼睛没哭出来。 算了,金扇摇把布幡往怀里搂了搂。 “贡院人多,机会多,一个捉奸的五十两,十个捉奸的就五百两,二十个捉奸的就是五千两。” 衙役在旁纠正道,“是一千两!” 金扇摇梗着脖子道,“我不管几千两,你不让我在这摆摊,就是挡我财路,你知道不?” 衙役不知道,他只知道金扇摇再不走,就是在挡他财路。 官差丢了,他全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他从没想过手法通天的大师,也能是个地痞无赖。 深吸一口气,“金姑娘,金大仙,祖宗咧........真不是小的不让你在这摆摊,你看周围人看你的眼神。” 金扇摇用余光扫了圈四周,见十夫人都快把头低到腰带里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都是一个县的人,她都没嫌十夫人穿得俗气,对方倒先觉得她给自己丢了脸。 金扇摇冲居高临下的衙役道,“这样吧,我免费给你算一卦,你让我在这蹲会。” 诱惑有些大,衙役有些心动......他回头看了眼周围,贪婪战胜职业道德。 “你摆摊是摆摊,可不行吆喝。” “这话说的,我孩子也在里面考试,我能嚷嚷么?” 二人说定,金扇摇美滋滋蹲在地上,等待生意上门。 眼见对面那群家长,站起来,坐下,站起来,坐下,硬是没一个敢过来的。 金扇摇忍无可忍,伸手戳了戳衙役大腿,仰头怒视道,“你是不是拿眼睛瞪我顾客了?” 衙役被揭穿也不恼,只冲着金扇摇傻笑。 金扇摇指着不远处,“你去那站着去,别跟个门神似的站我旁边。” 衙役不好意思嘿嘿两声,“金姑娘,我已经让你摆摊了,至于我站哪你就别管了。” 嗨......你个不要脸的。 衙役贱嗖嗖道,“你送我那卦,我可不可以转给苏大人?” 金扇摇无语地睁大眼睛,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她一单没开还倒搭一卦。 人类果真是最狡猾的。 衙役见她气鼓鼓的不说话,看了眼四周,蹲下身刚想凑近,却被一只小手抵住肩膀。 孟安芷冷声道,“我小姨不喜别人靠她太近。” 衙役轻咳两声,往旁边移了两步,“金姑娘,小的错了,小的给你赔不是还不成么? 我家大人是真病了,他最近身体不舒服,一到晚上就昏睡不醒,看过好多大夫,就是不见效。 夫人不知从哪请个游方道士,在内宅里舞舞炫炫,我真怕再拖下去,苏大人有个好歹。” 金扇摇满肚子怨气,不想和这个奸诈小人说话。 衙役从荷包里摸出一把铜板,想塞给金扇摇又不敢,转手塞给了孟安芷。 孟安芷手里捧着铜板,尬住了! 衙役看着贡院门前那条路,叹气道,“青州府以前不这样,百姓生活很苦的,直到苏大人调来,我们才过几天好日子。” 他边说话,边偷瞄金扇摇,见她无动于衷眼珠骨碌一转,起身对孟安芷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我想请孟姑娘替我家大人诊脉。” 孟安芷指着自己,眸底讶然,“我,你咋知道我会看病的?” 衙役笑着将布幡换了个面,布幡上愕然写着问诊五文,金扇摇问诊自不会收五文钱,想来定是这个小姑娘看病。 金扇摇眸底闪过欣赏,“还挺机灵的。” 衙役被个姑娘夸机灵,有些臊得慌,在府衙摸爬滚打多年,就剩这点眼力见了,“我也是没办法,苏大人最近吃吃饭就能睡过去。” 金扇摇将他握着的布幡抽出来,心想手底下人犯了错,是该找主子讨回来,这个小年轻敢诓骗她。 金扇摇眼睛微眯,带着阴险的算计,是该让他主子出点血了! 她淡淡瞥向衙役,“府试结束,你在衙门口等我。” “哎.....哎,你放心我全天都在门口候着,绝不离开半步。” 衙役激动地站起身,为表谢意他冲着人群大喊,“金姑娘是有名的神算子,抓奸,找外室,查外室子,一算一个准。” 金扇摇霎时起了杀心,你这么宣传,谁还敢明目张胆找我算卦。 好好好.....她起身一巴掌拍在衙役后脑勺上,“闭嘴,再喊半句我饶不了你。” 第86章 府衙看病惹麻烦 酉时末,考生散场,金扇摇忙收起布幡往出口看,考生陆陆续续往出走。 孟安辞小小个人挤在一群学子中,左闪右躲生怕被踩到。 “安辞,这里.....”金扇摇冲人群挥手。 孟安辞眼睛微亮,提着书篮如地鼠般冲到金扇摇身前,仰头眼睛亮晶晶道,“小姨,你们一直没回去?” 金扇摇顺手接过书篮,“你自己在里面考试我不放心,怎么样考试累不?” “还好,都写满了,”今天考的是经帖,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孟安辞很有信心能拿满分。 金扇摇笑着牵起他的手,“那咱们回去洗个热水澡,吃得饱饱的,睡个好觉,明天再战!” 孟安辞握紧小拳头,小脸严肃道,“必胜......” 三人扛着布幡说说笑笑往回走,刚到进醉仙楼门口,就被济世堂掌柜拦了下来。 “金姑娘,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金扇摇疑惑,“不是晚上交易么?” “这都快到戌时,还不晚呀.....快快快,带我去看看那批货。” 掌柜在铺子里守了一整天,从晨光初亮等到暮色沉沉,眼睛都快望直了,可连金扇摇的一片衣角都没瞧见。 要说医馆想把生意做起来,无非两种法子。一靠医术留住人,二凭药材立住脚。 两样占住其中一样,生意就不会差。若全占了,那在府城里必定名声大噪,碾压其他同行拔得头筹。 掌柜怕夜长梦多,亲自来醉仙楼门口堵她,他知自己有些冒昧,局促地站在门口,冲金扇摇不停地笑。 金扇摇左右是卖药材,早些出手也好全心全意陪孩子。 她将掌柜引至后院,后院仓库里,两只猫狗爬在药材堆上。 掌柜,“这哪来的野猫野狗,快赶走了,好好的药材都被糟蹋了。” 他急得四处找棍子,却听金扇摇淡淡道,“大黄,小狸下来。” 两只猫狗跃下药材堆,乖巧地站在金扇摇身旁,掌柜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笑了两声。 金扇摇上前扯下个麻袋,打开,掌柜忙上前查看,他心中大惊......天哪,满满一袋子黄芪,个顶个的好。 他伸手往底下掏,抓出来的药材和上层的大小相同,掰开根放入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刷下亮了。 “好药....好药,金姑娘你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金扇摇扯下另一个麻袋打开,“现在不是采药季节,再等两个月,还有一批货,到时我给你送过来。” 掌柜忙摆手,“不用,我去取.....我亲自去取,”这么好的药材可不能让同行钻了空子。 金扇摇无所谓,只要价格合理,卖给谁都一样。 二人签订契约,金扇摇才知这小老头叫,周康,人称老药周! 老药粥???金扇摇脑子卡壳,以为对方喜欢喝药膳粥,等送走人才反应过来,此周非彼粥。 得了银钱,金扇摇就想买草药种子,只是一时倒不出功夫去看。 翌日,孟安辞进贡院考试,金扇摇依旧抱个布幡蹲门口给人算卦,昨天值守的衙役被调离。 这个新来的不知得了什么风声,闭口不言,五大三粗的身材往她身边一站,别说找她算卦了,鬼都不敢靠前。 一晃三天,府试结束,她一文钱没挣到。 金扇摇悠悠叹口气,第一次做生意赔了........ 这日子过得是一点盼头都没有! 府试放榜定在十天后,金扇摇打算先带孩子回去。 她心里算得明白,成绩后续会分发到各县衙门,在家照样能知道结果,没必要留在原地耗着。 临行前,金扇摇信守承诺,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府衙给苏文谦看病。 上次她寻贡品的法子太过匪夷所思,这事在府衙传得人尽皆知,如今衙里当差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门役笑着上前打招呼,“金姑娘,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不等金扇摇回答,那约好的衙役就从大堂蹿了出来,他凑到门役耳边低声道,“金姑娘是我请来给大人看病的。” 门役眸光有瞬阴沉,随即笑道,“没想到金姑娘还会看病,快里面请。” 衙役带着她越过大堂,来到内宅,“金姑娘,我已经和大人打过招呼,他知道你能过来特别开心。” 说话间人已经敲响内宅大门,很快里面传出应答声。 朱红大门被打开,梳着双丫髻女子出现在眼前,她看了眼衙役又看了眼金扇摇。 恭恭敬敬行礼道,“姑娘稍等,我去通报。” 金扇摇趁机打量内宅,青砖黛瓦,院里游廊绕荷池,处处透着精致。 她转头问衙役,“盖个一模一样的府衙多少钱。” 衙役心咯噔一下,“金姑娘可不敢乱说,咱再有钱也不能盖衙门呀,你若喜欢这处宅子,可找工匠改个格局。” 他偷偷擦了把汗,这姑娘年纪轻轻,胆咋这么大呢!还盖个衙门,她真敢想。 很快,一位穿着华丽的妇人从脚门走出来。 她焦急的神情中带着谦卑,“金姑娘,可算把你盼来了,快里面请进来....”苏夫人说着侧身引路。 金扇摇绕过荷花池隐约瞥见抹身影,她停下脚步后仰着身体,待看清是谁后,笑了! “喂......我的仙儿.....你怎么在这?” 张半仙猛得回头,与金扇摇来了个四目相对,刚刚和管家吵得面红耳赤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撒腿就跑,不想身体竟僵在原地,动不了了,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苏夫人疑惑,“金姑娘认识这个骗子?” 金扇摇挑眉,“有几面之缘,”她缓步走到张半仙身前,只见张半仙吓得瞳孔一点点放大。 他努力拔腿,可双脚像生根般死死扎在地上挪不动,他浑身止不住发抖。 咽了唾沫颤声道,“大师,大师你听我说,当日都是误会。” “哦.....是把人抬我家门口的误会,还是往我家扔火把的误会。” 苏夫人笑不出来了,这哪是认识,这是有仇呀!她不停给管家使眼色,让他快点将张半仙带走。 免得影响金扇摇心情,不给夫君看病。 管家气得咬牙,他已将人拖出门外,哪知张半仙趁他不注意又钻了进来,被逮到后死活不肯离开,非要看谁抢了他生意。 管家拉住张半仙胳膊,沉着脸道,“快跟我出来,莫坏了主家的事。” 张半仙冷汗直流,你以为我不想走么?我比谁都想走,可这祖宗不让他走呀。 金扇摇见他吓得直哆嗦,解开禁锢淡淡道,“你有些本事,以后莫要坑蒙拐骗,毁了道行。” 张半仙知金扇摇厉害,却不知她竟会定身之术,想到之前所作所为,他只觉自己在鬼门关走一遭,没死全靠对方仁慈。 他后怕的连连作揖,“多谢大师饶命!多谢大师饶命!小的一定谨记大师提点!” 张半仙话还没说完,就被管家拖了出去。 苏夫人心里打鼓,后悔没早点将张半仙撵走。 第87章 苏文谦你运气被人偷走了 此时才过到申时,苏文谦已经开始昏昏入睡,他坐在书房一个哈欠接一个哈欠,根本没力气站起来。 若不是公务没干完,他真想倒头就睡。 “夫君,金姑娘来了,”苏夫人刚进入书房,就见苏文谦迷迷糊糊往起站,她忙上前扶住。 “又困了?” “嗯,比昨天早了半刻钟,”苏文谦迷蒙着眼就要去招待金扇摇,被苏夫人按在椅子上。 她抱歉道,“金姑娘失礼了,我夫君一个半月前,不知怎么突然嗜睡,开始以为睡眠好,我还欣喜过一阵子。 谁知......”苏夫人叹口气,亲自为金扇摇和两个孩子斟茶。 “白天还能清醒些,一到晚上怎么叫都叫不醒,而且困的时间越来越早。 府城大夫都寻遍了,也看不出问题,幸好你来了府城,也是不幸中的万幸,”苏夫人笑得勉强。 她看向夫君憔悴的脸,心没由来的一疼。 金扇摇进屋时就发现,苏文谦周身鸿运被一缕黑气缠绕! 若以往这种事金扇摇是不会理的,可她现在缺钱呀,那么大座山买草药种子得用多少钱呢。 树命不由树,她也是尝到了生活的苦!!! “苏夫人莫急,我先看一下,”她示意孟安芷去把脉,苏夫人心口猛得提起,想上前阻拦,最后只紧紧攥住衣摆没出声。 孟安芷手搭在苏大人脉搏上,小眉头皱成一团,“脉搏弱,节奏缓慢是嗜睡的症状。” 听见结果后,苏夫人期待的眼神黯淡几分,所有大夫都是这种结论,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效果。 那张半仙不知在哪得了消息,说她家夫君中邪了,前前后后坑了她百十两银子也没见好。 现在她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金扇摇身上了,只希望她有些真本事。 金扇摇起身来到苏文谦身旁,手指搭在脉搏上,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你诊断的没有问题,按病情写副药方给我。” 孟安芷看了眼桌子,苏夫人会意,“姑娘自便。” 孟安芷借着苏文谦笔墨写了副药方,递给金扇摇,心下打鼓不知这次用药是否对症,金扇摇没说话,只是将药方收入怀中。 孟安芷心想,完了!开错药了! 苏夫人站在一旁心急如焚,想知道结果又不敢出声打扰,几次欲言又止。 “金姑娘,我夫君.......他究竟.....” 金扇摇将脉枕递给孟安芷,让其收好,“苏大人不是病了,而是被人偷去了‘神魂’。” 苏夫人脸色煞白,惊惧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啥‘魂’被偷走了.....” 这话恰巧被赶来的苏老夫人听见,她一脚屋里,一脚屋外,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 “娘.....”苏文谦挣扎着起身,一头栽在了砚台上,额头连带着脸颊染黑一大片。 苏夫人顾得上这边,顾不上那边,丫鬟婆子乱成一团。 “快让开,”孟安芷掏出银针,扯开碍事的嬷嬷,三两下将苏老夫人救醒。 苏老夫人悠悠睁开眼,挣扎着起身一把握住金扇摇的手,“金姑娘,我知你是有本事的,我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 他是个好官,他真的是个好官,你救得不是他,是青州府百姓的命呀。” 呃......这帽子扣的有些大,金扇摇不好要价! 她将苏老夫人交到嬷嬷手中,转头就见苏夫人在给苏大人擦脸,那脸黑一块白一块,好不滑稽。 金扇摇嘴角抽了抽。 “人之立世,靠的是一口精气神。‘神魂’为主帅,统御精气。苏大人是朝廷命官,‘神魂’便是他的官运,机遇,生命力。 一旦被偷走,轻则丢官,重则丧命。” 苏夫人和苏老夫人听得两眼犯晕,心中恐惧不减反增。 苏夫人急道,“金姑娘可有解决之法。” 金扇摇点头,高深莫测道,“此事不难解决,就是有些废银钱。” 苏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苏老夫浑浊的脑子霎时清明,“给,姑娘你就说多少钱!” 苏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却也是四品官员府邸,外加苏老夫人有些嫁妆,不差金扇摇这三瓜俩枣的。 苏夫人见婆母答应如此爽快,心叫不好,果真下一刻就听金扇摇道,“一千两找神魂,两千两保命,三千两保命加官运亨通,从此不受邪祟侵扰。” “我选三千两......” 苏夫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看婆母那财大气粗的模样,心里一阵肉疼!三千两呀,这姑娘真敢要价。 金扇摇心里也不好受,早知苏老夫人如此痛快,就该多要些。她眼珠子动了动,计上心头。 苏文谦虽迷糊可不傻,他努力举起手虚弱道,“一千两,我选一千两。” “你懂什么,贵自有贵的道理,”苏老夫人瞪眼,大师都说了,三千两保命还能官运亨通,多实惠呀。 她推着身边嬷嬷,“去我嫁妆里拿三千两过来,”话罢转头看向金扇摇,满眼期许,“大师,我儿的命运就全靠你了。” 金扇摇沉稳道,“好说,好说!” 她缓步上前,伸手点在苏文谦额头,手指轻轻一撵,拽住那缕黑气,轻轻一拉便将它从苏文谦身上拽了出来。 苏文谦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即头不晕,脑不胀,眼睛都清亮了。他试图站起身,连四肢都有力了。 他神奇地看向金扇摇,“好了.....” 金扇摇勾唇,“没好全。” 苏文谦怔愣,“啥意思?” “我只是拽出你身体里的邪祟,被偷走的神魂还没找到。” 苏夫人心咯噔一下,莫不是要涨价,她下意识看向婆母,果真有叫价的趋势,她忙开口打断。 “金姑娘,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好说,你们且去外面等我,哦对了,苏大人需要留下了。” 苏老夫人担心儿子不想离开,苏夫人担心钱,不想让她留下,于是连拉带拽将她哄出屋子。 孟安芷和孟安辞将房门关上,二人如门神般站在门前,盯着苏家众人。 屋里,金扇摇将黑气缠在苏文谦食指上,灵力顺着那道黑气飘出书房。 “找到了......”金扇摇唇角微勾,灵力直冲祭坛,裹挟着苏文谦的神魂,转瞬消回到书房。 神魄认主,在接触苏文谦那一刻,便钻进了身体里。 第88章 阴沟里的老鼠 祭坛上,刻有苏文谦名讳、生辰的牌位断成两半,与之捆绑在一起的另一个牌位,红光竟渐渐微弱下去。 玄信被这股莽撞的灵力冲到,一口鲜血喷出。 他本就面容枯槁的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更显阴森恐怖。 眸底戾气翻涌,“我选定的人,是逃不掉的.....” 他勾起抹狞笑,狠狠咬向食指,快速在苏文谦牌位上写出一道符文,然符文写到一半。 骤升异变! 玄信动不了了,牌位上残留的灵力,竟顺着他食指伤口,钻进他的身体里。 玄信吓得瞳孔骤缩,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骇然,“啊......”一声惨叫,心脏像被无数条藤蔓缠住,绞得他直翻白眼。 他弑师窃秘,东躲西藏,苦修炼数十年的道行,竟不敌这股残留的灵力,他不甘心。 就在玄信以为要死在这里时,那股残留灵力终于消散殆尽。 他捂住心口,沙哑地低笑出声,随后便是更加疯狂的笑,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眼里全是对这股灵力的贪婪。 他要找到这股灵力,吸干它! 玄信挣扎起身,看了眼四分五裂的牌位,跌跌撞撞朝外走。 “必须....必须看看主子如何了?” 他强提一口气,眸底满是兴奋和算计。 他就像地沟里的老鼠,窥探一块美味的点心。自己不敢伸头,却想让主人替他作主。 ............. 此时,金扇摇正笑眯眯和苏老夫人讲解符纸的妙处。 “老夫人,你别看它是普通纸写的,法力可不一般!晚上如厕你都不怕鬼。” 苏老夫人惊奇地张大嘴,不停冲身边嬷嬷招手,“付钱付钱,这款符纸我要五张.....” “好咧.....”金扇摇拿起毛笔,哗啦啦写了五张符递给苏老夫人,“老夫人你拿好咧。” 苏老夫人浑浊的眼睛,闪着细碎的光,她捧着符纸如获至宝。 金扇摇内心激动澎湃,她第一次碰见如此赏识自己之人,恨不得将所学符纸倾囊掏出。 她举起新符纸,对着苏老夫人慷慨激扬介绍,“此符驱邪避凶,安神定魂。” “安神定魂好好好,”苏老夫人激动地挥手,“买了,买五张.....” 见苏老夫人如此捧场,金扇摇感动热泪盈眶。 她以前都过的什么日子呀,整天在山上吭哧吭哧挖药,却不如苏老夫人的振臂一挥。 金扇摇难掩心中激动,猛得捧起苏老夫人的手,紧紧将她贴在自己心口,千言万语竟只化成一句。 “知己.....知己呀!” 苏老夫人眼含热泪,“大师......” “别叫大师,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老夫人,不妹妹.....姐姐我想和你义结金兰。” 金扇摇头一次想和人深交,这是金钱的魅力。 苏老夫人腾下起身,执手相望泪眼人,“姐姐....” “哎.....妹妹....” 哎呀.....苏夫人捂住心口,将脸别到一边....... 此时的心,比一百两一百两的往外甩还痛。 婆母莫不是得了失心疯,那金扇摇都能做她孙女了,竟张得开口叫姐姐,她叫姐姐那苏府上下叫金扇摇什么。 “胡闹.....” 苏文谦神魂归位,整个人精神焕发,母亲买几张符纸,花几百两银子都可以,万不能认个小姑娘做姐姐,这传出去成什么事了。 金扇摇捧着苏老夫人的手,哽咽道,“既然孩子不同意咱俩的事,要不就算了!” “逆子....逆子呀!” 苏老夫人作势就要去打苏文谦,被金扇摇一把拉住。 “妹妹,我还有一款符纸,能让你精神焕发,吃嘛嘛香.....” “买....买了....”苏老夫人大手一挥,一百两又没了。 苏夫人对金扇摇初见有多亲切,现在就有多闹心,她恨不得拿扫帚将人撵出去。 无赖,妥妥的泼皮无赖。 她怎么也没想到,金扇摇会骗老人的钱.......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这位是真神仙。 苏夫人现在只希望金扇摇闭嘴,她咋会画这么多符纸。 孟安芷和孟安辞两个小家伙,手里捧着银票,小心脏突突跳个不停,刺激........。 这是来挣钱么?这是来拿钱呀,笔墨纸砚用的都是苏家的,他们只动动笔,怨不得小姨说,知识改变命运。 苏夫人见婆母又要买,偷偷拧了把苏文谦胳膊,苏文谦吃痛红着脸上前,“娘......” “娘什么娘,你既不同意我和姐姐的事情,就休要叫我娘。” 金扇摇嗯了一声,不赞成地拉着苏老夫人的手,开解道,“莫要因为咱俩的事,影响你和孩子之间的感情。 你放心,无论你我是否义结金兰,我心里都有你。” 哎呀......苏夫人想骂人,可自身修养让她张不开口,你那是想义结金兰么?你那是看上苏家钱匣子了。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来人,将老夫人送回院子。” “你们要干什么,你个逆子,竟想拆散我和姐姐,放手.....都给我放手。” “孙子....休得无礼!”金扇摇话音刚落,空气霎时寂静,尴尬裹挟着众人。 苏文谦脸青红交加,若不是金扇摇救了他,就凭这句话他就能将金扇摇打进大牢。 金扇摇还不知自己错哪,她将苏老夫人挡在身后。 质问苏文谦,“孙子...我不得不说你两句,妹妹上了年纪,想买点符纸怎么了,你用得着横扒竖挡么?” 苏文谦气得咬牙切齿,苏夫人身体晃动,软趴趴靠在丫鬟身上。 苏老夫人被激动冲走的理智,终于回家了。 她戳了戳金扇摇的后背,“大师,就算咱俩义结金兰,苏文谦也不是你孙子?” 金扇摇诧异回头,难道她排错辈分了? 人类就是麻烦,辈份排得乱七八糟,有按出生时间的,有按谁生的,有按娘家还是婆家的..... 学得她七荤八素,妹妹的孩子不是孙子??? 苏老夫人贴心地拉着她的手,“姐姐和妹妹的孩子叫外甥......不叫孙子!” 咔嚓.......义结金兰的心碎成一地,金扇摇无法接受,她做大官的孙子没了! 苏夫人见缝插针,“婆母,时间不早了,咱们送大师离开吧?” 金扇摇怔愣,回家?回什么家,她还有好多符纸没展示给苏老夫人呢,这咋就开始轰人了。 她脑海里不停闪过,过河拆桥,人走茶凉,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苏老夫人不悦,“离什么开离开,就在我院子里住下。” 金扇摇闻言眼睛骤亮,与此同时,苏夫人脑袋嗡一声。 婆母若将金扇摇留在家中,明日苏府众人都得喝西北风去。 她紧忙开口,“婆母,金姑娘定有要事办,咱们不能耽误她。” 金扇摇刚想说不耽误,不耽误,她愿意待在苏府,不想义结金兰的好姐妹竟开口了。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行吧,大师有事就不强留了,你下次来府城一定要来看我,咱们促膝长谈。” 金扇摇笑不出来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古人诚不欺我。 她泪眼婆娑,“老夫人放心,我一有空就来看你,你若哪里不舒服,就去柳杨县安芷堂找我。” “哎哎.....就这么说定了。” 苏老夫人亲亲热热将人送出府,苏夫人反手,砰,一声将门关上。 一大两小盯着紧闭的大门,久久不能回神。 第89章 小良心吧唧摔地上 醉仙楼,三个人坐在炕上,分银票。 金扇摇嘴里念叨着,“买草籽,买树苗,雇人种树。” “小姨,你那些符纸是真的么?” 孟安辞人小胆大,却没平白无故坑过谁,看着眼前一沓银票,小良心难得触动。 “当然,”金扇摇捏着银票,估算哪堆多放些,哪堆少放些,“我在太上老君书里学的,他还夸我有天赋呢。” “哇.....太上老君耶.....” 孟安辞小良心如坠冰窟,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哭,他忙低下头掩饰狼狈。 小姨现在装都不装了,连太上老君都搬出来了,以前别人说她是神棍,他还不愿意信。 孟安辞深吸一口气,心口钝痛难受,小姨为了挣钱供他读书,连知府家眷都敢骗。 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作风,他却担心小姨被揭发。 他心理素质实在太弱了,不配做小姨的崽。 吧唧,孟安辞将刚爬上岸的小良心,狠狠摔进谷底,他不需要这种没用的东西。 回想小姨坑蒙拐骗时的表情,孟安辞细心总结。 坑人时眼神要清澈,真诚,要笑着从对方角度考虑问题。 嘴要甜,心要狠,不怕你没本事,就怕你露怯! 所谓的行骗,就是胆大心细,底气足! 他悟了.......... 孟安芷见孟安辞眼神不对,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想啥呢?那么多人都治不好苏大人,就小姨治好了,这是真本事。 符纸,小姨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假的也是真的。” 孟安辞佩服地看向孟安芷,“要不说,你咋是我姐呢,悟性就是比我好。” 呃......金扇摇木讷抬头,“我那符纸是真的!” 两个小幼崽对视一眼,随即狠狠点头,“小姨,我们相信你,你的符纸是真的。” 不是,你们的表情不像信我的样呀? “我那符纸真的是真的!” 小幼崽重重点头,满眼都是你不用解释,我们信你。 算了,解释不通了。 金扇摇收起银票,抽出片刻时间,缅怀她那失去的知己。 也不知何时,才能再遇见如此欣赏自己之人。 她扯过被褥铺好,将两个小家伙罩进被窝,自己也钻了进去。 两个小家伙委着身子靠近金扇摇,偷偷将手伸进她被窝,一人牵住一只手笑出声。 金扇摇,“你们想在山上种什么?” “种人参,”孟安芷率先开口。 孟安辞想了想,“府城缺什么,咱们种什么,”两个小家伙眼界小,去过最大的地方就是青州府。 金扇摇轻声嗯着,“明天咱们去买草药种子,哦对了,安芷你今天开的药方是对的。” 孟安芷闻言悬着的心终于落在了肚子里。 小姨说看病是良心活,不能糟蹋对方的信任,因为这种东西,一旦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一大俩小,没说几句话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金扇摇恍惚感觉腹部灼热,许久不动的功德又厚了一层,她紧了紧两个小家伙的手,心想还得多做好事。 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阴沟里的老鼠盯上,正图谋怎么将她吸干抹净。 ............... 青州府和柳杨县的官道上,刷一阵浓烟掠过,不等路人看清就已经跑远了。 牛车上,两个小家伙死死拽住布袋子,眼前景色全无,只剩晃动的牛尾巴和周身尘土。 孟安芷和孟安辞不敢张嘴,怕小心脏跳出来。 死牛睁大眼睛,千万别一头撞在树上,否则全家都得连窝端了。 终于在车轱辘都抡冒烟时,安全到家! 孟安辞松开布袋子,快速翻身下车,不等走到墙角就哇得吐了出来,紧接着便是孟安芷的呕吐声。 半晌,吐无可吐。 孟安辞用袖子抹了把嘴,走到老黄牛前,拍拍它肚子。 “不去押镖可惜了.......”话罢腿软地往院里走。 孟安芷拍拍老黄牛的后背,“屈才了......” 老黄牛得到两位小主子夸奖,精神头更足了,冲着大黄和小狸哞一声。 若不是主子限速,它能跑的更快。 小狸翻了个白眼,傻牛! “主子....回来了。” 青禾欢喜地迎了出来,将门敞开。 “主子,你这段时间不在家,秦掌柜找我好几次。” 金扇摇站上牛车,将最上边的布袋子提起,“秦柏堂说什么了?” 青禾接过,边往仓房走边说,“翻来覆去就那几句,问你牛车上拉的是什么。” 她将袋子放到地台上,转身出来继续卸车,“还问,咱们最近采的药,是自用还是售卖,若售卖一定要可他先来,价格好商量。” 她去接布袋子,手一空被陆驰抢了过去,陆驰顺势又抓起一个,同时送进仓房。 青禾挪着袋子抱怨,“竟问些我不能说的,他到问我晚上吃啥呀,我能和他聊一天。” 金扇摇笑道,“没啥不能说的,咱们以后做药材生意,总归都会知道,不用藏着掖着。” 青禾笑着哎了一声,“主子不发话,我可不敢乱说,”她隐约觉得金扇摇不一般,能在冬天种出蔬菜,是何其大的本事。 主子甘愿窝在这小县城不出去,保不齐是个大人物。 金扇摇没看见青央,“你姐呢?” “去买菜了,估计这会该回来了,”话罢扛起药材种子往仓房走。 陆驰卸下牛车,“这次去府城可还顺利,没遇见麻烦吧。” “没有,济世堂挺痛快的,将带去的药材全收了。” 陆驰狐疑,“没压价?” “压了,不过我又涨了回去。” 金扇摇拿起窗户下的扫帚,扫了两下衣摆,青禾走出仓房,从她手里接过扫帚,转到她身后边扫边问。 “济世堂是给价最高的么?” “不知道呀,我没去别的地方。” 青禾扫衣摆的手一顿,啊了一声,“主子,你莫不是被人骗了,货比三家你要多问几家才行。” 青禾心下焦急,那可是他们一铲子一铲子挖出来的。 陆驰闻言眉间皱成一团,心里懊悔没提前嘱咐一句。 金扇摇笑道,“放心亏不了,价格比县城的翻两倍半。” 话罢她冲青禾神秘一笑,“我有招绝技,无论谁站在我身边,我都能听出他心跳快慢,若撒谎乱了节奏,我马上就能知道。” 青禾震惊地睁大眼睛,凑近她小声问,“主子,你能听见我心跳么?” 陆驰,“你是不是傻。” “嗨,你聪明你聪明,你去把马厩收拾干净了,”青禾翻了个白眼,转头想继续追问,发现主子已经回屋了。 她愤愤地瞪了眼陆驰,“干活去。” 金扇摇将剩下的银票放进木匣,想起青禾的表情,笑着摇头,她上次去府城就把各家医馆摸了个底朝天。 谁家药材掺假,谁家恶意压价,谁家喜欢晚付钱,货源从哪来,利润几何,背后东家是谁,她都了如指掌。 在府城走的也是济世堂的方向,货自然就卖给了他家。 大家都很关心孟安辞府试结果,可他太小不好追着问,就随口说了两句便了。 第90章 一个人没雇到,还搭了个铜锣钱 晚间,金扇摇将两个小家伙叫到一起,三人坐在炕桌上。 金扇摇将一百两放在中间,认真道,“咱们要做最大的药材商,第一步便是把丰茂山救活。” 两个小家伙听得认真,家里只有发生重大事情和有重要决定时,小姨才会这么严肃的说话。 金扇摇轻轻敲击一百两银票,“现在咱们要雇人去丰茂山种树,撒草籽,我想让你们帮我做这件事。” 两个小家伙闻言,瞬间挺直腰板。 孟安辞拍着胸脯,“小姨,你就交给我吧,我一定能帮你雇到人。” 孟安芷点头附和,“明一早我就将告示贴出去,想来很快就有人上门。” 金扇摇满意,“这一百两你们先拿着,多少钱雇的人,雇了几个,每天干多少活都要记得清清楚楚。 这关系到咱家日后发展,万不可粗心大意。” 想到家族的繁荣昌盛,两个小家伙使命感噌下上来,连夜找出新本子做花名册,又将告示写好。 买种子,种树,都是金扇摇迷惑人类的假象。 那么大座山靠人种,得种到什么时候去,她只想趁这次机会锻炼下两个孩子。 翌日,天没亮。 孟安芷踩着椅子将告示贴在了门上,孟安辞动用私房钱,买了个二手铜锣,挂在脖子上。 趁现在街上没人,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靠在一起,“姐,你说刨个坑多少钱合适?” “刨坑不行,要把树栽进去才行,若他们只刨坑树咋整。” 孟安辞点头,“那撒草籽不能贵了,就往地上扬能累到哪去。” 孟安芷小手打着算盘,她本想请陆驰帮忙,可师父说光学不练假把式,让她自己算。 “我听木匠铺说,放树一棵五十文,要不咱们也给五十文。” “放的是大树,咱们是小树。” 孟安辞下意识想找金扇摇帮忙,可想到昨晚自己的保证,又忍了下来。 日头高升,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小家伙最后定价三十文一棵树,二十文撒一袋种子。 定好后,孟安辞提着二手铜锣,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街中央。 鼓槌对着铜面咚的一声,将所有人视线都引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丰茂山,招工种树,要求话少,力气大,工具自备。” 街里街坊见孟安辞站那吆喝,笑着打趣,“你说的丰茂山在哪呀,我怎么没听说过。” 孟安辞小脸紧绷,“出城东行百米便是,那座山我家买了,现在要去种树,有想去的可以报名。” 别看他说的条理清晰,这话他昨晚躲在被窝里练半宿。 周围听他这么说,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一座荒山呀,金姑娘莫不是疯了。 孟安芷见大家窃窃私语,却没人上前打岔。 急道,“大家可以看看告示,工钱,要求都写在上面。” 众人只象征性地看了两眼。 孟安芷急得直跺脚,这是她和安辞第一次做事,生怕搞砸了。 “叔,大爷你们别走呀,种棵树给三十文呢,能买三十个馒头全家吃。” 男子哈哈笑道,“小姑娘,你这馒头可不好吃,那丰茂山是荒山,土地坚硬,一锄头下去能把锄头磕弯。” 大家被逗得哈哈笑,尤其两个小孩,精致可爱说话跟小大人一样,他们就更喜欢逗弄了。 有人打趣,“我在粮行扛大包,最多能挣五百文,晚上还有力气喝小酒。 你家的树,我种三十棵就得累躺下,你们说我为啥去你家干活呀。” 孟安芷和孟安辞被问得愣住,平时聪明的脑瓜,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大家都有事要做,说了两句便散了,独留两个小家伙站在街上。 孟安芷和孟安辞不服输,见人就问种树不,一棵三十文,累的连口水都不顾上喝。 全天下来硬是一个人没招到,还搭了面铜锣钱。 晚间两个小家伙抱着空白花名册,蔫嗒嗒地找到金扇摇。 孟安芷,“小姨,我们一个都没招到。” 孟安辞气呼呼,“他们还说,同样的价钱为啥来咱家干活。” 金扇摇贴心地给两个小家伙,倒了杯水,“大家都想少干活多挣钱,虽说的不好听却是实话。 权衡利弊是人性,你们别盯着工人看,换个角度。 好比工人是猎物,雇主猎户,大家都想用最少的钱,雇到最便宜的工人。 你们可以看看各家雇主,给的什么条件,这些人为什么愿意过去。 商场如战场,你要知道真正的敌人是谁!”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没听懂! “若你们缺钱,你们最想干什么活?” 金扇摇抛出问题,就满眼期待地看着俩个小家伙,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个满意答案。 然......什么都没有! 金扇摇想,她是不是拔苗助长了,这么小的两个孩子去雇人,会不会太残忍吧。 可食肉动物都是从小开始学捕猎的,再给他们四五天时间,若还是一个人都雇不到,她再出手帮忙。 两个小家伙抱着空白花名册,云里雾里地回了书房。 这下好了,既不知道为何雇不到人,也不知小姨话中意思,这学习高度拔的,差点将二人拔秃顶。 两个懵懂的脑袋凑到一起,叹气声此起彼伏,书房油灯久久未灭。 孟安芷想若小姨招工,她该怎么做。 孟安辞则想小姨话中意思,和做事风格,二人不愧是亲姐弟,思路出奇的相似。 只一晚上,便想出了对策。 翌日,孟安辞挂着铜锣,站在柳树下看一群老者下棋,其中一人打趣道,“今怎么不敲你的破锣了。” 孟安辞小脸失落,“招不来人,还敲啥。” 老者下棋的动作一顿,好奇问,“你小姨为啥买丰茂山?” 孟安辞眼神躲闪,“我小姨不让我说。” “嗨,你告诉我们,我们不说出去就是了。” “对,说说呗。” 孟安辞被问的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小姨说,金山银山不如丰茂山,我家以后全靠这山了。” 周围人闻言面面相觑,这话是啥意思,“你小姨可说这山有什么讲究么?” 孟安辞慌忙摆手,一副被猜中秘密的恐慌,“没讲究,没讲究,就是一座普通的山,你们可别打它主意。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偷偷上山,定报官府抓你们,全将你们关进大牢里。” “去去去.....敲你的锣去。” 孟安辞被推出人群,抱着胸前破锣急得面红耳赤,甚至想从人群缝隙中钻进去。 “你们别瞎传,那是我家的丰茂山,山里什么都没有,你们快别说了,若让我小姨听见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孟安辞急得眼泪在眼圈打转,试图挤进人群,却被三两下推搡在地。 不远处,一道阴恻恻的目光,贪婪地锁在孟安辞身上。 这娃娃被一股浓厚的灵力裹着,而这股灵力,正是他苦苦寻找的东西。 第91章 小主子你可做个人吧 人越聚越多,可说话声却压得极低,“那不就是座荒山么?” “啥荒山,我看是座死山,植被稀稀拉拉,地表坑坑洼洼,她疯了买那山。” 老者摸着胡须,高深莫测道,“不见得,金姑娘有些本事,寻物找人从没失手过,她不会无缘无故买座荒山。 你看那孩子支支吾吾,这其中必有蹊跷,”他似乎想到什么,浑浊的眼睛骤亮。 “你们还记得赵府,柳姨娘杀童案么?那孩子埋在哪,埋多深,她算的分毫不差。 你们说,这丰茂山会不会.........”老者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眼睛往铺子门上一扫。 几人不约而同看去,其中一条招工信息,就是撒草籽,谁家往山上撒草籽,这和撒钱有什么区别。 老者压低声音,“我儿子在县衙当差,听说这座山.......”他比了个手势。 “八十两?” 老者一瞪眼,“八百两!” “啥,八百两,这得买多少良田呀.......哎呀,可惜了!”男子不停地砸着双手,比花他钱还痛苦。 老者轻哼一声,“所以说这事不简单,以这家店主无利不起早的秉性,这丰茂山必定有猫腻。” “啥猫腻.....” “啧.......你这话问的,我若知道,我就买下来了。” “不若,咱们晚上去看看。” “你们去吧,我可不去,有主的山容易摊上官司。” 翌日,有人传在丰茂山捡到了铜板,少则几文,多则几十文,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成柳杨县不公开的秘密。 而且越传越邪乎,说金扇摇之所以买丰茂山,是因为那有座古墓,就连墓主人的名字都有。 穆宛儿,前朝皇贵妃。 皇帝为保皇贵妃尸身不腐,特意将她葬在丰茂山的命脉上,这才致使丰茂山龙脉断裂,整座山渐渐枯萎。 金扇摇刚和树苗商谈好价钱,定好货,半路就听见这个消息,人都懵了,这都哪跟哪呀! 当晚她将两个孩子提溜进屋里,让他们排排站好。 “这主意谁想出来的?” “孟安辞.....” 孟安芷毫不犹豫供出主谋,孟安辞不可置信地看向孟安芷,你真是我亲姐呀。 “小姨,钱是孟安芷带着大黄一起撒的。” 孟安芷和大黄同时看向孟安辞,好小子,你狠,同时供出两个来。 金扇摇气笑了,“撒谎?欺骗百姓?”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摇头,咱没做过的事情可不能认。 “小姨,你是了解我的,我从不撒谎。” 孟安辞简单复述完经过,两手一摊“句句属实,无半句假话。” “那铜板呢?” 孟安辞幸灾乐祸地看向孟安芷,姐姐,该你了...... 孟安芷看都没看他,“孟安辞说人性都是贪婪的,他演技好能让对方自己脑补,心中有了猜忌就会去证实。 只要丢几个铜板在路上,他们就会上当。人只相信自己分析出来的答案,所以让我去撒铜板,大黄也是他让跟着的。” 大黄站在角落里,拼命点头.....它,啥也没做,它是好狗。 金扇摇看着两个小豆丁一时不知该说啥,“算了,你们去睡觉吧,明天我和大家解释句。” 孟安芷和孟安辞出来时,对望一眼。 “姐,小姨若当众解释,那咱们计划不是泡汤了。” 孟安芷双手捧住他小脸笑得诡异,“小姨这是在帮咱们!” “怎么说?” “知道啥叫越描越黑么?” 孟安辞霎时睁大了眼睛,不是豁然醒悟,而是疼的..... “姐,我错了,我刚才就该一力承担,不该将你供出来。 求求你别掐了,真的很疼的!” “哼....现在求晚了。” 孟安辞小身体猛得抱住孟安芷,扯着嗓子干嚎。 “姐....你是我亲姐,我就想永永远远和你在一起。” 孟安芷嫌弃道,“行了行了别装了,快给我松手....” “我不松.....” .............. 翌日,青禾开门吓得嗷一声,只见一群男女老少拿着锄头,铁锹堵在铺子门口。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别往屋里挤....再挤我报官了。” 青央听见动静忙跑出来,在一群七嘴八舌中听出门道,她将斧头背在身后。 冲众人喊道,“排队,不排队的不招录。” 此话一出,呼啦啦排起一列长队,几乎堵了半条街。 金扇摇没想到孩子闯这么大祸,忙出来解释。 她个高往椅子上一站,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为了能让更远的人听见,她竟动了层灵力。 “大家听我说,”纷纷杂杂的声音,瞬间安静。 “近日有谣言说丰茂山有古墓,全是无稽之谈,丰茂山就是一座普通的山,没有任何东西在里面。” 队伍中间有人喊道,“对,没有古墓,我们都知道。我是来种树的。” “对,我们都是来种树的。” “哦对了.....金姑娘,我们种树时捡到铜板,算主家的还是算我们的。” 金扇摇以为自己没传达清楚,又补充道,“丰茂山没铜板,传言中的铜板是别人掉的。” “我们知道,我们就想问,挖到铜板是谁的。” “你的,你的,全是你的.....” 金扇摇火气腾下起来,这咋就解释不通了呢,她跳下椅子就见两个小家伙捂嘴偷笑。 算了,既然将招人的事情交给他们,她就不该多加干涉。 等完事后,看她怎么收拾这俩人。 金扇摇,“去登记吧。” 孟安芷哎了声,孟安辞将铜锣举到半空中,咚一声.....震得满场寂静。 “我知大家想去丰茂山种树,可你们人太多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远处喊道,“我二十五文就干。” 哎呀.....谁这么上道,孟安辞个矮看不到说话人,小身体吭哧吭哧爬到椅子上,踮脚往队伍里看。 “我二十文。” “我我我十五文.....” 孟安辞满眼感动,脆生生道,“我家不是孟扒皮,不能让帮工寒心。 这样吧.....”他话音微顿,一咬牙道,“二十文刨坑种树,先招一百人。” “我我我....” 青禾维持着秩序,“一个个来,一个个来别挤都别挤...哎呀,你踩我脚了。” 孟安芷坐在桌案上,兴奋的心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写下一个名字又一个名字。 刚孟安辞突然降价,吓得她头皮发麻。 等完事的,非打他一顿不可,让他擅自作主。 第92章 永远不要算计比你弱的人 短短一上午时间就招够了一百人,陆驰和青央带着一百人浩浩荡荡往丰茂山走,他们摩拳擦掌,是要在丰茂山挖出古墓。 然挖了一下午,只挖到零星几个铜板,便有人想去别的地方挖,被陆驰制止了,他身居高位自带一股威严。 管理下人自有一套方法,一百号人被他管得明明白白。 当晚,孟安芷和孟安辞聚在一起,研究对策,“安辞,这招两三天就会被人揭穿,咱们得想其他办法。” 孟安辞盘腿坐在椅子上,想着树苗陆续送往丰茂山,若工人撂挑子,他家树苗都得枯死,不行,必须稳住他们。 “姐,咱们招人省下来的钱,分两部分,一部分让陆驰洒在种树的新区域,一部分集中埋好,让他们挖出来。 隔两天来一次,小甜头不断,大甜头不定期。挖到的开心,挖不到的不甘心。 大家都会认为下一个会是自己挖到钱罐。 这样既能留住人,还没增加成本。” 孟安芷眼睛亮起,“安辞,这办法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孟安辞,“人既贪心又有侥幸心理,利用这两点就行了。” 陆驰当得知计划时,差点没气过去,他堂堂正人君子,竟让他半夜去山上撒铜板,胡闹! 可不洒不行,谁让他是孟家下人,狗牙呢! ............ 翌日,工人被带到新区域,铁锹没挖两下,就听有人惊呼,“铜板,我捡到一个铜板,我就说丰茂山有铜板吧。” “我也捡到了,咱们快挖,说不定地下有更多。” 陆驰坐在树杈上,看着众人为了几枚铜板不停干活,心里五味杂陈。 一时不知该夸两个孩子聪明,还是该骂他们不是人。 “啊啊啊.....我挖到宝藏了,”男子惊呼声,将所有人视线吸引过去。 只见巴掌大的小坛子里面,塞满了铜板,少说得有一百文。 有人发现不对,指着小坛子道,“这是新坛子,定是别人埋的。” “我不管是谁埋的,这钱是我的了....哈哈,我才种三天树,就挖到一百文,我还要挖。”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拿起铁锹挖地,也想挖出个小坛子。 金扇摇拳头紧了又紧......两个小幼崽,你们现在最好笑得开心些,免得哭时找不到调。 就这样,每隔两天爆个小坛子,工人早发现是主家在搞鬼。 丰茂山根本没有什么古墓,但小坛子里的钱是实打实的。 转眼到了工期,金扇摇亲自过来结账,青禾青央将两个大背篓从牛车上卸下来。 一个筐装的是白瓷瓶,一个筐装的是一两重的银锭子。 金扇摇,“这几天大家辛苦了,这堆药是我亲自做的。 药效猛,洒在伤口处会有些疼,大家忍忍,明日早上就能结疤,一会给大家分分。” 众人心里憋着股气,一时不知该和她说什么,想骂主家是骗子,可招工时就说这里没古墓,没铜板。 说主家伙食好,顿顿都有肉,说送来的水甘甜可口,喝完浑身轻松。 可他们工钱也少呀,总之算来算去,都觉自己吃亏了。 他们瞥了眼药瓶,听说安芷堂的药很好用,不知能卖多少钱。 金扇摇将众人心思看在眼里,叫来孟安芷和孟安辞,给大家发工钱。 孟安芷核对账本,又看了眼手里五两银子,“小姨,多了。” 金扇摇笑道,“山上种树本就不易,况且大家活儿干得好,我决定把工钱涨一倍。”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见过干完活儿压工钱的,头一次见干完活儿涨工钱的。 刚那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孟安芷负责发药,孟安辞负责发银子,两张小脸臭得能熏死蚊子。 一棵树二十文,加上撒铜板埋铜板,正好勾三十文一棵树,和预期成本一样。 小姨这一弄,一棵树不但涨到六十文,还搭了瓶药。小姨的药多金贵呀,有钱都买不到的。 孟安辞发银子的手有些重,恰巧砸在工人伤口处,他疼得嘶一声。 孟安辞下意识看去,只见骨节宽大的手,手心已经磨破了皮。 “这.....挖坑磨的?” 那人红着脸憨笑道,“山土硬,枯死植被缠在一起,不好挖.....” 孟安芷刚将药瓶递给他,那人就被另一个壮汉挤走。 壮汉伸出的手依旧厚重,干裂,是双常年劳累的手,手心带着伤。 孟安辞摔在谷底的小良心,似乎在一点点往上爬,他避开伤口将银子放在壮汉手心。 “你运气很好....再挖两天,就能挖到小坛子了。” 话音刚落脑袋就被人重重打了下,他不解地看向孟安芷。 孟安芷示意他别说话,快发钱,兴许能将功补过。 两个小家伙左一瓶药,右五两银子,接过银钱的工人无不感恩戴德,不停道谢说着吉祥话。 发完已接近傍晚,丰茂山上就剩家里几个人,青禾将工具放到牛车上。 “主子....回么?” 金扇摇,“你们先回去,我和他们再待一会。” 青禾担忧地看了眼小主子,这半个月两个小主子起早贪黑,几乎天天窝在丰茂山,身上脸上全是土,没一处干净的。 虽累,但他们笑得很开心,她想说就两个孩子,要不算了.....不等开口就被青央拽上牛车。 两个小家伙捏着衣摆,眼睁睁看着牛车离开,孟安辞偷偷瞥眼金扇摇,想伸手搂她脖,又忍了下来。 敌不动我不动,他还不知自己错哪了呢! 孟安芷隐约感觉是雇人的事,但不确定。 这是两个小幼崽第一次做事,金扇摇本想严厉批评他们,又怕影响他们心态。 以后做事畏首畏尾,于是决定先礼后兵,若他们听不进去,她还懂些拳脚。 金扇摇揉了揉他们的小脑袋,牵着他们往山上走,大黄和小狸一前一后跟着他们,直到半山腰才停下来。 山里寂静无声,带着微微的凉风。 金扇摇坐在石头上,将两个小幼崽揽入怀中。 “真聪明,我以为那群人干半天就会走,不想被你们稳住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不敢轻易搭话,金扇摇从袖口抽出帕子,替二人擦拭脸上的泥土。 “方法是好的,却用错了地方。” 孟安辞眸光闪动,两只小手顺势攀上金扇摇的胳膊,软软糯糯道,“小姨,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话罢,水汪汪的眼睛望向她,金扇摇扑哧笑了,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说了句小滑头。 孟安芷见她肯笑,偷偷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给弟弟竖了个大拇指。 第93章 童生落榜,恶意上门 “山上的活儿没人愿意干,机灵的干半天就走了,能留下的多是老农民。 他们放下地里活,来县城卖力气,八成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县城雇主有用惯的人,就很少雇他们。 咱们虽给的少,但多少也有钱进账,还有你们小坛子吊着,自然而然就留下了。 他们双手旧茧布新伤,挣得每一文钱,都沾着血汗。你们的方法是对的,只是用错了人。” 孟安芷和孟安辞静静听着,金扇摇勾起唇角,“想吃烤兔肉么?咱们好久没在山上烤兔子了。” 孟安辞窝在金扇摇怀里,“小姨,那我这招用在谁身上。” 金扇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大黄嗖下没影了,她又示意小狸去捡干柴,才继续说,“苏老夫人头上珠钗最便宜的二十两。 轻轻松松拿出一百两买符纸,也敢出三千两给苏大人治病,你们可见她手上有老茧。” 两个小家伙摇头,金扇摇将小狸捡来的树枝堆放好。 “杨知县过生辰,单是宴请就花了百两银子,可对下属孝敬的五两、十两在意过。 他们的钱,如河中之水,取一瓢于他们无伤。 而穷人的钱,是他们碗里最后的米,你多拿一粒,他可能今晚就要饿肚子睡觉。” 此时大黄从远处一溜烟跑回来,吧嗒,把两只野兔子丢在金扇摇脚边,金扇摇接过野兔子开始扒皮处理。 “我们行事,可以狠,可以诈,但不能仗势欺人。欺压弱者不是本事,还会显得咱们很没底线。 再有你这次坑了他们,等收药材时他们就不会过来,一传十十传百,安芷堂不但雇不到人,名声也会臭了。” 两个小家伙蹲在火堆旁,听得认真,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一点点飘散着。 孟安芷得出结论,可以算计比你强的,但不能算计比你弱的,做事前眼光要放长,不能只图眼前利益。 孟安辞得出结论,当官有钱........他要当官,不要种地。 兔肉烤好,金扇摇掰下两只兔腿递给他们,两个小家伙吹吹浮灰,吭哧一口咬在兔腿上,真好吃,小姨烤的野兔子最好吃了。 二人吃饱喝足后眼皮渐渐发重,不知不觉竟靠在大黄和小狸身上,睡了过去。 此时天色大暗,金扇摇光脚站在地上,灵力顺着双脚钻入地下,一点点扩大,扩大,直到覆盖住整个丰茂山。 丰茂山所有植被得到灵力滋养,瞬间焕发生机,地上撒的种子,和栽好的树苗,在悄然生根发芽。 灵力沿着山脉往下走,越走越深,直到碰见湿润的土壤,顺着湿润的土壤继续探寻。 找到了......金扇摇唇角微勾。 一股灵力从丰茂山直冲那道水源,轰一声巨响.....隔挡层被撞开。 哗啦啦.....波涛汹涌的河流顺着灵力涌入丰茂山,一条地下暗河瞬间形成,土壤渐渐被暗河浸湿。 受过灵力滋养的植物,有了力气,根茎拼命往土壤底下钻,大口大口地喝水,好久了,它们好久没这么畅快了。 丰茂山被这股灵力震得微微颤抖,甚至波及到县城。 玄信感受到这股灵力,刷下睁开眼,贪婪地吸食空气。 “错不了,就是这股味道......哈哈哈.....”起初他以为金扇摇身怀异宝,想夺过来占为己有。 见过后才知,金扇摇本身就是异宝,他要吃了她.....只要吃了这个女人,他便能长生不老,修炼成神。 他躲在暗处太久了,太想站在阳光下的感觉,就算主子不让他来,他也要违背命令亲自过来一探究竟。 至于那个废物主子,让他去死吧......玄信眸底闪过杀意。 ............... 丰茂山上,金扇摇慢慢收回灵力,抱起两个孩子,缓缓走下山。 以往这个时辰,街上早没几个人了,今天却罕见异常。 青禾、青央和陆驰三人站在院里,见金扇摇进来,忙上前去接她怀里的孩子。 “主子,地动了你知道么?” “地动?” 金扇摇有瞬心虚,动静好像闹大了,怨不得街上全是人,“知道,刚动时我差点没站稳。” 青禾附和,“可不么,吓得我嗖下从屋里蹿出来了,我们几个正打算去找你呢。” 金扇摇笑道,“没事别担心,把孩子送屋里去吧。” 青禾接过熟睡的孟安辞,“主子,不会再地动吧?要不今晚咱们在院子里睡。” “放心不会地动了,去睡觉吧。” 青禾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想到主子那神鬼莫测的卜卦之能,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来也巧,金扇摇刚打通地下暗河,就迎来一场大雨。 丰茂山被雨水染成斑斑点点的翠绿色,植被在这场雨中悄然生长,八月初安芷堂终于吃上自家产的野蘑菇。 一晃便到了童生放榜日。 衙门外围满了人,孟安辞人小个矮,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攥紧拳,顺着人群缝隙往里挤。 科举考试就越往上,看榜的人越少,像府试这种,恨不得会个字就去考。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句,拥挤的人群瞬间让出一条路,衙役将告示啪下贴在墙上,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安辞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眼前全是屁股,小身体忽得被举高,吓得他嗷一声,随后稳稳坐在金扇摇的肩膀上。 他抱着小姨的脑袋,越过人群去看大榜,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心脏忽得悬起,又重重跌落。 眸底细碎的光,荡然无存,整个人僵在半空,不知所措.....他落榜了? 金扇摇无暇顾及自己,是不是要晚一年返回天庭,而是将小幼崽护在怀里,柔声安慰。 “没事,你还小,今年没过,来年再考。” 她话音未落,脖子就被孟安辞一把抱住,紧接着便是哇得一声......湿哒哒的眼泪浸湿她的脖颈。 孟安辞哭得撕心裂肺。 他没考上童生,还怎么挟天子以令诸侯呀..... 他的梦想呀....... 孟安辞哭到不能自理。 从打进书院,所有人都夸他聪明,是状元的苗子,为了对得起这个称呼,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学习。 晚上闭眼睡觉,都在默默背经帖,他这么努力怎么就落榜了呢。 金扇摇轻拍他后背,孟安芷抬手将发髻上的红色绒花摘下,塞进袖口里。 一时间谁也没开口说话,孟安辞就这么一路哭回家。 到家后,孟安辞在书房哭,孟安芷就在书房看书。 在卧房哭,孟安芷就在卧房看书。 在茅房哭,孟安芷就在茅房看书。 孟安辞忘记哭了,他双手撑在茅房门上,红肿的眼睛瞪向孟安芷,“我上茅房你也跟着。” “我不嫌你拉粑粑臭,”孟安芷翻页,继续看。 孟安辞气得直跺脚,“孟安芷,你不要太过分。” “你要打我么....小公鸭嗓...” 孟安辞因哭得太大声,哑了嗓子,他指着孟安芷,“你别仗着我小,欺负我,小姨说欺负弱者是无能......” “哦,所以你要打我么?” 孟安辞气得去推孟安芷,没推到.....孟安芷依旧拿着书,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士可杀不可辱,今天他就六亲不认了! 第94章 来自动物的挑战 孟安辞撸起胳膊,要和孟安芷来个鱼死网破,然半个时辰后,连他姐一个衣角都没碰见。 孟安辞颓废地站在院里,心想人活着咋能这么失败呀!!!! 就在他要嚎啕大哭时,青禾声音传来,“少爷,你晌午想吃啥?” 孟安辞被口水呛得直咳嗽,他不可置信看向青禾,这都啥时候了,还问他吃什么,他吃的下去么? 对哟,全家都干活,只有他花钱读书,他就是个吃白饭的..... 孟安辞瘪瘪嘴又想哭了。 孟安芷,“做个蘑菇汤,炒个青菜,我弟需要补补水。” 青禾哎了声,重新回到灶房。 孟安辞呆愣愣地望着孟安芷。 孟安芷,“咋不哭了,挺好听的,脆脆哑哑的....和别人不是一个调。” 孟安辞将眼泪憋回去,狠狠擦了下眼睛,气鼓鼓走进灶房。 “青禾,我姐想吃红辣椒炒青辣椒,记得多放辣椒面。” 话罢不顾青禾异样的目光,一溜烟跑进书房。 小心脏吓得怦怦跳......... 转头见陆驰坐在案桌前,他手里捏着和皇后往来信件,案桌上放着官职文书。 这是皇后给他弄的临时身份,京都药丞,负责给宫里采买药材的官职。 皇后特意下旨意,若金扇摇再发现什么珍奇异宝,让他高价购买后送入宫中,尤其像白果这种解毒的奇药。 因这瓶白果,皇后不但给了陆驰万两银票赎身,还将自己私卫令牌给了他,方便陆驰行事。 陆驰见孟安辞进来,收好信纸笑道,“下午想去跑马么?” “不去,我要看书。” 孟安辞气呼呼坐下,随意翻开一本就开看。 陆驰哦了一声,“那我带安芷去了。” 孟安辞现在和孟安芷有不共戴天之仇,一听陆驰要带他姐骑马去,腾下站起身,“那我也去。” 陆驰又哦了声,出去书房。 出去了.......孟安辞愣住,都不安慰他两句么? 孟安辞对着书面愣神,不知过了多久,青央过来喊他吃饭,也没安慰他,就当他以为全家都不在乎他时。 一盘接一盘的菜端了上来,看着满桌菜肴,他不确定开口。 “这是庆祝我童生落榜?” 金扇摇笑道,“人生除死无大事,活着就能翻盘,今年落榜,来年再战。 若饿死哭死,那可真就是,到死都没考上童生了。” 孟安辞突然顿悟.........,小姨说的对呀,他若死了岂不永远是白衣。 孟安芷盛了碗汤,贴心地送到孟安辞手边,“喝吧,下午我想听微哑的哭声,就是那种开水壶的声音,你知道吧?” 孟安辞捧着碗,瞪她。 孟安芷,“不知道也没关系,一会我烧水,你站旁边,学会了哭给我听。” 孟安辞......好气! 落榜这事,好像什么都没改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孟安辞读书不再急于求成,反而变得稳扎稳打。 小姨说,有些事可以重来,有些事是不能重来的,人要珍惜每一次机会,努力做到最好,就算不成功,也不是自己的原因。 书院开课,孟安辞才知赵之远过了童生,被家里送去府城读书了。 他的同桌变成了十堰,小胖子见到他那一刻就凑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能过,”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书。 “我也没过,我娘说府试年年考,不急。” 十堰见孟安辞不说话,将脸凑了过去,“咋了,被家里人骂了?” “没。” “哦,我娘也没骂我,还夸我有出息,说明年一定能过。” 孟安辞淡淡瞥他一眼,“我小姨做了一桌菜。” 十堰点头,“是该庆祝下.........” ............. 生活回归正轨。 这日下雨,安芷堂关门有些早,门板刚落下就听哐哐一阵暴力的敲门声。 “来了,来了别敲了,门都快被你敲碎了。” 金扇摇抽出门闩,打开门,就见一老者拿着把伞,浑身湿透地站在屋檐下。 他神情焦急,语速极快,“金大夫,我家老夫人今日去寺庙上香,回来时不慎摔倒。 现在意识模糊,口中尽说些听不懂的胡话! 城里的郎中都请遍了,连仁善堂的秦大夫都瞧过,皆说是邪风入体,药石罔效! 秦大夫说你医术通神,兴许你能有办法,这才冒昧前来。 金大夫我在这给你作揖了,”老者说着就要行礼,被金扇摇拦住。 “病人可在?” 老者抹了把脸上的水,“家里少爷不让来回折腾,怕出意外,不过你放心,我们愿意出三倍诊金,决不让你白跑。” 老者身上有股腐肉的气息,虽被雨水覆盖,却依旧能闻到。 似曾相识的味道,让金扇摇忽得笑起。 她定定看着老者,玩味道,“你可想清楚,真要请我过去?” 老者眸光恍惚,马上接话,“金大夫,我请的就是你,你快和我去看看吧。” 金扇摇挑眉,手伸到半空冲老者笑,“出诊一百两。” “什么?”老者怔愣住,谁家出诊这么贵呀,金扇摇看出他犹豫,伸手就要关门。 老者忙抓住门扇,咬牙,“我给,我给还不行么....” 他掏出一百两银子,眼一闭心一横,直接砸在金扇摇手心里。 金扇摇把银票往怀里一揣,冲后院喊了句,“大黄小狸,看好两个小幼崽,我出去下。” 老者见金扇摇同意了,眸底染上兴奋,忙打开雨伞撑在她头顶。 “金大夫小心脚下。” 金扇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顺着指引坐进了马车里。 马车车厢被黑布罩着,没有窗户,车帘落下伸手不见五指,金扇摇坐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瓢泼大雨打在车棚顶,发出噼里啪啦声响,车轮碾过青石板,进入泥土路,每一种声音都清晰地传入金扇摇耳中。 马车猛得停住......四周寂静得可怕。 车帘被猛然打开,老者竟像变了个人,眉目阴鸷,笑容狰狞。 “金姑娘,到了!” 金扇摇悠悠睁开眼,唇角勾起,“我对动物一向没什么好感,尤其在它们啃食植物时,杀起来毫不手软。” 玄信发出沙哑的笑,“金姑娘真会说笑,都到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谈动物,植物。” 话音未落,黑布被他猛然扯掉,露出里面坚实的铁壁,原车厢竟被玄信改成了四四方方的铁箱子。 只听咚的一声,车门霎时落下个铁门,将金扇摇结结实实关在铁箱子里。 玄信围着铁箱子转了两圈,贪婪地趴在门缝处,细细嗅着里面散发出的灵气,太香了......... 第95章 动植物大战 金扇摇坐在铁箱里,心想弄死个邪修应该不会被雷劈吧,若因这个杂碎被劈两道犯不上。 又想,她都放过他了,他为什么不能放过她呢,大家各过各的日子不好么?为何非要牵扯上因果。 嗨......金扇摇叹了口气,有些屁股烫,她不情不愿地挪了下。 还是有些烫,金扇摇纳闷,伸手去摸铁板,温乎乎的。 铁箱底部传来咔咔烧木头的声音,金扇摇腾下站起,指着铁箱墙壁。 怒骂道,“天煞的瘪犊子,你烧木头烤祖宗,你不得好死。” 铁箱外传来阴恻恻的笑声,“金扇摇,你今天跑不掉了,这铁箱子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上面贴满了符纸,专治你这种老妖怪。” “啊呸,你个缺心眼的,符纸扛火烧呀,还他娘的拿铁箱关我,我让你关,我让你关.....”金扇摇踹得铁箱哐哐响。 玄信在外笑得越发猖狂了,“老妖怪,你越折腾肉质越紧实,到时吃起来才有嚼劲。” 金扇摇笑得比他还癫狂,“我单枪匹马从小河村杀出来,你当我是吃素的呀。” 玄信还在想小河村是何处圣地,能孕育出如此天材地宝,就听金扇摇破口大骂。 “啊呸.....你个老眉咔嚓眼,二虎八鸡的,说个话吭哧瘪肚的,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就想吃我,你也不怕噎死。” 玄信被骂愣眼了........脸青白交加,“粗俗,粗俗粗粗粗.....” “我粗你细,你大爷的.....老娘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偏你蹦出来找不痛快,你看看这大雨,找死也不挑个好天气。 你再瞧瞧你自己,浇得跟个落汤鸡似的,冻得得得嗖嗖,还骂我是老妖怪。 你才是老妖怪,全家都是老妖怪,老娘扛过数道天雷早成神仙了,你烤我也不怕天打雷劈。” 玄信咬牙切齿,“神仙,神仙好,我还没吃过神......”他话音戛然而止。 眨眼的功夫,金扇摇竟站在了铁皮箱上,瓢泼大雨在她上空自动分开,无半滴雨点浇在她身上。 玄信不可置信地围着铁箱又转了两圈,“你咋出来的?” 金扇摇双手一摊,欠欠道,“你猜......” 玄信见她逃脱,脸色难看至极,“死到临头,还敢和贫道耍贫嘴,看阵法!” 他双手结印,轰得一声,马车周围腾起孽杀法阵,无数张鬼脸和锁链朝金扇摇涌去。 “吸干她,把她给我吸干......” 然而,下一刻。 所有鬼脸和锁链硬生生停在半空,金扇摇对着鬼脸,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只听啪的一声,玄信脸颊霎时出现个五指印,火辣辣的疼。 金扇摇捏着虚空的鬼脸,笑眯眯道,“你们动物最可恶,仗着自己会动,随意欺压踩踏植物。 我们植物可曾为难你们半分,你设祭坛夺人气运,害人性命,本是你们动物界自己的事情,我本不想管。 你偏不知死活自己找上来,还想吃我,这把你能耐的。” 金扇摇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玄信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随即被一只大手隔空捏住脸颊。 “你来找我,你主子知道么?” 玄信狂笑凝固在脸上,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他还没从巴掌中回神,脸又被人捏住。 这怎么可能?!金扇摇为什么还能动,她不应该被自己吸干瘪么?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孽杀大阵从无败绩,怎会被金扇摇轻易拿破解,不不不这不可能。 玄信法力被碾压,一时无法接受,人竟出现疯癫之状。 金扇摇嫌弃地擦擦手,“哪学的半吊子,符纸符纸画不好,法阵法阵摆不好,啧啧真丢人。 喂,问你话呢,你主子知道你来么?” 玄信恍恍惚惚疯疯癫癫,咧嘴嘶吼着,“主子,呸.....那窝囊废也配做我主子,我让他把你抓起来,推三阻四,枉我这些年替他卖命。” 金扇摇挑眉,她就说同知在缺心眼,也不会放狗出来咬树呀。 果真是私下跑出来的,不过手下犯错,主子总该付出点什么。 她忽得想起,“上个看出我神颜不凡的,还是张半仙。” 玄信几近癫狂,面部狰狞地嘶吼。 “我在跟你斗法,你和我提人,既然你认识我那废物师弟,就一起去死吧。” 金扇摇四周忽得升起数道黑烟将她团团围住。 金扇摇嫌弃捂住鼻子,恶臭,她就说人类关系复杂吧,只随口一提,这邪修就张半仙扯上关系了。 她抚开黑雾,正对上玄信不可置信的眼睛。 “赵府柳姨娘,是你教她用小孩心头血,浸泡胭脂的吧。” “不.....不可能....你到底是.....”玄信晃动着脑袋,连退数步。 他的法术在金扇摇面前如小孩耍大刀,滑稽可笑。 他无法接受这现实,噗嗤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这老妖怪原身到底是什么,竟这般厉害。 玄信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金扇摇的对手,想吃她已经不可能了。 唯有逃命,再从长计议。 他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手指快速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即往空中一抛,口中开始念叨着咒语。 金扇摇心累,和他聊会天咋这么费劲呢。 她手中霎时多了条翠绿色的鞭子,卷起空中符纸,碾成粉末。 “我说你自己在那神神叨叨的做啥呢,我问你话呢!” 最后一点逃跑的希望被金扇摇掐灭了。 玄信脸上血色尽退,心底蔓延出无边的恐惧。 他杀死师父,偷得秘籍,改拜玄机子门下,是要得道成仙的,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 他慌慌张张掏出黑驴蹄子护在身前。 金扇摇,“我说你在那舞舞玄玄,举个黑驴蹄子干什么,我问你赵府姨娘的事?” “是,是我做的又如何,她不已经得到赵老爷欢喜了,我的方法有什么不对....” 玄信已经被金扇摇折磨疯了。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这个怪物不会放过自己的,索性破罐子破摔,他扯出抹讽刺诡异的笑。 “我不但教赵姨娘杀小孩,我还教同知以命换命。 你知这招多好用么?好多状元的神魂都被我偷走了。 我将神魂换给那群有钱的蠢猪,让他们实现自己的状元梦,你不觉得我很厉害么?” 他眸底猩红地看向金扇摇,咧嘴一笑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诡异恐怖。 玄信似想到什么,眼里射出杀意,“苏文谦有些本事,竟能抓到我。 可惜我被同知救了,他把我关在玉台馆,让我帮他换神魂,因为他想做知府......” 哈哈哈.......玄信笑得狰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就差一步,就一步,是你,是你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怪物,是你将祭坛打碎。 你若不出现,我就是同知了,青州府的同知......哈哈哈....” 金扇摇听得脑袋嗡嗡的,“说你虎,都高抬你了,同知是考的....考的.....你以为是禅让制呀,别人说啥你信啥!”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幸好她养的幼崽有脑子! 第96章 替天行道 金扇摇得到玄信亲口承认,心口大石头落下,她指着黑压压的天空。 大声喝道,“太上老君你听好了,是他亲口承认罪恶多端。 残害生灵,篡改命运,我这是替天行道,你若敢拿雷劈我,我和你没完。” 话罢不再和玄信说废话,翠绿色的鞭子卷起玄信,直接将人吊在半空。 灵力顺着鞭子,像无数根触手般钻入玄信的身体里。 他疼得冷汗直流,忍不住惨叫出声。 心脏仿佛被无数条藤蔓紧紧缠住,越缠越紧...... 轰隆隆天上响起巨雷,火光冲天的闪电,将二人面部照得一清二楚。 金扇摇腹部越来越灼热,她像感受不到般,猛得加大灵力。 噗嗤.....玄信的心脏被捏成粉碎。 就在玄信灵魂出窍的那一刻,金扇摇瞬间用灵力控制住,直接碾碎在空中,让玄信从三界彻底消失。 金扇摇将玄信软趴趴身体摔在地上,转身消失在空中。 漆黑的夜里,大雨冲刷着地面,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一个人,那人身穿道袍,灰白得头发被雨浇湿贴在脸上。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见到玄信那一刻,整个人猛得扑了上去。 “狗杂碎,可算让我逮到你,我今天就要为师父报仇,为道家清理门户。” 张半仙死死勒住玄信脖子,手臂因用力青筋凸起,半晌不见对方挣扎,狐疑地松开手。 见对方紧闭双眼,好像睡着了,张半仙将手指探到玄信鼻息下。 死了.......他吓得猛然松手,跌坐在水泡里。 半晌似想到什么,再次将手指放到玄信鼻息下,果真没了呼吸。 张半仙扒开他的衣服检查,什么伤口都没有,找不到任何死因。 他扒着衣服笑了,笑得几近癫狂。 “该,这就是报应,这就是欺师灭祖的天罚,改投别人门下,作孽太多的后果,活该被老天爷收。” 张半仙笑着笑着就哭了,哭声凄惨干裂,这些年他为了给师父报仇,追着玄信到处跑。 为了追查玄信下落,他靠给人卜卦算命挣银子,又用银子买消息,如今玄信突然死了。 张半仙坐在地上怔住,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这些年追杀玄信,就是他的目标,如今这个目标没了。 他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半仙跌跌撞撞起身。 顶着瓢泼大雨离开,无人知道他去哪了,金扇摇也再没见过他。 ............. 金扇摇远远瞧见安芷堂门口,站着一排人。 青禾,青央,陆驰,孟安芷,孟安辞,以及大黄和小狸。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站这干什么?” 她话音刚落,孟安芷和孟安辞就猛得冲向她,拉着她胳膊左右检查,“小姨,你没被雷劈吧。” 每次下雨,他们都提心吊胆。 经她这么提醒,金扇摇才反应过来,她竟然没被雷劈,那腹部炽热是怎么回事,她忙用灵力察看。 薄薄一层的功德,竟然加厚了一层,也就是说她杀死邪修不会被雷劈,算是替天行道。 悬着的心猛得放下,功德加持的喜悦瞬间布满全身,她一把抱起孟安芷,将她抛上空中又稳稳接住。 “啊.....”孟安芷被吓得嗷嗷叫,小姨疯了,小姨被雷逼疯了! 孟安辞举着两只小手,蹦跶道,“小姨,我也要玩,我也要玩。” 金扇摇放下孟安芷,抱起孟安辞抛向空中,咯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雨夜,三人身上皆被雨水打湿。 蹲在南天门外,等金扇摇回来的太上老君,老泪纵横,这块木头可算有点人情味了。 青禾青央拿着伞快步走出来,“主子你都多大了,还陪他们胡闹,小心淋病了。” 金扇摇笑道,“青禾越来越像管家婆了。” 青禾被说的脸红,嗔怪地瞪了眼她。 进屋后,青禾找来帕子替金扇摇擦拭头发。 “小主子听说你下雨天出去,吓得脸都白了,说你雨天不能出门容易被雷劈,非要出门找你。 出了安芷堂,又不知你去哪了,只能站在铺子外等。” 青禾手上动作没停,又换了个干帕子继续擦,“大黄小狸也不知怎么了,一直往天上看,每打一次雷就腾下蹿起来。一惊一乍怪吓人的。” 金扇摇接过帕子,自己擦拭,“没事随他们去,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青禾应声,走了出去。 两个小幼崽顶着湿哒哒的头发,推门进来。 孟安辞眼神期许,“小姨,我今晚能和你们一起睡么?我想让小姨给我擦头发。” 湿漉漉的眼睛盛满碎光,让她金扇摇不忍拒绝。 “进来吧,”孟安辞冲孟安芷咧嘴一笑,哒哒跑过来,将帕子塞进金扇摇手里。 金扇摇将他抱在怀里,细细擦拭,指尖带着灵力穿过发丝,头发很快便干了。 “你俩和好了?” 孟安辞表情有些不自在,“我姐道歉了。” 孟安芷诧异抬眸,她啥时道歉的,她咋不知道! 金扇摇笑问,“哦,她怎么道的歉。” 孟安辞支支吾吾,“就是,晚间吃饭时给我夹了块肉。” 扑哧,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就一块肉,你就原谅她了。” “哪还想咋地,我姐给我夹肉,你想想....那可是肉呀,”孟安辞偷偷瞥眼孟安芷,见她没生气,嘿嘿笑了两声。 翌日,天空放晴,街道被雨水冲刷的特别干净,金扇摇带着家里人一同上山采蘑菇,路过城门口时,听守城士兵聊天。 “你听说了么?昨晚城郊发现名男尸,好像是饿死的。” “有什么大惊小怪,柳杨县每年不死几个孤魂野鬼,听说已经被义庄埋了....”说话声渐渐消失。 金扇摇并不关心,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山货! “小姨,咱们不去丰茂山么?”孟安芷见牛车往白头山上走,疑惑道。 金扇摇,“我听说白头山新长出批猴头菇,咱们收完再去丰茂山。” 青禾,青央,陆驰三人见过金扇摇的本事,她说有那必定是有的,牛车晃晃悠悠进了白头山。 雨水洗过的山林特别清新,山里蘑菇成群的长,青禾青央忙得不亦乐乎,孟安芷拿着药锄将成熟的药挖出来。 金扇摇将猴头菇一个个采下来,随口问陆驰,“今天让你手下,帮我给苏文谦送封信。” 陆驰心咯噔一下,“我哪来的手下。”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在安芷堂没有秘密,就算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知道它是公母。” 陆驰五官嫌弃地皱在一起,他以为自己瞒的很好,不想竟被金扇摇发现了。 “你写完给我就行,不过我可说好了,那不是我的人,是我姨母的人,还有......”他说着凑到金扇摇身边。 “你那白果还有么?我姨母想买两瓶,价格好说。” 金扇摇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白果是白菜呀,想要随时有,等秋季再说吧。” 啊......陆驰不解,难道做白果的材料只有秋季才有。 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只能吭哧吭哧干活。 第97章 金扇摇礼贤下士,请高人出山 这日晌午,青禾提着满满一篮子菜从街上回来,额上带着细汗,脸上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一进院门,见金扇摇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便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主子,你猜我今天听见了什么” 她这一嗓子,将家里所有人都引了出来。 金扇摇挑眉示意她继续,孟安芷切药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青禾放下篮子,绘声绘色道,“街上都传遍了,说是青州府苏大人动怒,亲自带人,把那个王同知抄家了。” 她说着拍着胸脯缓口气,用手比划着继续说,“这么粗的铁链子,挂在脖子上,直接拖进了知府大牢,啧啧,那场面......” 金扇摇听着好笑,青禾那表情就跟她亲眼看见般。 孟安芷认识苏文谦,不免多关注几分,“真的?那同知没反抗么?” “那还反抗啥,听说人是在玉台馆抓到的,玉台馆地下有个祭坛,里面牌位,还有男童尸体呢。” 青禾啐了口,骂了句畜生,拿起篮子里的菜开始择菜。 “勾结妖道,谋害上官,贪赃枉法.......听说光抄出来的金银箱子,就抬出来十几口。” 青禾脸上露出解气的神色,“街坊们都说,这是拔了青州府的一颗大毒牙,活该! 让他鱼肉百姓,要是苏大人早几年来就好了,兴许咱们柳杨县也能沾到光。” 她把择好的菜放一边,“杨知县也挺好,就是和苏大人比,差点意思....” 青央怼了她一下,“又胡咧咧,让杨大人听见,打你板子。” 一直沉默的陆驰看向金扇摇,金扇摇却连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青禾见没回音,追问道,“主子你在听我说话么?” “嗯听着呢,”金扇摇轻轻应声,“今天中午菜不要做咸了,”没头没脑一句话,让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笑了起来。 青禾不解,“你们笑什么呢?我啥时做饭咸过。”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盛夏。 最近,金扇摇也不知抽什么疯,非要给丰茂山施肥。 你们听听这是人说出来的话么?给大山施肥,亏她想得出来。 陆驰鼻口围着帕子,看着小山高的农家肥,嫌弃的恨不得离八百丈远。 尤其八九月份的天,这东西往山脚下一堆,别提多鲜亮了。 金扇摇塞把铁锹给他,“这肥闻起来臭,吃起来可香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陆驰哇得一下吐了出来。 不是她说啥了,就吐!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贵人就是矫情,她一铁锹农家肥就洒在了树根底下,又一铁锹扬在了草丛里。 就在她干得起劲时,耳边传来一阵痛呼,“老祖宗,老祖宗快别扬,这东西烧根,我根茎快被烧断了。” 大树根深农家肥还没渗透下去,可地面上的小草和青苔根茎浅,刚一接触到农家肥就叫喊得不行。 完了.....洒出去的收不回来。 金扇摇杵着铁锹怔愣在原地,以前她都是用灵力灌溉丰茂山。 最近看了几本农业书,便想自己做农家肥。 她在小河村也洒过肥,没听植被喊疼呀,这问题出在哪了。 陆驰一顿心理建设,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刚想扬粪就被金扇摇拦住。 “先别洒,这农家肥有问题。” 陆驰闻言瞬间警觉起来,“难道有人往里下毒?” 金扇摇面容冷凝,这些农家肥是她从倒夜香手里高价收购的。 一家一家混在一起,又有残羹剩饭,烂菜叶子。若说下毒,一时还真找不到凶手。 空气陷入寂静。 青央拉着车烂菜叶子过来,见主子和陆驰蹲在石头上,眼睛死死盯着粪堆,不知在想什么。 她刚要卸车,就听主子阴恻恻道,“青央,咱家肥被人下毒了。” 树大招风,金扇摇觉得自己招风了。 陆驰从小在尔虞我诈环境中生活,第一反应就是投毒,两个人想法出奇的一致。 孟安芷手上处理着草药,左右看了两眼没说话。 青央,“主子,砒霜要在官府备案的,你看这粪堆.....” 她指着小山高的粪堆,“一包砒霜指定不够,十包还差不多。 十包砒霜最少五两银子,谁会花五两银子给咱们投毒。” 金扇摇不信,“也许他们看丰茂山好起来了,嫉妒呢!” 青央哑然失笑,“主子,这倒夜香的李大,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了。 他往前数五年,往后数五年,都不会遇见你这样的贵人。 这堆粪就是他的金疙瘩,他能让别人动。” 陆驰觉得有理,“确实,行行出状元,李大估计也没想到,倒夜香会发家致富,飞黄腾达,遇见你这位贵人。” 金扇摇瞪了他一眼,无知人类,粪便的金贵是你能想象到的,啥也不是! 她转头重新看向青央,“你会种地么?” 青央笑道,“奴婢打小就在地里爬,春天拔草夏季捡麦子,就没有奴婢干不了的活。” 金扇摇闻言面露喜色,请教道,“那你知道,为什么农家肥会烫植物根茎么?” 青央尴尬,“主子,肥料这我看不明白,但我爹和二叔那可是种地的好手。 村里庄稼生病了,村里人沤肥都找他,要不我回家问问。” 金扇摇眼睛骤亮,崇拜道,“你爹和二叔会给植物看病?” 青央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啥看不看病的,村里人信任,他也愿意帮。” 金扇摇跟二流子似的,蹲在石头上,摩挲着下颚。 书上说对待有本事的人,要礼贤下士。 她一拍大腿,蹭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走,我亲自去你家请。” 青央听说主子要跟她回家,紧张得手不停搓着缰绳,“主子,我家有些破......”她怕不能好好招待她。 金扇摇不在意道,“我是请高人指教,又不是去装大爷的,什么破不破,别废话在前面带路。” 她三两下把烂菜叶子推下车,抱起孟安芷就坐在了牛车上。 对陆驰道“喂....把这里收拾好,待我请来高人,咱们再施肥。” 金扇摇虽吸收日月精华,不需要农家肥这等养料,但她想给丰茂山植被换换口味。 .......... 金扇摇走后,陆驰面色恢复冷凝,他一抬手身边瞬间出现四五个黑衣人。 “去把那堆烂菜叶子堆放整齐。” 四五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被皇后派到陆世子身边,是保护他生命安全,图谋大业的。 可经过这么多天观察,主子每天不是劈柴,就是倒泔水。 偶尔教教孩子读书识字,骑马习武,地位还不如家里的狗。 黑衣人很快将烂菜叶收拾妥帖,站在陆驰身边等待吩咐。 陆驰沉声道,“陆明澈的尾巴可清扫干净了。” 风止,“主子放心,已经打扫干净了,只是咱们什么时候返京。” “不急,等丰茂山秋收,我给姨母带回些山珍海味。” 风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世子是真有孝心呀! 陆驰摆手,四五个人瞬间消失,望着清理干净的地面。 陆驰心口沉闷,想到从小跟着他,却为保护他而死的暗卫,默默攥紧了拳头。 金扇摇有些本事,他想收为自己所用,尤其那解百毒白果,临走前他想再弄几瓶。 第98章 主子你这礼仪是祭拜死人的 牛车大概走了半个时辰,最后停在处土坯房前,青央跳下车开心地跑进院。 “爹,娘,我回来了。” 院里编草鞋的妇人,闻言猛得抬起头,脸上先是一喜,跟着就厉声呵斥起来。 “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让主家发现该如何是好。” “娘,我和主子一起来的。” 青央娘此时才注意到,青央身后站着一大一小两位姑娘。 其中一位身材高挑,一身杏黄色衣服,头上插了根木簪,正咧嘴冲她笑。 青央娘慌了神,“小姐....你咋来了,”她视线在院子里左右打转,想给她找个凳子。 找了两圈,就剩脚边的小板凳了,青央娘看了眼小板凳,再看金扇摇的大高个,脸臊得通红。 将小板凳往孟安芷身前送,“小小姐坐。” 话罢似乎想起什么,忙跑去二房,再出来时身后多了两男一女,那女人和青禾有八分相像。 青央笑着介绍,“主子,这是我爹娘,这是我二叔和二婶,也是青禾的爹娘。” 青禾爹娘局促地站在原地没动,方才见大嫂紧张的模样,还以为是青禾做错事,东家上门问罪呢。 现下瞧见青央脸上的笑,悬着的心才总算落地。 金扇摇瞧见青央口中的大师,心中激动。 她忙大步迎上,学着孟安辞礼仪,抱拳,大鞠躬。 这直不楞腾的架势,吓得青央爹,青禾爹后退半步。 金扇摇谦恭有礼,“听闻先生会给植物治病,精通农务,特请先生出山相助。” 青央爹,青禾爹对视一眼,僵直着身子偷偷观察四周,没看见什么先生,咽了咽口水小声试探。 “小姐,你在和我们说话么?” 金扇摇又往下弯了弯腰,郑重道,“先生莫要如此拘谨,学生是过来请教农务的。” 她自认为礼仪完美到无可挑剔,却不知青家人脊背发寒,心里瘆得慌。 青禾娘偷偷拽了下大嫂,青央娘壮着胆子,眼神询问闺女这是干什么呢? 青央也没想到主子上来就鞠躬,紧忙凑过去小声提醒。 “主子,你这是祭拜死人的礼仪。” 祭拜死人的?? 金扇摇脑子当场懵了.... 不是....她看孟安辞天天这么对赵夫子行礼呀,为表达诚意,她还特意加大了弯腰幅度。 这咋成祭拜死人的了。 金扇摇慌忙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尴尬地扣着衣服。 她想找补找补,挽回下自己在大师心目中的形象。 清了清嗓子,“那个.....我祝你们长命百岁,福寿安康,顺风.....” 风啥了?过年背的那点吉祥词,一紧张全忘了。 可恶.....竟然在大师面前丢脸了。 青家众人盯着金扇摇,瞧她脸上?诡谲多变,心里无端升起股不安,没听说东家精神不正常呀。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冒然搭话。 青央忙说明来意,几句话后她直奔主题。 “爹,二叔,那粪堆在丰茂山下七八天,苍蝇蚊子嗡嗡的,但凡路过之人都要捂鼻子骂两句。 我们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想请你们帮帮忙。” 原是沤肥的事,青家人偷偷松口气,这闺女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祭拜他全家,吓死人了。 青央爹紧张道,“小姐,让青央青禾传句话就行,怎劳你亲自跑一趟。” 金扇摇见大师肯和自己说话,喜上眉梢,“你们是有大本事的,我当然要过来亲自请。” 青央爹难为情,“小姐说笑了,种地能是啥本事。” 这话金扇摇不同意,“书上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同样是种地,你种的比我好,就能做我夫子。 夫子请受学生一拜。” 我得个娘呀,青央娘眼疾手快扶住她,这闺女是铁了心地想送走她全家呀。 青央爹被夸得咧嘴憨笑,还头一次听说种地能给人当夫子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青央爹询问农家肥出了啥问题。 金扇摇一五一十说完。 青央爹一拍大腿急道,“小姐,没发酵的叫生肥,发酵的叫熟肥,它们不能混在一起用。” 青央爹身体前倾,掰着手指和她说,“生肥会烧根,你看着不起眼,就那一铁锹,只要粘上,所有植被都得被烧死。” 金扇摇大惊,“我都按书上做的呀。” 青央爹哈哈大笑,“沤肥看什么书呀,这样,我们和你去丰茂山看看,”说着站起身就往外走。 金扇摇哎一声,忙招呼青央把所有人都带上,她内心激动不已,能给植物看病,又能给植物沤肥。 她这是捅了人才窝了。 青家人少,不似其他家有个十口八口,全坐上牛车还剩好大块地方。 因金扇摇性子随和,青禾娘没两句就暴露了本性。 她挨着金扇摇,笑得一口大白牙,心里别提多美了。 “小姐,你说我家青禾,命咋这么好呢,自从跟了你,身上没穿过一件打补丁的衣服,就那腰.....”青禾娘用手一比划,“都粗了两圈。” 青央娘听弟妹这话,心口不由发酸,压在心底的话像找到了突破口,止不住地往外涌。 她凑到金扇摇身边,小声道,“前年发洪水,田、房子......眨眼就什么都没了,”青央娘声音哽咽。 “庄稼全泡地里了,家里存了四五袋苞米,哪够这些人吃呀。” 孟安芷想到自家娘亲,也是那年离世的,沉默地低下头。 青禾娘接话,“前年,我打遍整个村子,就为抢一根野菜,”她说着撸起袖子给金扇摇看。 “这伤疤,就是被李大锤子咬的。” 金扇摇低头看去,果然胳膊上有个牙齿印,看结疤程度,那人也是下了死嘴。 青央娘推了下她,“小姐哪知道李大锤子是谁。” 又接着青禾娘的话往下说,“天不遂人愿,偏青央爹病倒了,老二家的去县城扛大包。 换回两个窝头,全家捏碎了煮成粥,一人分一点,”青央娘说着眼泪吧嗒掉了下来,金扇摇抽出帕子递给她。 安慰道,“青禾青央现在一顿能吃两碗大米饭。” 噗嗤....青央娘破涕而笑,她深吸一口气,“小姐,你别怪我们心狠,当时两个孩子饿成皮包骨。 躺在炕上进气多出气少,眼瞅着就要.....就要活活饿死在我们眼前。 我当时就想,只要给口饭吃,让我做啥都行。 说来也巧,村里有人卖孩子,那牙婆说....说两个孩子跟她走,至少能有口稀粥吊着命,我们....” 青央娘抹把眼泪,拉着金扇摇的手感激道,“俩个孩子命好,摊上你这个主子,每次她们回来,都大包小包的拿东西。 说她们多少次了,就是不听。我就想呀,只要她们过的好,比啥都强。” 青央娘这番话,让牛车陷入寂静,两个憨厚的汉子也红了眼眶,他们低下头,用粗糙的手掌抹了把脸。 第99章 当家不当权,等于瞎胡缠 “小姐,这俩孩子摊上了你,就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金扇摇听的认真,被青央爹一句话,引到祖坟上去了。 她想说,你家祖坟不是我烧的,又觉得气氛不对。 于是将话压在心底,得空她和青央青禾解释两句,她没烧过任何人的祖坟。 青央娘见金扇摇不说话,以为自己说多了,“小姐,我这.....也不知怎了,见到你话就多了,你别见怪。” 金扇摇望着青央背影出神,姐妹俩从没主动说起家里的事,她也从没问过。 以前觉得凡间十几栽,没必要牵扯过多的感情,现在好像已经牵扯了。 她淡然道,“在天灾绝境里能为她们寻一条生路,是父母的本能。” 青央娘听她这么说,不知为何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自从闺女被卖她日日受煎熬,幸好老天可怜,让两个孩子跟了个好主子。 ............... 牛车赶到丰茂山时,烂菜叶子已经被收拾干净,青禾娘眼睛四处撒嘛,没看见闺女身影,失望地收回视线。 青家其他人下车就奔粪堆,果真如金扇摇所说,发酵没发酵的都掺在了一起。 青央爹,“小姐,现在这肥不能用,需要太阳再晒几天才行。” 金扇摇虚心请教,“晒几天,晒到什么程度能用?” 青央爹看了眼天,“这不好说,若不下雨等个八九天,若下雨半个月也是它。” 金扇摇盯着一堆粪发愁,早知这么麻烦她就不买了,但既然买回来了,她就必须把农家肥弄清楚。 青央爹看出金扇摇为难,想到她对两个孩子的好。 “小姐若信得过我,就将这堆粪交给我,我替你沤肥你看如何?” 金扇摇惊喜道,“你愿意帮忙真是太好了,只是....” 她眼神期许地盯着青央爹,把青央爹盯的浑身不自在。 “小姐有事请讲。” 金扇摇嘿嘿笑两声,将说的话在心里转了两圈,“我想请大师教我沤肥,手艺费多少你说。” 青央爹哈哈大笑道,“我当什么事,你们想看就都过来看,我把会的都告诉你们,不用出手艺费。” 金扇摇连忙摆手,“那可不行,这么宝贵的手艺,我们必须给钱。” 在她的认知里,青央爹沤肥的手艺,就像仙家功法,都是不外传的秘诀,既然青央爹肯教他们,她就必须得给钱。 青央爹和青禾爹对视一眼,局促的不知该说啥是好,东家人善,竟变着方的接济他们,有这主子,两个孩子以后也错不了。 金扇摇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既然决定了要学,便不打算拖延。 她看了一眼天色,对青央爹道,“今日时辰有些晚,沤肥手艺精贵,不好仓促开工。明日辰时,我让全家过来一起学。” 青禾娘追问道,“青禾也来么?” “来,全家一个都不落,”青禾娘听说全家有她闺女,心里苦涩,若没发生水灾该多好。 反过来又想,若没水灾,两个孩子也不会有今天的造化,时也命也。 ............. 送走千恩万谢的青家,孟安芷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小姨,我们真要学沤肥啊.......” 金扇摇笑道,“技多不压身,趁你们小该学的都得学点。” 五雷轰顶,孟安芷从没想过,小,也是学习的理由,不行她明天要多围几层帕子,太臭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 金扇摇就精神抖擞地推开房门,硬生生将孟安辞从被窝里拽了出去。 “快醒醒,咱们今天学窝肥,”孟安辞迷迷糊糊眼睛还没睁开,就被人套上了衣服,“小姨,我想去书院。” “去什么书院,天天看书脑子都坏掉了,”她弯腰捡起鞋,不由分说地套在孟安辞脚上,随后抱起人就往外走。 说好要去接青家人,谁知刚到丰茂山脚下,就见他们等在了那里。 青央爹憨笑,“人老了睡不着,提前过来清理清理地面,”他手里拿着扫帚,在他不远处清理出一大片空地。 金扇摇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青央爹,男人至死是少年,以后莫要说自己老了。” 青央爹被逗得哈哈大笑。 他指着空地,“沤肥第一步就是挖个坑,太深太浅都不行,得让它们能透气又能闷着发热......” 他说着便开始挖土,金扇摇几人见状,忙加入队伍里。 就连孟安芷和孟安辞也拿着药锄跟在后面。 孟安辞思索道,“挖多深是个标准?” 青央爹将粗胳膊往上一举,“就......差不多一胳膊深,够它们在里面‘咕嘟’就行。” 孟安辞点头,开始吭哧吭哧刨土,由于天气热,粪便味散发的越发浓郁,苍蝇嗡嗡得直撞脸。 恶心的小豆丁差点背过气去。 挖好坑开始铺粪料了,一层烂菜叶子,一层粪便,再洒点水,青央爹讲的仔细,金扇摇听的认真。 等沤肥做完已经想傍晚了,金扇摇偷偷施展了个清尘诀,让众人身上闻不到臭味。 就算如此,孟安芷和孟安辞回去还是洗了半个时辰的澡。 晚间,孟安芷和孟安辞窝在金扇摇屋里看书,孟安辞襟着鼻子嗅嗅胳膊,似乎还能闻见臭味。 “小姨,我不想学沤肥,太臭了。” 金扇摇诧异,这是孟安辞第一次提出反对意见。 她放下农业书籍看向孟安芷,“你也不想学么?” 孟安芷点头,“小姨,我以后要当大夫,我觉得学沤肥浪费时间。” 孟安辞点头认同。 金扇摇,“可是因为脏、臭、丢人?”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小声嘟囔,“就是太臭了......” 金扇摇笑道,“这就觉得委屈了?” 她捏捏他们的小鼻子,“咱们要做盛朝最大的药材商,不是走货郎。 安芷,咱们种药材卖药材,若连沤肥好坏都不知道,将来农户骗你该怎么办? 安辞,你这次童生落榜,一是你年纪小认字不全。 二是策论没经验底子薄,生活实践能提高策论水平的。 你以后要走仕途,读死书可不行,会遭同僚算计和蒙蔽。”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小姨也不喜欢沤肥,太臭了,我无数次想放弃,可咱们总不能让手底下人牵着走,对不?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做,但不能不会。” 孟安芷和孟安辞点头,“当家不当权,等于瞎胡缠。” 金扇摇笑出声,“这都哪来的词。” 两个小家伙偷笑,前段时间总和那群工人混在一起,好话坏话都学了不少。 第100章 十夫人上门哭诉 一连数日,两个小家伙都盯着粪坑看。 尤其孟安芷手里拿着本,将沤肥的每一步都记录在册,连天气温度都记得明明白白,还说下次窝肥,让她来。 不过月余,丰茂山山脚下的植被,就养得翠绿新鲜。 这天金扇摇刚从丰茂山回来,就见十夫人满脸焦急,望眼欲穿的等在门外。 金扇摇戳了戳陆驰去后背,“找你的?” 陆驰被这话惊得一趔趄,险些栽下车,他啥时和妇人牵扯不清了。 “主子,我根本不认识她?” 金扇摇淡淡哦了一声,“那就是找我的。” 陆驰拳头紧了又紧,再忍她几天,等药材收割他就赎身走人,到时天高皇帝远..... 不是不是,他紧忙将这种可怕的想法驱除。 他要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吸取她的养分为自己所有,哇哈哈哈...... 啪.....后脑勺被重重拍了下,陆驰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你为啥打我。” “你眼神不对!” 他啥眼神.....不是,他啥眼神也不能打人呀,这么想着后脑勺又被打了一下。 陆驰怒道,“这回又是为啥?” 金扇摇漫不经心道,“我从你眼神里看见了不服。” 陆驰闭眼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啪.....后脑勺又金扇摇被重重打了下。 陆驰彻底怒了,“我都闭上眼睛了,你为啥还打我。” 金扇摇手掌在他肩头擦了两下,“你敢无视我,该打......” 陆驰...........好气,想反抗,但又无能为力,只能向恶势力低头! 十夫人看到金扇摇回来,踉跄着上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平日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 掉落的几缕发丝贴在出汗的脸颊上。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金扇摇心想这不就是书中说的,眼神杀么。 她怕过谁,必须给她顶回去。 于是金扇摇仗着自己个高,踮脚,歪头,斜视,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盯着十夫人看。 势必让十夫人知难而退。 眼睛睁大,睁大,再睁大,气势上绝不能输。 不好......好像迷眼睛了,金扇摇想眨眼睛,又不甘心。 于是厉声道,“你跑我这相面的了,说话。” 她这一哼不要紧,直接把十夫人哼哭了。 起初金扇摇不认为是自己的错,像十夫人这种战士,怎会在她面前掉眼泪,定是迷眼睛了。 直到对方越哭越凶,金扇摇才不得不摆正头颅,给十夫人一个正眼。 “不是,你哭啥呀?” 十夫人见她问起,更加委屈了,从袖口抽出帕子就抹眼泪。 金扇摇见她神情不似作假,顿时慌了。 她来凡间这么久,除了两个小幼崽外,没人对她哭过。 尤其想到话本子里的桥段,什么怀孕妇人上门逼婚,睡完你提裤子就不认人,郎君一别数载,再见相对泪眼。 哪一句都不是好预兆。 金扇摇吓得手忙脚乱,“哎呀,你可别哭了,这满大街的人,你对着我哭,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子是我的呢。 我可是清清白白一棵树,不能因为你毁了名声,啊不是,是清清白白一个人。” 金扇摇急得原地转了个圈,这十夫人平时像个母夜叉一样,每次见到自己,恨不得一叉子囊死她。 今个猛得一哭,哭得她心里瘆得慌,别不是让她认下个儿子。 金扇摇下意识想给十夫人诊脉。 余光瞥见陆驰,青禾,青央,撒丫子跑了。 只剩孟安芷一人,说时迟那时快,金扇摇灵光乍现,突然想起个馊主意,都说打仗亲兄弟,上战父子兵。 我养你们这么久,是该你们表忠心的时候了,“哎....哎....安芷你干什么去,你听小姨说。” 孟安芷缓步迈进铺子,“我不听,你眼神不对。” 金扇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尤其孟安芷看她的眼神,那表情仿佛在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我真看错你了。 金扇摇不得不独自面对十夫人。 哭,还哭,哭得她脑袋都大了。 金扇摇忍无可忍,“说话,再不说话我打你了。” “别,”十夫人顾不得擦眼泪,哽咽地抽口气,“金姑娘,我我.....我夫君不见了。” “你夫君不见了,你不去你婆家哭,你跑我这哭什么。” 金扇摇话罢眼睛蹭下亮起,“你是来卜卦的?” 十夫人别扭地点点头。 找她咨询情感的就两种,一是夫君养外室,主母找不到具体位置的。二是夫君不回家,主母找不到人的。 当然也有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十常安丢了,那可是十家镖局的掌舵人,值钱。 金扇摇来了精神,瞬间换了副嘴脸,她语气温柔。 “找外室五十两,找私生子一百两,若两样一起选,我收你一百四十五两,谁让咱俩认识呢。” 金扇摇嘿嘿笑两声,搓着手,歪头,眼睛灼灼地盯着十夫人。 心里小树疯狂呐喊,一百四十五两,一百四十五两。 十夫人错愕,找外室不是十两么?咋到她这涨价了,不是,不是.....她都被金扇摇带沟里去了。 十夫人僵硬地扯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金姑娘说笑了....” 啥,不找外室和私生子? 金扇摇洋溢的笑脸瞬间冷落下来,有气无力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十夫人扭着帕子擦了下眼角,“金姑娘,咱们能进屋里说么?” 进吧进吧,总在她门口哭也不是个事,金扇摇侧身将她引到座位,孟安芷贴心地为二人倒了盏茶。 金扇摇斜睨她一眼,现在讨好晚了,等十夫人走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孟安芷唇角扯出抹笑意,转身撒丫子跑去后院,小姨的眼神太可怕了,她需要躲起来缓缓。 十夫人捧着茶盏回忆,“三月前我家接了个镖,约定送去京城,谁知镖刚到镖局就丢了。 半米高的玉佛,把我全家性命压上也赔不起呀。” “我夫君第一时间组织镖师去找。” 说到这十夫人深吸一口气,眼泪吧嗒又掉了下来,“镖师回来说,夫君他不知何时,和大家走散了......。” 金扇摇往椅背上一靠,得.....玉佛和人全丢了。 第101章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金扇摇啥都好,就缺了颗仁爱之心,尤其这半年还染上了铜臭,呃.....总之越走越往下坡路去。 她大手一挥,“这单子我接了。” 十夫人听她肯帮忙,激动得身体前倾,“太好了,那咱们现在就去找。” 金扇摇笑眯眯,“不急。” 十夫人都成热锅上的蚂蚁了,能不急么。 “金姑娘,人命关天,况且这玉佛玉佛.....”她一咬牙道出实情,“这玉佛说是底下官员,献给皇太后的生辰礼物。” 金扇摇极力压制住嘴角,“十夫人,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天只卜一卦,所以价格方面。” 十夫人会意,红着眼眶掏出十两银子,推给金扇摇。 金扇摇嘴角噙着笑,将银子推了回去。 十夫人心咯噔一下,以为金扇摇记仇,不肯帮她的忙,又掏出五十两放在一起,推到金扇摇面前。 见她不接,十夫人一咬牙掏出一百两拍在桌上,心想这下总成了吧。 哪知对方还是一动不动,十夫人知道自己将人得罪狠了。 她起身赔礼,“金姑娘,以前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我该死我我....” 十夫人心急找不到办法,伸手就去打自己的嘴。 她豁出去了,就算下跪也得让金扇摇帮忙去找,否则十家上下几十口人都得完。 金扇摇哎吗一声,紧忙拉住她的手,书上也没说,双方谈判期间,对方自残该怎么办呀,这事弄的,扎手了。 “你夫君我帮你找,镖我也帮你找,我一文钱都不收。” 十夫人心猛得悬起,她不认为金扇摇会大度的免费寻人,世上无价的东西才是最贵的,她心里打鼓,不知金扇摇会开什么条件。 警惕道,“你说?” 金扇摇贴心想续茶,发现十夫人茶杯还满着,于是尴尬地放下茶壶。 笑道,“你也知道,我买了座山,想做药材生意。” 十夫人发懵,不知金扇摇什么意思,就听她继续道,“十家镖局走南闯北几十年,从塞北到江南,从山路到水路,闭着眼都能走!” 十夫人听到这,手里帕子都快扯碎了,在她焦躁不安时,金扇摇终于说出真实想法。 “我做药材生意,送货押镖是少不了的事,我想请十家镖局替我做事。” 十夫人眼睛愕然睁大,“你想要我家镖局?” 她没想到金扇摇胃口这么大,张嘴就把她家吞了。 金扇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要你家做什么,正常押送镖,但费用要比市场低三成。” “三层,”十夫人惊呼,脸色煞白,“这......这人吃马嚼得都不够用啊!” “一惊一乍的,哪有大夫人的样子。” 金扇摇起身将她按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她肩膀,弯腰凑近她耳朵。 阴恻恻道,“我刚刚替夫人算了下,我运的是药材,量大,稳定,风险小,你们只需跑腿,无需担风险。” 十夫人嘴里念叨着无需担风险,她不解地看向金扇摇。 由于两人离太近,十夫人又是突然回头,二人差点没亲上。 金扇摇干咳两声慌忙直起腰,十夫人表情略微不自然,眼神四处乱瞟。 她轻声问,“你是说镖丢了,也不用我们赔?” “不用,”我会让土匪水寇,知道宁闯阎王殿,莫惹安芷堂,但凡挂有安芷堂的旗号,必让他们闻风丧胆。 金扇摇见她犹豫,乘胜追击,“十夫人可以想清楚,出了这铺子,就要明天再来了,届时你夫君是死是活可不好说了。” 她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或者你去报官,杨知县虽没大作为,却也不是昏官。” 十夫人早就报过官了,若不是毫无进展,她怎会求到金扇摇头上。 十夫人咬牙,“加个期限,十家也要吃饭的。” 金扇摇挑眉,看来十夫人也没急昏头,“五年,五年后十家镖局是否继续,到时再定。” 十夫人心里盘算,山里药材一年一收,也就是说她需帮金扇摇运五次镖,“行,我同意。” 金扇摇拿来笔墨纸砚,以十家镖局做抵押,若十夫人中途反悔,镖局将归孟安芷所有,当然,若金扇摇没找到。 没有当然,强者从不和人签对赌协议。 十夫人心里那个悔呀,怨不得她和金扇摇气场不和,这姑娘心太黑。 早知有这一天,她当初说啥也不能得罪金扇摇呀,这下好了要白白替人家跑五趟镖。 契约文书签好,官府盖章顶板。 “金姑娘,我家夫君就全靠你了。” 金扇摇点头,装模装样地开始掐手指,灵力已经悄然放出,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十夫人越发焦急。 半晌,见金扇摇睁开眼睛,急忙道,“怎么样,找到了么?” “青州府,帽儿山东侧半山腰,带上官府的人,哦对了,帽儿山得去府衙报官,”金扇摇好心提醒。 十夫人踉跄着起身,“哎,哎,我这就去....”她走几步折返回来,“我我....我一个人不行呀。” 金扇摇笑眯眯鼓励,“你行的,相信自己。我会让大黄小狸提前守着,放心,你夫君和玉佛一个都跑不了。” 十夫人隐约觉得这话不对,又说不上哪不对,心急如焚的她来不及细想,忙不迭地去府衙报官。 十夫人走后,金扇摇唤来大黄和小狸,用力揉着它们的脑袋。 笑道,“看住了,别让任何人动十常安和玉佛。” 大黄,“主子放心,就算他们找到出路,我都给他堵死了。” 小狸翻了个白眼,傻狗。 大黄和小狸顺着金扇摇的灵力,嗖下蹿了出去,直奔十常安所在之地。 此时,十常安和其他镖师被五花大绑的丢在山洞里。 他们身后正是半米高的玉佛,十几个伪装成村民的劫匪,围在火堆旁烤烧饼。 “主子大费周章劫玉佛,真能瓦解.....” “闭嘴,”男子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他自知失言,看了眼被绑的十常安,冲头头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带头的颔首,示意他做干净些,男子抽出大刀缓缓走向十常安。 十常安和镖师吓得面色惨白,委着身子向后退,眼见男子挥刀砍向自己,十常安吓得瞳孔骤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洞外传来一声汪...... 似狗叫又似凶兽的怒吼,男子被声波震得双脚离地,重重砸在石壁上,扑哧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众人心生畏惧,纷纷拿起刀,警惕的向外走去。 “狗.....他娘的,我还以为是凶兽,看我今天不宰了你吃肉。” 男子话音未落,眼前不知什么东西刷下蹿进山洞,他们急忙折返回洞中,发现十常安身前,倏然出现一只山狸子。 它正眼神轻蔑地看着他们。 “他娘的,山间野猫多,换弓箭....” 他话音刚落,十几人瞬间拉弓搭箭,对着小狸咽喉射去。 第102章 大黄小狸显神威,安芷堂收假药 吼......一声怒吼。 小狸周身陡然静止,数十几只羽箭竟被声浪震停在半空。 众人见此吓得后退半步,“他娘的邪门了,放火烧,给我烧死它们。” 小狸眸底露出嘲讽,不等他们拾起地上火把,身体一转陡然升起飓风,抢先一步卷起地上带火的木材,朝劫匪砸去。 劫匪躲闪不及,火光沾上布料霎时燃起,他们边灭火边退出山洞,双方形成对峙局面。 “头,我瞧这猫狗八成是饿了,过来找吃的。 咱们别轻举妄动,它们饿急了自然会冲洞里的镖师下嘴,等它们吃饱走了,咱们再去拿玉佛。” “也只能这样了,”打又打不过,撵又撵不走,若不是玉佛在猫狗身后,他们早逃命了。 十几人轮班和猫狗熬鹰。 说来也邪性,这对猫狗长得比家养的要大,尤其那吼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劫匪不敢错眼,从白天熬到黑夜,十几人眼睛都快困瞎了,再看那猫狗站得纹丝不动。 “它娘的欺人太甚。” 劫匪急得哐哐踹树,再耗下去可要耽误主子的事了,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远处传来嘈杂声。 “不好,是官府的人,快走....” “头,那玉佛呢?” “还玉什么佛,被抓住我送你去见佛....”话罢,几人匆匆逃窜。 十常安坐在山洞里,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这对猫狗想起他们,回头来上一口。 很快洞外闯进一群捕快,十常安还没看清是谁,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十夫人哭喊,“夫君.....我可算找到你了。” 多日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彻底得到释放,大黄和小狸对视一眼,转身出了山洞。 苏文谦认识这对猫狗,“喂,给我和你们主子带个好。” 小狸轻瞥他一眼,没做任何回应转身便消失在视野里。 ............. 安芷堂。 大黄和小狸汇报完,窝在主子脚下吃白果,享受着小主子梳毛的服务。 老牛,黑大帅,白将军.....三个后来成员,羡慕的眼神都快溢满地了。 小狸连个正眼都没瞧它们,真以为吃两片银杏叶,就能和它们平起平坐了。 哼......异想天开。 它们可是元老级的成员,是旁的动物能撼动的? 等日后主子有了自己的大山,能跟去也只有它和那只傻狗。 陆驰盯着狗嘴里的白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年多的相处,他以为金扇摇把他当个人了,没想到还是狗吃啥他吃啥。 关键那白果,他稀罕八叉的就吃一颗,剩下的全送去京城了,这下好了,连带着皇后和他一起吃狗食。 他狠狠剜了眼大黄,傻狗吭哧就炫满口,那可是解百毒的白果呀。 陆驰心疼得直抽抽,山猪吃不了细糠,净糟蹋好东西。 孟安辞和孟安芷替猫狗梳着毛,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小姨,你帮十夫人找人为什么不要钱。” 孟安辞,“是呀,咱们家草药还没全熟呢,卖给谁,怎么卖还不知道呢。” 金扇摇,“这叫未雨绸缪,水没来先叠坝,有备无患。” 她说了一堆新学的词,见没人夸她,抿下嘴唇继续说,“她有求咱们,正好咱们也需要商队,一举两得。” 孟安辞小手拿着梳子,从狗头梳到狗尾巴,心里盘算着小姨话中意思。 也就是说,有人求上门,别管他求的是什么,先看看他有什么东西,能否拿过来为自己所用。 孟安辞眼睛骤亮,这不是落井下石,这是.....点石成金。 这时青禾来报,主子有人过来卖药材。 金扇摇应声带着孟安芷过去。 陆驰盯着大黄嘴里的白果发狠,他离开时必须要四瓶白果。 绝不能输给这只傻狗。 铺子内,站个干瘦黝黑的男子,他脚边有个半人高的袋子。 见金扇摇进来,笑着迎上,“掌柜的,听闻你这儿收药材。” 金扇摇笑道,“老哥看着面生,不是柳杨县的人吧。” 男子怔愣,随即笑道,“我家是隔壁县的,今年药价压的狠。 听说柳杨县安芷堂给的价格合理,特意送过来给你看看。” 金扇摇指了指袋子,“看眼货吧。” “哎,”男子爽快应下,打开袋子。 眼神止不住往孟安芷身上瞥,见她朝自己走来,唇角微不可察勾起。 道上说安芷堂是小孩子验货,看来传言非虚。 孟安芷刚走进就闻到股刺鼻的味道,大半袋子天麻个顶个的好。 她拿起个仔细辨认,又掰开细看里面。 男子瞧她看得仔细,眸底划过嘲讽。 他这批天麻,别说七八岁的小孩子看,就是七八十岁老郎中,也辨认不出真假。 就在他洋洋得意时。 孟安芷将天麻放回袋中,“你这批药我不能收。” 男子怔愣,“啥,你不收,小姑娘你可看好了,我这是特级天麻。” 说着他拿起一块,对孟安芷介绍,“你看这姜皮样,鹦哥嘴,凹肚脐。 你再看这个头,我敢保证,你们安芷堂找不出一个有它好的。” 孟安芷本不想和对方争执,谁知对方竟指着鼻子教她认草药,这和当众打她耳光有什么区别。 孟安芷冷声道,“你若和我说药材,那我便要说道说道。” 她抢过男子手里天麻,“你这是紫茉莉根上锅蒸的吧,你看这鹦哥嘴是不是你用刀划开的。 还有你作假能不能用点心,还用新紫茉莉根,你是生怕我看不出来怎么地。” 男子被孟安芷劈头盖脸一顿骂,脸青红交加,“你这小姑娘咋说话呢,谁蒸......算了,我不卖给你们了。” 他说着骂骂咧咧就要走,被孟安芷按住袋子,“你想拿这假药糊弄谁去,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来我安芷堂卖假药的都是什么下场。” 男子心咯噔一下,近半年,道上人接二连三折在安芷堂手里,这反倒激出了一股好胜劲儿。 从前大家都说自己做的假药好,谁都不服谁,现在却把安芷堂当成了试金石,你说做的假药真,不好使,拿安芷堂卖卖。 安芷堂收,你就是假药界的大王,大家尊称你一声大哥。 安芷堂不收,你是个屁。 他正是奔着这名头来的,可不到一炷香就露了馅,不跑等着被抓吗? 男子连假药都顾不上拿,拔腿就往外跑,却被金扇摇按住肩膀。 疼得他嗷一声,不敢乱动,“姑奶奶我错了,你下手轻点行不。” 哪有姑娘力气这么大的,他肩胛骨都快被捏碎了。 金扇摇笑道,“老哥,卖假药还想走,想屁吃呢,跟我去衙门,”她说着揪住男人衣领就往衙门走。 路过的人早见怪不怪了。 自从安芷堂收草药,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抓住个卖假药。 金扇摇将男子送进县衙,得了五两赏银,丢给孟安芷。 “表现的很好。” 孟安芷心里美滋滋的,“小姨,你说若是他们天天来卖假药,咱这钱不就哗啦啦来了么?” “我收药材是让你练手的,你倒好和衙门做起生意来了。” 孟安芷嘿嘿笑两声,“我这也是帮杨知县做政绩,他开心着呢。” 第103章 买椟还珠,安芷堂成皇商 金扇摇的头发很有规律,春天长新发,夏天变得茂密,一到秋天就开始脱发。 头发离开本体变成银杏叶,她把银杏叶收好,准备研磨成粉末备用,这可比凡间任何药都好使。 做好这一切后,她又给小七,小百灌了点灵力。 小七是那棵七十年的山参,小百是那棵百年山参。 两棵山参跟着金扇摇也是过上了好日子。 门外陆驰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功便成仁,能否拿捏住金扇摇就看他怎么谈了。 他抬手咚咚咚.....敲响房门,声音刻意拔高两个度,虚张声势喊道,“开门,我有话和你说。” 这话传到金扇摇耳中,就是‘开门,老子不想活了。’ 金扇摇诧异,今晚也没吃熊心豹子胆呀,陆驰这是抽哪门子邪风,大晚上敢在她屋外叫嚣。 一股灵力勾住门闩,猛得将门打开。 陆驰敲门的手顿在半空,他力气这么大么?竟然把门闩都敲掉了。 不过无所谓,从今往后他要和金扇摇平起平坐,若能在进一步压榨就更好了,哇哈哈哈......。 陆驰不似往日穿得粗布麻衣,换了件墨绿色锦袍,头上木簪也换成了白色玉簪,别说,冷不丁一看还有几分人模狗样。 陆驰手里拿着一沓银票,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特意在金扇摇眼前晃了晃。 他这套动作,在金扇摇眼里,就是阎王殿前吹唢呐,找死呢! 陆驰也没好到哪去,别看他表面嚣张,腿肚子直打转,为了能翻身奴仆把歌唱,他今天是豁出去了...... 陆驰轻咳两声,“那个.....你也知道,我现在是皇后亲封的‘京都药丞’。” 他怕金扇摇听不懂,特意加了句,“京官很大的,连杨知县见到我都得行礼。” 金扇摇点头,这事杨知县和她说过,还说她命好,无论挖草还是挖人,一挖一个准,全是宝贝。 陆驰捏着一万两银票,眼神真挚地看向她。 “你我相遇于微末,多少有些感情。这一万两你收着,就当我给你的赎身钱....” 赎身钱被他说的极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驰余光观察金扇摇反应,见她静默不语,心里偷偷松口气,看来京官有几分重量,能压得住她。 陆驰胆子大了几分,“丰茂山药材涨势喜人,本官见之心喜,现在.....” 他话音微顿试探道,“本官命令你,将所有药材售卖给朝廷!” 陆驰这番话,这做派,看在金扇摇眼里就是,他蹦上桌子指着自己鼻子大喊。 ‘金扇摇我现在翻天了,没人能管得了我,把你的丰茂山和药材统统交给我。’ 金扇摇淡淡瞥他一眼,“还有呢?” 陆驰眼睛锃亮,早知金扇摇怕做官的,他前期就该弄个官职吓吓她,也不至于受这窝囊气。 敌弱我强,成王败寇在此一战,陆驰壮着胆子开始谈条件。 “还有,你以后不能动手打我。不能让我掏粪坑,倒泔水,收拾马厩,所有脏活累活都不能让我干。” 金扇摇手指不由握紧,“还有呢?” 陆驰似幻想到什么,咧嘴傻笑道,“你还得叫我主子,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他这话,金扇摇自动翻译成,‘我棺材板已经定好了,今天就不活了。’ “还有呢?” “还有.....”这可把陆驰难住了,他就想震慑下金扇摇,让她以后别总欺负自己,没想那么多呀。 他苦思冥想半天,轻声问,“要不你也签份卖身契。” “呵....我看你是找死?” “???”陆驰微愣,还没等反应过来,腰间就缠上了根翠绿色的鞭子,眨眼的功夫人就被吊在了房梁上。 突然的变故,连嗷一声的机会都没给..... 陆驰大头朝下,心中大喊,不好,谈崩了。 若不说陆世子能屈能伸呢,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主子,你这是干什么呢,咱主仆之间说点掏心窝子的话,你不能真掏我心窝子呀。” 金扇摇反手一鞭子抽在陆驰身上,疼得他嗷一声,“主子,咱能动嘴就别动手,有啥话说开了,说破无毒.....” 金扇摇连眼皮都没抬,反手又是一鞭子! 陆驰感觉自己的锦袍被抽开花了,“主子,不能再抽了,就露肉了露肉了.....我里面没穿亵衣,恐污了你的眼。” 金扇摇转动鞭子,淡淡问,“让我签卖身契?” “不签不签,我怎敢让主子签卖身契。” 陆驰手指努力扯着衣摆,想挡住漏风之处,他不能和金扇摇比,金扇摇不要脸,他还没娶媳妇呢! 以陆驰的身手,普通的攻击不可能躲不过,但金扇摇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眼见鞭子又要落下,陆驰紧忙求饶,“主子,我错了,我不该口出狂言,我来找你是真有事。” 金扇摇停下示意他继续。 陆驰疼得嘶哈两声,“皇后听说你种的药材好,让我和你谈谈。” 金扇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今年第一次种药材,鬼告诉她我种的好呀。” 陆驰吓得想伸手去捂她的嘴,发现自己还吊在房梁上,急道,“别瞎喊,那可是皇后,小心掉脑袋。” 金扇摇是一棵树,就算拦腰截断,她依旧能活,砍脑袋这话吓唬谁呢。 她无奈深吸一口气,毕竟在人间还是要遵循人类的制度,“条件。” 陆驰愣住,没想到金扇摇反应如此之快。 他讪讪笑道,“药材价格好说,主要皇后让你赠送四瓶白果,”其实是两瓶,但他看见狗吃白果了。 一赌气,擅自涨了两瓶。 金扇摇气笑了,“买我一山的药材,就为四瓶白果。” “对,买椟还珠。” 金扇摇爽快答应,“行,两瓶白果我同意了。” 陆驰纠正,“主子是四瓶。” “四瓶,我不了解皇后,我还不了解你么?” 眼见事情败露,陆驰立马笑嘻嘻地改口,“主子,你说几瓶就几瓶。” 金扇摇收回鞭子,陆驰哎呦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一手捂着开花的衣服,一手将银票摆在桌子上。 笑得讨好,“主子,都有官府印章,错不了。” 金扇摇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木匣,翻出陆驰卖身契递给他。 “我从牙婆手里买下你时,不知你身份,只知你叫狗牙。” 陆驰彻底慌了,“主子,我刚就随口一说,没打算要卖身契。” 我管你想不想要卖身契,我想要一万两银子。 金扇摇见陆驰不接,抬手将卖身契送到油灯前点燃。 陆驰下意识抢过来,大手啪啪拍在火苗上,燃烧的纸灰飘在空中,手心染黑大半。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委屈,“主子,你不要我了?” 金扇摇纳闷,“不是你说要赎身的么?” “我那是句玩笑话,”他赌气地坐在炕上,捏着烧了一半的卖身契。 “我长这么大,除了小姨,表弟,表姐,小外甥,就你对我最好了。” 金扇摇嘴角抽了抽,其实人挺多的。 第104章 安芷堂祸及他人 陆驰今天过来,还有一件事要说,“主子,药材收割完我就回京了。 不知何时再见,你以后遇见什么困难就去太子府找我。”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放到炕桌上。 金扇摇愕然,“你不回侯府?” 陆驰神情落寞,“我和侯府的情分早该断了,是我不肯放手。 总想着父亲能多看我一眼,这次回京我打算搬出来住。” 得....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还给她留信物。 金扇摇将玉佩退给他,“你自己留着吧,若过不下去了,还能当点银钱。” 陆驰面露尴尬,“你,我咋说也是皇后亲外甥,还能流落街头。” 金扇摇一副难说的表情,她从荷包里取出一片银杏叶。 “怎么说你也跟了我一场,这片叶子你拿着,若哪天有生命危险,就对着它大喊救命。” 我有病呀,对着一片叶子喊救命,陆驰心里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接了过来,并小心翼翼塞进了荷包里。 “主子,我知你有大本事,能帮我算算京城哪处院落便宜?” “卜卦三千两。” “三千两....”陆驰腾下起身,“主子,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视金钱如粪土,现在天天钱钱钱。” 话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金扇摇愕然,果然,卖身契一到手人就有底气了! ............. 十月初,丰茂山秋收。 这次招人依旧交给两个小幼崽。 孟安辞脖子上挂个二手铜锣,再次站在街上咚咚咚,敲得震天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安芷堂招工挖草药,每天八十文钱,若挖到铜板全归个人所有。”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轰动,安芷堂种树就喜欢往山上扬铜板,莫非这次还要故技重施。 有人问道,“我们不认识草药该怎么办呀?” 孟安辞挺直腰板,板着小脸沉声道,“挖之前我姐会教大家认草药,白天干活晚上结钱,绝不拖工钱。” 这时又有人问,“这次结账还能给双倍工钱么?” 孟安辞神秘一笑,“这就要看大家表现了,”这次工钱是按市场价来的,按天结算,根本不可能结双倍。 不说破,是让大家心里有个盼头,干活才有干劲,孟安辞心里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 他跟只大公鸡一样,在县城主街道上边走边敲。 咚咚咚.....“安芷堂招工喽.....” 咚咚咚.....“安芷堂招工喽.....” “孟安辞,你在干什么?”十堰不知从哪蹦出来,好奇地打量他胸前铜锣。 “你休沐不在家温书,怎跑出来做杂耍了。” “去去去....别耽误我招工,”孟安辞推开他往前走。 十堰追在身后,想摸他铜锣,“能借我敲敲么?” 孟安辞停下脚步,斜睨他一眼,“想玩?” 十堰重重点头,满眼羡慕地盯着铜锣,孟安辞眼睛滴溜溜一转,摘下铜锣挂在十堰脖子上,指着前面那条街。 “从这敲过去,边敲边喊安芷堂招工。” 十堰有些放不开,偷偷瞥了眼十夫人方向,“是不是太张扬了,若让我娘听见......” “怕啥,就敲几下锣,你娘还能骂你不成,男子汉大丈夫要有主见,去,敲给她看。” 孟安辞握紧拳头,对十堰比了鼓励的手势。 十堰红着脸,深吸一口气,咚一声敲响铜锣,“安.....安.....安芷堂招工。” 喊出第一句就顺畅多了,他回头冲孟安辞咧嘴一笑,情绪高昂,咚咚咚敲响铜锣。 “安芷堂招工喽.....” “安芷堂招工喽.....” 十夫人正和别人说话,冷不丁听见儿子声,吓一跳,她捂着心口瞪了他一眼,“家里皮猴,又开始作妖了。” 妇人笑道,“你夫君还没回来么?” “快了,来信说就这几天的事。” 十夫人说着又看向儿子,眼见他越跑越远,便和妇人打了声招呼,怒气冲冲追了过去。 十堰不知他老娘动怒,敲得正嗨呢! 他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过疯,刺激,很爽,鼓槌抡圆了敲,越敲越激动,甚至跑了起来... “安芷堂招工喽,安芷堂招工喽....” 孟安辞看小胖子如此卖力招工,捂着嘴嘿嘿偷笑,转头看向安芷堂,已有人开始排队登记了。 咚.....哇啦啦....铜锣摔地的声音。 孟安辞转头望去,街头转角处,铜锣摔在地上,十堰被人捂住嘴挣扎地拖上马车,随即消失在视野里。 孟安辞腾下起身,刚想去追,随即转身疯一般跑回铺子中,“小姨,小姨....” 他第一次如此惊慌,一路跌跌撞撞几乎扑到金扇摇身上。 金扇摇扶住他冷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孟安辞指着外面,“十堰,被人绑走了。” 金扇摇扶稳他,快步朝外走去,那小胖子她知道,起初和孟安辞水火不容,一天恨不得打八遍。 就因为孟安辞骂他一句是猪,硬生生从最后一名杀进了前五名,两个人关系近半年才有所缓和。 街上嘈杂,十夫人冲众人哭喊,“谁来帮帮我,我儿子被绑架了.....” “报官....” “快去报官,你不要在这哭.....” 十夫人懵了,想去追儿子,可马车连影都看不见。想去报官,一时昏了头竟找不准方向。 金扇摇上前抓住她胳膊。 十夫人慌慌张张回头,见是金扇摇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金扇摇你得帮帮我呀,我儿子被绑架了....” 金扇摇没说话,直接将人拽到安芷堂后院,并吩咐青央去报官。 此时,十夫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十家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我夫君刚救出来,我儿子就被绑了。” 她抓住金扇摇胳膊,眼泪汪汪问,“你说下个是不是我,天煞的,他有气冲我来呀,绑我孩子算什么本事。” 金扇摇被她吵的头疼,“闭嘴,再哭不帮你找了。” 十夫人哭声戛然而止,她死死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泪眼朦胧地望着金扇摇。 她知金扇摇是有大本事的,有她帮忙一定能将儿子救出来。 金扇摇学着神棍的模样,闭眼迅速放出灵力,由于十堰是刚刚被绑架的,根本不用和植物对接。 灵力瞬间覆盖整个柳杨县,找到了...... 马车里,十堰嘴里塞着帕子,手脚被捆地窝在旮旯。 “我打听清楚了,这小子是安芷堂的命根子。” 另一人阴恻恻道,“一个姑娘带两孩子,也敢给人当红缨枪使,这次算他们倒霉。” 他狠狠啐了口,“敢动咱三爷的糕点,这次必须杀鸡儆猴,让陆驰长长记性。 别以为有皇后撑腰,就能抢咱们魏家的采买权。” “放心,这小崽子在咱们手,我今天就把她这根红缨枪折了。” 第105章 金扇摇差点多了个大儿子 林间乡道上,劫持十堰的马车在第三次路过界碑时,终于发现了不对。 “头,你快看那块界碑,咱们刚刚是不是路过了。” 劫匪头顺势望去,可不就是柳杨县的界碑,他指着另一条路道,“往那走.....” 马夫调转马头,换了个方向狂奔,不出片刻马车又转回到了原点。 “他娘的,这是撞见鬼打墙了。头,咱们怎么办呀,总不能这么耗着。” 十堰蠕动着身体,冲男子呜呜两声....想告诉他们抓错人了,然下一刻肚子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男子不耐烦,“老实些,再乱动老子宰了你。” 十堰被踹的眼前发黑,疼痛席卷全身,冷汗顺着额角流下。 男子眸底闪过杀意,“你去,往界碑上洒泡尿,老子就不信走不出去了。” 马夫毫不犹豫跳下车,三两下解开腰带就开始放水,谁知刚放到一半就听身后传来马蹄声。 他急忙回头,只见一黄衫女子骑着白马,风似的冲他们过来。 坏了,暴露了!他心里一紧,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胡乱系好腰带就往马车上奔。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只见那女子抽出翠绿色软鞭,在空中打了个圈,勾住马车车厢,就那么一扯。 哗啦啦.....车厢被整体拔了下来。 十堰只觉天亮了,不等他抬头去看,腰间就被鞭子缠住,整个人腾下被拽入半空。 随即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木讷转头,原是孟安辞的小姨,她面容精致,神情严肃,眸底杀意翻涌。 十堰本是镖局出身的孩子,对武力高强的人,有种天然的亲近。 他眸底没有半点害怕,全是对强者的崇拜。 两名劫匪被金扇摇的蛮力吓得愣在原地,随即拔出腰间佩刀。 恶狠狠道,“本打算弄死一个,不想你自己竟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根鞭子缠住脖子,整个人失控般朝树干重重摔去。 “头....”马夫惊恐出声,头头可是杀手界最厉害的存在,怎会被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制服。 他娘的......他狠狠啐了口,转头撒丫子逃命...... 别怪我心狠,同僚之间最忌讳动用真感情。 你死了,我便是头头......啊....马夫心声还没吐完,就被鞭子缠住脚踝,随即眼前景象倒转,霎那间整人摔在了树干上。 五脏六腑瞬间移位,骨头仿佛被敲碎般疼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软塌塌躺在了劫匪头身上。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打得二人皮开肉绽,根本没时间反抗。 十堰坐在白马上,看着绑他的两个劫匪,被金扇摇的鞭子抽得血肉模糊,吱哇乱叫,心里那叫个畅快。 他眼睛死死盯着鞭子,嘴里呜呜着,“抽死他们,让他们偷小孩,还踹我肚子....抽死他们。” 眼见县衙捕快朝他们跑来。 劫匪头用力把马夫往前一推,就想逃命。却被马夫死死抱住双腿,要死大家一起死,谁也别想独活。 金扇摇眼中闪过讥讽,都到这时候了,还想逃命。 翠绿色的鞭子像长眼睛般,同时缠住二人脚踝,随即将人被甩在空中,又重重砸在石碑上,噗嗤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两名劫匪一身绝技,竟不敌女人手中的鞭子。 憋屈...... 他们以为这趟是美差,不想穷乡僻壤之地竟卧虎藏龙,此次执行恐性命难保。 杨知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劫匪怒道,“拿下,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捕快大喜,头一次没有打打杀杀就将犯人绳之以法了,紧忙拿出绳子将两名劫匪捆个结实。 杨知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扶住树干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奶奶的,他刚在柳杨县做出点政绩,就有人给他找不痛快。 他扯着嗓子喊,“带走,都给我带回衙门好声询问,我倒看看是哪个祖宗见不得我好。” 然下一刻就听捕快惊呼,“大人不好了,他们咬舌自杀了.....” “什么,”杨知县大惊,抖着腿跌跌撞撞跑上前,一把捏开劫匪的嘴。 骂道,“这是服毒自尽,还他娘的咬舌自杀,我怎么有你们这群手下。 随即嫌弃地在捕快身上擦擦手,一脸惋惜......多好的晋升机会呀,没了! 金扇摇扯掉十堰嘴里的帕子,解开绳索,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不等开口询问就见杨知县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白马,想让金扇摇下来,自己坐上去,犹豫良久终是没好意思开口。 二人对视良久,杨知县一咬牙,牵起白马回了安芷堂。 十夫人见十堰回来,抱着他嚎啕大哭,“我的儿呀,你遭大罪了......” 十堰挣扎着往金扇摇那瞧,“小姨,小姨你能教我使鞭子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闻言小脸落了下来。 孟安辞更是挡在金扇摇身前,怒目圆瞪,“十堰,这是我小姨,你敢再叫一句,我打掉你的牙。” 十堰被驳了面子,涨红着脸,“小姨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他挣脱十夫人怀抱,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身前。 “娘,请受孩儿一拜....”他话音未落,就被十夫人扯着脖领子薅了起来。 十夫人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死呢,你就想给你爹换媳妇了,逆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说着就往十堰屁股上招呼,十堰被打得吱哇乱叫。 “娘,你听我说....哎呦你先别动手呀。” 孟安辞听见那声娘,几乎天塌了,一直被他们忽略的事情,疯一般往脑子里钻。 对呀,他小姨会成亲的,以后有自己的孩子,那是不是就不爱他们了,孟安辞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恐慌。 他下意识去看金扇摇,就见她像被雷劈了般,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十夫人打十堰。 金扇摇内心小树疯狂呐喊,天哪天哪......她差点就有个大儿子了,十夫人果然是想让她认下个儿子。 贼子......不安好心,断不可留。 金扇摇一手提一个,将十夫人和十堰丢出铺子,这十家人太吓树了。 十夫人和十堰懵逼地站在铺子门口,不是.....金扇摇不应该和他们道歉么? 若不是因为安芷堂,她儿子能被绑架么? 她就这么被扔出来了??? 十夫人心火蹭下升起,又被她生生按了下去,不能得罪,十家镖局还压在金扇摇手中,搞砸了她得改口叫主子。 就在她纠结时,孟安芷走了出来,她来到十堰身边,笑得软糯恬静。 十堰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小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不止,他定定地看着孟安芷,脸腾下红了。 孟安芷比十堰小一岁,却比他高半头,“今天连累你了,这荷包能提神醒脑,不值什么钱,希望你喜欢。” 十堰木讷接过,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了,“喜欢喜欢喜欢.....” 十夫人简直没眼看了,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看啥呢?人都走了....” 十堰红着脸,“娘,你不懂.....” “我不懂是不?和你那死爹一样,看见漂亮的就走不动道,”十夫人掐住十堰耳朵,边往家走边骂。 十堰紧紧握着香囊,歪着脑袋求饶,“娘,娘你轻点,我耳朵都要被你揪掉了。” “呸.....别叫我娘,我不是你娘.......安芷堂那位才是你娘。” 回到十家当晚,十堰身上就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不疼不痒,十夫人吓得连夜请郎中。 连续换三波郎中,也没找出病因。 十堰没心没肺挂着孟安芷送的荷包,对着满桌饭菜大快朵颐。 十夫人一颗心掰两半,一半担心夫君再出事,一半担心儿子再出事。 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苦了。 第106章 十堰认娘遭拒绝 安芷堂。 金扇摇将陆驰叫到书房,“绑架之人是冲你来的。” 陆驰心虚,“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对你动手。” 魏家失了宫中采买的肥差,必然怀恨在心。 陆驰早已做好被报复的准备,却万万没料到,他们会越过自己,转而向安芷堂发难。 金扇摇手指敲击桌面,“采买权之事因你而起,在你返京之前,必须将此隐患彻底清除。安芷堂和两个孩子,绝不能卷入你们的纷争。” 陆驰连忙保证,“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了,太子正愁抓不到三皇子的把柄呢,这次.......” 金扇摇摆手,不想听他们那些政治斗争,她只是提个醒,若不是杀人遭天谴,她早亲自出手了。 ................... 自十堰走后,金扇摇发现孟安辞闷闷不乐,她以为是绑架的事情吓到了他。 贴心地将小幼崽揽入怀中,“可是怕了?” “小姨,你是我亲小姨,我不想任何人叫你。”孟安辞自欺欺人的认为,金扇摇和他娘就是亲姐妹。 她就是自己的亲小姨,没有临终托孤这件事。 金扇摇长舒一口气,“好,谁也不让叫。” 孟安芷在旁默默处理草药,没搭话。 孟安辞转动小身体,搂住金扇摇的脖子,水汪汪的眼睛恰到好处。 “小姨,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么?” 孟安芷磨药的手有瞬停顿。 金扇摇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不就是我的孩子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不由勾起唇角,他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只剩小姨了,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小姨圈在身边。 不让任何人夺走。 孟安辞眼泪控制在眼眶里,要落不落,小手攀上金扇摇脖颈。 童声童气道,“小姨,无论你有没有自己的孩子。我都给你养老。” 呃......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活不过我! 金扇摇怕打击他幼小的心灵,将真话压了下去。 笑着说,“好,那我就靠安辞养老了。” 孟安芷看了眼做戏的弟弟,唇角轻勾,“小姨,我听说家庭关系里,最难处的便是婆媳关系,你老了还是跟我过吧,没有婆媳矛盾。” “跟我.....”孟安辞顿时炸了,也不装楚楚可怜了,虎视眈眈盯着孟安芷,“我以后不娶媳妇,就和小姨在一起。 你还得嫁人,到时带着小姨不方便,毕竟你婆媳关系不好。” 孟安芷放下药碾子,皮笑肉不笑,“我不嫁人就是了。” 孟安辞梗着脖子,“那我也不娶媳妇。”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们一个不嫁人,一个不娶媳妇,那我的神位岂不是要泡汤了。 金扇摇虎着脸呵斥,“胡说八道,我用谁养老是你们说的算的么? 是我说到算,从今天开始,谁学习好,谁进步大,我就去谁家养老。” 孟安辞不服,“小姨,你不用去谁家,咱俩就住在安芷堂。” 孟安芷接话,“对,我招个入赘的,咱们就住安芷堂。” 她瞪向孟安辞,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能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小绿茶,敢在我面前耍心机,没门。 金扇摇见姐弟俩剑拔弩张,大叫不好,她报恩之路万不能毁在他们手上,于是苦口婆心劝了一晚上。 要求他们努力自强,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翌日全泡汤了。 清早,院中。 孟安辞和十堰大眼瞪小眼,十堰脸上红疙瘩睡一觉,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药都没吃。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锦袍,背着精致的小挎包,手里还握着根小鞭子,过来认娘。 十堰试图越过孟安辞往里走,但孟安辞反应太快,无论他怎么突围,都被堵了回来。 十堰没办法只能扯着脖子喊,“娘,娘,儿来看你了,你快出来呀......” 金扇摇躲在屋里,局促不安,“你回去告诉你娘,孩子不是我的。” “娘,你说啥呢......你救我一命,那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别管我爹同不同意,我同意了。” 孟安辞脸色铁青,“十堰,别逼我揍你。” “你敢,我可是你表哥......”十堰掐腰,瞪眼,大有不服就干的架势。 他今天说啥都得和金扇摇扯上关系,她太厉害了,简直是他心目中的神! “娘.....我还买了新鞭子....” 他话到一半顿住了,眼睛不由看向灶房,只见孟安芷一身红衣,端着盘包子出来。 十堰脚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孟安辞惊觉不妙,抬手挡住他眼睛,厉声呵斥,“你看啥呢?” 十堰耳尖微红,“我早上没吃饭,想吃包子了。” “呸.....你还想吃包子了,你再敢看我姐一眼,我挖了你的眼睛。” 十堰小心思被点破,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我没看你姐,我在看包子。” 孟安辞轻哼,“我看你像包子。” 金扇摇心想总躲在屋里也不是个事,虽然她不想认儿子,但总要说清楚,于是壮着胆子走了出来。 “十堰” “娘......” 十堰眼睛骤亮,嗖下蹿到金扇摇身前,站定后还纳闷孟安辞为什么没拦他呢。 算了,不用管他。 金扇摇抬手想摸摸十堰的小脑袋,就见孟安辞失落的,仿佛是淋雨的小孩,正用那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金扇摇心虚的将手背在身后,对十堰干咳道,“那个....我不是你娘。” 十堰欢喜,“我知道,你是我干娘。” 呃......金扇摇木头脑袋卡壳了,她经历过直接动手打人的,扯嗓子骂人的,冷嘲热讽的。 还第一次碰见.....怎么说呢,有点热情过头了。 金扇摇一时不知该从哪下手,解决掉这个小屁孩! 十堰眸底亮的惊人,正仰头期许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久久不语,就在十堰脸要笑僵时,终于听见金扇摇开口了。 “十堰,你还小,不懂爹娘对你的爱,那爱是无人可以取代。你以后莫要四处认娘,这样会伤你爹娘的心。” 十堰想说她娘不会伤心,她娘只会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打。 不过无所谓,十堰退而求其次,“那我能叫你小姨么?” 金扇摇偷瞄一眼孟安辞,那孩子委屈得直掉眼泪,她狠心道,“不可以,我不是你小姨。” 晴天霹雳.......十堰错愕地盯着金扇摇,这就拒绝了?她怎么忍心拒绝他这么可爱的孩子。 十堰不死心,“那我能叫你师父么?” 金扇摇,“叫摇姨吧。” 十堰心想摇姨就摇姨吧.....总比金掌柜听着亲切。 第107章 小东家立威 得了具体称呼,十堰又欢脱起来,“摇姨,我早上还没吃饭,我可以吃个包子么?” “当然,”只要不叫娘,别说一个包子了,一笼屉包子她都能豁出来。 金扇摇快步走进正房,拿起包子转身差点撞上十堰,她本想塞个包子,将人打发走。 不想十堰扭捏地坐到孟安芷身旁,别扭的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孟安辞的同窗,我叫十堰。” 孟安芷点头,“我认识你,我弟弟第一天去书院,就被你欺负了,你娘还带人堵过我们了。” 十堰脸腾下红了,这次不是别扭,是羞得.....他眼神躲闪,“我,我都改了,我现在不欺负人了。” 孟安芷勾唇,“我知道,所以昨晚才送你荷包,”她视线略过十堰腰间,笑得更加漂亮了。 十堰看傻了眼,“姐.....” “你叫谁姐呢,离她远点。” 孟安辞伸手将十堰从椅子上拽下来,塞给他一个包子,“走走走,该去书院了。” “哎.....”十堰歪着头想和孟安芷说句话,却被孟安辞推出安芷堂。 两个一同往书院走,十堰时不时回头,“你家狗跟出来了。” “没事,它是送我去书院的。” 十堰走两步,猛地回头一跺脚,想将大黄吓跑,不想它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跟在孟安辞身后。 “不对,它看你的眼神不像看主子。” “像啥?” 十堰再次转头看了两眼,肯定道,“像骨头,生怕你被别人抢走。” “胡说八道,我看你才像骨头。” “你别不信,我家大狗四五只,没一只如它这般眼神犀利。” 孟安辞悠悠看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家狗从不摇尾乞怜,”他说着离十堰两步远,指着他手。 “再敢往我肩膀上搭,我就放狗咬你,到时你就知,它当不当我是主子了。” 十堰比孟安辞高半头,总喜欢将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孟安辞因这事每天能多吃半碗饭。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进了书院。 ....................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中旬,农忙书院放假。 丰茂山,孟安辞和孟安芷带着草帽,手里捏着药锄,小眉头拧得紧紧的。 再看干活的工人,三五成群地坐在树荫下喝茶聊天,小姨说不能欺负出苦大力的,可没说要惯着他们。 孟安芷看了眼地上树影,走过去笑道,“王叔,刚那片药田落下几株草药,你们看....” 王柱子皮肤黝黑,说话粗声粗气,“小东家,活再忙也得让人喘口气不是。 我们刚坐下你就过来撵人,这以后谁还干你家的活。” 孟安芷压着火气,勾唇道,“王叔,不过半天你们已经休息四次了。” 王柱子一听怒了,“小东家你什么意思?合着我们休息几次你都数着那呗,大家都听听,听听,有这样的东家么?” 他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孟安芷对众人叫嚣着,孟安辞当即黑了脸,他跑上前将孟安芷挡在身后。 怒道,“可你们已经歇了两刻钟了!照这个速度,天黑你也挖不出一筐。” 王柱子笑得混不吝,“小东家,这采药是个细致活,急不得,再说我这都为了谁,还不希望你们多挣一些。 这草药挖坏了,损失的还不是你们。” 有人附和,“就是,别看你是小东家,可你们太小啥也不懂。” 孟安芷眸底闪过讽刺,“王柱子我叫你一声叔,你不会真以为我好欺负吧,我再小也是丰茂山的东家。” 她扯过王柱子身旁箩筐,一股脑倒在地上,杂草泥土混着草药滚了出来,“这就你说的细致活。” 王柱子笑得嘲讽,“小东家,挖草药带点泥土不正常么?” 孟安芷被气笑了,学着他的语气,“你们干活偷懒,糟蹋草药,身为东家不给你们工钱是正常的吧。” “你说什么,”王柱子腾下起身,七尺的汉子将孟安芷和孟安辞当个严实,他凶神恶煞地盯着孟安芷。 “我王柱子从不白出力,也没人敢不给我工钱。” 孟安芷忍住后退,仰头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你不但没有工钱,还要赔我草药钱。” 王柱子没想到这姑娘不怕他,还敢和他谈条件,忍不住哈哈大笑,“小不点,你就不怕我单手捏死你。” 话音未落,一个锄头杵到他脐下三寸,孟安辞眼神阴狠,“信不信我让你断子绝孙。” 他暗恨自己的个头,只能让王柱子断子绝孙,再高点都够不到。 王柱子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这孩子何时出的手,他竟没反应过来,周围人见状哄堂大笑。 “柱子不行呀,让两个小孩拿捏了。” 王柱子自觉丢脸,黑着脸表情狰狞,“老子不干了,一天八十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现在就给我结清。” 孟安芷,“你还想要工钱,先想想草药怎么赔吧。” 喝....忒...王柱子狠狠啐了口,“他娘的,两个摞起来都没老子高的小崽子,还敢讹我钱了,你们也不看看马王爷有几只眼。” “哦.....几只眼?” 王柱子下意识转头,就见金扇摇抱膀靠在树干上,正饶有兴致地盯着这边,不知来了多久。 王柱子先是一噎,随即反应过来,“东家,你来的正好,两位小东家只因我休息片刻,不但要赶我走,还让我赔药钱。” 金扇摇笑出声,“没办法,谁让他们是你东家呢。” “你什么意思,”王柱子没想到金扇摇竟偏向两个孩子,“现在是农忙时间,我们若走了,你们草药都得烂在山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知道,这丰茂山是安芷堂的,安芷堂是孟安芷的,就可以了。” 众人哗然,原来这山和铺子,竟然都是小东家的。 金扇摇走到箩筐前,看着被糟蹋的柳叶鬼针草,笑道,“三文钱一斤,我估摸下也就十几文钱,要不过下称。” 王柱子咬着牙,“老子干活就没赔过钱。” 金扇摇噙着笑,“那安芷堂可真幸运,能让你开先河。” 她说着转头问孟安辞,“损坏主家东西,律法是怎么说来着。” 孟安辞脆生生道,“盛朝律法,丢弃,损毁,砍伐树木稼穑者,统计赃款按盗窃算,免刺,拒不偿还者杖三十,徒刑一年。” 王柱子听后脸色煞白,梗着脖子,“就几根破草值得你们跟我背律法,多少钱,我给你便是。” 孟安芷望了眼地上,估摸着,“六十文钱。” 王柱子想骂你讹人呀,但见金扇摇手里握着根鞭子,一甩袖子掏出六十文丢在地上,转身要走。 孟安芷刚想低头去捡,被金扇摇挡住,她沉着脸看着王柱子。 “捡起来,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王柱子不知为何,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恐惧,他咽了口唾沫,弯腰将铜板一个个捡起,递到金扇摇身前。 金扇摇侧身露出孟安芷,王柱子会意,忙将钱递给孟安芷,随即灰溜溜跑下山,这个女人太吓人了。 尤其看人的眼神,仿佛能击碎人的灵魂。 第108章 小幼崽的利益捆绑 剩下工人不敢偷懒,忙加快手里动作,就算如此交上来的草药,依旧参差不齐,杂草泥土沾的到处都是。 单清理这些杂草就耗费不少时间,成本大大增加。 晚间,两个小幼崽抱着账本找到金扇摇。 孟安芷,“小姨,他们太狡猾了,一眼照不到就偷懒,活干得也不仔细。” 孟安辞点头,“说一句动一下,完全是在磨工时。” 两个小家伙颓废地踢掉鞋,爬上炕,盘腿坐在炕桌前唉声叹气。 孟安辞,“小姨,我脑子都快想大了,还是找不到解决办法,你说该怎么让他们不偷懒,好好干活呢。” 金扇摇,“遇见问题,要想根在哪。”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孟安辞率先开口,“干一天活给一天钱,他们干的时间越长,挣得越多。” 孟安芷,“而且草药好坏和他们也没关系,小姨这些我们都想到了,可是不知该怎么解决。” 金扇摇满意地点头,“你们能想到这两点已经很棒了,那咱们就从这两点入手。” 孟安芷和孟安辞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金扇摇。 金扇摇将油灯挑亮,随口道,“这个问题很简单,把他们的利益,和你们想要的结果,绑在一起。” “怎么绑,”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 金扇摇笑道,“从明日起,把按天结算改成按斤结算。 带泥带土的不收,有杂草的一文两斤。清理干净,品相完好的,三文一斤。 给他们一个标准,别让他们抓瞎干。” 这样挖得越多挣的越多,若他们一天只挖一斤,那就只挣三文钱。” 孟安辞眼睛锃亮,“我明白了,他们想多挣钱,就不能偷懒,还会把药材收拾得干干净净!” 孟安芷恍然大悟,“对啊!这样我们既能省去清理时间,还能收到好药材!” 金扇摇哇哦一声,表情夸张道,“我滴乖乖,你们是真聪明,一点就透。 这是谁的崽崽,是我的么?天哪...... 你们若能帮小姨,把今天花销整理出来,就更棒了。” “没问题,小姨你就交给我们吧。” 两个小家伙被夸得云里雾里,脑子不清醒啥忙都敢答应,等二人抱着账本回到书房时,才醒过呛来。 谁家五七八岁的孩子写账本,孟安辞懊恼地扶住额头,这日子你就过吧,两眼一黑又一黑,暗无天日。 以后谁再问,你们在家玩什么,他就说玩心眼,十赌九输的那种。 整理完账本,两个小家伙开始分析金扇摇提供的方案。 孟安辞眸底透着算计,“姐,你说按小姨的方法,将所有活和钱挂钩,干得越多拿的越多。” 他越说眼睛越亮,“那岂不是,咱们想让他们干多久,就能干多久。” 孟安芷点头,“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孟安辞快速道,“敲剥。” 姐弟俩来了兴趣当即开始翻书,找到敲剥了解其中意思,又看见朘削,了解后,又看见了科索,又开始翻科索的意思。 翌日,两个小家伙顶着黑眼圈出来。 金扇摇忍不住笑出声,“你们这是一晚上没睡觉么?” 孟安辞有气无力,“小姨我好像悟道了......” 金扇摇纳闷,“怎么说?” “我昨天有个词不理解,就去查,随即引出一串不理解的词句。 就是有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感觉。” 孟安辞仰头看向金扇摇,“小姨,你说我这悟性,能成仙不?” 金扇摇爽朗大笑,弯腰双手捧着他的小脸,“你这状态,成仙不行,做游魂还差不多。” 孟安芷洗漱完精神不少,拿着冷帕子,走到孟安辞身前,啪一下呼在他脸上,激得孟安辞小身体一哆嗦。 “快吃饭去,一会咱们还有大事要做。” 孟安辞想到昨晚研究出来的方案,瞬间来了精神,胡乱洗把脸就开始吃早饭。 饭后,二人坐上牛车早早来到丰茂山,此时已有工人等在那里,见两个小家伙过来,忙起身打招呼。 “小东家好。” 孟安芷和孟安辞颔首回礼,待人到齐后。 孟安芷爬上牛车,面容严肃道,“昨天收割我发现很多问题。 干活勤快的一天能挖七八个背篓,干活慢的只能挖个背篓,但结钱却是一样的。” 大家各怀心思,不知小东家要说什么。 孟安芷将众人神情收入眼底,义正言辞道,“安芷堂绝不允许勤快人吃亏,所以要改下结算方式。” 有人按捺不住,“怎么改?是要扣工钱么?” “不,从今天开始,咱们按斤收,假如你们一天挖五十斤草药,每斤三文钱,就能得一百五十文钱。” 众人哗然.....“这比八十文多呀。” “你能挖五十斤呀。” “这有什么不能的,草药压称在掺点土,称不就上去了.....” “静静,静静.....”孟安辞拿起铜锣咚一声,敲得震天响,“按斤结算有个前提,若草药有泥土不收,有杂草则一文钱两斤。” “什么,一文钱两斤....小东家,你莫不是开玩笑。” 孟安辞冷着脸道,“你看我像开玩笑么?你们若不知道标准,可以看下青叔一家,他们是怎么处理草药的。” 有人小声嘟囔,青家两姑娘在安芷堂做下人,可不卖力干活。 孟安辞眼眸微转,说起昨晚计划,“在此期间,安芷堂会评出谁采的药材最好,最快,前三名者每人奖励一百文。” “什么.....一百文。” “对,而且奖励可以叠加,比如你们连续取得三次第一名,收尾时就可以获得五百文奖励。” “天哪.....五百文,”众人从小声议论变成了大声讨论。 金扇摇坐在一旁石头上,看得目瞪口呆,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这这这也修得太快了,都会举一反三了,人性真是被他们玩得明明白白。 咚咚咚......锣声响起,孟安芷大声道,“由于是安芷堂改规则,不想干的安芷堂可补偿半天工钱。 若想继续的,现在就可以上山挖草药了。” “我参加.....我干活本就勤快细致,早看不惯偷奸耍滑的了,三文钱一斤我一天能挣一百文。” “我也参加,不就挖得仔细些么?” “对.....我们都参加,干多少活挣多少钱,这才公平.....” 三三两两工人,拿着工具开始上山挖草药。 也有拿半天工钱离开的,无论离开的还是留下的,都会夸句安芷堂仁义。 第109章 陆驰离开,十家上门道谢 因为结算方式改了,原本得两个月才能收完的草药,一个月就收割完毕。 金扇摇特意在丰茂山下辟了块晒谷场,将所有草药按药性分开晾晒。 秋天天晴日烈、空气干燥,才晒了七八天,大半草药就已晒干。 这日,金扇摇刚把晒好的药材装袋送进仓库,就听有人敲门,“青禾....” “哎....来了来了.....” 青禾扯着围裙从灶房出来,边擦手边往院门处走,打开院门,只见一高大的汉子,站在门前。 十夫人和十堰站在他身旁,三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不等青禾开口十常安便道,“姑娘,金掌柜可在。” “哎,在....”青禾微顿,随即转头往院里看,“主子,十夫人过来了。” 金扇摇心咯噔下,十夫人这三个字堪比天雷,尤其她哭起来没完没了,这次过来又不知是啥事。 她将袋子交给陆驰,便往院门处走。 十常安八尺的汉子往那一站跟小山一样,金扇摇脑袋嗡一声,脑海自动浮现出,原配带着孩子打上门。 当场质问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她浑身一激灵,忙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清除掉。 “十掌柜你这是?” 十常安笑得爽朗,“金掌柜,我这次能平安送镖回来,全靠你解救。今天我特意携带家眷过来感谢。” 金扇摇心想你来就来吧,怎把这两人也带来了,十堰对上金扇摇目光,就如炮仗遇见火折子,蹭下就点燃了。 “摇姨,看见我,你开不开心......”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十夫人手重重打在十堰脑袋上,疼得他呲牙咧嘴。 十夫人笑得尴尬,她以为傻儿子要喊娘呢,误会了....... 金扇摇说不出违心的话,只干涩地扯出个笑,“十掌柜客气了,十夫人已付过卜卦钱,你不用特意过来道谢。” 十常安早就想结交金扇摇,可偏偏自家夫人之前跟她闹了别扭,他怕结交不成,反倒成了仇家。 所以一直没敢行动,如今现成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怎会错过。 “金掌柜客气了,若不是你,此时我恐怕已是刀下亡魂。” 他说着将礼物递给青禾,继续道,“听闻你要送药材进京,我特意过来看一眼多少,免得人手不够。” “今年收成略少,应该用不了多少人,” 金扇摇将十常安引到仓房。 满仓的药材映入眼帘,十常安彻底愣住,这可是要送朝廷的药材,怎么堆得如此随意? 他刚想提醒金扇摇,就见自家傻儿子,吭哧吭哧扛着袋子傻笑,“姐,我力气大不?” 孟安芷噙着笑,“十堰你快放下,这些留给工人干就行。” “没事,都是草药轻飘飘的不沉。” 话罢脚下一踉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倒,就在他以为要丢脸时。 腰带被人一把薅住,十堰侧头看去欣喜道,“爹,你咋出来了。” 十常安深吸一口气,傻儿子在家狗都不喂,竟跑安芷堂扛大包了,好好好,有力气没处用是不,回去就让你蹲一个时辰马步。 “安辞呢?” 十堰擦了把额头,眼睛亮晶晶,“在书房呢,他课业没写完。” 十常安真想一脚将他踹回娘肚子里去,孟安辞在书房看书,你吭哧吭哧在这扛大包,我咋生了你这缺心眼的货。 “去。找安辞玩去。” “我不,我想和安芷一起玩,”十家生的全是男孩,一个女孩都没有,十堰见到孟安辞有姐姐,就想跟着叫。 最主要是孟安芷笑起来特别好看,嘿嘿嘿.......嘿嘿个屁,十常安没忍住对着十堰屁股就是一脚。 十堰被踹得哎呦一声,脸涨得通红,下意识去看孟安芷,见她没注意到这边,才偷偷松口气。 他瞪了眼十常安,回去得和爹好好聊聊,他过年都八岁了,不能动不动就踹他,多丢人呀。 十常安别开眼,不想看他那蠢样,“金掌柜放心,这些货,我们十家镖局必定按时送到!” 这可是朝廷的单子,只要能安然交付,他们十家镖局在业内的地位就会今非昔比。 虽成不了头头,但最起码能把口碑稳稳立起来。 想到这儿,十常安长舒一口气,只觉玉佛丢失,自己被绑,统统都是为了这一单生意。 真真应了那句,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事情敲定,十常安说了几句家常便扯着十堰,带着夫人回家了。 ............... 临出发当晚,金扇摇为陆驰备了桌好菜,全家人坐在一起给他饯行。 平时能说善道的陆驰,罕见地闭了嘴,桌上有他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酱肘子和糖醋排骨。 青禾主动开口,“陆驰,我以前不知你身份,若哪做的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陆驰轻抬眼眸,刚做饭时她还让自己倒泔水了,所以女人的话不能信。 青央讪讪笑道,“你这一走,咱们这辈子估计就见不到了。” “呸呸......我是回京,又不去送死,”陆驰紧忙打断她。 孟安辞悠悠叹口气,“回京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以前有我们罩着你,以后你自己多长个心眼。” 孟安芷,“你爹不是个好东西,回去好好查查你娘是怎么死的。” 金扇摇见大家都说话了,她不说好像不太好,轻咳两声将众人目光引了过来。 “那个,卜卦一千两,找死因两千两,找线索三千两。” 陆驰气笑了,“主子,别人找外室才十两。” 金扇摇啧了一声,“这不得因人而异么?你吃顿饭都得七十两,卜卦不上千对得起你这身价。” 陆驰嘴角抽了抽,她咋这记仇呢! 一顿饭吃到最后陆驰竟然哭了,他不想离开柳杨县,不想离开安芷堂,更不想离开金扇摇。 他在这不用担心尔虞我诈,只要做自己就好,当然前提你得抗揍...... 陆驰哭得时候没有声音,就默默地掉眼泪,仿佛受了多大委屈,金扇摇将一瓶白果放在他面前。 “送你的,危急时可保命。” 陆驰眼含热泪,抬头看向她,“主子,这瓶不要钱吧?” 他被金扇摇搜刮的分文不剩,真拿不出钱了。 金扇摇没说话摸摸他的头,这孩子年纪轻轻就缺心眼,今后的路可咋走呀! 她无端想起听过的民谣。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没了娘呀。 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 娶了后娘,三年半呀,生个弟弟,比我强呀。 金扇摇叹口气,安慰道,“乖,不哭,大不了咱们不活了。” 第110章 来来你捅死我吧 金扇摇手头宽裕,立刻在丰茂山下辟出一块地,建起一座二进的院子,取名第一庄。 她在房前屋后种满树木,瓦匠好意提醒‘房中立木’不吉利。 金扇摇嗤之以鼻,她种的是树么?分明是安插在自家地盘上的眼线。 屋后是宽阔的晒药场,青石板铺地,专供晾晒、切制药材之用。 后罩房则作为仓库,存放成品药材。 因生意规模扩大,金扇摇又添置了几名下人,由他们负责山庄日常打理。 ............ 冬去春来,转眼便过去半年。 十夫人以为五年协议只送五趟镖,不想安芷堂垄断了,柳杨县的药材散户。 仅半年就往外跑了三趟。 十夫人整日愁眉不展,每每碰见金扇摇都别过脸,不想上前搭话。 可自家儿子不争气,跟长在安芷堂般。 腰间缠着根鞭子,整日追在孟安芷和孟安辞身后呼呼哈嘿...... 本以为府试能清净几天,不想十堰哭着喊着要和孟安辞同行,美名其曰促进感情,增长学识。 为了儿子能顺利通过府试,十夫人不得不委曲求全。 “十夫人,从出发到现在,你已经叹了三十口气,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十夫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过身去不想说话。 金扇摇眸底含笑,手指不停戳十夫人后背。 她就喜欢看十夫人不待见她,又得忍气吞声的样子。 “说说呗,心里哪不痛快?” 十夫人忍无可忍,扭过身子,瞪眼道,“金掌柜,咱们能给彼此留点喘息空间么?” 她后背都快被她戳青了。 金扇摇像没听懂般,又往她身前凑了凑,“听说十掌柜又走了,啧啧.....你们十家算好起来。” 说到这,十夫人气就不打一处来,为了给金扇摇送药材,十家推了好些挣钱的镖。 她往后挪些,面对金扇摇,“我就不明白了,你哪来那么多药材。 运完一趟又一趟,你就不能让同行喘口气么?” 金扇摇嗔怪道,“你看你又急了.....我都说多少遍了,五年以后你想和我说话,我都不搭理你。” “你可快别搭理我了......我心脏不好。” “心脏不好,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话说有个杀手出去行刺,他将敌人捅了个对穿,敌人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 金扇摇戳戳十夫人的肩膀,“你猜敌人为什么没死,”十夫人翻了个白眼,将耳朵竖了起来。 “因为敌人吓得心脏乱跳,杀手没扎到.....哈哈哈,你说逗不逗。” 逗不逗,逗不逗,我让你逗不逗。 十夫人火腾下升起,转身疯狂地开始翻包袱,掏出把匕首塞进金扇摇怀里。 随即扒开衣领,就把白皙的脖子往她眼前送。 “来来来,你杀了我,你现在就杀了我,快快快......” 太折磨人了,十夫人突然想哭,若时间倒流,她死也不会求金扇摇帮忙,如今十家契约捏在她手里。 哎呀.....你看她那死出,不够她得瑟的了! 金扇摇匕首一转,轻轻挑起十夫人下颚,学着话本子里的风流公子。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精..精....我去你咋哭了。” 金扇摇最怕勇士掉眼泪,她忙丢下匕首离十夫人半米远。 仰天长叹,“好怀念你我初见时,喊打喊杀的日子。 那时你多勇敢呀,带着十几名打手就敢去堵我,还发誓要弄死我.....嗨....时过境迁已是物是人非。” 十夫人眼眶含泪,恨得牙痒痒,她也好怀念不服就干的日子。 若不是.....十夫人看向自家傻儿子,哎呦....我这个气呀,“十堰,你干啥呢?” 十堰疑惑转头,“娘咋了?” “咋了,老娘坐一路牛车,也不见你给我捶腰按腿呢。” 十堰一副你真不懂事的表情,“安辞腿磕到车板了,若不及时揉开是会淤青的。” 孟安辞推了下他,“十堰算了,让我姐替我揉吧。” “那不行,揉腿是力气活,怎能让安芷姐动手.....”十堰义正言辞拒绝。 孟安辞嘴角噙着笑,瞥了眼十夫人,再次拿起书悠悠看了起来。 十夫人那个气呀,真是什么人养什么孩子,孟安辞那小屁孩和他小姨一样,都是阴阳怪气的主。 好气........... 申时牛车进了青州府,老牛不用人引路直接停在了醉仙楼,小二看清来人顿时笑开了花。 不是他记性好,而是能赶牛车住醉仙楼的,从古至今就金扇摇这一份。 “金姑娘,别来无恙呀....” 金扇摇笑着掏出把铜板丢给他,“给我牛挑个好地方,再弄些上好草料,记住不要给它喝脏水。” 金扇摇冲小二挑眉笑道,“它会告状的.....” 小二躬身接过缰绳,“金姑娘放心,规矩我懂,保证把你的牛伺候得服服帖帖,”他又瞥了眼猫狗。 金扇摇会意,“这次开两间房。” “哎,好咧.....金姑娘里面请,”伙计在前引路,金扇摇走了几步见十夫人没跟上,疑惑道,“你们不住这么?” 听听听听....她说的什么话,醉仙楼可是府城最大的酒楼,不说吃的,就房钱最贵的要五两,最便宜的也要三百文。 她疯了在这住......十夫人干咳两声,回头望了眼自家还没影的马车。 “我们有住的地方,就不和金掌柜住一起了。” 金扇摇笑着摆手,“那明天再见了....”话罢带着孩子进了醉仙楼。 十夫人偷偷啐了口,小声嘟囔,“谁要和你再见,你个骗子....” 她话音未落,就听醉仙楼里传出金扇摇悠悠的声音,“十夫人我听见了。” 十夫人吓得猛然捂住嘴,歪着身子望了眼楼里,随即牵着十堰逃一般离开,不是她耳朵咋长的呀,离这么远还能听见。 不巧,天字一号房订了出去,金扇摇三人只能住进天字二号房,屋里陈设和天字一号房差不多。 孟安辞第二次参加府试,有些紧张,他将包袱放在案桌上就开始看书,金扇摇见状揉揉他的小脑袋。 “放轻松,知识都是日积月累的,赶了一天路洗个澡舒舒服服睡一觉,第二天才有精神考试呀。” 孟安辞,“小姨,我担心这次还落榜。” “有些事不是怕就不来了,只要咱们放平心态,勇敢迎接挑战,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孟安辞重重点头,小姨说的对,该来的总会来,怕是没有用的。 第111章 你不行,该怎么说 翌日,金扇摇将孟安辞送进贡院,便开始四处寻找摆摊位置。 吸取上次被府衙轰撵的教训,这次找了处更显眼的地方。 布幡支起来,金扇摇和孟安芷揣着手蹲在路边,“安芷堂卜卦,问诊,寻人找物....” 她刚喊两嗓子,就见衙役向这边走来。 金扇摇大叫不好,忙将头扭到旁,嘴里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金姑娘,你又过来了.....” 金扇摇不满地瞪眼,不想和他搭讪,王衙役也不恼笑嘻嘻蹲在她身边,“大人吩咐了,你可以在这摆摊。” 金扇摇闻言瞬间露出笑脸,连看王衙役都俊俏两分,“卜卦问诊需要不?” 王衙役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有些不自然,“诊脉五文?” 金扇摇双手一摊,自信道,“童叟无欺.....” 王衙役犹豫半晌,将手伸到金扇摇面前,不想旁边悄咪咪地伸出只小手,搭在他脉搏上。 吓得王衙役一激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忍着不适等待结果,见孟安芷眉头蹙起,心冷半截。 “小姨,脉象有些奇怪。” 金扇摇接手查看,片刻后,看着眼前人高马大之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将话在脑子里过了遍,笑着开口,“你不行。” 王衙役脸腾下红起,并伴随着火辣辣的疼,他慌张地看向四周,见没人往这边看才悄悄松口气。 “金姑娘,可有解决办法?” 金扇摇想了想真诚道,“你这种是天生的,治不好,吃药也不行。” 想起书中写到,病人心里都是脆弱的,身为大夫要适当安慰两句,于是金扇摇伸手拍拍王衙役肩膀。 语重心长,“人生还长,你要挺住,就算有儿子也不一定能给你养老,还不如直接娶个带孩子的,岂不.....” 眼见王衙役脸色越来越臭,金扇摇紧忙闭嘴,又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过了遍脑子继续劝。 “那个...我的意思是说,人生坎坷,过了这个坎还有下个坎,没必要.....哎,哎你别走唔唔唔....” 孟安芷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姨我求你了,别劝了,我怕他一头撞死在咱俩身上。” 金扇摇泄气般蹲在地上,植物不懂动物的心,她以后再也不劝人了。 孟安芷见她情绪低落安慰道,“你下次可以委婉些。” 金扇摇虚心请教,“他不行,该怎么委婉......” 呃......孟安芷想了许久,最后摸摸金扇摇的头,“小姨,咱以后除了看病,啥话都别说。” 金扇摇点头,随即腾下起身,“他没给钱呢....” “算了,算了......”孟安芷忙拉住她,免得引起骚动。 金扇摇痛心疾首,“亏了!这贡院邪性,每次来都搭钱!” 她刚蹲下就见王衙役走了回来,他将五个铜板塞进金扇摇手里,硬邦邦地道,“诊金!” 话罢扭头就走,光看背影都透着悲愤和委屈。 金扇摇看着那几个铜板,喃喃自语,“这人......还挺讲道理。” ............. 晌午,金扇摇带着孟安芷找了处面摊,要了两碗馄饨。 就在二人吃得起劲时,就听远处传来嘈杂声,金扇摇捧着碗哗啦啦喝一口,转头看去除了人啥也没看见。 她转过头还不忘夸句,“老伯,你这馄饨做的真不错。” 老伯哈哈笑道,“我在这衙门口摆摊得有十三年了,全靠你们照顾....”话音刚落就见王衙役朝这边跑来。 老伯刚想开口打招呼,就见王衙役抱起孟安芷,拽着金扇摇的胳膊就往府衙方向跑。 金扇摇手里捏着筷子,嘴里含着馄饨。 含糊道,“就五文钱,没必要惊官动府,再说我也没诊断错呀。” 王衙役沉着脸,“闭嘴,是有妇人要生产,找你过去接生的。” 原来不是医闹,金扇摇悬着得心放下,随即一巴掌扇在王衙役脑袋上。 “我和苏大人啥关系,你知道不?” 王衙役被打的一愣,下意识道,“不知道。” “不知道还敢让我闭嘴,我看你是不想干了....”金扇摇夺过孟安芷,抬步走向人群。 孟安芷悄悄问金扇摇,“小姨,你和苏大人啥关系。” 金扇摇唇角微勾,冷冰吐出句,“没关系....” 孟安芷........... 人群里有个妇人正躺在地上,神情痛苦地捂着肚子。 身边老嬷嬷急得不停向外张望,“夫人再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乔清然疼得冷汗直流,金扇摇认出此人正是天字一号房的。 她牵着孟安芷走上前,刚想查看就被老嬷嬷挡住。 “你干什么?” 金扇摇笑道,“小姑娘脾气挺爆呀,你夫人是早产,且怀得是双生子,需要我接生么?” 老嬷嬷被唤小姑娘,气得脸都青了,刚想叫人将她轰走,才想起此次出来并没带任何人。 金扇摇俯身看了眼乔清然肚子,“五十两同意不?” “啥.....五十两,你抢钱呀,”老嬷嬷声音陡然拔高。 此时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拖着个老头莽莽撞撞挤了进来。 “大夫快看看.....”她还没说完,就见老头捂着眼睛骂道,“你这个丫鬟,原是让我接生。 呸,晦气.....要接生找产婆去,”说着捂着脸挤出人群。 王衙役急道,“夫人,这位是金姑娘,她医术高超和苏大人关系斐然,你完全可以放心。” 乔清然忍着痛吩咐丫鬟,“去布行买几匹布将我围起来,再雇辆马车来。” 话罢看向金扇摇,见她抱着安芷堂布幡站在一旁,“五十两,我要母子平安。” 金扇摇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包在我身上。” 孟安芷听得心惊胆战,小姨她是真敢要价呀,平时接生也就五六百文,最多也不过一两银子,她张口就要五十两。 孟安芷福至心灵,眼睛蹭下亮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趁你病要你命.......小姨不愧是小姨。 丫鬟很快将布买回来,她叫来看热闹的妇人,让她们帮忙将布抻开,把乔清然围在中间。 王衙役将围观男子清走,并找来同僚看守。 “安芷先诊脉,再过来摸摸肚子,感受下双生子的胎像。” 乔清然疼得直冒冷汗,“姑娘,咱能先接生后教徒弟么?” 金扇摇讪讪笑道,“夫人骨盆开阔,胎位极正,是我见过最好的条件,这不想让徒弟长长见识。” 话罢又对孟安芷说,“我接生时你看好了,下个孕妇你上手。” “知道了小姨,”孟安芷表情严肃,眼神认真。 金扇摇见时间差不多了,看向乔清然,“夫人,我喊用力你就用力,务必配合我。” 乔清然颔首,眸光沉静如水,“开始吧。” “用力.....” 哇......金扇摇抱着手里的婴儿,罕见地愣了一瞬。不是,就一下? 她一身本领,在这位夫人面前竟毫无用武之地。 金扇摇利落地剪断脐带,将孩子交给孟安芷,准备接生下一个。 “夫人,继续,用力!” 哇........... 金扇摇抱着第二个婴儿,看着连喘气都依旧均匀的乔清然。 心底由衷闪过一个念头,这位姑娘,怕不是个武将吧? 这五十两银子,收得有点亏心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见顺产这么容易的,真是光长年龄不长见识,还得多练呀! 第112章 我馄饨呢? 老嬷嬷将乔清然清理干净,马车早已等在一旁。 乔清然抱着孩子对老嬷嬷道,“给这姑娘五十两,再给三两红封。” 老嬷嬷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没说什么,将银票递给金扇摇,不想金扇摇只取了五十两。 “事先谈好的价钱,不用多给。” 乔清然愕然,随即笑出声,“下人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莫怪。” 金扇摇无所谓,“这要是我躺在地上,你们动我一下,大黄能咬死你们.....” 大黄,怎么听着像狗的名字,老嬷嬷刚刚缓和的脸又冷了下来。 乔清然盯着金扇摇满是好奇,想多说几句,但身体虚弱无法久站。 “今日多谢姑娘,来日相见必定好声感谢。” 金扇摇忙开口,“不用来日,现在就可以,我这有保小孩平安,健康,防邪祟的符纸。 二十两一张,你可以买五张不同类型的,正好一百两,好算帐。” 老嬷嬷忍无可忍,“你不仅是接生婆,你还是个骗子,走夫人咱不和她说话了。” “哎....我不是接生婆....”看着远去的马车,金扇摇突然理解,有些话解释是多余的。 她心想接生婆就接生婆吧,毕竟是五十两银子,只可惜没将符纸卖出去,那东西成本低,来钱快....... 金扇摇45度角仰望天空,好怀念她的老姐妹,她是那么赏识自己才华,从没说过她是骗子。 不行,等孟安辞考完试,她一定要去看看苏老夫人,再续姐妹情深。 金扇摇借衙门的水,简单洗漱番,又带着孟安芷回到了馄饨摊。 她指着空空的桌面,瞪圆了眼睛,“老伯,我馄饨呢?” 老伯尴尬道,“我以为你们不吃,就就.....” “就扔了?”金扇摇声音陡然拔高。 老伯忙摆手,“那倒没有....”金扇摇刚松口气就听他说,“我给了乞儿....” 金扇摇倒吸一口气,这和扔了有什么区别,她气呼呼坐在凳子上,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大声喝道,“再给我煮两碗.....” 老伯想问给钱不?但见姑娘像不好惹的样,默默将话咽回肚子,往锅里扔了十几个馄饨煮熟,笑嘻嘻端上桌。 “姑娘慢吃。” 金扇摇递给孟安芷一双筷子,“趁热吃,香......” 孟安芷捧着碗美滋滋喝了一口,“小姨,你说咱们在外面吃馄饨,安辞在贡院里啃馒头,是不是太苦了。” “男孩子吃点苦头怎么了,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咱俩吃馄饨。” 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笑出声。 煮馄饨的老伯笑不出来,他盯着金扇摇想,给钱,不给钱,给钱,不给钱,就在他第五十次纠结时。 金扇摇掏出二十四文铜板放在桌子上,“老伯,你这手艺真棒....” 老伯匆匆擦了把额头,忙将铜板收进围裙里,尴尬笑道,“喜欢再来,喜欢再来....” 老天娘呀,吓死他了,还以为这两碗馄饨收不回来钱了! 转眼酉时,贡院考试结束,孟安辞拖着十堰越过人群,嫌弃的将他丢给十夫人,随即转身回到金扇摇身边。 金扇摇弯腰捧起他的小脸笑道,“可是累了。” 孟安辞小小个人,满心无奈,贡院门口这么多人,小姨也不知收敛下,他红着脸压住嘴角嗯了声。 随即牵起她的手匆匆往回走。 三人刚进醉仙楼,就听小二道,“金姑娘,天字一号房倒出来了,你要搬过去么?” “不换了,帮我准备三盆洗澡水,做条糖醋鱼,红烧排骨,大拌凉菜送到屋里来,哦对了,米饭多些。” “好咧.....小的这就去准备。” 待热水送上来时,金扇摇往里丢了几片银杏叶,又注入了股灵力,替孟安辞缓解疲乏。 小家伙害羞,脱衣服前将她推了出去。猫狗撵不走,孟安辞只能当着它们面,脱了个精光,噗嗤坐在水盆里。 热水拂过肌肤暖暖的很舒服,孟安辞只是总感觉有双眼睛在看他。 他猛得回头,和大黄来了个大眼瞪小眼,“大黄,不许盯着我看。” 大黄置若罔闻,它们任务是什么,就是看着这两个祖宗别出事,只要顺利完成任务,它便自由了。 它起身又往水盆边站了站,吓得孟安辞一把捂住关键部位,“大黄,你过分了。” 大黄轻哼一声,都是雄性,你有的我难道没有么?多此一举。 与此同时,另一间屋子。 孟安芷和金扇摇各泡在浴盆里,脸上涂满茯苓白芷粉,两张白脸仅露眼睛和嘴巴。 “安芷,这要敷多久呀。” 孟安芷眼睛上贴着银杏叶,慵懒道,“一刻钟,哎呦,手忘记涂了....”她起身,眼睛上的银杏叶落到水里,荡了两圈。 她拿起一旁白瓷碗,“小姨,把手伸过来。” 金扇摇心想她一个老树皮有啥好敷的。 “要不就算了,我这手敷不敷都没用。” 孟安芷不由分说将她拽过来,“那可不行,胭脂铺姐姐说了,手是女人第二张脸.....” 看着双手被涂得白白的,金扇摇心里叹口气,想当年她还是棵树时,别说敷面膜了,澡都不洗。 全靠老天下雨,现在动不动就泡水,树根都快泡囊了..... 孟安芷给金扇摇涂完,又往自己小手上涂了两下。 最后美滋滋躺在浴盆里,享受沐浴时光,“咱天天不是在山上,就是在外问诊,脸都黑好几圈了。” 金扇摇没感觉.....她从小就晒太阳,晒得越久长得越快,没觉得自己黑呀! 三人洗完澡,美美吃了顿晚饭,才躺下休息。 窗外景色依旧,没了玉台馆开了春满楼,青州府没因任何人而停止运转。 翌日,孟安辞提着书篮再次进入贡院。 今日考策论,孟安辞上次就折在这上面,所以当拿到试卷后,马上去看题目。 《试陈教农之策》 说白了就是考,种地时选择的土壤,种子农具花销的本钱,以及雇佣的人力,这简直问到孟安辞命脉上了。 这一年他除了读书,就和丰茂山周旋了,从种药材到收药材,几乎亲力亲为,每个步骤都是小姨手把手教的。 孟安辞整理好思路,提笔沾墨一气呵成。 第113章 苏老夫人续旧情,孟安辞中童生 一晃三日,院试结束。 十堰嚷嚷着要和孟安辞一起回来,被十夫人武力说服后,只能含泪离开。 府衙后院。 当苏夫人得知金扇摇上门求见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这可如何是好,不行....得先把钱匣子锁起来。” 随即反应过来,锁她钱匣子有啥用呀,得锁婆母钱匣子,于是二话不说就往婆母院里赶,就这么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就见金扇摇带着两只吞金兽,疯一般冲向婆母。 苏夫人急得跺脚,“谁放他们进来的。” 丫鬟一脸为难,“老夫人听说金姑娘来了,说啥要亲自去开门,奴婢也是没办法。” 苏夫人心里哪个苦呀,她惦记婆母嫁妆好多年了,再这么下去,不用给她了,全给金扇摇得了。 豁出去了......今天说啥不能让婆母买符纸,她提步上前刚走近,就听金扇摇兴奋道。 “妹妹,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有几分像从前,天哪.....容光焕发,活力四射....” 苏老夫人站在原地,敞开双臂让她看个真切,“四射??你再看看....” 金扇摇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她一番,斩钉截铁道,“八射....浑身都在发金光。” 苏夫人眼前一黑,险些没晕过去,在金扇摇眼里,婆母可不就是,浑身冒金光的财神爷。 苏老夫人哈哈大笑,一把挽住金扇摇胳膊,“我呀,两眼一睁就盼着你来呢,这群没用的东西,没一个能哄我开心的。” 她手指在周围转了个圈,在碰见儿媳那张死人脸时,眼神有些不自然。 苏老夫人抽出手,清了清嗓子,“那个金姑娘,此来何事?” 金扇摇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从怀里四五张符纸,拍在苏老夫人手上,“这两天忙,没来看你,这都是驱邪保平安的,拿去用.....” 她说着转身接过孟安芷手里的布袋子,“还有自家产的猴头菇,都是晒干的,没事让小厨房做给你吃。” 苏老夫人激动道,“这怎么能成,我叫人给你拿钱去。” 金扇摇拦住她笑得贴心,“咱姐妹谈什么钱,我心里有你,只盼着你好....” 苏老夫人闻言腰板瞬间挺直,得意地扫了眼儿媳妇,随即道,“我长你几十岁,不好占你便宜。” 金扇摇捧着她双手,真诚道,“我稀罕你.....从不在乎那些。” 苏老夫人微愣,竟有些泪目,自从老头子死后,好久没人说稀罕她了,就冲这句话她也不能让金扇摇白跑。 “去,把我钱匣子拿来。” “妹妹,真不用.....真不用....” “你别拦着我,我不能让稀罕我之人寒心....” 苏夫人忙上前扶住苏老夫人,“婆母,我也稀罕你....” “去去去,我不稀罕你....” 苏夫人愣在原地,啥意思.....她遭婆母厌弃了。 钱匣子很快被抱来,苏老夫人伸手抓起四五张,不由分说塞给金扇摇。 “姑娘拿着,老祖宗也没啥了,就剩这点黄白之物了。” “妹妹,我怎能要你的钱....” 哎呀.....苏夫人一拍额头,这都啥辈分呀! 苏文谦得知自己被抄家,连官服都没脱,疯一般冲进苏老夫人院子,就见他老母亲抱着钱匣子哭。 苏文谦如遭雷击,难道一文钱都没保住,他慌忙去查看钱匣子,银票都在一张都没少,不说金扇摇来扫荡了么? “母亲,金扇摇没骗你钱?” 苏老夫人哭得跟泪人一样,“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我们俩是真感情,”她抽出帕子扑哧擦了把鼻涕。 “多好的闺女呀,一文钱都没收,硬生生塞给我五张保平安的符纸,还有半袋子猴头菇,你可知这其中情谊?” 苏文谦忙不迭点头,“知道知道,放长线钓大鱼.....” 苏老夫人震惊,没想到儿子如此揣测金扇摇,她指着门口手指颤抖道,“你走,你不是我儿子,你见不得我好。” 话罢呜呜又哭了起来,“一个姑娘带俩孩子生活,多不容易呀,那小男孩个不高,穿得粗布麻衣,鞋还不跟脚。” 苏文谦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呢?” 苏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我给她拿了几匹云锦,就这....你媳妇还和我甩脸子了。” 苏文谦脑子嗡一声,他库房里存的可是顶级云锦,一匹就九十两,“母亲,你给了几匹。” “全给她了.....算了,不说这事了,”苏老夫人擦了擦眼角,“金姑娘给我五张符纸,你带上!” 苏文谦颤抖得接过符纸,浑浑噩噩往外走。 若一切可以重来,他打死也不会去柳杨县请金扇摇帮忙,这姑娘心太黑了.... “大人小心....”苏文谦回神,就见屋顶瓦片朝自己砸来,他想挡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咚一声。 瓦片被震落在地,苏文谦脑袋毫发无伤,手心忽然一烫,展开时符纸已化为灰烬。 苏文谦盯着灰烬,心绪复杂难辨....... 回到柳杨县,金扇摇将七匹云锦递给青禾,让她给全家都做套新衣服。 青禾心下纠结,“主子,这布料精贵,一尺能顶奴婢一年的衣服,不如就算了。” 金扇摇不知云锦价格,但也不赞成青禾说法,“既然贵,就更应该穿在自己身上。” 青禾沉默片刻,“奴婢觉得浪费。” 知县家的丫鬟说,没有哪家主子吃啥,仆人跟着吃啥。 主子穿啥布料,仆人就跟着穿啥布料的道理。 “主子,我们天天干活,这么好的衣服穿在奴婢身上可惜。” 金扇摇,“屁话,衣服就是用来穿的,它还高贵上了,去给全家一人做一件,不许偷懒。” 青禾还想说什么,被金扇摇一眼瞪了回去。 ........... 春耕时分,金扇摇将白头山收来的药籽,用灵力洒满丰茂山每个角落。 又把白头山新冒出来的药苗,移植一部分丰茂山。 检查了地下暗河,又在庄子上转了转,见没问题了才往回走。 金扇摇手里拎了两只野鸡,刚走不过百米,就见孟安辞骑马飞奔而来,转眼就到了跟前。 他翻身下马,嗷一声蹿到金扇摇身上,兴奋道,“小姨,我中童生了,我中童生了。” 金扇摇眸中划过喜色,丢掉野鸡,双手掐住孟安辞腋下,将人举在空中激动道,“中了?” 孟安辞双眼亮晶晶,“中了.....啊...”他话音刚落就被金扇摇一把抛上空中,又稳稳接住。 孟安辞吓得咯咯笑,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 童生是他心底一道坎,如今总算靠自己的努力迈了过去。 第114章 高价请人做掌柜 金扇摇决定休息两天好好陪他们,哪知刚休息一天,赵夫子就登门了。 “金姑娘,我向府城书院要了两个名额,希望安辞能去府城读书。” 柳杨县每年都会送两个学子去府城的青山书院,名额虽精贵却也有放弃的。 府城书院束脩高,吃住又是一笔不小费用,有些学子就算得到了名额也不会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金扇摇感激道,“让赵夫子费心了。” 赵夫子,“安辞聪明,经历去年落榜一事稳重多了,我想他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说到这叹口气,“我是真不想放他走呀。” 谁不想培养出个状元,只是柳杨县终究落后,他不忍埋没人才。 “府城的青山书院,夫子多是举人和致士,能让安辞视野更开阔。” 他揉揉孟安辞的小脑袋,“去了府城别忘了夫子。” 孟安辞望着赵夫子,眸底清澈,“夫子,你等我。 等我在府城学了新文章,就回来念给你听。” 赵夫子闻言,心口暖烘烘的,“天高路远,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愿你以后勤勉好学,科举顺遂。” ........... 去府城读书是大事,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先去祭拜了孟家父母,便开始着手准备搬家事宜。 如今她已不是孑然一身,她有山,有庄子,有铺子,富着呢! 仁善堂后院。 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屋檐下,手里捏着糕点,身前小凳子上放着两碗牛乳。 秦夫人坐在他俩身边,嘴角噙着笑看那一老一少聊天。 秦柏棠切着甘草,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金掌柜好意,秦某心领了。我这铺子虽小,却是祖产,是我秦家心血。 给人做掌柜,终究是听令行事,不如自己当家来得自在。” 他心里存着气,当初说好有药材可他先来,谁知金扇摇转头就将药材卖去了府城。 这事还是他从老药周嘴里知道的。 枉他对她多番照顾。 金扇摇嘿嘿笑着蹲在秦柏堂身旁,“你看你,这事都过去多久了,咋还不理我呢。” 秦柏堂不语,只一味地离她远一些,“你去府城找老药周呀,请我做什么。” “哎呀,老药周虽有些本事,但和你比起还是差了点,毕竟在柳杨县你可是数一数二的。” 秦柏堂眼皮都没抬,起身将切好的甘草放在簸箕里晾晒。 “你走吧,我不同意给你当掌柜。” 金扇摇摸摸鼻子,舔着脸凑了过去。 “老秦....你要猴头菇不?” 秦柏堂气笑了,“合着你记得这事呀,我以为你早忘干净了,去去去,别离我这么近,还老秦,我都能做你爹了。” 金扇摇偷偷翻了个白眼,心想我都能做你祖宗的祖宗了。 “柏堂....我问你,人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秦柏堂冷声道,“活着.....痛快的活着,没有碍眼之人的活着。” 金扇摇不赞成地瞪了他一眼,“格局小了,人生最重要的是价值。 是你能抵达的高度,是被世人记住的名字。” 两个小豆丁面面相觑,不对呀,小姨不是这么教他们的!这咋改话术了? 秦柏堂轻笑,“没想到,金掌柜竟然跟我谈格局。” 金扇摇啧了声,“你守着这祖产,最多年入百两,换个安稳度日。 你儿子呢,你孙子呢,你想让他们世世代代都窝在柳杨县。 这边陲小镇能有啥出息,你就不想让子子孙孙走出大山。 柏堂......听我的,只要你肯努力,你就能带领整个家族走出大山,走出辉煌.....你想想,你用心想想。” 两个小家伙听得激动澎湃,手里糕点捏得直掉渣,他们要走出大山,走出辉煌...... 秦柏堂垂头眸光微动,金扇摇继续游说,“你也知道,我现在和朝廷搭上边了。 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的是我想做盛朝最大的药材商。 到时你就是安芷堂的大掌柜,手下管着一群小掌柜。 那可是药材界的半壁江山,你儿子,你孙子,你孙子的孙子。 祖祖辈辈都会供奉你的画像,这不比你祖传牌匾有排面?” 秦柏堂火气腾下,“我还没死呢,供什么画像。” 秦夫人扑哧笑出声,被孟安芷眼疾手快捂住嘴,三人继续悄咪咪吃糕点,喝牛乳,继续听二人聊天。 “好好好.....不供画像,”小年轻脾气就是暴躁,金扇摇接过秦柏堂手中铡刀,怕他学十夫人捅死自己。 她抓起甘草边切边问,“你和我说实话,仁善堂一年收入多少。” 秦柏堂沉默片刻,“七八百两吧。” 金扇摇眼神幽怨,“柏堂....你不诚实.....你这铺子进多少人,出多少人,草药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这么着,我每年给你三百两。” 秦柏堂猛地抬头,眸底藏着震撼,三百两正是他起早贪黑,丰年的最高值,这姑娘是怎么算出来的。 金扇摇切着甘草继续说,“这三百两是保你仁善堂的利润。 若丰茂山收成好,效益高,年底我会给你红封,到时就不是三百两了。” 秦伯棠有些家底,黄白之物打动不了他。 唯有那句子子孙孙走出大山,让他动了心。 他不努力,儿孙就得努力。届时有没有机会就两说。 金扇摇能在两年的时间内,将安芷堂做大,可见是有本事的。 他盯着甘草片,静默不语。 金扇摇也不催他,谁冷不丁从掌柜变伙计都难以接受。 空气陷入沉静。孟安芷端起牛乳示意秦夫人喝么? 秦夫人摇头,看了眼桂花糕,孟安芷会意递给她一块。 秦柏堂思索良久,侧头道,“能别叫我柏堂么?” 金扇摇从善如流,“好的,老秦.....” 秦柏堂沉着脸,“叫我秦掌柜....” 金扇摇眼睛骤亮,“你同意了?” 秦柏堂没回话,起身整理好衣服,对金扇摇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 “承蒙东家看得起,秦柏堂,愿效犬马之劳。” 他再抬头时,眸底已无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我三日内,便将仁善堂交给儿子打理,到时会去安芷堂赴任。” 金扇摇笑得灿烂,秦柏堂无论是人品,医德,还是辨别草药的能力的,都是佼佼者。 有他管理安芷堂和丰茂山,她放心...... 第115章 府城买山,苏夫人急火攻心 秦柏堂心里清楚,如今的柳杨县不比从前。 以前他捣鼓药材效益可观,但自从金扇摇开了安芷堂。 就难收到好药材,尤其金扇摇还买下丰茂山,几乎垄断柳杨县附近所有药材。 他单干怕是不行了。 只有和安芷堂同流合污,才能共谋发展。 秦柏堂心里不是滋味,想当初金扇摇还是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如今却成了自己的主子。 世事难料.....早知当初就该认做干闺女了。 ............. 丰茂山被金扇摇用灵力供养,不但是她的心血,更是大黄和小狸的心血,眼见要离开柳杨县。 猫狗怕下人打着安芷堂的幌子,脱离掌控,胡作非为,发生不可逆之事,影响整个报恩过程。 它们一早便跑进大山,嗷一声将自己小弟叫了出来,正在进食的老虎,听见叫唤。 心里骂骂咧咧,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狗仗人势的猫狗,自从金扇摇买了这座山,可把它们能耐的。 山里动物都得匍匐在它们脚下,呸.....真是跟了个好主子,老虎心不甘情不愿狂奔至集合地点。 此时半山腰,大黄和小狸站在石头上,居高临下看着熊瞎子,老虎,梅花鹿,以及各种飞禽走兽。 小狸,“不日我们就要去府城,山里植被就靠你们了,若有人对丰茂山不利,或者家里仆人偷挖主家草药。 仗势欺人,偷钱抹账,一律上报给崖生,不得有误,”崖生是小狸的小弟,一只翱翔于天空的老鹰。 只因在丰茂山抓了只野兔子,就被收编了,自由的鹰生就此夭折,成为巡山的狗腿子。 哦不对,它不是狗腿子,大黄有自己的狗腿子,都养在庄子上,专门看守丰茂山和庄子里的药材,以及那些狡猾的人类。 真是可悲,它们动物界出现了两个叛徒,竟成了植物界的爪牙。 真想和它们狼狈为奸,可恨没有机会。 .......... 时间转眼过去月余,柳杨县事情已经交待清楚,秦柏堂也正式上任,金扇摇要提前去府城买铺子落脚。 俗话说物尽其用,金扇摇带着小幼崽,直接杀去府衙,当然这次不是找苏老夫人,而是找苏文谦,苏大人。 就算如此,苏夫人在接到一手消息时,还是派两个儿子将婆母死死缠住,就算付出生命的代价,都不能让她踏出院子。 苏夫人紧张地捏着帕子,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金扇摇。 金扇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书上说,当一个人对谁有意思时,就会忍不住看向你。 她这该死的魅力......金扇摇拨动下头发,“苏夫人,苏大人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夫人愣住摇头。 金扇摇意味深长道,“他没病,端茶的手抖什么,茶水都洒在桌子上了。” 苏文谦下意识将茶盏放好,“那个.....不知金姑娘找在下何事?” 金扇摇摆手,“不用称在下,我也没高到哪去。” 身高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我这次来是想请苏大人帮忙。” 苏文谦心脏猛然提高,半口气卡在嗓子眼里,“金姑娘请讲.....” 金扇摇笑道,“你这不穿官服,我还有些不适应。” 苏文谦心想,我穿不穿官服也挡不住你抄家呀。 金扇摇,“孩子下个月要来府城读书,我便想看看府城有哪座山空着,我想买来种草药。” 苏夫人耳朵嗡一声,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满脑子都是吞金兽来府城读书,金扇摇要搬来住。 不好,她感觉自己胸闷气短,呼吸困难! 孟安芷见状忙上前查看,“夫人,你哪里不舒服?” 苏夫人只觉人影晃动,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文谦到底见过大世面,承受能力强些,听说金扇摇找他是公事,松了口气叫来小厮。 “让主簿带着鱼鳞图册过来。” 小厮应下,片刻后一个中年男子,抱着一摞册子匆匆赶来。 “大人,所有鱼鳞图册都在这了。” 苏文谦颔首,“看看青州府有哪处是无主的山,最好离府城近些,道路好走的。” 主簿将要求记在心里,弯腰从一摞册子里抽出三本,刷刷翻了几遍。 将对应的册子放在苏文谦桌子上,“大人,这有四处山,都是无主的。” 苏文谦示意金扇摇过来,金扇摇视线掠过这四处,指着右下角问,“这帽儿山不卖么?” 主簿,“金姑娘,你有所不知,这帽儿山邪性....几十年来凡是进入此山者,几乎凶多吉少。 久而久之,便成了禁忌之地。” 金扇摇沉思,上次找十常安时没太在意,现在想起似乎是有些不寻常。 “玉佛不是你们查出来的么?” 苏文谦笑道,“那次多亏你给的线路图,才有去有回。” 当然还有十夫人资金雄厚,否则他们也不会冒险进山的。 金扇摇来了兴趣,在这方小天地里,竟有比她还能作妖的邪物,必须翻出来看看长什么模样。 “苏大人,不知这帽儿山怎么卖?” 苏文谦愕然,“你真要买它?”随即想到金扇摇的本事,又哑然失笑,“是我想错了,金姑娘又怎会在意这些传言。” 他看了眼主簿,主簿接话,“帽儿山常年无人踏足,植被茂密这价格.....” 他略微停顿,“要高些。” 金扇摇闻言虎着脸,“你们不能因为我要买,就涨价。” “没有,没有,金姑娘你不要误会,这价格都是标好的,”主簿指给金扇摇看。 金扇摇惊呼,“每亩六两银子,这也太贵了。” 苏文谦捋着胡须靠在椅背上,笑道,“金姑娘,这比你卖给我的符纸便宜多了,你想想符纸才多大点地方。” 金扇摇眼神微眯,阴恻恻道,“你知道我和苏老夫人啥关系么?你就敢给我这价?” 苏文谦噙着笑,“没关系...” 哎呀,没唬住...... 金扇摇木头脑袋卡壳,只觉自己的智慧被苏文谦偷走了,睁着大眼睛半晌没说话。 室内寂静。 呃....苏夫人这口气终于倒上来了,看人也不重影了,耳朵也不嗡嗡了。 看到案桌旁的主簿,心想他啥时进来的。 再看手心,竟扎着根银针,孟安芷慢条斯理地拔针,收进针包里。 抬头对她甜甜一笑,“苏夫人,施针急救五两银子。” 呃......苏夫人又是一个深呼吸,只觉乌压压得黑云笼罩下来,整个天都黑了。 第116章 你认识阎王么? 金扇摇木讷地盯着苏文谦,福至心灵道,“那你认识阎王么?” “你啥意思,你在威胁我?” “不是不是....” 金扇摇连忙摆手,不说人类都怕见阎王么?她想搬出个大人物,给自己当后台。 书上说跟官府打交道,你得有后台,苏大人反应这么大,莫非已经见过阎王了。 金扇摇思虑再三,重新开口,“你知道我和阎王啥关系么?” “金扇摇......”苏文谦气得腾下起身,“你啥意思?” 金扇摇懵了,她啥意思还不明显么?她都提人了,苏文谦咋还不上道,话本子里的权臣都是一点就透的。 她觉得苏文谦和自己有些像,脑子都不大灵光。 “我想说,看在阎王的面子上,帽儿山能便宜些么?” “金扇摇,你不要给我扯什么阎王,本官长这么大还从没怕过谁。” 金扇摇大叫不好,苏文谦和阎王有仇。 她马上放缓语气,“好好好咱不提阎王了,你消消气。 那你认识判官么?就是能改你生死簿,掌管你阳寿的....” 金扇摇拿起笔在纸上做了个划的动作,“刷.....你就去地府报道了。” 苏文谦气得胸膛上下起伏,“金扇摇你少拿死威胁我,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金扇摇心想这咋越说越激动呢,索性开门见山得了。 “苏大人,我想让你便宜些。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带两孩子不容易,这算不到,那算不到,日子还咋过。” 苏文谦双手杵在案桌上,深吸一口气,“五两银子一亩。” 金扇摇笑得灿烂,她就知道提人管用,以后再遇见难缠的事,她就先问句认识阎王和判官不? 没想到两个见不得光的鬼,还挺好使。 金扇摇以八千两,买下帽儿山,半点赋税都没免,地契签完,苏文谦见金扇摇坐着不动,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母亲今天没在府中。” “哦,我不找她,我想问问苏夫人可知府城哪处牙行诚信好。” 一直被忽视的苏夫人,猛然被点名,先是一怔,“吴牙人他手头资源多些?” 金扇摇笑着起身道谢,带着两个孩子出了府衙。 “快回去吧,不用送。” 苏夫人嘴角抽动,心想我不看着你走,我不放心呀! 离开府衙,孟安辞一路沉默不语,他是小姨的崽不能给小姨丢脸,她说认识阎王,就认识阎王。 仗势欺人,直击要害,苏大人位居高官,不畏权贵,却怕生死,此乃攻心之上策。 孟安芷想,有本事的人就算说认识阎王,都有人信,看来还得从自身下手。 ................. 吴牙行。 一大两小,三人捧着酥山,目瞪口呆地看着吴牙人,只见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在他嘴里府城就没有不好的铺子。 金扇摇别说讲价了,连嘴都插不上。 孟安辞沉着脸,敲了敲桌子,将吴牙人目光吸引过来,他学着小姨口吻阴恻恻道,“你认识阎王么??” 一句话震住满屋的人,金扇摇没想到孟安辞会主动谈生意,就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孟安辞见吴牙人慌神,勾起唇角,“说笑罢了,不过,我们确实是苏夫人推荐过来的,还望吴牙人能推荐几处好铺子。” 他学着苏文谦的样子,想端起茶盏装深沉,奈何手里捧着酥山,无奈只得拿竹片挖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滋滋的口感,一点都不严肃,孟安辞眼神微眯,男人.....在重要场合绝不能吃甜食。 吴牙人瞬间换了张脸,责怪地看了眼金扇摇,“这事弄的,你早说认识苏夫人,”他转身从案桌底下,翻出本新册子。 “这几处铺面可金贵着呢,既然是苏夫人介绍来的,我也不藏私了,一共三处,你随便挑。” 金扇摇欣慰孟安辞的成长,颔首接过册子放到一旁,“先去看看铺子吧。” “好咧....”吴牙人笑着应下,三间铺子隔得有些远,第一处铺子坐北朝南,铺子宽敞明亮。 金扇摇扫过屋子房梁,感受到屋子里有股异样的味道,灵力沟通周边植被,将此铺子摸了个底朝天。 原是多年前此处闹鼠疫,破坏了铺子财运,这才不停倒手贩卖。 吴牙人见金扇摇沉默不语,识趣地带他们去了第二处铺子。 铺子位置处在街口,人流量大。 他笑道,“这可是黄金地段,你方才也见到了,附近根本没有售卖的。” 金扇摇转了圈,手指轻敲墙面,“这墙冬冷夏热,住在此处的植被苦不堪言,可见此地气息不和,不宜久住。” 吴牙人心想,你有病吧,谁买铺子还看周围植物长得好坏,但介于苏夫人的地位,只得弯腰笑道。 “金姑娘,还有一处铺子,你看么?” “走吧....” 吴牙人应声在前引路,“那处宅子是最好的,从铺子到院子挑不出任何问题,房屋年年修缮。根本不用翻新,直接搬进去就可以。 最主要的是主家是今科进士,寓意好,好多人盯着呢。” 说到这,他瞥了眼金扇摇表情,继续道,“只是这......主家不太好说话。” 孟安辞听说主家是今科进士,心底不由好奇几分。 几人说着话,便到了位置,吴牙人打开铺子门,阳光洒满全屋,房梁门窗完好无损,连个虫眼都没有,可想主家对这处宅子的爱惜。 后院中央有棵银杏树,银杏树长得茂密高大,少说得有两百多年,它忽得感受到一股亲切的灵力,扫过全身。 吴牙人笑道,“院中种树财源广进,寓意好,你再看这青石地面,还有这马厩水井,无不是最好的。 这宅子我来过,无论正屋还是厢房,冬季保暖都特别好。” 金扇摇灵力扫过整个铺子,最后系在银杏树的根茎上,看见它是由一个小男孩种下,陪着小男孩从小到老,看着他成婚生子,离世。 又守着他儿子,孙子,周围景象变化唯有这棵树,从没被动过。小男孩曾孙子出息考中进士,搬去京城,才不得不将铺子挂牌售卖。 主家唯一要求,就是不可砍掉这棵树,因此劝退好多买主。 谁也不想因一棵树受前主家制衡。 第117章 举家搬迁,孟安辞入学 金扇摇觉得此处植被茂密,风水极佳,“不知这宅子怎么卖?” “七百两.....”吴牙人犹豫片刻咬牙道,“只是这树不能砍,要写在契约里。” 他说完就等金扇摇放弃了,毕竟每次到这步都夭折,不想却听金扇摇说,“行,这铺子我要了。” 吴牙人有瞬发懵,片刻忽得笑开,“那咱们现在就去府衙办房契。” 孟安辞好奇道,“不用通过主家么?” “不用,主家走时已经拟好契约,在府衙备了案,咱们直接过去就好,”吴牙人笑得合不拢嘴,这房子他卖的有些时日了。 不想今天竟出手了,得空他得提礼去府衙,感谢下苏夫人才是。 房契办的很快,出了府衙,人货两讫。 吴牙人将钥匙交到金扇摇手中,“金姑娘以后买人,买房都可以找我,府城大街小巷,就没有我不了解的行情。” “好的,辛苦吴牙人了,”金扇摇给了佣金,带着两个孩子又去了趟铺子,因为什么都没有,没法住人。 只得回到醉仙楼落脚,翌日返回柳杨县,叫上青禾青央开始搬家。 按金扇摇的想法,带个细软就行,但青禾青央不同意,“主子,听说府城啥都贵,咱有现成的锅碗瓢盆何必去买。” 青禾说着就要去拔锅,被金扇摇忙不迭按住,“锅就算了,倘若哪天回来住,还能做个饭。” 青禾想想也是,于是将锅铲,菜刀,斧头往木桶里一塞,又塞两件自己的衣服,防止斧头菜刀掉出来。 青央抱着咸菜坛子,哐当一声放在牛车上,转身将灶房坐的小板凳拿了出来。 金扇摇,“青央青央.....这个就算了。” 青央叹气,“主子,你从不算细账,这些都是日常用的,这不带那不带,加吧加吧得多少钱。 咱牛车上还有位置,挤挤都能装下。” 老牛哞一声,圆滚滚的眼睛瞪向青央,该死的人类,敢情不用你拉车了,敢反驳主子的决定。 弄死......统统都弄死....... 平时不觉得什么,这搬家竟发现有好多东西,金扇摇又买了两辆马板车,给黑大帅和白将军套上。 老牛见此,舒心了....... 全部收拾完,正式上路已是三天后了。 金扇摇嘱咐道,“老秦,这是府城地址,有什么事就给我送信。” 秦柏堂,“东家放心,柳杨县的产业我会经管好的,府城不比县城,万事小心不可鲁莽行事。” 这姑娘脑子一根筋,有时听话只听表面意思,从不往深了想。 这孤身去府城发展,也不知该如何立足。 金扇摇不满道,“净瞎操心,我啥时鲁莽行事了,好了好了.....我要走了,你没事多去丰茂山转转。 那空气清新,多呼吸对你身体好。” 秦柏堂哪知丰茂山常年有灵气滋养,只当金扇摇担心草药,刚想保证两句,就见她拍着牛屁股,走人了。 青禾青央第一次去府城,对什么都好奇,左顾右盼时间一晃就到了地点。 牛车绕过铺子,停在宅子后门,推开门入眼的便是一棵高大的银杏树,青禾青央不由震惊。 “主子,这树好粗呀.....”青禾忍不住围着它转了两圈。 青央拉住她笑道,“行了行了,丰茂山的树还没看够呀。 去把屋子收拾下,咱们好卸车了。” 青禾哎呦一声,抽出牛车上的扫帚开始清理屋子,等全收拾完已经傍晚了,青禾要去做饭被金扇摇拦了下来。 几人在街边吃碗馄饨便歇下。 .............. 翌日,孟安辞背着小挎包,站在青山书院门前,小小个人仰着高傲的头颅,盯着巍峨的石碑。 “小姨,他们是怎么把牌匾做那么高的?” 金扇摇也不理解,好好的路,立个石门做什么,算了不想了,她牵起孟安辞往里走,将信件交给门房。 门房小厮扫了眼封面,又看了眼孟安辞,笑道,“请随我来。” 他引着金扇摇进了童生院,将信件交给岑夫子,便转身离开了。 岑夫子打量孟安辞,去年柳杨县夺得府试头名,今年又是柳杨县夺得头名,可见赵明扬是有些本事的,他将信件收好,“跟我来吧。” 孟安辞看了眼金扇摇,金扇摇弯腰捏捏他的小脸。 “去吧,散学让大黄来接你,若有人无故欺你,不必隐忍,晚上回来告诉小姨。” 岑夫子声音微凉,“我青山书院又不是穷乡僻壤之地,没那么多蛮夷之辈,不过我要提醒你。 在书院打架,不管你是谁举荐来的,府试考得有多好,都会被劝退。” 孟安辞行礼,“多谢夫子告知。” 岑夫子见他礼仪挑不出错处,满意地点点头,带着孟安辞往院里走。 孟安辞远远便瞧见,门口站着个小胖子,小胖子正兴奋地冲他挥手,“安辞,安辞我在这。” 岑夫子厉声呵斥,“十堰,你又不守规矩了。” 十堰不服抿唇暗气,这府城书院规矩忒多了,他只不过扯了下同窗腰带就被罚站了。 孟安辞视线略过他,没做停留跟着岑夫子进了课堂,课堂比柳杨县的大一倍,黑压压少说得有二三十人。各年龄段的都有。 像他这般年纪的也有四五个,坐在前排,岑夫子指了个学子,让他去后面坐,让孟安辞坐他的位置。 岑夫子继续讲课,讲的是三史里的《史记》,岑夫子讲课进度很快,孟安辞有些不习惯,勉强能跟上。 课间休息,十堰一头扎进课堂,站在孟安辞身旁兴奋道,“见到我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孟安辞眸底含笑,在屋里扫了一圈,“怎没见到赵之远,”他比二人早来一年,按理说能看见才是。 十堰嘿嘿笑道,“院长过寿,赵家子弟都没来。” 说着一把揽住孟安辞肩膀,“走,我带你去书院转一圈。” 他比孟安辞早来半个月,早将青山书院摸透了,孟安辞跟着他往外走。 “你为什么罚站?” “嗨,别提了,”说到这十堰就生气,“有个学子腰带没系好,我想帮他一下,哪知我刚搭上腰带,他往前跑了两步。” 十堰双手一摊,“腰带没系上,整个裤子都掉了下来。 那臭不要脸的,转头就找夫子告状,说我脱他裤子,是个变态。” 孟安辞无语,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二人在院里转了半圈。 十堰继续道,“你别看咱们童生院不起眼,里面都是各县前三名。 你左右坐的是谷阳县第一第二,并称黑白双煞,每次考试争得头破血流。” 孟安辞讶然,“这你都知道?” “我家是干什么的,消息不灵通能押镖么?我听说赵之远在这人缘不好,总被赵家本家兄弟排斥。 不过他学习好,岑夫子很喜欢他。” 二人说着便又回到了童生院。 第118章 摇人,就摇大人物 整天下来,孟安辞分毫不敢松懈,总算跟上了岑夫子的节奏。 十堰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虽是柳杨县第二,却不是府城第二,在童生院没半点优势。 晚间散学,孟安辞见自家牛车,停在一群马车旁,那真是鹤立鸡群,格外显眼。 不但他注意到了,所有学子都注意到了,他们对着牛车指指点点。 孟安辞嗤之以鼻,一群没见过老牛实力的人,只会在背地里蛐蛐,他双手撑在车板上,一用力爬了上去。 抬手拍了下牛屁股,随即慵懒地靠在大黄身上,慢悠悠往家走。 “哎,快看,他的牛车不用人赶。” “对呀,这牛没人牵着,不得走沟里去呀。” “你们离牛车远些,别发疯撞到你们,到底是小地方来的,做事不管不顾。” 老牛瞪了眼无知人类,它两只眼睛是摆设呀,还走沟去,呸...... 孟安辞到家和金扇摇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书房,开始埋头苦读,童生院让他认识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就像柳杨县一条锦鲤,谁见了都夸一句聪慧可人,当他越过低洼游到更广阔区域,才发现,这里到处都是锦鲤。 比他聪明的比比皆是,他并不是最优秀的,甚至要努力才能追平。 安芷堂牌匾挂了一整天,没一人上门问诊,卜卦,连个乞儿都不曾出现。 天色暗下,金扇摇落下门板,带着孟安芷回到后院。 此时青禾已经将饭做好,“主子,你去看看少爷吧,我叫他四五声,光答应也不出来吃饭呀。” 金扇摇疑惑,难道在书院受欺负了,她推开书房门,就见小家伙表情严肃,奋笔疾书不知在写什么。 金扇摇敲了敲桌子,“怎不去吃饭?” 孟安辞愕然,“小姨,你啥时来的?” 合着我这么大人进来你不知道呀,金扇摇哑然失笑,“你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史记,”府城书院和柳杨县的不一样,这里没有课业,他偷偷观察过同窗,他们脑子转的快,字迹工整。 金扇摇拽过椅子坐在他身旁,“今天可有人欺负你?” 孟安辞摇头,“挺好的,小姨不用担心。” “遇见刁难不要忍着,要和小姨说,有些熊孩子,可能不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爹娘的问题?” 打狗看主人,他若被狗咬了,小姨就去打狗的主人。 孟安辞勾起唇角笑道,“知道了小姨,我会训狗。” 训啥狗??这孩子莫不是学傻了,前言不搭后语,“好了,吃完饭再学,今天青禾做了你爱吃的糖醋鱼。” 饭后,一大两小坐在炕桌上研究帽儿山地图,孟安芷手里拿根黄瓜,时不时咔嚓两口。 “这里,先给大黄和小狸盖个‘猫狗庙’,不然它们小弟没地方住,”孟安芷在图纸上画了个圈。 金扇摇轻嗯,“安辞,在预算里加一笔猫狗庙的费用。” 孟安辞拿着毛笔,认真记在册子上,抬头看了眼地图,“小姨,这处地势平坦可以做晒药场。 旁边没遮挡阳光足,正好可以盖第二庄。 只是咱们钱用来买山,买铺子,剩下的还要买种子和雇人,有些捉襟见肘。” 金扇摇笑道,“帽儿山植被丰富,人烟稀少,等有时间小姨进去摸摸底,兴许有百年的药材。” 孟安芷咔嚓咬了口黄瓜,“行,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帽儿山具体情况还不清楚,我先去探探路。” 孟安芷还想说什么,但想到小姨的本事,又将话咽了下去,三人写写记记熬到戌时才睡下。 翌日,金扇摇和孟安芷蹲在铺子门口,看着过往人流。 “再这么下去不行......” 孟安芷沉默点头,“是该做点什么了....”话罢起身去了孟安辞屋里,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铜锣。 她提着铜锣就往街上走,被金扇摇一把拉住,“你干什么去?” “摇人呀......” 金扇摇眸光微动,既然是摇人就要找些有分量的。 她叫来青央,“去府衙,就说安芷堂义诊,免费给全府衙看病。 并让苏大人转达,我对苏老夫人的思念之情。” 青央不解,铺子离府衙这么近,她想苏老夫人怎么不亲自拜访。 这么想着就到了府衙门口,和门役说明来意,不多时就被请进二堂。 苏大人一身官袍坐在案桌后,见她进来问道,“说吧啥事?” 他将案宗放到一旁,捏了捏眉心,自从金扇摇搬进府城,他整日提心吊胆,应付她比应付同僚都累。 青央,“大人,我家主子说安芷堂义诊,邀请府衙所有人去看病。” 苏文谦捏眉心的手顿住,不确定道,“不要钱???” “不要钱。” 一个钻钱眼里的人能不要钱,苏文谦不信。 “回去告诉你主子,她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只是当职期间不好走开,便不去打扰了。” 青央,“大人,我家主子托你给苏老夫人捎句话,得空想邀老夫人过去小聚。” 苏文谦像被捏住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眼睛瞪溜圆,吓得青央心咯噔下。 她强装镇定,“大人若无其他事,奴婢便告退了。” “等会,”苏文谦叫住她,忽然心生一计。 “我想了想金掌柜是好意,不好推脱这样吧,我亲自带人过去,就当庆祝她开业大吉。” 话罢叫来主簿,在他耳边低语几句,等青央和苏文谦出来时,就见一群捕快,衙役手拿刀棍,穿戴整齐的等在外面。 苏文谦一身官袍,昂首阔步直逼安芷堂。 主簿对衙头使了个眼神,衙头意会带人堵在安芷堂门前。 不让任何人靠近,金扇摇还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事,正细心为他们诊脉,抽空往外看一眼,还别说,铺子门前聚满了人。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书上说的果然没错,有大人物撑门面就是不一样,市场这不就打开了。 ……… 翌日,金扇摇蹲在铺子门口,看着路人对自家铺子指指点点,心中疑惑,不应该呀? 昨天那么热闹,今天咋还没人上门问诊呢? 难道苏大人还不够大么?要不请阎王试试? 就在她犹豫之时,青禾挎着菜篮子匆匆跑回来,“主子,主子有消息了?” “啥消息.....” 青禾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凑近她小声道,“街上传疯了,说安芷堂死了人,全府衙都出动了,还说你现在已经被关进大牢了。” 金扇摇腾下站起,“屁话,咱家啥时死人了。” 青禾拉住她,“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快蹲下.... 昨天有患者上门,被衙头挡在了外面,说官府办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金扇摇闻言火腾下起来了,“好你个苏文谦,敢算计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119章 无知人类敢驯化我,蹴鞠起争执 金扇摇风风火火冲向府衙,门役见她自动让出一条路。 金扇摇瞥向他,“新来的?” 门役笑道,“金姑娘眼尖。” 哼.....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人,她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进二堂苏文谦所在之处,见他还有闲情雅致喝茶,气不打一处来。 “苏大人,你为什么算计我?” 苏文谦噙着笑,“不是金姑娘先算计的我么?” 金扇摇愣住,“我啥时算计你了?” 苏文谦轻抬眼皮,只那一撩,真有几分官威的架势。 “金姑娘生意惨淡,就想仗着本官的身份,在府城快速打出名声,难道不是算计么?” “不是,书上说朋友之间就该相互利用,共谋发展。” 苏文谦嘴角抽动,“敢问姑娘看的什么书?”他长这么大也没见哪本书,教大家倚仗权势,借势登高。 金扇摇一副就知你读书少的表情。 “《攀权富贵后,我扶摇直上》《乱世诸侯和我称兄道弟》《背靠知府,我横行霸道》” “停停停......”苏文谦忙打断她,“你平时就看这些?” “也不是,还看《老爷你来追我呀》”金扇摇真切道,“你要看么?这些都是孤本,书斋翻了好久才找到的。” 苏文谦气笑了,可不是孤本,这些都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禁书,他冲金扇摇摆手,“你把那些书都拿来。” 金扇摇一听来劲了,“你算计我,难不成就是想要我的书?” 苏文谦气得险些爆粗口,“金扇摇我明确告诉你,以后不许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 官府是伸张正义的地方,不是个人保护伞,你以后敢打着我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别怪本官不客气。” 金扇摇意识到做错事了,垂眸想了想,给自己倒盏茶,稳住..... 《训恶录》中记载,当你发现是自己错的时候,就说对方态度有问题。 她刚想呵斥,你敢吼我,就见苏文谦从书架上取出一堆书,塞给她,“以后想看什么书,来我这取。 不许在外面买乱七八糟的书,尤其不能给两个孩子看。” 金扇摇捧着一摞书,将呵斥的话咽了回去。 突然有种,他不打我时也挺好的错觉。 就这么浑浑噩噩回了安芷堂,安芷堂书房里,金扇摇捏着那本《老爷你来追我呀》,眼神幽怨。 “这本我才看一半,能留下么?” 衙头用力从她手里拽出书,“金姑娘,你也知道大人的脾气。你这都是违禁书,没将你关进大牢,都是看在苏老夫人的面子上。” 金扇摇头一次被人类教育,有些不服气。 这本书在府城都卖疯了,根本不是禁书,苏文谦他公报私仇。 金扇摇不开心就不想让别人也开心,于是孤身闯入府衙内宅,找到苏老夫人诉说姐妹情长。 苏老夫人本是武将出身,最烦看书,一听是因这事,当场训斥苏大人一顿。 最后又送给金扇摇两大摞书。 回到家,金扇摇坐在一堆书里,总觉自己被苏家母子算计了! 她随手翻出本《克己录》细细看起,半晌后气得当场将书摔在地上。 无知人类竟敢驯化她,可恶..... 且不说金扇摇有多懊悔,不该借助苏文谦名头行事,单说青山书院蹴鞠场,就麻烦不断。 赵之远,十堰,孟安辞三人在蹴鞠场玩得好好的,却被一群人围住。 “小堂弟,不去我祖父面前表现?怎有闲心在这踢球。” 赵之远见是堂祖父的孙子,赵玉山,心里有些打鼓,“大哥,能把球给我么?” “你过来抢,抢到就给你。” 赵玉山抬脚踢球,角度确是奔着赵之远膝盖去的。 孟安辞眼疾手快拽了把赵之远。 赵玉山看向孟安辞,眸底诧异很快被掩盖,随即大嚷嚷道,“大家过来看看,这柳杨县来的小矮子,要替人出头了。” 说着伸手去摸孟安辞脑袋,却被十堰拦下,他虎着脸呵斥,“你干什么,你多大他多大,你也好意思说他矮。” 十堰身体往前一凑,竟压赵玉山半个头。 赵玉山沉下脸,“我说你们柳杨县真搞笑,死乞白赖往府城塞废物,跟不上,还得被退回去,不嫌折腾么? 若是我就老实在柳杨县待着,毕竟教得再不好,也挂着青山书院的名头的,何必跑这丢人显眼。”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向赵之远。 赵玉文附和,“可不么?祖父每年都会去两趟,谁让有个不争气的侄子。” 赵之远怒道,“你.....嘴巴放干净些。” 柳杨县虽是分院,却是他爹出钱修的,他叔叔亲自管理,每年还会给府城交一部分银子,送来的学子也是最优秀的。 怎落在他们眼里就是不争气了。 赵玉山噙着笑,话里带刺,“怎么,我说错了?别以为讨好祖父,就能压我们一头,我会让你们哪来回哪去。” 话罢看向十堰,眸底嘲讽,“三个月一淘汰,你将会是第一个。” 十堰有些小聪明,但坐不住,上课总溜号。 和孟安辞置气,才考了童生第二名,十常安因此放了一挂鞭,十夫人更是为他搬来了府城。 十堰气道,“我才不会被淘汰,倒是你欺负两个同窗,不要脸,我会向夫子告状的。” 赵玉山没忍住大笑出声,“你是不是傻了,青山书院是谁开的?你告我? 再说蹴鞠场上磕磕碰碰不正常么?” 孟安辞闻言,眸底闪过暗芒。 十堰气得握紧拳头,“好,那咱们就去蹴鞠场,我踢不死你!” “哈哈哈....真会说大话,据我所知,你们柳杨县没有蹴鞠这项活动吧,”他说着掸了掸衣摆。 “也是,你们哪有时间玩球呀,都削尖了脑袋,往府城挤呢。” 此话一出,引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十堰还想说什么,被孟安辞拉住,“还玩么?不玩我要回去看书了。” “玩.....” “玩.....” 十堰和赵玉山异口同声。 “那就开始吧。” 不知谁嗷唠一声,“柳杨县要挑战咱们青山书院的蹴鞠王了,”他这一嗓子,将周围同窗都引了过来。 大家聚在一起,对着两边指指点点,“这不开玩笑么?就他们那小短腿能跑过谁呀。” “那个小不点,我听说叫孟安辞,刚来没几天,小孩长得挺漂亮。” 有人接话,“漂亮顶什么用,看着吧,一会就得被赵玉山踢得头破血流。” 第120章 金扇摇摇恶鬼,怒气难消 三三对决,孟安辞是守门员。 铜锣声一响,赵玉山抢得头球。他三两下冲到球门前,对着孟安辞面门,狠狠一脚踢去! 孟安辞双手刚接到球,就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摔在地上。 周围人倒吸口凉气,太欺负人了! 锣声响起,“孟安辞犯规!罚鞠!” 十堰脑袋嗡一声,孟安辞平时挺聪明的,咋在蹴鞠场这么笨,不都讲好规矩了么,他为何还抱着球。 孟安辞唇角微不可察勾起,将球放到指定位置,赵玉山两次射门都没进,眼神越发狠厉。 看热闹的不由为孟安辞捏把汗。这次赵玉山太过分了。 半场下来,十堰连球都没碰到,光跟在赵玉山后边跑了,眼见他带球直冲孟安辞,急得大喊,“拦下他,拦住他。” 话音未落,就见赵玉山膝盖突然一软,大头朝下摔倒在地。 孟安辞惊慌失措,“赵师兄你没事吧?” “孟安辞你会不会踢球?” 赵玉山恶狠狠推搡,孟安辞顺势摔倒在地,看得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 赵玉山骂句脏话,比赛继续,他就跟中了邪般,只要靠近孟安辞必定摔跟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硬是一个球没进。 比赛结束。 孟安辞走到赵玉山身前,用二人能听见的声音,“以后不要玩火折子。” 赵玉山,“你什么意思?” 孟安辞噙着笑,“我怕草包被点燃。” “孟安辞......”赵玉山气得去打孟安辞,恰巧被岑夫子看见,“赵玉山你干什么....” 赵玉山指着孟安辞,看向岑夫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告状。 他想说岑夫子你被骗了,这小不点不是好人。 可惜岑夫子不听,还罚他站在屋外听讲。 晚间散学。 赵之远,十堰,孟安辞三人一同往外走。 赵之远愧疚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十堰不在意,“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又是同窗,我们不帮你谁帮你,是不是孟安辞。” 他用身体撞了下孟安辞。 孟安辞垂眸,“你晚间多看会书,下一月考核别掉队。” 十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几人出了书院,孟安辞坐上牛车,晃晃悠悠回了安芷堂,一进屋就哇得一声钻进了金扇摇怀里。 “小姨,我胳膊好疼呀!” 金扇摇扶住他,“怎么了?” 孟安辞隐去冲突,将今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举着两胳膊,小脸委屈道,“小姨,我是不是废了。” 孟安芷忙放下手里活,走过来查看,骨头没事,肌肉结实。 再看他那卖萌撒娇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废,还能端茶倒水。” “可是我还是难受?” 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心里闷闷的,赵玉山嘲讽的话犹在耳畔,就好像他来府城读书,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金扇摇深深共情孟安辞,他们三人本是柳杨县的天之骄子,可到了府城,一切都变了模样。 甚至还被人指着鼻子嘲讽,这般从云端跌落的挫败感,着实伤人。 她将两个孩子揽在身前,“乖宝,人的出身是改变不了的。 你从小河村来到府城,和他们坐在一个屋檐下,读书,听课,识字,已经很棒了。 你应该问他们,为什么和你个乡下来的坐一起,是因为不努力么? 遇事不要先怀疑自己,要看对方有没有错。 否则会让人牵着鼻子走?” 刚刚还撒娇卖萌的小人,眼泪刷下掉了下来,这些天他拼命学习,不敢有半分懈怠,就怕他们说自己是塞进来的废物。 若被退回去,他该如何面对赵夫子的谆谆教诲和期待。 金扇摇捧起他的小脸,细细替他擦拭,“乖宝不哭,有些人能陪你走一段,并不能走一路,脚程不同,耐力不同,兴许哪天你们就分开了。 所以不用太在意他们的看法,只要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朝着那目标努力即可。” 孟安辞重重点头,哽咽道,“小姨你放心,我一定将他们远远甩在后面,届时我就说,‘我会在京城想你们的’。” 金扇摇笑出声,“你个小鬼头,都会蹴鞠了,哪天教教小姨。” 孟安辞破涕而笑,“没问题,明天我就去买球,全家一起玩。” “好呀,奴婢还没踢过球呢,”孟安辞听见青禾的声音,一头扎进金扇摇怀里,羞得不敢抬头。 真正的男人是不会哭泣的......他丢不起这人。 .................. 深夜书房。 金扇摇盘腿坐在地上,周围堆满了书籍,手里《女戒》捏到变形,好你个苏文谦竟敢私藏禁书,我和你势不两立。 啪嗒.....金扇摇将书重重砸在地上,又拿出一本《妇德》翻看,贞静,女子要端庄稳重、安闲贞洁。 如空谷幽兰,不被外界的喧嚣所干扰。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这写的不就是她么,往树坑里一站,无论风吹雨打,就是不挪窝。 稳重,安闲.....不错不错...... 她继续往下看,妇顺,要柔顺听从,顺于舅姑,顺从公婆,顺丈夫。 我顺你个粑粑....金扇摇反手将书重重摔在地上。 苏文谦这是在公然挑衅她,他这是在告诉自己,禁书我可以看,但你不行。 可恶......金扇摇胸膛怒意翻涌,灵力瞬间来到乱葬岗,一巴掌拍在地上,将四周坟包震得抖三抖。 众鬼吓得冒出坟头,瑟瑟发抖地看向四周,有大胆得寻问,“不知我等得罪了哪位大师,请出面相见。” 金扇摇隔空回话,“见就不必了,找你们死相最惨的出来。” 片刻,一个男鬼被推了出来,他慌乱地捣鼓掉出来的肠子,颤声道,“大师.....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惨不惨,我是被推出来的。” 金扇摇灵力围着男鬼转了一圈,不满道,“还有比他更惨的么?” 这时,又有个女鬼被推了出来,她浑身湿哒哒的,所在之处形成一滩水,金扇摇灵力扫过众鬼。 厉声道,“去府衙,找到苏文谦,让他背《女德》《女戒》背不出来,不许睡觉。 若敢不背,就把你们的绝活拿出来。” 男鬼吓得瑟瑟发抖,“大师,我不知自己有啥绝活...” 金扇摇灵力顺势压下来,“肠子,亮出你的肠子,打开你的肚子,吓吐他.....”一声高过一声,吓得男鬼,肠子掉一地。 女鬼哗啦啦水流一地,弱弱问,“那....那我的绝活是什么?” 金扇摇灵力绕着她转圈圈,就在女鬼顶不住压力,要瘫软在地时,就听金扇摇阴恻恻道。 “水漫金山,将水淹到他嘴巴,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行....背不出《女德》《女戒》就往他肚子里灌凉水。” 男鬼女鬼对视一眼,不敢停留,逃命般飞去府衙。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暴躁了.....女人应安静贤淑,她翻开手边一本书,看了两页火气嗖下暴涨。 反手将书重重砸在门上,页面愕然写着《女训》俩字。 “老贼敢侮辱我眼睛。” 第121章 天煞的,又丢树皮了 金扇摇气呼呼窝在书房等结果,夜过丑时,男鬼搂着肠子和女鬼哆哆嗦嗦飘在书房外。 “大师.....苏文谦身上有符纸,我们靠近不了。” 女鬼点头附和,“那符纸好生厉害,我们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他们刚靠近苏府就被一股,霸道的灵力打了出来,幸好,他们跑得快。 两只鬼事情没办成,又不敢逃回乱葬岗,犹豫近半个时辰才斗胆来报。 女鬼紧紧贴着男鬼,心想今天怕是活不成了。 金扇摇心里将自己一顿臭骂,让你贪财,卖那么多符纸给苏老夫人,现在好了,连苏府大门都进不去。 她无力摆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男鬼女鬼如获大赦,片刻不敢停留撒丫子就往乱坟岗跑。 一股烟地钻进坟包里,躺在棺材里,抖得棺材板啪嗒嗒作响。 两座坟前,围满了好事的鬼,“咋样,苏大人背出《女德》《女戒》没,听说衙门口有石狮子,你们咋进去的?” “喂....别抖了,棺材板都掉渣了.....” ................ 翌日,孟安芷推开书房门,满地狼藉,各种书铺满地,小姨满脸阴沉地坐在案桌后,奋笔疾书,这是一宿没睡??? “小姨,你这是???” 金扇摇抬眸,恶狠狠道,“我给苏大人写了四本书,让他好好研读一番。” 孟安芷疑惑上前,案桌上放《男人的三从四德》《男人的相妻教子》《男人规训录》。 “小姨,你啥时会写话本子了?” 金扇摇轻哼,“这不是话本子,是苏大人的人生准则。” 孟安芷摇头叹息,昨个苏大人收缴小姨的话本子,又送来一堆书,本来挺和谐的,这咋又闹矛盾了。 她弯腰整理地上书籍,却被金扇摇打断,“别动,脏了你的手,这些都是禁书,一会小姨给苏大人送回去。” 孟安芷将信将疑,“小姨,吃早饭了。” 金扇摇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桌上一扔,“你们吃,我去找苏大人聊天去。” 话罢将地上书籍,一股脑收拢起来,装上牛车朝府衙走去。 府衙外,门役见金扇摇又把书送了回来,诧异道,“你都看完了。” 哼.....看完,天真,你以为这是书么?这是苏文谦给她下的战书。 她斜睨门役,“去告诉你们苏大人,我有一批禁书上缴。” 门役见她脸色不对,不敢停留忙跑去汇报,片刻苏文谦一身官服,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他瞥了眼牛车。 满意点头,“你能有这觉悟不错....还有救。” 哎呦.....这已经不是暗中挑衅了,这是明晃晃示威呀,金扇摇将《女德》《女戒》往苏文谦怀里一塞。 “念.....” “什么?”苏文谦抱着书不解。 金扇摇皮笑肉不笑,“怕了吧,没想到我会破罐子破摔吧。 说我话本子是禁书,反手就把你看的禁书送给我。 示威,挑衅,追着打是不???” 苏文谦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跟我进来。” “呵.....关门打狗是不?想群殴我是不?告诉你,我不怕。 叫你们全府衙的都出来,我一并解决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苏夫人扶着苏老夫人匆匆赶来。 “金姑娘,发生啥事了....” 金扇摇见苏老夫人过来,收敛几分,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苏老夫人拿着书,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金扇摇被笑得莫名其妙,苏老夫人缓口气,“你错怪文谦了,这些书都是规劝女子的,盛朝每家都有一本。 不是禁书,他也是好意,不是嘲笑你更不是挑衅你。” 金扇摇震惊,盛朝竟有如此可怕的书,还是说整个人类都有这种书。 苏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做起和事佬。 半盏茶后,金扇摇知道自己误会苏文谦了,怒气全消,甚至有些懊恼,她怎么总在苏大人面前丢人,反过来又想。 她也不知人类看这种,倒反天罡的书籍呀,金扇摇和苏老夫人聊了两句,将昨晚写的书塞给苏文谦。 “侄子.....小姨错怪你,这几本书是小姨亲自写的,句句真切,字字珠玑,你没事多拿出看看。” 苏文谦看了眼封面,脸腾下红了,气得浑身颤抖。 大早上的金扇摇不在家待着,跑府衙门口大闹,还给他写些乱七八糟的书。 可恶.......但想到金扇摇曾救过自己的命,还替他找出同知罪证,让他挖出青州府的毒牙。 又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人有时就是不能欠人情,否则生气都觉得理亏。 ................ 误会解开,金扇摇又是快快乐乐的一棵树,她在街上转了两圈没意思,便把牛车送回家,独自去了帽儿山。 帽儿山脚下植被茂密,与寻常山林无异。可越往里走,越人迹罕至,青苔厚重,藤蔓纠缠,竟有股原始森林的气息。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草木与泥土的芬芳沁入心脾.....啊....大自然的味道,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顺着感觉往深山走,直到第二次遇见那棵歪脖子树时,金扇摇笑了。 她上前一把薅住歪脖子树的树枝。 霎时间,周围白雾翻涌,一股凌厉的劲风自身后袭来!金扇摇侧身避过,同时半空飞速地打了个结。 结成的瞬间,迷雾散尽。 只见刚才那棵歪脖子树上,正慵懒地倚靠名男子。他墨发披散,手持一个朱红酒壶,毫无生机。 谢朝眸中划过诧异,“竟是棵银杏树。你不在九重天上好生当你的差,跑到我这荒山野岭来做甚?” 金扇摇见他周身散发着金光,心咯噔一下,坏了,这是真神仙。 她心底有瞬慌乱,这该死的太上老君!忒不靠谱,竟没告诉她,这异世有同僚存在。 这不是坑树吗! 金扇摇下意识就想掐诀传讯,找那老头子问个清楚,可眼前男子直勾勾盯着自己。 不行,得稳住。 越是心虚,越不能露怯。 金扇摇神情严肃,冷声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谢朝把玩着酒壶的手一顿,懒散地扫了眼金扇摇,“我不管你是谁,滚出我的帽儿山。” 金扇摇松了口气,不知道好,溜了溜了...... 第122章 暴揍牢底坐穿神 金扇摇一溜烟跑下山,随即撸胳膊挽袖,一股灵力直冲天庭。 “太上老君你给我下来,太上老君你给我下来。” “闭嘴,闭嘴,别喊了我的祖宗呀....” 身后传出太上老君的声音,金扇摇猛然回头,一把揪住他衣领,“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太上老君挂在金扇摇手上,脚尖点地,身体摇摇晃晃。 “放手,放手,你个呆头树,快松开我.....” 金扇摇不但没放开,又往上举了两分,“我问你,帽儿山那野神仙是谁?” 太上老君一把年纪,哪经得住金扇摇如此折腾,使了个法决让自己脱离桎梏。 他黑着脸怒斥,“你个呆头树,不好好报恩,跑那帽儿山做什么去。” 金扇摇气得咬牙切齿,“你还敢叭叭,我落得今天这地步是谁害的。 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去砸南天门,咱俩来个鱼死网破。” 太上老君气得手抖,“你你你....两天半不见,你都在下界学了什么,竟变成泼皮妇人。” 金扇摇掐腰,“我这都是客气的了,快说那帽儿山的野神仙是谁?” 太上老君,“他叫谢朝,晨光崖上的一棵玉灵芝,掌管西陇之地的植物生长。 百年前意外导致西陇大旱,植物死伤无数,被天庭贬到帽儿山做山神。” 金扇摇一时不好评判,追问道,“他能上天告御状么?” 太上老君叹口气,“他名义上是山神,实际上是被流放至此,五百年不得离开帽儿山。” “合着是个蹲大牢的....” 金扇摇想起他那嚣张样的嘴角,气道,“都阶下囚了,还敢让我滚,”话罢撇下太上老君往府城走。 “哎,你干什么去?” “回家取地契去,我要告诉他帽儿山是谁的?”敢抢她山头,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下对方一口肉。 ............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翻出地契就往外走,气呼呼冲上帽儿山。 谢朝依旧躺在那棵歪脖子树上,见金扇摇去而复返,不耐烦道,“我不是让你滚了么?” 金扇摇唇角勾起抹恶劣的笑,“不知道我是谁,对不?”话罢一鞭子朝谢朝抽去。 谢朝只听啪一声,他躺了百年的歪脖子树,竟然被硬生生抽断了,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找.....”死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张纸怼在了他脸上,谢朝后退半步方看清纸上的字。 皱眉道,“你叫孟安芷?” “我叫金扇摇。” 她指着官府印章一字一顿道,“帽儿山,我的!” 谢朝轻笑,提着酒壶像没骨头般,靠在断裂的树干上,“你个神仙,拿着人类地契和我争帽儿山?” 他说着饮了口酒,“私自下凡,被抓到会被罚的。” 金扇摇轻笑,“你知道我是谁么?” “金扇摇??” 金扇摇笑道,“完了呢?” 谢朝答不上来了,这个女人除了名字,他好像一无所知,就连她本体还是他嗅出来的。 金扇摇收起地契,“这山我要种药材,你最好别捣乱。” 谢朝被关百余年,起初总有人类上山扰他清净,来一次他吓唬一次,渐渐才消停下来,不想今个蹦出个抢山头的。 “你敢在帽儿山撒一粒种子,我让你走不出大山。” 呸......就像她喜欢走出大山似的,金扇摇漫不经心的将鞭子,绕手掌一圈。 “有时植被的出身,不能决定实力。” 谢朝低低笑出声,“头回见强盗如此嚣张的,”话罢手中化出一把利剑,直奔金扇摇而去。 金扇摇鞭子瞬间缠上谢朝手腕,一用力将人甩了出去,谢朝在空中翻了个身站立在树梢上。 他脸色铁青,眸底满是不可置信。 金扇摇,“瞧你那不服输的表情,我再问你一句,这山你让不让我种?”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谁也别想踏进这座山。” “哎呀,我说你咋油盐不进呢,这山在人间是人类的东西,我现在有朝廷地契,你不认字么?” “歪理邪说,若哪天有人抢你神祇,你该如何?拱手相让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朝专往金扇摇心口扎刀子,她要是有神祇,还能在这吭哧吭哧种地养娃,再说这是你神祇么? 金扇摇眸光忽得冷了下来,“看来今天不把你打回原形,你是不服了。”话音落下,一根翠绿色的鞭子直逼谢朝面门。 谢朝提剑躲闪,没两下就被金扇摇缠住脚踝,重重甩了出去。 金扇摇嘲讽道,“天上冒出的真菌也不咋地么?就这点实力还和我争帽儿山的所有权。” 谢朝没想到金扇摇灵力如此强悍,霸道。 “你究竟是谁?” “帽儿山的主子....”金扇摇不再和他废话,数十条鞭子直奔谢朝,谢朝不过三招,就被捆个结实,倒挂在树枝上。 金扇摇掰正他的脸,“乖.....别置气,你守不住这座山的。” 谢朝脸色涨红,“把你的脏手拿开。” 呵,你一个真菌顾涌出来的,还嫌弃我这棵树了,金扇摇不服,双手捧住谢朝脸颊一顿揉搓。 恶狠狠道,“宝贝,你喊吧,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识相的就乖乖做山神,否则别怪我进来一次,绑你一次。” “金扇摇,你死定了......”谢朝从没被人如此侮辱过,百年委屈在这一刻全部化成愤怒,人竟多了几分生机。 金扇摇拍打他的脸颊,恶劣道,“你除了无能狂怒,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我看看。” 谢朝气得血液翻涌,他但凡有个绝技能被挂这么? “士可杀不可辱,我死也不会让出帽儿山的。” 金扇摇,“你还在牢房住出感情了,你不同意也行,以后我天天来,见你一次打一次,打到你同意为止。” 话罢丢下谢朝开始巡山,她的地盘她作主,她想咋耍就咋耍,既然有山神,必定有爪牙,清除....统统都清除。 谢朝在身后急得大喊,“金扇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就算困住我的人,你也得不到帽儿山。” 第123章 只有将水搅浑,才能从中获利。 金扇摇置若罔闻,弱者没权利发言。 灵力随着她的脚步蔓延整个帽儿山,山上植被感受到异样灵力,先是一愣随即疯狂摇动。 “这不是山神的灵力,山神呢??我怎么感觉不到山神的灵力。” “闭嘴吧你.....”金扇摇一巴掌扇在灵芝上,随即反手掰了下来,她的山头不需要这种眼瞎的菌子。 “帽儿山,从今天开始只会有一个主人,那便是我....金扇摇.....凡有不从者,叛逆者,杀无赦。” 她的声音顺着灵力,传送至每株植被根茎。 “你们的山神,已经被我吊着在了树上,所有追随他的植被,最好弃暗投明,否则我都将你们送进锅里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金扇摇思索良久猛得想了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此话一出山上植被抖得更厉害了,尤其有药用价值的,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谢朝听见金扇摇的恐吓。 声音隔空传来,“金扇摇你有本事冲我来,为难小辈做什么。” “呵,休想用道德桎梏住我,我缺德起来你想象不到,”话音落下,周围植被倒吸一口冷气。 天煞的......这她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谢朝大头朝下,血液倒流,双眼猩红,“金扇摇.....你有本事弄死我,来呀,弄死我!” 这威胁谁呢! 金扇摇灵力裹挟着谢朝,直接将人拽到身前,她单手提起谢朝开始巡山。 “看清楚了,谁才是老大.....再敢叭叭一句,别怪我心狠。” 话落,当着谢朝和众植被的面,徒手拔出根十几年的人参,随手塞进挎包里,继续巡山。 谢朝挣扎着....“金扇摇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金扇摇啪一巴掌扇在谢朝嘴上....“认不清现实,若不是看在同僚的份上,你也是药材的命。” 帽儿山走一圈,金扇摇挎包已经装满珍贵的草药。 她将谢朝丢下,让他好好反省,希望下次上山能给她个满意答案。 ............ 回到安芷堂,青央将一封信递给金扇摇,“主子,是陆驰的信。” 金扇摇诧异,没想到陆驰会寄信过来,扫了眼信中内容便收起,孟安芷和孟安辞围在水盆旁。 转头问,“师父说什么了?” 金扇摇笑道,“说他一切安好,很得皇帝器重,还说他在京城组织了山参比赛,问咱们参加不?” 孟安辞,“他提到我们没,想我们没?” “信件里夹了三百两银子,说是给你们买笔墨纸砚,和新衣服用的。”两个孩子闻言,情绪有些低落。 金扇摇转移话题,“你们在做什么?” 孟安辞,“岑夫子留的课业,让我们在不动盆,不溢出水的情况下,用手将果子取出来。” 金扇摇见二人小手湿漉漉的,又看了眼盆里水面位置,起身找根树枝,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 将枯树枝伸进木盆里,顺着一个方向搅动,盆里的水慢慢形成漩涡,盆底果子顺着旋涡卷上来。 在贴近水面时,金扇摇顺势拿了出来,并在空中抛了下。 孟安辞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童生院二三十人都没取出来,小姨就用根树枝取出来了。 “小姨,你是怎么想到的,快教教我?” 金扇摇,“你们看见河流的时,可以多留意下,有些水流湍急的地方,或是地势低洼处。 往往会形成这样的漩涡,这些漩涡会把河底的泥沙给卷上来,这是一个很常见的自然现象。” 孟安芷和孟安辞按照金扇摇教的方法,果真将果子拿了出来,水没溢出半点。 二人激动得围着水盆不停捞果子,直到晚饭后才消停下来。 .......... 孟安芷屋里。 孟安辞盘腿坐在炕上,腿上的小簸箕装着瓜子。 他小手飞快地剥着,将剥好的瓜子仁,放在孟安芷手边。 孟安芷随手捏起放进嘴里,翻动书页。 孟安辞小声唤,“姐......”话音刚出口,就见孟安芷一个眼刀过去,孟安辞马上将话咽了回去。 咔嚓,剥瓜子的声音有些大,孟安芷眉头微皱,孟安辞忙露出个讨好的笑,扯过小被盖住簸箕,继续剥瓜子仁。 直到孟安芷将书合上,孟安辞才兴奋道,“姐,你说按小姨的方法,是不是能够把井里的东西拿上来。” 孟安芷换了本书,“道理是相通的,不过这法子不在于转,在于借力和顺势。” 话罢瞥向孟安辞的手,孟安辞会意忙继续剥瓜子仁,“今天这事我想了很久,悟出个道理。” 孟安芷惊讶,“哦怎么说?” 孟安辞敲了敲桌面,“倒水.....” 孟安芷眸底闪过杀意,孟安辞忙不迭,拿起茶壶替她续杯,“姐,喝水。” 孟安芷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继续说,手别停。” 孟安辞神秘兮兮,“道理就八个字,浑水摸鱼,从中获利。” 孟安芷轻笑,“只对一半,盆里取果子,不在于果子而在于把水搅浑。逢人不说肺腑话,遇事先把水搅浑。 这样才能从中获利,我猜你们书院是在考验你们人品,明个切莫中计。” 孟安辞恍然大悟,“姐....” “闭嘴,别打扰我看书......” 孟安辞瞬间噤声,连个好字都不敢说,毕竟他姐真会动手打他。 ..........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十堰见孟安辞骑马过来,不由好奇,“今个怎不坐牛车了?” “牛车被我小姨赶走了。” 十堰哦了一声,顶着两个黑眼圈无精打采道,“昨天夫子留的课业,你想出来没?” “果子已经取出来了。” 二人往马厩有时正好碰见赵玉山。 他看见孟安辞牵着匹纯黑色刚成年的马驹。 眼中划过欣喜,他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马,皮毛在太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孟安辞拍了下马肚子,黑大帅就自己进了马厩。 十堰疑惑,“你不拴上么?” “不了,我怕惊动其它马匹。” 不知为何,所有动物见到他都满目惊恐,但凡他靠近一点,轻则浑身发抖,重则直接吓到尿失禁。 不但他如此,他姐也没好到哪去。 赵玉山见二人敢无视他,面色不悦,“孟安辞,十堰,见到同窗不知打招呼么?” 十堰,“哟,我当谁呢,原来是蹴鞠王呀!今个怎没去蹴鞠场?难道是不喜欢踢球么?” “你.....”赵玉山气得转头看向孟安辞,“你的马多少钱?我买了。” “不卖.....”孟安辞冷冷丢下句,朝童生院走去。 第124章 谢朝你就跟了我吧 铜声响起,童生院学子刚坐好,就见岑夫子抱着个木盆走了进来,他把木盆咚得往桌子上一放。 “昨天的问题谁解出来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垂头不敢看向岑夫子,岑夫子心想这也不难呀,没一个想出来的。 就在他疑惑时,孟安辞伸出小手,朗声道,“夫子我能取出果子。” 岑夫子示意他上前,所有学子好奇地站起身,抻着脖子往前看,只见孟安辞将手伸进水里。 赵玉山嗤之以鼻,“还以为什么办法,还不是用手捞。” 谁知他话音刚落,就见孟安辞开始搅动水面,果子慢慢浮上来,顺势拿出递到岑夫子面前。 岑夫子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这个问题的么?” 孟安辞如实道,“夫子,这方法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小姨想出来的。” 岑夫子有些失望,刚想让他回去坐,就听孟安辞说,“不过我从中悟出个道理。” “哦.....说说看...”岑夫子来了兴趣,这个小孩虽是后来的,但听课特别认真,脑子反应快,不过三日就能跟上他的节奏,实属难得。 “这法子的精髓是善用外力。取果子靠得是水力。 读书也这样,我们懂的少,要靠圣贤书,靠夫子的教诲,才能明事理、懂进退。” 岑夫子听后心情大悦,“孺子可教也.....有你这样的学生,夫子很欣慰,回去坐吧。” 十堰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赵之远盯着孟安辞若有所思。 赵玉山气得脸都青了,这个小不点,短短几天时间,就能让夫子对他刮目相看。 果真不是省油的灯! ............. 而另一处,金扇摇带着一箩筐红枣,满车食盒再次来到帽儿山,牛车停在山下,她用灵力喊道。 “谢朝,下来接我一下....” “滚.....” 啧.....还生气呢,这不禁打呢! “你下来,我给你带了下酒菜,都是醉仙楼招牌菜。”金扇摇坐在牛车上,半晌不见人下来。 身旁杨树试探开口,“老祖宗,山神灵力虽能覆盖整个帽儿山,但他身体出不来,最多走到半山腰。” 金扇摇抿唇心想,天庭还挺严,连山脚下都不让下来。 算了,谁让她想收人家做小弟呢,礼贤下士她还是会的。 金扇摇卸下牛车,将吃食一股脑挂在老牛身上,抬脚往山上走,哪知不过百米就被一道灵力隔绝在外。 啧.....“你看你这个人,明知打不过我,还弄这些小把戏,”金扇摇手在虚空中划过,结界瞬间消失。 一人一牛直接走到歪脖树前,歪脖子树已被谢朝修好,他依旧躺在上面,只是这次是背对着自己。 “喂.....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一看你就读书少,你是黄鼠狼还是鸡。” 她将食盒一个个打开,手里幻化出一把扇子,盘腿坐在地上,一股一股地往谢朝身前扇香味。 谢朝鼻子动了动,喉结忍不住滚动两下,“我想了一晚上,你根本不是正经神仙,哪个正经神仙会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们身处这方小世界,灵力全无,朝代落后,不可能有神仙出现在这里。 金扇摇心里呸一声,你才不是正经神仙,嘴上却笑道,“乖,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她撕下两个鸡腿,起身绕到谢朝身前,“吃不?今天早上新做的。” 谢朝已有百年没吃过人间食物了,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倔强地别开眼,“你走吧,我是不会让你在这种草药的。” 他因为失误让西陇大旱,植被几乎灭绝,他想赎罪想守护好帽儿山。 金扇摇咬了口鸡腿,“嗯.....喷香,你真不尝尝么?我还带了烧鹅,烤鸭,酱肘子....” 她越说,谢朝口水流得越多。 金扇摇抢过他手里酒壶,把鸡腿塞给他,“吃......天大的事,都没有吃喝重要。” 谢朝捏着鸡腿静默不语,金扇摇也不催他,反而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天。 “巨鳞食细鳞,细鳞食虾蚨,虾蚨食淤壤,此天地生序之法。就算你守着它们,它们依旧会枯萎死去,再重生。” “所以你就用草药,给人类治病,”谢朝气得直接将鸡腿甩了出去。 哎......金扇摇忙用灵力将鸡腿定在空中,“你不吃就不吃,扔什么呀。” 金扇摇啃了口鸡腿,“那你说怎么办,让人类病死,饿死....死了尸体做养料,滋养植被对不? 人类全都死了,谁拉屎,谁土葬...... 再说从太上老君到玉皇大帝,哪个不吃灵草仙丹,你没被当药材炼化,都是你命好。” 谢朝被说得一愣一愣,金扇摇重新将鸡腿塞进他手里,“你是被关在帽儿山,又不是死在帽儿山。 只要你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在帽儿山依旧称王称霸。” 谢朝神情有瞬不自然,他本体是玉灵芝,天生天养,浑身晶莹剔透,化形时更是七彩光霞笼罩。 洞府门前总有宫娥路过,也有送各种东西的,却从没一人如金扇摇这般直接。 他别扭道,“你是为我而来。” 金扇摇愕然,“不然呢???”她弄来这些吃食,不就是想将他收为麾下么?这有什么可质疑的? 谢朝将脸转到外侧,轻声道,“你追人的方式挺特别。” “啥??”金扇摇没听清,身体往他身边凑了凑,耳朵几乎贴到了谢朝身上,谢朝脸腾下红了。 “你.....你离我远一些。” 嗨.....你个臭不要脸的,长到天,也没她树根高,他还嫌弃棵树了......金扇摇忍了,毕竟谢朝是坐地户。 总不能真打死,又或者将人得罪很了,等五百年后去告御状。 金扇摇没驯过神,但驯过陆驰呀,对待小弟就应该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金扇摇忽然想起自己带了红枣,忙跳下树,鸡腿往食盒里一扔,抱起背篓就凑到谢朝身前。 “给,全是红枣.....” 谢朝神情有些不自然,心想她还挺有心,为了讨好自己竟打探出自己的喜好。 金扇摇见他不肯接,以为还在生气,理解,谁被打了能有好脸色,她这也是没办法。 书上说,打服了再讲道理,事半功倍。 金扇摇将背篓放在地上,“你吃完告诉我,我再给你买。” 说完看了眼天色,走到老牛旁,拍了下牛屁股,转身下了山。 谢朝看摆满地的吃食,五官皱成一团,心想该怎么拒绝她。 第125章 把孩子还给我,滚出我家 金扇摇回到门可罗雀的安芷堂,和孟安芷大眼瞪小眼。 “小姨,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还是敲锣吧,”孟安芷提议。 “行,先敲他两天,我就不信了,没一个人上门问诊。” 金扇摇起身翻出铜锣,提着就往街上走。 孟安芷眼疾手快抓住她,“小姨,还是我去吧,”她年纪小不怕丢人。 “不用,小姨嗓门大,保证府城每个角落都能听见我的声音,”说着鼓槌重重敲在铜锣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安芷堂问诊把脉,五文钱.....高价收草药,低价卖药材。” 街上人纷纷看向金扇摇,这姑娘莫不是个傻子,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铜锣再次敲响,“安芷堂,初一免费问诊。” 今天恰好初一,不少人停下来张望,有好事先行踏入安芷堂,见孟安芷坐在问诊桌后。 脸色忽得冷了下来,出门嚷嚷,“这家是骗子,屋里就有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没有大夫。” 金扇摇紧忙接话,“我是大夫,那是我徒弟。” 说话间,不知从哪冲上来名男子,他一把抓住金扇摇胳膊。 喘着粗气,“今天初一,可免费出诊不?” “出诊,你家谁病了。” “我娘子难产,快快跟我走。” 金扇摇一听是接生,叫上孟安芷,带着药箱跟男子回了家。 男子家位置偏远,周围杂乱不堪。 她和孟安芷刚到门外,就听里面传来怒骂,“我家咋娶了你这丧门星,提桶水都能动胎气。” 男子上前敲响房门,“娘,娘大夫来了。” “呸.....你个孬种,哪有女人生孩子请大夫,兜里有几个铜板,经得起你这般霍霍。” 话音未落,屋门被推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妇,走了出来。 她视线在金扇摇身上扫了圈,“进去吧。” “你干什么去,”老妇人一把拉住孟安芷。 孟安芷冷声道,“接生呀.....”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别去添乱.....” 金扇摇停下脚步,看向男子,“还接生么?” 男子怕金扇摇反悔,忙开口,“接接.....”他拉开老妇人,“娘,你干什么,这是安芷堂大夫,初一免费。” 老妇人一听免费,瞬间喜笑颜开,拍着男子肩膀,“不愧是我儿子,记住,咱钱得花在刀刃上。” 金扇摇懒得听他们说话,带着孟安芷大步走进屋,一股血腥味直冲鼻腔,炕边坐着名双手沾血的女人。 炕上,产妇头朝里躺着,她浑身是汗,身下一大滩血渍,头发粘在脸上看不清长相,孕肚随着喘息一鼓一收,她疼得不停呻吟。 产婆见金扇摇进来,眸底染上轻蔑和嘲讽,“蔡婆子,一事不劳二主,你这是信不过我呀。” 蔡婆子忙走进屋,“老嫂子瞧你说的话,这大夫是我儿子找的,这不怕春娘出事么?” 产婆轻笑,“也不知找个正经大夫,半大孩子都能进产房了。” 她走到水盆旁清洗双手,语气得意,“不是我吹,十里八乡都找我接生,你儿媳这胎生不下来。 有找大夫的功夫,还不如想想保大保小。” 蔡婆子没半分犹豫,斩钉截铁道,“保小,保小......” 她看向产妇,“春娘,你别怪娘心狠,你也知道蔡家三代单传,这胎对咱家太重要了。” 春娘听婆母这么说,眼泪刷得流了下来,她十五岁嫁到蔡家,十六岁开始生孩子。 前两个只因是女孩,被婆母偷偷捏死,对外称是死胎。如今......春娘眸底一片死寂。 这家人,没一个关心产妇啥样的,不是讨论诊金,就是再问保大保小,吵得金扇摇头疼。 “闭嘴,再蹦出一个音,别怪我大耳刮子抽你们。” 产婆嗷下炸了,“你敢.....”敢字还没吐出,就被金扇摇扼住衣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当场扇晕了过去。 被金扇摇像扔抹布一样丢在地上,蔡婆子刚想骂人,对上金扇摇冷冰冰的眼神,吓得嗝喽一声。 “还用我接生不?” “接...接接.....”蔡婆子哪敢说半个不字,像只鹌鹑般缩在角落里。 便宜没好货,不要诊金的大夫,也不是啥好手,若把她大孙子弄死,非讹她个倾家荡产。 金扇摇将孟安芷叫到身前,“你来接生。” 孟安芷点头,上前摸摸春娘肚子,“小姨,胎位不正,咱们需要给她顺位。” 蔡婆子不在意儿媳生死,但怕孙子有闪失。 于是壮着胆子,“保.....”字刚出口,就被金扇摇一个眼刀遏制住。 蔡婆子心里暗骂,不知死活的东西,她就站在这等,但凡有半点闪失,她让这对师徒出了这屋。 空气诡异般寂静。 人命关天,孟安芷不敢大意,在金扇摇的配合下将胎位扶正。 孟安芷,“拿片人参让她含嘴里。” 金扇摇照做。 孟安芷对春娘说,“我让你用力,你再用力知道不?” 春娘颔首,咬牙蓄满力配合着孟安芷生产,大概过了一个半个时辰。 哇.....一声啼哭响彻整间屋子。 孟安芷将新生儿小心翼翼包好,放在炕上。 帮春娘清理身体,余光瞥见蔡婆子孩子抱起孩子,满眼欢喜地扒开小被往里看。 随即像被钉在了原地般,整个人久久不能回神。 “女娃....又是个女娃...” 春娘听说是女娃,脸色刷下白了,她挣扎着起身,“娘,娘你把孩子还给我。” 哪知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蔡婆子一把将婴儿按进水盆里。 孟安芷反应迅速,一把夺过孩子不停拍打背部。 哇......孩子哭声再次响起,孟安芷头一次遇见这事,小脸气得铁青,“你在干什么,你疯了么?” 蔡婆子恶狠狠道,“把孩子还给我,滚出我家。” 孟安芷哪敢把孩子给她,转身将孩子交给春娘。 春娘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娘,你已经掐死我两个孩子了,就不能放过她么?” “呸,你个丧门星,我们老蔡家娶你倒血霉了。 怀一个是女孩,怀一个是女孩,不弄死她留着吃白饭呀。” 春娘哭求道,“娘,我可以洗衣服养她,不花你一文钱。” “放屁,你挣的哪一文钱,不是我们老蔡家的,”说着伸手就去抢孩子,被金扇摇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金扇摇嫌弃地擦了擦手,“吵死了。” 第126章 人活一世,不在男女 此时,等在屋外的男子破门而入,见老娘和产婆昏死在地上,瞬间暴怒。 “敢打我娘,我弄死你,”话罢挥拳头向金扇摇砸来。 金扇摇单手握住拳头,顺势将男人压在炕上,将他胳膊反手掰在身后。 “你就看见你娘了,没看见你媳妇抱着孩子哭呢么?” 男子抬头看向妻女,气得拳头哐哐砸炕,“咋又是个女娃娃,你就不能争点气么?” 春娘哭诉道,“孩他爹,咱们已经失去两个孩子了,这个我想留下。” 男子趴在炕上呜呜哭起来,半晌爬到春娘身旁,扒开小被往里看,小婴儿身上沾着白膜,眼睛紧闭,小嘴咕哝着。 男子眸底有不舍和不甘,哑声道,“留着吧.....兴许我就没儿子命。” 春娘听他这么说,抱着孩子嚎啕大哭。 金扇摇和孟安芷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屋子,直到哭声消失。 “小姨.....”孟安芷想说什么,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像塞满湿棉花,湿胀难受憋的人喘不过气。 “男孩和女孩的命真不一样么?” 金扇摇牵起她的手往回走,“养男孩,就像买把刀。他能去战场挣军功,能去服劳役抵赋税。 能考科举当大官,最差还能下田种地,这些都是能拿回来,甚至翻倍赚回来的。 养女孩,就像买瓷器。得小心供着,怕摔了碰了。好不容易养大,一纸婚书就送到了别人家。 她往后创造的财富、生下的孩子,都成别人家的了,在他们认知里这是赔钱的买卖,不值得用心培养。” 孟安芷反驳,“女孩没出嫁前,会做家务,嫁人后也要做家务,她们的劳动就不是劳动么? 况且有儿子的家庭也会娶媳妇,媳妇也会给他们生孩子,操持家务。他们为什么不能对女孩好些?” 金扇摇眸底闪过嘲讽,“敲剥,因为她们会生孩子,会操持家务,所以要禁锢她们的思想,控制她们的能力。 男人怕失权,怕女人不受控制,就编出各种规矩,告诉女人‘你的天地就在后院这一亩三分地’。 相夫教子才是你的本分,说好听了是照顾家庭,说不好听了就是敲剥。” 金扇摇见她眼中迷茫,笑道,“人活一世,不在男女,在你自身的本事。当你有了安身立命的能力,无需仰仗任何人时,就已经赢了七成。” 孟安芷问,“那剩下的三成是什么?” “是思想,只有思想上的独立和清醒,才会让你走的更远,活得更明白。” “所以医术是我的本事,对么?” 金扇摇露出满意的笑,她就说,她的崽悟性好么?这才几句话就找到重点了。 “对,我们安芷是最棒的,所以不要纠结,不要难过,不要在意重男轻女。 因为你无法改变别人的思想,也不能改变所处的环境,但你可以让自己活得快乐。” 孟安芷长舒一口气,她似乎懂了些,又似乎更迷茫了,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唯有保命的本事不能丢。 “小姨这些都是你在书上看得么?” 金扇摇想到苏文谦和苏老夫人送来的书,点头,“我看后自己总结的。” 孟安芷心想,她以后也要多看书,多总结,做个像小姨这般学识渊博的女人。 ........... 回到安芷堂,孟安芷将孟安辞拉进书房,知识互通,重男轻女的观念不能只教女孩,男孩也要学。 半个时辰后,孟安辞从心到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洗礼。 早上孟安辞站在铜镜前,吾日三省吾身。 束脩要钱么?笔墨纸砚要钱么?科举考试要钱么? 家务活干了么?会做饭么?会洗衣服么? 经过两天深度思考,孟安辞最终悟出个道理,他是赔钱货呀。 他姐已经开始给家挣钱了,他还在往外花钱,他真该死..... 男子汉大丈夫,竟然靠两个女人养着,这和吃软饭的小白脸有什么不同,不行,他必须努力读书。 争取考秀才,考举人,考进士,不让家里交一文赋税,这才是男人真正该做的事情。 饭桌上,金扇摇见孟安辞跟做贼一样,夹起块肉,在对上孟安芷的眼神后,吧嗒....肉掉回了盘子里。 筷头一转,夹了筷白菜默默低头吃饭,全程没说一句话。 金扇摇看了眼孟安芷,孟安芷愕然,她没想到几句话影响这么大。她就一个弟弟,可不能矫枉过正。 孟安芷夹起块肉,送到孟安辞碗里,“记住,男人没有一口肉是白吃的。” 孟安辞感激抬头,“姐,你放心,三年后我一定考中秀才,届时我就能去府衙领粮食,就不是吃白饭的了。” 金扇摇冷下脸,“谁说你是吃白饭的了??” 孟安芷吓得心咯噔一下,老弟呀......你可想清楚了再说,我是你亲姐,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胡咧咧呀。 孟安辞看了眼孟安芷,义正言辞道,“我姐说,孟家不养闲人,说我束脩,笔墨纸砚,都要钱.....说她从去年就开始挣钱养家了。” 眼见小姨脸越来越黑,孟安辞眼底划过笑意,“还说我是个赔钱货.....” “孟安辞,你个腹黑不要脸的,你敢陷害我.....” 孟安芷大叫不好,筷子都没来得急放,撒丫子就往外跑。 金扇摇腾下起身,视线在屋子里胡乱扫一圈,抄起笤扫追了出去。 “孟安芷,你给我站住.....” 天老爷呀,这是家暴呀.....孟安芷满院子呼喊,“小姨,小姨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根本没说他是赔钱货。” 孟安辞站在屋檐下,手里捏着肉包子,含含糊糊劝道,“小姨....算鸟算鸟.....”吭哧咬口肉包子,嚼嚼嚼..... 金扇摇围着银杏树不停转圈圈,银杏树像是在大笑,树枝乱颤,树叶发出沙沙声。 笤扫有好几次差点打在孟安芷身上,孟安辞吓得嗝喽一声,唇角忍不住勾起。 “小姨.....赔钱货是我自己总结的,和我姐没关系,她说看书、说话、都要会总结....我就将她说过的话总结了下。 你可千万不要打她呀,她是我亲姐,怎会说自己的弟弟是赔钱货呢.....” 吭哧咬了口肉包子,嚼嚼.....嗯真香。 “孟安辞,你敢把小心思用在我身上,你死定了....” 扑哧.....孟安辞不小心将肉包子馅捏了出来,不好......要出人命,他抓起挎包,撒腿就往外跑。 “小姨,我去书院了!晌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孟安辞走后,金扇摇将笤扫丢一旁,瞪了眼孟安芷,“进屋吃饭。” 孟安芷摸摸鼻子,嘿嘿笑两声......小手拍着胸脯,吓死人了..... 第127章 苏夫人现身解围 安芷堂生意惨淡,金扇摇索性去看看谢朝,争取早日说服他为自己所用。 她将自己珍藏的话本子,一股脑装上牛车。在醉仙楼定了好酒好菜,买一箩筐大红枣,就往帽儿山去。 没走两步就听有人唤道,“请问,你是孟安辞的小姨么?” 金扇摇转头望去,是位眼生的妇人,她笑着上前,“你好,我儿赵玉山和孟安辞是同窗,前个他看见孟安辞骑了匹黑马很是喜欢,不知你多少钱愿意出手。” 赵大夫人虽笑着,眸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轻蔑。 来者不善金扇摇心生警惕,“马是孩子的生辰礼,不好转手,你若喜欢可去马市转转,兴许能遇见好的。” 她说着驾车往前走,赵大夫人使了个眼神,小丫鬟挡在牛车前,气焰嚣张,“开个价吧,像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无非想抬高价码。” 赵大夫人呵斥道,“闭嘴,没规矩的东西,靠边站着去。” 金扇摇疑惑看向这对主仆,这是演哪出呢? 周围渐渐聚满人,成衣铺子里,杏儿好奇向望看了眼,“夫人,我好像看见金姑娘了。” 苏夫人顺势看去,就见金扇摇被两三个仆人挡住去路,其中一人她认识,正是青山书院,院长大儿媳。 苏夫人放下手里衣衫,“过去看看。” 待走近,就听赵大夫人训斥自家丫鬟,“眼睛长在天上去了,不知眼前之人是谁么?给金姑娘道歉。” 话罢看向金扇摇笑得温婉贤淑,“我知你家困难,马匹虽不值几个钱,但念在两个孩子是同窗,我愿意出一百两购买。” 一百两,周围人倒吸一口气,啥马这么贵呀!这赵大夫人可真心善,这哪是买马呀,这分明是替儿子照顾同窗,真是心善之人。 金扇摇悟了,这哪是骂丫鬟呀,这是桑骂槐呢,她活动下手腕,想和赵大夫人来个以礼相待。 治治她这看不准树的眼睛,免得大白天精神分裂,乱咬人。 赵大夫人以为金扇摇,听见一百两吓傻了,掩唇轻笑,罢了罢了谁让儿子喜欢呢,为了这匹马,整日茶不思饭不想。 “马匹在哪,我派人去取。” “你听不懂话么?我说不卖,再废一句话大耳刮子抽你.....”话说完,金扇摇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她真棒,都会先礼后兵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这姑娘真不知好歹,人家有心帮她,她还不领情....” 金扇摇瞬间冷脸,刚想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就听身后传来一道笑声。 “哎呦我当谁呢?原是赵大夫人,你这是???” 赵大夫人看清来人,笑容有瞬僵硬,苏夫人和她地位差不多,确切说在府城苏夫人的地位要比她高。 毕竟公爹已经不在朝廷当差,苏大人正值壮年,深得皇帝器重。 “苏夫人好巧.....” 苏夫人上前死死挽住金扇摇胳膊,笑道,“可不么?昨个我婆母想给金姑娘买几件衣服,非让我亲自来挑。” 赵大夫人表情僵硬,她看向苏夫人和金扇摇,“你俩....” 金扇摇胳膊抱在苏夫人怀里,软软的触感,让她身体僵硬不敢乱动。 苏夫人笑道,“金姑娘和我婆母是忘年交。哦对了.......金姑娘卜卦特别准,符纸也特别灵验,一张只要二十两,五张起步.....” 苏夫人说到这顿了下,“我刚看你们提到一百两,是要买符纸么?要不说赵家娶你有福气呢,有眼睛会识人.....” 说着推了下金扇摇,金扇摇福至心灵,三两步走到书信摊前,抢过书生的笔,在对方错愕中,刷刷刷画好五张符纸,丢下五文钱走了回来。 金扇摇笑着将符纸塞进赵大夫人手里,顺手将一百两拽了过来,嗔怪道,“你这人,买符纸就买符纸呗,非提什么同窗之情。” 赵大夫人气得咬紧后槽牙,笑得阴狠,“苏夫人,你确定我要买符纸。” “不是么?难不成你真要买马?哎呦.....”苏夫人一拍脑门,“瞧我好心办坏事了。” 她一把抢回符纸,笑道,“金姑娘家的马我见过,罕见的汗血宝马,少说得千两起步,你不会要用一百两买马吧?” 苏夫人惊呼出声,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转身对围观人道,“快快别看了,赵家可不是仗势欺人之主,都散了吧散了吧。” 周围人就如墙头草,瞬间感觉自己真相了,指着赵大夫人窃窃私语,赵大夫人面色涨红,勉强挤出抹笑。 “误会.....误会....”话罢连银票都没来得急拿,转身匆匆逃离,这事要传进公爹耳中,少不得一顿罚。 人群散去,金扇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夫人,她说的词,她一句都不会呀。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兵不血刃。 苏夫人被她看得不自在,咳嗽两声,“这五张符纸你还要么?” 金扇摇笑道,“这是招魂的.....” 苏夫人吓得一把将符纸塞给金扇摇,呸呸呸好几下,“府城不比县城,官员家眷,富商豪绅有的是。 他们说话夹棒带刺,你这一巴掌下去吃不了兜着走。” 金扇摇不懂吃啥还要打包,只一味点头赞同,“侄媳妇.....你真棒....我稀罕你....我要和你学兵不血刃的本事。” 苏夫人被说得脸腾下红了,“谁你侄媳妇,别瞎说话,那个我先走了。” 金扇摇愣住,她拜师失败了.....她被‘人’嫌弃了.... “哎,侄媳妇.....你不教我也行,能告诉我这本事是看什么书学来的么?” 苏夫人没忍住笑出声,宅斗宫斗有书么?真是个傻姑娘......她想了想,“你去书斋找《权谋心计实用大全》《后宅争宠术》。” 金扇摇讶然,“你也看话本子。” 苏夫人看了眼四周,轻咳道,“闲来无事看两眼,若治家管人还得是我婆母,哦对了,姐妹的儿子叫外甥,以后不会排辈就别排了。” 话罢扬长而去,金扇摇站在原地思索良久,原来府城不兴打打杀杀,喜欢兵不血刃。 苏夫人回到家中,将今天的事情和苏老夫人学了一遍,苏老夫人点头,端起茶抿了一口。 “你做的对,金姑娘对咱家有大恩,只是她心地单纯,涉世未深,很容易被人利用。 你和她交往只做自己即可,万不可耍心机,真心换真心才能走得长久。” “婆母教导儿媳谨记在心,只是万不可再砸钱了.....” 苏老夫人一瞪眼,“我和姐姐的情谊,岂是能用银两衡量的.....去去去,别在我身边碍眼。” 苏夫人站在门外,风中凌乱,她又说错话了???? 第128章 老夫人这招怎么破 金扇摇还拉拢什么山神呀,转身跑去书斋,买到苏夫人说的两本书,回家苦心钻研。 看完后,整棵树都不好了,好多问题都理解不上去,她将不懂的标记好,隔天就带着两本书和七十年山参敲响府衙后门。 毕竟人类的问题,还得‘人’来解答。 杏儿见是金扇摇,撒腿就跑。 金扇摇抱着花瓶,立在原地......她这是被人冷处理了?? 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去苏老夫人宅院。 老嬷嬷见金扇摇自己过来,先是错愕,随即将人引入正堂。 金扇摇刚把花盆放下,就见苏老夫人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摇儿.....今天怎有空过来看老婆子?” 摇儿?老婆子?金扇摇灵光乍现,不好,苏老夫人这是想压自己一头,她笑着上前,扶住苏老夫人胳膊。 “妹妹,听闻你善于兵不血刃,我特意过来请教一二。” 苏老夫人笑得爽朗,像没感觉到金扇摇的不满,她瞥见桌上花瓶忽得站起,“这山参得有几十年了吧。” 金扇摇边掏书边回,“正好七十年,你喜欢呀....” 七十年活人参谁不喜欢呀,苏老夫人眼眸晃动,笑道,“老婆子一把年纪了,要它有何用。” 金扇摇哦了声,翻开没看懂的那页,苏老夫人见金扇摇没接茬,便知这山参不是送给自己的。 以金扇摇的性格,若是送给她的,不会问喜欢么?会直接说给你了。 苏老夫人收回思绪,视线落在纸面上,一团黑墨圈出一段情节,大致是妾室跪在主母院里,大声呼唤自己错了。 金扇摇不解,“她都知道错了,主母为什么更生气了。” 苏老夫人没闺女,空有一身宅斗本事无人传承,见金扇摇请教这事,瞬间来了精神。 她逐字逐句解读,“姐姐饶了我,是告诉所有人,你正在欺负她。 我再也不敢了是暗示你心胸狭窄,因为她某件小事就大肆打压。 当众哭诉,是让全府都会觉得你是个悍妇,得理不饶人。 她表面示弱其实是在向主母挑衅” 这情节金扇摇似曾相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翻开另一本书,“这怎么解释?” 苏老夫人挑眉,“她表面说对方没错,都是误会,其实是在拱火,借刀杀人,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哎呦.....这么一解释,金扇摇感觉更熟悉了??? 她不死心,“这句话呢?” “捧杀,人无完人,她把你塑造的越完美,你就越不敢出错,但凡错一点就是万劫不复。” 金扇摇震惊,“一段话,藏着这么多层意思么?” 苏老夫人笑道,“高门贵妇就喜欢玩,绵里藏针,笑里藏刀的把戏。”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知识点,全是新知识点呀......怨不得古人说学无止境。 苏老夫人见她打击不轻,补充道,“最高明的猎手,从不亲自下场撕咬。 她们是执棋人,只需轻轻拨动,就能让敌人非死即伤。” 金扇摇,“她们如此算计人,就不怕被弄死么?” 苏老夫人错愕,随即大笑起来,“傻孩子,你都落入圈套了,名声坏了,亏也吃了,再弄死对方不正中下怀么?” 金扇摇久久不能回神。 苏夫人急火火跑进来,见金扇摇和婆母坐在罗汉床上聊天,没看到抱钱匣子的老嬷嬷,偷偷松了口气。 她整理好仪容,上前行礼,“婆母安,”话罢看向金扇摇笑道,“金姑娘来了。” 金扇摇眼睛骤亮,指着苏夫人问苏老夫人,“她刚刚看我的眼神警惕,声音不自觉拔高,她是不是想说你咋来了?” 苏夫人心咯噔一下,下意识解释,“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金扇摇一拍小桌,兴奋道,“她她她.....急于解释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苏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对,没想到摇儿学得这么快,一点就透。” 摇儿.....金扇摇收起笑容,沉着脸问苏老夫人,“你看我的表情,能猜出来我想说什么?” 苏老夫人装傻,“我看不出来。” 金扇摇急道,“你再看看....”她又把脸沉了两分,眼神带着警告。 苏老夫人依旧摇头.... 金扇摇心想学废了?不应该呀,太上老君说她悟性极高.....难道是捧杀?她余光瞥见苏老夫人憋笑的表情。 悟了......一切牛鬼蛇神在装傻充愣面前,啥也不是!怨不得苏夫人说她婆母是宅斗高手。 好气......甘拜下风。 苏老夫人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又是一阵大笑,一旁苏夫人不知她们在说什么,心里七上八下。 苏文谦一身官袍冲进来,就见三人表情各异,他深吸一口气平稳呼吸。 “金姑娘来了....”话音刚落,就见金扇摇眼神怪异地盯着自己。 苏文谦下意识看向穿着,没有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金姑娘为何这般看我。” 金扇摇忽得笑了,“苏大人官居四品,为人清正廉洁,心系百姓...” 扑哧....苏老夫人没忍住笑出声,金扇摇一个眼神过去,苏老夫人忙把笑憋了回去。 我得祖宗呀....我教你识别套路,没让你生搬硬套,用在我儿身上呀。 苏文谦被夸得云里雾里,“金姑娘有话直说。” 金扇摇嘿嘿笑两声,起身抱过山参哐当一声放到小桌上。 苏家三人围在山参前仔细打量,“不知金姑娘何意?” 金扇摇眼神微眯,“我想请苏大人帮我送去京城,参加山参大赛,”她本想送到陆驰手里,售卖后一九分账。 听完苏老夫人一番话,当即改了主意,“咱们青州府虽靠边界,但药材丰富,若在山参大赛中拔得头筹。 青州府将会名声鹊起,届时全盛朝的人,都会知道青州府有好药材,苏大人还愁赋税难收,百姓困苦么?” 苏家三人眸光骤亮,苏文谦更是激动,“你真愿山参打上青州府的名字。” 想啥呢.....打上青州府的名字,谁还知安芷堂。 金扇摇笑道,“当然,只有青州府好,安芷堂才好,”她努力让自己的话听着有深意,但见苏家三人,没一个接茬的。 得......彻底学废了。 她咳嗽两声继续道,“名字就写青州府安芷堂吧,以官府的名义参赛。 我会让安芷堂大掌柜秦柏堂陪同,府城么?”金扇摇想了想,“老药周人品不错,当然,还需大人亲自选定。” 苏老夫人眼中满是欣赏,暗自赞叹,这姑娘脑子是真好使,一根山参,既能拉拢官府又能为自己打响名声,最关键的是双方得利。 这条件,有谁会拒绝呢。 第129章 赵玉山你是个赔钱货 青山书院,孟安辞将一百两银票放到赵玉山桌上,“我小姨,让你代交给你母亲。” 赵玉山有瞬发懵,不知母亲啥时和孟安辞小姨,有金钱往来?但他这年龄,一百两银票已是大额数字。 无论真假他都会交给母亲,赵玉山收好银票,抬头就见孟安辞冲自己摇头。 “小不点,你摇什么头?” 孟安辞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没有一口肉是白吃的,不能当赔钱货?” 赵玉山腾下火了,“你啥意思,谁是赔钱货?” 孟安辞一副你真不懂事的样子,“你束脩,笔墨纸砚,吃喝用度,哪一文钱是你挣的,不但如此,你还让你母亲,用一百两银子买马。 这不就是赔钱货么?真正的男人,是不会让女人出面解决问题的,你我相差无几,我可曾回家告状说你欺负我?” 孟安辞眼神轻蔑,“我瞧不起你!” “呸......我用你瞧得起,”赵玉山气得翻白眼,“柳杨县出来的,是不是都表里不一? 只会媚上欺下,讨好巴结。” 孟安辞表情僵住,“岑夫子,赵师兄不是搞地域歧视,你别生气。” 赵玉山下意识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孟安辞,你敢耍我....”话罢狠狠推搡,只听刺啦一声。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孟安辞勉强稳住身形,“岑夫子你别误会,赵师兄在和我闹着玩,没有动手打我。” “孟安辞,少拿岑夫子吓唬我,你们柳杨县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他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岑夫子的暴怒声,“赵玉山,你怎么变成这样,太让我失望了,去外面站着。” 赵玉山不可置信转头,“岑夫子.....不是....他..我.....”他支支吾吾半天,随即泄气般走出教室站在屋檐下,望天。 岑夫子那句你太让我失望了,如一把利剑扎在他胸口,疼得赵玉山喘不过气。 屋里谈话声传来,岑夫子安慰道,“安辞,以后受欺负了不要忍着,要告诉夫子知道么?” 孟安辞乖巧点头,“夫子,你能别罚赵师兄了么?” 岑夫子叹气地揉了揉他脑袋,赵玉山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近一年不知怎地,性情大变,脾气喜怒无常,还喜欢欺负同窗。 得空他得跟赵夫子反应一下。 一节课后,孟安辞顺着窗户凑到赵玉山耳旁,低声笑道,“不会想着回家告状吧?不会又让你母亲去找我小姨吧?啧啧.....啥时能断奶呢。” 赵玉山咬牙怒吼,“孟安辞......” “啧....聊会天,瞧你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不聊就是了,”话罢坐回座位,眼里带着嘲讽。 ................... 另一边,金扇摇带着酒菜和大红枣,兴致冲冲去帽儿山,势必半个月内,拿下牢底坐穿神。 哪知刚进山百米,就一头撞在了结界上,这次要比上次结实些,想来费了些心思。 金扇摇抬手划开结界,领着老牛大步流星往里走,所经植被无不捂嘴尖叫,杀神又来了,杀神背着挎包来了。 金扇摇置若罔闻,带着老牛行至歪脖树前。发现上次送来的食盒,大枣,原封不动搁在地上,半点没动。 歪脖树上空无一人......人呢???金扇摇四下巡视两圈,没看到。 “谢朝.....老谢.....朝儿......听见我的呼唤了么?” 金扇摇侧耳倾听,无半点声响??她收起旧食盒,将新食盒摆好,又把两摞话本子放在地上。 “这次我带了小鸡炖蘑菇,大鹅炖酸菜,猪肉炖粉条.....我想你身居此地百年,却没尝到一口特色菜,怪可怜的.....” 金扇摇摆好酒菜,又把两摞话本子放到一旁,“这是我的私藏,全是书斋流行的话本子。 我怕你在山上无聊,特意送给你看,你别给我弄坏了,旧食盒我收走了,今天这个你趁热吃。 哦对了,我买了高粱酒,想来比你自己酿的好喝,你若不喜欢,我再给你买别的。” 谢朝看着金扇摇对个土包絮絮叨叨,还把酒菜都摆在土包前,气得咬牙切齿,无耻狂徒,这是盼着他死呢。 就这还想讨好自己,呸.....做梦去吧。 谢朝气得又往暗处藏了藏,金扇摇似有所查,唇角勾起,“既然你不想看到我,那我就去别处转转。” 话罢朝深山走去,她要去挖草药.....灵芝,人参,猴头菇,黄芪,甘草,益母草....安芷堂药材用的差不多了,得补充上。 谢朝见金扇摇离开,不情不愿走出来,他看了眼食盒中的饭菜,忍不住嗅了嗅空气。 又看了眼大枣,最后将视线定格在话本子上,《王爷快停下,妾身招架不住啦》《少东家,奴婢不是故意弄疼你的》《猎户家的美娇娘,身娇体软易推倒》。 谢朝耳尖微红,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他嫌弃地挑挑捡捡,终于看见本正常的,拿起翻了两页,随即啪一声将书丢掉。 像是碰见了什么脏东西,羞愤交加。 他天生天养的美灵芝,哪接触过这种污秽之物,不想天庭竟有金扇摇这等,龌龊的神仙。 金扇摇半点不知谢朝所想,正美滋滋地挖出棵百年人参,她用灵力将人参根茎包裹住,放入挎包中。 放出灵力细细感受,发现谢朝没来阻止,唇角不由勾起,哼着小曲继续挖草药,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点点被突破的。 她坚信美食和话本子,必定能俘获谢朝的心。 只要他同意种草药,哇哈哈......谢朝就会成为自己的长工,想到谢朝满山给她洒草籽的场景,金扇摇就忍不住笑出声。 树....就要有树的梦想,等她有了自己的山头,就雇神仙给她种地,一扬一大片,一扬一山头。 啧啧.....她这聪明的小脑瓜,全是看书充盈的。 谢朝坐在歪脖树上和老牛大眼瞪小眼,脸颊感受到金扇摇灵力波动,不自在的红了耳廓,就在他想金扇摇回来后,他该如何委婉拒绝时。 就听老牛哞一声,晃晃悠悠下山了,不是这就走了??谢朝有瞬错愕,眼神越过丛林顺着金扇摇灵力而去。 见她将草药捆成两个球,一手提一个正欢快地往山下走,谢朝没由来的有些气闷,他看向用灵力保存好的吃食。 哼一声将脸别了过去,菌子和树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就算她在帽儿山种满草药,她也休想得到自己。 第130章 第一次月考,各有个的难处 金扇摇将两大捆草药,晾晒在院子里,又把采来的野果子清洗干净,装盘端进书房。 “天都暗了,怎么还在看书?” 孟安芷轻哼一声,“从今天起,我每天多看半个时辰。” 小姨给的医书太多了,若不抓紧时间看,会越堆越高。 而且越往后学越难,光背药方是不行的,要对症下药。 孟安芷只觉自己的命比黄莲还苦,脑袋学得嗡嗡的。 “月底书院考核,有些文章还不熟,我想温故下,”孟安辞拿起果子,吭哧就是一口。 甜滋滋的汁水沁满口腔,他递给金扇摇,“小姨这个果子甜,给你吃。” 金扇摇坐在他对面,抽出本话本子翻看,“小姨在山上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们带的。” 孟安辞想递给孟安芷,想想算了.....他用过的水瓢,他姐都要洗洗三遍,别说咬过的果子了,吭哧又是一口.....啊,真甜。 “小姨,咱们什么时候开始种帽儿山呀。” “不急.....”金扇摇翻了两页纸,内容索然无味,心心念念那本《老爷你来追我呀》。 书中小丫鬟和老爷衣服都脱衣服......后续剧情还没看,就被收缴了,嗨....也不知有没有生命的律动。 死书,勾得树心痒痒的! 油灯昏黄,金扇摇担心两个孩子累眼睛,偷偷用灵力将油灯挑亮,并拔下两根头发,攥在手心。 再展开时已经变成两片银杏叶,她将银杏叶泡水,倒给两个孩子替他们补充体力,别看她表面风平浪静。 内心小树正疯狂摇摆,呐喊,学吧我的小宝贝........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小姨盼着你们出人头地! 哇哈哈哈.......收! 金扇摇拿起这笔,开始给秦柏堂写信,“老秦,安芷堂需要你.....” 洋洋洒洒一大篇,中心思想就是,放下手头活,马上来府城带老药周,去参加京城山参大赛。 安芷堂是否能崛起,全看你的了! 秦柏堂收到信后,激动得整晚没睡觉,七十年活山参,他见都没见过.....最关键的是代表青州府去参赛。 里子面子都有了,真是跟对主子,有肉吃!值.......... 秦柏堂风尘仆仆赶到京城,青山书院正好放榜。 十堰,赵之远,孟安辞三人挤在人群里,耳朵被吵得嗡嗡响。 十堰紧张得手心冒汗,踮着脚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 越往下心越凉,直到在最后一排看见自己的名字,心堵得不行,他装做不在意的样子。 “哎,我好不容易爬上来,换个书院又跌回去了。” 孟安辞扫过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一拳打在十堰肩膀,“没事,你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下个月再努力。” 十堰幽怨地看向他,“不会安慰人可以闭嘴。” 就在二人聊天时,突然插入一道刺耳的声音。 “呦,我的小堂弟,听说你这次不是第一名,来来来,让我看看第一名是谁?” 赵玉山视线扫过榜首,忽得愣住,他猛然看向孟安辞,这个小不点这么厉害么?竟然把赵之远都超了。 想到自己因买马的事情,被祖父呵斥,赵玉山脸瞬间阴沉下来。 “呵.....这榜首也不知咋来的。” “是呗,他才来多久,怎么可能超过赵之远。” 那人刚说完,就对上赵玉山不满的眼神,吓得顿时闭了嘴。 赵玉山行事很奇怪,勒令所有人不得与赵之远交谈,又严禁他们对赵之远有半分欺凌。 赵之远推着十堰和孟安辞,“走了。” 自从孟安辞转到府城来,他每晚都多学半个时辰,不想还是被他超了。 赵之远心里好笑又无奈,孟安辞是真聪明,聪明得让人心生畏惧。 “站住,”赵玉山挡在三人面前,“第一第二很得意么?别不是作弊。” “放屁.....孟安辞和赵之远,本就是柳杨县头名,拿第一第二有什么大惊小怪,倒是你,你考第几名。” 十堰说着就去看榜单,在看见赵玉山第三时,顿了顿底气不足了。 撇嘴,干巴巴道,“也没好到哪去。” 赵玉山气势汹汹瞪向十堰,他懂个屁! 赵之远没来书院时,他次次是榜首。赵之远来后,他才掉到第二。 刚听人说赵之远考第二,他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考第一了,不曾想直接落到了第三名! 他越想越心慌,若柳杨县再送来一个,是不是他要排第四名去? 更让他委屈的是每次吃饭,祖父开口必夸赵之远,那热络劲儿,仿佛赵之远才是他亲孙子。 赵之远考第一,他虽不服却也没多想,毕竟是老赵家的种,他叔父还是个举人,考第一不奇怪。 可孟安辞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无权无势,没背景的泥腿子,居然也能考第一,这说出去谁信! 孟安辞冷笑道,“赵玉山,考不好就回去学,别站在这呜嗷喊叫,很丢脸的。” “你.....”赵玉山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握成拳,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语言。 十堰翻了个白眼,双手搭在孟安辞和赵之远肩头,得意道,“走,回课堂喽.....” 他虽在笑,可心里没底,若连续三次垫底,他恐怕要被退回柳杨县了。 十堰不怕退学,但他怕十夫人哭。 “青山书院学子都不是人,成绩一个比一个好,我这起早贪黑学竟然考了个倒数第一,上哪说理去。” 十堰抱住赵之远和孟安辞,“幸好有你俩,否则咱们柳杨县就丢人,丢大发了。” 孟安辞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说多少次了,不许把胳膊搭在我肩膀,都给我压矮了。” 他将弄乱的衣服整理好,“你一天玩多长时间,学多长时间,自己心里没数呀,让赵夫子知道你又考倒数第一,该多难过。” 他们是赵夫子的骄傲,是赵夫子从本家求来的名额,万不能给柳杨县抹黑。 赵之远听他这么说,神情有些落寞,他想家了。 以前每次来堂祖父家,堂哥都会带他放纸鸢,还给他买好吃的,可自从借住到堂祖父家,好像全都变了。 父亲让他忍着,毕竟在府城青山书院是最好的。 孟安辞看向赵之远,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在柳杨县时他就不爱说话,来了府城更是,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第131章 姑娘,去父留子不? 赵家,赵玉山犹豫良久才走进正屋,赵大夫人正在给夫君盛汤,见他进来催促道,“快坐下吃饭,今天有你爱吃的菜。” 赵玉山没说话,坐下也没去动筷子,赵大夫人见状看了眼夫君,笑道,“又考第二是不?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家子弟全加一起,都没你堂弟聪明,你能考第二已经很棒了。” 啪.....赵明书将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吓得赵玉山身体一哆嗦,他下意识起身站在桌旁,手紧紧攥着衣摆。 赵大夫人不明所以,“你这是做什么??” 赵明书没理她,对赵玉山厉声呵斥,“跪下....” 赵玉山不敢反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大夫人见状心疼,“你这是干什么,啥话不能等吃完饭再说。 不就是考试么?那么多学子,他能考第二已经很优秀了。” 赵明书沉着脸,“第二,他这次考第三....” 赵大夫人错愕,想替儿子求情,又不知从何开口。 赵明书愤怒中夹杂着失望,“赵玉山,赵家这么多子弟,哪个不是拼了命的往上爬,偏偏你不争气,从第一掉到了第三。 我赵家书院,头名竟然让个外姓夺去了,不觉得羞愧么?” 赵玉山心里委屈,他没日没夜看书,连吃饭都在背史记,难道父亲看不到么? “爹.....” “别叫我爹,我没你这么蠢笨的儿子,去祠堂跪着...” 赵大夫人,“孩子还没吃饭呢。” “吃什么饭,他还有脸吃饭,再这么下去大房别想在赵家立足了。” 赵玉山低头往外走,爹娘争吵声还在继续,吧嗒....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他慌忙擦掉,见周围没有人才松口气。 祠堂里。 赵玉山腰板挺直的跪在蒲团上!心里将赵之远,孟安辞骂了个遍,若不是他们来青山书院读书,他能考第三名么。 骂到最后,便剩诅咒,诅咒赵明扬书院倒闭,不要再往府城塞人了。 祠堂门被推开一条缝,一袋糕点从门缝扔了进来。 赵玉山抓起糕点愤力砸了过去,“滚,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赵之远站在门外良久,沉默离开。 ............... 自从苏夫人说黑大帅是汗血宝马,身价千两后,金扇摇悟出个道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现在不止寻物找人,还替人解惑。 这天,安芷堂来了个戴面纱的女子,她将八字递到金扇摇面前,羞涩道,“大师,我想算姻缘。” 金扇摇搭眼一瞧,这姑娘面相福气,耳垂厚大,是个家境殷实、心思单纯的。 只眉心藏着抹暗黑,金扇摇手指点在生辰八字上,反手掐诀,放出灵力寻到男子。 狭窄的巷子里,男子被几人围堵在巷子口不停求饶。 “哥,你信我!我真勾搭上张家小娘子了,只等她和爹娘表明心意,我便能入赘了。到时别说十两银子,就整个张家都是我的。” 打手闻言停下动作,“你真结识了张家独女?” “千真万确,那小娘子谨慎,费了我不少心思。你只需宽限我三天,到时赌钱双倍奉还。” 金扇摇收回灵力,睁开眼睛故作深沉,“姑娘,你财运亨通,是大富大贵之命,只是最近有些小坎坷。” “大师,我是来算姻缘的?” 金扇摇面无表情,手在桌底不停划拉,片刻掏出把扇子,刷下打开,放在胸前轻轻摇晃。 姑娘见她这做派,嘴角抽了抽。 她娘和苏夫人交好,听说安芷堂掌柜卜卦灵验,就是这人看着不大正常。 金扇摇不知姑娘心中所想,她合上扇子,扇尖轻点男子八字,“坏就坏在了姻缘上。” 张姑娘紧张道,“怎讲?” 金扇摇以扇遮面压低声音,“这八字克你财运。” “什么....”姑娘含羞带怯的眸子,瞬间变得锐利,骗她感情可以,克她家银子不行。 她掏出十两银子放到桌上,“多谢大师解答.....”话罢转身离开铺子。 孟安芷摊开手心,举到金扇摇面前,“小姨,你帮我算算,看我啥时候能财运亨通....” 金扇摇折用扇子顶住她肩膀,“啥财运亨通呀,她结识的男子想吃绝户,只是我不好明说,才换个法子。” 去而复返的姑娘,恰好听见这句话。 四目相对。 姑娘一咬牙转身疯一般冲了出去。 金扇摇大叫不好,她遭口孽了,急忙起身去追,“张姑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 “不听不行呀,”这要因她一句闹出人命,她不得遭雷劈呀??金扇摇好说歹说将人请进屋。 木头脑袋都快钻冒烟了,终于找到一句安慰人的话。 “张姑娘,人生在世,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 不等金扇摇把话说完,就见张姑娘腾下起身向外冲去。 我去......金扇摇连滚带爬将人拦腰抱回来。 为防止发生意外,她抱着张姑娘不撒手,“我话还没说完,你跑什么呀?” 张姑娘被金扇摇美人抱,浑身不自在,红着耳根,“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金扇摇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张姑娘拗不过她,反问道,“不是你让我弄死他么?” 金扇摇震惊,心脏抖如筛糠,“我啥时说要弄死他了?杀人是造孽的!” 张姑娘窝在金扇摇怀里,眼神透着不解,“人生在世,去日苦多!大师的意思不是说,好日子不多了,让我啥事不要忍着么。” “你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不然呢???” 金扇摇心想坏菜了,知识学砸了..... 金扇摇为了消除张姑娘心中杀孽,重振旗鼓,打算再劝解两句。 “你家有钱么?” 张姑娘点头..... “你想要儿子么?” 张姑娘不解,但依旧点头..... 金扇摇眼神微眯,露出抹邪恶的笑,“去父留子会不?看上谁,睡了他....怀孕后甩了他,孩子都跟你姓。 想生几个生几个,想换几个男人换几个男人,女人......要活得肆意张扬,不要被世俗的枷锁捆住。” 张姑娘眼神震惊,迷茫,挣扎,最后下定决心,“大师,你能将我放下了么?” 金扇摇试探道,“你不会杀人吧。” 张姑娘释怀,“大师说笑了,杀人偿命,我不会为了个人渣毁了自己,但这口恶气我得出。” 她挣脱开金扇摇,抚平衣摆大步流星走出铺子。 第132章 做神呀,就得想开些 安芷堂门外。 孟安芷盯着张姑娘背影若有所思,“小姨,我也想去父留子?” “傻孩子,去父留子会有各种流言蜚语,要内心强大,自我意识强的人才行。” 她刚算出张姑娘命犯孤辰,是父亲早逝的命格。她急于招赘,想必是怕族亲来吃绝户。 哪知道,千挑万选招来的男人,也打着吃绝户的主意。 街角传来骚动。 一个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女人,正抱着个破枕头朝这边跑来。 她身后追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男人没几步就将女人按倒在地。 “臭婆娘!疯了,还不安生!老子买你回来是挣钱的,我让你跑....”男子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 随即抽出她怀里枕头丢到一旁。 女人挣扎着大喊,“把孩子还给我,不要掐死我的孩子。 婆母我求你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女子扭动着身子,头哐哐磕在地上,没两下就磕出了血。 孟安芷在看清女人的脸时,心口猛得一滞,这人她认识,正是那个前不久刚接的产妇........春娘。 她见男子扭着春娘要走,下意识喊道,“放开她。” 男子满脸横肉,“你谁呀,我告诉你少管闲事。” 孟安芷见春娘还在拼命够枕头,眸中染上悲凉,“她不是蔡家媳妇么?怎会在你手里。” 男子嗤笑,“小妹妹听好了,她是我花三两银子买回来的,已经不是蔡家人了。” 话罢,扭着春娘离开,不知谁低低骂了句畜生。 原是春娘生产完不久,蔡婆子趁夫妻俩不注意,将孩子活活掐死了。 春娘一时难以接受,当场疯了。 她男人起初还肯照料,可日子一久便心生厌烦,索性将她送回娘家。 怎奈春娘爹娘早逝,大哥二哥本就不愿接纳疯癫的妹子,又秉持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死活不肯让她进门。 蔡婆子见春娘没娘家撑腰,转头就将人卖进了暗娼。 得了三两银子,又在乡下给儿子娶了个媳妇回来。 金扇摇神情模辩,对孟安芷认真道,“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对,去父留子很好.....” “小姨,你不用担心我!就算我嫁人,疯的那个也不会是我,我会弄死他们全家,给我孩子陪葬。” 金扇摇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有气往外撒,不要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出疯了,仇家还在逍遥快活,得不偿失。 哦对了,下手注意些,别让府衙查出来。” 孟安芷颔首,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跟真有这回事似的! “小姨,那蔡婆子忒不是人了,不想要孩子送人就是,何苦掐死呢。” 金扇摇也不解,植物界都是刮风受孕,雄性和雌性根本见不到面,动物界也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情。 孟安芷怒气难消,身为女孩的委屈,不甘,交织在一起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口闷痛。 不知过了多久,孟安芷眸光猛然亮起,“小姨,我想开家善堂,把那些没人要,被抛弃的女娃娃捡回来养。 教她们识字,学医,教她们活下去的本事。” 金扇摇诧异,“你可知,开善堂要付出多少精力和钱财。” 孟安芷看向金扇摇,“我不知,但我总想做点什么,哪怕只养一个也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动于衷。 “好,小姨支持你,”女人在这个世界不容易,若相互帮助扶持,走完一生也挺好。 开善堂,往好处想是积功德,往坏处想,那就是孟安芷手里的一把刀,是人脉。 怎么想都不亏,但开善堂不是一句话的事。 要在官府备案,又要找位置盖房子,想到位置,金扇摇就想到了帽儿山,也不知谢朝想通没。 翌日. 金扇摇带着图纸来到帽儿山,结界又加深一层,不是你拿我练手呢,金扇摇直接划破走了进去。 谢朝坐在歪脖树上,打算今天和她把话说清楚。 “你以后别来了,也不要给我带乱七八糟的书,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不喜欢我,为啥??”她好酒好菜送着,咋还招人厌烦了?? 谢朝耳尖微红,心想这姑娘怎不知羞,都拒绝她了,还问为啥。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就不讲理了,和她耍无赖是不? 金扇摇单手掐腰,“不喜欢我,不好使,这山我种定了。” 谢朝错愕,“你给我送吃食,送话本子,就是为了上山种草药。” “不然呢?”金扇摇就纳闷了,她表现的还不够明显么? 谢朝脸色难看至极,手中霎时化出一把利剑,“金扇摇,你敢戏耍我?” “弟弟....” “谁是你弟弟,不要脸.....看剑…” ……… 一刻钟后。 金扇摇盘腿坐在歪脖子树下,膝盖上放着房屋建筑图纸。 捆成蚕蛹的谢朝,倒吊在歪脖子树上。 金扇摇对着谢朝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我给你留一间。” 谢朝双目紧闭,不去看金扇摇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 “我徒弟想开家善堂,我打算在山脚建个庄子,旁边再弄个晒药场,你觉得如何?” 金扇摇伸手扒开对方眼睛。 四目相对,怒气翻涌。 金扇摇又默默将谢朝眼睛合上,聊天么?也没必要非有回应,自己开心就好。 “你闲着也是闲着,到时我给你两包人参种子。你就负责种人参,神仙么总要有点事做,才能实现自身价值。” 话罢抬手摸上谢朝脖颈。 谢朝浑身一僵,不可置信般睁开眼,“你在干什么?把你的脏手拿开。” 金扇摇不满,“我这不是看你大脖筋都凸出来了么? 怕你血管爆裂而亡么.....再说摸摸咋了。” 她本体时,哪个野兽没在她身上擦过痒痒,她急了么???天上的菌子就是矫情。 金扇摇将图纸仔细叠好,“行了,你好好跟着我干,等我返回天庭给你求个情,兴许就不用蹲五百年了。 这神呀......就得想开些,有些关系不用等什么时候用。 我现在就是你那登天梯,你好好想想是这回事不。” 谢朝被她这番话,惊得瞠目结舌,“金扇摇!我没同意跟你干.......” “说啥同意不同意,见外,”金扇摇不知从哪弄来张空白纸,剑尖划过谢朝拇指,在纸上按了个血手印。 她在凡间顶多待十几年,谢朝要待五百年,等他返回天庭,黄瓜菜都凉了。 他若敢告御状,她就把空白纸变成卖身契。 金扇摇将纸,往怀里一揣,完美......随即拍拍屁股走人了。 没了灵力牵绊,谢朝翻身跃上歪脖树。 他盯着金扇摇的背影怔了半晌,低头看向拇指肚,想起这段时间的自作多情和提心吊胆,忍不住笑出声。 谢朝用灵力勾过那壶高粱酒,仰头猛灌一口,心里暗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这姑娘真瞧上我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帮她种草药也不是不可以,好歹能保住清白。 第133章 孟小神医的第一块招牌 金扇摇下山前又采了两大捆草药,拎在手里往家走。 还先礼后兵,呸.....有些人就适合兵兵兵。 好声好气说不听,非弄的大家都不开心。 金扇摇将草药往铺子门口一扔,和孟安芷打了声招呼,转身去找瓦匠准备起地基。 孟安芷力气小拿不动,索性蹲在门口分拣草药。 她余光瞥见隔壁胭脂铺的王小花,正蹲在角落里抹泪。 “小花姐?” 王小花听见孟安芷的声音,慌忙擦干眼泪,戴上面纱,低头唤了声安芷转身就要走。 “小花姐你怎么了?” 孟安芷不问还好,一问王小花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将脸埋在手臂里。 瓮声瓮气,“我被退亲了,男方嫌弃我满脸痘痘,不肯履行婚约。” 孟安芷来到她身边安抚,“你把面纱拿下来我看一眼。” 王小花不肯抬头,也不肯摘面纱,“治不好了,府城各大医馆都跑遍了,他们都说治不好了。” 各家医馆都束手无策,这倒引起孟安芷好奇。 “小花姐,你和我进来,我看看兴许有办法呢。” 王小花犹豫再三,起身跟孟安芷进了铺子,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孟安芷揭开王小花面纱,入眼的便是密密麻麻的肉疙瘩,有的刚鼓出来,有的疙瘩已经要爆了。 王小花沮丧,“一茬接一茬,消掉的疙瘩还会留疤,已经两年了,根本治不好。” 孟安芷,“你这是面疮,平时吃些清淡的,把内火清了就会消失。” 王小花眸底染上失望,“所有郎中都这么说,药也开了,吃食也改了,可就是不见好。” “小花姐,你能让我把下脉么?” 王小花见孟安芷认真,便随了她的愿,将手搭在脉枕上。 孟安芷诊完脉后,又看了眼舌苔,将症状一一记下。 “小花姐,你等我一天,我一定能治好你的病。” 王小花勉强扯出抹笑,没说话,垂头离开安芷堂。 金扇摇回来时,就见孟安芷在翻看医书,手边纸张写满药方,“可是遇见难题了?” 孟安芷吓得猛然抬头,见是小姨拍着胸脯道,“隔壁王家胭脂铺,小花姐得了面疮,好几家都治不好,我想试试。” 金扇摇坐在她身旁,拿起药方一一看过,“脉象如何?” 孟安芷拿出诊断册子,“弦滑数,右关部尤为明显。红色丘疹和脓头,此起彼伏,尤其分布在口周和额头。 面色油腻,伴有口干、口苦、大便粘腻不爽。 应该肠胃里的浊气,顺着阳明胃经,蒸到脸上来了。” 金扇摇点头,“不错,记得很详细。” 孟安芷受到夸奖,唇角弯弯笑得阳光明媚。 “翻了这些医书,可找到答案?” 孟安芷,“我想用内服外敷的方法,药方已经写好了,就是不知对不对症,想让你帮我看一眼。” 金扇摇接过扫了眼药方,“你去叫小花过来,我复诊一下。” 孟安芷起身去往隔壁,片刻带着王小花进来。 王小花尴尬地扯出抹笑,忽然想起自己还戴着面纱,金扇摇根本看不见,忙抬手摘了下来。 金扇摇诊脉过后,安慰道,“你这是小问题,安芷已经开好药了,内服的一天一次,外敷的明天让安芷给你送过去。” 王小花眼睛骤亮,激动道,“金掌柜,你说我这病能治好。” 金扇摇笑道,“当然,这又不是什么大病,相信我们,快回去吧。” 孟安芷将药包递给王小花,王小花局促道,“多少钱??我现在给你。” 孟安芷笑道,“不用,邻里邻居住着,等你病好了帮我宣传宣传就行。” 王小花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到时我啥也不干,就站家门口,逢人就说安芷堂好。” 王小花走后,孟安芷见小姨定定的看着自己,心忽得提了起来,“怎么了?不会药材捡错了吧?” “没有.....我只觉安芷长大了,好像不需要我了。” 孟安芷松口气,反驳道,“怎么不需要,七老八十都得让小姨帮我复诊。” 金扇摇愕然......这是什么恶毒的诅咒.....呸呸呸...... 隔日,孟安芷带着调好的药膏来到隔壁,王小花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见她进来忙起身,唤了声安芷,便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孟安芷将瓷瓶递给她笑道,“早晚各一次,涂满脸。” 王小花眼神期许,“现在能涂么?” “可以,我帮你....”孟安芷引着她坐下,将药膏一点点涂在王小花脸上。 王小花只觉脸上凉飕飕的,很舒服,她眯着眼睛不敢说话。 连孟安芷走也只是挥了挥手。 小花娘买菜回来,见自家闺女顶着张绿脸坐在院子里,吓得哎吗一声。 “死孩子,啥东西就往脸上涂,不怕脸烂掉,快去给我洗了....” 王小花梗着脖子,撅嘴含含糊糊,“我不,这是安芷堂给我开的药方,她们说我这病好治。” 小花娘手指怼在王小花脑壳上,“你个死丫头,缺心眼咋地,一个县里来的大夫,能有府城的好。 她们这是拿你练手呢。” “练手咋了,只要能治好我的脸,我愿意给她们练手,”话罢顶着张绿脸往外走,被小花娘眼疾手快拉住。 “你干什么去,你敢吓跑我的顾客,我跟你没完,去把菜择了....” 王小花接过土篮子,轻哼一声转身坐在屋檐下。 小花娘转身去了铺子,找到自家男人,“你说隔壁不会使坏吧,这刚搬来没几天,有这么好心替咱孩子治脸。” 王掌柜瞪了眼她,“金掌柜又诊脉又搭药,就为了害小花。 小花咋了??抱她家孩子跳井了,别一天到晚瞎合计。” 小花娘心不托底,一连好几天盯着王小花,生怕发生意外,这不盯着看还好,看久了竟然发现了变化。 “小花,你脸上疙瘩好像变少了。” 洗脸的王小花动作一顿,忙扯过帕子胡乱擦了两下,跑到铜镜前左右端详,“娘....娘,真少了。” 王小花兴奋地一把抱住小花娘,小花娘嫌弃地往后仰,“快起开,别弄我一身水。” 第134章 安芷堂治死人 王小花松开她娘,兴奋地跑到铺子里,“爹,爹你快看我的脸,是不是好些了??” 王掌柜定睛一看,还真消了不少,“哎呦,老天开眼呀,这安芷堂的药还真好使,”他嗷唠一声将铺子里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老顾客都知道王掌柜闺女有面疮,治了两年没治好。 因这事连定好的婚约都作废了,今天一看脸上竟无半点痘痘,皮肤也变得白皙靓丽。 她们刚想问用的什么药膏,就见王小花一头扎进安芷堂。 她视线在铺子里转了圈,找到孟安芷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兴奋得在屋里转圈圈。 孟安芷吓得尖叫,“小花姐.....快放我下来,脑袋晕了。” 王小花高兴的几乎亢奋,她眼睛亮晶晶,“安芷,你看我的脸是不是好了。” 孟安芷站稳后,仔细打量她面容,昨天还有的小痘痘,今天彻底消失了。 她忙将王小花拉到案桌旁,诊脉! 片刻后喊道,“小姨,你帮我看下。” 金扇摇复诊后,又看了眼孟安芷开的药方。 笑道,“没问题,去抓药吧。” 王小花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看向金扇摇,“多谢金掌柜.....你放心,我今天就铺子门口站着。 不,我去大街上站着,一定让全府城的人都知道,安芷堂的医术高超。” 金扇摇眸中带笑,“那就辛苦王小姐了....” “不辛苦,不辛苦....”王小花提着药包,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铺子。 孟安芷心中欢喜,期待地望向金扇摇,见小姨没有夸她,有些失望。 “小姨,我想再做两瓶药膏送给小花姐。” 金扇摇轻嗯一声,“告诉青禾不用做咱们的饭了,我带你出去庆祝下。” 孟安芷瞬间笑开花,谦虚道,“也没啥好庆祝的....” “那不去了?” “去去去......我这就告诉青禾去,”孟安芷飞奔至后院,等在出来时小姨已经将铺子门关了。 “小姨,不等安辞回来么?” 金扇摇笑得神秘,“咱们先去逛,等安辞散学,在一起去醉仙楼吃蟹粉石榴包。” “啊啊啊....小姨你太好了....”孟安芷一把抱住金扇摇。 蟹粉石榴包食材昂贵,做工复杂,孟安芷只吃了一次,就舍不得点了。 金扇摇和孟安芷先去喝了碗糖水,又买了份桂花糕和半包炒栗子,逛到傍晚才去接孟安辞散学。 ............ 青山书院。 孟安辞出来没看见自家牛车,正疑惑今天怎么晚点时,就见小姨和姐姐站在不远处,孟安芷手里还拿着两个画糖。 孟安辞小身体穿过人群,一股风般冲了过来,“小姨,姐,你们咋来了?” 金扇摇笑道,“安芷有个病人,全府城都没治好,被她治好了。” 孟安辞眼睛瞪溜圆,表情夸张,“姐.....你咋这么厉害,你是老孟家的骄傲呀。” 孟安芷脸颊微红,将画糖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 孟安辞嘿嘿笑出声,牵起孟安芷的手往回走,嘴里念着,晚上吃什么,是不是该庆祝下。 谁也没注意到,站在石门后的赵玉山,他羡慕地盯着孟安辞,撇嘴嫌弃,“画糖苦苦的一点都不好吃。”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坐在醉仙楼,大手一挥,“小二,三份蟹粉石榴包。” 孟安辞,“天哪,蟹粉石榴包,我这是沾我姐的光了。” 孟安芷被他夸张的表情,逗得咯咯乐,对小二道,“来份糖醋鱼,清炒蘑菇,再来份蒸蛋.....” 孟安辞嘿嘿笑,“还是我姐疼我,净点我爱吃的。” 两刻钟后,小二端着蟹粉石榴包过来,“这是有什么喜事么?” 孟安辞自豪的小脸一扬,“我姐,今天治好个疑难杂症......特意请我吃糖醋鱼,”话没说完就被孟安芷推了下。 “不许胡说八道。” 孟安辞瞪眼,“咋地.....优秀不让夸呀??” 小二被他逗得哈哈笑,“小的在这恭喜孟姑娘了。” 孟安芷耳尖微红点头回礼,饭菜上齐,所有人都等孟安芷拿第一个蟹粉石榴包,孟安芷有些不好意思。 “小姨,给.....” 她将蟹粉石榴包夹到金扇摇碗里,却见小姨将自己碗拿走,将蟹粉石榴包摆在自己面前。 “今天安芷最大.....安芷吃第一口。” 孟安辞郑重道,“对,我姐不吃我不吃。” 孟安芷扑哧笑出声,当着二人面咬了口蟹粉石榴包,鲜香流油.....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 王小花是个实在人,从脸治好的那天起,就在铺子里转悠。 逢人就说她这脸是被安芷堂,孟大夫治好的,王掌柜撵了她好几次,让她不要打扰顾客,她非但不听还变本加厉。 街坊邻居,医馆药铺,绸缎庄,但凡她去过的地方都宣传个遍,尤其医馆她转的最勤快。 安芷堂因此生意火爆。 孟安芷送走最后一名患者,便和金扇摇一起磨药材,这些天全是来看脸和买药膏的,她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小手都快搓秃噜皮了。 金扇摇握着小磨盘,将药材一圈圈磨成粉末,“你有没有想过,将药膏改良一下,变成面膏售卖给更多的人。” 孟安芷捣药的手猛地一顿。“这不是胭脂铺的生意么?” 她满心满眼都是治病救人,压根没往面膏的方向想过。 金扇摇,“生意本就没有特定归属,你可以把药膏配方交给秦柏堂代工,也能自己雇人做好销售。 你一个人创造的财富是有限的,你得学会用人,借助别人的劳动力,为自己创造财富,这样才能快速积累财富,达成心愿。” 孟安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小姨说得对,想要走得远,只靠自己确实不行。 她当即应声,“等第二庄建好,我就雇人制作药膏,到时候直接摆在铺子里售卖。” 金扇摇笑道,“好,往后你要用什么药材,尽管跟小姨说,小姨帮你多种些。” 孟安芷有小姨托底,瞬间有了底气。 第135章 金扇摇孟安芷入狱 隔日,金扇摇去府衙办第二庄房契,准备盖房子。 安芷堂只剩孟安芷在照看,万幸都是过来买药膏的,有青央帮忙,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孟安芷刚送走一波顾客,就见一名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色潮红,眼神呆滞,脚步踉跄着险些没摔倒。 还是青央扶了他一把,才堪堪站稳。 “孟大夫.....咳咳...我最近嗓子疼,鼻子不通气,你帮我看看。” 孟安芷示意他把手搭在脉枕上,仔细检查后笑道,“只是小风寒,吃点药就好了,”话罢低头写药方。 男子见孟安芷写好药方,却迟迟不递给他,咳嗽着问,“孟大夫,我这都是小病,不用等金姑娘复诊了吧。” 孟安芷笑着说,“还是等会吧,我小姨马上就回来了。” 男子不停向铺子外张望。 半天不见金扇摇回来,神情焦急,“孟大夫不是我不守规矩......咳咳咳.....我家实在脱不开身。 我爹卧病在炕离不开人,我娘子又回了娘家。” 男子咳嗽不止,捂着胸口缓了好一会,才继续道,“我出来这么久,实在放心不下家里。 孟大夫,我这种小风寒,你一天不说看四五个,两三个总有吧,我相信你不会诊断错的。” 此时买药膏处已经挤满了人,青央明显有些忙不过来。 有性子急的顾客催促道,“孟大夫,你快给他开药走人吧。” “就是,我不诊脉都知道这大兄弟,得的是风寒。” 男子急得面色通红,神情不似做假。 “好吧,你跟我来,”孟安芷走到柜台抓好药,递给他。 “每天三次,慢火多熬会。” “哎哎.....”男子接过匆匆离开。 孟安芷暗自忐忑,这是第一例没经小姨手的病人。 她不放心,又把男子病情在脑中过了遍,确定没诊断后,才继续买药膏。 金扇摇办完房契回来就开始磨药粉,她力气大磨药材速度快。 自从孟安芷药膏大卖,家里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孟安芷刚想说话,就有顾客打断她,直到晚上才找到机会开口。 “小姨,你去府衙时,有个男子过来看病,他着急走我就给他开药方了。” 金扇摇皱眉,“什么病?” “简单的风寒,”孟安芷将案例册子递给她。 金扇摇扫过案例,看向药方。 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皆是再寻常不过的药材,重量也没超标,就算不对症也吃不死人。 金扇摇笑道,“药方没问题,放心吧。” 孟安芷悬着的心松了松。 俗话说越怕什么越来什么,翌日天蒙蒙亮,安芷堂就传来巨大的敲门声。 “开门,开门.....你个庸医,害死我当家的,给我把门打开。” 青禾刚抽出门闩,就被人一股大力推开。 妇人一脸凶神恶煞,身后跟着五六个壮汉,他们抬着担架,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 担架哐当往安芷堂门口一放。 怒喝道,“掌柜的呢,让你们掌柜的出来,我家兄弟昨天吃了你们开的药,就这么没命了,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青禾脸吓得煞白,地上的男子脸色乌青,腹部呼吸全无,活脱脱个死人像。 孟安芷最先跑过来,入眼便是一个妇人趴在男人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那男人,正是她昨天诊治过的病人。 此刻他直挺挺地躺在安芷堂门口,一动不动。 孟安芷吓得腿一软,就往地上栽,被金扇摇一把扶住。 几乎同时,那妇人疯一般冲向金扇摇,“你个庸医,你治死我家男人,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青央挡在妇人身前喊,“冷静.....冷静...” “我男人都死了,我冷静个屁....” 妇人隔着青央就去扯金扇摇衣襟,被金扇摇反手抵住脑袋,进不得半分。 金扇摇灵力在尸体上转了圈,对青央道,“去报官。” 妇人一听报官,神情有瞬慌乱,随即大喊道,“对,报官,让青州府的人都看看,安芷堂是怎么治死人的。” 青央不敢耽搁,忙往府衙跑,不过片刻就带着捕快跑了回来,此时医馆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王捕快高声喝道,“衙门办案,闲杂人等让开。” 他挤过人群,就见四五个大汉被绑成个粽子,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 一旁的妇人嘴里塞着帕子,瞧见他进来,神情莫辩。 王捕快看了眼地上尸体,冷声道,“安芷堂掌柜何在。” 金扇摇将孟安芷交给青禾,“我是安芷堂的掌柜。” 王捕快自然知道铺子是谁开的,但紧要关头还是得避讳些,他指着被捆住的人,“这是何意?” 金扇摇,“今个一早,这群人便抬个尸体过来,非说我们安芷堂将人治死,喊打喊杀的,我也是没办法才将他们捆起来。” 妇人闻言,努力支起身子唔唔唔..... 王捕快刚扯掉她嘴里帕子,就听嗷一声,“安芷堂治死我当家的,她还殴打我们,她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嗓子吼得王捕快耳朵震聋。 他真想将帕子塞回去,可惜他是执法人员,王捕快看向金扇摇,“此人可在安芷堂看过病。” 不等金扇摇开口,孟安芷走了出来,她声音颤抖吓得脸色惨白,“昨个他过来问诊,是简单的风寒,根本不会死人。” “放屁.....人都死了,你们安芷堂还想推卸责任。” “闭嘴.....”王捕快呵斥道,“将尸体和人一同带去衙门。” 捕快拿出绳索,“金姑娘,和我走一趟吧。” 孟安芷忙挡在她身前,紧张道,“他的方子是我开的,和我小姨无关,你们要抓也是抓我。” 妇人闻言,恶狠狠道,“我就说,我夫君好好一个风寒,怎就被治死了,原是个小孩子在看病。 你们这安芷堂是狼窝不成,竟损到拿穷苦百姓的命给小孩练手。” 孟安芷身体紧绷,双手死死握成拳,“我开的药没有问题,他一定不是吃我药吃死的。” 王捕快,“行了,有什么话去衙门说,”话罢对妇人道,“别哭了,抬着你夫君和我一同去衙门。” 妇人踉跄着起身,解开被捆住的大汉,抬起尸体跟着捕快一同往衙门走。 孟安辞想冲出去,被青央一把拦住,“别添乱。” 第136章 金扇摇捉鬼断案 府衙大堂。 苏文谦身着官服,头顶乌纱帽,端坐于案桌后。 案桌两侧,四名皂隶垂手侍立,堂下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棍头敲在青砖上,发出咚咚咚震响。 “威武.......” 苏文谦面容严肃,“堂下所跪何人?” “草民杨氏,求大人作主呀.......”杨氏指着金扇摇,“昨日,我夫君伤寒,去安芷堂看病,谁知今早就....” 她不忍说下去,扑在地上嚎啕大哭,“民妇状告安芷堂,毒害我夫君,求大人作主。” 苏文谦知道金扇摇的本事,治死人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可律法越不过任何人。 他沉声道,“金扇摇,杨氏说得可属实。” 金扇摇,“禀大人,地上男子昨日确实来我铺子里看诊,但却不是吃我们药死的。” “放屁,我男人就是喝了你家药才死的.....” 苏文谦耳朵被震得嗡一声,他忍着不适冲捕快摆手,“去把仵作请过来。” 此话一出,杨氏彻底慌了,“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谁敢动我夫君尸体,我就一头撞死在府衙柱子上。” “休要胡搅蛮缠,扰乱公堂秩序,”苏文谦的话如掉进了油锅里,瞬间炸花。 杨氏哭喊道,“听人说安芷堂和府衙有关系,我还不信,传闻果然非虚.....” 苏文谦气得脸色铁青,“一派胡言.....”他为官正直,从没对任何人网开一面,更不可能包庇安芷堂。 杨氏一把扑在尸体上,死活不让仵作看,衙门外聚满了人,都在等个结果。 青禾青央护着孟安辞,焦急地往里望。 金扇摇见双方僵持不下,“大人,我能让死人开口。” “放屁......”杨氏怒骂道。 金扇摇其实能用真言咒了事,但安芷堂生意太差。 她打算借这个契机为自己造势,最起码得让‘大师 ’的名号响彻府城。 卜卦没成本来钱快,偏偏府城没人识得她的能耐。 苏文谦来了兴趣,他也想听死人说话,“金扇摇你不要装神弄鬼。” “请大人等上半天,”金扇摇话还没说完,就听杨氏嚷嚷开。 “你这是在拖延时间,等我夫君尸体臭了,还不是你们想说什么是什么。” 苏文谦皱眉,心想金扇摇这不胡闹么,谁审案审到一半休半天的。 “大人,只需半天,天黑后我若不能自证清白,民女甘愿入狱。” 杨氏眼睛滴溜溜一转,她就不信金扇摇能让死人说话。 “大人,若金扇摇故弄玄虚,你必须还我个公道,再赔我五百两银子。” 金扇摇淡淡道,“没问题.....” 苏文谦心想她俩一唱一和,当我是摆设呀,就在他想退堂等天黑时,金扇摇又开口了。 “大人,审案地点我想设在衙门口,让府城百姓为我作证。” “准.....”苏文谦虽不知金扇摇干什么,但他无条件相信,“来人,将涉案人员全部押入大牢,等待天黑继续审理。” 孟安芷拉着金扇摇,脸色煞白地跟在捕快身后,亦步亦趋往地牢走。 地牢里黑漆漆一片,一股潮湿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二人被关到带有通风口的牢房内。 牢头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金姑娘,你真会让死人说话呀。” 金扇摇笑道,“晚上审案时,你不就知道了。” 牢头哎呦一声,他当值哪敢看死人说话呀,算了算了.....牢头落锁转身出了地牢。 孟安芷仰头,憋了一路的眼泪刷下掉了下来,“小姨,我不会真治死人了吧。” 金扇摇摸着她冰冷的小手,安慰道,“遇事不要先怀疑自己,要想对方有没有错。 你连风寒这种小病都质疑自己,将来怎么担起安芷堂。” 孟安芷埋在金扇摇怀里,闷闷唤了声小姨。 金扇摇,“不怕....有小姨呢,没人能诬陷咱们。” 咚咚咚......铜锣炸响,一道沙哑的童音传入大牢,“戌时衙门审案,安芷堂请死者开口。” 咚咚咚......“戌时衙门审案,安芷堂请死者开口。” 孟安芷猛然抬头,“小姨,是安辞的声音。” 金扇摇骄傲道,“对,是安辞是声音,”她的崽崽就是聪明,只听音便知道她要干什么。 戌时未到,府衙外已聚满了好奇之人,金扇摇被带出地牢时天色大暗。 杨氏守在尸体旁哭得泣不成声,她见金扇摇出来,嘶吼着让其偿命。 大家不关心人是怎么死的,就想知道金扇摇怎么让死人开口,只见她冲众人招手,“肃静.....” 话罢看向苏文谦,他身上带着符纸,恶鬼不敢靠近,金扇摇一道灵力将府衙罩住,免得横生枝节。 苏文谦,“金扇摇,你要怎么自证清白,开始吧。” “大人,请借我笔墨一用,”金扇摇防止无中生鬼,打算画个符意思下,这样会显得比较她厉害。 金扇摇面无表情接过毛笔,刷刷刷画出数道圈圈勾勾,随即笔一丢将符纸举在半空,开始原地转圈圈。 “唵嘛呢叭咪吽......” 呃....金扇摇顿住,这好像是佛家的,不对行不行,她学的是道法不能忘本,于是改了话术。 “五鬼五鬼,奔逐忙忙,迷人藏物,搬运无常......” 金扇摇念到一半,睁开只眼睛四处偷瞄,见众人被她虎得一愣一愣,满意地勾起唇角。 “我奉敕令,逐厉避荒,如敢有违,化骨飞扬.....”轰.....符纸腾下燃起,吓得围观人倒集体后仰。 金扇摇眸中染上笑意,符纸往空中一抛灵力顺势罩下,众人只觉眼睛有点痒,待睁开时就见周围鬼气森森。 杨奎魂魄愕然飘在尸体上方。 “啊.....鬼呀....”不知谁喊出第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叫喊。 杨奎飘在半空不知所措,眼神迷茫地看向四周,在看见杨氏时突然变了脸色,“杨氏,我杀了你。” 一股怨气直冲杨氏而去,杨氏吓得脸色惨白,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杨奎,”苏文谦冷声开口,“你可是喝了安芷堂的药而死。” 杨奎一心报仇,哪里听得到苏文谦问话,他拼命去掐杨氏脖子,可每一次都从她颈间穿过。 金扇摇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薅住杨奎脖子,将鬼脸直接贴到苏文谦眼前。 苏文谦瞳孔微缩,身体岿然不动。 金扇摇心生敬佩,不愧是知府大人,比那些吓成团的百姓强多了。 第137章 有眼不识金镶玉 苏文谦冷声道,“杨奎,我问你,你的死可和安芷堂有关。” 杨奎终于回神,怒道,“我是被这毒妇害死,跟安芷堂半点关系都没有。” 苏文谦看了眼金扇摇,想说你能把鬼拿远一些么?鬼气喷他一脸。 金扇摇有点眼力见但不多,以为苏文谦没听清,一巴掌拍在杨奎脑袋上。 “大点声,没吃饭呀!” 杨奎被打得魂魄不稳,不对呀,她为什么能抓住自己,他不是鬼了么?? 不等想明白,就听苏文谦问,“你是因何而死,一五一十讲出来。” 杨奎似想到什么眸底猩红,戾气瞬间暴涨,引得四周阴风阵阵,冻得围观百姓瑟瑟发抖。 啪......脑袋被重重打了下,阴风瞬间消失。 金扇摇,“说话就说话,给谁使动静呢?” 百姓一片哗然,指着金扇摇.....她她她.....个没完,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敬意。 金扇摇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造势就要有这效果,以后找她捉鬼卜卦一律五十两起..... 金扇摇唇角勾起抹邪恶的笑,你们的钱是我的,我的钱还是我的。 啊.....这该死的铜臭味..... 杨奎眼神变得清澈,无半分鬼气,“大人,那日我从安芷堂出来,恰巧看见杨氏从锦绣坊出来,锦绣坊是啥地方,是我们能去的么,我刚想......” 说到这儿,杨奎眸底瞬间染上猩红,阴风四起。余光瞥见金扇摇高高挥起的手臂,霎时风平浪静,换了副讨好鬼脸。 他冲金扇摇咧嘴,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刚想打招呼,就见她身旁跟出个男人,正是村里的老光棍。 我心下疑惑,便尾随其后,谁知越走越偏,直到进了苞米地.....”说到这,杨奎说不下去了。 周围人听得津津有味,早忘了他是鬼了,扯着嗓子喊,“进了苞米地干去什么了??” 杨奎一个眼神杀过去,嘴欠之人吓得瘫软在地,娘呀.....他跟鬼看对眼了! “大人,我家中有个瘫痪的老爹,想着杨氏能搭把手,劝她和老光棍断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谁知这恶妇竟给我下毒.....”杨奎低低哭出声,呜咽道,“我死了,我爹咋整呀!” 此时周围人已经听明白了,这哪是安芷堂治死人呀,这分明是偷汉子被抓,索性来个杀人灭口。 不但如此,还想用他的尸体讹一笔钱,这人咋能坏成这样。 苏文谦叫人将杨氏泼醒,重新对峙案情,杨氏百口莫辩只得认罪。 她愤恨地盯着金扇摇,本以为她是外来户,好拿捏。不想竟是个硬茬....... 杨氏被收监,金扇摇和孟安芷当场释放。 孟安辞脖子上挂着铜锣,一头扎进了金扇摇怀里,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俩要吓死我了。” 金扇摇摸着他小脑袋,没说话,直到他哭够。 孟安芷才捧起他的小脸,替他细细擦泪....眼眶微红道,“我就说你哭起来哑哑的....很好听。” 孟安辞破涕而笑,神情傲娇,“八条街,我喊了整整大半天....这里多数人都是我叫来的,厉害吧。” 他嗓子沙哑,青禾青央嗓子也没好到哪去,一开口疼得厉害。 回到安芷堂,金扇摇特意煮了银杏叶,端给三人喝....加了灵力的水,瞬间缓解喉咙的不适。 金扇摇笑道,“你们咋这么傻,喊两条街就行了呗。” 青禾哑声道,“那怎么行,你和小姐关在大牢里,若能把你们救出来,我们喊破嗓子都成。” 青央捧着茶盏细细饮着,“主子,我在灶房烧了水,一会你和小姐洗个热水澡,去去晦气。” 青禾腾下起身,“我这就去取艾草。” 谁家一大早上被尸体堵门都想骂娘.....青禾一天下来,除了喊就是骂,将杨氏祖宗十八代掘了个遍。 府衙后院,苏文谦脖子上挂三张符纸。 手里捏着两张,成熟稳重的俊脸煞白,眼睛死死盯着窗外,苏老夫人想安慰他两句,哪知刚抬手,就吓得苏文谦一激灵。 “我还是请金姑娘过来吧....” “不行....”苏文谦连忙打断,金扇摇动不动就和他吆五喝六,若让她知道自己怕鬼,以后起不得骑在自己头上。 “娘....你脑子转的快,你帮我分析分析,金扇摇是不是故意的?” 苏老夫人疑惑,“不能吧??你又没惹到她....” “不对不对,她就是故意的,我上次给她看《女德》《女戒》她表面嘻嘻哈哈,一副做错事的样子,不想是个城府深的。” 苏老夫人瞪了他一眼,“休要胡乱揣测他人,还有事么?没事把符纸还给我吧,没符纸我晚上睡不踏实。” 苏文谦不情不愿摊开手,苏夫人趁机把另一张符纸抢了回来。 对上夫君不可置信的眼神,嘿嘿笑道,“没它,我也睡不踏实。” 苏家两个儿子顺势将苏文谦脖子上符纸摘了下来,挂到自己脖子上,苏文谦见大家要走忙喊道。 “要不,今晚咱们一起睡??” .............. 翌日,府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昨晚见鬼一事,“真真涨了见识,那么大只鬼,被那小娘子一把薅住脖颈,送到了苏大人身前。” “你还别说,苏大人是真男人,和鬼面对面,硬是没后退半步....” “可不么?人群散去,苏大人都没走,真是咱们的父母官.....” 这边三五成群聊着,那边安芷堂都快挤爆了。 “大师,我小儿子近来夜里总睡不着觉,你帮我瞧瞧,是不是他太爷爷回来探望他了?” “大师,我娘子死了三年了,你能让她回来看看我么?” “大师......” 青禾堵着门,嘴里喊道,“不要挤,不要挤.....一天一卦,今天已经完事了,明天早上再过来吧。” “大师,原则是用来打破的,你就帮我算一卦吧....我爹还在院子里等下葬呢,你帮我问问他,家里钱藏哪了。” 金扇摇不知从哪弄个黄袍大衫穿在身上,手里拿着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 昨日你们对我爱搭不理,今日你们高攀不起...... 哎呀....我去.....踩袍子上了,金扇摇身体一踉跄,险些没摔个前仰后合,她忙稳住身形偷偷踢脚衣摆。 人靠衣裳马靠鞍,一看长相二看穿......买大了...... 金扇摇猛然转身,振臂一挥....人转过来了,衣服还没转过来,好不容易做到人衣合一,她往椅子上一坐。 高声道,“青禾放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哗啦啦一群人涌了进来,将案桌围个里三层外三层,金扇摇突然有种缺氧的感觉。 “大师算我的.....” “大师算我的....” 金扇摇刷下合上折扇,指着众人道,“算完你的,算你的,算完你的,算你的.....放心,我心里有数,都能算到。” 话罢展开折扇,放在胸前扇了两下....又偷偷抬起屁股拽出被压的衣服。 “寻人找物十两银子起,卜卦捉鬼五十两起。” 话音未落,只见队伍刷下散个干净,金扇摇望着空空的屋子愣住。 啥意思.....她要价高了?? 第138章 咱有话好好说,别脱裤子 金扇摇起身隔着案桌往铺子外望,刚才哭着喊着要卜卦的,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气得把折扇拍在桌上,她还没说找小孩只要一文钱呢! 看着这黄澄澄的衣服,金扇摇心里苦,这身行头花了她三百文,合着本钱都没挣回来。 她打算去后院换身衣服。 哎呀....我去.....金扇摇一个不稳直接趴在了孟安芷身上,压得小姑娘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孟安芷艰难地从金扇摇身下爬出来,关心道,“小姨,你没事吧??” “没事.....”金扇摇勉强爬起。 换回自己衣服后,气呼呼坐在椅子上等生意上门。 余光瞥见街对面,锦绣坊家小闺女正蹲在铺子门口逗猫。 金扇摇来了兴趣,隔着街大喊,“江家小妞....你过来,姨姨给你卜一卦,只要一文哟!” 江锦姝闻言一把捂住荷包,娘说了,金掌柜是外地来的骗子,专门骗小孩糖吃,不让她过去玩。 金扇摇见她警惕的小模样啧了一声,对孟安芷道,“你去,把她给我抱过来,我就不信了,今天还能一文钱都挣不到。” 孟安芷无奈,“小姨,江掌柜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呢!” 金扇摇往锦绣坊里瞧,好家伙,江掌柜就差把俩眼珠子瞪出来了,那眼神仿佛在看拐子。 呵.....就跟谁稀罕给你闺女卜卦似的。 金扇摇错开视线,随即猛然转头瞪大了眼睛,吓得江掌柜身体一哆嗦。 小样.....跟我比瞪眼,我能瞪一天不带眨眼睛的!就在她想和江掌柜来个不死不休时,江掌柜竟主动认输,抱起闺女匆匆进了铺子。 哼......怂货!!!!还治不了你了。 金扇摇身体后一靠,颓废地瘫软在椅子上,就在她百无聊赖时,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大师.....我想卜卦.....” 金扇摇支起脑袋看去,见一破衣搂搜,满脸是褶子的老头站在案桌前,他佝偻着腰眼底一片死寂。 金扇摇翻身坐起,忙去找折扇想装一下,哪知一抬头就见老者在解腰带。 金扇摇哎吗一声,隔着桌子一把按住老头的手,“老伯,我这是正经买卖,不兴这些....哦....听话咱不脱裤子。” 话罢强硬地掰开老头的手,三两下将对方腰带系个死扣,不放心又拽了拽,见拽不开才扯出抹笑。 再抬头,就见老头涨红着脸,双眼都在喷火,金扇摇愣神.....纠结道,“这裤子就非得脱么??” “胡闹.....你给我解开??” 金扇摇,“不是,弟弟.......你虽比我年轻,但也不能进屋就脱裤子呀,这要传出去,我安芷堂还挣不挣钱了。” 老头怒道,“我卜卦卜卦卜卦.....” “卜卦也不能脱裤子呀。” 老头几乎是喊出来的,“我腰带缠着银钱,我不解开怎么给你拿钱,你这个娃娃....是不是脑子有病。” 哎呦误会了.....金扇摇忙伸手替老头解腰带,恰巧铺子进来个男子,他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指着金扇摇神情扭曲。 随即愤恨转身,冲着街上人群嚷嚷道,“大家都过来看一看呀,安芷堂掌柜丧尽天良,竟当众扒老头裤子....” “哎呀我的天老爷呀,你咋啥都敢喊呀,”金扇摇翻身越过案桌,冲出铺子一把将对方嘴捂上。 “大家不要听他胡说,这里有误会......” 此时老头提着裤子疾步走出来,脸色涨红,“误会,误会,我是来卜卦的.....” “我说弟弟,这时候你就别提裤子说话了,”这真是越解释越乱。 周围人开始对金扇摇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中心思想就是她禽兽不如,穷凶极恶,猪狗不如,总结就是......变态。 金扇摇恨不得多长几只手,将这群人嘴都捂上,都说谣言止于智者,难不成青州府全是傻子。 老头手忙脚乱翻出银子,举在空中高喊,“我真是来卜卦的.....” “老伯你别怕,金掌柜要是威胁你,你就眨眨眼,我们都站你这边。” 哎呀......他一辈子清白全毁在这女娃娃手里了。 老头百口莫辩,急得直接蹲在地上,双手狠狠敲脑袋,金扇摇也顾不上捂别人嘴了,忙去扶老头。 “老伯,你别敲了.....你一把年纪敲错地方,就一命呜呼了.....” “听听,她这说的是人话么?” “放屁,老伯你就敲,死了躺她家铺子门口,讹她个倾家荡产.....” ??.....你狠,我记住你了,金扇摇冲人群男子比了个拳头,男子根本不怕还呸了她一口。 老头仿佛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呢喃着,“我真是来卜卦的。” “大家快看看,安芷堂.....” “闭嘴.....”金扇摇怒声呵斥,“再敢叭叭一句,别怪我大耳刮子抽你。” “大家快看,她恼羞成....”怒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金扇摇一巴掌扇翻在地,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男子懵了,“她真打呀????” 刚刚还七嘴八舌之人,瞬间安静如鸡,生怕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老头丢不起这人,想一走了之,可想到所求之事,又将这份难堪压了下去。 他将腰带塞进金扇摇手里,金扇摇吓得不敢动,这不是腰带,这是谣言的绳索,只拽一下,她就成变态了。 速度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老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不寻人,不找物,不求富贵.....” 有好心人提醒,“老伯,捉鬼要五十两银子,你这不够。” 老头绝望地看向金扇摇,“大师,这是我全部身家,我只求一件事.....”他说到这红了眼眶。 “我闺女十五岁出嫁,二十岁跌入河中横死,她从小水性好,不可能淹死...”老者眼泪顺着脸上沟壑流下。 他握住金扇摇的手,金扇摇不知自己该不该躲,毕竟她现在是变态,这么握着恐对老头名声不好。 老头哀求道,“我想你帮我找闺女,我想问问她到底怎么死的....” 金扇摇目光落在那小堆零散碎银子上,再看老者头粗布衣衫打了好几块补丁,鞋面磨得发亮,浑身上下透着窘迫。 这钱不知他省吃俭用攒了多久,“你应该报官。” 老头眼神黯淡,“报了,每三年报一次,在任知府都说是意外.......” “苏大人为官清廉,就算沉积旧案他也会用心查的,你没必要花钱卜卦。” “我就是去报官,才看见你招魂的本事,娃娃....求你帮帮我,我不能让我闺女死的不明不白。” 周围人静默不语.........望着老者的眼神带上怜悯。 第139章 用人就要豁得出去 刚被一巴掌扇翻的男子,弱弱开口,“金掌柜,你是个好人,你就帮帮他吧。” 金扇摇面无表情,“我是变态.....” 男子一噎,“那那我道歉还不成么??你卜卦又没什么成本,就动动脑子的事,你瞧他那么可怜就别收他银子了?”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安芷,慷他人之慨是啥意思。” 不等孟安芷回答,散学回来的孟安辞接话,“拿别人的财物,利益,付出做人情、充大方,自己却分文不出,毫无损失还得了个好人头衔,就是慷他人之慨。” 男子被说得无地自容,掏出五文钱放到一堆银子里,退到人群后不再说话。 金扇摇,“老伯,你闺女的生辰八字,死在那条河,家住何方。” 老者一一回答,金扇摇灵力顺着卦象来到那条河,说是河其实就是一条干涸的水渠,水渠旁正是乱葬岗。 金扇摇挑眉,她和这处乱葬岗还挺有缘的,白天不好将鬼提溜出来问话,显得不善良。 她将灵力缠绕在周边大树的根茎上,将近三十年的事情问个详细。 老头是石门村农户叫沈根生,她闺女沈小满十五岁嫁给同村书生曹文田,五年间织布纺纱终于将夫君供成秀才。 本以为好日子要到了,不想婆家竟以她五年无所出为由,要休了沈小满,沈小满自然不会同意。 事情闹得不可开交,一日,秀才说他想通了,想和沈小满好好过日子,于是带着沈小满去河边摸鱼,却不想直接将沈小满推进水渠,活活淹死。 因是意外,官府查不到任何线索,便不了了之,时间一久事情便冲淡了,只有老头还在寻找真相。 金扇摇望着老头期待的眼神,只淡淡道,“去报官,带苏大人去你闺女死的地方,往下挖一人高,有个破陶罐,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老者踉跄着起身,“我我我....我这就去....”因太激动没站稳,连摔好几个跟头。 金扇摇收起地上的银钱数了数,冲老者背影喊,“哎,你欠我十八两银子,让苏大人帮你垫上。” 此话一出,引来周围人集体鄙夷! 俗话说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 苏文谦不认识老头,但府衙其他人可对这老头了如指掌,听说他报案都叫苦连天。 每三年折腾一次,这谁受得了呀!门役将老头引进大堂,轻车熟路地翻出案宗,一并呈报给苏文谦。 苏文谦了解情况时,听说金扇摇已指出位置,当天便带人去了案发现场。 衙役,捕快带着铁锹,心不甘情不愿开始挖泥土,“大人,这水渠都干几十年了,土硬邦邦的根本挖不动。” 苏文谦冷脸,“金扇摇说这有东西,必定有东西,快挖。” 府衙一群人吭哧吭哧轮流开挖,终于在天黑前挖出那个陶罐,陶罐里灌满泥土,苏文谦怕是重要物证,没敢砸。 将陶罐带回府衙用水泡上,陶罐内泥土脱落,竟露出半截玉佩,玉佩质地粗糙不值钱,但老者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哭喊道,“这是曹文田的玉佩。” 此玉佩作为关键物证,首度揭开了案卷记录的矛盾之处。苏文谦循线深查,由此侦破一桩尘封多年的杀妻命案。 案件告破曹文田秋后问斩,审案加送达前后不出半月。 经此一案,苏文谦获朝廷嘉奖,得赏银三百两,他私下将赏银和老头的十八两卦钱,全部给了金扇摇。 而金扇摇在府城也得了个美名.........仙羽不拔,铁公鸡。 ............. 时间转眼过去一月,山参大赛结束,秦柏堂风风火火返回青州府。 安芷堂书房。 秦柏堂将一沓纸拍在桌子上,拿起茶盏咕嘟咕嘟灌半肚子,一抹嘴笑道,“这是我谈下来的订单。” 金扇摇拿起翻了两张,顺手递给孟安芷和孟安辞,两个小家伙神情认真,颇有小东家的架势。 金扇摇笑道,“老秦我果真没看错你,你是有大才的,晚上我在醉仙楼为你接风洗尘....” 秦柏堂离家两月有余早想家了,打哈哈道,“接啥风,我从京城带了批药材种子,得回去种上,否则来年交不上货。” 说着他又灌了一大口水起身要走,被金扇摇拦下,她叫青禾取来五瓶面膏,交给秦柏堂。 “这是安芷特意为婶子做的,有美白护肤的功效,一直等你回来捎回去呢。” “这....”秦柏堂感激地看向孟安芷,“我代夫人谢过小东家了。” 孟安芷笑得亲切,“我一直想回柳杨县看望秦奶奶,奈何没时间,你帮我捎句话,就说我想吃她做的姜撞奶了。” 秦柏堂哈哈大笑,“你这孩子,喜欢吃我把配方给你就是了。” 孟安芷,“不得,我就吃秦奶奶做的,她做的有家的味道。” 此话听得秦柏堂唏嘘不已,这两个孩子从小就没了爹娘,跟在金扇摇身边摸爬滚打长这么大,怪可怜的。 “行,下次递交账本时,我带她过来看你。”秦柏堂说着,将面膏一股脑装进包里。 抬头就见那株七十年的人参......小七赫然在目,他神情愕然,“东家你这是??” 金扇摇笑道,“我见你很喜欢,送给你了....” 秦柏堂心口猛得一滞,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冲击大脑,山参大赛好多世家贵族,出千两要购买这株人参,他都没舍得卖。 想着摆在安芷堂做活招牌,不想金扇摇竟送给了他,“东家这....” “啥也别说,老秦,我第一个结交之人就是你....安芷堂的生意我交给谁都不放心,我只认可你。” 秦柏堂感动得差点没落泪,“东家,你放心,我老秦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会把安芷堂经管好,把丰茂山经管好。” 金扇摇拍拍秦柏堂的肩膀,“别太累.....那些药材都不及你身体重要。” 秦柏堂抱着小七,感动得一塌糊涂,这一刻他恨不得为安芷堂去死,离开时还不忘表忠心。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用人这,还得看小姨呀! 当晚,金扇摇灵力灌溉整座丰茂山,确保每一株植被都无病无灾,茁壮成长。 第140章 听说你野泳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虽多,但第二庄垒砖砌墙的工程却没停。 谢朝灵力时不时扫过庄子,金扇摇只当没感受到,等庄子盖完,青山书院第二次考试结果也出来了。 十堰紧闭眼睛,躲在孟安辞和赵之远身后,“多少名,你们看见没??” 孟安辞轻咳一声,“我个矮,看不见最后一名。” 十堰弯腰一把将孟安辞抱起来,吓得孟安辞嗷一声,“十堰快放我下来。” 十堰无法只得将人放下,去摸赵之远,“咋样,你看见我的名字了么?” 赵之远与孟安辞对视,抿唇笑道,“我也看不见。” “哎呀.....”十堰心一横,直接睁开眼去看榜单,视线从下往上看,最后一名不是自己,十堰只觉天都亮了。 他忙往上看,越往上心情越激动......终于在倒数十八名时找到了自己,十堰嗷一声将孟安辞抱个满怀。 “安辞你的方法果然有用,我成绩真的上来了。” 赵之远疑惑,“什么方法让你进步这么大?” 十堰傲娇道,“安辞让我在书房挂根绳子,每当不想看书时就看一眼。” 赵之远,“头悬梁锥刺股??” “什么呀,安辞想说不学就去死,我本想挂苦胆了,奈何天气热,苦胆挂在眼前恶臭,” 十堰视线扫向榜单??不对....他揉了揉眼睛。 满目震惊,“之远....你把安辞超了。” 赵之远瞥眼孟安辞,见他并不在意成绩,推着十堰,“走了走了.....” 十堰没心没肺,转头喊道,“走喽....咱们柳杨县三剑客,要将府城杀个片甲不留。” 三人同时外走,赵之远看见赵玉山,脚步微顿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 散学后,赵玉山迟迟不敢回家,他也不知怎么了,脑子浑浑噩噩,无论怎么学成绩就是上不去。 他不敢去见父母,想去书房看书,刚推开门,就见父亲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 赵玉山吓得心咯噔一下,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 赵明书抽出戒尺,大步走向赵玉山,吓得他身体不停往后缩。 “父亲,父亲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能考好。” “把手伸出来。” “父亲.....” “伸出来。” 赵玉山胆怯地伸出手,啪....戒尺重重落下,小手瞬间苍肿起来。 “你可真有出息,又考第三,你但凡有赵之远一半聪慧,我也不会抬不起头。” 赵大夫人得到消息急匆匆赶来,“你打他做什么,他......” “闭嘴,”赵大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明书呵斥住,“慈母多败儿,你知夫子说什么么,说他在课堂上睡觉。” “我咋生了这个没出息的,”赵明书薅起儿子,上去一巴掌扇了过去,打得赵玉山耳朵嗡一声,周遭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滚去祠堂跪着,再考不好就别活了,蠢货。” 赵玉山双手握成拳,狼狈地躲进祠堂掉眼泪。 脸,手心,动一下就火辣辣的疼! 打赵之远进书院,他就没睡过好觉。 孟安辞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想歇息会,哪怕只有片刻。 “小公子要画糖么??” 突然冒出的声音,惊醒赵玉山,不知何时他竟站在赵家后院。 他像逃出笼子的困兽,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往前走。 直到被眼前景象吸引。 十堰身上挂得大包小包,全是吃食和新奇的玩具。 十夫人笑得开怀,“娘的乖崽,真是有本事,竟然考了倒数十八名,和娘说还有什么想要的。” 十堰不满,“娘,是十二名。” “哎呦,对对对.....咱们得从前往后数。” 十常安笑道,“行了,咱们先去吃饭,晚些还要去趟安芷堂。” 听到吃饭,十堰欢喜道,“我要吃醉仙楼的蟹粉石榴包。” 十夫人大喊一声,“走.....” 十堰马上附和,“走.....” 母子俩对视一眼,在大街上笑得毫无顾忌....那笑容格外刺眼,刺得赵玉山眼睛疼。 他鬼使神差般跟在他们后面,见十夫人点了一份蟹粉石榴包。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完整顿饭,临走时还打包一份。 十常安笑骂,“我咋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吃个蟹粉石榴包都想着孟家小娘子。” “爹.....”十堰脸羞通红。 晚风习习,吹得赵玉山脸颊微凉.....他伸手摸了把,竟然哭了!! 他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他哪次考试不比十堰高? 赵玉山大脑空白一片,跟在十常安身后,看着他和十堰说说笑笑,原来不是所有父亲都和他爹一样。 十家三口进了安芷堂,他像个小偷一样躲在门口往里看。 他竟看见了孟安辞。 孟安辞这次考第二,他成绩下降了,为什么不罚跪?还有他那笑,看得人真心烦。 赵玉山视线猝不及防和孟安芷撞上,吓得他撒腿就跑。 身后传来孟安辞的声音,“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天色渐渐暗下,街上摊贩陆续收摊,赵玉山不想回家,他呆呆地站在桥上,直到赵大夫人带人匆匆赶来。 “玉山,你站这干什么,快跟我回去,你爹知道你偷跑出来正发火呢!” 赵玉山木讷转头,声音带着哭腔“娘,我累了....” 话罢一头栽进了河里....... .................... 翌日,青禾将清粥小菜摆好,看向还在看书的小主子,无奈摇摇头。 这俩孩子从早学到晚,脑子塞得满满当当,哪有点孩子的朝气。 金扇摇瞥了眼孟安芷药方,“薄荷多了....你这剂量,患者用完能半夜去抓贼。” 孟安芷脸颊微红,忙重新调整剂量。 孟安辞合上书,给金扇摇和孟安芷盛了碗粥,又剥了两个鸡蛋分别放进她们碗里。 此时青央走进来,“主子,铺子外来了一位夫人,说是赵府的赵大夫人。” 金扇摇不知赵大夫人找她做什么,将粥碗递给孟安辞,又对孟安芷道,“先吃饭,一会再看.....” 铺子里。 赵大夫人发髻凌乱,脸色不是很好,眼底一片淤青,见金扇摇出来忙不迭开口求救。 “金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我知你精通鬼神之术,我儿昨晚无缘无故栽进河里。 人是捞上来了,可.....”赵大夫人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回来人就傻了,问啥也不说,问急了不是撞墙,就是上吊。 闹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赵大夫人神情担忧,“你说他会不会被水鬼缠上了,府城那条河,年年死人。” 她眼神慌乱,一把抓住金扇摇的手,“水鬼找替身,你说我儿子是不是被当替身了.....” 赵大夫人语无伦次,金扇摇听个大概,“赵大夫人,我收费你是清楚的吧,抓鬼五十两起。” “金姑娘放心,我一文钱都不会差你的。” 妥咧......金扇摇转身在案桌上,刷刷刷画了五张符纸,塞进怀里。 心里盘算要不要换上战袍、再带上把铜钱剑,可忆起先前踩衣摆的尴尬,便打消了念头。 第141章 孟安辞劝人 金扇摇跟随赵大夫人来到赵家,四进宅子装点雅致,没半分阴气..... 赵玉山院里聚满了人,就连青山书院院长赵承都在,他起身对金扇摇道,“让金姑娘费心了。” 据他所知,陆世子所中之毒就是金扇摇亲手所解。 陆世子回京带的药材出自丰茂山,因药材极好被皇帝大加赞赏,一举夺了魏贵妃家的采买权。 也因此事,陆世子脱离镇远侯单独立府,足见金扇摇与陆世子交情匪浅。 赵明书见父亲主动跟金扇摇打招呼,态度谦卑有礼,竟一时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金扇摇是乡下来的么?父亲是怎么认识她的? 金扇摇对赵承颔首,“孩子在哪?” “在屋里,”赵夫人忙推开门引金扇摇进去。 屋内空气干燥,并无鬼气缠绕,赵玉山眼神呆滞,脸颊一侧红肿,显然是被人打了。 金扇摇走上前,手指搭在他脉搏上,身体没问题....那就是心理有问题。 她视线在屋里扫一圈,满屋书籍连盆花都没有,死气沉沉的。 灵力顺着脚下缠绕住赵府植被根茎上,最终停留在书房后的一棵杨树上。 金扇摇看到赵玉山从早学到晚,连睡梦中都在背书。可他这般拼命学习,得到的总是责骂和罚跪,长此以往,心里愈发阴郁。 金扇摇收回灵力,手往赵大夫人身前一摊,“五十两银子。” 赵大夫人惊得瞪圆了眼睛,不是,鬼影都没见到呢,你张口就要五十两银子。 金扇摇见她不动,转身就要走。 “给给给....”赵大夫人忙掏出五十两银票,一把拍在金扇摇手心里。 金扇摇满意地塞进怀里,笑道,“孩子没有中邪,贵府没有鬼,”说完就要走。 赵大夫人岂能放过她,大步横在金扇摇身前,“没中邪你还收我五十两银子。” 金扇摇颔首,“有什么问题么?” “你....” “老大媳妇....” 赵承出言呵斥,他缓步上前恭敬道,“金姑娘,你就不要逗我们了,这孩子就算没中邪,也会有其他问题,请金姑娘如实告知。” 金扇摇挑眉,心想这老头挺滑呀.....罢了,谁让他是孟安辞的院长。 “孩子没问题,孩子的父亲很严重。” 赵承心咯噔一下,“此话怎讲,莫非我大儿子中邪了。” 金扇摇无语,你们是真不听我说话呀,我都说府中没鬼了还问。 她看向赵明书,“严父教子,非打即骂,是他把孩子逼成这样的。” 赵家众人陷入沉默。 赵承,“金姑娘,这孩子不愿同我们说话,你可否开解一二,总这么憋着我怕出问题。” 金扇摇想到几起劝人案例,生怕那句话把孩子说死了,这不造孽么? 想了想试探道,“要不让我孩子过来说两句?” 赵承想到孟安辞,颔首同意。 孟安辞来时身后还跟着赵之远。 金扇摇总觉孟安辞眸底藏着笑意,不对不对,她的崽崽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一定是她眼花了。 “赵玉山因考试成绩,昨晚跳河自杀,今早又上吊自杀,你们进去好好劝劝。” 刚在路上孟安辞已经了解事情原委,语气郑重,“小姨你就放心吧。” 话罢昂首挺胸推门而入,随即咣当一声将门合上。 屋内,赵之远无措地站在一旁,不知该怎么开口,孟安辞大大咧咧坐在赵玉山对面。 “听说你昨晚去野泳了?” 赵玉山睫毛动了动,眸底闪过厌恶。 孟安辞笑着赞同,“野泳挺好的,只是你下次找个背人的地方。 免得跳下去就被人捞上来,咱要洗澡也得洗个热水澡,是不?” 赵玉山怒瞪孟安辞。 孟安辞仿佛没看见,小身体又往前凑了凑,“我还听说你今早在屋里荡秋千,啧啧....真会玩。” “滚.....”一声怒吼,穿过门板,吓得赵大夫人心脏直哆嗦。 金扇摇安抚,“没事没事,小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倒是你夫妻二人,该想想问题出在哪。” 赵大夫人想说她从没逼过孩子,可这节骨眼哪顾得上解释呀,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着。 隐约听见孟安辞说,“人生处处都是墙,逢墙开门....你爹打你骂你,你不会跑呀,非站那受着,死心眼。” 他见赵玉山不说话,眼珠子动了动,“要不,你给我十两银子,我让你考第一。” 赵之远怕堂哥上当,紧忙开口,“我五两就行。” 孟安辞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恶性竞争是不?我这刚谈好十两,你就五两.....市场就被你这种人搅乱的。” 赵玉山一个头两个大,他都想死了,这二人就不能放过他么?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腾下起身,如饿虎扑食般冲向二人,“我打死你们,让你们嘲笑我....” 孟安辞反应太快,一个闪身躲过。 赵之远就没那么幸运了,被赵玉山骑在地上哐哐揍,打得毫无还手能力。 孟安辞站一旁咧嘴,“兄弟倒戈,太残暴了....” 片刻后,赵玉山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们为什么非要来府城呀,待在柳杨县不行么?” 赵之远手忙脚乱的安慰,“堂哥....你别哭,其实我也害怕,我第一次见到孟安辞时就想将他撵回家。 但我知道不可以,于是我每天拼命的学习,生怕被他超了。 就算如此,十次考试八次落后,我仗着启蒙早认字比他多,还有叔叔帮衬,这才得了童生头名。 孟安辞来到府城后,我比你还害怕。 但叔叔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可以把孟安辞当竞争对手,却不能心生怨怼。因为没了孟安辞,还会有别人。 盛朝不止一个书院,你能把我们赶走,却赶不走其他书院的学子。” 赵之远拉起赵玉山的手,“堂哥,你别害怕.....我们一起打败孟安辞。” 站在一旁的孟安辞,愣住,“啥意思......你兄弟俩当我面要打败我??这是在下战书么?” 赵之远小脸严肃,“对,我们赵家子弟一定能打败你。” 孟安辞试探开口,“其实,钱能解决的问题不是问题,给我五十两,我次次让你们排前面。” “孟安辞.....你休要侮辱我们。” 赵玉山突然想通了,他和赵之远关系再差,那也是一个祖宗,万不能让个外姓人欺负了。 赵之远接话,“堂哥,从今天起,咱俩一起看书,一起探讨问题,我相信下次考试,咱们一定能超过他。” “行行行....我好心过来开解你,你们却合起伙来欺负我,罢了....” 孟安辞偷偷伸出两根手指,对着赵之远晃了晃,随即变成五根,吓得赵之远心脏骤停,险些没背过气去。 他眼神示意孟安辞别太过分,但见堂哥看了过来,马上换上副义愤填膺的表情。 孟安辞眸底闪过笑意,背着手出了屋子。 赵之远说,只要让赵玉山不寻死,就给他二两银子,如今这局面不涨到五两,都对不起他俩兄弟情深。 嗨......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要不是青山书院是赵家产业,他又不想太招摇,这次考试头名也不会让给赵之远。 他也算尝到....人情世故的苦了.... 第142章 你是谁??? 赵大夫人见孟安辞出来,忙伸头往里看,见自家儿子和赵之远手牵手,悬着得心终于放了下来。 随即恶狠狠地看向赵明书,“你再敢逼我儿子学习,我就带着儿子离家出走。” 赵明书想说什么,在看见父亲不满的眼神,顿时张不开嘴了。 赵承,“我赵家从没打过孩子,也没哪房将孩子逼到自杀,你可真优秀呀....” 话罢瞬间换了副面孔,对孟安辞道,“小家伙,今天多谢你了。” 孟安辞甜甜一笑,“院长,帮助同窗是我该做的。” 赵承满意地点点头,这孩子真不错,不骄不躁知进退..... 他看向金扇摇,“多谢金姑娘出手帮忙。” “赵大人客气了,若没别事,我这有几张符纸你买么?” 她边说边往外掏,“驱邪避凶,镇宅安神,护身保命,纳福迎祥,安胎保命。 二十两一张,保你全家平平安安,绝不会再发生今天的事情。” 赵承嘴角抽动,“金姑娘.....” “好咧....五张一百两,你收好....” 金扇摇将五张符纸塞进赵承手里,笑眯眯望着他,仿佛在说,给钱! 赵承拒绝的话卡在嗓子眼,脸憋得通红,努力找借口推辞。 “符纸不都是黄纸朱砂的么?你这咋白纸黑字呢。” 金扇摇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符纸不在颜色,在符文,你看我这符文,你能看懂么?” 赵承摇头。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鬼能看懂。” 她拍着赵承手认真道,“放心,看在孟安辞的面子上,我也不可能坑你,拿去用!不用谢!” 赵承见无法推脱,就想找出点毛病好讲价,“这这...这我家也没鬼呀?” 金扇摇瞪他一眼,“这话说的,想看鬼还不简单。 你喜欢啥样的?是掉肠子的,还是落水的,我晚上给你安排下。” “不不不.....”赵承紧忙阻止,金扇摇半夜招鬼这事,全府城都知道,不用在他家展示了。 赵承心里苦呀,这哪是卖符纸呀,这不是赤裸裸的威胁么? 他不情不愿叫来管家,取一百两银子递给金扇摇。 想笑脸相送,可实在笑不出来,转眼的功夫就没了一百五十两,这谁能笑得出来。 赵承思来想去有个大胆的想法...... “金姑娘你收徒不?你看看我有抓鬼画符的天赋么?” 这东西比开书院挣钱多了,赵承想转行了。 金扇摇上下打量他一眼,“你不行.....” 他身上鸿运淡如薄纱,远不如苏文谦身上的浓厚,哪经得起鬼哭狼嚎般的惊吓。 赵承听金扇摇说他不行,又有些不服气。 男人.....永远听不得不行两个字......他行着呢! ............ 金扇摇虽得了银钱,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赵玉山起早贪黑学习的模样,逐渐和两个孩子重叠。 她开始反思自己,以前一味地让孩子学习,为了让他们身体吃得消,还给他们吃银杏叶。 用灵力将屋子罩住,让他们更有精神,学得更多,记得更牢。 现在想想她和赵明书又有什么区别呢。 金扇摇心生愧疚,“安辞,晚上别学了。” “那可不行,赵之远和赵玉山都结盟了,势必在下次考试中超过我,我势单力薄再不学习,岂不被打下来。” 孟安辞仰着小脸,一脸不服的样子。 金扇摇哑然失笑...... 路过锦绣坊门口时,金扇摇看见江锦姝坐在小板凳上,怀里抱着碗黑黝黝,吃得小嘴一圈紫。 再看铺子里的孟安芷,正坐在案桌后埋头看书,金扇摇心没有来一痛,“安芷.....” 孟安芷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然抬头,“小姨,你们回来了?” 金扇摇上前合上她的书,“你们不想上帽儿山么?小姨今天带你们去转转。” 孟安辞瞬间炸了,“小姨,我课业还没写完呢,不能出去玩。” 孟安芷犹豫,“我还有四篇药方没背。” “背什么背....”金扇摇反手将孟安辞夹在腋下,牵起孟安芷往帽儿山走,大黄小狸欢快地跟在后面。 听主子说,帽儿山有个野神仙,它们早想去看看了。 孟安辞还在挣扎,“小姨你快放我下来。你不知道现在形势有多紧迫,我被人下战书了。” “下刀子,也得陪我去帽儿山....” 孟安辞脚蹬手刨的四肢,瞬间软塌下去,整个人跟面条一样挂在金扇摇手臂上。 孟安芷瞥了眼孟安辞,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无奈,小姨就知道玩,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 算了.....谁让她是小姨呢,宠着吧...... 街对面,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江锦姝,吓得直接将黑黝黝捏爆了,她震惊地望着金扇摇,娘说的对,金掌柜是吃小孩的老妖怪。 青禾紧赶慢赶将牛车套好,“主子,牛车......”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往牛车上一放,冲青禾摆手道,“晚上不用带我们的饭了,”说完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 哞.......老牛尾巴扫过被打的地方,余光瞥见猫狗跳上牛车。 不满达到顶峰.....都是主人的宠物,它凭啥就得拉车。 哞......啪.....金扇摇又一巴掌扇在牛屁股上,“不赶路,在哪喊什么呢,快走.....” 老牛心里苦,老牛不说,老牛一路狂奔,震死你们这群瘪犊子.....啪...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 金扇摇阴恻恻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呢?” 哞.....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齐齐摇头,完了....小姨又犯病了,开始和牛对着干了。 牛车上大黄和小狸,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 傻牛....... 第二庄已经盖好,四进院子方方正正,青砖院墙屋顶盖瓦,地面铺的青石板,平平整整走起来很踏实。 后院晒药场,石磨,水井一应俱全。 老牛卸下木鞍,屁颠屁颠追在猫狗身后,傻呵呵玩得特开心。 孟安芷和孟安辞从外院参观到内院,“小姨,这宅子啥都好,就是没人气。” 金扇摇笑道,“你不说要开善堂么?三进院可以给你用,两边厢房有火炕,院里有活动空间,适合小孩子玩。” 孟安芷欢喜道,“谢谢小姨....” 孟安辞心心念念课业,转了两圈便开始背五经,金扇摇见他神神叨叨心生自责,都是她的错,看把孩子逼的,都疯了...... 于是大手一挥,“走,咱们上山采蘑菇去,打野鸡。” 孟安辞听说打猎,“小姨我没带弓箭。” 金扇摇不以为意,“没事,小姨教你们用石头打?” 闻言,两个孩子眼前一黑,自从陆驰走后,小姨就亲自教他们习武,软鞭,棍棒,只要小姨能想到的,统统安排上。 好不容易熬出头,这又要用石头打野鸡,这日子啥时是个头呀?? 第143章 杀鸡儆猴 三人刚踏进帽儿山,谢朝就感应到了陌生气息,灵力随即扫过,见是金扇摇身边跟着两个小不点。 不由好奇偷偷打量起来,两个人类幼崽.....粉雕玉琢,实在漂亮。谢朝忍不住用灵力轻轻触碰孟安辞的脸颊。 就在灵力靠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从孟安辞颈间射出,烫得他猛然缩回灵力。 谢朝定睛细看,发现两个孩子脖子上,各戴着条银杏叶项链,金色叶片上闪着灵光,将两个孩子严严实实包裹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 这两个孩子分明是人类,她竟用本体枝叶,给他们做了护身符!可见这两个孩子对她有多重要。 金扇摇唇角勾起,根本没将谢朝灵力放在眼里,她带着两个孩子在山里采蘑菇。 “小姨,帽儿山有水源么?” “嘘.....”金扇摇手指放在嘴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着前面给孟安芷看。 孟安芷手里捏着石头,眼睛死死盯着山鸡,嗖.....石头瞬间砸在鸡脑袋上,山鸡扑腾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小姨我打到了。” 孟安辞衣摆兜着蘑菇,急道,“别喊别喊,我还没打到呢!”他弯着腰跟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巡视。 金扇摇想说你这身高,不用弯腰,但看他认真严肃的模样,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大概过了两刻钟,孟安辞终于看见了野鸡,他捏着石头对着野鸡脑袋,心里想着小姨教的方法。 嗖.....野鸡扑通几下....栽倒在地。 孟安辞哒哒哒跑上前,单手掐住鸡脖子,兴奋地举在半空,“小姨,我打到了。” 金扇摇见两个孩子玩得开心,不由跟着笑了起来,“走,咱们去处理食材。” 孟安辞立刻嚷嚷道,“小姨,我要把鸡肚子里塞满蘑菇!” “我要刷层蜂蜜....” “你哪有蜂蜜?” 孟安辞刚问出口,就见他姐脸上露出神秘的笑。 他一下子凑到孟安芷跟前,激动地追问,“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藏了好东西?” 他们一直在一起,他姐不可能变出蜂蜜。 孟安芷笑得得意,“小狸有,”孟安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果然看见小狸嘴里叼着一个蜂窝。 小狸见众人看向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嘴里蜂窝一时不知该藏在哪! 就在它犹豫时,两个小家伙疯一般冲向自己,随后将它压在身下,开始扒它嘴抢它蜂窝。 小狸被压得呜咽,“大黄.....大黄,我遇见强盗了...” 大黄沉默不语,只一味地将野兔子藏在身后。 金扇摇看着他们闹作一团,心头倏地一软。 恩人临终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她,盼她能悉心教导、助他们成才。 她只记得这份嘱托,又想尽快完成任务,便不停地压榨他们的童年,压得他们喘不过气,幸好两个孩子没发生意外。 ................ 歪脖子树后有几处泉眼,咕嘟咕嘟常年往外冒水。 金扇摇将野鸡丢在泉眼旁,开始处理食材。 孟安辞注意到谢朝,警惕道,“你是谁??” 谢朝端坐在树上,好奇地打量两个小家伙,噙着笑,“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无耻.....”孟安辞双手兜着衣摆,气得小脸通红,“这是我家的山,你是哪冒出来的?” 谢朝将酒坛子往身后藏了藏,“你叫孟安芷?” 孟安辞心咯噔一下,“你认识我?” 谢朝瞥了眼金扇摇,“我认识她....” 金扇摇见两个小家伙,神情警惕,忍不住笑出声,“他是小姨请的守山人。” 孟安辞看了眼谢朝,没再说话,将蘑菇倒在地上开始清理。 谢朝看见满地蘑菇,脸色变得难看,“你们竟然采菌子?” 孟安辞眸色深沉,“我家的山,我想采什么就采什么,”话罢当着谢朝的面将榛蘑生生捏碎。 谢朝眸光闪过愕然,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小男孩,如此残暴。 他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扇摇,见她在用树枝引火,三观震碎,“你你你竟然烧树枝?” 金扇摇无所谓地往火堆里扔了根,“枯树枝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她的话将谢朝僵在树上,一时无法接受。 木讷道,“你....心不会痛么?” 金扇摇挑眉,“树没有心....你们菌类有么?你抢养分时会考虑过同类死活么?” 都是血雨腥风杀出来的,装什么心地纯善! 金扇摇反手握住树枝,当着谢朝的面咔吧掘折,丢进火堆。 谢朝看得心脏直突突.....金扇摇是个狠人呀! 火堆生好,金扇摇将山鸡递给两个孩子烤。 自己则坐在谢朝身旁,见他死死盯着鸡肚子,以为他馋了,于是大方道,“一会烤好给你个鸡腿。” 谢朝,“这两个孩子和你什么关系?” 金扇摇眸底瞬间染上阴狠,“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你确定不想活了?” “不说就不说,吓唬谁呢!”谢朝有些不自在,离她远了两分。 刚坐稳怀里一沉竟多了包种子,他抓起一把,种子顺指缝簌簌落下。 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你真让我种山参” 金扇摇,“你天天窝在山上,怪没意思的,种山参就当打发时间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谢朝本想反抗,转念又觉得没必要。 他盯着两个孩子,不知不觉看入了神,打他关在帽儿山,交往过的朋友没一个过来看他。 起初他还有些想念,后来埋怨他们为什么不过来,如今早就释怀了。 烤鸡的香气钻进鼻息,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个鸡腿。 孟安芷笑道,“我叫孟安芷,那是我弟弟叫孟安辞,小姨说你喜欢吃鸡腿和大枣,今天来得匆忙,下次我给你带大枣吃。” 谢朝神情木然地接过鸡腿,看着孟安芷坐回火堆旁,吃榛蘑........算了,又不是吃灵芝,没什么不好接受的。 他看向金扇摇,发现她鸡腿已经吃了大半,金扇摇咽下口中吃食,眨着大眼睛,“你不吃么?刷了蜂蜜的,很好吃。” 谢朝喉头发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烤鸡和大枣。” “我带来的吃食中,你看烧鸡一百八十眼,大枣二百三十眼,红烧肘子五十.....” “停停停....”金扇摇话没说完,就被谢朝打断,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金扇摇尽收眼底,谢朝又羞又恼。 金扇摇将鸡骨头丢远,“你若喜欢吃,我天天给你烤。” 谢朝心里别扭,“我又不是没有手,用你帮忙...” “嗨....我说你这人,你就适合兵兵兵兵.....” “啥是兵兵兵兵.....”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文盲...... 第144章 突发火灾! 谢朝没得到答案也不追问,拿起鸡腿嗅了嗅。 咬一口软嫩香甜还挺好吃。 他不由挑眉,若金扇摇他们天天来看自己,还给他烤鸡,种山参也不难接受。 只是....谢朝看向孟安辞,这小孩忒坏了....竟当着他面捏碎了个榛蘑! 还有那猫狗,在帽儿山转了两圈,就将所有动物都收编了,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坐骑,都不是好相处的。 金扇摇见两个小家伙吃差不多了,对谢朝嘱咐,“山下庄子是咱们家的,你没事照顾下,别让哪个不长眼的进去偷东西。” 谢朝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声音非常小,小的几乎听不见,可就是这声嗯,让他彻底绑在了金扇摇这条贼船上。 即便金扇摇有了自己的神位,离开这方小世界,也没忘了帽儿山的老伙计,照样揣着他爱吃的零嘴儿,时不时回来串个门。 就连孟家的后代,都谨记祖训,每年必上山一回,给这位山神祖宗问安。 当然这都是后话.......... .................... 回到安芷堂,孟安芷和孟安辞便钻进了书房,今天玩一天,他们该看的书一篇都没看。 金扇摇坐在他们对面,“要不咱们先睡觉吧?” 孟安辞语气带着哄劝,“小姨你先睡,我再看半个时辰就睡觉。” 孟安芷没听到回音,抬头看向金扇摇,见她表情纠结扭曲。 合上书对孟安辞道,“我先哄小姨睡觉,她玩一天了应该累了,你看完书,灯别灭,我还要用。” 说着起身,在金扇摇震惊的目光中,牵起她的手,“走吧小姨,我先陪你睡觉。” 金扇摇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两个孩子睡觉,这梯子不就来了。 “我想让你俩陪我睡。”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孟安辞无奈起身,“走吧....” 小姨虽能抓鬼,但终究是女人,晚上害怕也正常。 三人躺在炕上,金扇摇看着肚子上两只小手交替拍着,真是哄孩子睡觉的架势。 孟安芷,“小姨,闭眼睛。” 金扇摇立马将眼睛闭上,半晌后偷偷睁开只,恰巧对上孟安辞的目光,他那小表情颇为无奈。 “那个,我想搂你们睡觉。” “搂搂搂.....”孟安辞脑袋往她怀里一钻,小腿啪嗒搭在金扇摇身上,只要小姨肯睡觉,别说搂他了,搂啥都行。 金扇摇顺势将两个孩子抱在怀里,嘿嘿笑个不停...... 孟安芷和孟安辞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好久没在一起睡觉了。 金扇摇搂着他们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偷偷使了个法诀,不过片刻两个小家伙眼皮开始打架,几息之间就睡了过去。 翌日,孟安芷和孟安辞大眼瞪小眼,他们怎么哄着哄着自己睡着了? 该死,昨天的书没看完,今天得加倍补回来才行。 孟安辞穿好衣服,打算和小姨说,男女七岁不同席,过年他就不能陪她们睡觉了,这么想着还有点失落。 也许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吧........ “坐炕上想啥呢?”金扇摇推门进来,就见两个小家伙如霜打的茄子,提不起精神来。 难道昨晚没睡好?? 孟安辞回神,“小姨,来年我就七岁了,所以你懂的!!”就是说,以后你不能再这么粘人了。 “我懂啥,快起来吃饭去,”金扇摇双手掐住孟安辞腋下,将人放到地上,刚要去抱孟安芷。 小姑娘立马道,“小姨,我自己来....”话罢忙下炕穿鞋。 饭后,孟安辞背着挎包去了书院,孟安芷来到铺子,将药抽屉里的药材补齐。 王小花端着碗热乳进来,“安芷.....快来尝尝,我娘刚做好的。” 孟安芷放下药材,擦着手说,“你怎么又给我送吃食。” 王小花嘴角含笑,“今天是喜事,”她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 “我娘又给我订了门亲事,等我及笄就成亲了,到时你一定要来吃酒。” 孟安芷诧异,“你订亲了。” 王小花嗔怪道,“大惊小怪,女娃子不都十三四岁订亲.....嗨,真羡慕你,还能在家待几年,我是真不想嫁人呀。” 孟安芷没听清她说啥,注意力全被外面吸引了,“小花姐.....你说猫儿会玩火么?” 王小花抬手敲了下她脑袋,“看书看傻了,你见哪只猫儿玩火了。” 孟安芷抬手指向街对面,王小花顺势望去,只见一只浑身裹着火星的狸花猫,正慌不择路地蹿出锦绣坊。 不过片刻,从锦绣坊门窗里涌出滚滚浓烟,王小花哎呀一声,撒腿就往隔壁跑,“爹....爹....锦绣坊走水了....” 街上铺子一家挨一家,但凡失火便是一条龙的事,扑救及时烧一家,扑救晚了整条街就没了。 眼见火势越来越大,孟安芷抄起铜锣哐哐敲,“走水了,走水了…” 很快街坊四邻都提着桶出来,各家水井都在铺子后面,一来一回费不少时间。 孟安芷急道,“大家不要乱,老人小孩离远些,男人从水井开始,一个接一个的递水桶,别瞎跑.....” 若按孟安芷的方法,最低能集齐四处水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东一下西一下,没个章法。 铜锣声敲的震天响,可她的话没一个人听的,火势越来越大,孟安芷转身往回跑,不等进门就一头撞在了金扇摇身上。 “小姨,快把咱家铺子浇湿,”着火点在对面,但见火势,孟安芷怕烧到自家。 金扇摇扶住她,看眼风向,是西风应该吹不到自家。 为防止意外金扇摇嘱咐道,“去和青禾她们躲远些。” “小姨....那咱家不要了,”孟安芷舍不得这宅子,尤其院里还有棵银杏树,若都烧了...她不敢往下想。 可眼下不是纠结的时候,她心一横转身跑去后院,翻出钱匣子就往外跑。 路过书房时,见青禾青央身上挂着四五个包袱,正在拼命往怀里抱书。 孟安芷喊道,“青禾,青央,别拿了....快跟我出来。” “哎...哎....”青禾青央身东西拿的多,跑不快,走两步身上包裹就一咣当,三人好不容易跑出院子。 青禾猛得一拍大腿,急道,“老牛,老牛还在院子里....” 她说着冲进院子,气得孟安芷直跺脚。 第145章 舍命不舍财 前院铺子乱成一团,哭声喊声交杂在一起,火势已经蔓延到第二间铺子的房檐,用桶浇已经来不及了。 金扇摇眼前火光冲天,她声音裹挟着灵力喊道,“锦绣坊救不了了!第二间铺子也保不住! 所有人听我命令,将第三间铺子门窗关好,把水全部浇在第三间铺子上。 一寸不许干!女人把家里棉被全部拿出来浸湿,从屋顶往下铺开。” 金扇摇的声音如重锤一样,敲醒所有人,他们瞬间抛弃锦绣坊,开始抢救其他铺子。 哇.....江锦姝孤零零站在街上,一身灰土地嚎啕大哭。 金扇摇抽出软鞭,卷上江锦姝腰肢带进怀里,随即一鞭子抽在第二间和第三间铺子的雨棚上。 裹着灵力的鞭子,瞬间将两间铺子隔开,雨棚招牌被抽稀碎,众人有短暂的愣神,随即拼命浇水。 两鞭子下去,火势已经被隔开,翠绿色的鞭子没染上任何灰迹,怀里小孩抱着金扇摇呜呜哭。 泪水沾湿衣领,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有些难受。 苏文谦赶来时,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两间铺子被烧落架,第三间铺子湿漉漉的铺满棉被,所有人都瘫软在地上。 空气死一般寂静,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响起。 “当家的你醒醒,醒醒呀......你个死鬼,我不让你进去,你偏不听,现在好了,你两腿一蹬走人了,可叫我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众人定定望去,原是锦绣坊的老板娘江氏,她趴在一具烧焦的尸体上哭喊,眼神里满是绝望。 “铺子烧没了,货也没了...现在还要赔左右邻舍的损失,我拿什么赔啊。不如让我也死了干净.....” 说着垂头就往墙上撞,被眼疾手快之人拦住。 苏文谦检查起火点后询问,“因何失火。” “我闺女养只狸花猫,它抓耗子时不慎钻进了灶坑里,谁知.....”江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到一半才想起闺女没在身边。 她惊慌失措,四处喊呼喊,“锦姝....锦姝...” “娘....”江锦姝扎着下地,跌跌撞撞跑向江氏,母女俩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江氏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 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故,一时难以接受,整个人几乎疯魔。 ............. 金扇摇回到铺子,就见青禾青央身上挂着包袱,脚边放一堆书,青禾手里还牵着牛绳,一副随时逃命的准备。 再看孟安芷,竟将家里钱匣子抱了出来,三人正盯着自己。 “小姨火灭了么?” “灭了......” 青禾青央提着的气瞬间歇下,两个人把大包袱往地上一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家要被连累呢。” 金扇摇见她们舍命不舍财的架势,气笑了,“以后在发生火灾,不许带东西,逃命要紧知道么?” 青禾下意识站直身子,支支吾吾解释,“我看那火离咱们还有一段,而且刮的西风,就想多带些。”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甚至不敢看主子的眼睛,青央忙接话,“主子,你放心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我们指定啥也不拿。 那个没事,我们先把东西放回去,”说着抱起书匆匆往书房跑,青禾见姐姐跑了,也忙不迭跟上。 孟安芷抱着钱匣子,手足无措,“那个....那个我想,我跑得快....” 金扇摇看着她的眼睛,平淡道,“江掌柜为拿钱匣子,被房梁砸死了.....” 孟安芷倒吸一口气,“小姨,你放心,我再也不抱钱匣子了,”她慌忙将钱匣子放在地上,一表决心。 金扇摇颔首,“人活着,命最重要......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孟安芷点头附和,决心下的死死的,生怕金扇摇不相信。 锦绣坊走水影响整条街,一天下来都没生意上门,孟安芷带着全家人磨药粉做面膏,转眼便到了晚上。 孟安辞散学回来,远远瞧见街上一片狼藉,他来不及思考疯一般往家跑,见全家人都没事才松口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咱家出事了,”说完他就要往书房去,金扇摇叫住他,“干什么去?” “看书呀....”他每天回来不都看书么? 金扇摇,“过来,帮我磨药粉。” 孟安辞想了想,“小姨,我被人下战书了,你可知两个人的力量有多大么?他们互通有无,就为了打败我。 我再不学就落后了,你懂的吧???” 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金扇摇,希望小姨能理解他的苦衷。 金扇摇疑惑,“你真喜欢看书?” “当然.....”孟安辞小身体绷直,下颚微扬,一副我读书我骄傲的架势。 可在转身刹那,眼神瞬间变了,他不喜欢读书,但他喜欢碾压众人的感觉..... 他要将书院学子全部踩在脚下,将他们的成绩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要看着他们畏惧自己,害怕自己,每次见到他都提心吊胆,不得安生。 这种压迫,直击心灵,比任何语言暴力都有杀伤力。 当然......他还是小姨的乖崽崽! .................... 晚间,安芷堂后院忽得刮起一阵阴风,吹得窗扇咯吱咯吱作响。 “金掌柜,我死的好惨呀.......”江掌柜阴恻恻的声音,从院外传进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听不见鬼说话,两个小家伙趴在炕上下棋,谁输了就要去倒洗脚水。 “金掌柜.....我死的好惨呀,求你帮帮我,”江掌柜阴魂不散,对着安芷堂后门跟念大悲咒般,没完没了。 吵得金扇摇头疼,她腾下起身,引起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小姨,你干什么去?” “锦绣坊掌柜找我有事....你们和我一起出去。” 孟安芷表情僵住,若她没记错,江掌柜应该死了吧??“那个小姨,我知道错了....我能不去见鬼么??” 孟安辞捏着棋子,“小姨,一人犯错,不用连坐吧?” 孟安芷反手就是一巴掌,“咱俩是一根绳索的蚂蚱,谁也跑不了,给我下地穿鞋。” 她可以见鬼,但绝不允许弟弟独活。 孟安辞小声嘟囔,“你比鬼还可怕.....” 三人刚出屋,一股阴气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冻得两个小家伙一哆嗦,他们小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 金扇摇打开后门,贴脸逼近江掌柜面门,“喊啥......叫魂那?” 孟安芷和孟安辞见小姨对着空气说话,二人靠得更紧了。 江掌柜被吼得顿时噤声,他浑身黑黢黢,两只眼睛显得格外亮,一身破烂衣服站在阴暗处,跟烤鹌鹑一样不敢造次。 第146章 给我一文钱 金扇摇对这造型竟生出几分熟悉感,声音也软了下来,“江掌柜你死后不去地府,来我这做什么?” 江掌柜鬼眼乱瞟,“那个....我死的突然,有好多话没来得及和家里人说,我想....见她们一面。” 金扇摇抿唇不悦,“若所有鬼都像你一样,来我家喊冤,让我帮忙,我把安芷堂改成阎王殿得了。” 江掌柜魂体吓得一哆嗦,“金掌柜,我有钱....我家西屋水缸下藏着个小坛子,里面存了八十三两银子。” 说到钱,他再也忍不住了,啊啊啊开始哭嚎。 “我早知...早知会死,我说啥也不会去抱钱匣子,明明我已经跑出来了。我孩子还那么小,我娘子那么漂亮.....” “停停停.....”金扇摇不想大晚上听鬼干嚎,她大步走出院子,在一堆废墟中找到江福安棺椁。 上前踢了踢棺椁旁的小帐篷,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露了出来,江锦姝红肿的眼睛望向金扇摇。 “姨姨....” “给我一文钱” 江锦姝小脑袋往里缩了缩,瘪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吵醒江氏。 她一把抱起孩子慌乱道,“求求你宽限我两天,我夫君下葬后,我就回娘家借钱。” 今天上门要账的太多,加之天色暗沉,她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金扇摇望着眼前女人,她眼神绝望,满脸灰土,身上衣服烧了大半。 她再次开口,“卜卦,寻人,捉鬼,通灵一文钱。” 就在江氏愣神时,一只小手怯生生伸出来,将一文钱放到金扇摇手心里。 小家伙仰头望着金扇摇,眸中透着警惕,讨好,和示弱。 金扇摇将一文钱塞进腰间,反手在空中画了一道符纸,灵力散落,江掌柜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孟安芷和孟安辞默默抱在一起,打仗亲兄弟,上战父子兵,是用到对方的时候了。 江氏吓得嗷一声,随即认出是谁,连滚带爬扑了上去,身体直直穿过魂体,摔倒在地上。 “爹....爹....”江锦姝也认出父亲,哭着喊着去抓他,母女俩滚做一团。 江掌柜伸手去扶,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碰不见妻女。 他强忍泪水哽咽地唤了声,“绣儿.....” 金扇摇看了眼天色,“一刻钟....” 江掌柜顾不得伤心,紧忙开口,“绣儿....咱家西屋水缸下藏着个小坛子,里面存了八十三两银子。 东仓房染料坛子里藏着二十五两,咱闺女床底下有块活动的砖,里面有一百两银票。” “江福安你竟然背着我藏银子,你是不是,不死不会告诉我。” 江氏呜呜哭起来,江掌柜慌乱替她擦眼泪,可每次都从她身体上穿过。 心生悲凉,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绣儿.....你还年轻,别守着了...” “你说啥呢.....”江氏厉声打断,刚想说她死都不改嫁,就见夫君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即消失在眼前。 江氏慌慌张张看向四周,“江福安,江福安.....呜呜呜....” 她瞥见金扇摇,忙掏出一把铜板塞进她手里,“金掌柜,我我还有话没说完,你能让我再说两句么?” 金扇摇将手背到身后,“人鬼殊途,你身上福运压不住鬼气....” 江氏不像苏文谦,赵承,身上有鸿运加持,也不像孟安芷和孟安辞有项链庇护。一个普通人,怎能压制住鬼气。 江氏哭喊着,“我不怕,我求求你,再让我见一面....” “你不怕,你孩子呢,她能否承受住这股阴气?” 金扇摇一句话点醒江氏,她慌忙看向闺女,只见她小脸惨白,人也不如先前精神。 江氏张了张嘴,求人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作绝望的哀嚎。 金扇摇默然转身,衣摆拂动间,一枚铜板从身上掉落,咕噜噜地滚到母女身前,就在她进门时,身后传出一道弱弱的童音。 “姨姨.....你钱掉了。” 金扇摇回头就见江锦姝举着一枚铜板,仰头望着她,小小个人,眼睛亮晶晶的,这让金扇摇无端想起,初见孟家姐弟时的场景。 “谢了......”她伸手接过,声音平淡,“再给我一文钱。” 江锦姝捂着荷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人咋这么坏,她家都烧没了,她还向自己要钱。 金扇摇站立良久,就在要转身离开时,江锦姝从荷包里拿出个铜板,委屈巴巴递到金扇摇身前。 “姨姨....你能让我再见爹爹一眼么?” “不能.....换个愿望。” 江锦姝小嘴抿成一条线,要哭不哭地看向废墟,双手合十如拜菩萨般,对着金扇摇诚恳道,“姨姨,我想要我的家恢复以前的样子....” 金扇摇真想一巴掌扇飞她,一文钱你给我许这么大的愿,她抱起江锦姝走到江氏身边,将孩子塞进她怀里。 “去,找个盆来。” 江氏不解,抱着孩子环视一周,将一个旧瓦盆递给金扇摇。 金扇摇看了一眼,没接。 “行,就它了。记住,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嫁妆盆’,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念想,意义不同,千金不换。” 话罢,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屋睡觉。 江掌柜想和金扇摇道谢,却被拦在结界外,他扯着嗓子喊,“金掌柜.....谢...”字刚出口就被金扇摇呵斥住。 “再敢鬼叫,我打飞你.....” 江掌柜吓得瞬间噤声,转身站门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妻女。 后悔,愧疚,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死了.....他再也不能陪在妻女身边,不能看着闺女出嫁,也不能享受天伦之乐了,离别的痛苦压在心口,痛得他魂体不稳。 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炕上,一声不吭!尤其孟安芷,想到今天种种,仿佛在鬼门关走一遭。 所有嘴上说得知错了,都不如眼前来得震撼! ............... 一晃三天,江福安棺椁下葬,街坊邻里都过来送行,金扇摇不懂习俗,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悼念。 别人怎么做,她学着怎么做。 江福安本家来了好多人,吵吵嚷嚷乱成一团,金扇摇带两个孩子感觉站哪都碍事。 就当她想回安芷堂时,人群里突然吵了起来,“绣儿.......不是老婆子不讲理,安福没儿子,我问你谁杠幡,谁摔盆??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福安无法下葬吧?” 江氏红肿着眼睛,“娘,那也不能要我家铺子呀,这是我和闺女最后的保障了。” “瞧你这话说的,江家还能饿死你们不成,你将铺子给老大家,让侄子给叔叔扛幡,摔盆,这样福安才能找到阎王殿的门呀。” 江氏,“娘,我可以出十两银子当报酬........” “闭嘴,你到底安得什么心,难道福安还没有一间铺子重要么?妄他生前对你那么好,”她说着看向四周,“这铺子都烧成灰了,你还有啥舍不得的?” 一堆烂木头值几个钱,贵就贵在地皮上,福安娘铁了心想将铺子要到手,逼得江氏退无可退。 第147章 让他赔盆! 金扇摇越听越糊涂,打算弄个清楚,她从铺子里拿出包瓜子,带着孩子坐在铺子门口观战。 孟安辞,“从寅时开始,都快已时了.....江掌柜今天到底能不能下葬??” 孟安芷,“不好说,江家明显在卡这对母女,江氏不把铺子交出来,这事没完!” 还真如孟安芷所说,江氏进退两难,她看向江家族人心一横,大声喊道,“江家小辈,有谁愿给我夫君扛幡,摔盆,我出二十两银子酬谢。” 金扇摇一听二十两,转头问孟安辞,“这活我能接么??” 孟安辞淡定道,“你不行.....” “哦....”金扇摇心想也是,恩人死时就是孟安辞扛幡,摔盆的,这挣钱的活是不能交给外人。 江氏喊完,一时竟没人应答,江锦姝拽了拽江氏衣摆,“娘,我能扛动....我扛吧。” 福安娘呸了声,“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想扛幡,你以后都不是我们老江家的人,滚滚滚,别在这添乱。” 江锦姝被吓得身体一缩,她想说将布幡绑在她身上,她爬也能爬到坟茔地去。 福安大哥见有族人跃跃欲试,怕到手的鸭子飞了。 “行了,让我儿子去扛吧,”话罢抄起地上泥盆,把幡往男孩怀里一塞,让江家人抬起棺椁往外走。 孟安芷和孟安辞沉默不语,江家情景就如当年,大伯二伯抢夺他们家产一样,幸好他们有小姨护着。 二人望向小姨,就见她盯着送葬队伍不知在想什么! 孟安辞叹口气,小姨估计在想,为啥扛幡的活她不能接,得空他得买一本,风俗祭祀的书给小姨。 就当大家以为这件事情过去时,江家又闹了起来,甚至闹上了公堂。 金扇摇想带两个孩子去看,奈何孟安辞要上学,只得带着孟安芷去听苏文谦审案。 惊堂木拍响..... 苏文谦,“江福禄,房契是江福安的名字,你怎说是你家铺子?” 江福禄嚷嚷道,“大人,村里习俗谁扛幡,摔盆,这家产就是谁家的,所以这铺子理应是我家的。” “你放屁,我夫妻俩辛辛苦苦买的铺子咋成你家的了,我都给你家十两银子了,你为何还要我铺子。” 江氏短短几天竟瘦脱相了,她声音沙哑几乎绝望。 苏文谦眼神深邃,“江氏我问你,你夫妻二人可有男丁。” 此话一出江氏瞬间瘫软在地,沙哑着呢喃,“没有....我夫妻二人只有一个闺女,”话罢呜呜哭了起来。 苏文谦眸底闪过不忍,“江氏,你闺女可有入赘的童养夫,又或者有婚约在身?”只要有一样,这案件都能反转。 江氏脑子一片空白,晕晕的,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只实话实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夫妻俩本打算今年再要一个,谁知发生这样的事情。 苏文谦看向江家一张张吃绝户的嘴脸,再瞧瞧以泪洗面的江氏。 他是真狠不下这个心来,“江氏,本朝律法,死者家中无男丁,家产归宗族近支男性所有,你可知晓。” 江氏哭着哀求,“大人,我们早分家了,这铺子是我夫妻俩,起早贪黑摆摊挣来的,是夫君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我求求你,别将铺子判给他们。” 苏文谦心一横,别开眼睛不去看江氏,“本朝律法如此,江氏多说无益。” 砰......惊堂木重重拍响。 “江氏一案,今日审结!涉案铺子归还江福安本家所有,其内部如何分配,由江氏宗族自行商议定夺。退堂!” 江氏脑子轰一声,只觉天塌地陷,眼前漆黑一片啥也看不见,只想一头撞死随夫君去了。 就在此时,耳边响起一声暴怒。 “昏官.....你到底会不会审案。” 众人闻言,霎时离金扇摇三步开外,生怕和她沾上半点关系,孟安芷踮着脚去捂金扇摇的嘴。 咆哮公堂,辱骂朝廷命官是要被打板子的,小姨呦.....我的祖宗呀,你可别说话了。 苏文谦眸中炸亮,厉声呵斥,“金扇摇,你竟敢说我不会审案,来来来.....你进来,咱们仔细分析下案件。” 江家众人连带着江氏,都齐刷刷看向金扇摇,不知她从哪冒出来的,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金扇摇不顾众人惊诧的目光,大步走进公堂,指着江福禄质问,“江家的盆是你摔的不?” 江福禄不明所以,点头应是。 金扇摇眼神微眯,厉声回击,“大人,你听见没,他承认盆是他摔的了,他凭什么摔别人家的盆。 本朝律法,损坏他人财物要溢价赔偿,让他赔盆!” 金扇摇一声比一声高,她掐腰指着苏文谦,“昏官,这明明就是摔盆案,你到底在审什么。” 此话一出,公堂瞬间陷入寂静,所有人都跟看傻子一样看她。 苏文谦和金扇摇接触多了,瞬间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激动地腾下站起,就在众人以为苏文谦要大发雷霆时。 却听他问江氏,“江氏,你从实招来,江福禄儿子摔的盆,可是出殡用的阴阳盆。” 江氏懵懵懂懂反应过来,她睁大了眼睛,盯着苏文谦试探道,“不......是......” 苏文谦眸底染上笑意,“江氏,你家中无男丁,财产归族中男子继承,此案已了。我现在问你盆的事。” 江福禄急得跳脚,“大人,那就是普通的阴阳盆,没有什么特殊的。” 江氏瞬间醍醐灌顶,哇一声哭了出来,“求大人替民妇作主,那盆根本不是阴阳盆,那是我娘留给我的嫁妆,千金不换呀。 他们认错了东西,把我嫁妆盆当成阴阳盆当场就摔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跟他们计较,谁知反倒被他们先告上了公堂!” 苏文谦赞许地看眼江氏,又用欣赏的目光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傻缺,案子都不会审,还得让她提醒。 得空她得找苏老夫人聊聊,实在不行换个人培养吧。 苏文谦被瞪得愣模愣眼,难道金扇摇不是在给江氏指路,她不会真以为这是个摔盆案件吧。 第148章 主子我不是挑事的人 此时他顾不上金扇摇真实想法,一心扑在案件上,“江氏,你的盆多少钱?” 不等江氏回答,江福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我儿摔的真是阴阳盆,你不能偏听偏信,被江氏蒙骗了。” 苏文谦深深看了眼江福禄,对王捕快道,“带着江福禄去摔盆处,将盆拿回来让江氏辨认。” 至于是不是阴阳盆,就看江氏的造化了。 江福禄连忙爬起身,跟着王捕快往外走,江氏已经不管什么盆不盆的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金扇摇的嘱咐。 这盆就是她嫁妆,不是也是! 不过片刻,王捕快带着一堆碎渣回来,放置于大堂之上。 苏文谦抬眸望去忽得笑了,“江福禄,你和我说这是出殡用的盆。” 江福禄梗着脖子道,“对,这就我儿子当时摔的盆,”脏兮兮弄他儿子满手灰。 江氏看见那个盆愣住,这不是她买的阴阳盆,这这这......她用力揉了揉眼睛,这不是那天,金扇摇逗她玩的泥瓦盆么?? 它啥时和阴阳盆混在一起了??她愣愣地看向金扇摇,竟一时语塞。 惊堂木重重拍在案桌上,发出咚一声巨响,苏文谦厉声道,“江福禄,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是阴阳盆么?” 江福禄上前一看,吓得浑身激起一层冷汗,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不对...不对...我刚刚看还是阴阳盆呢?这怎么变了。” 他忙看向王捕快,王捕快不悦道,“你我二人同去同归,难不成你怀疑我换了盆。” 江福禄慌乱解释,又不知该解释什么。 苏文谦脸色不悦,“江福禄,按本朝律法损害他人财物,当溢价赔偿....” 话罢视线落到江氏身上,“江氏,你这盆多少钱。” 江氏回神大声喊道,“大人,我这盆千金不换呀....这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江氏,我理解你的感受,但盆已经碎了无法复原,你还是想想赔偿的事情吧....” 江氏狠狠擦了把眼泪,“七千两.....” 金扇摇倒吸一口气,她和江锦姝不愧是母女,真敢要价呀.... 苏文谦也愣住,他不确定的又看了眼盆,这不就是个旧瓦盆,值七千两?? 江家人一听瞬间炸了,七嘴八舌骂道,“江氏,你想钱想疯了,七千两,你咋不去抢?” 江氏冷哼,“和你们学的!” 江福禄急道,“大人.....大人你听她在说什么...” “好了,都别吵了,你们商量下赔偿金额,协商不妥全关进大牢,哦对了.....提醒你们一句,父亲入狱影响孩子科举考试。” 此话一出,江家众人瞬间慌了,尤其江福禄恨不得当场将江氏掐死,接下来的事金扇摇没看。 她带着孟安芷回了安芷堂,这一文钱可真难挣! “小姨,你说江家阴阳盆咋会弄错了?那么多人都没看出问题么?” 金扇摇笑道,“利欲熏心,估计把眼睛熏瞎了。” 孟安芷嘿嘿笑了两声,“活该摔错盆,也不知江婶子最后能要多少钱!” 金扇摇揉揉她的脑袋,“要多少都和咱们没关系......” 江家案件很快终结,江福禄因摔错盆赔江氏七千两银子,因没钱偿只得将名下铺子过到江氏名下。 剩下欠款,江氏换了张断亲书,把江锦姝和江家断个干净,并由官府盖章为证。 ................ 一晃数日,两个孩子又恢复起早贪黑看书的生活。 金扇摇有种地基打歪了,房子怎么盖都是歪的感觉,无奈随他们去了。 青禾来报,“主子,锦绣坊江氏求见。” 金扇摇合上书走出屋,就见江氏拉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院里,按着孩子的头开始磕头。 “你这是做什么?”金扇摇忙上前将二人提起, 江氏泪眼婆娑,“金姑娘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请受我们一拜!” “我并未帮你,”金扇摇正色解释,“无论是招魂,还是阴阳盆的事,都是你女儿花一文钱请我办的。” 她最忌沾染因果,所以最少也要收一文钱。 江氏闻言泪水滚落,金扇摇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哪次卜卦不是二十两起步,如今为了帮她家却只收一文钱。 “金姑娘,我们孤儿寡母,身后还欠着一堆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日后你若有任何差遣,我母女俩绝无二话!” “好,有需要我一定找你们帮忙,”金扇摇不会安慰人,硬邦邦说完这句话,便站那和江氏大眼瞪小眼。 江锦姝弱弱开口,“姨姨....我的钱全给你,”她举着黑不溜秋的荷包,眼汪汪地看着金扇摇。 娘说金掌柜是好人,是帮她们抢回铺子的大恩人,让她记住这份恩情,长大后好报答金掌柜。 她不知怎么报答,只能把自己全部银钱都拿了出来。 金扇摇没敢接,江家母女喜欢以小博大,她怕上当受骗,“钱太少了,等你装满再给我吧。” 江锦姝捏着自己瘪瘪瞎瞎的荷包,默默收回手,郑重道,“姨姨你放心,我绣工很好,过不了几日我就能将荷包填满了。” 金扇摇笑道,“好......” 送走江家母女,孟安芷和孟安辞才从书房走出来,“好好一个家,就因一个钱匣子毁了。” “是呀.....所以说,人活一世,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呢?” ............... 生活平淡依旧,江氏在娘家的帮助下,锦绣坊再次盖了起来。 江锦姝像一夜间长大,小小个人,天天窝在家里绣帕子,只为早些将小荷包装满。 安芷堂卜卦看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孟安芷面膏几乎天天断货,家里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青禾躺在一堆药材上,有气无力道,“主子,实在不行雇人吧。” 金扇摇手里石磨都快转冒烟了,磨盘边缘都烫手,她端起茶盏猛灌一口,“雇人....雇什么人,我去买几个回来。” 话罢起身就往外走,青禾如诈尸般猛得抱住金扇摇大腿,“主子,我不是挑事的人,你买回来的人,能有我好用么? 能有我听话么?能有我能干么?主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金扇摇好气又好笑,“胡说八道什么呢?等我买人回来,你就是管家娘子,地位高着呢。” 青禾不确定道,“真的?你不会喜新厌旧.....” “放心.....我稀罕你。” 青禾眼泪汪汪,“主子,我也稀罕你!” 青央急匆匆从铺子出来,就见这对主仆抱成一团,“青禾,铺子里都忙疯了,你甘草切完了没?” “哎哎.....”青禾忙松开金扇摇,拿起铡刀开始切甘草,见青央拿着面膏进了铺子才敢开口,“主子,我真不是挑事的人,我姐.....” 说到这她偷瞄一眼铺子,继续道,“她不适合当掌家娘子,脾气太臭了,总对我呼来喝去的。”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对对对,她适合当掌柜的,”话罢转身出去买人了。 青禾愣住,掌柜的和掌家娘子,谁大??? 第149章 招兵买马,扩大生意 自山参大赛结束后,青州府涌进来好些药商,致使这边陲小城变得异常热闹。 街上小商小贩叫卖声不断,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 “金掌柜.....好巧呀....”济世堂的老药周坐在药材车上迎面过来。 他刚从外县采买回来,这段时间可把他累惨了,每天不是窝在药房就是在路上,一把骨头都要累散架了。 金扇摇笑道,“周掌柜,你这是???” 老药周哈哈笑道,“铺子里缺货,我从外县收了些回来....”他不禁感慨,“往年府城哪有这热闹场景。 这都是金掌柜你的功劳要,若不是你那棵七十年的活山参,有谁知道咱们青州府。” “周掌柜客气了,我听老秦说府城大半单子都是你谈下来的。” 老药周嘿嘿笑,他比秦柏堂年长几岁,见得世面也比秦柏堂多,胜之不武。 “金掌柜....我前些日子去柳杨县,发现有人往安芷堂送假货,让秦掌柜送官了,”他说到这叹了口气。 “咱这青州府怕不安生了,”话罢摆摆手,“不说了,家里等着用药材呢,你有啥事去济世堂找我。” 金扇摇瞥眼满车药材笑道,“周掌柜,我在帽儿山种了批草药,以后若有需要咱们可以合作。” “哎呀....那敢情好了。” 安芷堂药材出了名的好,可惜去年的全被朝廷采购了,若能搭上安芷堂的边,他何愁买不到好药材。 二人分开,金扇摇来到牙行。 牙婆听闻金扇摇一口气要买二十个仆人,脸都笑开了花,恨不得当场给她跪下。 财神呀.....她哪遇见过这大主顾,偷偷叫来自家男人,将同行手里新买的那批人,全都领了过来。 金扇摇这边交钱,她那边付款,两边一倒手她挣个中间价,这单子不就成了,牙婆笑得见眉不见眼。 二人挑挑拣拣一下午,牙婆脸都笑僵了,终于在日落前赶到府衙过籍契。 金扇摇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回到安芷堂,原本宽大的院子,顿时显得拥挤不堪。 青禾猛然见这么多人,当场愣住,她是不是比秦柏堂权力大了,听说他才管十几人,她这一下管二十来人。 青禾下意识看向她姐,其实这管事娘子换个人也成。 金扇摇没留意她的小心思,将花名册交给孟安芷。 孟安芷简单扫了眼,递给孟安辞。 对着众人沉声道,“我这儿不养闲人,买你们来,主要做三件事:种草药、做药膏、跑腿打杂,晾晒药材。 现在,按我的问话举手,让我知道大家都会什么。” 她目光扫过人群,朗声道,“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举手。” 二十人中,只有一人应声举手。那人上前一步恭敬道,“回主子,小人吴永,曾在富商家做过二管家。 专管城外田庄与铺面经营。因主家败家田产变卖,新东家带了自家管事,小人便成了多余之人。” 孟安辞找到吴永名字,备注:条理清晰,不怯场,可用....能力待核查! 他对孟安芷颔首,示意她继续。 “会种地、懂草药习性、会沤肥的举手。” 话音刚落,哗啦啦举起一片手臂,高矮胖瘦,竟占了十之七八。 金扇摇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殊不知盛朝多是农耕为主,种地,沤肥是最简单的活计。 孟安芷回头,“小姨,安辞,你们还有要说的么?” 金扇摇笑着摇头,孟安辞轻咳两声,“自觉哪样是别人所不及的,不论是男是女举下手。” 这时有妇人和少年举起手。 妇人道,“主子我做饭好吃,缝缝补补,洗洗涮涮都不在话下。” 一旁听音的青禾,瞬间站直身子,她啥意思.....还没进门就敢和她抢灶台了?? 少年神情紧张,“主子,我记性特别好。” 孟安辞指了下四周,“扫一眼,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少年真就扫一眼,便将院里陈设用品全部说出,惊得众人侧目,这记性是真好呀。 孟安芷与孟安辞对视一眼,眸底都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孟安辞随即转头看向金扇摇,“小姨,这少年,我想留在安芷堂。” 金扇摇无所谓,这群人本就是买来给姐弟二人练手管家的,自然想怎么处理都行。 孟安辞将花名册递给他姐,“陈桂妮,赵采姑,周小四留下,其余人送去庄子。” 孟安芷和金扇摇低语几句,接话道,“吴永,庄子上你暂任管事,明个一早我会告诉你们怎么做。” 安排妥当,她转头看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青禾。 “青禾。” “哎,奴婢在!”青禾一个激灵。 “你带他们去庄子,熟悉下环境,将人安排在前罩房住下。” “是,主子!”青禾套上牛车,带着众人离开.....一路都在想,她是不是被主子骗了,说好的管事娘子呢! 合着她就管三个人呀....不对,那周小四还指不定是谁的人呢! 青禾走后,青央带着陈桂妮,赵采姑来到住处,指着大通炕,“陈嬷嬷,赵嬷嬷你们住靠窗户的位置,衣柜下层是空着的,你们可以用。 缺啥少啥告诉我,明天统一采买,今天就先将就下。” 陈桂妮,赵采姑连忙摆手,“这已经很好了。” 她们发现屋里用品齐全,被褥有八成新,就连炕席都完好无损,想来主家仁善,不会苛待下人。 “那行,你们先收拾下,我带周小四去他的住处,一会再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熟悉。” “哎哎...”陈桂妮,赵采姑连忙应答。 青央走出带着周小四来到东厢房,“这屋子离少爷近,少爷若叫人,你机灵些。” 周小四点头应是,放好行李,青央便带着三人熟悉环境。 孟安芷和孟安辞趴在窗边,见几人走远才长舒一口气。 孟安芷捂着脖子,“小姨,你不知道,当时我心脏都提到这了。” 她第一次在二十多人面前发过言呀,全程都提着一口气。 孟安辞也没好到哪去,紧张的小心脏砰砰跳。 金扇摇笑道,“记住,你们是主子了,下人的生死荣辱,全在你们一念之间。不用急,慢慢来。 等日后你们管的人多了,自然就不会再紧张了。” 二人点头应是,金扇摇好奇地问孟安辞,“你想收周小四做小厮?” 孟安辞,“这批人啥脾气秉性都不知道,药膏配方都是保密的,这小子瞟一眼便能记住药材,放在庄子里岂不养虎为患。 把他放在铺子里做伙计,迎来送往也能记住个人,显得安芷堂重视顾客么。等脾气秉性都摸透了再另行打算。” 金扇摇满脸欣慰,她的崽崽果然知人善用,不错不错! 第150章 孟安芷义诊 翌日,天蒙蒙亮,金扇摇将孟安辞送进书院,便带着孟安芷去了第二庄。 门环扣响,不多时吴永从里将门打开,“主子你来了。” 金扇摇把牛绳丢给他,“把木鞍卸下,让牛自由活动。” 吴永应声,虽不解主家养牛的方式,却依旧照做。 金扇摇扫视一圈院子,干净整洁,连落叶都没有。 再看屋檐下站成一排的下人,不由笑出声,“走吧,我带大家去看看帽儿山。” 昨晚青禾已将家里情况说个大概,他们对新主子充满好奇,是什么样的女人,能独自带俩孩子,还能挣下这份家业。 金扇摇不在意他们的打量,从庄子后门出来便是帽儿山。 “这就是咱们家的山,你们平时在山脚种草药,切记不可往深山里走,免得失去方向丢了性命。” 众人应是! 帽儿山山脚种白芷,白术,茯苓等..... 半山腰种,五味子,甘草,平贝母等..... 至于灵芝,山参,桑黄这些珍贵草药都种在山顶,由谢朝打理。 不但如此,金扇摇还让谢朝种猴头菇,松茸,等各种珍贵蘑菇。 谢朝感觉自己被同僚霸凌了,想反抗,奈何实力不够。 他在帽儿山居住百年,也是过上起早贪黑的日子了! 金扇摇带着大家熟悉环境后,由孟安芷实地教学,教大家认草药,挖草药,并拿到庄子上晾晒.... 时光飞逝,秋意渐浓。 庄子上的人早已精通各类药材,加之不和主子住一起,又吃喝不愁,竟都胖了几分。 这日,安芷堂刚开门就有四五个小乞丐堵在门口,稍大些的男孩壮着胆子凑上前。 他眼神胆怯,语气恳求,“活菩萨,求求你救救我妹妹吧,她快不行了。” 金扇摇心想孩子挺好,就是眼神不咋地,她一个道家的神仙,哪里长得像菩萨。 “你妹妹怎么了?” 男孩忙转身指着街对面,那里躺着个七八岁的女娃娃,女娃娃旁边有个眼瞎老婆子。 男孩紧张地攥紧衣角,仰着小脏脸望着金扇摇,“大家说安芷堂初一义诊,今.....今天.....正好十月初一。” 金扇摇笑道,“嗯,日期没错!你稍等我一下,”男孩听她这么说,先是松口气而后又担心她不出来。 视线随着金扇摇进了铺子,不多时便见一红衣女孩, 提着药箱走了出来,男孩不由看直了眼。 同龄人间的衣着差距,音容样貌,带来强烈压迫感,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男孩下意识挡住破洞的衣服,又把露脚趾的鞋往后藏,可两只鞋都破了根本藏不住,羞得他脸色涨红。 孟安芷,“走吧....带我过去看一眼。” 男孩目光震惊,“你是大夫??” 孟安芷仔细打量他,“你是外地来的??” 青州府乞丐都是她在诊治,路上碰见时总会热情招呼,可这个男孩偏偏不认得她。 男孩抿唇,“我是从南边逃难来的。” 孟安芷颔首,提着药箱来到女孩身前,瞎眼婆听见有人靠近,拉着孙女的手。 急切道,“是郎中么?是不是郎中。” “别紧张,我是大夫.....”瞎眼婆听是童音,心里七上八下,直到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她才安心。 “怎么样?” 孟安芷收回手,给金扇摇腾地方,“两种病症,一是染了风寒,二是饥饿导致的体虚。” 金扇摇复诊后点头,“诊断没有问题,给他也看下。” 男孩见提及自己,下意将脏兮兮的手藏在身后,“我没事,不用看。” “还是看一眼吧,”孟安芷示意男孩把手伸出来。 男孩犹豫半晌最终败下阵来,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早知就该洗干净些在过来,这下丑大了。 孟安芷仔细诊脉过后,对金扇摇道,“消化不良,应该好几天没排便了。” 轰.......男孩羞得无地自容,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都吃了些什么?” 良久得不到回音,孟安芷语气重了两分,“你若不说,肚子可能会烂掉。” 瞎眼婆一听烂肚子,对着空气喊道,“说话,你这两天都吃什么了.....咳咳咳,”由于太激动,瞎眼婆止不住咳嗽。 “我....我吃了树根和观音土....”男孩话落.....空气有瞬寂静。 瞎眼婆哇得哭了出来,“是我没用,是我拖累了你们。” 金扇摇,“安芷你去灶房把早上吃剩的,粥和包子拿来,再让青禾熬碗通便和补气血的药。” 孟安芷应声,提着药箱离开。 片刻后端着吃食再出来时,就见她小姨盘腿坐在瞎眼婆对面,两个人不知在聊什么。 “小姨,”她将托盘放在地上,扶起女孩端着粥碗一点点喂给她。 男孩要帮忙被孟安芷拦住,“一会药好你喝下去,找个茅房蹲着....一个时辰后就好了。” 温烫的粥灌进胃里,女孩有了点力气,虚弱道谢。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将包子塞给瞎眼婆子,瞎眼婆子说了句谢谢后,便迫不及待往嘴里塞包子。 男孩在旁边忍不住咽口水。 孟安芷,“等你肚子排空就给你吃。” 男孩红着脸不说话。 瞎眼婆刚将包子吃完,手里又多了一个,她没吃,而是将包子塞进了怀里。 金扇摇将盘里的包子,一股脑都塞进了瞎眼婆手里。 “你儿子被冤枉入狱,这事就没人管么??” 瞎眼婆气得骂了句脏话,接着刚才话题继续说,“县衙抓不到土匪,便拿我儿子定罪,将我家房屋田产全部抄了。 我儿子教了一辈子书,受不了这委屈,当天在牢里上吊自杀,我那儿媳妇.....” 瞎眼婆哽咽半晌,“我那儿媳收完尸,也跟着去了,我祖孙三人老的老小的小,一路乞讨来到青州府投奔我侄子,哪知我侄子早搬离青州府,不知去向。” 青禾端着两碗药走了过来,“主子药好了,左边的是女孩的。” 金扇摇端起左边的,一点点喂给女孩,又让男孩快些喝药! 孟安芷蹲在瞎眼婆身旁,为她把脉,三人病症差不多,只是瞎眼婆心脏不太好,平时要多注意些。 青禾收起药碗,走时听瞎眼婆道,“我祖孙三人没了去处,便窝在街角乞讨。 第151章 金扇摇你是不是想抱我 “主子......来患者了,”青禾声音从铺子里传来。 金扇摇起身安慰,“明天就是今天的希望,人只要活着,万般皆有可能。” 瞎眼婆苦笑,她哪还敢奢望明天呀,眼下能过去就是老天爷开眼了。 金扇摇带着孟安芷匆匆赶回铺子,继续给人治病,每月初一人是最多的时候,药材用量也是最大的时候。 周小四已经是跑堂伙计,这孩子聪明所有药材,只用一天就能记个七七八八,现在正跟着青央识字。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金扇摇隔着窗户看向街对面,只有瞎眼婆和女孩在乞讨,男孩不知去向。 倒是孟安辞提着半条猪肉欢欢喜喜跑了进来,“小姨,小姨你看这是啥???” 金扇摇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故作惊呼,“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猪肉???” 孟安辞腰板挺直,傲娇地将猪肉提留在半空,“对,这就是孟家男人挣回来的猪肉,我姐呢?让她出来见我??” 金扇摇忍俊不禁,“在你身后。” 孟安辞吓得猛然转身,果真看见孟安芷站在他身后,他将惊愕压下,努力调整表情,扬起高傲的头颅,将猪肉递到她面前。 “拿去,让青禾做道薇菜炒肉。” 孟安芷忙弯腰双手接过猪肉,大声喊,“得咧.....小的这就吩咐下去。” 姐弟俩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做一团。 岑夫子会奖励考得好的学子吃食,有时是糕点,有时是干果,赏猪肉倒是头一回。 孟安辞可不敢指使他姐干活,自个提着猪肉快步送进灶房,随后钻进屋里看书。 自从赵之远和赵玉山联手,还别说,挺难杀的! 翌日,孟安辞休沐,金扇摇带着他们去帽儿山检查草药长势,并定下收割日期。 出了铺子,金扇摇看到昨天那男孩,正弯腰趴在地上给人代笔,得了三枚铜板欢欢喜喜揣进怀里。 金扇摇看到这便收回视线,三人先去集市买了大枣,包子,烤鸡等各种吃食,来到帽儿山。 山顶,梅花鹿排成一列,一个个垂着脑袋等谢朝割鹿茸,谢朝将割好的鹿茸放到一旁,灵力扫过鹿头,伤口瞬间愈合。 “谢叔叔.....”孟安芷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谢朝对其余的鹿道,“你们先回去,明天早上再过来。” 话罢鹿群散开,就见孟安芷欢欢喜喜冲他打招呼,老牛身上挂着两个大背篓,想来装的都是吃食。 “谢叔叔,你想我们没?” 谢朝眸底含笑,“不想....” 孟安芷微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孟安辞见姐姐被欺负,不满道,“不想,你嘴角翘什么??” 谢朝瞪了他一眼,同性排斥......很明显这个小不点对他不友好。 谢朝起身抖了抖衣摆,趁孟安辞不注意,猛然掐住他腋下将人抛上空中。 啊啊啊.......双脚突然腾空,吓得孟安辞失声尖叫,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死时,一条鞭子缠住腰肢,随即落进个温暖的怀里。 谢朝见孟安辞终于露出孩子气,眼底笑意漾开,“小不点,这一抛,够不够刺激?” 孟安辞心脏怦怦跳,刚想发火,却猛然醒神,不对呀,以他的速度怎么会躲不开谢朝的攻击。 除非谢朝深藏不露,实力远超自己,孟安辞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红了眼眶。 他捂着小心脏,眼泪要掉不掉,可怜巴巴望着金扇摇,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金扇摇担忧道,“哪里不舒服告诉小姨。” 孟安辞将小脸埋在金扇摇颈间,瓮声瓮气,“小姨,刚刚抛上空中那一刻,我以为我死定了,再也看不见你了。” 他说着视线瞥向谢朝,露出个邪恶的笑,笑得谢朝浑身发冷......不好的预感随之涌上心头。 下一刻就见小不点,双手捧住金扇摇脸颊。 四目相对,眼泪汪汪,“我知道,我不应该怪叔叔,这不是他的错,是我自己不争气,恐高,被抛在空中就窒息喘不过气。” 金扇摇眸底藏着无奈,小家伙怕是不知,她受苏老夫人点拨,已今非昔比。 他这种小伎俩...... 金扇摇也想捂胸口,明知他是装的,可就是忍不住心疼,这可如何是好? 她估计学废了,有空得去请教苏老夫人,这是什么症状。 孟安辞见金扇摇半天没替自己出头,想了想,没舍得擦眼泪,再次抱上金扇摇脖颈,并对这谢朝比了个拳头。 谢朝忽得笑了,睚眦必报,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小家伙了! “小姨,你不要怪叔叔.....他只是喜欢人的方式很特别,我会慢慢适应的。” 话罢,眼珠子动了动,不对呀......小姨怎么还没反应,以往到这步就该替他出头了??? 就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胳膊被人钳住一把薅出金扇摇怀抱。 孟安辞愣模愣眼看向孟安芷,想说你咋拆台呢。 孟安芷,“小姨,谢叔叔应该喜欢玩抛高高的游戏。苦于没人帮他,要不你让他感同身受一番。” 孟安辞偷偷掐了下孟安芷,你这么说能行么?然,下一刻就见金扇摇鞭子缠上谢朝腰肢,直接将人抛上空中。 只听嗷一声........孟安辞笑了......原来朴实无华的告状,是效果最快的。 金扇摇鞭子在空中打了个转,想接住谢朝,不想他躲过鞭子稳稳落地。 随即一蹦三尺高,高声喝道,“金扇摇你是不是想抱我.....” 金扇摇?????有种被菌子寄生在身上的感觉,难受......想掰碎他。 她压下心中不适,“两个孩子和你我不同,以后莫要开这种玩笑。” 谢朝想到孟安辞是人类幼崽,不抗折腾,心里略微不自在,反手变出朵晶莹剔透的莲花。 孟安辞惊得瞪大了眼睛,“谢叔叔,你从哪变出来的?”他不可置信地围着谢朝转了个圈。 谢朝笑道,“你让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孟安辞笑容僵在脸上,捧着的莲花如烫手的山芋,有种卖身的感觉。 谢朝笑着捏捏他的脸,小不点还怪可爱的! 孟安芷在地上铺好一块布,布上摆满带来的吃食,她特地将整只鸡摆到了谢朝身前。 “谢叔叔,我怎么没见你下过山?” 谢朝顺手掰下个鸡腿递给两个孩子,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摇头。 谢朝咬了口鸡腿含糊道,“山下有什么好的,我喜欢在山上待着。” 金扇摇默默想,她也喜欢在山上待着。 孟安芷,“那你住哪???” 谢朝指了下歪脖树,孟安芷唇角微抽,见问不出来啥,索性不问了! 孟安辞陪谢朝下棋时,金扇摇已经将鹿茸装筐,挂在了牛身上。 老牛怎么也没想到,他耕犁翻地的命,有天会成贩夫走卒。 第152章 苏文谦上门求助 安芷堂,青禾将吃剩下的饭菜送给祖孙三人。 远远瞧见自家牛车走了回来,于是紧忙上前,一脸八卦道,“主子,你猜我今天看见了啥??” 金扇摇将牛车赶去后院,“看见啥了?” 青禾每天买菜回来,不是说东街屠户偷人了,就是西街寡妇吵架了,就连谁家儿子不孝顺她都了如指掌。 青禾神秘兮兮凑近,“我见老药周和人打起来了?” 金扇摇,“老药周一把年纪了,咋还和人动起手呢??他儿子没拦着呀?” “拦啥呀,打的就是他儿子,”青禾边卸车边道,“好像是买到假药了,说来也唏嘘.....小周掌柜三十好几的人了,咋还有看走眼的时候。” “假药也是手艺活,若做的不像还怎么挣钱,”金扇摇将鹿茸倒入木盆里,“铺子里有事发生么?” “你走不久有人过来卖药,因你没在家,青央让他改天再过来。 周小四说,那药材看着不对,像假货.....但他不敢保证,就那么一说。” 几人围在盆边处理鹿茸,孟安芷疑惑道,“小姨,你说府城咋涌出这么多假药贩子。” 金扇摇将处理好的鹿茸放到一旁,“青州府夺了山参大赛头名,轰动京城。现在全盛朝都知青州府药材好,可不就出现假药了,只是苦了百姓。” 青禾,“这年头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假药成本低来钱快,比卖真药挣得多多了。” 孟安芷心中愤恨,“明天我去府衙,问问苏大人收假药贩子不,一个五两银子.....我给他送过去。” 金扇摇笑出声,“好,但凡敢来安芷堂卖假药的,我都交给你处置。” 默默处理鹿茸的孟安辞,心里反复琢磨,十个劫道的不如一个卖药的,十个卖药的不如一个卖假药的。 原来丢掉良心,钱能挣得更多........他悟了! 此时青央来报,“主子,苏大人来了。” “可说什么事了?” 青央摇头。 金扇摇起身对几人说,“你们处理鹿茸时仔细些别弄坏了。” 话罢从后院绕到正屋,刚进门就见苏文谦腾下起身,三两步蹿到她身前,吓得金扇摇后退半步。 心想我的老天爷呀,得回压制住了本能,否则她一巴掌能呼死苏文谦,届时她那老妹妹不得哭着喊着让她赔儿子呀。 金扇摇警惕地指着地面,“苏大人你就站着说,莫要再往前走了??” 苏文谦急得满嘴泡,哪还顾得上金扇摇的警告,他简单说明情况后。 猛灌一盏茶,“金姑娘,不将这批假药贩子绳之以法,咱们青州府得来的好名声就全毁了! 尤其今年不少百姓开荒,就盼着来年种草药过活,这可是一大家子的生计啊!” 苏文谦气得面红耳赤,大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哗啦啦作响。 金扇摇以为苏文谦有几分本事,不想都这么多天了,竟一个人没抓到!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刚还一脸冷漠,瞬间变得和颜悦色。 金扇摇唇角带笑,语气柔和,“苏大人,你将案件信息说与我听,我帮你算下。” 苏文谦心咯噔一下,有种被狗盯上的感觉! “金姑娘有话不如直说,你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啧…就不该对你笑。 金扇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眸道,“寻人二十两起,按人头收费。” 苏文谦下意识道,“不是十两么?” 金扇摇嗔怪道,“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咱们现在是谈钱还是抓贼,你要知道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苏文谦………无语! “当然,我也不是见钱眼开之人,苏大人为民除害,我自是要出一份力的。” 苏文谦表情一言难尽,想说你算计我时,能不能收敛些,别笑得明目张胆,这样显得我很傻! “金姑娘有话不防直说?” 金扇摇赞许道,“我接触这么多人,属你最聪明。” 苏文谦嘴角抽了抽,他并不想得此殊荣。 金扇摇故作老成,压了压嘴角。“我想要青州府药材采购权。” 苏文谦猛然站起,脸色铁青地注视金扇摇,“不行,青州府采购权必须公平竞争,你若以这事当筹码,算苏某看错你了。” 金扇摇愣住,想问看对的时候是啥样的? 算了.....这都不重要,金扇摇觉得买卖么,就得有来有往,“那行,我不要采买权了,赋税能免一年不?” “你......”苏文谦气到无语,“你就不能深明大义一次?” 合着深明大义就是占她便宜呗,金扇摇往椅子上瘫,有恃无恐。 “那就让卖假药的逍遥法外吧,让青州府百姓饿死街头,好全了苏大人的一世英名。” 话罢偷偷瞄向苏文谦,见他表情松动,忙补充,“本朝律法购买山地,最低可免一年赋税,你也不算徇私枉法。 你好好想想....青州府万千百姓的生计,别因你一念之间土崩瓦解。” 苏文谦气得浑身发抖,帽儿山植被丰富,没多加赋税就不错了,她还想免一年。 “行,一年就一年,咱们去府衙看案宗,” 说着起身往外走,见金扇摇没动没好气道,“你又怎么了?” “哦....我在这等你。” 苏文谦脑袋嗡一声,一股怒气堵在胸口发不出来,行.....你有本事你说的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叫来衙头,“你去把案宗取过来。” “是,”衙头领命,转身快步离去,不过片刻,便抱着案宗返回。 苏文谦将案宗展开,“这是第一个报案人,是外地来的,刚到就被人坑了。 还有这两位是靖安府的,他们知府已经发了通帖过来。 要是我抓不到卖假药的,就给皇帝递折子,说我为官不作为。你说哪有这么护犊子的? 还有这个,是老药周的儿子。他打小就跟在他老子身边耳濡目染,怎么还能让人给骗了呢?” 苏文谦絮絮叨叨个没完,这些话憋心里已久,他能找谁说?他一个知府总不能和手下抱怨吧,否则别人还不看扁他。 他也就能和金扇摇念叨念叨,希望能唤醒她的良知,少收点钱! 金扇摇翻动案宗,灵力瞬间来到案发地点,按周围植被叙述,终于找到这群假药贩子的藏身地点。 金扇摇收回灵力,打断苏文谦的喋喋不休,“苏大人,我卜算到那伙人藏于府城西街,明日辰时,你带人过去必有所获。” “为何要明天辰时去?” 金扇摇眸底闪过狠厉,阴恻恻道,“杀一儆百,他们敢来卖假药,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苏文谦脊背发凉,“你要做什么?我告诉你金扇摇,喊打喊杀不是君子所为?”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如同看白痴,“我是女人.....”别以为她不知道,君子指的是男人。 话罢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慢悠悠道,“鬼能解决的事情,不需活人动手。” 苏文谦似回忆起什么,脸吓得惨白如纸,他急忙看向室外,见天色已暗不敢逗留,“那就麻烦金姑娘了。” 话音未落,就消失在了视野里! 金扇摇盯着空荡荡的屋子发呆,不是?苏文谦跑啥,她话还没说完呢...... 第153章 我愿做主子的死鬼 当晚,金扇摇灵力来到乱葬岗,她一巴掌拍在地上,震得坟头草乱颤! 先前那两只野鬼又被推了出来,男鬼捂着肠子战战兢兢,“大师....这次震坟又是为啥呀。” 金扇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出去的名声,差点被假药贩子毁了。 眸底闪过狠厉,“鬼一,你去府城西街第三家,兴风作浪。” 男鬼捣鼓着肠子弱弱道,“大师,我不叫鬼一。” 金扇摇冷眼扫过,“从今天起你就叫鬼一,”话罢转头看向湿漉漉的女鬼,“你叫鬼二。” 女鬼慌忙点头,“主子....鬼二以后就是你的鬼了,但我还想说一句,我叫沈小满,”因为她除了这个名字,什么都不记得了。 沈小满??金扇摇觉得耳熟,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算了这不重要! 她欣赏地看向鬼二,“好好表现,我不会亏待你的.....” 鬼二猛然站直身子,铿锵有力道,“主子放心,鬼二愿做你的死鬼,为主子赴汤蹈火,魂飞魄散.....” 鬼一震惊地看向鬼二,那个平时唯唯诺诺,总躲在他身后的女鬼,竟然是个狗腿子。 男鬼愤愤想,他绝不能被这种趋炎附势的鬼比下去。 于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上当灵力大喊,“多谢主子赐名,鬼一誓死跟随主子,”话罢挑衅地看向鬼二,表忠心谁不会呀。 鬼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满心满眼都是金扇摇,能做大师的狗腿子,她再也不怕被其他鬼欺负了。 每年都有个老头祭拜她,得来的吃食和钱财,都被这群野鬼洗劫一空,这次看谁敢抢她的东西,鬼二狗仗人势地扫过众鬼。 其他鬼大叫不好,鬼一鬼二要出人头地,忙对着天空大喊,“我愿做鬼三,我做鬼四....” “闭嘴.....”金扇摇厉声呵斥,别以为她眼瞎,看不出这群鬼欺负鬼一,鬼二。 金扇摇收回思绪说正事,“西街第三家,住的是假药贩子。 你们务必吓尿他们,让他们从此不敢踏足青州府,更不敢卖假药。” “主子,放心....我这肠子可不是白掉的,”鬼一说着一把扯出肠子,表情凶得恨不得当场勒死对方。 金扇摇气得上去就是一巴掌,“把肠子给我塞回去。” 鬼一手忙脚乱往肚子里塞肠子,越急越慌,捣鼓半天肠子才进去一半。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不去看这蠢鬼,“只要你们办好这件事,我亲自给你们念往生咒。” 鬼一鬼二魂体一震,随即红了眼眶,他们都是横死鬼,鬼门不开无法投胎转世,幸得大造化认识了主子。 鬼二眼睛湿漉漉道,“主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吓尿他们。” 鬼一点头附和,“吓不尿,我们不回来!”话罢两只鬼争先恐后朝西街飘去。 乱坟岗众鬼一听能投胎,斗胆上前推销自己,“主子,我死的也惨,你看我这脑浆都崩出来了。” “主子,你看我,我比他死的惨...” “看我....” “看我......” “都别看了!没察觉到主子的灵力已经消失了吗?” 话音落下,众鬼瞬间噤声,整个乱葬岗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多是横死鬼,住的也是无主坟,投胎对他们来说可望不可及,当时推鬼一鬼二出去,也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坟包,还有人祭拜。 他们嫉妒,所以总欺负鬼一,鬼二,如今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冲出去替金扇摇办事。 .............. 鬼一鬼二来到西街时,假药贩子已经熟睡,两只鬼对视一眼,屋里瞬间笼罩一层阴气,熟睡中的人,眉头蹙起,神情逐渐变得不安。 梦里几人挣得盆满钵满,正欢欢喜喜地往家赶,一进家门发现至亲皆已病倒,几人急忙去找郎中。 画面一转,便是熬药的场景,“娘你别怕,儿子挣钱了,你这点病根本不碍事....” 而另一家,男人正把药往小孩嘴里喂,“儿子,爹买的都是好药,保证你喝完就好。” 时间转瞬即逝,几人家眷病不但没好,反而越来越重,几人提着棍子找到郎中,厉声质问。 “你这个庸医,都两三个月了,为什么还没好。” 郎中被几人提着,脚尖点地,“不可能,只要你们按我的药方抓药,必定药到病除。” 几人不服气,将药渣倒在地上,郎中一看大喊道,“这是假药,你们买假药吃当然治不好病了。” 几人只觉五雷轰顶,“不可能,我们去的都是大医馆,怎会买到假药。” 郎中愤恨道,“如今市面上假药泛滥成灾,想买到真药难如登天! 这些该死的假药贩子,坑骗百姓的血汗,把别人生死抛在脑后。真该让他们自己喝下这假药,烂肠烂肚不得好死!” “你敢诅咒我们。” 郎中微愣随即反应过来,薅住其中一个人的衣领大喊,“他们是卖假药的,大家快抓住他们。” 几人推开郎中,狼狈地逃回家,才发现至亲已经死在屋里。 画面再次变化,竟变成了自己躺在炕上。 他们手里捏着银钱,却买不到一副真药,只能被病痛活活折磨致死。 呜呜呜.....屋里传来男人的哭泣声。 鬼一放出冷气,将几人冻醒.....在对方睁开眼睛的瞬间,竟变成了对方至亲的模样,他掏出肠子缠在假药贩的脖子上。 “儿呀,你害死娘,就下来陪着娘吧。” 鬼二不甘落后,直接来个水漫金山,将五人牢牢困在屋子里出不去,学着童音一遍遍唤。 “爹,爹我好疼呀,你为什么给我吃假药,是舍不得钱么?” 假药贩子当场吓尿裤子,精神错乱,人疯疯癫癫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翌日,苏文谦带人找来时,就见抱成一团的药贩子,哭着喊着跑向他,“大人,你把我抓走吧,我是卖假药的,我罪该万死。” “大人,我也是卖假药的,你快把我抓进府衙吧,府衙能镇鬼。 你不知道那女鬼,湿漉漉的就往身上一趴,汤药一碗接一碗的灌呀,灌....灌.....” 男子似想到什么,哇得一声吐了出来。吐半天,全是干呕,肚子里没有半点水! 苏文谦故作镇定,心想鬼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见捕快愣着不动手。 怒道,“还等什么呢,把人都给我带回府衙。”话罢三两步窜出院子。 经此一事,但凡有卖假药的踏入青州府,都会被被恶鬼缠身,整日惶惶不得安生。人也变得疯疯癫癫,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久而久之,卖假药的再不敢出现在青州府,都说这地方邪性。 第154章 树生都是坑,坑坑不一样 这段时间鬼一鬼二表现的不错,金扇摇打算送他们去地府。 一日,子时。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交给猫狗,独自来到乱葬岗,她终于想起鬼二是谁了,那个进屋就脱裤子的老头的闺女,沈小满。 “鬼二...” 鬼二湿漉漉的身子,从坟包里飘了出来,她眼神热切地看向金扇摇。 这段日子,是她鬼生最舒坦的时候,所有鬼对她毕恭毕敬,只可惜她要离开这里了。 主子说送她和鬼一去地府投胎,这般机缘,让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羡慕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取而代之。 金扇摇看着她还在滴水的头发,声音柔和几分,“沈小满,石门村沈根生之女。” 这句话如一锤重击,狠狠砸在鬼二脑袋上,让浑浑噩噩几十年的脑子猛然清醒,死前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咧嘴就要哭。 金扇摇见势不好厉声呵道,“闭嘴....” 鬼二张大嘴停在半空,片刻后委屈巴巴合上,表情比哭还难看,“主子,你认识我爹??” 金扇摇想到和沈根生的孽缘,忍不住闭上眼睛,好半晌才平复好心情, “鬼二,害你的凶手已然伏法斩首,我今晚便送你去地府。” 鬼二先是一喜,随即表情一变,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面前,不由分说地就开始磕头。 “主子,我爹就我这一个闺女,临走前我想回去看看他,求主子成全。” 金扇摇想起那形容枯槁,半生都耗在伸冤路上的沈老头,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三刻钟,”鬼二惊喜地连连磕头,“多谢主子成全,多谢主子成全。” 鬼二心情忐忑地飘荡在金扇摇身后,一路到了石门村。 待站在自家门前,积压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她急匆匆飘进屋,盘旋在沈老头头顶,声音哽咽,“爹....爹.....” 睡梦中的沈老头似是感应到闺女的气息,猛地惊醒,浑浊的双眼在黑暗里竟变得格外清亮. 他对着黑漆漆的屋子喊,“小满....小满是你回来了么?” “爹....爹,我回来了.....”鬼二急得在老头面前挥手,为什么药贩子能看见她,自家爹却看不见她。 鬼二似想到什么忙飘出屋外,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身前,“主子,鬼二求你让我们父女俩见一面吧。” 金扇摇觉得鬼二得寸进尺,说好的只见一面,现在又要相互看。 可转念一想,鬼二跟了自己一场,临走前不过求她这点小事,倒也不算过分。 金扇摇灵力打进屋里,“去吧....” “多谢主子,多谢主子....”鬼二急匆匆起身,走到一半折返回来,“主子,我我....我这样怕我爹会伤心。” 她捏着湿漉漉的衣服,神情不安,金扇摇捏了个法诀,鬼二瞬间变得干净利落,面色红润,跟活人无两样。 鬼二急忙飘进屋里,紧接着屋里便响起哭嚎声。 “小满,小满你回来了,爹是不是在做梦.....” “爹......我是来告别的,主子要送我去地府投胎了。” 沈老头抱着鬼二呜呜哭,沈小满是外嫁女,死后不能进祖坟,他又不想将闺女葬在曹家坟茔地里。 只得将她葬在乱坟岗那种地方,他心里日日愧疚,“闺女....你别离开爹,爹知错了,爹不该把你嫁给曹文田那个畜生.....” “爹,是闺女鬼迷心窍,不甘心才落个今天的下场,不怪你....”父女俩抱头痛哭。 金扇摇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外,见时间差不多了,唤了声鬼二。 鬼二心猛得揪起,“爹....我该走了,你保重....”话罢一咬牙推开沈老头,飘出屋子。 沈老头连滚带爬追出来,空荡荡的院子漆黑一片,哪还有闺女的身影。 他冲着空气无助地哭喊,“小满小满....你不要丢下爹呀....” “小满......小满.....你出来别躲着爹,爹真的知道错了.....”然寂静的院子,无半点回音。 沈老头干枯的手掌捂住脸,绝望地哀嚎.... 半晌,猛然起身,解开腰带,一端绑在井把上,一端系在脖子上,身子一跃直接跳进了井里。 金扇摇带着鬼二回到乱葬岗,刚叫出鬼一,准备将二鬼同时超度。 忽听远处传来兴奋地喊声,“小满,小满....” 鬼二不可置信转头,见她爹魂魄由远及近,顿时目眦尽裂,凄喊一声,“爹......” 沈老头飘到鬼二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咧嘴憨笑,“爹终于找到你了....” “爹,你咋这么傻呢,横死的鬼没有投胎的机会,”鬼二急得团团转。 沈老头愣在当场,眼眶瞬间红了,他刚和闺女团聚这咋又要分开呢?就在他不知所措时。 鬼二心一横,拉着沈老头跪在金扇摇身前。 “主子,看在我帮你吓过那么多人的份上,求你让我爹和我一起去地府吧。” 突然邀功,打得金扇摇措手不及,她眸光复杂地盯着这对父女。 心想她是多么单纯的一棵树,从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算计,也不会得寸进尺,挟恩图报,可恨人类偏生狡猾。 总害她做赔本的买卖........原以为是吃一堑长一智,不想是吃一堑吃一堑吃一堑! 树生都是坑,坑坑不一样,就在金扇摇感慨树生艰难时。 鬼一弱弱开口,“主子,我也想带个鬼,”他将身边女鬼推到金扇摇面前,“主子,这是我媳妇。” 金扇摇瞪圆了眼睛,视线在俩鬼之间来回切换,“不是,半月前你还是个单身鬼,这会哪来的媳妇呀??” 鬼一笑得腼腆,“前天刚娶的媳妇,”以前他虽有坟包,却因总被欺负,没人愿意跟他。 自从跟了金扇摇,地位是水涨船高,美女鬼是乌央乌央地往他身上扑,他也是托主子的福,找到真爱了。 鬼一拉着媳妇跪在鬼二身边,“主子求你成全我们,我们要生同衾死同穴。 金扇摇脚底默默踩出个坑来,我这边刚说送你去地府,你那边就找到媳妇了,你个冤大头,在这和我玩什么情深似海! 天煞的.......死鬼,坑树呀!!! 金扇摇闭上眼睛不去看这俩糟心玩意,“你们可知,我为何要超度你们?” 二鬼茫然。 “假药一事,你们身上染了功德,下辈子至少是个富贵闲人,一生顺遂。” 她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若你们带亲眷一起走,功德会被均分,从此和普通鬼并无二样。” 沈老头闻言,猛得将鬼二推开,对着金扇摇惊慌摆手,“我不去了!不去了!让我闺女自己去享福。” 鬼二表情在哭,“爹!你说什么呢!这功德本就是托主子的福得来的,能靠它换咱们父女团聚,已是意外之喜,还苛求啥富贵呀?” 沈老头被她这番话噎住,一张老脸似哭似笑,他想了半辈子闺女,好不容易团聚实在舍不得离开,梗着脖子说不出反驳的话。 另一边,鬼一媳妇紧紧握住鬼一的手,满目含情与不舍,鬼一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反手将媳妇的手攥紧。 斩钉截铁道,“主子,我愿分她一半功德!” 他今天本想求主子将他媳妇带上。若主子不同意,他愿意放弃投胎机会,不想竟有功德这种好事。 金扇摇见他们下定决心,懒得再看这俩糟心玩意,挥手间便将四鬼送入地府。 完事后,她心里愤愤嘀咕,“愿你们夫妻投胎成兄妹,父女投胎成叔侄!” 哼,一个个都不是啥好人。 第155章 收留林家祖孙 回到安芷堂,已近丑时金扇摇睡意全无,光脚踩在银杏树旁,没好气道,“给我挪点地方....” 银杏树默默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动,还站在这听你吆五喝六,哼.....化形了不起呀,早晚有一天,它也能化成人形。 金扇摇眸光微凝,反手薅住银杏树树枝,只听咔吧一声,树枝被硬生生折断,银杏树疼得吱哇乱叫。 “老祖宗,我错了.....我不该口出狂言,”它忘了它们站在一个树坑里,自己想啥老祖宗了如指掌。 金扇摇声音冰冷,“再让我听见你诋毁我,砍了你当柴烧。” 银杏树吓得树身微微颤抖,恨自己一时大意,失去了敬畏之心.....现在只希望老祖宗睡一觉,把刚才的事情全忘了。 清晨,孟安辞推开房门,就见小姨闭着眼睛靠在银杏树上,“小姨,你站这做什么??” 金扇摇悠悠睁开眼,“思考树生.....” 孟安辞望了眼银杏树,小手挠挠胳膊,“那你想出来没??” 金扇摇穿鞋走到孟安辞身旁,“树生啊,就是该晒太阳时晒太阳,该等雨时等雨,风来了就晃一晃,千万别烂好心,容易上当。” 若不是她一时心软让鬼二回家,全了沈老头思女之心,也不会俩鬼变四鬼。 要是鬼一鬼二没功德加持,昨晚那种情况她该如何抉择。 帮,牵扯因果。 不帮?....也行,还能多四个手下。 金扇摇摸着下巴.....心想草率了!!! 孟安辞眉头微蹙,随即恍然大悟,这不就是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么! “小姨,你是有大智慧的......”话罢提着裤子,一溜烟跑进茅房。 金扇摇听得一头雾水,啥大智慧?? 不多时各房出来人,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大家各忙各的。 安芷堂内,金扇摇坐在案桌后,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视线不自觉飘向街对面的林家祖孙身上。 这几日观察下来,她心里已有定论,林墨这孩子孝顺,头脑清晰,透着股机灵劲儿。可惜造化弄人,竟落个沿街乞讨的处境。 就在她想得出神时,江锦姝颠颠颠从街对面跑了进来,她举着小荷包高兴道,“姨姨,我荷包填满了。” 脏兮兮的荷包已被清洗干净,露出外面精细的绣文,荷包口被塞得满满的,险些系不上袋口。 金扇摇视线落到江锦姝手指上,指尖微红,不知绣了多长时间才填满这个荷包,她有些为难。 “这钱是你自己挣的?” 江锦姝乖巧点头,小脸红扑扑满眼自豪,“我绣帕子,三文钱一个.....” 她举着荷包见金扇摇迟迟不接,脸上笑容渐渐淡去,“姨姨,真的已经填满了,塞不进去了。” 她怕金扇摇不信,干脆把荷包口朝向她,里面的铜板横七竖八地支棱着,鼓鼓囊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挤出来。 金扇摇本不想接,可又怕惹哭这小不点,犹豫再三还是伸手接过。 见江锦姝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定定望着自己,心咯噔一下,这娃娃不会又要许愿吧。 “你还有事?” 江锦姝目光紧紧黏在荷包上,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姨姨,铜板你留下,荷包可以还给我吗?这是我爹爹送给我的生辰礼物,我舍不得丢。” 金扇摇闻言将铜板倒出,指尖凝了层淡淡的灵力,在荷包上轻轻一拂。既加固了针脚,又能防止日后磨损。 “恩情已经还清了,你以后不用再给我送钱了。” 江锦姝一听,小脸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终于还清啦,这样娘亲就不用天天惦记着要为金掌柜做些什么,真好...... 金扇摇目送江锦姝跑回铺子,外面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这雨,不紧不慢地,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日。 直到傍晚用饭时,非但没停,反而越演越烈,轰隆隆.....外面响起打雷声,眨眼间便下起了瓢泼大雨。 孟安芷想到街对面林家祖孙,放下筷子,“小姨,外面雨太大了,大街上也没个躲雨的地方,不如......让林家祖孙进来避避雨?” 金扇摇想到林墨,点头道,“出去记得带雨具,别淋到。” 孟安芷点头,取过油纸伞,径直穿过前堂。她刚卸下一块门板,夹杂着湿气的冷风便扑面而来。 林墨护着奶奶和妹妹,缩在安芷堂伸出的雨棚下,见门板突然打开,先是一惊,随即面露窘迫。 慌忙低下头道歉,“对不住......我们这就另寻地方。” 孟安芷见他拉着祖母和妹妹要走,温声道,“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快进来吧。” 林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冷得发抖的妹妹和浑身湿透的奶奶,终于不再推辞,朝孟安芷感激道,“多谢姑娘,打扰了。” “无碍.....”孟安芷将三人带到空厢房,让赵嬷嬷找了几件旧衣服,又烧锅热水给他们洗澡,免得淋雨受寒。 三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出来,发现屋里已经摆好饭菜,圆滚滚的白馒头,半盆白菜汤,旁边还有青菜,咸菜。 林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已经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她不确定地看向林墨,“哥,这些是给咱们吃的吗?” “应该是吧,”林墨环顾四周,这里明显没人住过,这饭菜应该就是给他们的。 “吃吧。” 听他这么说,林月心头一喜。她扶着祖母坐下,把馒头塞进她手里,又盛了一碗白菜汤放在她手边。 热乎乎的碗烫得林老太微微一颤,她哑着声音说,“不用顾着我,你们快吃吧。” 林老太眼睛虽看不见,心里却透亮。能常年开铺义诊的人家,必定是仁善之家。她的判断果然没错。 只是这份恩情,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吃过饭后,林墨端着菜碗出来,就在他以为能在安芷堂睡个好觉时,外面的雨竟然停了。 他想到湿漉漉的地面,看着自己身上干爽的衣服,竟有些舍不得这里。 “饭菜可够。”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林墨惊醒,他身前不知何时竟站了个小男孩。 他眼眸明亮,五官精致和孟姑娘有八分像。 第156章 丢掉良心的第一笔交易 林墨紧张地握紧托盘,心想是不是自己吃多了,惹主人家不高兴。 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照实说,“够…那个水井在哪?我将碗洗出来,”他慌忙接了句来掩饰心慌。 孟安辞指了个方向,林墨道谢端着碗筷往过走,恰巧听见隔壁青央问周小四。 “止咳药五文一贴,风湿膏三文一贴,面膏五十文一瓶。今天卖止咳药八贴,风湿膏七贴,面膏二十瓶全部售空,一共挣了多少钱?” 林墨小声道,“一两六十一文。” 孟安辞耳聪目明,将林墨那声一两六十一文听个真切。 他走过去蹲在林墨身边,“我听青禾说,你识字。” 林墨低头刷着碗,轻声道,“我父亲曾是夫子。” 孟安辞笑得眉眼弯弯,人畜无害,“你给别人写信,一天能挣多少钱?” 林墨讶然,怔愣地盯着孟安辞。 他在安芷堂门口要饭也有些时日,这小孩每天骑匹黑马,早出晚归,他怎知道自己给人代笔。 林墨略微停顿,“多时七八文,少时分文没有。” 孟安辞关心道,“你祖母行动不方便,妹妹又身体羸弱。 总在外面乞讨也不是个事,正好我家庄子需要人手,你可以过去帮忙。” 林墨先是一喜,随即失落道,“你年纪小,恐怕做不了父母的主。” “我父母已逝世,这铺子是我小姨的,你就说你想不想来吧。” “能有个落脚地,我自是欣喜。” 孟安辞勾起唇角,“虽是帮工,却要签契书.....不知你可愿意。” 林墨没想到这个小孩懂这么多,不由正色几分,“要签几年....” 孟安辞想了想,“你今年多大?” “八岁,过年九岁....” 原来和他姐同岁,孟安辞视线锁在林墨身上,看得林墨浑身不舒服。 “十年,十年后你正好十八岁,也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届时是去是留随你。” 林墨垂着头,一言不发。父亲含冤而死,要想翻案更是遥遥无期。 若能用自己十年时间,换祖母和妹妹一时安稳也不算亏。 林墨咬牙狠下心来,“好,我同意。” 孟安辞眸中闪过狡黠,对自己下狠手的,将来必定有大出息,“那我去写契书,明一早就去府衙备案。” 林墨惊呼,“还要去府衙?”民间契书很少去府衙备案的。 孟安辞笑着宽慰,“你别紧张,若你们是青州府本地,我自不用备案。 但你们是外地来的,我家又是开医馆的,用人比较谨慎,希望你能理解。哦,对了,你妹妹可有什么过人之处?” 林墨心生警惕,这小孩从始至终都在套他话,不行.....他得反击回去,“你多大了?” 孟安辞忽得笑了,没再追问,起身告辞。 他找到孟安芷,委着身子往他姐椅子上挤,虽压着声音却止不住兴奋,“姐,姐我挖到宝了。” 孟安芷扶住他,“什么宝贝,让你饭都没吃完就跑出去了。” 孟安辞啧了一声,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那外人都进门了不得注意些,他反手将孟安芷药书合上。 悄声道,“林家那小子,算术特别快,我和他签了十年契约。自家账房就得从小培养,用着才放心。” 孟安芷垂眸沉思,“你写契约,我去和小姨说一声去。” 孟安辞乖巧点头,大姐是他抛出去的石子,先探探小姨的口风,免得自己冲锋陷阵,死得不明不白。 他美滋滋铺纸,开始写契书内容,这是他丢掉良心的第一笔买卖,绝不能心慈手软。 1.林墨自愿为孟府工役,听凭孟安辞差遣,主攻账房算术之事,兼习商事。2.工役期限为十年,自画押之日起计。期间不得以任何理由告假、辞工或另谋他事。 他停下笔想了想,又加上一条,林墨及其祖母、妹妹食宿、四季衣裳,看病吃药等费用皆从林墨工钱里扣。 嘿嘿.....到时利滚利,就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这不比买下人省钱。 孟安辞停笔,估摸下时间,他姐应该已经拿下小姨了,于是带着契书想让小姨看一眼,有无错漏之处。 人刚到金扇摇门前,就听里面传来说话声。 “小姨,你也别怪安辞,他也是为咱们这个家着想,十年虽有些长,但毕竟要培养账房,还是谨慎些好。” 孟安辞不可置信地呆愣在原地,不是.....他姐???就这么水灵灵给他出卖了??? 金扇摇沉声,“去把你弟叫进来。” “好咧....”孟安芷声音透着一丝雀跃。 孟安辞大叫不好,把契书往衣襟里一塞,转身就要跑,可惜宅子就那么大,能跑去哪里,三两步便被孟安芷揪住耳朵提溜回来。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孟安芷,我真小瞧你了.....”他疼得直咧嘴,歪着脑袋往他姐怀里凑。 孟安芷轻哼,“彼此彼此....” 她将孟安辞丢进屋里,关上门,金刀立马地站在门口,听她弟鬼哭狼嚎,嘴角不自觉勾起抹笑。 孟安辞抱着金扇摇大腿,哀嚎,“小姨,我错了....” “错哪了?” 孟安辞不知道自己错哪了,于是偷偷向他姐求救,见他姐无动于衷,心如死灰! 果然,能出卖弟弟的姐姐,也不是好姐姐,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已经变得委屈巴巴。 “小姨,我不该签十年,我应该签九年半。” 金扇摇气笑了,“安辞,找人做事很简单,但找个真心为咱们做事的很难,你今天落井下石,用一纸契约把拴住他。 他便日日记挂这事,哪怕你给他在丰厚的报酬,他也不会感激你。” 孟安辞偷偷松口气,原来不是契约期限的事情,这项可以排除。 “那怎么才能让他心甘情愿,给咱们做事?” 金扇摇见他听进去了,很是欣慰,她的崽崽就是这点好,遇见事情总会心平气和地听她分析。 “想要收拢人心,就不能落井下石,要在他困难时递梯子,让他能爬出泥潭,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站在你身边。” 孟安辞眸光晃动,不是报酬多少的事情,这项可以排除。 于是认真问道,“那他不是感恩之人。” 金扇摇目光柔和,声音也软了几分,“我知你看中了林墨,想留下来为己所用,但行善不是放债,成了,得一忠仆。不成,也全了自家的名声。 可你一旦拿出那索债的契约,无论他品性如何,我们都已先输了格局。” 综上所述,拆解分析,孟安辞恍然大悟,原来他最大的错误,不是契书本身,而是不该明目张胆的把心思暴露出来。 若小姨的方法,都不用签契书,对方就会一辈子感恩戴德,死心塌地为自己干活。 该死,怨不得挨骂,是他脑子转得实在太慢了。 第157章 庄子上发现瘟疫 金扇摇见小家伙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伸手捧住他的小脸。 安慰道,“不怕,知道错了,咱们改过来就好。” 孟安辞重重点头,要想让一个人死心塌的给自己干活,签契约,给钱,都是外界交换,只有攻心为上! 让他打心底臣服自己,跟随自己,比任何绳子都牢靠。 他真该死,让小姨说了这么多话,才理解上去。 孟安辞痛定思痛,“小姨,你放心.....我会让他死心塌地,为咱家干一辈子的活。” 金扇摇愕然,不是,我说这么多......你就记住给干活俩字了??? 一旁听音的孟安芷,表示赞同,在她弟提出签契书时,她就知事情不简单,果然还是小姨的方法更高明。 ............... 林墨回屋将孟安辞的话学给林老太,林老太抱着孙子呜呜哭。 哭命运不公,哭孙子命苦,可眼下这是唯一的活路。 林墨整晚没睡,一直在等孟安辞的契书,直到天亮见他端着吃食进来,才忍不住问,“东家,契书可写好了。” 林墨在聪慧也是八岁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他既排斥签契书,又怕签不成,小身体绷得挺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安辞。 孟安辞笑道,“昨天我就试试你,见你能为祖母妹妹豁出自己,便知你是重情重义之人,我又怎会真让你签契书。 不过,我家庄子用人倒是真的,你若不嫌弃可去那帮忙,就是你们年纪小干不了重活,只能翻晒草药,打杂计数,工钱会少些。” 不等孟安辞说完,林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东家收留,我不在乎钱多少,只要有个住处,能吃口热乎饭,不让祖母妹妹留宿街头就行。” 林老太拉着林月,就要对着孟安辞下跪磕头,却被孟安辞拦下。 “我打小就没了祖父祖母,不知被长辈疼爱的滋味。 看见你们祖孙情深,不由羡慕,这才想着收留你们的。你们若这样,我可不敢用了。” 林墨扶起祖母,连忙保证,“东家你放心,我们一定认真干活。” 昨晚祖母还说,金掌柜和孟大夫都是良善之辈,不会签那劳神子契书,果然是试探。 林墨心里松口气,幸好他经住了考验。 孟安辞也不多留,嘱咐道,“饭不够就去灶房取,晚些我姐会带你们去庄子,我还要去书院就不多留了。” 林墨感恩戴德将人送出屋,孟安辞转身就见金扇摇站在银杏树下,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有种做戏碰见熟人的尴尬。 “那个......小姨我先走了,”孟安辞牵起黑大帅匆匆出门,太丢人了。 卯时,林家祖孙坐上牛车前往第二庄,孟安芷骑马跟在后面,林月总偷偷看向孟安芷,心里羡慕不已。 听哥哥说,这姑娘和自己同岁,她却能看病骑马,真了不起! 孟安芷将三人安排在庄子上,让范二带着熟悉环境。 自己则跟着小姨,将庄子上的人聚集在一起,分成三组,采药,清理,晾晒。 “帽儿山草药到了收割季节,我将大家分成三组,由你们带领雇来的短工,督促和监督他们干活。” 下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一直受人摆布,从没管过人,心里有些没底,“小主子,我们能行么?” 孟安芷笑道,“怎么不行,你们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就按你们平时干活标准要求他们。 我从今天起一直到秋收完事,都会和大家在一起,你们每晚向我汇报进度,干得好的,秋收完给大家放假,发钱。” 有小主子压阵,众人瞬间喜笑颜开,浑身仿佛使不完的牛劲,“小主子,你放心,我一定能管好他们。” 孟安芷笑着转头看向小姨,见她冲自己挑眉,心里涌上一股小窃喜。 ............. 一晃月余。 林家祖孙已经适应了庄子上的生活,林墨林月跟在账房身后学记账,林老太则坐在太阳底下翻草药,三人吃得好睡得好,人也精神了。 这日,孟安芷到第二庄查看药材晾晒情况,恰巧撞见林墨从库房走出来。 “在庄子上待得还习惯?” 林墨颔首,“一切都好,多谢小东家关心。” “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吴管事便是。”孟安芷瞥见他手里攥着的账本,笑着补充,“把账本给我瞧瞧?” 林墨连忙递了过去。 孟安芷翻开细看,见上面字迹工整、账目条理分明,不由夸赞道,“你这字写得真不错。” 说着将账本还给他,“你之前参加过府试吗?” 林墨嘴角微微勾起,语气难得有几分底气,“去年考中了童生。” 孟安芷颇感诧异,“没想到你竟是童生。下次我让人给你带几本科举书来。” “小东家不必费心了。”林墨神色黯淡些许,“家父遭了冤屈,我怕是没机会再走科举这条路了。” 孟安芷唏嘘不已,“行行出状元,科举不是唯一的出路,若你以后成了账房先生,名冠盛朝,再想给伯父翻案就容易多了。” 林墨醍醐灌顶,心中困苦骤然解开。 他对着孟安芷郑重行了一礼,语气坚定,“多谢小东家指点迷津,我定不负厚望!” 孟安芷笑道,“我相信你能成,去忙去吧。” 林墨告退,孟安芷来到金扇摇身边,听她对吴永说,“这两个月给大家吃点好的,做大块肉,米饭多闷一些,钱不够就去铺子里找青禾。” “是主子....”吴永跟在金扇摇身后,巡视药材晾晒情况,“主子,范二病了。” 金扇摇驻足,“怎么没去铺子看病。” “当时就高热,没别的症状,以为挺挺就能过去,谁知这两天越发严重了。” “带我过去看一眼。” 吴永忙上前面带路,前罩房里,范二迷迷糊糊躺在炕上,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同寝人员,哑着嗓子喊水。 金扇摇倒了碗水喂到范二嘴边,范二咕嘟咕嘟喝完,抬眸发现竟是主子,吓得忙起身告罪。 被金扇摇按住,“别动。” 范二不敢再动,乖乖躺在炕上,看着孟安芷给他把脉,眼眶不禁泛红。 他十三岁被卖,至今已有十年,还头一回遇见主家亲手给他喂水,给他诊脉。 他现在恨不得替主家去死..... 孟安芷目光幽暗,让出位置,“小姨,这病我没接触过。” 金扇摇复诊,眉头蹙了起来,对孟安芷道,“这是瘟疫....”此话一出吓得吴永连退数步。 范二心里绝望哀嚎,他就随口一说,没打算真去死呀,他目光恳求地看向金扇摇,想问主子他还有救不? 可屋里没一人看他,恳求的眼神终究是落空了。 吴永心底恐慌,“主子,这屋住了四个人....这要是瘟疫,庄子里其他人怕已经传染了。” “莫慌,你用麻黄、杏仁、石膏、甘草熬成汤分给大家喝。” 她解下荷包递给吴永,“里面的药分五次,分别加入汤里,顺带将庄子里里外外进行消毒。” 吴永手抖心慌,他知道瘟疫有多恐怖,不敢耽搁忙将主子交代的事情,传达下去。 孟安芷,“小姨,他真能好么?不会扩散吧。” 范二激动地看向金扇摇,迫切地想知道个结果。 “会好的,别担心,”范二听她这么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第158章 金扇摇被拒之门外 府衙外。 金扇摇背手下颚微扬,与门役大眼瞪小眼,“你家大人真说不见我???” 门役死死盯着天边的一抹夕阳,“大人口谕,太阳下山后誓死不见金扇摇。” “指名道姓说的?” 金扇摇不信,她哪次来府衙不都出入自如,这咋突然就不让进门了? “对......金姑娘请回吧!”门役语气不容置疑。 金扇摇低眸沉思,“这样,你放我进去,苏文谦问起你就说我改名了....”话罢绕过门役就往里走。 门役快速挡在她身前,为难道,“金姑娘,你叫啥都不行,大人说凡是你的事情,都要晌午受理??” “必须晌午么??”金扇摇眼神越发迷茫。 门役点头。 “行.....” 金扇摇转身绕到府衙后院,咚咚咚.....“开门,我....” 门内很快传来应答,“金姑娘,请回去吧,我家大人说.....” “行了,别说了....我找你家老夫人。” “我家大人说找谁都不行,太阳下山概不接待.....” “行行行,你可别扯着嗓子喊了,”让满街人听见,还以为她多招人烦呢。 金扇摇在府衙后门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大家处得好好的,咋突然不理人了呢。 她想不通决定问个明白,于是翻墙进院,熟门熟路地来到苏文谦书房,又想苏文谦可能不想见自己。 敲门指定是不行了,于是绕到屋后,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 苏文谦只觉背后一阵寒凉,人体不由绷紧,眼珠子在屋里打了个转,就当他以为无事发生时,身后风越来越大,并伴随着木窗咯吱咯吱声。 他下意识握紧符纸,僵硬着身子缓缓转头,余光瞥见一个白衣女子,正披头散发从窗外慢慢爬了进来。 苏文谦吓得嗷一声,抄起砚台就朝女鬼脑袋砸去,砚台挥至半空,手腕突然被女鬼扼住,动弹不得。 恐惧达到顶峰,眼见女鬼慢慢抬起头来,青丝撩开露出张白皙漂亮的脸。 金扇摇不可置信,“苏文谦,咱俩多大仇呀,你拿砚台砸我脑袋,” 苏文谦火气腾起,他丢掉砚台,双手掐住金扇摇腋下,硬生生将人从窗外薅了进来。 他脸色铁青,“金扇摇你有病呀,大晚上不睡觉爬我家窗户做什么。” 金扇摇也来气了,“我倒想走门,你给我开呀.....我找你有事,又不知你发哪门子邪风不肯见我,这才想从窗户进来。” 她难得为别人着想一次,却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苏文谦气得说不出话,“大晚上,你找我干什么,有啥话不能晌午说。” 晌午,晌午,又是晌午......晌午有谁呀? 金扇摇指着门外,“去把你娘叫来。” “啥意思.....”苏文谦愣住,大晚上爬他窗户找他娘。 金扇摇不和他辩驳,“让你叫你就叫,哪那么多废话.....” 苏文谦真想捏死金扇摇,他没好气地冲门外喊,“去把老夫人请过来,就说她好姐姐来了。” 门外应声。 片刻苏老夫人匆匆赶来,一进屋就拉着金扇摇的手嘘寒问暖,“你来了咋不去找我?” 金扇摇瞥了眼苏文谦,“苏大人不给我开门。” 话音刚落,苏老夫人一巴掌扇在苏文谦脑袋上,怒道,“我就这一个朋友,你还关在外面,你想咋地。” 苏文谦被打的脑袋嗡一声,他娘出身武将世家,虽不上战场却会拳脚功夫,手劲不是一般的大,他后脑勺估计肿了。 金扇摇劝道,“算了,别为难孩子......” 苏老夫人怒气难消,苏文谦这不知变通的性子可咋整,“摇儿,可是有事找我。” 金扇摇上下打量苏老夫人,见她精神不错笑道,“我找苏大人有事,叫你过来,主要是想你了,你最近睡眠可好。” “好着呢.....”苏老夫人拉起金扇摇的手话家常,“我正想再跟你买几张符纸呢! 我弟弟打小就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一辈子见惯了刀光剑影,手上沾了不少杀戮气。如今他年纪大了,反倒落下个病根。 前个来信说,夜里总睡不安稳,以为我咋地了呢,还总被噩梦惊醒,想想都让人心疼。 还有我那几个侄子,现在也走了他爹的老路,日日在刀尖上讨生活,四处都是凶险。 我这做长辈的,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实在放不下心来。 所以想再买几张管睡眠,保平安,驱戾气的符纸,给他们爷几个送去,也能让我心里踏实些。” 金扇摇唇角含笑就那么静静看着她,见她说得差不多了,才递盏茶过去。 “你若想家了,就回去看看。” 苏老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我儿子在这,我能去哪??”她抿了口茶,看金扇摇还坐着,“你倒给我画符纸呀?” “好,我这就给你画,”金扇摇借着苏文谦笔墨,抽出张纸铺在桌上。 郑重其事道,“老夫人,你要什么类型的??” 苏老夫人眸中带笑,“睡眠,保平安,驱戾气各要六张。” 金扇摇手起笔落画了二十张符纸给她,“这两张是送给你,贴身带着,你上了年纪别总想着别人,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苏老夫人心里暖烘烘的,家里人对她很好,儿媳也挑不出毛病,可她就稀罕金扇摇的关心。 她收起符纸,唤了声老嬷嬷,老嬷嬷抱着钱匣子走了进来,苏文谦默默闭上眼睛........ 苏老夫人也不看多少,伸手抓一把塞给金扇摇,“好孩子.....老婆子谢谢你了。” 金扇摇眸光微顿,勉强扯出抹笑意,“谢啥,你是我知己呀.....” 话罢见苏文谦还闭着眼睛,不免心里来气。她上前扒开苏文谦眼皮,确定看对眼后。 开口道,“你别老窝在书房,没事多陪陪你娘。那公文书籍,有你娘重要呀??” 苏文谦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大眼睛,突然觉得这知府做的没意思,“金姑娘请放开你的手,说出你的目的....” “哎呦.....”苏文谦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苏老夫人怒视,“和金姑娘说话客气些.....” 苏文谦哑然!!!他还不客气呀,哪家知府做成他这样的??? 金扇摇冲苏老夫人颔首,“暴躁了.....有啥话不能心平气和的和孩子说。” 视线落到生无可恋的苏文谦身上,“我庄子上有个下人病了,是瘟疫。” 此话一出,苏文谦神情严肃,“严重么??” “还好.....”金扇摇从怀里掏出一张药方,递到他,“虽是小瘟疫,但还是要注意。方子上的药,让百姓各家各户都备些。 哦对了,我家下人没出过庄子,疫情应该没扩散出去。” 苏文谦接过药方仔细看后,对金扇摇郑重行个礼,“多谢金姑娘告知。” 他这几次办案立功,全靠金扇摇帮助,只是这姑娘眼里目无尊卑,哪有薅住鬼脖子往知府脸上怼的。 金扇摇摆手,“行了.....竟弄哪些虚礼,你把门禁给我解开比啥都强!” 苏老夫人不解,“啥是门禁??” 金扇摇轻笑,“苏大人告诉门役太阳落山后,不可放我进来,估计怕招鬼吧。” 苏老夫人怒目圆睁,对着苏文谦大喝,“我看你像鬼.....” 第159章 青山书院被封 金扇摇临走时,深深看了眼苏老夫人,“你若想家人了,我可以把自家牛借给你,来去用不了几日。” 苏老夫人笑得释怀,“不了,一把年纪不堪折腾。” 金扇摇没再劝,“行,那我走了.....” 二人分开。 老嬷嬷扶着主子往回走,“总觉得今天金姑娘笑得不自然。” 苏老夫人想起金扇摇的表情,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 苏文谦连夜叫来老药周核验药方,确认无误后才放人离开。 老药周心思通透,料定事不简单,隔天便悄悄囤积防疫药材。 苏文谦一面唤来王捕快,让他去第二庄调查,范二都接触过什么人。一面由府衙出面,少量购买防疫药材。 青州府尚无瘟疫苗头,他怕贸然发文引发恐慌,只能先暗中布局。 很快,王捕快回报:范二从未离开庄子,唯一接触过的只有十常安。 苏文谦找到十常安了解情况。 “大人,我回青州府时,路上撞见个昏死的衙役,本想送医馆,谁知他半路就咽气了。” 苏文谦后背激起一层冷汗,追问,“十掌柜最近可接触过什么人....” “镖师、家人,还有......酒楼和澡堂子。”十常安据实回答。 苏文谦霎时变了脸色,心想你可真能乱窜呀,他冲门外喊道,“来人,将十常安单独关起来。” 十常安顿时慌了,“大人,我本本分分一个镖师,啥犯法的事都没做过,你为啥要关我?” 苏文谦来不及解释,叫来管家将府衙里里外外进行消毒。 并让文书写告示,告知百姓这段时间不要出门,家里多备些药材。告示贴出,府城百姓摸不着头脑。 有甚者恶意揣测,说苏文谦和金扇摇勾结,这是药材收割完,找不到销路往百姓手里硬塞呢。 也有将信将疑买了些拿回家备用,转眼过了数日,府城风平浪静无事情发生。 十常安懵懵来,懵懵走,在府衙白吃白喝数天,连审问的人都没有,莫名其妙被抓莫名其妙被放。 苏文谦也疑惑,难道病根不在十常安身上,否则回来这么久,咋一点症状都没有呢! 青山书院。 十堰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晕乎乎地趴在桌子上。 孟安辞,“你怎么了?” 十堰瓮声瓮气,“估计是风寒,这几天浑身难受,提不起精神....散学后把你书借我。” 孟安辞书上有批注,写得比较细,他打算回去恶补一下,免得下次考试垫底。 府城书院就这点不好,连续三次考到末尾就要被送回原籍,他不和孟安辞、赵之远这种变态比,单和其他同窗比就差一大截。 老天爷呀,青山书院为什么要把各县头名都聚集在一起呀,这不是要人命么??? 孟安辞不放心,伸手摸上他额头,烫得惊人,“不行,我得送你去医属馆。” 青山书院有自己的郎中,平时蹴鞠,赛马有个小伤都去医属馆救治。 十堰瘫在桌子上有气无力,“起不来了,浑身疼.....安辞,你帮我把安芷叫来吧,临死前我想见她一面。” 话音未落,一巴掌重重拍在十堰脑袋上,孟安辞眸底闪过狠厉,“你再敢开我姐的玩笑,我弄死你。” 十堰眼前一黑,两眼一翻晕了过去......课堂瞬间炸锅。 赵玉山一蹦三尺高,扯着嗓子大喊,“孟安辞把十堰打死了??” “啊啊啊....杀人了....” “都闭嘴!” 孟安辞冷声呵斥,伸手一推十堰。十堰身子软绵绵的,竟顺势往一旁滑落。 孟安辞心头一紧,忙伸手将人扶住稳,指尖探向他的鼻息。微弱的热气喷洒在手指上。 孟安辞松口气.....还活着,他对赵之远道,“你去找夫子,就说十堰病晕了。” 赵之远不敢耽搁转身出了童生院,不过片刻岑夫子匆匆赶来,他伸手摸上十堰额头,烫得心咯噔一下。 他单手抱起十堰,地丢下句,“拿出经帖看,回来我考.....”便脚步匆匆离开。 众人闻言一阵哀嚎........纷纷掏出经帖看了起来。 孟安辞担心十堰安危,听他姐这段时间买风寒药的特别多。今晚回去问问她用的什么药,给十堰送几副。 三刻钟不到,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课堂上的孩子纷纷放下书,隔着窗户往外看。 有胆大的已经跑去院门,看清是谁后吓得往回跑,“官府的,是官府的人......” 孟安辞腾下起身,三两步冲到院门,见各院门口都有官兵把守,“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看守童生院的士兵,低头瞥他一眼,“回去看书,别乱跑!” 孟安辞有种不好的预感,隐约觉得这事和十堰有关,赵之远将他拉到一旁,小声道,“我听十堰说,他父亲去靖安府走过镖。 我堂祖父说,靖安府有瘟疫发生,”说到这他便停了话头,孟安辞神情担忧,“但愿十堰没事。” 青山书院闹闹哄哄,各院学子早没了看书的心情,转眼便到了散学时间,有学子想回家却出不了院子。 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 金扇摇迟迟等不到孟安辞,灵力牵动孟安辞颈间项链,发现他正站在一群学子中间,听夫子训话。 童生院气氛不是很好,门口还有官兵把守。 金扇摇当即起身前往书院。 青山书院外聚满了人,金扇摇刚挤到前面就被官兵呵斥住。 “站住,青山书院暂时封锁,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金扇摇,“我孩子还在书院里呢。” “在这的,谁孩子没在里面,去去去离远一些,”官兵推搡着金扇摇,迫使她退半步。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嚎啕大哭声。 金扇摇只觉这哭声耳熟,寻声望去,原是十夫人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她三两步走上前。 “十夫人.....” 十夫人刹时抬头,眼里迸发出恨意,她猛得扑向金扇摇,嘴里喊着,“都是你,要不是给你押镖,我儿子也不会染病。” 十常安回家后身体没任何异样,谁知竟给儿子传染上了,十夫人最近身体也有些不舒服,她哭得泣不成声。 “金扇摇,自从遇见你,我家就没好事发生,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十夫人理智全无,疯了般撕扯金扇摇,被金扇摇反手劈晕放在牛车上。随后一屁股坐在十夫人旁边,回了安芷堂。 她先吩咐青禾打包些糕点,又将装有白果的荷包挂在小狸脖子上。 “糕点给安辞,白果给十堰。” 小狸没说话,背起包袱闪身出了院子,它直奔青山书院后门,轻轻一跃便进了院子,嗅着小主子的气息,来到童生院。 童生院门口哭得撕心裂肺,十几岁的少年们,哭着喊着要回家,屋里零星几个人在看书。 小狸慢悠悠走进屋,爪子搭在孟安辞脚边。 孟安辞垂眸看去,愕然道,“小狸,你咋来了?” 小狸身上的包袱应声落地,孟安辞放下书弯腰蹲下,解开包袱,糕点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狸爪子在地上写了个十字,随即扬起高傲的头颅,将荷包暴露出来。 孟安辞猜测,“这是给十堰的药??” 小狸点头,爪子再次按上孟安辞的脚,并用了些力度,疼得孟安辞倒吸一口气,他忙解下小狸颈间荷包。 不等开口,就见小狸转身离开........没半点不留恋! 赵之远揉了揉眼睛,“安辞,你家猫会写字???这也太通人性了。” 第160章 十堰挣扎着求生 孟安辞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拿起块糕点边吃边看书,“不是所有猫狗都一样么??” 赵之远震惊,“你这猫都赶一头小豹子了,可不是普通的狸花猫,我看着像山狸子。” “个头确实是有些大......” 孟安辞无力望房檐,心里暗自嘀咕,在家里好像就他长得最慢。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之远,“你站起来。” 赵之远一头雾水,但还是依言起身。 孟安辞凑过去比了比肩膀,见自己的肩膀比赵之远高出一拃,眸底露出满意地笑。 赵之远看得愕然,“你不会真觉得自己个矮吧?” “不然呢?” 孟安辞一脸理所当然。 赵之远忍不住笑出声,“你净跟十一二岁的孩子比,可不显得个矮?真论起来,你比同龄人高多了!” 孟安辞是书院里年龄最小的,平日里接触都是同窗,没见过多少同龄人,久而久之,就以为自己是个小矮子。 这话孟安辞喜欢听,他将糕点推给赵之远,眸底含笑,“吃点吧,书院里都忙成一锅粥了,估计顾不上给咱们做饭。” 赵之远也不客气,拿起就糕点吃了起来,赵玉山在旁咽了咽口水,别开眼继续看书。 院外传来说话声,不多时便有吃食送了过来,孟安辞趁机叫住岑夫子,“夫子,十堰怎么样了?我想去看看他么?” 岑夫子口鼻用布包裹住,将吃食堆在门口,抽空看了眼孟安辞,“已经喝完药睡着了,放心,官府有防疫药方。” 话罢将被褥丢进院里,“你们在课堂将就几晚,若没被传染就放你们出去。” 孟安辞掏出荷包,“夫子,这是我小姨给的药,你能帮我给十堰么??” 岑夫子知道金扇摇,她捉鬼卜卦的本事轰动整个青州府,只是这治病???岑夫子有些不确定。 十堰在书院病倒,若乱吃药出个意外,他们书院担不起这责任。 “安辞,听话......好好在屋里看书,哪不舒服及时告知看守官兵,”他将最后一副被褥扔进院子,转身离开。 “夫子,我小姨的药非常好使,夫子.....夫子.....”孟安辞想追出院,被看守士兵堵了回去,急得他直跺脚。 医属院。 十堰浑身滚烫,全身疼得不敢动,骨头仿佛被敲碎又重组在一起,他见夫子进来有气无力,“夫子,我是不是要死了。” 此话一出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求生的眼神看得岑夫子心揪着疼,“十堰,苏大人给了药方,你再喝几天药就好了。” “夫子,我感觉好不了了.....” “休要胡说八道,刚孟安辞还说要见你呢,你想想他....” 十堰不想想,孟安辞就是个装货,他在夫子面前乖巧可人,对他就露出獠牙.....他只不过想死前看一眼安芷姐,就被孟安辞一掌打晕了。 多年的情分,终究是错付了,他眼泪不争气流下,十堰想抬手擦,奈何胳膊疼得抬不起来。 十堰倔强道,“他说什么了?” 岑夫子眸底泛起水雾,“说,他小姨有药给你......” 十堰闻言眸光炸亮,他感觉自己又能活了,他盯着岑夫子努力开口,“把.....”药还没没说出口,就见岑夫子将身子别了过去。 十堰喉咙肿痛,声音嘶嘶哑哑,他努力伸手去够岑夫子,希望他能回头看一眼,岑夫子不敢回头看,怕自己忍不住哭出声。 二人僵持良久,只听扑通一声,岑夫子忙转身,就见十堰拖着身子往门口爬,“你干什么去?” 十堰哑声哭道,“孟安辞.....” “都啥时候了,你还想他.....”岑夫子一用力,将十堰抱回炕上,谁知一转身他又爬了下来,几次过后岑夫子彻底绝望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找他.....你好生给我躺着,”岑夫子强忍着泪水,不愧是一个县出来的,感情就是深厚。 他来到童生院,叫出孟安辞递给他张帕子,“围住口鼻,不可靠近十堰,知道不?” 孟安辞点头,揣着小姨给的药走进医属院。 “十堰......” 十堰闻声强支起身子去看,“安辞.....药药药.....” 孟安辞会意掏出荷包,抓出一把白果扔了进去,岑夫子吓得啊一声.....想阻止已经晚了。 只见十堰疯一般抓起白果就往嘴里塞,叽里咕噜吞进肚子。 岑夫子伸手掰开他的嘴,急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可惜十堰吞个干净,根本不肯吐出来,岑夫子气得薅起孟安辞就往童生院走。 “你这孩子......你可知他得的什么病,就敢给他乱吃药,若死了,你担得起这责任么?”话罢用力将孟安辞推进院里。 此时天色已大暗,孟安辞抚平衣服咧嘴笑了,他根本不在乎岑夫子的责骂,满心满眼都在想。 “真好,十堰不会死了。” 他心情愉悦地走进屋子,刚躺过的位置空荡荡的,他的被褥呢???? 孟安辞视线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已经睡下,十一月份的晚上,没被褥会被冻个半死,他想问赵之远看见没。 发现他窝在赵玉山怀里呼呼大睡,算了,左右被褥跑不出这个屋。 孟安辞就那么静静站着,视线从一个个同窗身上扫过,直到看见最里面两个人。 他走过去,想拿回自己的被子,只一动,躺着的人便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半分。 无声的对抗,被子被扯变形,谁也不肯撒手。 电光火石间,孟安辞一脚踹在了对方脸上,毫不客气拽回被子,寂静的屋子响起嗷一声惨叫,吓得众人猛然起身。 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孟安辞小小个人抱着自己的被子,目不转睛盯着对面,霸占褥子的同窗,哆哆嗦嗦将褥子递到孟安辞手上。 孟安辞抱着被褥转身回到自己位置,铺好闭眼睛睡觉。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 安芷堂。 十夫人手里捧着空药碗,眼神空洞,浑浑噩噩问,“我儿子真没事??” “没事,安辞已经将药喂给他了,明天一早就会退热,三天内必好....”金扇摇灵力始终环绕着孟安辞。 刚看见他动手打人,还有些错愕!没想到她的崽崽下脚挺狠,不错不错,被欺负了就该还手。 回来得夸夸他........ 十夫人想起先前对金扇摇大呼小叫,有些胆怯,“那个,我想去书院门口等着。” 十常安轻声呵斥,“好生待着别添乱,”话罢看向金扇摇,“金姑娘,你说我为什么没被感染?”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而且瘟疫有潜伏期,这段时间陆陆续续,已经有好多人被感染了,你回去按我的药方,给府里人都喝上几天,别马虎大意。” 十常安应声,夫妻俩提心吊胆回了家,当晚便熬了两大锅药,全府上下一起喝。 第161章 孟安辞书院反击 翌日天没亮,苏文谦便找到了金扇摇,“金姑娘,我先前存的药恐怕不够了,我知你手里有两座山,防疫药材定不会紧缺,我想以知府身份向你购买。” 苏文谦思虑周全,瘟疫刚冒头,药材必定会涨价,届时有钱的药吃不完,没钱的买不起,就会导致瘟疫无法控制。 金扇摇说这是小瘟疫,吃药就能好,若他连药材都管控不好,让瘟疫大面积爆发,他这官也别做了,直接提着脑袋去见皇帝吧。 人命关天,金扇摇再不济也是飞升成神的大妖,自是不会袖手旁观,“苏大人按市场价给我就成。” 苏文谦抿唇,试探道,“金姑娘,你看我能赊账么?” 开什么玩笑,官府欠百姓钱有几个还的。 金扇摇虽有良心但不多,她斩钉截铁道,“不行,苏大人也知道,瘟疫不止咱们青州府。 我的草药卖给谁都治病救人,按市场价还是看在苏老夫人的面子。” 苏文谦被说的面红耳赤,心里盘算着账面上的银子,咬牙道,“行,我先进一小部分。” 二人签订契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文谦这边刚走,金扇摇贴出告示,安芷堂防疫药材已售卖给官府,另外每日三次免费发放药汤,供乞讨人员饮用。 金扇摇关了铺子,吩咐青禾青央定时熬药,照顾好家,便着孟安芷来到青山书院。 青山书院外,数十辆马车停在外面,其中一辆便是十夫人,她见金扇摇过来忙喊道,“金掌柜,你这是?” 金扇摇笑道,“青山书院就一个老郎中,我怕他忙不过来,便带着徒弟过来帮忙。” “你要进去。”十夫人眸底骤亮,一把抓住她胳膊,“你能带我进去么?我啥都能干。” 说着便红了眼眶,“十堰长这么大,都没离开过我,如今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求你带我进去看看吧。” 金扇摇盯着她眼睛,“十夫人,里面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若你进去被感染怎么办。” 十夫人眼泪簌簌往下掉,“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离儿子近一些。” 金扇摇沉默片刻,抬手将人劈晕放到十家马车上。 目睹全程的府兵,见金扇摇朝自己而来,吓得握紧刀柄厉声道,“站住,你别过来。” 金扇摇,“你去通知赵承,就说安芷堂金扇摇,愿意为书院出份力。” 府兵愕然,这是封锁区域,若不是职责所在,他都不会站在这,这姑娘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府兵瞥了眼十家马车,决定替她通传一声。 片刻,赵承急匆匆从院里走了过来。 由于太过急切,竟踉跄着差点没摔倒,“金姑娘我刚要派人去请你,十堰吃了你的药,今早退烧了。” 苏大人给的药方,管用是管用,就是没金扇摇给的见效快。 几人赶往医属院,路过童生院时,引起金扇摇的注意。 她驻足,顺着门缝望去。 门内,孟安辞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脚下堆着湿透的被褥。 他面前,李玉文和钱宝,一个在吭哧吭哧地拧着被褥里的水,另一个正把自己的干爽被褥,小心翼翼地铺到孟安辞睡觉的地方。 孟安辞,“李兄,钱兄,动作快些。若让我小姨知道,我在书院连床干的被子都没有.....” 说到这,他眼眸轻抬,唇角勾起抹若有似无的笑,吓得李玉文和钱宝一激灵,动作更快了。 孟安辞余光瞥见门外一抹黄色衣摆,气势凌人的架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委屈和可怜。 他腾一下从椅子上弹起,风一般冲向院门,扒着门板哭喊道,“小姨,小姨,我好怕呀?” 李玉文和钱宝目瞪口呆,该怕的是我们才是,你怕什么呀?不等二人回神,院门被推开,门外三人映入眼帘。 孟安辞见赵承竟在,眼珠子一动指着地上滴水的被褥,“院长,他们昨晚抢我被褥,今早趁我不注意,将洗漱水全浇在了我被褥上。” 话罢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安辞好可怜,安辞晚上都不知道该睡哪里了....院长你说我会不会被活活冻死。” 李玉文,钱宝,“???!” 赵承看着泣不成声的孟安辞,再看地上湿透的被褥,火气腾下起来,他找到赵之远,“这被褥是怎么回事。” 赵之远如实道,“李玉文,钱宝浇的。” 李玉文,钱宝.....百口莫辩,这被褥确实是他们浇的,可他们也没落到好呀。 李玉文率先反应过来,“院长,孟安辞昨晚踹我脸了。” 赵承深吸一口气,“他为什么踹你脸。” 李玉文哑声。 “说话。” 李玉文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道,“昨晚有些冷,我我.....” “你就抢了孟安辞的被褥对么?”赵承补充道。 李玉文垂下头不敢出声,童生院的其他学子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总而言之,就是.....哪哪都不对。 孟安芷深深看了眼李玉文和钱宝,看得二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干啥??追着打是不?? 金扇摇没注意到这边动静,只对赵承道,“把孟安辞安排在我的住处吧。” 赵承怕瘟疫扩散,不想放孟安辞离开童生院,但想到金扇摇的本事,又觉得自己多虑了,于是欣然同意。 金扇摇低头看向孟安辞,笑道,“走吧,小姨给你带了吃食。” 孟安辞开心地哎了声,随即跑进屋,将书往挎包里一塞,抱起地上干的被褥就往外跑,嘴里还不停喊着。 “小姨,可以走了。” 金扇摇见孟安辞埋在一堆被褥里,连路都看不见,忍不住笑出声,她抽出被褥转手丢给李玉文。 在小家伙不满的眼神里,牵着他的手走出了童生院,金扇摇见他闷闷不乐,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得放手时须放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孟安辞表情一僵,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到底是哪露馅了呢?不行,回去得仔细想想,万不能影响自己在小姨心中的形象。 毕竟他是乖崽崽。 赵承将人带到住处,放好东西便来到了医属院,医属院里已经有七八个病人,全是童生院里出来的。 金扇摇刚进门就见,十堰坐在炕上喂赵玉山喝药,他一眼便看见了孟安芷,眸中兴奋炸开,想飞奔过去。 奈何怀里还抱着个人,于是不管不顾将整碗药,灌进了赵玉山嘴里,呛得赵玉山直咳嗽。 金扇摇见状,疑惑道,“我给你的符纸,你没给赵玉山戴?” 赵承尴尬一笑,“这孩子倔,”话罢才猛然醒悟,原来他没被感染,不是他身体好,而是有金扇摇符纸庇护。 他眸光骤亮,突然有种花小钱办大事,捡到宝的感觉。 第162章 想吃点啥就吃点啥吧 十堰丢下赵玉山就朝孟安芷奔去,奈何身体羸弱,刚下地就被岑夫子一把拎回炕上。 十堰脸颊红扑扑,眼睛亮晶晶看着孟安芷,“安芷姐,你来看我了?” 孟安辞挡在孟安芷身前,眼神不悦,“十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咋晕的了?” 十堰像被针扎般,嗷一声,“孟安辞你不许说。” 要是让安芷姐知道,他如此不堪一击,心里该怎么想自己。 孟安辞轻哼,都是男人,你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进老孟家的门。 十堰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想看孟安芷又顾忌孟安辞,索性将身子转了过去,哪知正正对上赵玉山不满的视线。 赵玉山哑声道,“十堰,你想烫死我是不?” 十堰连忙摆手....示意他别喊。 金扇摇带着孟安芷给病人把脉,老郎中在旁全程学习,见孟安芷拿出银针不由睁大了眼睛。 女娃娃这么小竟然会用针灸,手法比他还熟练,老郎中心中大惊,这得付出多少汗水,才能如此精准地找到穴位。 起初他还对金扇摇有些鄙夷,认为她没医德,竟拿这群学生给徒弟练手,如今才知是他狭隘了。 金扇摇一一检查后,对赵承道,“病人救治及时,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只是你们的药效弱,明天苏大人在府衙售卖药材,你们多买些回来。” 赵承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若瘟疫闹大,他经营半辈子的书院,怕是要关门了。 临走时金扇摇揉了揉十堰脑袋,“好好吃饭喝药,你娘很担心你。” 十堰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他忙别开眼掩饰尴尬。 出了医属院回到住处,孟安芷将病人情况记录在册,提笔间满是无奈,“孟安辞,你就不能离我远点。” 孟安辞靠在孟安芷身上,手里拿本书看着,嗯嗯啊啊地答应,就是不挪窝。 孟安芷只得由他去了,待病历写完,才发现孟安辞不知何时竟靠在她身上睡着了,自从爹娘死后,俩人就没分开过。 这两天,他一定很怕吧,孟安芷轻轻将他放倒,扯过被盖在他身上。 ................ 夫子院。 金扇摇故作沉稳地坐在案桌后,桌前围了一圈人, 赵承站在她左手边呵斥道,“一个个来,挤什么挤,你们负责的学生都睡下了么?” 岑夫子忙道,“睡了,都睡了....”话罢急切地看向金扇摇,“金掌柜,我想要防染瘟疫的那种符纸。” 金扇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要几张?” 岑夫子掏出全部家当,凑了凑才十九两,暗恨自己带钱少了,于是对众人道,“谁借我一两银子。” 生命攸关谁肯借他钱,喊了半天没人应答,岑夫子看向赵承,“院长,我能预支下个月工钱么?” 赵承无奈地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他,其他人见状忙喊道,“院长,我也要预支。” “行了,都别喊了,我就五两银子....”老婆子每月就给他五两银子,全借出去了,赵承冲岑夫子翻了个白眼。 你个大嘴巴,早知不跟你说符纸的事了。 岑夫子刚接过符纸,就被李夫子一把推开,他坐在椅子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金扇摇。 “金掌柜,我呼吸困难,尤其傍晚总喘不过气来,各种忌口依旧不见好转。 看了好多郎中都说是肺痨....”说到这他停了下来,神情落寞。 金扇摇放下笔,手指搭在他脉搏上,脉搏跳动有力根本没得病。 她目光探究地望着李夫子,心想这人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示意对方换了只手,继续把脉,确实没病。 金扇摇收回手宽慰道,“不用吃药也不用治了,往后想吃点啥就尽兴吃,想去哪儿就去哪,不要想太多。” 轰.....李夫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整个人栽下椅子,他双手捂住脖子,吓得众人连后退数步。 金扇摇腾下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李夫子身前,“说话,哪里不舒服?” 李夫子捂着脖子,“喘不过气.....” 金扇摇一把撕开他衣领,手指快速点在他颈间穴位上。 呃......李夫子猛吸一口气,人虽缓过来了,精神瞧着却不太好,好像丢了魂般目光呆滞,不发一言。 金扇摇轻轻推了下他,“你没事吧?” 李夫子自知时日不多,对亲人万般不舍,他欲哭不哭地看向金扇摇,“你给我画几张符纸吧,我想死前轻松些。” 金扇摇盯着李夫子一言难尽,生死只在一念间,刚才他还好好的,现在竟不想活了,看他如此失神落魄,金扇摇总觉自己该说点什么。 “那个.....你为啥不想活了?” 李夫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说的是人话么?” 金扇摇愣住,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想到他是孟安辞夫子,金扇摇觉得自己应大度些,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笑准没错。 于是冲李夫子露出个大大的笑脸, 李夫子怒气堵在胸口,我死了你就这般开心,他指着金扇摇委屈至极,“你真不是人呀!” 话罢再次捂住脖子,吓得金扇摇一把握住他胳膊,“好好好,别激动,死死死.....咱们马上就去死。” 她拍了下自己嘴巴,让你干涉别人命运,活该对方死给你看,金扇摇刷刷刷画好符纸递给男子。 男子一脸绝望,“金掌柜对于将死之人,就没想说的么?” 金扇摇眉头蹙起,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去它的俗话吧,一点都不好使,还得她亲自出马。 她组织了下措辞,斟酌道,“别死在书院,容易吓到孩子,”话音未落就听砰一声。 男子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厉声道,“金扇摇,我敬你是大夫多番忍让,你咋还不停捅刀子呢。” “我没捅刀子呀,”金扇摇忙将笔摊在男子眼前,心想这人咋睁眼说瞎话呢,她啥时候拿刀子了。 若不是看在孟安辞的面子上,就凭你拍桌子那一下,我都得让你赔桌子。 男子脸憋的涨红,“身为医者不想着治病救人,天天竟盼着病人死,你良心不会痛么?” 这可冤枉树了,金扇摇不乐意,“我刚还关心你为啥不想活了,你张口就骂我,你还有理了。” 男子忍无可忍,怒吼道,“不是你说治不了了,让我该吃吃该喝喝,这不就是时日不多了么?” 你和谁大呼小叫呢,金扇摇一把薅住男子衣领,五官狰狞,“我说不用治了,是因为你没病,治什么治.....来来来,我看看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说着她猛地扯掉李夫子发髻,反手就开始扒他头发,周围人见势不好忙上前劝阻。 “金掌柜使不得呀。” “粗俗.....粗俗呀....” “君子动口不动手....” “金掌柜咬不得呀,快住嘴......”夫子院一时闹开了锅。 赵承噙着笑站在人群后,舒坦.......原来金扇摇不只针对他,她是平等对待每一个人! 李夫子咧嘴傻笑,原来他没病呀.....真好,就是金掌柜这语言表达能力,实在有待提高。 “哎呦.....别薅我头发,我脑子没病,你脑子才有病” “你脑子有病,”金扇摇气愤不已,她好心义诊还被骂脑子有病,毁灭吧.....都别活了。 她反手将李夫子按在地上,身后四五个夫子拉架,抓手的抓手,抬脚的抬脚。 嘴里不停喊着,“冷静,金掌柜勿以恶小而为之.....” 第163章 你想得美 金扇摇一战成名,如今在青山书院已经可以横着走了,连带着老郎中都水涨船高,以前夫子院是瞧不起医属院的。 现在......哼......老夫就是天! 李夫子提着食盒站在医属院外,见老郎中出现忙喊道,“老崔,你帮我找下金掌柜。” 崔郎中斜眼过去,“老崔也是你能叫的?” 李夫子瞬间笑得谄媚,“崔郎中....你能帮我叫声金掌柜么?我有东西送给她。” 崔郎中轻哼一声,“等着....”话罢转身离去,李夫子笑容僵住,不多时金扇摇从屋里出来。 见是李夫子神情有些尴尬,“你来做什么?” 李夫子嘿嘿笑道,“院长去府衙买药,我让他带了点糕点回来,聚香阁的....”他说着将食盒放在医属院门口。 “那没事我就先走了,”李夫子一步三回头,心口怦怦跳,他也是第一次和女人打架,这不是重点,重点没打过。 金扇摇自知言语有错,想找补找补,她冲李夫子背影喊道,“哎,你是长寿之相,死不了....” 李夫子身体踉跄下,跑得更欢快了。 孟安芷走过来,“小姨,李夫子咋了?” “没事.....”昨天二人分开,李夫子死活不让金扇摇走,非让她开副药,否则这病好的不踏实。 金扇摇当时咽不下这口气,给他开了半斤黄连,苦不死他。 事后想了又想,觉得是自己‘人’话没说明白,才引起误会,决定以后苦练说话技巧,绝不允许再发生类似事件。 她将食盒递给孟安芷,“拿去给患者吃吧。都是孩子,这几天除了喝药就没吃过啥好东西,让他们甜甜嘴。” 孟安芷应是,提着食盒进了病房,孟安辞和十堰正给大家喂药,见她进来忙道,“姐把门打开通通风。” 孟安芷随手将门推开,打开食盒数了下糕点数量,随后均分给众人。 赵玉山接过糕点问道,“安芷,我们还有多久能好呀。” “快了,再等个四五天就能回家了。” 赵玉山闻言有些落寞,他不想回家,躺在书院虽身体遭罪,但心里舒服。 孟安芷收起食盒,转身瞥见赵之远身旁的药碗原封没动。 走上前,想试试他体温,手刚搭上,就见赵之远骤然睁开眼,呆呆地望着她。 孟安芷虎着脸问,“怎么又不喝药?” 赵之远像做坏事被抓包,忙坐起身,捧起碗药却迟迟不下嘴。 他那表情和孟安辞喝药时一模一样,孟安芷声音不自觉放软,“我这有山楂糖,你把药喝了,我就给你。” 赵之远脸腾地红了,望着药碗挣扎了半晌,终究端起来一口闷了。 药汁苦到他五官变形,一股反胃感涌了上来,就在他要吐时,一块山楂糖快速塞进了他嘴里。 酸甜的味道瞬间冲散苦涩,赵之远满心诧异。 他原以为孟安芷是哄他的,竟真的给他备了糖。 ............... 府衙外。 苏文谦站在椅子上,维持秩序,“有病的站左边,那有熬好的药,三文钱一碗,没病站右边,一人只需备一份。” “哎.....你站中间干什么呢,自己有没有病不知道,”苏文谦指使衙役将人塞进队伍里,他正忙得不可开交时。 后院杏儿来报,“大人,老夫人病倒了。” “什么?”由于周围太吵,苏文谦没听清,他弯腰凑到杏儿身前,“你说啥?” 杏儿眼眶泛红,“老夫人病倒了.......”苏文谦跳下椅子,对新同知道,“你看着点他们,别乱了,我去去就回。” 话罢跟着杏儿往后院走,“老夫人啥时病的?” “有三四天了。” “怎没人告诉我。” 杏儿一路小跑地跟在苏文谦身后,“老夫人不让,说你为朝廷办事,为百姓操劳,马虎不得,便让府中上下都瞒着。” 自从金扇摇过来报信,苏文谦就没闲着,不是窝在书房想对策,就是和属下排查药铺,免得他们哄抬物价。 他大步跨进老夫人屋子,见苏老夫人倚靠在墙上,“娘.....你哪里不舒服?” 苏老夫人,“你这孩子回来干什么....我这都是老毛病了,前头咋样了?瘟疫控制住没。” “控制住了......不出半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苏老夫人不舍地看向儿子,伸手摸着他的脸颊,胡茬刮得手心发痒。 “时间真不抗混,你昨个好像还在我怀里,今个就是一方父母官了。” 苏文谦握住苏老夫人的手,“娘.....你别这么说话,我害怕。” “啧......怕啥,人早晚不得有这天,金扇摇上次来无缘无故送我两张符纸,我就知时间不多了。 那孩子心思单纯,说话也没个遮掩,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其实打眼我就看出,她眸底藏着怜悯。” 苏老夫人拉着儿子的手,“别哭,我还没死呢......等我死了再哭,” “娘,儿子对不起你.....” “说啥呢,忠孝两难全,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去把金扇摇给我找来,我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苏文谦哎了一声,对苏夫人道,“你照顾好娘,让两个儿子过来守着.....” 苏夫人忙叫杏儿去通知两个孩子过来。 苏文谦快马加鞭来到青山书院,刚下马便迫不及待道,“去传金扇摇,就说苏老夫人想见她。” 府兵不敢耽搁,一路快跑到了医属院,“金姑娘,苏老夫人想见你。” 金扇摇熬药的手微顿,将药勺交给崔郎中,“药熬好后分给大家,顺带看下大家情况,恢复差不多的,让他们出来透透气。” 随后叫来孟安芷和孟安辞,三人一同往外走,赵承得到消息,紧赶慢赶,终于在书院门口将人拦了下来。 “金姑娘你走了书院怎么办呀?”眼见患者好起来了,这节骨眼万不能出错呀。 金扇摇,“老赵你放心,我去去就回。” “真能回来?” “骗你做什么,医属院住的都是孟安辞的同窗,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么?” 赵承看向孟安芷和孟安辞,想说要不将他俩压这?可他不敢说怕物极必反,“那我等金姑娘回来。” 话罢二人分开,金扇摇出了青山书院,不等苏文谦开口便道,“走吧。” 金扇摇和孟安芷骑着黑大帅,苏文谦带着孟安辞,不过片刻便到了府衙后门。 金扇摇翻身下马,熟门熟路来到老夫人院中,老嬷嬷抱着个木匣子守在外面,见金扇摇过来侧身把门让开。 苏老夫人气色红润根本不像将死之人,她见金扇摇进来,推开碍事的大孙子,笑道,“可算把你盼来了,过来坐我身边...” 金扇摇笑着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想我了是不??” 苏老夫人一脸慈祥,“想了,”她视线描摹着金扇摇五官,“摇儿长得真漂亮,可惜老婆子认识你晚了些。” 金扇摇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知己相交啥时候都不晚,我给你的符纸可天天戴着。” 苏老夫人摸索到颈间细线,缓缓抽出符纸,随即提溜在空中,“看....这是什么??” 金扇摇指尖搭在苏老夫人脉搏上,眉眼含笑,“算你有良心,没分给其他人。” 苏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不由感慨,“多亏你这符纸,若没它,我不知得遭多少罪。 我总觉得这辈子值了,儿子出息,媳妇孙子孝顺。 直到遇见了你,我才觉遗憾,有时常想你要是我孙女该多好。” 苏夫人再也听不下去了,将脸别到一边偷偷擦眼泪。 第164章 苏老夫人离世 金扇摇笑道,“我看着你长大,勉强能做到,你想让我做你孙女,那就是无理取闹了。” 苏老夫人微愣,想笑,可气息明显弱了几分,“你这孩子,打认识你就胡说八道,若哪天去了京城,嘴上可得有个把门的。” 金扇摇指尖脉搏微弱,心口有些发闷,“我正编写《训恶录---府城篇》有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 苏老夫人噙着笑,“可惜帮不到你了,”她看向苏夫人,“知微你过来。” 苏夫人紧忙擦干眼泪,“哎,娘怎么了?” 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哭啥....没出息,”说完眼向金扇摇,“我这儿媳,是兵部侍郎家嫡女,以后有不懂的尽管问她。”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妹妹....都这时候了,你就别算计我了。” 苏老夫人深知金扇摇的性子,只要成为她的人,便会得到她的庇护。 苏老夫人想苏家与金扇摇的这份善缘能一直维系,不至于中途断绝。 她见金扇摇不接茬,冲门口招了招手,老嬷嬷抱着木匣走了进来。 苏老夫人将木匣交给金扇摇。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若没你符纸吊着,我早卧炕不起了,是你给了我最后的体面。这黄白之物,对死人来说也没用,你拿着.....” 金扇摇狐疑,“白给我的??” 苏老夫人瞪了她一眼,“竟想好事,你帮我选个好点的坟茔地,能庇护子孙的,”既然金扇摇不松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金扇摇一副我就知你不是好人的表情,她将木匣子递给孟安芷,嘴里碎碎念,“你这辈子亲缘已了,何必想着子孙后代了。” 这么说着老嬷嬷已将笔纸递到了眼前,金扇摇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苏老夫人,“天上掉馅饼,不是坑就是陷阱。” 苏老夫人低低笑出声,目光落在纸上,看着她写出具体位置才放心,金扇摇将纸交给苏夫人,起身给苏文谦腾位置。 苏文谦捧着苏老夫人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娘.....儿子在这呢,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抱紧金扇摇....”苏老夫人声音一点点弱下,颈间符纸瞬间化为灰烬,人像睡着般,闭上了眼睛。 “娘....娘....”苏文谦手指探到苏老夫人鼻下,僵直着胳膊半晌,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娘......” 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屋里响起。 苏老夫人魂魄飘出屋子,神情窘迫地站在金扇摇身边。 金扇摇没好气道,“临终遗言是抱紧我,是不? 你就不能和你儿子好好道别,说点掏心窝的话?? 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我算看错你了。” 苏老夫人红着脸,“那句抱紧你就是掏心窝子的话。” “合着掏我心窝子呀,”金扇摇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 苏老夫人飘在她身后,“姐姐.....我那儿子死心眼,道德正义天天挂嘴边,我怕他死得早。” “行了行了,别跟着我了.....”在金扇摇看来,苏老夫人只不过换了个躯壳,并没有真正的死亡。 她走了几步,发现苏老夫人依旧飘在身后,“啥意思,不去地府投胎了?” 苏老夫人抿唇,“姐姐,可否做我的引路人.....” “做梦,”金扇摇转身走了几步,终究没狠下心来,“49天后,若地府没开门,过来找我。” 苏老夫人笑得开心。 她笑得开心金扇摇就不开心了,她对着半空的苏老夫人,恶狠狠道,“我《训恶录---府城篇》不还没编完,这49天你那也不许去,就待在我身边。” 苏老夫人笑脸瞬间垮了下来,笑不出来了。 孟安芷抱着木匣子,跟在金扇摇身边往书院走,“小姨,你在跟苏老夫人说话么?” 金扇摇嗯了一声。 孟安辞不解,“她看着精神很好,咋说死就死了。” 孟安芷,“你是不是傻,那是符纸代替了痛苦,让她感觉不到难受,不代表各器官就不衰竭。” 孟安辞点头,“还是我姐聪明,不用解释就能悟出了,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呃......孟安芷答不上来了,她看向金扇摇。 “脑袋里的血管破了,这是她的命数。” 人,生死时辰都是地府定好,没人能违抗、更改,一切皆在投胎那一刻就定好了。 三人走到青山书院,远远瞧见赵承等在门外。 金扇摇疑惑道,“老赵,你站这干什么呀?” “等你呀.....我不说了么?我等你...”赵承一把年纪了,站久了腿肚子疼,回去等他又不放心,只能眼巴眼望在门口站着。 金扇摇........... 因是瘟疫期间,苏老夫人葬礼格外简单,除了出殡队伍再没其他,以她的身份地位算是寒酸了。 苏文谦来不及伤心,即刻拟折上奏朝廷。苏老夫人逝于瘟疫期间,地方政务繁杂缺一不可,上官为其奏请,朝廷特批他夺情起复,留任理事。 于忠孝二字,皆无亏欠。 在苏文谦没日没夜的坐镇管控中,终于将青州府的瘟疫彻底扼制住。 只是城门依旧不敢轻易开启,外头传来消息,说静安府药材短缺,价格疯涨,瘟疫没能及时遏制,百姓死伤无数。 皇帝因此震怒,罚靖安府知府一年俸银,斩杀药商数十人。 老药周暗自庆幸,自己虽图财,却尚有底线。 可安芷堂这么一闹,其他药商怕是要恨上她,毕竟他们囤了不少药材,如今平白亏了银子,药材也砸在了手里,这笔账,恐怕要算在安芷堂头上。 .................. 青山书院解封,一群半大的孩子一窝蜂涌了出来,十堰冲在最前面,嗷一声蹦到十常安怀里。 “爹......你想没想我。” 十常安鼻子酸涩,险些没落泪,他抱着十堰不撒手,“瘦了,抱着都轻了。” 十堰嘿嘿笑,“也没瘦多少,我摇姨总给我们分好吃的,爹.....你不知道,我摇姨有两只猫狗,可通人性了....” “行了,别你摇姨了,老娘站这你没看见呀,”十夫人一把将儿子薅了下来,握住他肩膀左右瞧,“死孩子,你可吓死我了。” 十堰拉住十夫人,“娘,我听摇姨说,你差点为我以身犯险,是她苦口婆心将你劝了下来。” 十夫人面无表情地揉着后颈,咬牙切齿道,“她这么和你说的?” “嗯,还说你对她感恩戴德,死活要报答她。” 十堰拍着胸脯,“娘的债儿来还,为了感谢我摇姨,我将医属院的活全包了,扫地,喂药,开窗通风.....” 他掰着手指一项项数着,数得十夫人脸色发青,“好你个金扇摇.....” “十夫人叫我何事?” 身后冷不丁冒出个声音,吓得十夫人猛然转身,就见金扇摇笑嘻嘻看着自己。 她视线在十家三口身上转了圈,恍然大悟,“在说我坏话?” 十夫人默默握紧双拳头,想骂金扇摇无耻,她不敢,想把安芷堂的订单全撕了,老死不相往来,她不敢。 只得气呼呼盯着金扇摇,那小表情跟河豚一样。 金扇摇笑着上前戳了戳十夫人脸颊,“还别说,你每次生气都特招人稀罕。” “金扇摇......我跟你势不两立,”十夫人嗷一声,吓得金扇摇心咯噔一下,这咋说炸就炸了。 她牵住两个孩子,“那个,十掌柜我先走了。” 十堰屁颠屁颠跟了上去,被十夫人薅住衣领拽了回来,“上哪去,我咋生了你这个没出息的。” 十堰捂着屁股哎呦两声,“娘,你咋又踹我?” 第165章 学人说好话 金扇摇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乐悠悠回了安芷堂。 一进院子,青禾就举着一把艾蒿冲了过来,对着三人上上下下一顿扫,嘴里还念叨着。 “主子,你们可算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时间,我夜里觉都睡不踏实。”说着,便把用过的艾蒿丢进了炉子里。 金扇摇记得走时屋里还没生炉子,此刻却暖烘烘的,烤在身上格外舒服。 赵嬷嬷早已烧好了一大锅热水,手里捧着干净的衣裳催促,“主子,你们快去洗洗,去去晦气。 我今儿炖了排骨,咱们好好吃一顿,补补身子。” 金扇摇被这热络的气氛,烘得心头一暖,笑着应道,“好,听嬷嬷的,我们这就去洗。” 三人洗漱好,饭已经摆好。 自从家里有了其他下人,青禾青央便不肯和他们一起吃饭了,说今时不同往日,孟家规矩要渐渐立起来。 饭后,三人终于躺在了自家炕上,两个孩子窝在金扇摇怀里。 孟安辞小声呢喃,“终于回家了,”话音未落竟偷偷红了眼眶,他翻身将脸藏在金扇摇怀里,唾弃自己没出息。 他小胳膊搭在金扇摇身上,拉着孟安芷的手不肯撒开。 孟安芷回握住他,“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狗窝?孟安辞想到至今还赖在他屋里的大黄,点了点头,确实是狗窝。 ............... 离开书院时,李夫子送给金扇摇一本《医患语录》,里面详细记载什么问题,答什么话。 这段时间,金扇摇一直在苦读此书,势必做个有温度的‘人’。 这日,孟安芷和孟安辞围在炉边烤花生,孟安辞手里拿着镊子时不时翻动两下,将烤熟的花生剥开,放到金扇摇手边。 此时青央来报,“主子,苏大人带两个陌生人来了。” 金扇摇放下《医患语录》,坐起身子对两个孩子道,“我去趟书房,你俩小心些,别被炉子烫了。” 两个小家伙乖巧点头,忽得想起家中有栗子,便让青央拿了一碗过来烤着吃。 书房里。 苏文谦身边坐着两名少年,少年脊背挺直,眉目清朗,眼神锐利警觉,透着习武人的利落沉稳。 苏文谦对金扇摇介绍,“这是我表侄傅琮恒,傅琮昭。” 金扇摇视线掠过两位少年,开门见山道,“不知苏大人找我何事?” “金姑娘,我们是来道谢的,上次你提醒我要多和母亲相处,我却......” 苏文谦眸底染上悲伤,想到母亲临终前,总让自己陪她吃饭。他却因公务繁忙百般推脱,如今想要尽孝已经晚了。 “上次我母亲买的符纸送到边关,救了我表弟一命。 舅舅一家本想让母亲,亲自登门道谢....”话音到此处,声音哽住。 苏文谦努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身旁的傅琮恒适时接话,语气沉重几分,“姑祖母突然离世,祖父经不住这打击一病不起。 家父镇守边关,不能擅离职守,便派我和弟弟前来吊唁。祖父特意嘱咐,一定要当面谢谢你的恩情。” 金扇摇忽然明白了,苏老夫人临终前,为何要执意买那么多符纸送去边关。 原来那里有她此生最惦念、却又难以相见的至亲,想到李夫子书中所写,人都喜欢听好话。 金扇摇觉得自己又行了,“....苏老夫人还没投胎,你们要见一面么?” 傅琮恒,傅琮昭伤感的表情僵在脸上。 空气陷入死一般寂静。 为人着想难道不是好话? 金扇摇想了想补充道,“我和苏老夫人有些交情,可以让你们多待一会。” 本来是要收钱的,想到这段时间,苏老夫人起早贪黑,教她宫斗宅斗知识,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傅琮恒,“金姑娘,逝者已逝,就别折腾她老人家了。” 金扇摇手指扣着椅子,草率了........... 既然傅家小辈不想见苏老夫人,那苏大人呢?他看着很伤心的样子!! 金扇摇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文谦,“大人....你娘还有三天就去地府了,你真不打算见一面么?” 苏文谦静默不语,眼泪在眼圈打转,“见与不见,她终究会离开。若因牵挂我而徘徊留恋,反倒有碍她的新生。 而我,若亲眼看着母亲彻底离去,怕是情难自已、失态痛哭。与其让一场重逢,变成母子间又一次撕心裂肺的别离,不如就此别过。 不打扰、不牵绊,便是我身为人子,能给予母亲最后的体面与孝心。 “金姑娘,拜托你代我转告她....” 苏文谦深深一揖,声音压抑,“儿子已长大,一切安好,勿念。愿母亲此去,无牵无挂。” 金扇摇哦了一声,“那你们啥时想见了告诉我一声,只要没投胎的,我都能给你们找来,就算投胎了,我也能把魂给你们抽出来。当然,那是另外的价钱。” 傅琮恒表情一言难尽,金姑娘脑子好像不大正常,想起家中嘱咐,他想速战速决,“金姑娘,我想买六张保平安的符纸。” 金扇摇咧嘴一笑,“我就知道你们傅家,贼不走空....”话罢拿起茶盏往砚台里倒了点水,开始磨墨。 傅琮恒还没从那句贼不走空中回过神,就听金扇摇问,“防邪祟,镇宅的符纸你们要么?” 他刚要开口就被苏文谦一把捂住,苏文谦警惕道,“符纸多钱?” 金扇摇瞪他一眼,“说啥了,钱财乃身外之物,到啥时候都不要看得太重,”她将六张符纸吹干。 想递给傅琮恒,见他被苏文谦抱得死死的,转手塞给了傅琮昭,“五十两一张,共计三百两。” 苏文谦声音陡然拔高,“金扇摇,你咋坐地起价呢?” “喊啥喊,是你舅舅不值五十两银子呀,还是你弟弟不值五十两银子?” 傅琮昭开始还觉得有些贵,这么一听,简直便宜透了,当即掏出三百两银子递给金扇摇。 “金姑娘的符纸,值这个价。” 金扇摇赞许地看了眼傅琮昭,决定说两句好话。 “少年不错,我稀罕你.....” 她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傅琮昭,就等那句我也稀罕你,可等了半天,不见对方回话,心想有些不是滋味。 这要是苏老夫人,她一定拉着自己的手,大声附和我也稀罕你...... 嗨,知己难寻,终究是有缘无份了! 傅琮昭被盯得脸颊通红,心脏砰砰乱跳,直到金扇摇移开视线才敢偷偷喘口气,这姑娘一言不合就表白,怪吓人的。 傅琮恒更是目瞪口呆,他弟,被人表白了???他差啥呀??? 第166章 苏老夫人去地府了 金扇摇把银票往怀里一塞,符纸往傅琮昭怀里一拍,开始下逐客令,“还有事么?” 众人被她问的一愣,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尤其傅琮昭心里更是没底,以为金扇摇得不到回应,恼羞成怒了? 祖父千叮万嘱,让他们和金姑娘搞好关系,从进屋到现在他只说了一句话,就把人得罪了?回去祖父不得扒了他的皮呀。 傅琮昭惴惴不安,正想要不要舍身取义时。 傅琮恒掏出封信,“金姑娘,这是陆大人给你的,”他在陆驰手下当兵曹,掌管地方兵备、徭役征调。 这次请假奔丧时,陆大人听说来青州府,便让他捎封信给安芷堂的金扇摇。 “陆大人?” “京兆尹陆驰,你不认识他么?”傅琮恒疑惑,大人让他送信时,感觉两人很熟的样子。 金扇摇惊讶,“他不是京都药丞?” “升了......金姑娘我们会在府衙停留三日,你若想回信,可去府衙找我们。” 金扇摇木讷点头,直到将人送走都在想,陆驰不愧是皇后的外甥,这官做的跟自家掌柜一样随意。 她甚至有瞬怀疑,自己报恩路线是否正确,要是她直接当皇帝,是不是可以传位给孟安辞,这得少走多少弯路呀。 金扇摇痛心疾首,恩人糊涂呀,非说将孩子培养成人,培养啥呀.....有那时间培养孩子,还不如自己努力。 等孩子苦哈哈考上状元,好位置都被皇亲国戚占满了,就算你能进去,干得也都是杂活累活。 金扇摇这么想着,人已经站到了屋前。 屋里传来两孩子吱哇乱叫,以及砰砰砰的炸裂声,门被打开,一个小肉球直接撞进了怀里。 孟安辞脑袋上顶着小被,一脸无辜地望着她,“小姨?” 砰.....又是一声炸响,寻声望去,就见炉盖上栗子被炸的四分五裂,崩得到处都是,孟安芷正拿炉钩子,往地上扫栗子。 砰.....最后一声落下,孟安芷放下炉钩子,转身气呼呼冲向孟安辞,伸手薅住他耳朵怒道,“跑呀,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孟安辞疼得哎呦哎呦,“姐,我没跑,我是去找人帮忙。” “鬼都不信你的话,”孟安芷将孟安辞提溜进屋里,抄起笤扫就打他屁股,孟安辞脸羞得通红。 “姐,我已经七岁了,你不能打我。” “七十岁我也能打你,”孟安芷不由分说哐哐哐就是两下,“还敢不敢丢下我,独自逃命了?” 孟安辞伸手去抱金扇摇,“小姨,小姨救命呀,我姐要大义灭亲了。” 金扇摇笑着看他们打闹,随手将信丢在炕桌上,从针线簸箕里翻出剪刀,拿起碗中栗子,在壳上剪了道小口,一一摆到炉盖上烘烤。 “生栗子内部有水份,遇热水会变成气,会膨胀,会炸开....把栗子剪开个小口子,把气放出去就不会炸了。” 孟安芷松开孟安辞,观察着栗子变化,直到烤熟都没崩开,“原来剪开个口子真不会炸呀。” 孟安辞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有气一定要撒出去,憋在体内受伤的就是自己,怨不得他姐总打他。 原来是怕自己炸了呀,他悟了...... 孟安辞脱鞋上炕,拿起信件好奇道,“小姨,这信谁寄来的?” “你师父。” 孟安辞闻言拆开信件,孟安芷好奇凑了过去,“写的什么?” “说他已经是京兆尹了,若有人欺负咱们,就报上他的名讳,他给咱们撑腰。” 孟安芷扫了眼内容笑道,“我竟认识个三品大官,想当初我见村长都胆怯。” 孟安辞不满地看向她,“怕啥,以后我当大官,你就横着走,我看谁敢惹你....” 孟安芷嘿嘿笑道,“行,到时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毒死他...”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咯咯笑出声。 听着两个孩子,不切实际的幻想,金扇摇不由勾起唇角。 .............. 入夜,苏老夫人如约飘到安芷堂,“姐姐,我能进来么?” 金扇摇挥手打开结界,苏老夫人飘进屋,自顾自地坐到金扇摇对面,金扇摇点了一炷香摆在苏老夫人身前。 “今天你侄孙子过来看你了。” 苏老夫人淡笑,“知道,前几天我坟头多了些银钱,便知是自家来人了,他们可好??” “挺好的,还买了六张符纸。” 苏老夫人最后一点牵挂随之消散,她见过金扇摇通天的本事,死前押上所有情分,为娘家与金扇摇牵上这根线,值了。 “开始吧。” 金扇摇掏出《训恶录---府城篇》,如学生乖巧听讲。 苏老夫人神情严肃道,“若参加花宴,有面生的丫鬟撞了你一下,随后便有夫人惊呼丢了御赐的镯子,要搜身,你待如何?” 金扇摇厉声道,“她凭啥摸我,我弄死她!” “搜身.....不是摸,”苏老夫人头疼,做鬼这几天比做人都累。 金扇摇想了想,“搜身也不行,又不是我偷的。” 苏老夫人魂体颤抖,指着《训恶录》“记上,当被冤枉又百口莫辩时。应立刻主动、高声请求报官,或请在场身份最高者主持公道。” 金扇摇不赞同苏老夫人所说,拳头底下出真相,只要你拳头够硬,没有打不服的人。 但想到城里人喜欢兵不血刃,还是乖乖把老夫人的句话记上。 苏老夫人,“若有人邀你入内室更衣,或为你引路却走入僻静院落,你待如何?” 经过刚才那题,金扇摇知道打人指定是不对的,试探道,“我就不换不去,爱咋咋地。” 苏老夫人静默,金扇摇眼睛亮晶晶,“答对了是不?我就知道.....以我这悟性,不可能学一个多月了,还没进展。” 苏老夫人指着册子,“记上.....” 又记上? 苏老夫人,“若有才女设下书画局,邀你品评。席间她故作失手,污了一幅价值千金的古画,随后嫁祸于你,你待如何?” “这题我会,”金扇摇高呼,“报官,找身份高的作主。” “记上.....” 又记上......金扇摇不服,三两下将袖子撸到手肘处,她就不信了,她看过这么多书,还答不对一题。 “若有人赠你贵重礼物,你拒不接受,她便黯然神伤,说你瞧不起她。你当如何?” “收?”金扇摇眼见苏老夫人表情不对,连忙改口,“不收?” “记上......” 金扇摇咬牙盯着苏老夫人,觉得这老太太没事找事,啥问题不能两巴掌解决,非玩这绕绕弯弯,真是闲得没事做。 她深吸一口气,提起笔将苏老夫人说的知识点,一条条记好,全是意想不到的方法,你就学吧。 当记到341条时,苏老夫人留在人间的期限已到,她飘在金扇摇身前,万般不舍,“听说投胎要喝孟婆汤。 这一去,我怕不会再记得你了.....往后经年愿你顺遂,心思不被凡尘污秽浸染。” 金扇摇眨巴眨巴眼睛,“投胎还得排队.....你一时半会忘不了我。” 苏老夫人........ 第167章 丰茂山,帽儿山核对账本 傅家兄弟等了八九日不见金扇摇回信,傅琮昭想去问下,被傅琮恒拦下,也许陆大人在金姑娘心里,并没那么重要。 京城,陆府。 傅琮恒站案桌前,“大人,金姑娘没回信。” 陆驰以为自己听差了,片刻问道,“可捎话给我?” 傅琮恒摇头。 陆驰心像掉进了无底洞,手不自觉握紧,“那孟安芷和孟安辞呢?他们给我写信了么?” 傅琮恒摇头。 “青禾青央,总该给我写两个字吧?” 傅琮恒摇头,心想大人莫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孟家除了金姑娘问了句官职,再没其他人打听过大人。 陆驰盯着傅琮恒的脑袋,以为自己眼花了,为啥只看见了摇头。 空气陷入寂静。 陆驰被卖时心气高,各种不服,加之金扇摇是他第一任主子,身份一时转变不过来,说话多有不敬,以金扇摇的性格,并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更何况,他是金扇摇的人呀,陆驰心里发闷,感觉自己被抛弃了,“家里有什么变化么?” 傅琮恒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陆驰问的哪个家,猜测道,“孟家一切安好,我家也挺好的,你家.....” “行了....说说安芷堂的事吧。” 傅琮恒终于知道他想听什么了,“大人,安芷堂在青州府买了两座山,两个铺子,建了两个庄子。 奴仆数十人,在青州府已经算首富了。” 陆驰猛然抬头,“她有奴仆数十人了?” 傅琮恒点头,那么大个家业有几十个奴仆咋了,用得着大惊小怪么?陆驰摆手示意傅琮恒下去。 他从案桌下取出一个木盒,目光沉沉地盯着里面被烧毁的卖身契,他再也不是主子唯一的男仆了。 ........... 京城的事情,金扇摇一概不知,她正和两个孩子核对账本。 秦柏堂,吴永坐在厢房里吃茶。 隔壁,算盘声劈里啪啦响个不停,七八个账房先生窝在一堆账本里,忙得头不抬眼不睁。 孟安芷和孟安辞将核对过的账本,抽查复核,神情严肃,小手在算盘上劈里啪啦打个不停。 林墨,林月俩兄妹负责将核算好的账本,分类摆在书架上。 厢房,秦柏堂和吴永静默不语,二人都知彼此的存在,却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吴永,“秦掌柜的丰茂山可有帽儿山大?” 秦柏堂手里捧着茶盏,噙着笑道,“一座荒山比不上帽儿山雄伟,哦对了,帽儿山今年药材产量如何?” “马马虎虎.....倒是山参灵芝长势不错。” “那就好,否则我谈下的单子,无法交货...” 吴永笑容微僵,此时秦夫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安芷她们还没出来呢?” 秦柏堂笑道,“核对账目哪那么快,做的什么?” 秦夫人心想我做的什么你不知道呀,多此一问,但见屋里有其他人,便笑道,“姜撞奶,两个孩子嚷嚷着要吃。” 说着看向隔壁,“这都一小天了,也不知俩孩子饿没?” 吴永扫了秦柏堂一眼,笑道,“嫂夫人和主家很熟?” “还好,就是安芷经常嚷嚷着,让我带她过来,说想秦奶奶了。” 吴永笑笑没说话。 不多时,屋门被打开,账房一个个走了出来,金扇摇接过林月手中账本,“你们也去休息吧。” 林月林墨退出书房,秦夫人端着姜撞奶走了进来,“啥活非得一口气干完呀,身子不要了。” 孟安芷鼻子在空中嗅了嗅,斩钉截铁道,“秦奶奶.....你做了姜撞奶。” 秦夫人哈哈笑道,“对,安芷不说想吃么?快过来尝尝。” 孟安芷和孟安辞凑过去,捧着热乎乎的碗,蒯了勺热奶送入口中,“嗯,好吃.....这一口下去,仿佛所有疲惫都消失了。” 秦夫人被她逗得哈哈笑,“你们两个小不点呀,”说着叹口气,端起姜撞奶放到金扇摇手边,“都是孩子别逼太紧了。” 金扇摇笑道,“知道了....秦婶你们就别回去了呗,留在府城过年,我给你包饺子。” 秦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做饭的手艺呀。” 孟安辞笑道,“当然是舍不得秦奶奶了。” “小滑头.....走,秦奶奶带你们去包饺子。” 秦夫人带着两个孩子离开。 金扇摇叫来秦柏堂,递给他五百两银票,“老秦,这一年你辛苦了。” 秦柏堂手里捏着银票,嘴角笑开了花,“东家,我本就是个郎中,干的就是看病,倒腾药材的买卖,有啥辛苦的。” 以前赔了挣了风险全是自己扛,现在他啥成本没搭,就挣了五百两,比自家铺子多多了,还有啥不知足的。 金扇摇拍着秦柏堂肩膀,“好好干,争取来年挣的更多,老秦你是知道的,我只信你。” 秦柏堂有些不自在,“我以为你有了吴永,就....” “就咋地,我无论有谁,都越不过你去,”金扇摇轻声斥责,“老秦,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是没人可以代替的,你记住我不能没有你。” 秦柏堂感动的热泪盈眶,“东家,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他以为自己要被吴永代替了,不想竟是他多想了。 送走秦柏堂,金扇摇叫来吴永。 “老吴,这一年你辛苦了。” 吴永,“主子,这都是奴才该做的。” 金扇摇不悦,“啥是奴才,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这一年庄子上下井井有条,多亏了你。” 她拉起吴永的手,将小布袋砸在他手心,语气温和又坚定,“拿去买点自己想要的,不许买酒吃知道不?” 吴永手心被银子砸得发麻,心里估摸着得有几十两,“多谢主子....庄子上禁酒,我哪敢犯呀。”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送走吴永,再出来时发现秦家夫妻已经离开了。 孟安芷将饺子端上桌,“秦奶奶本想和你告辞,但看你忙着就没去打扰。” 金扇摇嗅着饺子香气,疑惑道,“她怎么没留下一起吃?” “赶时间,怕太阳落山路不好走,”孟安芷将碗碟摆在金扇摇身前,“小姨,咱们不是要给全庄子的人发红封吗?怎么单独给了吴管事?” 金扇摇咬了口饺子,眼睛微亮,“红封要发,但怎么发,有讲究。” 一直沉默的孟安辞忽然抬眼,“小姨是想告诉吴永,他的付出咱们都看在眼里对么?” “没错。”金扇摇赞许地点头,“那你们再想想,为何给其他人的红封,就要大张旗鼓地发呢?” 孟安芷,“让所有人都知道,主家仁慈,不会亏了大家。” 孟安辞补充,“收买人心这种好事,当然自己干了。 若让吴永代发,大家就只记得他的好,时间久了庄子上的人便只听他的话。 若吴永欺上瞒下,这庄子还会是咱们的庄子么?” 金扇摇突然有种,我家崽崽初长成的欣慰感。 第168章 孟安芷遇土匪 瘟疫期间,孟安芷收养十几个乞儿养在庄子上,每隔三天会过去教她们药理知识。 今日回来的有些晚,孟安芷和青禾离开庄子时,已是申时。 二人坐在牛车上,边处理草药边聊天,“小主子,我听隔壁王掌柜说,小花过年就要成亲了。” 孟安芷靠在大黄身上,“嗯,男方家母亲病了,想将婚期提前,小花这两天.....” 话到此处牛车猛地顿住,紧接着便是一道暴戾声,“都给老子下来!钱财、首饰、值钱的东西全交出来,少一个子儿,拆了你们的骨头!” 两名大汉手里提着砍柴大刀,身上穿着破烂的冬衣,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二人。 青禾下意识将孟安芷挡在身后,望着土匪心跳如雷,她壮着胆子道,“大哥,咱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再说我和妹妹脑袋比你脑袋还干净,哪有什么首饰呀。” 土匪头狠狠啐了口,“他娘的,你咋知道我是秃头。” 青禾吓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大哥,你戴个帽子我哪知你是秃头呀,这么着我这有五两银子,你全部拿走,就当小妹请你们吃酒了。” 土匪头一把抢过青禾手里荷包,颠了颠,目光不善地看向孟安芷,“想啥呢,以为没你事呢?荷包给我......再墨迹一刀砍了你。” 孟安芷扯下荷包递给他。 男子捏了捏,“穿得人模狗样,竟是个穷鬼.....”他视线在孟安芷身下打量一番,“把斗篷给我脱下来,你还穿个貂皮大衣,老子趴这等你小半天,人都快冻僵了。” 孟安芷目光微沉,“大哥认识我?”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妹妹哥哥只能说这么多了,要怪就怪你们安芷堂,生意做太大,挡了别人财路。” “放屁,我家本本分分做生意,当谁财路了....” 土匪头大刀瞬间指向青禾,“你说谁放屁,声音喊那么大,你是土匪我是土匪,我若不是看这小姑娘叫我声哥哥。 老子都不会说这么多,倒是你,你个老帮菜,老子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 说我秃头,还骂我放屁,来来来.....刀给你,你来打劫,看把你能耐的。” 青禾吓得不敢出声,冲土匪头嘿嘿笑道,“大哥....那个你抢也抢了,也警告了,我们能走了么?” 土匪头一瞪眼,“我大冬天出来抢俩荷包,你就让我回去,你咋想的....你主家养你都不如养头猪。” 孟安芷甜甜道,“哥哥,怎知她是丫鬟。” 土匪头得意道,“老子看她那穷酸样,就知是个奴才命....哎哎哎.....你是不是在瞪我。” 青禾深吸一口气,咬牙死不承认,“没有。” “放屁,老子明明看见你眼睛都瞪圆了,还说没瞪我....行了行了,你别走了,跟我上山做压寨夫人去。” 青禾腾下起身,见刀尖瞬间顶在肚子上,她又默默坐了回去。 “大哥,你看我这身无二两肉,做压寨夫人也不好,不如你跟了我,我养你如何。” “呸,小娘们,竟敢让我老老老大入赘,我老大是吃吃吃吃软饭的人么....” 土匪小弟一口气说完,见孟安芷和青禾表情各异。 火气腾下蹿起,“我杀杀杀杀杀了你个小娘们....”话音未落提大刀上前,不成想被土匪头子一脚踹飞出去。 “滚,忘了咱们寨子的规矩了,只劫财不害命....” 小弟捂着屁股指着青禾,“她她她嘲笑我....” “你不出声,她知道你是磕巴呀,凡是要从自身找原因,不要动不动就怪别人,”话罢看向孟安芷。 “你咋还不脱,你也知道冷是不?知道冷不早点回家,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子为了等你午饭都没吃。” 孟安芷揣着手,“大哥,你告诉我谁让你来的,我出双倍价。” “屁话,老子是懂江湖道义的。” 孟安芷挑眉,小姨说江湖道义就是价钱没谈拢,得涨价...“大哥,一百两如何?你告诉我对家是谁,我绝不出卖你。” 小弟偷偷拽了下土匪头衣角,土匪头一把甩开他,梗着脖子道,“不行,我不是出卖雇主的人。” “一百五十两.....” “不行.....人要讲诚信。” “二百两.....” “不行吧......” “二百五十两.....” “好,我同意,给钱吧.....” 小弟疯狂拽土匪头子的衣服,“大哥,咱们是是是是....”土匪可以抢,不用讨价还价,这句话没说出来呢。 就听土匪头开始自爆,“仁心堂,百草堂,回春堂,广德堂,保寿堂,和春堂,杏远堂...” 孟安芷诧异,“全都找你了?” 土匪头表情一言难尽,“联手,知道什么是联手么?你说你们这人缘,别人凑钱都要给你们点教训,今晚回去躲被窝好好想想,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 话罢见孟安芷迟迟不动,眼珠子一瞪“掏钱呀.....想啥呢?” “他们可说你劫我做什么?” “关五晚上,饿十五顿,吓唬吓唬就放了,若安芷堂再不做人....”土匪头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孟安芷点头....“知道了。” “知道了是啥意思,给钱呀?” “没有.....” 土匪头愣模愣眼盯着她,好半晌似想到什么,气得一把薅下帽子,重重摔在地上,“哎呀,我地老天奶呀,上当了。” 他指着孟安芷,咬牙切齿,“怨不得安芷堂被联合除名,你连土匪都骗呀。” 孟安芷笑道,“大哥,谁出门带二百五十两呀,要不你和我回家取去。” “去去去去.....”一旁小弟急得大喊。 土匪头侧目,“你觉得去一趟可行....” “去你娘的....” 土匪头脸色铁青,一巴掌呼在小弟脑袋,“闭嘴,你个蠢货。” 小弟委屈得不行,看着土匪头眼泪汪汪,他不蠢,他只是结巴。 “大哥,我安芷堂最重信用,你和我回家一文钱都不会少你的。” 土匪头深吸一口气,“你安芷堂有啥信用呀,得了,你别和我说这么多废话了,让她去报信...” 土匪头指向青禾,“告诉你主子二百五十两,少一文就撕票。” 青禾小声嘟囔,“你不说,不害命么?” 土匪头瞬间炸了,“我那是为民除害,就你这样的,我杀完官府都得给我送牌匾....你去不去,不去我捅你了?” “放放放.....”小弟指着青禾背影急得直跺脚。 土匪头满意地点点头,“对,放她回家取钱。” “放虎归山......”小弟脸憋湫紫,终于把这句说了出来。 土匪头和小弟面面相觑,大叫不好转身去追。 第169章 老弟你放心,大哥不是怂人 片刻后,孟安芷,青禾,土匪头,小弟四人坐在牛车上,僵持不下。 孟安芷,“大哥,信我跟我走。” 土匪头看向小弟,小弟面露凶光,“不不不......” 土匪头会意转头对孟安芷大喝,“不去....” “不不不许耍花招....” 土匪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小弟,“你的意思是去?” “去去去.....” 土匪头心领神会,对着孟安芷怒吼,“去…我怕你呀!” 小弟看向土匪头,心想默契就是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要说什么,他想说‘不要耍花招,去你娘的去.....’ 两两相望,沉默不语.....小弟彻底心灰意冷,要不咱俩解散吧,买卖干成这样,以后也没什么发展了。 “散散散.....”伙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土匪头一脸感动道,“散兵游勇,你要单独行动....” 毁灭吧.....让这个世界都毁灭吧......小弟活人已死,无语望天。 土匪头跟着小弟抬头看天,片刻后领悟小弟的意思,‘夜黑风高,杀人越货,正是打家劫舍的好时辰,取钱不正合适。’ 于是大手一挥,“走,去安芷堂取钱,”说完拽着小弟,一屁股坐在大黄身旁,“我告诉你,不许耍花招。” 孟安芷笑道,“放心,我家就一个男人,才七岁。” 土匪头轻笑.....“你不说我也知道,雇主已经把你家信息都告诉我了,还说你小姨是个卦姑,天天神神叨叨的。” 孟安芷唇角带笑,“大哥,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呀。” “静安府的.....”土匪头叹口气,“若不是生活所迫,谁会出来接这活。” 孟安芷点头附和,“理解,毕竟青州府没人敢接这活.....” “啥没人敢接呀,雇主说生人好办事,你这孩子还是太小,今年多大了?十二还是十三呀?” “九岁....” “啥,你九岁长这么大,你吃啥了??天天吃银锭子呀,”土匪头往孟安芷身边凑了凑,“....我听说你们安芷堂挣老鼻子亏心钱了。” 孟安芷不由笑出声,“这也是雇主说的。” “嗯呢呗,说瘟疫期间,青州府的药材全是安芷堂提供的,害他们赔得裤子都不剩。” 孟安芷挑眉点头,小弟几次想开口,都插不上话,只不停给土匪头使眼色,然天色暗,想看清面容都难,更别说眼色了。 到了安芷堂后门,土匪头推着青禾去开门,青禾用力敲打,“主子开门,我回来了.....” 青央闻言动作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不说今晚不回来了么?” “咋地,我不回来好让你在主子面前卖乖是不?” 土匪头指着青禾小声道,“就知你不是个好东西.....都是奴婢,你凭啥不让人家表现。” 青禾一扭身,躲开土匪头手指,土匪头不乐意了,指头一转又对上青禾的鼻子,青禾在躲,他在对。 终于院门从里面被打开。 金扇摇沉眸看向四人对青禾道,“这两位是?” 不等青禾回话,就被一股大力推了进去,小弟抽出大刀对准金扇摇,“打打打....” “别打了,进屋吧....”孟安芷从他身旁路过,淡淡道。 小弟孤零零站在院外,心里喊....劫..... 书房里,孟安辞正坐在暖炕上看书,见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进来。 视线从二人身上有略过,落到了眼孟安芷身上。 孟安芷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站在地中央,提着两把大砍刀的土匪。 笑道,“小姨,路上遇见打劫的,我答应给他们二百五十两银子。” 土匪头下意识看向孟安芷,不是你这么说没有气势,打劫声音一定要洪亮,他又看向金扇摇,刚想大声喊就听她说,好。 好??? 这就同意了,不问问为什么给二百五十两么?果然都是亏心钱,花起来毫不心疼。 金扇摇递上二百五十两银票,噙着笑坐在一旁。土匪头捏着银票神情恍惚,说给就给,这么容易么? “那个,没事我们先走了.....”二人一步三回头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孟安芷开口,“我这有五十两,咱们做个游戏,赢了就都是你们的。” 土匪头大刀一横,刚要开口胳膊就被小弟一把抓住,小弟焦急道,“上上上上......” 土匪头安抚地看一眼他,“老弟你放心,大哥不是怂人.....说吧玩什么游戏。” 孟安芷将五十两银票放在桌子上,银票上放了张纸,“不动纸,你把银票拿走,钱就是你的了。” 土匪头和小弟相视一眼,开始围着银票抓耳挠腮,想伸手又不行,想拿毛笔夹又不让。 气得大吼,“不可能,不碰纸你给我拿个看看。” 孟安芷唇角勾起,“你放五十两银票在桌上,我做给你看。” 土匪头翻出五十两银票砸在桌上,小弟急道,“上上上.....” “我知道,我这不上了么?” 小弟一跺脚,只见孟安芷对着银票上的纸,轻轻一吹,纸张飘落,五十两银票到手了。 土匪二人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土匪头觉得自己智商被嘲笑了,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桌上,又在上边压了本书。 指着书道,“不碰书,把银票拿走,银票就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孟安芷捏着银票一角,唰下抽了出去。 小弟气得猛推土匪头,“上上上....” “老弟你放心,大哥不是认怂的人,今天就算搭上你我二人的命,我也要让这小妮子好看。” 他掏出一百两团巴团巴压在书下,不放心又用力压了压,确保没漏出一点。 指着书大喝,“不碰书,将银票拿走。” 孟安芷手掌在书上绕了一圈道,“拿走了。” 土匪头厉声道,“不可能....” 孟安芷展开手,手里竟多了一百两银票,土匪头不信邪,掀书查看,在掀开的刹那,银票被孟安芷一把夺了过去。 土匪头气得一把将帽子摔在地上....锃光瓦亮的脑袋,在油灯照射下泛着淡淡的光,他将最后的五十两银票压了上去。 小弟拉着土匪头的胳膊,急得额头冒汗,“上上上....” “老子都和她拼命了,还咋上.....”话罢看向孟安芷,“开始吧。” 孟安芷抿唇道,“大哥,要不算了,咱不玩了。” “不行....必须得玩....”土匪头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按在桌子上,他就不信了,连个小孩都治不了。 孟安芷,“真不玩了。” 土匪头见她神情认真,不似作假。不免心生得意,他指着孟安芷对小弟说,“看见没,怂了....” 话罢将一摞书拿走,就在此时,孟安芷顺手拿走了五十两银票。 并在空中抖了抖....土匪头彻底傻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此时小弟还在喊,“上上上....” 土匪头哎呀一声,“还上啥呀,全输光了。” 小弟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句,“上当了....” 噗嗤,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她起身从孟安芷手里,拿出二百五十两银票递给土匪头。 “我安芷堂说话算话,你们既已告诉我幕后之人是谁,我们自然不会失言。 刚孩子只是想告诉你们,有钱好好生活,不要赌博.....人一旦乍富是很容易走上歧途,我看你们也不像十恶不赦之人。 应该是第一次打劫,带着钱走远些....好好过日子。” 土匪头此时才猛然醒神,对呀,他们为什么要赌博,冒死抢来的钱,眨眼的功夫就被小姑娘骗个精光。 土匪头深深看了眼金扇摇,如此大气之人,活该她发财....临走时,他由衷地送给金扇摇一句话。 “你可做个人吧......”能将青州府全部药商得罪个遍,也没谁了。 金扇摇点头笑道,“多谢二位提点,我一直在学做人。” 土匪头,小弟......... 第170章 安芷堂宴请各位药铺掌柜 土匪回到落脚地,二人盘腿坐在炕上,盯着银票和碎银子美滋滋分银子, 你五十两,我五十两,你五十两我五十两。剩下五十两需要换成碎银子再继续分。 土匪头感觉膝盖有些疼,将腿伸直,倒出荷包里的碎银子。 不知为何胳膊竟然也跟着疼了起来,他晃动两下啧声道,“今天也没干啥活呀,这骨头咋还疼上了。” 小弟扑通栽倒在炕上,瘫软着四肢,“疼疼疼......” 土匪头踹了他一脚,“我叫你学我....”话还没说完就一头栽在了小弟身上。 二人先是骨头缝里发冷,随即又像被架在火上烤,意识昏沉,四肢瘫软,连下炕的力气都没有,如同一滩烂泥。 小弟心想完了,着了小娘们的道,她这是让他们有命挣钱没命花呀! 二人保持摔倒的姿势慢慢等死。心中恐惧无以言喻,眼泪顺着眼角滑下,连求救声都发不出来,直到第五天痛意才渐渐消失。 土匪头和小弟执手相看泪眼人,五天饿十五顿,垂死边缘的感觉,太他娘的吓人了。 他们知道是安芷堂下的毒,但不知具体是谁,怎么下的毒,又为何回家后才毒发.....条条框框都是逼死人的节奏。 他们现在无比庆幸安芷堂仁遵守承诺,没弄死他们。 ............... 土匪走后,孟安辞将孟安芷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见真没问题才放下心里,“你就是心太软。 问出幕后之人,直接送官,还给他二百五十两银子做什么....” 孟安芷任由他检查,“做生意讲的是诚信,不管对方是不是土匪,既然达成协议,他也给了咱们想要的东西,咱就得守好承诺,否则以后谁还和安芷堂合作。” 孟安芷将弄乱的书规整好,“今天这事传出去,其他土匪再想劫持咱们,也会为了钱留咱们一命。” 孟安辞点头,“你没回来,可担心死我了,若不是小姨不让我动,我早出去找你了。” 金扇摇透过孟安芷颈间的项链,把劫持现场瞧得真切。加之有大黄守着,上次它看管不力,害得孟安辞挨了一巴掌。 此刻正憋着劲想将功赎罪,哪里会让孟安芷陷入险境?只可惜两个土匪全程就在那叭叭,连个手指头都没动孟安芷。 否则大黄高低能咬瘸他两条腿。 金扇摇也没料到,孟安芷成长速度这么快,照此下去,不出五年,她定能支撑起安芷堂牌匾。 金扇摇由衷夸赞,“安芷处理的很好,临危不乱还能套出幕后之人,值得表扬。” “小姨,我当时怕的要死....若不是靠在大黄身上,估计都吓瘫软了,”她窝在金扇摇怀里撒娇,半点没有吓到的模样。 金扇摇将人揽入怀中,心疼地摸着她小脑袋,“乖.....不怕不怕,有小姨在,小姨明天就将欺负你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给你出气。” 孟安芷仰头,“真的么?” “当然......既然矛盾产生了,就该解决它,”金扇摇眸光暗了暗。 当晚. 金扇摇放出灵力,将各家摸个底朝天,次日递给周小四一沓请帖,“告诉各位掌柜,安芷堂在醉仙楼设宴,请他们务必赏光。” 周小四神情不忿,“主子,放心.....我定让他们全部参加。” 青州府分两个区域,东街和西街,周小四率先来到西街仁心堂,寻掌柜捏着请帖神色莫名。 昨晚他一宿没合眼,就等安芷堂今早哭天抢地,不想一点动静没有,再看周小四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便知昨晚事情暴露了。 寻掌柜心里骂娘,要不是被金扇摇将人往死路上逼,他们也不会走这步。 周小四揣着请帖来到百草堂,刚将请帖递上,就被好掌柜伸手打掉,“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不怕她。” 周小四噙着笑,“好掌柜自是不怕的,若我没记错百草堂是你岳家产业吧,若让岳家知道你养外室.....” 他话锋一转笑道,“今天午时正点,别晚了.....我家主子从不等人。” “你......”好掌柜心慌无措,他养外室这事没人知道,周小四是怎么发现的,他不甘心地捡起地上请帖。 周小四走访完西街,便往回走从济世堂到杏远堂,一个都没落将请帖全部送了出去,回到安芷堂时,已接近午时。 他环视一周问青央,“主子呢?” 带着小主子们去了赴宴了,瘟疫过后青山书院便放假了。 孟安辞平时都窝在家里看书,今个却穿一件黑色狐裘,带着貂皮帽。揣着手冷脸跟在金扇摇身后,他要好好记住这些人的脸。 二楼雅间吵吵嚷嚷,却在金扇摇推门的刹那禁音。 大家齐刷刷看向金扇摇,更有甚者下意识站起身。 金扇摇笑道,“都坐吧。” 此话一出,站着的人才回神,暗自气恼自己落了下风,金扇摇坐到主位,孟安芷和孟安辞坐在她两边。 屋内气氛诡异。 寻掌柜见众人都不说话,轻咳道,“金掌柜今天叫我们来,不知何意?” 金扇摇目光淡淡略过他,提起茶壶给俩个孩子倒盏热茶,“寻掌柜去年七月十五,曾出售大批金....” “金掌柜....”寻掌柜面色煞白,他去年七月十五,曾向关外蛮族出售大批金疮药,以此牟利。 这事若传进官府耳中,那就是通敌卖国之罪,寻家老小轻则流放,重则......他猛得遏制住想法,一脸惊恐地看向众人,生怕对方听出点什么。 金扇摇放下茶壶,看向回春堂,“铁掌柜的催情药‘俏佳人’,是不是在青楼售卖,我听说这药的药引子可不好找。” 铁掌柜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金掌柜找我们过来,有话不如直说...” 俏佳人是他用尸油炼制而成,这事若传出去,他铺子将毁于一旦。 金扇摇笑道,“我就是在直说呀,你们没听懂么?要不我再说详细些,”她目光转向广德堂,“盐掌柜,你在妓院赌馆售卖五十.....” 砰.....盐掌柜不小心将茶盏打翻,他慌乱地擦拭桌面,五石散是朝廷禁药,若被查封会被砍头的。 “金掌柜.....我错了,我没打算绑架孩子,主意都是他们出的....” 此话像掉进了油锅里,瞬间炸开,各掌柜腾下站起,指着盐掌柜就开骂,你一句我一句听不清个数,整间屋子乱成一锅粥。 “都闭嘴.....”金扇摇嗷唠一嗓子,雅间顿时鸦雀无声,她把玩手中茶杯盖轻笑,“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没被点名的掌柜,恐惧瞬间席卷全身,血液仿佛凝固般,他们根本不知道,金扇摇挖出多少秘密。 她怎么知道的? 她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到底是谁......把这些事情泄露给她的?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疯狂盘旋,滋生出的恐惧压得人几近绝望。眼下只求这位活阎王,能高抬贵手,饶他们一条狗命! 第171章 和气生财,金扇摇学人话 金扇摇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漫不经心道,“开门做生意,顾客登门我自是好生招待,苏大人买我的药材,我有什么理由推脱。 还是说苏大人找你们买药,你们抵死不从??若说扰乱市场价格,那可真是冤枉我了。所有药材我都按府城价格销售,一文都没便宜,请问各位我做错什么了?” 各位掌柜沉默不语,龌龊的心思昭然若揭。 寻掌柜腿软扑通一声跪下,“金掌柜没错,我错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金扇摇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寻掌柜又没得罪我,求我做什么?” 寻掌柜闻言,慌忙转身跪爬到孟安芷脚边,“小东家,小东家我错了.....看在我家上下几十口人的份上,求你高抬贵手,饶我们一命吧。” 孟安芷下意识想起身,又硬生生坐了下去,“寻掌柜做生意和气生财,你们既对安芷堂不满,大可说出来何必找人绑我。” 寻掌柜哀求道,“小东家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发誓从此本本分分做生意,绝不坑蒙拐骗。” 他知道金扇摇有些本事,却没想到这么厉害,早知如此他说啥也不会掺和此事。 孟安芷看向小姨。 金扇摇笑道,“你随意.....” 孟安芷拂动衣袖,视线落到寻掌柜身上,“既然你已知错,这事便作罢。若再有下次,我恐怕很难再大度了。” 寻掌柜一时没反应过来,在捋清孟安芷说啥后,心底愕然升起一股劫后余生的感觉,他连忙道谢,“多谢小东家饶命,多谢小东家饶命。” 其余掌柜见此情景,争先恐后地跪在孟安芷跟前,七嘴八舌地求着原谅。谁曾想,孟安芷竟这般好说话,三两句便宽恕了他们。 众人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她只是个孩子,几句好话就哄得她松了口,总算是逃过一劫。 金扇摇见事情差不多了,摆摆手,“既然安芷说这事算了,那就算了吧.....大家都早些回去,免得耽误生意。” 话罢,领着两个孩子出了雅间。 ................. 各掌柜离开,老药周才从醉仙楼出来,心里琢磨金扇摇都掌握了啥把柄,能将这群人吓个半死。 恍惚间,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猛然回头,就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眼神盯得人头皮发麻。 老药周驻足,“金掌柜,我可没发国难财,药价一文都没涨,而且这次绑架和我没关系,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邀请我。” 金扇摇哦了一声,慵懒道,“我不太会说话,想和你学学怎么和患者交流。” 老药周颇为无奈,你这架势也不像交流的样子呀。 “金掌柜....大夫把病治好就行,咱不是歌姬,用不着讨好病人。” 金扇摇颔首,非常认可老药周的话。但她就想看看旁人和患者怎么沟通的。 老药周见她油盐不进,索性晾着她。只要自己不搭理她,金扇摇便会识趣离开。 没成想,他走一步,金扇摇便跟一步,全然没察觉他脸色不悦。 回到药铺,刚落座,金扇摇就带着两个孩子搬了椅子,挨着他坐下。 紧接着掏出本册子放好,又顺手从他笔架上拿起毛笔,端坐好后便眼巴巴地望着门外。 老药周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他心烦气躁。 恰巧看见伙计将两味药弄混,顿时大发雷霆,金扇摇错愕地盯着他,老药周这是不待见自己,借伙计的由头实则在呵斥她! 想起苏老夫人教诲,金扇摇默默收起册子,带着孩子一言不发往外走,那落寞的神情让老药周心生愧疚。 他没忍住,“金掌柜......要不你过来坐吧。” “哎.....”金扇摇欢快应声,转眼便坐在老药周身旁,速度快到令人乍舌,哪有半点失神落魄的样子。 哎呀.......老药周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自己,他闭了闭眼将头扭到一旁。 此时,铺子走进位妇人。 她看见四双眼睛齐齐射了过来,吓得转身就要走,被伙计含笑拦了回来。 妇人坐在老药周身前把脉,只觉浑身不得劲,老药周仔细诊脉后露出微笑。 金扇摇紧忙在本上记:笑 随后抬头观察二人,老药周笑道,“身体恢复的不错,但药不能停,需要趁热打铁,再巩固一下。” 妇人长如释重负,“多谢周大夫,自从在你这看后,我身体好多了,你真是神医呀。” 神医?不可能,在这方小世界里,没有比她医术更高超的了,她叫住妇人,“夫人,我可以看下你脉像么?” 妇人狐疑地看向老药周,老药周笑道,“这是安芷堂的金掌柜,今天过来义诊!” 妇人犹豫着将手搭在脉枕上,金扇摇指尖刚搭上脉搏,便察觉不对。 她的病情压根不是老药周说的只需巩固,这分明还没痊愈,得再多服几剂药才能去根。 妇人走后,金扇摇转头看向老药周,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你骗人,她的病根本没好全。你不是神医。” 老药周哈哈一笑,坦然道,“她在我这瞧了半年病,要是一直说她没好,她心里得多熬得慌?” 他见金扇摇眼神懵懂,拆解了说,“跟患者打交道,得先说好话,再讲要治的症结。 先让她们放宽心,觉得自己的病在慢慢好转,才有心思接着喝药啊!毕竟这药,实在太苦了。” “可你撒谎了??” 老药周眼含笑意,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他也和金扇摇一样,非黑即白从不肯撒谎,不肯说半句违背良心的话,只可惜他回不去了。 人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单纯的........ 他以过来人的语气道,“你是大夫,要给患者带来希望,真话就如刀子会刺死患者,适当的谎言才能让对方放宽心。” 金扇摇似懂非懂,将老药周的话记在本上,对与不对,她要实践后才知道。 很快,铺子又进来了个老头。 老药周把脉后笑道,“老哥,你这身子骨比我都好!这脉象虽说有些浮紧,但根基稳当,这点小风寒奈何不了你。 只是,风寒像赖皮狗,甩下去有点难。不过你别担心,我开几味药,保管你过两日就生龙活虎。” 金扇摇忙将老药周话术记在本上,几次下来她摸出门道了,老药周前半句全是假话,后半句才是真话。 原来真真假假才能让人信服,怨不得患者都说老药周是神医。 金扇摇毛笔刷刷写个不停......知识点,全是知识点! 第172章 大哥快跑是毒小孩 翌日,来醉仙楼赴宴的掌柜,无一例外,全都病倒。 病症古怪至极,不痛不痒,只双手漆黑如炭,无论用清水、药水、甚至是烈酒擦拭,颜色无半点消退,仿佛长在血肉里一般。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这毒何时中的,如何中的,他们一概不知。 仁心堂内,寻掌柜盯着漆黑的双手,对着坐堂大夫怒道,“废物!什么毒都验不出吗?!” 大夫战战兢兢,“掌柜的.....我实在不知这是何种药物所致。” 百草堂中,好掌柜将自己关在房里,用尽各种解毒药方,甚至用了以毒攻毒,都没将黑色褪去。 好掌柜恶狠狠道,“真是咬人的狗不叫,本以为她年纪小好糊弄,不想是个蔫坏的.....” 他再次看见这双手,满脸绝望地瘫软在地,再这么下去,这双手怕是要废了。 他们都在回忆当天发生的事,确实没看见孟安芷动手,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只有她离得最近。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几位掌柜纵然百般遮掩,那诡异的黑手,还是被人捅了出去,府城百姓都在背地里说。 这几家铺子拿了黑心钱,才会将手染黑,他们也想去找孟安芷解毒,但想到金扇摇手里的把柄,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一连数日,除了这双骇人的黑手,身体竟再无半点异样。 此时他们反应过来,安芷堂是警告他们。只要我不死,弄死你们便轻而易举的事情。 直到半月后,他们的手才渐渐恢复正常,孟安芷善用毒的本事,在行业里悄然传开。 经此一事,在无人敢去触安芷堂的霉头。毕竟各家性命,都捏在金扇摇手心里。 人打服了,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年关将近,安芷堂关门歇业,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在街上闲逛,三个人手里拿着糖葫芦,这看看,那看看。 “安芷.....你看这兔帽如何?”金扇摇站在摊位前,手里捏着兔绒帽子,转身孩子就不见了。 她顺着自身灵力望去,只见两个孩子停在一处赌桌前,四周围满了人。 赌桌上放着十两银票,银票上放着一张纸,只听土匪头冲众人大喊,“试一次十文钱,排好队.....一个个来。” 小弟余光瞥见孟安芷,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拉扯土匪头衣服,“跑跑跑跑......” 土匪头安抚道,“放心老弟,他们一个都跑不了.....这玩法,他们第一关都过不去,你就等收钱吧。” 小弟急得脸通红,指着队伍后面,“安安安.....” 土匪头,“安心安心.....我懂......” 你懂个屁,小弟一把推开他,胡乱地将桌布兜在一起,拉着土匪头撒腿就跑,正赌得兴奋的顾客不乐意了。 一把抓住小弟胳膊,“你干什么....我马上就要想出办法了,你把桌布给我放下。” 土匪头也急了,“老弟.....你还想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了。”给你发财的机会,你不中用呀。 小弟被两个人拉着脱不开身,越急越磕巴,“毒毒毒.......” “我知道,独一份么?若不是独一份我也不会在这摆摊....” 小弟......毁灭吧,全都毁灭吧......他将桌布哐当一下扔在桌上,一步步后退,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队伍一点点缩小,硬是没人闯过第一关,直到孟安芷站在桌前。 四目相对.....气氛竟有些尴尬,土匪头一拍脑门,哎呀.....原来跑是逃命的意思,安是安芷堂,毒是毒小孩来了..... 他转头看向小弟,就见他跪在地,双手合十地看着孟安芷,眼神无比真诚,大有一副痛改前非大彻大悟之感。 土匪头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小弟脑袋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许愿呢???跑呀....”话罢,桌布都来不及收拾,拉起小弟就狂奔。 转眼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他们靠在墙角偷偷伸出脑袋去看,见孟安芷没追来才松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小弟喘着粗气,“回回回回......” 土匪头呵斥,“还回去呀,不要命了?” 小弟差点憋过气去,嘴里还念叨着,“回回回回靖安府去。”自己的地盘想怎么耍就怎么耍,不用在这受窝囊气。 土匪头情绪低落,“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回不去了.....”他们命也苦,三年前赶上洪灾,粮食颗粒无收。 恰巧官府修路招劳役,二人为了口饭背着几件旧衣服就去报名了,路修了塌塌了修,整整干了一年多。 虽累,却能填饱肚子,一日轮休,二人心血来潮想山上弄点荤腥,不想竟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 为活命他们隐姓埋名辗转各个地方,明目张胆的活他们不敢做,只得做些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买卖。 土匪头叹气,“安芷堂再狠毒,也没要了咱们的命,若让那人知道咱们还活着,到时也是个土埋的下场。” 想到自己看见的场景,土匪头身体陡然打了激灵。 二人静默不语,感觉自己命咋这么苦呢........ 小弟衣角被轻轻拉动,他猛然回头,正对上一张青白的脸,他身后竟坐着一个冻僵的女人! 拽动他衣角的小孩正窝在女人怀里,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小弟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扯住土匪头的衣服,牙齿打颤,“小小小..........” 土匪头闻声回头,看清眼前景象,顿时愣在当场。 他轻轻晃动女人,“哎大妹子.....大妹子你醒醒....” 女人冻得神志不清,呼吸微弱再不救恐怕要死了,土匪头在小弟耳边低语几句。 小弟吓得瞪大了眼睛,“疯疯疯疯......” “疯什么疯.....快点帮忙,”土匪头单手抱起孩子,将女人拖到小弟背上,催促道,“快走快走别让人看见。” .................. 金扇摇走到两个孩子身前,笑道,“手艺被偷了吧?” 孟安芷皱眉,“我当时只想戏弄他们一下,谁知他们竟用来赌博,我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事了。” 金扇摇嘴里吃着糖葫芦,含糊道,“记住世间没有对错,只有观点不同!.....再说他们赌博和你有什么关系,别啥都往身上揽。 走......前边新出个打糕摊位,闻着香,咱们尝尝去。”她催促着两个孩子跟她走,三人买了三份打糕。 金扇摇和孟安芷捧着热乎乎的打糕,吃得喷香。 孟安辞手里握着三串糖葫芦,嘴里塞得满满的,跟在两个女人身后。 含糊道,“小姨,姐.....你们别买了,我吃不下了。”这一路他就没吃一口新吃食,全是两个人剩下的。 金扇摇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 第173章 土匪大哥送活死人 三人头上各戴顶兔绒帽子,手里拿着吃食和鞭炮,刚回到安芷堂,青禾就咋咋呼呼跑了过来。 “主子不好了......” “咋了?”金扇摇望了眼四周,家里没发生什么变化呀,青禾将院门关上拉着她往厢房走。 “今晌午不知谁敲门,我刚打开就见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昏死在咱家门口,周围脚步杂乱,一看就是别人丢在咱家的。 我怕冻死影响安芷堂声誉,便将人拖了进来。你说谁这么损,将个要死之人放在铺子门口,这不晦气么?幸好我发现的早。” 金扇摇蹙眉,“来人若真想让她死,就不会敲门了,人在哪?” “在厢房....” 青禾快步走到门口将其打开,青央怀里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见金扇摇进来唤了声,“主子....” 金扇摇轻嗯一声,视线落到地上,女人裹在三四双棉被里,只露出双紧闭的眼睛,在她不远处摆了三四个炭盆。 “可看见谁送来的?”她伸手扒开女人的眼皮瞧了瞧。 青禾,“没有,我还问隔壁王掌柜了呢,他也没看见。这女人也是个狠的,将棉衣物裹在孩子身上。自己就穿了件夹袄,真是不要命了。” 金扇摇检查完让孟安芷过来看下,“这就是人冻到气厥的表现,说下治疗时的注意事项。” 孟安芷蹲在女人身旁,仔细查看道,“冻伤的人,不能直接用火烤、热水烫,否则皮肤会溃烂。 不能用力揉搓、拍打,会使血管爆裂,寒气加深伤及内里。不能让患者饮酒,酒会让血管扩张,加速体温流失,反而加重冻伤。”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吩咐青禾去弄盆温水过来,再熬碗姜汤,青禾应声退下。 孟安芷合上女人被褥,“治疗分三阶段,开始要隔离寒气,送到屋里用被包裹住,用温水缓解冻伤的手脚,若患者昏迷可用温姜汤,米汤,糖水喂服。缓过来后需及时治疗和后期保养了。” 金扇摇夸赞道,“不错,记得很熟,这个病人你来处理。” 孟安芷偷偷松了口气,太吓人了......不行,晚上还得背药理,学习不能停,否则会让小姨失望的。 女人直到后半夜才苏醒,她浑身裹着被动不得,眼睛在黑漆漆的屋里转一圈,再看见自己孩子的小脑袋时,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翌日,金扇摇过来复诊,“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女人沙哑道,“是你救了我?” 金扇摇淡淡嗯了声,想到老药周半真半假的话,笑道,“你命真大,若旁人早冻死了。” 女人眼神暗了暗,此时孟安芷端着药进来,她身后还跟了个三岁孩子,小孩手里拿着饺子,看到娘亲醒了,举着饺子忙不迭上前。 “娘,吃......” 女人一看到孩子眼泪刷下流了下来,她对不起孩子,让他大冬天和自己奔波,还差点被冻死。 “醒了,正好把药喝了,”孟安芷扶起女人,一点点将药喂下,“等粥放凉些再给你端来。” 金扇摇站在一旁,“我见你也不像乞丐,怎沦落到露宿街头的境界。” 想到这段时间的风餐露宿,女人眼泪刷得落了下来。 “我叫张素娥,是绥安府---平丘县---李家村人,我夫君叫石墩。” 张素娥眸底染上悲伤,“我和夫君都是孤儿,家里没什么积蓄。我怀孕后需要补充营养,夫君为了让我过得好一些,就去靖安府参了军。 他每月都会寄回钱财和衣物,本来日子也算有盼头,谁知去年突然断了联系,我托人往军中送信,一等就是大半年。 好不容易等到回信,却说他运粮时遇上山洪,被活埋在了山脚下,至今不知生死。 当时孩子小,身上又没盘缠,便将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好不容易凑够钱,我便动身去静安府军营找人。 可去了才知道,那支运粮小队二十八人全被埋了,泥石流太大,根本挖不出尸体。” 她擦了擦眼泪,转头避开儿子递到嘴边的饺子,轻声哄道,“乖,娘不饿,你自己吃。” 小家伙见娘不吃,便攥着饺子往衣服里塞,想留着给娘,孟安芷连忙伸手拦了下来。 张素娥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一路打听那座山的位置,不想走错路,盘缠也用光了。 累得实在走不动了,就想在街角歇口气,没成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再醒来就到这了。” 她一口气说完,见屋里人都看她,忙保证,“你们放心,等我好了一定想办法还你们医药钱。” 孟安芷没接话,转了话头问道,“你好了还去寻夫君么?这冰天雪地,就算找到那座山,你也不知他埋哪了。” 张素娥苦笑,“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以前我们没有家,现在我们有家了,定不会让他做孤魂野鬼。” 话题有些沉重,金扇摇不敢轻易开口,尤其在安慰人这块,她已经封嘴了。 张素娥在安芷堂待了半个月,病情刚好转便带着儿子要离开,孟安辞将小时候穿的衣服给了小娃娃。 青禾将去年的棉衣送给了张素娥,张素娥从小到大从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有些过意不去,连连道谢。 临走时,孟安芷给了她五两银子做盘缠,又给了她两瓶防冻膏,叮嘱她按时涂抹。 张素娥一身清贫没什么可报答她们的,只拉着儿子跪在地上磕头告别。 这头刚将人送走,那头土匪头和小弟吭哧吭哧又抬了个人,摆在安芷堂门口。 金扇摇盯着乞丐,彻底气笑了。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这俩憨货把她这当乱葬岗了,老虎不发威你当我好欺负。 夜到子时,金扇摇灵力来到乱葬岗,众鬼齐刷刷站成一排,金扇摇指了个三岁鬼童,又指了个女鬼,最后手指停在老鬼上。 “你们三个出列。” 三鬼兴奋地跑到金扇摇身前,“主子,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力的。” 金扇摇瞥了眼,“从今天起你们叫鬼一,鬼二,鬼三。” “鬼一愿为主子赴汤蹈火,”女鬼激动地飘在空中,没想到她也有出人头地的时候。 老鬼心里有些不舒服,凭啥三岁孩子是鬼二,他是鬼三。不过想想那些没编号的鬼又释然了。 金扇摇将土匪头和小弟的住处告诉三鬼,“你们去警告他们,若再敢往安芷堂门前摆死人,我就将他们吊在安芷堂门口做干尸。” 三鬼神情瞬间严肃,“主子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还别说,厉鬼出马一个顶俩,土匪头和小弟当晚抱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 想做好事的心被扼杀在摇篮中。 再不敢往安芷堂门口送要活死人了。 第174章 你不记得我了 转眼已是年后。 大雪封门,安芷堂无生意上门。 金扇摇靠在炉火边的椅子里,支着头,望着窗外白茫茫的地面,懒洋洋地嘀咕。 原来这就是‘独守空房’呀.....连个鬼影都没有..... 就在她百无聊赖之际,铺门被人推开,一个满身是雪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掸掉斗篷上的积雪。 不发一言地坐在她对面,“看病....” 呀,这和谁装高冷呢? 金扇摇手指轻敲桌面,散漫道,“带钱了么?” 女子将帽子摘了下来,露出微微冻红的脸,“金掌柜不认识我了?” 熟人??金扇摇不由坐直身子,仔细辨认后摇头..... “一年多前,府城贡院外,金姑娘带着徒弟给一女子接生。” 乔清然那时巡视铺子,路过青州府突然发动,幸得金扇摇出手相救。 她见金扇摇双眼迷茫,硬生没认出来,于是冲门外喊,“齐嬷嬷。” 门帘再次被掀开,一老妇人走了进来。 金扇摇在看清来人后,腾下起身,指着齐嬷嬷怒道,“我记得你,就是你说我是接生婆,还骂我是骗子。 扶着你主子头也不回地上马车了,好像我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齐嬷嬷神情尴尬,“抱歉,给金姑娘留了坏印象。” 金扇摇轻哼,她就说她记性没那么差么?视线再次落到乔清然身上,还是没印象.... 她试探道,“当时生孩子的是你么?” 乔清然点头。 金扇摇眉头蹙起,就差趴在女子脸上看了,半晌终于有了些许模糊的印象,“不是,你咋变模样了?” 乔清然苦笑,“家里发生了些事,难免憔悴些。” 这是憔悴些么?这都瘦脱相了,多大的事能将风韵犹存的少妇,变成如此沧桑。 “说说看....家里发生啥事了?”金扇摇闲得都快长蘑菇了,难得有生意上门,不由想多聊几句。 乔清然不知该从何说起,只随意找了个话头,“我和傅琮喜是手帕交....” “傅琮喜是谁?”金扇摇出声打断她,听故事么?你得知道人物关系。 乔清然示意齐嬷嬷出去等她,“傅琮喜是傅琮恒的堂姐,傅琮昭的亲姐姐。” 金扇摇听得发懵,一时捋不顺三人关系,索性不想了,左右都是苏老夫人的娘家人,“你继续。” 乔清然,“一年多前我生了对双胞胎,家里人很是喜欢,尤其公爹更是爱不释手,可这俩孩子与公爹气场不合。 每次去给公爹请安,都得哭上一场,回来就生病。这事家里人早见怪不怪了,我公爹性格温和,偏不得小孩子喜欢。 伯哥家几个孩子,也是五岁后才和祖父亲近的。直到傅琮喜来看我,她腰间香囊被我小儿子扯了下来。 当时二人没注意,说话间公爹派人过来,说想见孙子了,傅琮喜起身告辞,我带着两孩子去看望他老人家。 不想大儿子依旧哭,可小儿子像没事人一样,窝在公爹怀里咯咯笑。” 金扇摇发现乔清然在抖,提起炉子上水壶倒盏热水,“暖暖身子....” “谢谢...”乔清然双手捧着茶盏,浅浅抿了口继续说,“回到自家院子,就见走了的傅琮喜正焦急地找东西。 一问才知她荷包掉了,我当时还取笑她,啥荷包那么值钱,也值得她千金大小姐亲自找。 傅琮喜说那是她弟弟从青州府,高价请回来的平安符,傅家世代武将杀孽重,家里人让她务必带着。 还说她大伯就因这符纸,捡了一条命回来,若让家里人知道她把符纸弄丢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乔清然说到这,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们找了好半晌,还是丫鬟给小儿子换衣服时,才发现被他塞进了怀里。 傅琮喜如获至宝,抱着我小儿子就一顿亲,说啥她命保住了。” 乔清然笑容消失,“隔了几天,我再次带孩子去见公爹时,老毛病又犯了,两个孩子脚蹬手跑就是不让他祖父抱。” 嘎嘣......乔清然思路被打断,抬眼就见金扇摇不知从哪拿出个小簸箕,小簸箕里装满瓜子。 嘎嘣......金扇摇吃着瓜子,眼睛亮晶晶道,“你继续....” 乔清然抿唇,盯着金扇摇良久说不出话来,金扇摇以为她也想吃瓜子,就将小簸箕放在了二人中间。 乔清然瞧她眉眼清明,不像故意找茬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都说小孩眼干净,我怕家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就去寺庙求了两道平安福,挂在儿子身上,公爹知道后心生愧疚,平日除了送些补品和小孩玩具,从不敢露面看孩子。 想了就偷偷趴在院门往里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我夫妻俩不好受。于是我找到傅琮喜,从她嘴里知道了你具体位置。” 乔清然看着桌上堆积起来的瓜子皮,不知为何有些不想说了。 “我来前特意打听了下你,你在府城的口碑不咋地。” 金扇摇怔愣住,随即把瓜子往小簸箕里一丢,“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人品好着呢。” 乔清然看了眼瓜子皮,难以言表。 金扇摇顺着她视线看去,忙将瓜子皮收了起来,并暗自记下,再听顾客讲事情时,绝不能吃瓜子。 影响口碑! “金姑娘,你说我当时买了你符纸,孩子是不是就不会哭闹了。” 金扇摇点头,“现在买也不晚,我这有各种符纸,五十两一张。” 乔清然依稀记得好像是二十两一张,因为当时她喊的声音很大,“金姑娘,买符纸是小事,我这次主要是想请你去家里看看。 我公爹年岁大了,若沾了不好的东西,我怕他承受不住....” 金扇摇不太想出府城,她来人间的目的就是看孩子,平时卜卦寻物就是玩玩,若带着孩子跋山涉水,去给人家捉鬼。 这不是,不务正业么? 乔清然视线在金扇摇脸上扫一圈,便知她心中所想,“金姑娘,我听说你有两个孩子,不如趁过年不忙带他们去京城转转。 就当游玩了,小孩子么,只有走出去,眼界才能开阔眼界。” 金扇摇深深看了眼乔清然,“出府城,那是另外的价钱。” “金姑娘放心,你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我绝不讲价,只希望你能将我家邪祟除干净。” “这你放心,我既然接了你的单子,便不会半途而废。” 乔清然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脸上难得露出笑意,她无比庆幸自己记性好,生产时瞥见金扇摇怀里的布幡。 当听说金扇摇是安芷堂掌柜时,她便仗着这点机缘,厚着脸皮过来请人,这事她只和夫君说过。 并让他保密,若她请不动在由傅家人出面了。 第175章 我看你不像思念母亲,倒像在算计我 送走乔清然,金扇摇兴高采烈来到书房,将两个小家伙从一堆书里挖了出来。 “想去京城不?” 孟安芷眼里迷茫,“干啥去?” 金扇摇捧着她的小脸笑道,“给你买衣服去。” “小姨,我衣柜都快装不下了,”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模样,这些年她和弟弟攒下最多的,便是各式各样的衣服。 孟安辞合上书,心想这段时间光顾着读书,反倒冷落了小姨,她估计又闲着没滋味了。 “小姨我陪你去帽儿山打猎吧,正好给谢叔叔带点饺子。” “打猎?”金扇摇不知咋聊到这茬了,她伸手摸了摸孟安辞脑袋,“学傻了?大雪天上山打猎?” 孟安辞仰头道,“那你去京城干什么?” 金扇摇笑道,“有人邀我去京城捉鬼,听闻京城特别热闹,不如咱们趁此机会好好逛逛,你们看如何?” 原来是正事,孟安芷合上《百草纲目(毒物篇)》,“什么时候出发,我去准备行李。” “明天辰时出发,你们想骑马还是坐牛车?” 孟安芷想了想,“坐牛车吧,从这骑马到京城,我怕屁股受不了。” 孟安辞还有些不可置信,“真要去京城么?” “对呀......快快去收拾行李,把自己要穿的衣服鞋袜都带好,”她推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安芷....记得多带些钱。” 孟安芷晕晕乎乎地应声,方才还满脑子都是药材,这会儿竟要收拾行李去京城,只觉恍惚的不真实。 金扇摇叫来青禾青央,交待她们看好家,遇事不决就去找苏文谦,回到屋中盘腿坐在炕上,灵力瞬间到达帽儿山。 谢朝刚睡下,一股熟悉的灵力逼到眼前,吓得他一个后仰险些没栽下树,“金扇摇。”三个字的怒吼声破空而出。 金扇摇嘿嘿笑道,“我要去京城,你想要什么?我带给你。” 谢朝突然顿住,心里有些难过,所有人都能来去自如,只有他离不开这座山,“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也就一个多月,要赶在孟安辞开学前回来,我离开这段时间你照顾下家。” 谢朝嗯了一声,熟悉的灵力瞬间消失,谢朝不可置信地左右望了望,合着带礼物是假的,让他看家才是目的呀。 谢朝坐在歪脖树上,盯着寂静的山路发呆! .............................. 翌日,乔清然站在安芷堂后院,看着青禾一趟趟往牛车上搬东西,整个人都麻了,咱不说赶路用牛还是用马。 你咋地得有个车厢吧,大冬天坐车板,这不等到京城人都得冻僵了。 眼见青禾将个小暖炉放在牛车上,乔清然再也忍不住了,“金姑娘,要不坐我马车吧。” 她话音未落,正正对上双牛眼睛,吓得后退半步,总觉得这老牛看人的眼神带着杀气。 金扇摇将狐裘铺在车板上,笑道,“我东西有些多,你马车拉不下。” 乔清然心想,你一个人能带多少东西,然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从院门里走出两个身穿貂皮斗篷的孩子,身后还跟着猫狗...... 就见他们叽里咕噜地往牛车上爬,乔清然瞠目结舌,缓了好一会才发出声音,“猫狗也带么?” 金扇摇将暖手炉塞进孟安芷怀里,随手给板车设了道灵力。 “这猫狗一直跟着我,丢不下。”话罢坐上牛车,“乔娘子走吧....我们在后面跟着你。” 乔清然木讷点头,上车时脚步还有些虚浮,齐嬷嬷不由吐槽,“傅家不会被这姑娘骗了吧,捉鬼哪有带猫狗的,这不是儿戏么。” 乔清然冷眼扫向她,语气严肃,“说话注意分寸!傅老将军一生征战沙场,傅将军如今又镇守边关。 傅家历代娶的媳妇也都是官宦世家出身。你觉得,这样的显赫家族,会被区区市井人家蒙骗吗?” 齐嬷嬷自知失言,低头不敢回话。 金扇摇耳朵动了动,将这对主仆对话一字不漏听个全,眸底闪过嘲讽.....决定在原有的价格上,追加五百两。 马车驶出不足百米突然停下,乔清然掀帘欲问究竟,却见苏夫人带着丫鬟,站在金扇摇的牛车前面。 她将一个包裹递给金扇摇,“金姑娘,我做了两件冬衣想让你捎给我娘,顺带帮我捎句话,就说我在青州府挺好的,不用担心。” 金扇摇捏着包裹,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和苏老夫人学坏了?你这表情和说话的语气,不像思念母亲,倒像在算计我。” 苏夫人忙打哈哈,“金姑娘,你说啥呢.....就让你带两件衣服,哪来的算计。我看你才和婆母学坏了,行了,快走吧,别让乔娘子等急了。” 话罢快步离开,就差跑起来了。 孟安芷盯着苏夫人的背影,“小姨,不对......” 金扇摇眼神微眯,“把我《训恶录--府城篇》拿出来,我看看有没有对应的知识点。” 孟安芷忙翻出来递给她。 金扇摇刷刷翻几页,还真找到了,第73条,当有人借故让你捎东西,记住重点不是捎,她是想告诉众人你和她是一伙的。 这条不对.....往下看,第73条注解:物品里夹杂私物,栽赃陷害..... 金扇摇将信将疑打开包裹,除了衣服什么都没有,她灵力探查衣服内部,全是棉花,这条也不对呀?? 此时一只小手伸了过来,指着第73条,“小姨,若我没分析错,苏夫人想走苏老夫人的路线,将你介绍给她娘家人。” 金扇摇看向孟安辞,“确定?” 孟安辞点头.....“相信我,毕竟我是上过学的人。” 金扇摇掏出木炭笔,在第73条注解后又加了一条,借花献佛.....孟安辞侧头看了眼,“小姨你词用错了。” 孟安芷冷声道,“小姨就是那朵花....” 孟安辞恍然大悟.....小脸微沉,手重重拍在车板上,“可恶.....小姨这朵花,竟招蜂引蝶了。” “哎呦.....姐你咋又打我?” 孟安芷不悦道,“你才招蜂引蝶呢。” 金扇摇安抚道,“这不怪别人,只怪我太优秀了.....慕强,是人的本性。我只是光芒太盛了,也是没法子的事。”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想反驳又找不到借口,毕竟小姨说的是实话。 第176章 驿站遇见地缚灵 青州府到京城这段路上,乔清然不止一次顺车窗往外望,一是怕金扇摇跟不上,二是怕她和孩子冻坏了。 一路下来,无论马车快慢,牛车都不远不近地赶着,两个孩子也不像受冻的样子,乔清然放下心里。 她掏出舆图,计算到达下一个驿站的时间,若不停下休息,天黑前就能赶到,只是午饭就得在车上吃了。 乔清然想和金扇摇说让她忍忍,等到了驿站就好了,可撩开车帘的瞬间她就怔住。 只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小孩,围坐在小泥炉前。炉上架着一个铁丝网,几片切得薄薄的肉正嗞嗞作响,热腾腾的白气飘在空中。 她正用竹夹翻动着肉片,那两个孩子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手里捧着热腾腾的茶杯,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眼巴巴地望着炉上的烤肉。 俨然一幅踏雪野趣的图景,乔清然收回视线,看向齐嬷嬷,她正单手扶着车厢边缘,弯腰找吃食。 再看向金扇摇......不是,他们怎么做到快而不颠的?还有那牛,不用人赶么? 乔清然觉得不可思议,她还可怜金扇摇赶路苦,她还是可怜可怜自己吧。 车帘放下,齐嬷嬷声音响起,“夫人吃口糕点,垫垫肚子。” 乔清然盯着那冻得杠杠的糕点,想到金扇摇的烤肉,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命有点苦。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夜幕时分赶到驿站,驿卒扫了眼车辙上的钉子,便知是官家女眷。 “夫人慢些,”他稳住马车,余光瞥见辆牛车,慢悠悠走了进来,吆喝道,“哎....赶牛的,这是官家驿站。” 赶牛的,金扇摇回头望了眼,哦,说她呢....不等金扇摇开口,乔清然率先道,“她是我的人。” 驿卒神情错愕,随即了然,谁家还没两个穷亲戚呢,他卸下马车带着乔清然往里走,屋里吵吵嚷嚷,突然进来了个女眷,瞬间安静了下来。 满屋子男人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过来,“小娘子是哪家官眷?” 乔清然被看得有些胆怯,为减少麻烦,直接自报家门,“我是礼部尚书纪家的儿媳。” 三品官员家眷,众人顿时哑然,此时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进来,一群吃酒的汉子,顿时眼前一亮,可他们不敢乱看,一个个坐直了身体。 心想,方才那位已是三品家眷,眼前这位无论气质还是衣着,都比进门的小娘子出众,说不定是更大的官? 驿卒顺着众人视线回头,当场愣住,心想你有钱买貂皮斗篷,就不能换辆马车么? 败家娘们,真不会过日子,钱要花在刀刃上。 随即又想到也许这身衣服并不是他们买的,可能是眼前这位夫人送的。 驿卒收回视线,对乔清然温声说道,“夫人,驿站上房专供官爷居住,你几位怕是得住中等房才合规矩。” 乔清然心中了然,若是有官爷同行,她住上房自然名正言顺,可她此番孤身出行,并无官身加持。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岂会给公爹惹事,“无妨,去安排吧。” 驿卒恭敬应诺,全程对金扇摇视而不见,连个眼神都未曾给予。 孟安芷和孟安辞安静地站在小姨身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驿卒脸上虽挂着笑,看向他们的眼神里却藏着明显的轻蔑。 他们也清楚,这驿站只有官家才能随意进出,他们能进来,全是借了乔清然的光。 果然,人在权利面前是分三六九等。 驿卒将几人引至中等房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简陋,被褥也不算干净,勉强能算个落脚点。金扇摇用小泥炉给两个孩子,简单煮了个面。 孟安芷和孟安辞从进屋到现在,话格外的少。 “怎么了,是不是住得不习惯。” “没,就是赶路有些累。” 孟安辞瞥了眼孟安芷没说话,只暗自下定决心,他要加倍努力,尽早挟天子以令诸侯。 势必让小姨和他姐,想砍谁脑袋就砍谁脑袋,想挖谁眼睛就挖谁的眼睛。 “哎呀.....”孟安辞懵懵地看向孟安芷,“姐,这次又因为啥呀?” “你眼神不对。” 金扇摇忍住笑,给他们碗里添了点面,“驿卒,在驿站见多了往来权贵,便忘了自己伺候人的奴才,说到底是没摆清自己的位置。 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是喜怒不形于色,人狠话不多。” 孟安辞恍然大悟,怨不得他姐打他.....终究是他道行浅了,“小姨,你放心.....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横着走。” 呃.......其实我想正着走,算了,人类的脑子,树永远不懂....就比如《训恶录---府城篇》里所有案例,没一条是树能理解的。 饭后,三人躺在炕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夜近子时.....一支小队在院子里装车,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金扇摇捂住耳朵翻了个身,一刻钟后声音不但没消失,反而越来越大了。 她气得腾下坐起,见两个孩子睡的香甜,并没被外界声音打扰。 到是小狸大黄趴在窗户上往外看,金扇摇赤脚下地,将猫狗扒拉到一边,一把推开门厉声道,“大晚上能不能消停些?” 空气瞬间寂静。 二十八个官兵,装车的动作一顿,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金扇摇。 小官兵腼腆道,“对不起吵到姑娘了,修路百姓正等米下锅呢,我们要天亮前送到....” 金扇摇盯着他们眉间黑印,眸底神色晦暗不明。 “喂....你们有绥安府,平丘县,李家村的人么? 捆粮食的汉子动作一顿,直起腰望了过来,他眸底带着欣喜,大步上前,再看清金扇摇长相后。 疑惑道,“你是李家村哪家亲戚??我怎么没见过你。” 他和娘子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村里人他都认识,不可能有眼生的。 汉子长得和小娃娃有八分像,都有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金扇摇笑道,“你叫石墩?” 汉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灿烂,“对....姑娘认识我?” “我见过你媳妇和儿子。” 石墩眼睛骤亮,“姑娘,你认识我娘子,她们在家怎么样,小将军说我们送完这趟粮食,能得一两银子,到时我全寄回去。 让她买几只鸡养,等鸡长大了,她和儿子就能天天吃鸡蛋了,你见过我儿子么??他现在长到多大了。 我走时,他才刚会走路.....”石墩喋喋不休说一堆,可见他是多爱自己的家人。 第177章 金扇摇遭人疯抢 金扇摇想到那个小家伙,每次吃饭都要留半碗给娘亲,笑容变得温和,“已经会跑了,前段时间还喂他娘吃饺子呢。” 石墩听到娘俩有饺子吃,哎了声,欣喜溢于言表。 “吃得好就成,吃得好就成,姑娘你不知道....我媳妇从小受罪,没人疼她也没吃过啥好东西。 每次得点好东西都留着等我回去吃,劝过几次都不听。 我就想多挣些,让她娘俩过上好日子,花钱也有底气不是。” 金扇摇没说话,静静听着,直到马车装好,有士兵喊道,“石墩,走了.....” “哎,我这就来,”石墩看了眼金扇摇,急切道,“姑娘,你看见我娘子,就说我在军中很好,吃得好穿得好。 小将军对我也很好,等轮休我就回去看她。”话罢不等金扇摇回话,急匆匆追上队伍。 二十八个士兵,驾着马车往外走....车辙压过积雪既没倒影,也没车辙印。 金扇摇放下窗户,躺在炕上久久不能入眠。 小狸趴在金扇摇脚步,“是祭天....应该死了一年以上。” “一年零八个月,”金扇摇淡淡道。 大黄呜咽一声,“这种损阴德的方法,也不知谁在用,竟将他们日日夜夜困在此处,不得往生。” 小狸踹了它一脚冷声道,“咱们来凡间的目的是什么?” “报恩.....” “知道就好,你个傻狗.....” ................. 翌日,天懵懵亮,乔清然敲响金扇摇房门,见她整装待发有些过意不去,“辛苦金姑娘了。” “无碍....”金扇摇和两个孩子往外走,猫狗背着包裹跟在后面,走出屋子冷风顺着衣领灌了进来。 马厩拐角处,一男子正和驿卒低声交谈。 “我听说这条官道,修了塌塌了修.....整整修一年半,某天突然修好了,你常年在这驻守,可知其中门道。” 驿卒笑着恭维,“官爷,你都不知道的事,小的咋能知道,你就别为难我了.....我还有一堆活没干呢。” 他绕过男子想离开,不想手里被人塞了个银锭子,驿卒瞥了眼四周,反手将银子塞进衣袖压低声音。 “修路那会儿,有支运粮小队遇上山洪,全没了.....” “这事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 驿卒手往男子身前一摊,随即半角银子落入手中,他咧嘴一笑继续道。 “我这地界常有修路的劳役路过,山洪那天,恰巧撞见两个男子神色慌张地从驿站门口跑过,身后还有官兵紧追不舍,后来才听闻,竟是两名逃役。” 他说到这便不肯继续开口了,捏着银子快步离开。 男子似有所感,突然转头看了过来。 金扇摇偷听被抓包,一点都不心虚,还从牛车上掏出布块幡,刷下展开。 笑得见眉不见眼,“这位官爷,我见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要买张符纸么?五十两一张。” 男子眸光深邃,没接话,翻身上马出了驿站。 金扇摇忙喊道,“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区区五十两保你逢凶化吉,否极泰来....哎....孩子,不买符纸卜卦也行呀。” 望着男子决绝的背影,金扇摇啧了一声,高冷! 话罢将布幡团巴团巴丢上牛车,往牛车上一坐,抱住两个孩子大喊一声,出发。 老牛颠颠跑了起来.....乔清然见状,催促着马夫,“快快快.....金姑娘跑岔道了。” .................. 马车走走停停,终于在半月后赶到京城,三人刚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感叹城门巍峨时,就见乌泱泱一群人朝牛车奔来。 陆驰冲在前面,“主....”子还没说出口,就被傅老将军一个胳膊肘怼了出去,他三两下挤到最前面。 “金姑娘...我是傅瑾行,苏老夫人的亲弟弟..哎呦,别拽了....”傅老将军左右闪躲,伸手就要去抱孟安辞。 被孟安辞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傅老将军来不及多想,瞬间改变作战对策,他整个身子挡在金扇摇面前。 兵部侍郎宋贺年,气得脸红脖子粗,“傅老头你给我让开,我闺女让金大师给我带棉袄了....” “放屁,啥棉袄要从青州府捎带.....咱咋说也算半个亲家,你啥心思我能不知道,定是我那外甥媳妇提前给你去信了。” 傅老将军占据牛车最佳位置,嚷嚷着,“我看今天谁敢动我,谁动我一下,我直接躺这....让我孙子抬我去见皇帝,我讹死你们。” 乔清然被众人挡在身后,大声喊,“金姑娘是我请来的,是我请来的...”娇俏的声音淹没在争吵中。 陆驰根本不敢动傅老将军,转身去抢牛绳,不想傅琮昭已将牛绳缠在了腰上。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陆大哥,要想夺牛绳,除非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陆驰指着傅琮昭恨得牙痒痒,转身想从后方抢人,谁知位置早被傅琮恒占据,他横刀立马。 “大人,属下也是被逼无奈,若不将金姑娘抢回家,我会在族谱上消失的,哦对了....你不在乎族谱。” 傅琮恒一咬牙,扯着嗓子喊道,“大人,你就当金姑娘是我的命吧。” 陆驰指着傅琮恒的鼻子,脸色铁青....“好样的,你明天最好别当值,”话罢转身冲到车尾。 刚想大喝一声都给我让开,不想防守之人竟是傅琮喜,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琮喜,你让开.....金扇摇是我主子,她必须住我家。” 傅琮喜冷哼,“陆驰你怕不是忘了,从小到大是谁替你出头,是谁给你撑腰....如今刚定亲你就敢和我大呼小叫。” 陆驰想说我没喊呀,可当务之急不是争辩声音大小的时候,他好声求哀求。 “琮喜姐,看在咱们青梅竹马,未婚夫妻的份上,你就把主子还给我吧。” “做梦.....男人没了可以再找,金扇摇就一个,我看谁敢从我手里抢人。” 金扇摇坐在牛车上,与乔清然遥遥相望,“乔娘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 “金姑娘,我进不去呀.....” 傅老将军坐在牛车上大喊,“琮昭,快回家....” 傅琮昭早就想走了,奈何老牛怎么拉都拉不动,急得他满头大汗,他和老牛四目相对,“你主子稀罕我,你不跟我走,跟谁走。” “放屁......金姑娘啥时候稀罕你了....”宋贺年伸手去抢牛绳,奈何系的太紧,根本解不开。 两个三品官,加一个大将军,还有个官家女眷,四家人围着牛车团团转。 守城官兵面面相觑,“这牛车上坐的谁呀?” “不知道,傅老将军早半个月前就守在这了,问啥都不说....” “你能看见,里面啥情况么?” “看啥......根本看不见....” 话音刚落就见包围圈中,一道身影缓缓站起。 姑娘面容精致、眉目如画,一袭紫色貂皮斗篷衬得身姿窈窕,她站在牛车上宛如仙女下凡,俯视众人。 就在守城士兵被美貌俘虏时,一声大喝仙女瞬间跌落神坛。 “都给我闭嘴.....” 第178章 男丁多了总有一个能有大出息 周围瞬间安静....金扇摇站在牛车上,环视一圈,“排队,一家家站好...” 话音未落,傅家人已站成一列,速度快到令人发指。 打头的傅老将军正咧嘴冲她笑,金扇摇一时不知该说啥,陆驰孤身一人挤在傅老将军身边,眼巴巴望着她。 他身旁则是苏夫人的父亲,兵部侍郎宋贺年,年纪与傅老将军相差无几,灰白的头发敢和小辈抢牛绳。 再看乔清然,她裹着斗篷眼眶湿润,望着金扇摇吞声忍泪,在场每一个人她都惹不起。 早知如此,她就该让公爹过来,反正都是三品大臣,谁怕谁..... 金扇摇安抚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冷脸看上众人,“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从牛车上提起个包袱,“谁是苏夫人的娘家人?” 宋贺年笑着举手,“我是知微的爹.....” 金扇摇将包裹递给他,“这是你闺女给她娘做的衣服,记住.....给她娘的,别给错人。” “金姑娘放心,这点小事我能办好,”闺女来信说傅家全是武将,硬抢是不行的,让他先在金扇摇面前混个眼熟,再慢慢攀交情。 傅老将军斜睨他一眼,“拿了东西还不走么??” “你管我....”宋贺年哽住脖子回怼,随即扬起笑脸盯着金扇摇看,这可是有通天本事的大师,他必须沾沾福气。 傅老将军轻哼一声,眼巴巴望着金扇摇等她说话。 金扇摇将牛车腾出块地方,叫乔清然过来坐下,随即对众人道,“大家都回吧,我要和乔娘子回家看宅子....” 话罢冲乔清然的马夫喊道,“你在前面带路....” “哎哎....”马夫不敢停留,慌忙抽出鞭子在空中打了个响,马车晃动眼看就要进城门了。 陆驰快步冲向前,“主子......纪家不是好去处,不如住我那清净。” 自得到金扇摇来京的消息,他便单独收拾出一个院落,就等接金扇摇入住了。 金扇摇淡淡道,“陆驰,咱们已不是主仆关系,你以后莫要叫我主子了。” 陆驰心唰一下,像掉进了无底洞,脸色煞白表情比哭还难看。 “主子,你不要我了....” 金扇摇不是好眼神看他,你赎身钱都用来买山了,你现在叫我主子,我是不是得还钱,不行不行....一万两能买好多仆人,陆驰坚决不能要。 陆驰还想说什么,却被孟安辞打断,“师父,你是京兆尹,你的主子是皇帝....你如此称呼小姨不妥吧。” 陆驰猛然醒神,凌厉的眼神瞬间看向乔清然,乔清然心咯噔一下着连忙摆手,“我什么都没听见。” 陆驰这条疯狗只有傅琮喜能拴住,她可不敢招惹。 陆驰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金扇摇,诚恳道,“是我口不择言,但纪家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一个人带两孩子,我不放心。” 金扇摇沉眸想了想,“你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点头,他小姨打架不记人数,从没吃过亏。 陆驰错愕,“老大,这是京城不是小河村,也不是柳杨县....这里都是披着人皮的鬼。” 金扇摇下颚微扬,“鬼也不怕....”话罢刚想挥手打牛屁股,老牛哞一声自己先蹽了起来。 傅琮喜走到陆驰身边,“别担心,以金姑娘的本事,纪家奈何不了她....” 陆驰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刚要说话就听见一声爆喝,“陆驰,你把手给我松开。” 傅老将军快步上前,一把断开两个人相握的手,他怒视陆驰,“和我抢金姑娘,还有脸牵我孙女,打小我就知你不是个好东西。 天天在琮喜面前装柔弱,起死复生第一件事便来我家提亲,哼......要不是看在琮喜对你有几分情谊,我打死都不会让你进我傅家门。 如今我要重新考虑你们的亲事了。”话罢扯着傅琮喜往城门走,傅琮喜嘴角噙着笑,冲陆驰摆手。 傅老将军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他纠缠不清,咱们和他现在是敌对关系,你要认清阵营。 在没把金扇摇抢回家时,不许和他来往,免得走漏风声。” 傅琮喜忍俊不禁,“好,都听祖父的。” 傅琮恒快步上前,凑到祖父耳边轻声道,“若想让金扇摇入住咱们家,只派一人即可?” 傅老将军驻足,斜眼看他,“谁?” “我堂弟,傅琮昭.....金扇摇稀罕他。” “啥.....”傅老将军和傅琮喜同时发出疑问,傅琮恒一把拉过堂弟,将他推到二人身前,“你说.....金扇摇稀不稀罕你。” 傅琮昭耳根通红支支吾吾道,“她就那么一提....当不得...”话还没说完,就被傅老将军一声好,硬生生打断。 傅老将军激动地不停拍打傅琮昭肩膀上,“乖孙......虽然你配不上金姑娘,但你能做她入幕之宾,已是多世修来的福气。 咱老傅家不是迂腐之人,你尽管去做.....祖父支持你。” 他说这话时满脸笑意,眼神带着欣慰,转头看见傅琮恒跟着他一起傻笑,脸瞬间冷落下来。 “啥也不是???” 话落再次换上笑脸看向傅琮昭,“这段时间你好好锻炼身体,尤其这腰肢....还有这,”傅老将军一巴掌拍在傅琮昭屁股上。 刷一下,傅琮昭脸红个彻底,“祖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金姑娘清清白白。” “屁话.....啥清清白白,这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许说.....丧气.....” 傅老将军腰板挺直,背着手意气风发往家走,俗话说生孩子就要生男娃,果然....生多了还是有好处的。 他似想到什么,满眼嫌弃地看了眼傅琮恒,“徒有其表,难堪大用。” 傅琮恒????他又咋了??? 傅琮喜拍了拍傅琮恒肩膀,越过他往前走,在走到自家弟弟面前时,比了个大手指。 “我打小就看好你.....”话罢急匆匆追上傅老将军,压低声音道,“祖父,我弟弟是不得添两件衣服呀。” “添.....咱老傅家是要脸的人,不能让你弟穿得寒酸,”他转头看了眼浑身不自在傅琮昭,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孙子,不是他吹......满京城找不出一个有他俊,有他身材好。 嘿嘿嘿.......真好,这大孙子没白养。 一直跟在后面的宋贺年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来。 第179章 纪府邪气太重 牛车停在纪府门口,老牛被眼前黑雾吓得止不住打颤,一双牛眼睛满是惊恐。 若不是太阳挂在天上,它都以为到了牛头马面家.....老牛抖着腿慢慢靠近大黄和小狸。 不想牛蹄子被小狸狠狠踩住,它仰头盯着老牛眼睛,阴恻恻道,“怂货......胆敢往后退半分,我和大黄晚上就吃生牛肉。” 老牛咽了咽口水,往金扇摇身边靠了靠,顶着俩牛角就要往她怀里钻,被金扇摇单手抵住脑门进不得半分。 乔清然对马夫吩咐道,“把牛车拉去马厩休息,记得多添些草料。” 马夫应声上前,拉起牛绳就往马厩方向走,可老牛死活不肯动,扯着脖子黏在金扇摇身后。 马夫急得满头是汗,反复拉扯也无济于事。 金扇摇无奈看了眼老牛,对马夫说,“你先把板车推去马厩,牛就跟着我吧。” 马夫不确定地看向乔清然,乔清然颔首,“按金姑娘说的办。” 老牛得了自由三两步冲到金扇摇跟前,警惕地望向四周。 小狸气得毛都炸了起来,嘴里骂道,“怂货,竟给主子丢脸.....要你何用。” 老牛哞一声仿佛没听见般,亦步亦趋地跟在金扇摇身后,这阴刹之地它可不敢独自待着。 金扇摇扛着布幡,两个小家伙背着包袱,猫狗抬头挺胸威风凛凛跟在后面,老牛腿抖得跟面条一样,恨不得当场嘎这。 ............ 乔清然带着金扇摇穿过垂花门,没再往里走,而是转身进入侧面的角门。穿过角门,眼前豁然是一处清幽的偏院。 她停在院里,转身笑道,“这几日就委屈金姑娘了,这处院子虽靠外,却最是清净。” 金扇摇立在院中,灵力早已扫过整座纪府。 纪家主宅是三进的大院落,她这座小院正是二进院的偏院,算是外宅。 即便如此,这院落的梁柱,门窗雕花,依旧是孟安芷和孟安辞见过最好的。 两个孩子努力做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乖巧地站在小姨身旁,听她和乔清然聊天。 “金姑娘我不知家里哪出了问题,接下来几天就麻烦你了,”乔清然说完又补充道,“需要什么你尽管说,我去给你准备。” 金扇摇望着如跗骨之蛆的黑雾,布幡往地上一杵,“三千两.....” “什么?”乔清然没反应过来。 金扇摇笑眯眯道,“你这宅子有大问题,牵连甚广,没三千两解决不了....” “哎呦,好大的口气....我说弟妹,你咋啥人都往家领呀,啧啧.....”纪家二夫人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咱这虽是外宅,但也不能猫狗牛的都进来吧?” 她刚听门房说老三家的巡视铺子回来,带了乱七八糟的人进府,纪二夫人嗤之以鼻。 到底是商贾出身,烂泥扶不上墙,她倒要看看这次又领什么人回来了,哪知还没等进院,就听见金扇摇说这宅子有问题,还要三千两,这不妥妥是骗子么。 纪二夫人视线扫过布幡,眼睛定格在卜卦问诊几个字上,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呦吼,我当何方神圣,原来是个游方卦师。 我说弟妹,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就因孩子哭两声,又是请符又是找卦师,你是生怕家里不出事呀。” “还有这位姑娘,你可知三千两是多少?那可是纪家各房加起来,一年的收入,你不会真以为是几张纸吧。” 金扇摇盯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嘴,抱歉道,“我没想到纪府这么穷,要不你们各房凑一下,人么总有短手的时候,放心我不笑话你们。” “你......” “二嫂.....”乔清然出声打断,暗自定了定神。 她先前听傅琮喜提过金扇摇的本事,大老远请她过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可方才在城门口,她已经见识过金扇摇受追捧的程度。自己好不容易才将人请进府,万不能让二房这个没眼色的蠢货给搅和了。 金扇摇挑眉,看向不服气的纪二夫人,“这位夫人我见你印堂发黑,脚步虚浮,因是长期做噩梦所致,我这有安神助眠的符纸,五十两一张。” 纪二夫人心咯噔一下,她常年做噩梦这事没人知道,这姑娘是怎么知道的,纪二夫人狐疑地打量她。 “你莫不是在诈我?” 金扇摇勾起唇角,“你昨晚惊醒,起身喝水时被椅子磕了左脚,是与不是?” 纪二夫人眼睛蓦然睁大,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这莫不是有真本事的,连她昨晚摔倒都知道。 纪二夫人神情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那个.....我当家的找我有事,我先走了。”话罢不敢停留风一般跑去主院找婆母。 若这姑娘有大本事,她家三千两怕是保不住了。 乔清然见二嫂离开,冲金扇摇行礼,“只要金姑娘找出问题所在,三千两我如数奉上,”说着叫来丫鬟吩咐她们照顾好贵客。 临走时又嘱咐金扇摇,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出声,她请金扇摇捉鬼这事,还没和大家说。 得先和婆母通个气,再换个委婉的说法,免得吓着她老人家。 ................. 主院,纪老夫人一听要三千两,有些犹豫,“这也太多了吧?” 纪二夫人,“可不么?我当时和你一个反应,以为她是个骗子,谁知她竟算出我每晚做噩梦,还算出我昨天脚被磕了,你说神奇不。” 纪老夫人,“哦....这般厉害?” “那还有假,只是.....”纪二夫人欲言又止,“婆母,这人是老三家请的,得让她出。” 乔清然家是富商,区区三千两根本不是事,纪老夫人想了想,“你公爹最喜欢老三家俩孩子,这事若让他知道。” 纪二夫人悄声道,“咱不让他知道不就得了,”正说着话那,丫鬟来报,“老夫人,三夫人来了。” 纪老夫人坐直身子,“叫她进来吧。” 乔清然走进屋,对纪老夫人行了个礼便开门见山道,“婆母,我请了个卦师,想看看咱家庭院风水,让公爹仕途更进一步。” 纪老夫人闻言露出欣慰的笑,“老三媳妇,你有心了。” “这是我该做的,过几天便是公爹的生辰了,我想借此为他祝寿。” 纪二夫人忙接话道,“既然是祝寿,这钱是不是得三房出。” 纪老夫人不悦地看向纪二夫人,她这二儿媳妇啥都好,就是狗肚子藏不住二两香油,沉不住气。 纪二夫人见婆母神色不对,讪讪地收起笑。 第180章 误入狼窝 乔清然笑容淡了几分,“那是自然,我请的人怎好让公家出钱。” 纪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有心了,得空去我私库里挑几件喜欢的首饰。” 乔清然垂眸不语,啥首饰值三千两呀,不过为了孩子她懒得计较这些。 正说着话呢,门帘被打开。 来人正是礼部尚书纪承业,乔清然的公爹,他笑得温文尔雅,“说啥呢,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 他将大氅递给丫鬟,坐到纪老夫人身前,双手伸在小泥炉上烤火,猛然看去,还以为是纪老夫人的儿子。 “我听门房说,家里来客人了,该准备什么就准备,别怠慢了。” 纪老夫人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哪回失礼过,倒是你也不问问来的是谁,张口就要盛情款待。” 纪老夫人已是头发花白,面庞枯槁。 反观纪老爷,他眼角只有点皱纹,鬓角还能看见几簇黑发,气色精神瞧着不过五十出头,全然不似六十好几的人。 他转头看向两个儿媳妇,“难不成不是客人??” 纪老夫人笑道,“老三家的,请了个风水先生,想把咱家庭院改一下,算是提前给你祝贺了。” 纪老爷眼眸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真实想法。 “老三家的有心了,只是.....会不会太浪费,最近皇帝提倡节俭,我怕落人把柄。” 纪老夫人一听,“那可不行,你是朝堂重臣万不能在这种小事上犯错。” 她看向乔清然,“老三家的要不算了。” 乔清然宽慰,“爹.....我出钱你怕啥,谁不知我嫁妆铺子多.....” 纪老夫人见夫君不说话,心里有衡量。 “行了,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你就把那姑娘送出去吧,免得引起祸端。” 乔清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笑道,“好,那咱不改庭院,我让她给爹娘画几张符纸总行吧,听说她符纸特别灵。” 纪老爷故作感兴趣问,“哦,她都给谁家画过符纸?” “傅老将军一家,听说傅将军镇守边关,有次被探子偷袭,就是被那符纸所救。” 纪老爷心头猛然一颤,数月前,三皇子拉拢傅家不成,便暗中筹谋,想弄死傅将军,好换上自己人接管兵权。 这事在军营闹出好大动静,计划险些败露,原来竟是符纸救他一命。 纪老爷眼神闪烁,一张符纸挡一命,盛朝什么时候出现如此厉害的人物,他故作惊讶。 “你哪请的风水先生,竟然认识傅老将军。” 乔清然笑道,“傅老将军不是有个姐姐么?她随儿子去青州府上任,认识了金姑娘,特意买了六张符纸送给傅家。 你们也知道,傅家那群人最重视亲情了,也不管符纸好不好用,都往身上挂。这才救了傅将军一命。 我这还是听傅琮喜说的,她姑奶奶去世时,她弟弟傅琮昭去吊念,又买了几张符纸寄去边关。这次进京若不是金姑娘守诺,执意来咱们家,早被傅老将军抢走了。” 乔清然想到城门口的架势,不由长舒一口气。 纪二夫人惊地合不拢嘴,“她这么厉害??” “当然....这有什么好撒谎的。” 纪二夫人咽了咽口水,眼睛瞪老大,“可她又带孩子又带牛,咋看也不像有本事的样呀。” 纪老夫人听得入神,呢喃道,“人不可貌相.....这恐怕是真神仙,”以傅家在朝廷的地位,不可能去城门口接人。 纪老爷端着茶盏,不知在想什么。 乔清然,“你们猜大宝,小宝是谁接生的。” 纪二夫人难得聪明一回,她率先开口,“难不成也是她??她不是风水先生么?” 乔清然笑道,“她是风水先生不假,但她也是大夫,安芷堂听说过吧......就是满京城都想买安芷堂药材的那个安芷堂。” 纪二夫人腾下起身,“你不会说安芷堂是她家的吧?” “当然.....” 纪二夫人顿时急了,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这.....人刚进门我就得罪了,她要是给我下降头,我是不是就死了。” 纪老夫人翻了个白眼,被她转得头晕,“行了,你可快坐下吧。”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纪老爷开口,“既是傅老将军都认可的人,想必有些真本事,不妨留她几天。” 纪老夫人笑道,“行,都听夫君的。” 纪家的境况实在让人揪心,除了夫君身子还算康健,儿孙竟个个病病歪歪。 想起早逝的大儿子,还有守着青灯古佛度日的大儿媳,再看看膝下常年缠绵病榻的孙辈,她心像被紧紧攥住般疼。 子孙们体弱难承受科考之苦,仕途自然无从谈起。若是夫君退出朝堂,纪家在这京城,怕是再难立足。 乔清然见公婆同意留下金扇摇,便起身告别。 纪二夫人想请金扇摇为夫君看病,跟着乔清然一起离开了。 纪老爷拨动茶盏,想起三皇子府里的玄机子,他半路收了个徒弟叫玄信,好像就是死在了青州府柳杨县地界。 死得悄无声息,查不到任何线索。 玄信死后不久,三皇子插在青州府的同知就被苏文谦给拔了,硬生生断了三皇子的眼线。 纪老爷望着茶盏里的水纹,想起镇远侯世子---陆驰,他起死回生,带回了好几车药材,全出自于柳杨县。 去年山参大赛,若是他没记错,夺得魁首的便是柳杨县的安芷堂。当时青州府代表签了好些订单,让其他药材商羡慕坏了。 这两年来,安芷堂药材陆续送往京城,因品质好迅速打开京城市场,以至于魏家药材生意大打折损。 所有矛头都指向青州府,看来这个金扇摇不简单呀。 纪老爷眸底藏着算计,他要借机探探金扇摇的底细,能拉拢过来自然是好,若不能为我所用.....一股杀意涌上心头。 ............... 而另一头,金扇摇刚把行李放下,就听两个小家伙,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说着什么,金扇摇耳朵动了动。 听到孟安辞说,“姐,以后我也在京城买宅子,比这还好,我让你住主院。” 孟安芷,“弟弟,姐出门能不能横着走,就靠你了。” “放心,交给我吧....” 金扇摇笑道,“这宅子虽精致,睡不好可容易做噩梦。” 孟安辞哒哒跑到金扇摇身前,“小姨,你咋算出那夫人晚上做噩梦的?” 孟安芷老神在在,“这还用算,我都能看出来。” “怎么说??” 金扇摇也饶有兴趣地看向孟安芷,只听她慢悠悠道,“那夫人眼底发黑一定,昨晚一定没睡好,她左脚不敢受力,一定是被磕到了。 我赌她昨晚半夜惊醒,想喝水压惊,下地时被磕了脚。” 孟安辞震惊,“瞎蒙的呀?” “啥是瞎蒙......我这是推理.....”孟安芷视线在屋里转了圈。 “这宅子.....我不喜欢,说不上哪里不好,就是看着不舒服。” 第181章 他想收我保护费?? 金扇摇笑道,“不舒服就对了,这宅子就像被虫子蛀空的树,外表看着茂密高大,里面早已黑心烂根,倾倒只是早晚的事。” 孟安芷,“小姨,这宅子不会真有问题吧?” “可大可小,全看纪府怎么选择了.....” 晚饭时间,乔清然来到偏院,“金姑娘,我公爹听说你来了,特意设晚宴为你接风洗尘。” 金扇摇忽得笑了,“好呀.....正好我也想见见纪家家主。” 几人说着起身往正堂走。 正堂内,只有纪家三房和纪家二老,纪老夫人见金扇摇到来笑道,“是金姑娘吧,快过来坐。” 丫鬟上前替金扇摇和两个孩子抽出椅子,待坐定后,端上铜盆屈膝蹲在金扇摇脚步,铜盆里盛着温水,有几片干花瓣飘在上面。 金扇摇余光瞥见乔清然在洗手,有样学样,将手放入盆中,待洗完丫鬟递上干净的布巾。 两个小家伙摸着柔软的丝绸布巾,暗自咋舌,这也太奢侈了,这么好的布竟用来擦手,还有这些礼仪,都是他们没接触过的,二人既新奇又要装出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铜盆撤下,开始陆续上菜,菜品丰盛,碗筷精致,全程无一人说话,直到菜上齐纪老爷才端起酒杯。 他五官隐秘在黑雾下,嘴角噙着笑,“听闻金姑娘既会卜卦又懂岐黄之术,实属难得,今日能来我府中做客,此乃纪府幸事。” 金扇摇捏着酒杯愕然......“纪老爷,你确定见到我很开心?” 是自己实力下降了,还是对方太嚣张? 纪老爷,“当然,金姑娘能受傅老将军追捧,想必是有真本事的。” 歪门邪道夸她有真本事,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纪老爷就像是指着她鼻子呐喊,你过来呀。 想到这,金扇摇眸底染上杀气,冷飕飕道,“纪老爷你最好认识阎王。” 纪老爷微愣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打哈哈道,“金姑娘说笑了,来吃饭吃饭。” 吃饭就吃饭我怕你呀。 宴席开场大家东一句西一句聊着,当得知她一个人带俩孩子,纪老夫人一阵唏嘘。 酒过三巡,纪老爷屏退左右,话锋一转试探道,“实不相瞒,纪家近来多有不顺,子孙体弱,仕途受阻,背后似有邪祟作祟。 听闻金姑娘精通玄门之术,老夫愿以重金相聘,再许你纪家朝堂人脉,只求你能为纪家保驾护航,助纪家渡过难关。” 金扇摇笑得玩味,“纪老爷说笑了,这府里哪来的邪祟。” 纪老爷眸光微凝,“你确定府中没有邪祟??” “当然,”邪祟乃恶鬼厉鬼扰家宅不宁,纪府显然没有这些东西。 纪老爷见金扇摇神情认真,不似说假话,心里松口气。他还以为有多大本事,也不过尔尔。 本想放弃拉拢金扇摇,但想到两座药山和符纸的威力,便改了主意。 纪老爷语气变得傲慢,“金姑娘从外地来可能不知道。京城这地界官员众多,掉下个砖头都能砸死个四品官。” 金扇摇心想......他啥意思???砸死个四品官和她有什么关系。 难道纪老爷嘲笑她是小地方来的? 岂有此理,金扇摇不服,四品官咋了,苏文谦虽是四品官,但周身鸿运能闪瞎你的眼。 纪老爷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像被吓丢了魂,不由勾起唇角,“安芷堂想京城立住脚,背后没人可不行。 我为官多年有些人脉,安芷堂若在京城遇见什么问题,大可找我帮忙。” 听明白了,收保护费的,真不要脸,她还没来京城发展呢,就想收她保护费,金扇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纪老爷脸瞬间黑了下来,“金姑娘这是拒绝我了?” “不然呢?”青州府收保护费还知手里拿个棍子,你这张嘴就来,太瞧不起人了。 纪老爷脸色铁青,他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是被人捧着敬着,今天竟遇见个棒槌。 他咬牙吐出,“不识抬举,”随即甩袖离去。 金扇摇看向孟安芷和孟安辞,“他是不是骂我了?” 两个小家伙齐齐点头,金扇摇眸光阴恻恻道,“他这是在给我下战书!”来到人间这么久,还头回有‘人’挑战她的道法。 好激动.....是怎么回事。 她腾下起身就要和纪老爷一较高下,却被两个小厮拦下,他们对金扇摇比了个请的手势。 金扇摇以为是去练武场,带着两个孩子激动地跟在小厮身后,行至偏院门口,小厮驻足。 “金姑娘,老爷说纪家不欢迎你,请你离开。” 金扇摇愣在原地,“不是斗法么??” “不知姑娘在说什么,请快些离开纪府。” 此时金扇摇才幡然醒悟,啥斗法呀,她这是被人扫地出门了,“去,把乔清然给我叫过来。” 她想把上门费结下,再弄死纪老爷,免得人财两空。 纪家小厮多得三房照顾,思绪片刻真诚道,“金姑娘,你可以在府外等么?我若不将你撵出去,老爷那不好交待。” 为难弱者不是金扇摇所为,她颔首,带着全部家当出了纪府,牛板车早被人丢了出来,横七竖八躺在地上。 她上前单手扶起,套好牛车,和两个孩子盘腿坐在牛车上,盯着纪府门匾一言不发。 很快纪三夫人跑了出来,她气喘吁吁按在牛车上,“金姑娘,金姑娘.....你不能走呀。” 金扇摇笑眯眯道,“放心,你是我雇主,只要你想继续合作,我是不会走的。” 乔清然松口气,“今天这事.....还望姑娘不要怪罪,”她也不知公爹咋了,平时挺温和的一个人,怎突然就将人轰走了。 她提高裙摆坐在牛车上,“我在京城有宅子,你去我那住,”话罢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见牛不走有些纳闷,她见金扇摇就是这么赶牛的呀。 刚想拍第二下,牛尾巴突然扫了过来,险些没抽到手,吓得她忙收回手讪讪地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冲着老牛喊道,“走了.....”话音落下,牛车慢悠悠前行。 乔清然目瞪口呆,她心里默默补上句,‘走了’。 第182章 将杀手都吊在纪家门前 二人行至一半突然涌出数十位黑衣人,将牛车团团围住。 乔清然以为是生意对手,神情严肃冷声道,“你们是哪家商号的.....” 杀手面面相觑,随即交换一个眼神,绕过乔清然,剑尖直逼金扇摇面门。 乔清然吓得脸色大变,“小.....”心字还没吐出,就见金扇摇侧身躲过,反手一个巴掌扇在杀手脑袋上。 晕了??? 随着数十道哐哐哐的声音,杀手应声倒地。 剩下一名杀手见势不好,转身逃命不想被金扇摇缠住脚踝硬生生拖了回来。 金扇摇捏住杀手下颚,眼睛亮晶晶道,“你是纪老爷派来的,对么?” 此话一出,杀手和乔清然皆怔住,这姑娘莫不是有大病吧,谁遇见刺杀不逃,还在这激动上了。 士可杀不可辱,杀手心一横想咬毒自尽,奈何下颚被金扇摇钳住,根本合不上。 乔清然恍惚道,“金姑娘,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金扇摇随手掐诀,往杀手脑门上一拍,杀手眼神瞬间呆愣,嘴张张合合念道。 “金扇摇既然不能为我所用,就留不得了。” 金扇摇怕乔清然听不懂,抱膀凑到她耳边翻译,“想收保护费,我没同意....” 乔清然木讷地看向她。 杀手声音突然拔高,“弄死.....丢傅老将军家门口去。” 呦吼,这咋把语气都学出来了。 金扇摇盯着杀手,对乔清然道,“这是在骂傅老将军有眼无珠,捧臭脚.....” “我是那只臭脚。” 乔清然嘴角抽了抽,“他也没说是公爹派的呀。” 金扇摇一副你是不是傻的表情,抬手便将杀手拍晕,拎起丢上牛车。 接着如法炮制,将其余杀手也哐哐哐全扔了上去,牛车上瞬间堆起座小山。 孟安辞淡定地捏开杀手的嘴,孟安芷打开荷包,倒出药丸一人丢一个,公平公正。 乔清然望着满车的人,“你这是??” 金扇摇拍拍手,浑不在意,“你那宅子我就不去了,难得碰见你公爹这么有趣的人,我去纪家门口守着。” 话罢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乔清然忙对着牛喊,“走了....” 牛车果然动了,乔清然觉得自己找到了赶牛要领,她坐在牛车问,“我公爹为什么要杀你。” 金扇摇无语,心想你这道行都不如苏夫人厉害,是怎么在纪府活下来的。 “我不说了么?想收保护费我没同意,他这是示威....吓唬我呢。” 乔清然无语,她公爹朝中三品官员,像小混混一样收保护费,亏她想得出来。 牛车再次回到纪府门口。 金扇摇不知从哪弄出一堆绳子,捆在杀手四肢,当着乔清然面将人一个个倒挂在纪府门口。 乔清然觉得她应该提醒下,“金姑娘若我没记错,这是我家吧.....” 金扇摇愕然,“你还当这是家呀??” “什么意思?” 金扇摇将最后一个杀手吊好,拍拍手语重心长道,“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告诉你原因。” 乔清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掏出一千两银票递给金扇摇,“你说吧。” 金扇摇见她如此爽快,总觉得要少了,她随手将银票丢给孟安芷。 凑到乔清然耳边阴恻恻道,“你公爹在借命,下一个便轮到你儿子了。” 轰......乔清然耳朵嗡鸣,大脑一片空白,瞬间丧失了思考能力,借命????是她想的那种么? 冷汗浸满后背,冷风一吹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乔清然猛然醒神,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我公爹借命,他都借谁的了?我夫君那,我夫君如何??” 金扇摇盘腿坐在牛车上,“你公爹最先借的是你大伯哥的,因借得太多让你大伯哥嘎了。” 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你公爹怕儿子接二连三死去引起猜忌,便把借命的年限,平均到所有子孙身上。 这样儿子能继续生孙子,孙子再生孙子,他就可以不断借命来延长阳寿。” 孟安辞和孟安芷默默挽住小姨胳膊,大晚上讲鬼故事,太吓人了......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乔清然一时之间无法接受。 想到当初大伯哥去世时,公爹悲恸欲绝、几近昏厥的模样,她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冻得浑身发冷。 金扇摇戳了戳她胳膊,“你还要清邪祟么?不清也得给上门费。” 乔清然眸底闪过狠厉,“清.....敢碰我儿子,我弄死他。” 金扇摇咧嘴笑道,“得咧......明一早你就请好吧。” 乔清然想到家里孩子,不敢逗留匆匆进了宅院,从被窝里将孩子挖出来,就开始穿衣服。 大宝小宝冷不丁被弄醒,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齐嬷嬷肩头披肩衣服快步走进来,“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别说了.....马上带人将乔宅收拾出来,这段时间咱们搬过去住。” 齐嬷嬷皱眉,“小姐,你莫不是跟三老爷吵架了。” 乔清然想到夫君,将大宝塞进齐嬷嬷怀里,抱着小宝往正屋走,她一把掀开被子。 吓得纪闲松猛然清醒,在看清是谁后松口气,“夫人这是怎么了?” “快穿衣服和我走....” 纪闲松懵懵地穿好衣服,“夫人....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孩子还哭着呢....” “没那么多时间解释了,”乔清然将孩子往纪闲松怀里一塞,拉着夫君从角门出来。 门一打开,一张大脸正正对上纪闲松,吓得他刚要喊出声,就被乔清然眼疾手快捂住嘴。 “别喊....” 纪闲松指着眼前一串杀手,颤抖道,“难不成有人要灭门??” 乔清然想到金扇摇所说,冷笑出声,“可不就是灭门么?” 金扇摇见乔清然夫妻抱着孩子出来,神情诧异,“你们这是??” “逃命呀。” 金扇摇伸手擦干小宝脸上泪水,“大冷天你抱着孩子往哪逃,他设的是阵法,生辰八字已经绑定,无论你们走到哪都能把命借来。” 乔清然眸底闪过哀伤和狠绝,“五千两.....我要斩草除根。” “我不杀生。” “八千两....” “杀生影响修为。” “一万两.....” 金扇摇幽幽看向她,“需要留全尸么?” 乔清然......完了,钱给多了。 纪闲松听得云里雾里,但深知夫人性格谨慎,办事果决,绝不会无理取闹,家中定发生天大的事情。 否则不会大晚上将他拽出来。 第183章 没事你脱吧,我是变态 乔清然回府后,金扇摇拍了拍牛车板,朝街角扬声喊,“哎......跟了一路不累?过来坐。”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暗处缓步走出。 傅琮昭身着黑色暗纹劲装、脚蹬鹿皮靴,身姿挺拔,目光掠过纪府门前吊着的人,嘴角抽了抽。 “金姑娘,可愿去我家住?” 金扇摇疑惑,“你跟了一路,就是为这事?” 傅琮昭猝不及防撞上她的视线,心虚得连忙移开眼。 祖父让他守在纪府门口,寻个机会与金扇摇偶遇,再顺理成章将人请回家中。 他心里不乐意,深更半夜的,谁家好人还不睡觉,上哪儿偶遇去? 不想刚到地方,就撞见金扇摇被纪府赶了出来。不等上前就见纪三夫人追出来,这下更不好上前搭讪。 想起祖父的交代,他只得默默跟在牛车后,想探明金扇摇的落脚点,却意外撞见金扇摇被刺杀。 他正欲上前救人,金扇摇就干净利落地敲晕杀手,丢上了牛车。那身手之快、力气之大,惊得他瞠目结舌。 更让他震惊的是,金扇摇胆大包天,直接把人吊到了纪府门前。 直到金扇摇叫他出来,他才醒神。 金扇摇望着门檐下来回晃荡的杀手,“你帮我去找陆驰,让他明早以京兆尹的身份,过来查抄纪家。” 傅琮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京兆尹再厉害也不敢抄礼部尚书的家呀,“金姑娘,用我请祖父过来助阵不?” 金扇摇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我看好你...” 傅琮昭尴尬地扯动唇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金扇摇见他不动,疑惑道,“你咋还不走??” “京城有宵禁,若让巡城的看见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金扇摇刷下抽出张符纸,颇为得意,“放心.....没人能看见我。” “那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大冬天睡在牛车上呀。” 孟安芷和孟安辞忙摆手,“傅大哥我们不冷。”不知为何他们总觉自家牛车最舒服,一点都不冷。 傅琮昭还是不放心,“我陪你.....”若符纸不好用,巡城官也会给傅家几分薄面,将二人关进好一点的牢房。 他扯动衣摆坐上牛车,动作间,一截精瘦而紧实的腰身,猝不及防地撞入金扇摇眼帘。 金扇摇目光一顿,不由‘啧’了一声,傅家这日子过的,衣服都瘦成啥样了,咋还给孩子穿呢。 傅琮昭见她盯着自己腰看,浑身不自在,这衣服是他姐送的,不穿就瞪眼睛。他默不作声地从牛车上站起身。 金扇摇颔首,她就说这么瘦的衣服,坐下肯定不舒服,这不就站起来了。 傅琮昭见她还盯着自己腰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那个,金姑娘我.....” 金扇摇摆手打断他,“啥也别说了,我都懂.....把衣服脱了吧,”看把孩子勒的,脸勒通红。 傅琮昭如遭雷击,眼神慌乱支支吾吾道,“在这么???” “大晚上的又没人,怕啥....” “我我.......我才十六岁呀....” 金扇摇点头,年纪轻轻被勒死是有点可惜了,她刚想伸手替他解开,突然想起上个解腰带的骂她是变态。 她冲傅琮昭讪讪笑道,“你自己脱吧.....我是变态。” 话罢开始解自己斗篷想给傅琮昭披上,免得他大冬天冻死。 不想傅琮昭脸色巨变,蹭下离她三步开外,“那个金姑娘,我去找陆驰抄家啊.....我这就去找....”他脚步踉跄,逃命般离开。 金扇摇感知到他躲在角落,正捂着腰带瑟瑟发抖。 心想,这孩子自尊心真强,得空送他几件衣服。 毕竟是苏老夫人的娘家人,该救济时,就得搭把手。 傅琮昭不放心金扇摇,窝在街角守他们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才去找陆驰。 ............... 翌日。 嗷......一声惨叫,纪府门前炸开了锅,很快周围聚满了人,纪老爷匆忙赶出来,见府外挂着十几人,腿一软险些没栽倒在地。 心中恐惧无端蔓延,他视线慌乱地扫视一圈,最后愕然顿住,只见金扇摇站在上马石上,眉眼含笑地冲他挥手。 纪老爷心窟咚一声像掉进了无底洞,看着金扇摇的眼睛满是恐惧,一个女人带俩孩子,是怎么从这群杀手里逃脱。 又怎么将人吊在府门口的,纪老爷强装镇定厉声呵斥,“金扇摇,你往三品官爷府邸挂死人,可知何罪。” 金扇摇笑容微顿,“纪老爷,你咋张嘴就给我定罪呢。 你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就断定是死人,还是我吊上去的?你莫不是想栽赃陷害。” 纪老爷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杀手的血红的眼睛,吓得连连后退,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金扇摇跳下上马石,背着手走到纪老爷身前,“你不是想和我斗法么??开始吧?” 纪老爷愣住,“斗啥法,”他啥时候说要斗法了。 金扇摇见纪老爷眼神迷茫,以为他要赖账,有些不悦... “人要说话算话,你既然下了战书,就算死也该迎战。否则我瞧不起你.....”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点头,大黄和小狸站在两个孩子身边,眸中染上杀意,如此邪修不该存活于世。 纪老爷心里骂了句脏话,叫人将杀手全部解了下来,刚想将人放走就听远处杂乱的脚步声。 只见陆驰带着一行人,快速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杀手又捆了起来,那绳子都是刚刚解下来的。 纪老爷脸色铁青,对陆驰怒喝,“陆大人你这是何意?” 陆驰冷眼扫过,“我做什么,纪大人难道不知道么?” 纪老爷下意识看向金扇摇,就见她笑意盈盈,刷下抽出一柄铜钱剑,又从牛车上翻出裁剪过的黄袍。 嘿嘿嘿.....她这身装备可算派上用场了,钱不白花。 她还特意让青禾把衣服前后襟缝上八卦图,这样看着更厉害些。 只见金扇摇举着铜钱剑大喝一声,“老贼......你犯下滔天罪孽,不知悔改,仗着年长使用阴招毁子孙阳寿,看剑.....” 纪老爷脸色煞白,满目惊恐地看向金扇摇,“你骗我....你不说纪府没有邪祟么?” 金扇摇提着铜钱剑,剑尖直接插在纪老爷眉心,“放屁.....我从不撒谎,你府中连个鬼都没有,哪来的邪祟。 倒是你私设阵法,借子孙阳寿延长自己生命,这种损阴德的事情,比任何邪祟都害人。”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乔清然死死抱住夫君,不让他上前阻拦,只见金扇摇提剑在空中一顿乱舞,随即冲进纪府。 纪老夫人急火攻心,一把扶住丫鬟喊道,“快将人给我拦下来......如此粗妇我一定要将她送入大牢。” 第184章 没了??光稀罕呀! 金扇摇灵力直冲纪老爷书房,只听轰得一声,完整无缺的墙体,竟炸出一道暗门。 数盏油灯将暗室照的昏黄,祭台上纪家子孙牌匾,震得哗啦啦倒一排。 牌匾下压着生辰八字,借命年限,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金扇摇灵力蛮横霸道,将借命咒法撞得七零八碎。 纪老爷被咒法反噬,扑哧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原本饱满的脸颊瞬间干瘪下去,眼角唇边沟壑霎时布满全脸,头发褪去黑色,变成一头白发。 众人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刚还喊打喊杀的纪老夫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纪家人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他们一直以为父亲年轻是保养得的好,从未想过,父亲会借子孙的阳寿。 纪大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疯一般冲进暗室,连滚带爬得上了祭台,抱起三个儿子的牌位开嚎啕大哭,然下一刻就在祭台后面,看见死去夫君的牌位。 她目眦欲裂,半个身子挤进狭小的缝隙,嘴里哀嚎着‘夫君’.....手却不停去勾牌位。 纪二夫人站在暗室中间,懵懂无措地来回转圈圈,直到看见自家闺女和夫君的牌位,借命两字才冲破屏障,侵占整个大脑。 她抄起牌位跑向纪闲柏,“夫君....夫君你快看,你被借命了。” 纪闲柏被撞得身形踉跄,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他只觉手心一湿,展开一看竟咳出了出了血。 纪二夫人吓得嗷一声,“夫君.....你阳寿是不是都被借没了,会不会死呀,你不要吓我呀....” 纪家乱成一团,纪闲松此时猛然醒悟,他看向乔清然,只见她抱着自己牌位,一步步走向金扇摇。 眸光阴狠,“.....一万五千两,我让他魂飞魄散。” 金扇摇心狠狠颤了下,一万五千两,一座山从她眼前飘过,金扇摇痛失所爱,眼神里满是悲伤。 她含恨摇头,有些钱终究不属于她。 纪闲松一步步走到纪老爷身边,眼神带着悲伤,“父亲.....这到底是为什么呀,我们是你的亲儿子呀。” 纪老爷自知大势已去,索性不装了,他眼神怨毒看向乔清然,“早知纪闲松娶你这恶妇,我就该先借他的命。” “父亲......”纪闲松声音凄厉而绝望。 纪老爷狰狞道,“喊什么,为人子女,当以孝为先!我生你养你,供你锦衣玉食、读书入仕,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不过借你几年阳寿,你却在这和我大呼小叫。我是你爹,你这个不知感恩白眼狼,一心就向着外人。” 纪大夫人抱着牌位,疯一般扑向纪老爷,“你将我夫君的命还给我,你将我孩子的命还给我。” “滚.....你这个泼妇,没有我你能吃斋念佛,”他说着看向纪家众人,疯魔般嘶吼,“没有我,你们能穿金戴银,吃喝不愁,家里有奴仆伺候,出门有车坐。 你们真以为世家贵族和你们交好,是因为你们个人魅力呀,是我.....是我这个三品官员挣来的,你们所拥有的一切,全靠我。 我活得长久,纪家才能长久,儿子没了可以再生么?又不是没女人....瞧瞧你们一个个的表情,跟死了爹一样。 一群窝囊废。但凡你们有一个争气的,我也不至于一把年纪了还在朝堂周旋。” 纪老爷摊开手,环视一周,“我本想爬到一品官员的位置,拉你们一把,这下好了,全毁了.....你们毁了整个纪家,你们对得起纪家列祖列宗么?” 纪老爷还在那滔滔不绝....孟安芷和孟安辞只觉脊背发凉。 孟安芷喃喃自语,“到底什么是孝道?” “敬亲、悦亲、立身、谏诤.....”孟安辞干巴巴地念着。 他只觉眼前看到的一切和书中写的完全不一样,心下一片迷茫。 金扇摇解释道,“纪老爷把子女当成自己的奴隶和物件,在心里盘算着每一分投入和回报。 子女若敢反抗一点,便是不肖子孙,成了不知感恩的白眼狼。 这般自私凉薄的父亲,从来不会爱子女,他只会无休止的掠夺。 这是个例,与书中所写自是不同。你们只需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子女。” 孟安芷和孟安辞懵懂点头,也就是说凡事没有绝对性。 ................. 傅老将军赶来时,陆驰已经押着纪老爷去入宫了。 他气得一拍大腿,傅琮昭这个死心眼,不知道先通知家里人,再去找京兆尹呀。 他凑到金扇摇身前,差点没被黄袍闪瞎眼,“金姑娘,我家最近也不太平,你能去我家看看么?” 金扇摇斜眼看他,糟老头坏的很,傅家是武将,杀孽重,厉鬼都不敢靠近,现在和她说家里不干净。 她看不干净的是人心,哼.....金扇摇将脑袋别到一边,不愧是苏老夫人的弟弟,心眼跟马蜂窝一样多。 傅老将军见金扇摇不理他,一把抓过小孙子推了过去,傅琮昭轻咳两声凑到金扇摇身前大声喊道。 “我觉得你符纸超厉害,无人能及,道法高超,只一下便捣毁了纪家老巢,根本不是骗子。” 金扇摇眼睛蹭下亮起,兴奋道,“你真这么认为?” 傅琮昭点头,掏出一把银票也不看数额,直接塞进金扇摇手里,“金姑娘,我稀罕你。” 金扇摇一把握住傅琮昭的手,眼含热泪,“琮昭....我也稀罕你。” 傅琮恒在旁看着祖父热泪盈眶,再看金扇摇和堂弟,他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于是上前鼓足勇气道,“金姑娘你符纸超厉害,无人能及,我也稀罕你。” 金扇摇热切地看向傅琮恒.....半晌没回音.....完了呢???光稀罕呀????算了,金扇摇当即转过头,继续盯着傅琮昭。 “昭儿.....知己难遇,你我永不分开。” 傅琮昭红着脸点头,“永不分开。” 傅老将军和傅琮喜抽出帕子擦眼泪,“太感人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眼神怜悯地盯着傅琮昭,嗨......又是一个知己。 事情办妥,金扇摇准备结账走人,“乔娘子,五千两斩草除根。” 纪家发生巨大变化,乔清然却不糊涂,“金姑娘,咱谈好的一万两怎变成五千两了。” “乔娘子,纪承业被朝廷收监了,”她用的是借刀杀人,算不上亲自动手。 乔清然湛然一笑,“金姑娘,一万两咱们事先谈好的价钱.....一文都不能少。” 话罢叫齐嬷嬷拿出准备好的一万两,递给她,“做生意要讲契约精神,纪承业虽不是你亲手弄死的,却是你送他赴黄泉。” 他若落到别人手里,是死是活她不确定,但陆驰不一样,他是太子的人。 第185章 摊位摆在了傅家屋里 皇宫。 皇帝气得抓起茶盏重重摔在地上。 “岂有此理,陆驰....朕命令你彻查此事,顺带京城各官邸全部查一遍,但凡有这种邪术,杀无赦。” “臣定全力以赴.....” 陆驰退下后,皇帝才猛然想起,竟忘了问那破除阵法之人是谁。罢了,左右不过是个术士,日后若想见,再问他也不迟。 三皇子府。 玄机子看着破裂的瓦罐勾起玩味的笑,他走出暗室,“主子,借命阵法被破了。” 三皇子缓缓睁开眼,表情看不出喜怒,“纪老头这颗棋子怕是保不住了。” 玄机子冷笑,“本就是个试法者,主子仁慈,试法成功后没将他除了,只是.....” 话到一半,有下人来报说陆明澈来了。 玄机子躬身告退,出门时正好与陆明澈碰见,唤了声大人便没做停留。 陆明澈进屋将门关上,“主子,纪承业被陆驰押入天牢了。” “意料中的事情,记住让他永远闭嘴。” “是主子.....” 陆明澈,“主子,破坏你计划的人我在青州府见过,叫金扇摇,是她替陆驰解的毒,安芷堂也是她开的。” “哦.....”三皇子来了兴趣,他坐直身子思索道,“此人若能为我所用???” 陆明澈欲言又止,“暗卫说纪承业拉拢过她,没谈成..... 而且她和傅老将军一家走得近,恐怕不好拉拢。” 三皇子闻言眸底闪过杀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本想留她一命,看来是不成了.....先避避风头,等她回青州府时....” 陆明澈会意,“主子放心,我让暗卫头领多带些人,必让她死在路上。” 三皇子点头,另行嘱咐道,“派人警告沈厌,若他继续调查下去.....便是自寻死路。” 话罢挥手示意陆明澈退下。 .................... 陆驰回到纪府时,没看见金扇摇,倒看见傅琮恒失魂落魄地站在院子里。 “金扇摇呢?” 傅琮恒迷茫转头,“大人....我稀罕你....” “滚.....我问你话呢,金扇摇去哪了?” 傅琮恒心碎一地.....世上竟没一人稀罕他。 沮丧席卷全身,整个人仿佛丢了魂,有气无力,“大人,放弃吧,金扇摇已经跟我堂弟回傅家了,他俩现在是知己,相互稀罕.....” “她真去傅家了......” 傅琮恒看向陆驰,果真被抛弃的人,都无法相信自己被抛弃,“大人.....节哀。” 陆驰冷声道,“去,把纪家人全部押入大牢,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望。”话罢急匆匆赶去傅府。 傅琮恒看着陆驰决绝的背影,无奈摇头.....男人,事业才是最后的底气,他赌陆驰进不去大门。 傅家。 傅琮喜坐在府门前,右手攥着根棍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左手掌心。 “陆驰.....回去吧,金姑娘已是我傅家的人了。” 陆驰脸面容严肃,“琮喜.....在京城,老大只和我熟,我们朝夕相处一年之久,我不相信她会住在傅家。” 傅琮喜笑意不达眼底,“你只和她相处一年,我要和她长长久久的相处。” 你俩长长久久,那我怎么办,陆驰无法接受,“琮喜.....你不能这么对我。” 傅琮喜无奈地叹口气,“陆驰,你要做个懂事的男人,不要拈酸吃醋,金姑娘与别人不同,你也莫要为难她。” “我为难她......琮喜,你我从小一起长大,在你心里我还没有老大重要??” 他一步步走向傅琮喜,神情哀伤。傅琮喜放下手中棍子,柔声安慰,“乖.....别闹脾气,我不想伤害你。” 她话音未落,就见陆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抄起棍子横插在椅子扶手内,将傅琮喜困在里面,随即撒腿往院里跑。 傅琮喜气得勃然大怒,“陆驰.....你找死。” 陆驰直奔傅家最敞亮的客院,一踏进院门,脚步便钉在了原地。 只见傅家各房所有人都扒着窗户,探头探脑地往屋里望。 屋内,金扇摇与孟安芷分坐左右,孟安辞端坐于两人正中。 孟安芷正聚精会神地给傅老夫人诊脉,金扇摇将画好的符纸递给傅老将军。 孟安辞一面收着孟安芷递来的诊金,一面记下金扇摇卜卦价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轻响。 在三人身后赫然立着个,卜卦问诊的布幡,合着老大把摊位摆在傅家屋里了? 傅琮喜气冲冲杀进宅院,伸手薅住陆驰衣领就往外拖,“陆驰.....你敢算计我,你死定了....” “哎呦....琮喜,琮喜快放开我,我有正事找金扇摇。” 傅琮喜顿住,不确定道,“真的??” “真的....” 傅琮喜松开手,冲屋门方向扬下头,陆驰会意嗖下窜进屋里,只听屋外响起一串怒喝声。 “陆小子,你不许插队。” “陆驰,你给我出来....” 傅老将军见陆驰进来,腾下起身挡在金扇摇身前,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陆驰行礼,“祖父,祖母.....陛下派我彻查借命一事,我想请老大帮忙。” 金扇摇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疑惑道,“你改姓了??” 陆驰笑道,“老大,我订亲了....正是傅家琮喜,”他说着将门外偷听的傅琮喜拉了进来,二人并排站在金扇摇身前。 “老大.....这是我媳妇....” 傅琮喜脸腾下红了,瞪了眼陆驰,金扇摇恍然大悟,“怨不得你鸿运加深,原来和傅家有关。” 傅家府邸鸿运萦绕,正气浩然,金扇摇与之交好,也是想给两个孩子留下点人脉。 她想说几句吉祥话,比如祝你们寿终正寝,但想到以往累累败绩,又将话吞了回去。 她拿起毛笔刷刷刷画了两张符纸,吹干墨汁递给二人,“多子多孙符,我想你二人应该需要....” 傅琮喜脸更红了,甚至不敢看祖父祖母的脸,她慌忙接过,“多谢老大....” 陆驰嘿嘿傻笑不停,猛然想起正事,“老大,陛下派我彻查京中官员,有没有借命这种邪术,我想请你帮忙。” 金扇摇笑得眉眼弯弯,“卜卦五十两。” 陆驰瞪圆了眼睛,在京官员有四千一百五十九人,每家五十两,“老大.....我还有事,那个我先走了。” 话罢急匆匆离去,甚至忘了邀请金扇摇去他府上居住。 金扇摇摇头叹气,终究不是有缘人,随即视线落到傅家人身上。 来吧…我的小宝贝! 第186章 女人是抢来的,上别怂 傅老将军悬着得心终于落地,他眉眼含笑地看向金扇摇。 “金姑娘,你有招亲符纸么?我大孙子傅琮恒,已经十八岁了,还没有姑娘相中。” 金扇摇不赞成道,“弟弟.....靠符纸得来的缘分终究是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信我....花五十两银子卜一卦,比啥都强。” 傅老将军觉得在理,当即喊道,“去通知傅琮恒,就说我要死了,”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瞎跑,连个媳妇都找不到,啥也不是。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傅琮恒风尘仆仆从外赶了回来,一进门就迫不及待问,“我祖父咋了??” 门房小厮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将军挺好呀,刚还听他哈哈大笑呢。 傅琮恒见小厮不出声,急得快步往院里跑,直到内院隐约传来笑声,才知祖父又在戏耍他。 胡闹,京兆府都快忙飞了,各家官员胆战心惊,生怕查出点什么。祖父倒好,还在这嘻嘻哈哈,他刚要转身就被傅琮昭一把拉住。 傅琮昭皮笑肉不笑道,“大哥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卜一卦吧。” “卜啥卦??”不等他多想,人就被推了进去。 傅老将军见到他,脸上笑意落下,指着金扇摇身前椅子,“去,让金姑娘看看你的姻缘,钱已经交过了。” 傅琮恒脚步顿住,“多少钱?” “五十两.....” 五十两这也太多了,他一月奉银才九两。傅琮恒咬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摊开左手放到桌上。 金扇摇眉眼弯弯,“傅公子,我不看手相。” 傅琮恒收回手坐直身子,把脸往金扇摇身前凑了凑,一只冰凉的小手抵在额头,孟安辞淡淡道,“我小姨不相面。” 傅琮恒有瞬尴尬,正襟危坐道,“姑娘测字么?”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好像他是卦师。 “不测字” 傅琮恒心想你卜卦不看手相,不看面相,还不测字,你咋好意思要五十两的? 金扇摇手指点在他生辰八字上,“孩子.....别可一棵树上吊死,记住,弃我去者,昨日今日不可留。伤我心者,昨日今日徒增忧。” 傅琮恒下意识看向祖父,见他脸色不好,忙反驳,“你别乱说话,我心里没人。” 啥???乱说话,这和指着她鼻子骂骗子有什么区别,金扇摇声陡然拔高,“傅琮恒你八岁落水被一位姑娘所救.....” “停停停......”傅琮恒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金扇摇冷声道,“我还胡说么??” “不胡说,不胡说.....姑奶奶我求你别说了....” 金扇摇深深看了他一眼,“姑娘追得不咋地,辈分排得怪快的。”念他叫自己一声姑奶奶的份上,她有必要帮帮。 “真喜欢。” 傅琮恒红着脸不说话,眼神透着哀伤。 金扇摇瞪了他一眼,“没出息.....喜欢的女人就要去争,去抢。 你不争,没人会把她送到你面前。你不抢,她便是别人的了。这世上的好东西,都是抢来的,不是等来的!” 金扇摇指着门外大声喊道,“去,把她给我抢回来,今晚就洞房。” 傅家众人被她这番言论惊瞠目结舌。 傅琮恒的道德和卑鄙相互冲击,“金姑娘,那姑娘已经成亲了。” “我当然知道.....动物年年换配偶,哪有什么天长地久,你现在就去问她,今年想换相公不??去,别怂.....唔唔唔...” 金扇摇嘴被孟安芷死死捂住,她抱歉地看向众人,“不好意思,我小姨昨晚没睡好。” 傅琮昭见堂哥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紧忙喊道,“大哥你听我说,她昨晚盯着纪府大门,兴奋得整宿没合眼,纯属胡说八道!你可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咱老傅家世代重礼守节,坚决不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他双手死死握住傅琮恒肩膀,疯狂摇动,“大哥,大哥你回我一句,你别笑呀....我害怕。” 傅琮喜一把握住金扇摇的手,眼含热切,“老大.....你一番言辞,让我豁然开朗,女人就该年年换......唔唔唔.....傅琮昭你给我松开。” 傅琮昭顾不上男女大防,一手捂住自家大姐的嘴,一手疯狂摇动堂哥,嘴里喊着,“醒醒....快醒醒...” 傅琮喜一个巧劲挣开傅琮昭,“老大.....我崇拜你,你就让我跟了你吧。” 金扇摇奋力摆脱孟安芷的束缚,绝情如渣男,“不行,你跟我走陆驰会哭的。” “男人哪有姐妹重要,老大我稀.....”罕字还没出口,就被傅老夫人死死捂住。她叫来丫鬟婆子,“快将大小姐拖出去,莫要让她在这大呼小叫,失了体统。” 傅老夫人想说,莫要让她听这些歪理邪说,免得影响心智,但碍于金扇摇在场,不好当众点破。 金扇摇观其神色,觉得傅老夫人说的可能不是实话,她眼神微眯嗷一声,“傅琮喜,我也稀罕你。” 傅琮喜闻言眼睛骤亮,傅老夫人闻言,眸中一片死灰,仿佛天塌了。 金扇摇勾起得意的笑!日子就该这么过,让自己的思想影响别人,而不是让别人的思想影响自己。 哇哈哈哈......若不是得到苏老夫人真传,我还真听不出你的言外之意,傅老夫人你终究败在了我的手下。 傅琮喜死死扒着门不肯离开,人生难得遇知己,她必须和金扇摇死死捆在一起,“老大,你我永相随....无论谁都不能拆散咱们。” 金扇摇扯着嗓子喊,“拆不散,谁也拆不散.....” 孟安辞见事态不受控制,紧忙将银票塞进挎包,对傅家人匆匆行礼告辞。 拉起小姨就往外跑,金扇摇边走边喊,“傅琮恒别怂.....表白就要一步到位,你去问那姑娘愿意同你合葬不?” 傅老将军手拿布幡,紧追其后,临出门时一把将布幡塞进金扇摇怀里,嘴上恋恋不舍道,“金姑娘,真不能留在府中么?” 孟安芷紧忙回,“不了.....听说京城状元楼是最好的酒楼,我们去那住,傅老将军若有事大可来状元楼寻我们。” 傅琮喜一听状元楼,排除万难冲到金扇摇身前,“老大状元楼,我熟.....我送你去。” 傅老将军,“对对对.....挑最好的房间。” 金扇摇眼神嗖下看向傅老将军,“老头.....我发现你心口不一。” 傅老将军心咯噔一下,脚勾住院门一点点往里合,“不可能....金姑娘,我恨不得你天天住我家。” “真的?” “真的.....比金子都真。” 金扇摇狐疑地打量他,还没看出个一二三,就被傅琮喜推了出去,只听身后砰一声,傅府大门关得严丝合缝。 金扇摇指着大门问傅琮喜,“你祖父啥意思??” 傅琮喜回头看了眼,轻哼,“老大,走....这家我是一天都不想待了。” 金扇摇:????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院里,傅老将军扒着门缝往外看,见金扇摇彻底走了,拍着胸脯道,“太吓人了!” 傅老夫人憋不住笑,“不是她们吓人,是咱们老了。” 傅老将军牵起老伴的手往回走,想起二人年轻时的荒唐事,忍不住笑出声。 年轻真好呀… 第187章 京城繁华,适合吃喝玩乐 傅琮喜挽住金扇摇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老大,你明天有时间么?咱们去溜冰呀。” 金扇摇疑惑,“啥是溜冰。” “就是在冰上滑来滑去。” 金扇摇懂了,原来是打出溜滑呀.....这有什么好玩的,她见京城天气不比青州府冷,在掉冰窟窿里去。 “不去....” “我带你去看雪山如何??” 雪山,青州府的雪山山连山....金扇摇摇头,“不去。” “那去看皮影戏呢?想看不,最近有新故事出来。” 金扇摇衣摆被轻轻拉动,她低头看向两个孩子,见他们满是好奇,“好....那咱们明天去看皮影戏。” “嘢!” 傅琮喜在一旁暗暗兴奋。 几人坐上牛车,晃晃悠悠来到状元楼前。 ............... 翌日,孟安芷和孟安辞穿上心仪的衣服,对着铜镜细细打量,确认鬓发、衣摆并无不妥后才披上貂皮斗篷。 傅琮喜抱臂站在一旁,忍俊不禁。两个孩子裹着厚实的斗篷,圆滚滚像两只小毛球,模样格外招人稀罕。 孟安辞板着小脸,一本正经道,“小姨,我穿戴好了。” 孟安芷低头系好香囊,抬头笑得眉眼弯弯,“我也都弄妥啦。” 傅琮喜一拍手,扬声高呼,“走喽......看皮影戏去喽!” 孟安芷和孟安辞被逗得咯咯笑,追在傅琮喜身后一路小跑出了状元楼。 京城街道非常热闹,小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三个人第一次来大城市,既兴奋又陌生,眼睛几乎不够用,走走停停小半个时辰,才到茶楼。 门帘掀开热气扑面而来,屋里叮叮咚咚的锣鼓声,好不热闹。 堂内十几张桌子错落摆放,靠墙处有个戏台,戏台上挂块浅色细布,傅琮喜给小二半角银子。 “找个视野最好的位置。” “好咧.....客官里面去,”小二将人带到戏台正前方。 几人坐好,帖子便递了上来。 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个土包子,脑袋好奇地凑到一起。 《白袍小将平叛乱》《孤胆英雄复河山》《神箭手射天狼》《会打仗的大英雄》《小将闯营记》 全是武戏? 傅琮喜指着页面,“这个好.....这是真人真事。” 金扇摇轻咳一声佯装淡定道,“嗯....就听这个吧。” 傅琮喜将帖子还给小二,嘱咐道,“上些茶点。” “好咧....”小二退下不过片刻,便端着茶点笑盈盈回来,“傅小姐,已经交待好了,下个就唱你的。” 他将茶盏放在几人面前,躬身退下。 傅琮喜,“这戏班子虽是唱皮影戏的,糕点却是一绝!不少看客都是冲着这口吃食来的,你们快尝尝。” 她说着将糕点分到三人碟中,金扇摇捏起尝了一口,眼睛蹭下亮起,忙去看两个孩子,见他们也喜欢。 大手一挥,“小二,这糕点....再上四份。” “得喽......客官稍等。” 小二应声,新戏紧接着开锣。两个小家伙吃着糕点,目不转睛地盯着影窗。 只见布面上的小将军身影忽大忽小,挥起的大刀寒光凛凛,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布面跳出来。 二人立刻屏住呼吸,就连手里糕点被捏碎都浑然不觉,剧情渐入高潮,小将军手起刀落,斩下对方头颅的那一刻。 孟安辞再也按捺不住,攥着拳头高声喝彩,“好!” 幕布后,影戏匠手里紧着捣鼓,嘴里还要念着戏词,“只看那沈将军浑身是血,手提敌方将领头颅,站在高岗上,大喝一声.....投降者不杀。” 皮影晃动,一个影子提着小脑袋出现在影窗里,全剧终。 两个小家伙久久不能出戏,直到下一声铜锣响起才回神,余光看到自己浑身都是糕点渣。 忙起身抖落碎渣,又将椅子擦干净才重新坐下,继续看戏。 金扇摇见小家伙喜欢的紧,找到掌柜高价将整套驴皮影买了下来,孟安辞手里拿着木棍,操控着小将军,走在大街上呼呼哈嘿。 傅琮喜手臂虚扶着他,免得被马车碰到,“今天有些冷,咱们吃暖锅如何?” “可以.....我最喜欢吃羊肉了,”孟安辞欢喜道,恰巧有人抱着半筐炒栗子路过,傅琮喜下意识去拉孟安辞。 手下一空,就见小不点转身躲过,继续说说笑笑往前走。傅琮喜只当凑巧,引着他们进了酒楼。 小二见是熟人,立刻躬身迎了上来,“傅小姐可有段时间没来了!” 傅琮喜挑眉笑道,“你是想我了,还是想赏钱了?” “小姐这话说的,自然是想你想得紧.....不过能得小姐赏钱,那更是双喜临门,小的做梦都能笑醒。” 傅琮喜被逗得笑出声,摆了摆手,“油嘴滑舌,去找个安静的雅间。” “好嘞,” 小二高声应着,连忙引着几人往楼上雅间走去。 雅间入门以屏风隔开,往里走便是一张圆桌,桌椅擦得锃亮,临街的窗户被太阳照得反光。 孟安芷从没见过这材质,不由多看两眼,傅琮喜笑道,“这是明瓦窗,由贝壳打薄拼接而成,防风透光效果好。” “贝壳??” 金扇摇解释道,“贝壳,是大海里的一种生物,得空小姨带你们去看大海。” 孟安芷笑笑收回视线,不由感叹没去过的地方,没见过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小二适时询问,“傅小姐今天想吃什么锅。” 傅琮恒看向金扇摇三人,“他们这有清汤锅,羊肉锅,酸汤锅,海鲜锅,.....还有海鲜要尝尝么?” 金扇摇,“有菌锅么?” 小二忙接话,“有、有!我们这儿的蘑菇都是安芷堂供的货,松茸、香菇、羊肚菌、竹荪....样样都鲜!” 他说得正起劲,就见傅琮喜在一旁低头抿嘴偷笑,不由得一愣,莫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金扇摇笑着解围,“那就来份菌汤锅,羊肉锅,海鲜锅,”说罢看向傅琮喜,“你想吃什么锅?” 暖锅向来是几人同食一锅,并非一人一锅。小二正犹豫要不要小声提醒,就听傅琮喜说,“我要酸汤锅。” 小二彻底懵了,食铺开这么长时间,还头一次遇见每人一锅的时候。 金扇摇见他愣在原地,不由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么?” “没没问题。” “你家配菜都有什么?” 小二赶紧报了一串菜名。 金扇摇,“各类菌菇上些,再切两盘羊肉,猪肉,海鲜只要你们有的,都上一份。” “好咧......”小二算看出来了,这姑娘不会点菜瞎点呢,偏偏傅小姐跟着胡闹,两个大人带两个孩子,能吃这么多才怪。 小二退下,傅琮喜笑道,“你们三个点的,都不如我这酸汤开胃,到时你们谁想吃,尽管把肉放我锅里。” 她语气洒脱,眼神亮晶晶的,与金扇摇接触过的女子都不一样。 傅琮喜见金扇摇盯着自己看,“咋了?” 金扇摇笑道,“你很特别。” 傅琮喜笑容顿住,“她们都说我野蛮,聚会赏花都避着我,我才不在意......谁稀罕咋地。”她虽这么说,眼神却黯淡几分。 金扇摇安慰道,“这世界上有人喜欢赏花,有人喜欢赛马,让赏花的人去赏花,让赛马的人去赛马。” 话罢满意地点点头,她背的词可算用上了。 傅琮喜笑出声,“对,自己开心最重要。” 第188章 游灯会,遇天灯 小二很快将菜上齐,两个孩子盯着奇形怪状的海鲜,五官皱成一团。 孟安芷手指戳戳螃蟹,“这能吃么?” “当然能吃,而且特别鲜美,”傅琮喜拿起螃蟹下入锅中。 孟安芷惊奇的发现,青色的螃蟹遇热水竟然变红了。 傅琮喜笑道,“螃蟹不用煮太长时间,红了再等片刻就可以捞出。” 她剥去螃蟹外壳,将白嫩嫩的蟹肉放到孟安芷碗中。 “尝尝,很好吃的,”说着又开始给孟安辞剥螃蟹,期间又煮了鲍鱼和虾爬子。 整顿饭下来傅琮喜没怎么吃,全程都在招呼三人,真真做到了地主之谊。 临走时,傅琮喜叫来小二,“把这些食材打包,送到状元楼。” 小二得了赏银笑着应下,几人出来时已近申时,傅琮喜领着他们去看皇城。 那是盛朝的核心之地,所有百姓都想看一眼的地方。 孟安辞激动的手心都在冒汗,连路边风景都忘看了,直到傅琮喜站在护城河前,指着前方高耸的城墙。 “瞧见没?那便是皇宫,当今圣上住的地方。可惜咱们只能站这看,在往前凑,守城的士兵就该抓人了。” 金扇摇望向皇宫上空,一层金灿灿的光罩将整座宫城笼罩得严严实实。 只是那耀眼夺目的金光之中,隐约夹杂着几缕黑丝,若不凝神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傅琮喜见两个小家伙兴致勃勃,提议道,“要不你们多留几日,京城有号称百树之王的楸木。它花开的特别漂亮,你们一定喜欢。” 啥??哪棵树敢越过她,金扇摇瞪圆了眼睛反驳,“胡说!银杏树才配叫百树之王,不是,是万树之王....它最大。” 傅琮喜错愕,“老大,你喜欢银杏树呀?” 金扇摇傲娇地扬起头,“当然,银杏树多漂亮呀,春天绿绿的,秋天黄黄的,而且它也会开花,只是不明显罢了。” 这听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老大,逛夜市不?” 金扇摇看向两眼睛泛光的孩子,“走。” “走喽.....”傅琮喜牵着两个小家伙冲冲冲,逗得他们咯咯笑个不停,夜幕降临街两边挂起各色灯笼,耀眼夺目。 灯笼铺门前聚满了人,孟安芷和孟安辞顺着缝隙钻进去,只见一排高高挂起的灯笼耀眼夺目。在架子的下方有个铜壶。 掌柜叫喊着,“投一次十文钱,投中五个选最下层的,投中九个选中层,全部投中选最上层灯笼,那可是灯王呀。” 孟安芷视线落在蟠螭灯,新年她想送小姨一份礼物,不花小姨钱买的礼物。 傅琮喜见她喜欢,当即掏出荷包,“我帮你投....” 掌柜闻言不同意了,“大小姐,你可别打趣我了,去年灯笼全被你赢走了,今年你可不能参加了。” 掌柜是退下来的傅家军,当兵时落下病根,一到冬天就腿疼,傅琮喜便将灯笼全买了下来,送给路人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不想这老头不领情,还不让她玩了,傅琮喜刚要反驳就被孟安芷拦住,她掏出十文钱笑道,“我来。” 掌柜见她长得漂亮,又是跟在傅琮喜身边,随手抓了一大把递给她,“慢慢投....只要投中一支,这的灯笼随你挑。” 周围人哈哈大笑,“小姑娘,这壶嘴小可不好投,若我是你就花十文钱买个灯笼,拎着玩。” 孟安芷不理会众人,拿起羽箭立于壶前,目光凝注,手腕轻扬,只听咚一声,羽箭插入铜壶中,掌柜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叫好。 “小姑娘可以呀.....手挺稳,是练射箭的好苗子。”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拿起第二支,咚一声又落入铜壶中。 周围人开始起哄,“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小姑娘你再投,若第三支还进,我便送你盏灯笼,”男子话音未落,只听咚一声羽箭落下。 周围人一片哗然,指着刚刚说话的男子,“快去,快去买灯笼。” 男子哈哈大笑掏出十文钱,买了盏灯笼放在孟安芷脚边,大声嚷嚷道,“从现在起,你就投,投进一只我送你一盏灯,我就不信你次次都中。” 咚.....一声羽箭稳稳插入壶中,周围顿时响起哄笑声,催促着男子快去买灯笼,男子将灯笼放到孟安芷脚边。 嘀咕一句,“邪了门了,这壶别是有问题吧?” 掌柜顿时瞪大了眼,怒声反驳,“老子这壶,是用敌军铜鼓改的!老子敢拿傅家军的名头担保,比你脸都正!” 周围人闻言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咚....又一支羽箭落入铜壶中,掌柜两眼放光,“好家伙,你若是个男娃娃,我非给送你去老将军那。” 周围人越聚越多,他们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孟安芷的手,嗖......视线如影随形,直到羽箭落入壶中。 周围才响起一片喝彩,“好样的....姑娘再来一个。” 孟安芷心里好笑,她又不是玩杂耍的,还再来一个。她不理众人起哄声,指着最上边的蟠螭灯。 “掌柜,我的灯王。” “哎哎哎.....”掌柜此时回神,忙不迭取下灯王,既兴奋又沉痛地交到孟安芷手中。 兴奋的是孟安芷小小年纪,如此厉害。沉痛的是......他的灯王.....没了! 孟安芷将花灯送给金扇摇,“小姨,新年快乐,”这是她亲手夺下来的,没花小姨的钱。 小姑娘笑容灿烂,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看得金扇摇心都化,她接过蟠螭灯笑道,“谢谢,小姨很喜欢。” 孟安辞望望姐姐,又望望小姨,心底腾下升起一股危机感,不好....棋差一招,让他姐争宠成功了。 该死.....都怪他被京城花花世界迷了眼,他必须找机会扳回一局。 就在此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看天上!” 金扇摇下意识抬头,只见夜空中飘起无数盏孔明灯,烛火映着薄纸,每一盏灯上都清晰地写着一个名字。 ‘石墩’二字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视野。 金扇摇心头一跳,顺着灯飘起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正沉默地站在河岸边,将盏盏写满名字的灯缓缓送入空中。 此人正是先前在驿站见过的那位。 傅琮喜顺着她视线看去,不由得轻叹一声,“他叫沈厌,今早皮影戏里的小将军。” 孟安辞闻言,立刻抬头张望,却被拥挤的人潮挡了个严实,什么也没瞧见。 傅琮喜的声音低了几分,“一年多前,他手下有一支二十八人的小队,被静安府临时借调去押送粮草。 途中遭遇山体滑坡,全队被埋了.....听说他至今还在查这件事,总觉得里头有蹊跷。” 傅琮喜收回视线,“走吧,不是要买书么?我带你们去京城最大的书斋。” 第189章 宅斗宫斗现场教学 金扇摇买完书,回到状元楼已是戌时,她刚拿出钥匙,就听拐角处有人叫自己。 宋贺年带着位少年,满眼笑意地走了出来,他手搁置小儿子身后,暗自用力将人往前推了推。 宋知彦红着耳根眼神躲闪。 金扇摇疑惑,“二位,卜卦?买符纸?” 宋贺年笑着接话,“不瞒金姑娘,我这儿子是我老来得子,身材好,样貌好,人品更不用说。 如今已有十八,可这红鸾星迟迟未动,我便带来让你看看。” 金扇摇心下犯嘀咕,京城的男男女女,成个亲这么费劲么?莫非月老搞地域歧视? 哼,真让树瞧不起。 等春暖花开,她要在丰茂山和帽儿山上刮一场大风,让所有植物统统受孕成功! 她一边腹诽,一边将人领进屋。 孟安芷和孟安辞已经将油灯点亮,各自抄起本书就要看。 金扇摇温声道,“玩了一整天,早些歇息吧。” 孟安辞,“嗯,我把这篇看完就睡。” 今日听傅小姐说起,京城还有个叫国子监的地方,那是皇亲国戚、世家子弟读书的圣地。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燃起一团烈火。如今他要打败的,不只是青州府的学子,更是全盛朝朝的学子。 前路漫漫,若不拼尽全力,如何杀出重围? 孟安辞小小的人,大大的决心.....以至于今后几年,生活过得暗无天日。 宋贺年夸了句这孩子真上进,便将宋知彦推到金扇摇身前,不是他吹,傅琮昭那少年能有他儿子优秀。 哼......女人,都喜欢温文尔雅,体贴疼人的。 这局他稳了。 金扇摇摆好笔墨纸砚,“小公子的生辰八字。” “宋知彦,金姑娘叫他知彦就成,”宋贺年推了下小儿子,示意他打起精神,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宋知彦觉得他爹胡闹,马上就科举考试了,不抓紧时间看书非拉着他来卜卦算命。 他写下生辰八字递给金扇摇,“算前程。” 宋贺年在旁没说话,相看么.....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看。 金扇摇扫了眼纸面笑道,“公子仕途顺遂,不必过于焦虑。” 宋知彦刚松口气,腰肢就被父亲狠狠掐了下,疼得他眉头蹙起....还别说,柔柔弱弱的俏郎君,眉头微蹙别有一番味道。 只可惜金扇摇是棵树,瞪眼没看出男子的美,她眨着大眼睛盯着宋贺年。 宋贺年心咯噔一下,金姑娘莫非看上了他。这可不行,他不能对不起娘子,宋贺年老脸一红。 “金姑娘,我年轻时虽有几分姿色,但终究到了花甲之年,要不算了。” 金扇摇满心期待的等宋贺年付钱,不想等来一句算了,这不是要赖账么? 她虎着脸,“宋大人,你虽然是苏夫人的爹,但卜卦五十两少一文都不行。” 宋贺年僵住....不是.....她她她....哎呀我的老天爷呀,脸都丢尽了,他忙掏出五十两银票拍在桌上。 “金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老宋家有良田庄子,不会赖账的。” 金扇摇不信他.....这老头都说了,要不算了,算个屁.....无缘无故给她来道因果,这谁受得了。 宋知彦在旁憋笑,憋得脸通红,他终于知道父亲为何非拉着他来算卦了,合着是给他相看呀。 他都说了,男子先立业再成家,父亲以前也赞同,这咋突然变卦了。 他起身对金扇摇行礼,拉着父亲匆匆离开。 金扇摇收起五十两银票,紧忙关上门,太悬了.....差点白算一卦。 她走到书桌前,合上两个孩子的书,认真道,“记住,就算是熟人,也不能全然信任。 凡事涉及到钱财,就要多个心眼,免得被人骗了钱财,知道吗?” 两个小家伙听得云里雾里,只一味地点头。 ……… 翌日,陆驰和傅琮喜陪金扇摇买东西。 “老大,你看这个怎么样?正好是一对,给青禾和青央带回去,”傅琮喜举着一对银镯子,镯子表面印着暗纹,好看又不张扬。 陆驰视线落在傅琮喜身上,眼里带着化不开的宠溺,傅琮喜瞪了他一眼,按陆驰的意思给青禾青央塞两包糕点得了。 但傅琮喜不同意,毕竟在低谷时帮助过他的人,傅琮喜不想怠慢。 她冲掌柜喊道,“这对银镯子,一模一样来两对。” “好咧.....”掌柜笑得嘴都快合不上了,恰巧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哟,傅姐姐。你这是在......挑首饰?” 来人正是陆明澈表妹魏明珠,也是陆明澈的未婚妻。 金扇摇瞬间来了兴趣,知识照进现实呀,这不妥妥得宅斗宫斗戏码么,她拉着两个孩子靠边坐下。 低声对孟安芷道,“机会难得,学着点.....” 孟安芷重重点头,视线牢牢锁在几人身上,孟安辞则从挎包里翻出册子,借掌柜笔墨要把知识点记下来。 自从夜市投壶落下一局,他就开始想方设法,在小姨面前找回存在感,这不机会就来了。 傅琮喜看清来人,冷笑道,“备些谢礼。” 魏明珠拿起那对银镯子,故作惊讶,“呀,这款式.....怕不是赏丫鬟的吧?傅姐姐,不是我说你,就算我表哥手头紧, 你也不能拿丫鬟的东西打发自己呀。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陆家多不待见你呢。” 陆驰听见那声表哥,当即冷了脸,他伸手抢过镯子递给掌柜,“包起来,”随即看向魏明珠。 “谢礼,你是耳背么?哦....忘了,魏家好像耳朵都不咋好使。” 魏明珠气得脸色铁青,狗东西,怨不得姑母想弄死他,她现在也想弄死陆驰。 傅琮喜瞥了眼魏明珠,对陆驰道,“我说你这人,真话也不能照实说呀,多伤人。” 魏明珠指着二人,眼神怨毒,“等着瞧,你二人成亲时.....侯爷是不会去的,你们就对着牌位拜堂吧。” 陆驰眼神如刀,吓得魏明珠往后退半步。 “不去?正好。我陆驰成亲,本就不需要旁人来凑热闹。 你既然张口闭口都是牌位.....”他往前逼近一步,“那就滚回去,告诉你那个好姑母,好生打扫祠堂。” “毕竟等她死了,牌位要摆在我娘后面......还有一点我要提醒你,祸从口出,你说的牌位可是皇后的亲姐姐。” 魏明珠彻底慌了神,小姑和皇后斗得你死我活,这节骨眼她万不能落人口舌。 “傅姐姐你忙,我有事先走了,”她没敢看陆驰,带着丫鬟落荒而逃。 连订好的首饰都忘取了。 第190章 若死屋里,你家房子我买了 金扇摇由衷感慨,人无完人,树无完树,她们脑子都是咋长得呢,弯弯绕绕能吵小半个时辰,也不缺氧。 傅琮喜见一大两小站在边上,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不由笑出声,“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兵不血刃......果然名不虚传。” 傅琮喜耳尖微红,拉着金扇摇继续挑选礼物,转了一圈,金扇摇问,“掌柜的有灵芝样式的么?” “有.....我这铺子啥都有..”掌柜笑意盈盈地,从货架上方搬出来个玉灵芝。 哟吼.....这冷不丁一看,还以为谢朝被打回原形了,金扇摇立即拍板,“就要它了,包起来.....” “好咧…”掌柜笑着应声。 ………… 离京前金扇摇扛着两大包衣服,风风火火杀到傅家,拉着傅琮昭依依惜别。 “琮昭,我知你在家中日子过得不好,这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都是大两码的,放心穿绝不勒腰。” 傅琮昭羞得脸通红,他掏出一把银票塞进金扇摇手里,“金姑娘,此时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我想买两张平安符。” “昭儿....你是懂我的人.....”金扇摇望着傅琮昭,眸底满是欣赏。 手却背在身后不停晃动,孟安辞忙从挎包里翻出符纸递到她手里。 金扇摇反手就将符纸塞进傅琮昭手心,拉着他久久不肯松开,“记住....你我永不分开。” 傅琮昭红着脸努力抽手,“不分开.....不....分....开。” 他刚把手抽出来,抬头就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牛车。 嗖.....一下就跑远了,傅琮昭呆愣在原地,这就走了???再看地上两大包衣服,忽得笑了起来。 他提起衣服转身差点撞在傅老将军身上,“祖父,你啥时候出来的?” 傅老将军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和金姑娘交往.....吃不了亏。” ........... 没有乔清然带路,不用压着速度,出了城门牛车便开启全速模式。 陆明澈派来的暗卫躲在草丛里,不等出来截杀。眼前残影嗖下闪过.....牛车便跑没影了,几名暗卫手里拎着剑,傻卜愣蹬地站在原地。 “头,咱回去咋交差呀,总不能说没拦住牛车吧。” 暗卫头咬牙,“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追到青州府也要将人杀死。” 几人得令,骑马追在牛屁股后面,一路狂奔......寒风顺着口鼻往肚子里钻,不一会便有人开始跑肚拉稀。 金扇摇完全不知有人在追杀他们,一溜烟地跑出半截的路程,天黑前她找处民宅借宿。 晚间,农妇将炕烧得暖烘烘,又烤了两个地瓜给孩子吃。 “我这是官道,常有来往客商借宿,不过你放心,这被褥都是干净的。” 农妇摆好碗筷,笑呵呵站在一旁,孟安芷掏出十文钱,“麻烦婶子,帮我们烧锅热水。” 农妇得了赏钱笑得爽朗,“哎....我这就去烧,你们慢慢吃,吃完叫我一声,我来收拾。” 冬季农家没什么吃食,干菜炒肉配上窝窝头,不算好吃,勉强能填饱肚子,吃完饭热水也烧开了。 就在几人准备洗漱睡下时,门外响起农妇惊恐的喊叫声,“当家的,当家的你快出来....死人了。” 金扇摇披衣服走出,就见农妇一家围在柴火垛旁,“当家的,他到底死没死,你说句话呀。” “没死.....晕了。” 农妇揣着手冻得嘶嘶哈哈,“这人也不知是好是坏,要不报官吧。” “别说了,先将人抬进屋吧。” “不行.....他要死在屋里,谁还敢上咱家借住的,给他塞马厩去。” 金扇摇上前看清对方容貌,低声道,“送我屋里吧。” 农妇吓得猛然回头,“哎呦.....我说姑娘你走路咋没声呢,大晚上得吓我一跳,”话罢眼珠子转了转。 “姑娘,你一人带俩孩子不方便,再说他死屋里,我这房子......”她欲言又止地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他若死屋里,你家我买了。” “啥.....”农妇睁大了眼睛,她只想多要点钱,不曾想这姑娘张嘴就要买房子。 她袖口往鼻子上一擦,爽快道,“行.....当家的,你把人抬姑娘屋里去,记得轻点。” 汉子憨厚地哎了声,双手抱住沈厌后背就要往屋里拖,他这一动伤口处噗嗤冒出血渍,吓得他僵在原地。 金扇摇拍拍汉子肩头,“我来。” “姑娘,你莫要开玩笑了,这男人....”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金扇摇将男人拦腰抱起,脚步轻盈地回了屋子。 农妇冻得忘记了跺脚,直勾勾看着金扇摇,半晌打了个哆嗦对汉子道,“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她快步走向厢房,刚推开门就听撕拉一声,古铜色的胸膛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农妇哎吗一声,吓得转身砰一声将门关上。 她咽了咽口水,回想起男人结实有力胸膛,慌忙拍打自己脸颊,汉子抱着床被褥过来,“大冷天你站外面干什么呢。” 农妇一把夺过被褥,“去,把你不穿的衣服找一件。” 汉子得令刚转身就听媳妇喊道,“找旧的,不能穿的.....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 农妇抱着被褥再次进屋,虽有了心理准备,但看见炕上的男人,视线依旧不受控制乱瞟,她将被褥丢在炕上。 见孟安芷在给男人处理伤口,惊讶道,“小姑娘是大夫?” 孟安芷笑着点头,农妇搓着手站在一旁,不知该干什么.....只眼巴眼望看着孟安芷救人,半晌汉子拿着旧衣服进来。 见沈厌光着身子顿时黑脸,捂住媳妇眼睛往外推,“看啥呢,他有啥好看的....走走走,跟我回屋去。” 屋门再次被关上,孟安芷拿着帕子替沈厌擦拭伤口,孟安辞坐在沈厌旁边好奇地打量他,“小姨,他就是沈小将军呀?” 金扇摇将白果粉递给孟安芷,让她洒在伤口上,“嗯.....见过两面错不了。” 孟安辞伸手戳戳沈厌脸颊,见他眉头蹙起吓得连忙收回手,“他不是小将军么?能杀入敌军取将领首级的人,咋伤成这样。” 金扇摇施针保住沈厌心脉,“应该被群殴了.....刀伤剑伤都有,命挺大的竟活了下来。” 孟安芷包扎好,“也是遇见了咱们,大晚上找郎中一来一回,他命怕交代在这了。” 金扇摇见时间不早了,便对两个孩子道,“你们早些睡,我来守着。” 第191章 我就说你有血光之灾吧 金扇摇将沈厌挪去炕梢,将炕头给两个孩子倒出来,孟安芷睡里面,孟安辞守在外面迟迟不肯合眼。 直到后半夜迷迷瞪瞪间,听见小姨不知在和谁说话,他猛然清醒身边除了大黄和小狸,哪还有小姨的身影。 他顺着声音望去,门窗被布帘遮挡什么都看不见,就在他想下地时,沈厌突然睁开眼,吓得他心咯噔一下。 他捂着胸口,“小将军,你这眼神像要吃了我,太吓人了.....” 沈厌看了眼四周,“你认识我?” 孟安辞笑道,“我看过你的皮影戏。” 沈厌勉强支起半个身子,看着胸前被包扎的伤口,“是谁救了我?” 孟安辞神情自豪,“是我小姨和我姐,是她们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厉害吧。” 沈厌起身要离开,孟安辞忙道,“你干什么去?” “我不能留下来,会连累你们的,”他起身下地,刚走两步便听屋外女生问,“石墩你卜卦么?” 沈厌猛然愣住,一张张鲜活的脸从脑海中闪过,他快速打开房门一股冷风灌入屋里,瞬间将他惊醒。 对呀......石墩他们已经死了。 金扇摇闻声转过头见沈厌站在门前,笑道,“你醒了.....” 沈厌透过月光仔细打量她,“你是驿站那位姑娘。” “嗯....记性不错,我就说你有血光之灾,偏不信....就跟我骗你钱一样。” 石墩站在马车旁左右看了看,“姑娘,你在跟谁说话。” 金扇摇看向鬼影笑道,“认识沈厌么?” 此话一出,沈厌表情僵住,他视线缓缓看向虚空,“姑娘,你在跟谁说话,”一个时空隔着法界,竟谁也看不见谁。 金扇摇笑道,“卜卦么??” 沈厌深深看向金扇摇,半晌忽得笑了,“是你救了我?” 金扇摇不置可否,地缚灵要赶路有人喊道,“石墩.....快走,再不走天亮前赶不到了,”石墩应声,看了眼金扇摇转身去追上队伍。 金扇摇望着走远的鬼魂,推着沈厌进屋,“走吧.....没什么好看的。” “姑娘我得快些离开,否则会连累你们。” “你现在重伤在身,不用别人捅,自己就能死半路.....” 金扇摇进屋关好门,见孟安辞盘腿坐在炕上往她身后望。 笑着揉了揉他脑袋,“睡吧,快天亮了。” 金扇摇检查了下沈厌伤口,“真不卜卦么?很灵的.....” 沈厌想到那声石墩苦笑道,“什么都能算么?” 金扇摇点头,“全看你出多少钱,钱给的多,鬼我都能给你找来。” 沈厌神色落寞,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他十三岁投身入伍,摸爬滚打近十年,早已将麾下弟兄视作手足。 当初上峰传令抽调二十八人押运粮草,他精挑细选,全是年轻力壮、悍勇可靠的兵卒,怎料这一去竟让他们踏上了断头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年多来,但凡得空,他便往山里钻,希望找到他们的遗骸。时间久了便发现不对,为了追查真相。 他将所得军饷全部用在了这上面,如今脸比兜还干净,望着眼前满眼期待的姑娘,他从腰间解下块残玉。 “这是我从敌军那斩绞下来的,应该值些钱。” 金扇摇伸手接过,“好....你想算什么。” “我丢了二十八个兄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官府说山体滑坡压在了山下,我去过那座山,什么都没找到。” 他盯着金扇摇,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凿出来,“你能告诉我他们在哪么?我想带他们回家,他们爹娘妻儿还在等我回信呢。” 沈厌不自觉红了眼眶,这一年多,他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眼就是二十八人离开的场景。 沈厌胸口因扯动渗出血渍,他像感觉不到疼般,“你不是能招鬼么?你若真有这本事,我想再见见他们,想问问他们还有什么愿望没实现。” 金扇摇盯着手里残玉......“明晚子时,你在门口等着,他们送粮小队会路过这。” 沈厌激动道,“你什么意思?他们还活着?” “不是.....他们成了地缚灵,每天都要重复死前的任务,”金扇摇转动手里玉佩,笑着挑眉,“这玉是挺值钱的。”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金扇摇和农妇说再住一天,农妇笑得合不拢嘴,她家这院一到冬天就空着。 难得有人入住,“.....姑娘你就在这安心住着,我这就给你们做饭去,”话罢看向两个孩子,“小婶今天给你们蒸鸡蛋糕。” 孟安芷疑惑,“冬天小鸡还下蛋么?” 农妇笑出声,“别人家的不下,婶子家的小鸡常年都下蛋,”孟安芷和孟安辞好奇,跟着过去瞧了眼。 原是鸡棚保温好,农妇又给弄热食,这才让小鸡冬天下蛋。 饭后,孟安辞盘腿坐在炕上,盯着沈厌看,沈厌勉强扯出抹笑,“为啥这般盯着我。” 孟安辞,“我想看看英雄长什么模样。” “谁说我是英雄了,”哪有英雄护不住自己的兵的。 孟安辞眼睛亮晶晶道,“我小姨,我小姨说凡是保家卫国的将士,都是英雄....是你们用生命守护了盛朝百姓。 无论小兵还是将军,都是大英雄。” 沈厌轻声附和,“无论小兵还是将军,”他心头颤抖,第一次有人将小士兵列为英雄。 是呀,他们怎么不是英雄呢,他们用生命护卫了盛朝百姓,用躯体抬高了将军,自己却死在了战场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沈厌下意识看向金扇摇,她正教小姑娘背药方,见他看过来关心道,“身体哪不舒服么?” 沈厌摇头,他收归视线继续和孟安辞大眼瞪小眼。 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沈厌下意识去摸佩剑,手上一空才反应过来,佩剑早不知丢在何处,他丢下句别出屋,抄起凳子就走了出去。 金扇摇咋舌,不愧是将军,提溜这个凳子就敢出去和人硬刚,不是...你到底看看对方有没有佩剑呀。 想到这她教育两个孩子,“记住,动手之前,先把眼睛擦亮,看清楚敌人的实力。 打得过,就往死里打。打不过,撒腿就跑,绝不能丢掉性命。” 孟安芷和孟安辞齐齐点头。 第192章 打工,犯不上搭上性命 屋外忽然传来农妇的叫喊声,“你们是谁......” 暗卫跑一天一夜才追上金扇摇,累得气喘吁吁不想和她废话,举着剑问沈厌,“一个女人两个孩子,他们在哪?” 沈厌一听不是来杀他的??? 金扇摇掀开门帘疑惑道,“谁找我?” 沈厌见她大摇大摆走了出来,心急道,“回去....是杀手。” 杀手,杀手找她啥事?? 暗卫见目标出现,提剑飞身上前,沈厌顾不得身上的伤,抡起凳子朝暗卫脑袋砸去,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 将军也怕大砍刀,暗卫一剑将凳子劈得稀八碎,抬脚将沈厌踹飞出去。 暗卫狠狠啐了口.....你当老子是吃素的呀,拿凳子敲老子的头。 他们早认出沈厌,这货是另一组的刺杀目标。他们不想丢了自己的目标,于是决定对沈厌视而不见。 孟安辞见他的小将军被人一脚踹飞,眼珠子都快跌出来了.....他的小将军,飞了..... 不对不对,小将军浑身是伤,手里还没个武器,被踹飞正常....然下一刻他就不这么想了,只见自家小姨徒手抓住杀手发髻。 抡圆了臂膀,嗖.....一下,就将杀手甩出围墙。 众暗卫见状互看一眼,“一起上…” 话音未落数十把剑朝金扇摇而来,此时一条翠绿色的鞭子,鬼魅般缠上手腕,杀手只觉手腕一紧,人就腾下被甩出围墙。 紧着便是一个两个三个四个,鞭子快到看不见残影。 剩下最后一个暗卫,金扇摇直接将人捆住拉至身前。 掰正他脑袋,好奇道,“谁派你们来的。” 暗卫眸光寒厉,不想回答任何问题,大冷天金扇摇也不想站在外面挨冻。 她手指掐诀,一巴掌拍在暗卫脑袋上,暗卫真话脱口而出。 “是陆明澈,他奉三皇子密令取你性命。” 金扇摇诧异,“我也不认识他们呀,他们杀我做什么?” “三皇子是魏贵妃的儿子,魏家药材生意被安芷堂搅得收益惨淡。” 暗卫死死闭嘴,可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说,“这都是我猜的。” 你在这和我玩猜猜看呢,金扇摇捏着暗卫的手不自觉握紧,去你的吧! 嗖......最后一名暗卫被金扇摇丢出围墙,转身见沈厌直勾勾盯着自己。 “傻了?” 沈厌捂着伤口,疑惑道,“你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 金扇摇见他唇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一副随时要摔倒的模样。 她走上前拦腰将人抱起,沈厌脸腾下红了,支支吾吾道,“金姑娘,我能走。” 金扇摇哦了声突然松手,沈厌硬生落地,伤口扯动,疼得他冷汗直流....他咬牙道,“姑娘,咱能轻拿轻放么?” 金扇摇神情尴尬道,“刚打完架,力气没收住。” 沈厌摆手示意她别说了,“墙外那些人就不管了?” “没事,他们一会就走了,”金扇摇拿起白果粉,要给沈厌换药,沈厌配合地解开衣服,“你不怕他们暗杀。”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他们一月奉银多少,一百两,一千两....总得有钱挣,有命花才行,谁又不傻,还真能和我拼命呀。” 沈厌震惊,“他们可是皇家暗卫,誓死效忠主子的。”白果粉散在伤口上,带来一阵清凉的刺痛。 “口号喊喊就得了,别真往心里去。” 金扇摇的声音裹着一丝灵力,钻进每个暗卫的耳朵里,“给人打工而已,犯不上把命搭上。” 横七竖八躺在墙角的暗卫们,闻言皆是一愣,还能这么考虑问题么? 可活是活了,回去该怎么跟主子交代? 这念头刚冒出来,那浑不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活儿干不好,还干不坏么?” 暗卫们浑身一激灵,竖起耳朵。 只听那声音不紧不慢,如同闲话家常,“交差嘛,讲究个‘有苦劳,无功劳’。线索,查了,但总差一步。 人,追了,但总跟丢。力,出了,但总遇上意外......记住,事事有回音,件件没结果,这就叫‘尽人事,听天命’。” “主子要的是态度,又不是真要你上天入地。把自己弄得一身伤,显得莽撞。毫发无伤,又显得你没尽力。 最好就是.....带点不伤筋动骨、又能说道的轻伤回去。” “记住了,”金扇摇话音微顿,暗卫们屏住呼吸,各个竖起耳朵倾听,生怕落下一个字。 “干活儿,得用巧劲儿。刀没出鞘的威慑,比砍卷刃更有用。 回去就说,对方深不可测,非一人之力可图,需从长计议......这话,保准你们脑袋还在脖子上。” 墙角暗卫面面相觑,眼神里那点迷茫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醍醐灌顶的恍然。 原来......差,还能这么当? 沈厌表情错愕,“当兵的若都像你这种思想,谁还奋勇杀敌。” 金扇摇替他包扎好绷带,“一事一论,这套理论你别听....我顺口胡诌的。” 沈厌哑口无言,你说得一本正经,敢情是逗我玩呢?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小姨表情严肃绝不是开玩笑,这段话一定有更深层的意思。绝不是信口胡诌。 记上.....得空细细研究。 屋门被敲响,农妇颤抖的声音从外传来,“姑娘.....墙外那群人跑了。” “哎....知道了,你帮我在烧烧炕,有些凉了。” “哎....我这就去烧,这就去...”自从农妇见识到金扇摇的实力,再不敢嘻嘻哈哈。 农妇心想,怨不得她敢带俩孩子走夜路。她若有这实力,高低养两个小白脸..... 她一边幻想自己左拥右抱,一边幻想徒手撕占她家地的无赖。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声。 夜幕降临.......沈厌带着伤,孤零零坐在院外,眼睛期待地盯着官道。 农妇扒着门缝往外看,被自家男人一把拉了回来,“看什么看,他长得再好看,脑子不正常也白搭。” 农妇翻了白眼,“他哪不正常了。” “大冬天坐在外面就不正常。” “屁话.....在等几天就开春了。” “啊对对对......你家二月份就开春,哎呦.....媳妇我错了,我错了,快松手....”汉子耳朵被农妇扭住,疼得他不断求饶。 屋里闹成一团,屋外孟安芷和孟安辞躲在貂皮斗篷里,“小姨,你看这鬼...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孟安辞点头附和,“对.....我们竟添乱了。” “不怕.....见多识广,首先是见.....相信小姨鬼见多了,就不怕了。” 第193章 地缚灵,沈厌的绝望 时间差不多了,金扇摇掏出张符纸,假模假样在空中点燃....随即灵力罩下,熟悉的痒意让两个孩子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果不其然,下一刻远处就走来一支马队,马车上装的全是粮食,运粮的士兵有说有笑,其中一个人喊道,“石墩,你儿子能认我做干爹不?” “去去去.....他亲爹还活着呢,用你当干爹,”此话一出引得众人哄堂大笑,队伍行至院门口突然停了下来。 石墩冲前方喊道,“小赵....怎么不走了。” 小赵揉揉眼睛,兴奋道,“小将军.....小将军来看咱们了,”众人闻言纷纷跑了过来,见真是沈厌,一个个很是兴奋。 小赵挤上前,开心道,“小将军你咋来了,是不是不放心我们。” 石墩一拳头砸在小赵肩头,瞪了他一眼对沈厌笑道,“小将军,别听他胡说,这批粮食我们可一点没耽误。 保准天亮前让修路的劳役有米下锅,小将军你放心,我们不能砸了镇北军的招牌,对不对.....”石墩冲众人喊道。 众人高声附和,“对.....我们可以丢人,但不能让小将军丢人。” 沈厌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顿时愣住,不知谁第一个看见沈厌脖子上的绷带。 厉声道,“小将军,谁伤的你.....是不是虎啸营那群人又来挑衅了,你等我们回去,看不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沈厌含泪在笑,看着一张张鲜活的脸,恨不得掐死自己,他为什么要答应借人,若不借人他们就不会死。 欢闹声渐渐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小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么?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们,我们给你出气去。” 沈厌早已泪流满面,寒风挂在脸上,如刀子般又冷又疼,他深吸一口气,笑道,“没事,你们快去送粮食吧,别耽误了行程。” 石墩哎呀一声,“都聊忘了.....快快快,马上天亮了,快走快走.....”马车缓缓行驶,二十八个人纷纷冲沈厌挥手。 大喊道,“小将军,男人流血不流泪,你流泪了。” 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随风传入沈厌的耳朵里。他想笑,可唇角怎么也勾不上来。 地缚灵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沈厌依旧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孟安芷和孟安辞怕过各种鬼,却没怕这二十八位英灵。 他们跟着小姨走回屋,几人呆坐在炕上,谁也没说话,空气静的可怕。 孟安辞将一个小荷包递到沈厌面前,“我全部的银钱都给你,无论你算卦还是挖尸体都可以。” 孟安芷也将荷包递给他,“天灾人祸....谁也预料不到,请节哀。” 沈厌捏着荷包看向金扇摇,“真是天灾人祸么?” 金扇摇回视他,“要卜卦么?一文钱。” 沈厌眼泪簌簌落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转身拿过炕桌上的笔墨,抽了张孟安辞用的纸,写下欠条递给姐弟俩。 随即将荷包全部塞进金扇摇手里,“卜卦......” 金扇摇笑了,“我就说,没有我谈不下来的生意.....想算什么?” “我想知道,是谁害死了我的兄弟,他们为何会成为地缚灵,为什么循环往复地做着同样的活。” 金扇摇收起荷包,丢给孟安芷,“好说.....”她瞬间放出灵力,跟着地缚灵一路往北,直到一处山脚下。 她眼睁睁看着二十八人走入阵法,地面轰然塌陷,人马瞬间被天坑吞没。无数道光柱从坑边升起,周围忽得立起布幡。 天坑里,石墩让小赵踩着自己的肩膀往上爬,“快爬,爬出去找小将军......” 小赵是个半大孩子,这次运粮本没有他,是他在军营憋得慌,非要跟过来。 其他人见石墩举不动,竟搭起人墙,只要有一个人出去,他们的小将军就会过来救他们。 小赵奋力爬到坑边,却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无论他怎么敲打,怎么调换位置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就在众人绝望无助时,上方忽然响起咒语声,紧接着便是大面积的土倾斜而下。 无论他们怎么哭喊,求饶都无济于事,直到天坑填平,一切恢复平静。 所谓的山体滑坡,不过是掉掉土意思意思罢了,真正的埋骨地,其实是在官道的正下方。 金扇摇灵力如头疯牛,轰得一声炸开天坑法阵......地面发生剧烈晃动,只听屋外农妇嗷一声,“地动了,当家的快跑,地动了。” “唉?竟然不动了?” 沈厌视线牢牢锁在金扇摇身上,见她慢慢睁开眼焦急道,“怎么样?” “解决了,北行四十里整,原地开挖即是小兵埋骨之地。” 沈厌腾下起身,震惊道,“你说是在官道下面??” “对.....他们被祭天了。” 沈厌只觉脑袋轰然炸开,眼前漆黑一片险些没晕过去,他好半晌才缓过来。 怨不得那条官道修了塌,塌了修,却突然稳固如山? 怨不得山体滑坡后,竟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没寻到? 那二十八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何会化作地缚灵徘徊在人间无法投胎。 事发前后,为何会有出现劳役逃跑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一刻骤然解开,就连那些无故出现的杀手和警告,沈厌也瞬间知道谁在搞鬼。 他呢喃道,“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保家卫国的士兵呀。” 金扇摇,“寻常厉鬼怨气冲天,易遭反噬。唯有将士的英灵能镇住地煞,他们心怀家国,魂魄澄澈刚烈,是最好用、也最不易被察觉的。” 沈厌默默握紧拳头,起身对金扇摇行了个大礼,“多谢金姑娘出手相助。” 话罢转向孟安芷和孟安辞,“多谢两位小友解囊,欠你们的钱,我定三倍奉还。” “金姑娘,请容我先行一步,二十八位兄弟的尸骨还埋在天坑,我必须亲自带他们出来。还望金姑娘等我在此等我一天,为他们超度。” 话罢转身离去........ 孟安芷和孟安辞久久不语,心里闷得难受,“小姨.....我看见石墩了,那是张素娥的夫君吧?” 金扇摇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轻轻嗯了声,“那二十八位将士,没战死沙场、没殒命敌手,却死在上位者的私欲里,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安辞,你以后要走仕途,只记好两件事:第一,你羽翼之下,有无枉死之人。第二,害人者横行,有无你的纵容之过。” 孟安辞表情严肃道,“小姨放心!我若掌权,绝不滥杀无辜、绝不姑息养奸。” 但有人欺负到他头上,那就另当别论了,这句话就不和小姨说,毕竟他是小姨的乖崽崽。 第194章 生死离别,阴阳两隔 京城。 玄机子被反噬,腥甜血渍顺着嘴角流下,“不可能,忠魂锁煞....阵法已成,即便天师亲临,也休想轻易撼动!怎么会破呢?” 玄机子不死心,他强忍着神魂剧痛,再次掐指念咒,法阵竟被人硬生生抹去,如此强悍霸道的灵力,是他无法对抗的。 玄机子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三皇子看似礼贤下士,实则心思阴鸷,刻薄寡恩。此事一旦有暴露,他这个献策布阵之人,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到时候,只怕不是一杯毒酒那么简单。 逃!......这个念头突然闯入脑海,他来不及思考,胡乱收拾几件衣服,带上银票,消失在三皇子府。 .................... 翌日,天光未亮,院外突然响起震天的脚步声。 孟安芷和孟安辞迷糊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院外不知何时站满了兵士,个个盔明甲亮,面容肃杀。 “进........” 一声嘹亮的军令划破寂静,两队士兵并排而入,肩上抬着两口、四口、八口....整整二十八口崭新的棺材,被平稳而肃穆地抬进院中。 “放......” 又是齐声一喝。 “轰!” 二十八口棺木同时落地,激起一层薄薄的尘土,沉闷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抬棺的士兵迅速退至两侧,立正站好,让出中间一条通道。 空气静到令人窒息,一位身披玄甲的老将军,缓步走进院子。 他鬓发斑白,面容硬朗,一双虎目扫过棺木时染上哀伤,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身盔甲的沈厌。 他指了下金扇摇所在之处,老将军及众士兵齐齐转身过来,吓得两个小家伙咚一声坐在炕上。 屋外突然响起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老夫镇北军统帅,裴铮。特带众将士感谢金姑娘,助二十八名将士回家。” 话罢,身后所有将士齐刷刷喊道,“谢金姑娘....” 屋门从里面打开,金扇摇缓步走出,“老将军....我只是生意人,沈厌出钱我卜卦,算不上帮忙。” 众将士不由红了眼眶,沈厌说他这卦只花了一文钱,还是从两个孩子身上借的,如此深明大义之人,却不肯承他们这份谢意。 裴铮从副将手中接过檀木盒,双手递到金扇摇身前,郑重道,“金姑娘,老夫请你为死去的将士超度亡灵,让他们魂归地府,投胎往生。” “行。但我有个规矩.....我送人走的时候,不喜吵闹。届时诸位就把自己个当摆件。若是哪个‘摆件’突然活了....” 金扇摇掂了掂木盒,视线扫了一圈,阴恻恻道,“我便送他,一同上路。” 裴铮心口微颤,不想姑娘还是个有脾气的,他抱拳郑重行礼,“全凭姑娘作主。” 他身后将士如影随形,盔甲随着动作发出冰冷的摩擦声,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全凭姑娘作主。” 金扇摇,“老将军......今夜子时,我送二十八英烈入地府。” “多谢金姑娘.....” 农妇已将空屋子收拾出来,炕烧得暖烘烘的,她端着热水走进来时,正听见老将军吩咐手下,多买些纸钱蜡烛。 她不敢多待,放下茶壶便退了出去,进屋后拉着自家男人,声音发颤。 “这可咋办呀,二十八口棺材,晚上还要招鬼.....你是知道的,我最怕.....”鬼字还没吐出,屋门突然被敲响,吓得她嗷一声钻进男人的怀里。 沈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大哥在么?” “哎......在在在,”汉子扶稳婆娘,扯了扯衣服壮着胆子把门打开,表情僵硬道,“不知小将军有何吩咐。” 沈厌递上一个荷包,“多有打扰,望大哥海涵。” 汉子盯着鼓鼓囊囊的荷包,咽了咽口水,伸手接过看了眼四周,小声道,“晚上真有鬼么?” 沈厌表情痛苦,“他们对大哥来说是鬼,但对我们来说是兄弟,希望你们不要害怕。” 汉子慌忙摆手,“不怕,不怕......” 沈厌走后,农妇一把抢过荷包,往炕上一倒哗啦啦的碎银子滚落在炕,夫妻二人惊得一把捂住嘴。 这么多银子......别说借宿了,就买了她家都绰绰有余。 汉子笑道,“害怕鬼么?” 农妇剜了他一眼,数着碎银子笑道,“怕啥.....将士就算死了也会保家卫国。” 汉子撇撇嘴,好话坏话都让你说了。 另一间屋里,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人围坐在炕桌旁,盯着一堆碎银子、铜板久久不语。 金扇摇目光复杂:这些银子沾了太多人的气息。 “小姨,你看这些银锭子坑坑洼洼,铜钱也新旧不一,像是临时凑出来的。” 金扇摇伸手将银钱尽数推进木匣,哗啦啦的声响在屋里回荡。 “若我没猜错,这该是将士们你一文我一两凑出来,只为送兄弟们一程。” 两个孩子闻言,再看向那匣银钱,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好像比钱贵。 ............. 转眼夜幕降临,将士将买来的烧纸,元宝,车马小人都堆在了棺椁旁。 裴铮看时间差不多了,对沈厌道,“你去问问金姑娘需要准备什么?” “将军,金姑娘招魂一张符纸就搞定了?” 裴铮错愕,“这么厉害??” “一会你就知道了,”沈厌话音刚落,就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出来了,裴铮看见孩子不由皱眉,“不会吓到孩子吧。” “没事,听说这俩孩子总见鬼,都习惯了。” 裴铮走向金扇摇身边,“麻烦金姑娘了。” 金扇摇点头视线环视一周,见周围将士神情哀伤且严肃,不再耽误时间,她抬手将数片银杏叶抛掷空中。 银杏叶自动排成复杂的符文,停在半空闪着金光,就在大家盯着符文时,院外飘来运粮小队。 他们由远及近,在靠近小院时突然顿住,“老将军你怎么在这?”话音突然顿住,他们不可置信地看向院中。 二十八个棺椁,数十名同袍.....夜行赶路,天坑地陷,电光火石间全部记忆涌入脑海,他们死了..... 对呀,他们被活埋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石墩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素娥.....素娥还等我回家呢,我还答应儿子,带他去抓蛐蛐....我咋死了呢。” 裴铮深吸一口气,喉咙发紧声音哽咽道,“石墩,赵瞒......”他一个个名字念下来,眼眶已然湿润。 “我裴铮,以裴家军发誓....定为你们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将士齐齐呐喊,惊起树上鸟群四处逃窜。 裴铮,“我已请大师为你们超度,你们放心去投胎,你们的家人我将视作自己的家人,定将你们父母养老送终,定将你们的孩子培养成人。” 二十八名士兵,久久不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实。 他们盯着自己的魂体,好半晌才跪在地上,“谢裴将军.....” 此时空中银杏叶化成无数道金光,那金光正中间,竟开出一道鬼门。 第195章 回到青州府,全是上上签 就在英魂全部进入鬼门时,石墩突然跑回来,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脚步,“姑娘,姑娘我不想投胎,我想回家。” “石墩,你阳寿已尽。” 石墩跟本听不进去她说什么,哭喊道,“不行....我不能去投胎....我还有妻儿呢,我好不容易有个家,我不投胎.....” 他伸手去拉金扇摇衣摆,却从她身体穿了过去,他表情惊愕又哀伤,定定地望着透明的双手。 “我明明就运个粮,怎么就死了??我才有家呀,我儿子还那么小.....姑娘你就当没看见我可以么? 我想回家,我想陪在他们身边。” “石墩,阴魂长期徘徊在亲人身边,会导致家宅不宁,妻儿多病,气运衰败。” 金扇摇蹲在石墩身前,抬手敷上他的眼角,“石墩,我见过你妻儿,她们为找你尸体,差点冻死在路边。 人各有命,你这世的命数已经结束,你妻儿还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去打扰她们....是最好的保护。 若你实在放不下,可在地府谋个差事,等他们寿元尽了,再一家团聚。” 石墩这辈子最舍不得的便是妻儿,更不可能伤害他们,他望向金扇摇认真道,“真能再聚么?” “当然......记住,谋个好差事,在地府置办个宅院,等她们去找你。” 石墩捂着脸呜呜哭了出来,半晌他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走进了鬼门,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积攒起来的勇气就会土崩瓦解。 鬼门合上那一刻,金扇摇感觉功德又加深一层,可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一切归于平静,裴铮郑重行礼,一声吆喝,众将士抬着棺椁连夜出了农家小院。 金扇摇叫住沈厌,“哎....我们是青州府安芷堂的,以后买符纸超度就去那找我。” 沈厌身体一踉跄,差点没摔倒。他转身刚要回话,一个药瓶就砸了过来,“拿去.....别忘了上药。” 沈厌抱拳躬身,对金扇摇行了个大礼,金扇摇愣住,她指着沈厌背影问孟安辞,“他刚刚的礼仪是不是在祭拜死人。” 孟安辞摇头,“小姨.....他礼仪很规范。” “不可能......我就是这么行礼的,青央说那是祭拜死人的。” 孟安辞幽幽看向她,“小姨......我困了。” “哦.....睡觉吧....”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回屋子。 三人躺在炕上,孟安辞迷糊间似乎听见小姨说,“他那礼仪就是祭拜死人的。” .................. 翌日,阳光明媚,去往青州府官道上,老牛一路狂奔终于在晌午前进了青州府城门。 牛车速度降了下来,晃晃悠悠往安芷堂走,有相熟的掌柜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金掌柜回来了。” “哎....张掌柜,下午好呀....” “好好好....” 牛车继续往前走,“金掌柜.....我银镯子回家秋收时不知掉哪了,你得帮我算算呀。” “白掌柜,这都年前的事了,你咋才找我呀?” 白掌柜嘿嘿笑两声,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你收费高。 牛车停在安芷堂门口,金扇摇恰巧看见王掌柜出来送人,“哎....老王....你过个年,咋把自己过瘦了?” 王掌柜定睛一看,“哎呦.....金掌柜你可算回来,小花下个月成亲还念叨着你们能不能参加呢。” 孟安芷从牛车上下来,接话道,“参加...当然参加了,小花姐呢??我在京城给她带礼物了。” 王掌柜哈哈大笑,“在后宅绣嫁衣,你可以去找她...” 此时锦绣坊的江锦姝哒哒哒跑了回来,她将一个小荷包挂在金扇摇手腕上。 仰着微红的小脸,“姨姨.....你干什么去了,我过年回来就没看见你,害得我礼物一直没送出去。” 江氏揽住女儿笑道,“天天扒着窗户往外看,这不一看见你们回来,帽子都没戴就跑出来了。” 金扇摇弯腰捧住江锦姝的小脸,笑道,“哇哦....小姨也有新年礼物了,真棒。” 江锦姝举着小手,咯咯笑道,“我来年还送你....” “行.....小姨等你的荷包呦....” 周小四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眸底满身欣喜,“主子回来了...”他接过牛绳,将牛车牵去后院。 青禾青央站在一旁,看主子和大家寒暄,说会话,金扇摇才踏进铺子....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她环视一圈,“最近生意怎么样?” 青央笑道,“因你走的太急,好多病人扑空,倒是面膏和防冻膏,有庄子供货没受影响。” 孟安芷绕过柜台,按个抽屉打开看一眼,熟悉的药香让她漂浮的心稳定下来,还是家好呀。 孟安辞则早早去了后院,将买回来的书和周小四一同搬进书房,不日书院开学他要早做准备。 午饭后,安芷堂正式营业。金扇摇叉腰站在铺子外,目光如炬,扫视街上每一个人。 孟安芷抱着胳膊劝道,“小姨....进屋吧,外面太冷了。” 金扇摇背对着她,固执地一摆手,“无需多言。今日,我定要让满城百姓都看见,我......金扇摇....回来了。” 孟安芷劝不动,只得回屋拿出暖手炉塞进她手里。 寒风萧瑟,一棵树的本能开始发作。金扇摇抱着暖炉,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站着睡着时。 一道清冷好听的男声响起,“金掌柜......我想卜卦。” 金扇摇一个激灵,瞬间清醒,她将人引入铺子,随后从桌底掏出个签筒,咚一声放在桌上。 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男子,“摇吧.....” 男人盯着签筒表情纠结,“金掌柜.....这东西你哪弄的?” “哦.....我去了趟京城,发现路边摆摊算卦的都有它,咱不能落后是不,所以我从京城带了个回来,你试试....” 男子握着签筒象征性地摇了摇,随手抽出根上上签,他眸底骤亮,将竹签放到桌上。 金扇摇视线轻轻扫过,笃定道,“如此好签.....定能让你心想事成。” “掌柜的,我还没说求什么呢?” “呃.....那你求什么呀?” 男子耳尖微红,犹犹豫豫道,“我看上个姑娘,不知我二人是否有结果。” 金扇摇手指点在竹签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之人,“公子.....事在人为,你先去表明心意,成不成再说。” 男子咽了咽口水,“我怕....” “怕个屁.....”金扇摇一巴掌拍在案桌上,震得签筒咚一声倾倒,竹签瞬间撒满桌。 男子看看竹签,看看金扇摇,气氛有些尴尬。 “都是上上签呀?” “这不吉利么??” “金掌柜......”男子顿了顿,“我能信你么?” “当然.....我绝不骗人,”金扇摇眼神闪躲的将竹签放入签筒,独独留下男子抽出的那根。 她轻咳两声,“还解签么??” 男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解吧。” 第196章 卜卦遇见最小的客户 金扇摇将签筒放到桌下,清了清嗓子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孩子听我说,既然要表明心意,就要一步到位,你就问她合葬不?” “金掌柜....我是读书人,不想破口大骂,有失体统。” 金扇摇抿唇,“你等我下。” 说罢,她转身踏出铺子,随即嗖下冲进书房,翻出那本她亲手编写的《你爱听不听的人生准则》。 刷刷刷翻两页,转身冲出书房,随即缓步地踏入铺子。 “公子久等了,”金扇摇坐下后笑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信我,你们会有好结果的。” 男子咬牙,“金掌柜,我说过我是读书人。” 金扇摇笑容僵在脸上,“那个,你等我下.....”话罢转身出了铺子,片刻后闲庭信步走了回来。 故作深沉道,“公子人都爱听好话,信我,你就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男子默默握紧拳头,觉得自己情绪有些不稳定,“金掌柜....” 金扇摇摆手打断他,“不用说,我懂.....”她转身就要走,被男子一把拉住,“别跑了....怪累的。” 他说完情绪有些低落,“我只是胆小,不知该怎么开口,卜卦不过是想给自己一点勇气。” 金扇摇故作高深道,“时时在变,感情之事最忌卜卦,成与不成总要说出口。 否则你心里总会记挂,即便日后各自成家,依旧会后悔,会不甘,于其日日煎熬,不如一日煎熬。” 话落空气陷入寂静,金扇摇以为男子没听懂解释道,“横竖都是一刀,怕有啥用,硬着头皮上呀。” 男子起身行礼,“多谢金掌柜解答。” 金扇摇唇角微勾,“好说好说,五两银子......” 送走男子,金扇摇默默拿出那本《你爱听不听的人生准则》开始背诵。余光瞥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时不时往她这看一眼。 金扇摇提步上前,隐约听见二人在交谈,“上上上上.....” “我怕......” “命命命命重要,是怕怕怕重要。” “你让我再想想。” “想什么.....”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得两土匪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他们抬头望去见是金扇摇。 小弟心脏瞬间提到嗓子,他指着金扇摇,“金金金.....” 土匪头默默按下他的手,“我看见了。” “说吧,找我有事?”金扇摇背着手,弯腰看向二人。 土匪头扶着墙勉强站起身,“金掌柜....听闻你卜卦厉害,我二人想算下自己还能活多久,提心吊胆的日子,我们再也不想过了。” 金扇摇手往前一伸,“十两银子。” “啥......金金金掌柜,太太太多了...”二人把大部分钱都偷偷送回家,只留个小部分在维持生活。 金扇摇转身就走,土匪头急忙喊道,“十两十两.....”他忙掏出银子递给金扇摇。 金扇摇接过斜睨他们一眼,“放心,你二人能活到死。” 土匪头闻言激动地拉着小弟的手,“没事了没事了,咱们能活到死。” 小弟急道,“谁谁谁都能活到死。” 土匪头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脚步,“金姑娘我们已经改过自新了,求你给指条活路吧。” “去找苏文谦,将你们看见的一五一十告诉他,”金扇摇露出抹坏笑,“他若不管,你们就抱着他腿不松手。 信我......你们死不了。” 土匪头和小弟喜极而泣,对着金扇摇连连叩首,嘴里说着感激的话,起身就往外跑。 金扇摇刚坐回铺子,就见土匪头和小弟,期期艾艾徘徊在铺子外。 金扇摇冲门口喊道,“鬼鬼祟祟嘎哈呢,进来说话。” 土匪头抖着腿踏入铺子,支支吾吾问,“金姑娘,谁是苏文谦呀?”他们跑到一半才想起,他们不认识此人呀。 “青州府知府,苏文谦,苏大人。” 此话一出,土匪头腿一软就要往地下跪,被小弟一把扶了起来,小弟咽了咽口水,颤声道,“金金金掌柜,你不会骗骗骗我们吧。” “放心,我从不骗人。” 土匪头和小弟对视一眼,视死如归般往知府大衙走去。 人走后,金扇摇继续默背《你爱听不听的人生准则》,若有人说你不合群,性子孤僻,定是你没以他为中心。 当有人让你适应环境,要做出改变时,定是你太有主见,没按照他的意愿走,总结就是想占你便宜没占到。 不错不错......就在她翻篇继续背,门口传来响动,金扇摇抬眸望去没看见来人,复又继续看书。 咚咚咚.....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金扇摇再次抬头还没人,呀.....大白天闹鬼了,就在想她起身一探究竟时。 桌前愕然伸出一只小手,小手松开,哗啦啦五文钱散在桌面上,金扇摇隔着桌子向下看,就见两三岁的奶娃娃,正努力往椅子上爬。 金扇摇盯着毛绒绒的脑袋,“问诊?还是卜卦?” 奶娃娃吓得脚下一滑,身体就要往下栽去,被金扇摇一把扶住,并顺手将人提到椅子上。 二人大眼瞪小眼。 奶娃娃穿得锦衣华服,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不停打量着金扇摇,“你就是青州府最有名的神算子?” 金扇摇唇角勾起,自信地靠在椅背上,“小公子要卜卦??” 奶娃娃,“问诊.....” 呃.....不是,你问诊不应该夸神医么? 奶娃娃情绪低落,“我祖母说我嘴犟,让我找郎中看看嘴,别哪天出门让人打死了。” “哦.....此话怎讲,”金扇摇来了兴趣。 奶娃娃疑惑道,“你不把脉么???” “咳咳....你把手伸出来,”奶娃娃努力站在椅子上,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手腕放到脉枕上。 嘴还不停说着,“我爹让我背诗....我问他:全家都不背,凭啥让我背?他答不上来就打我....” 金扇摇看一眼小手,果然红彤彤的,这下手也太狠了,她收回诊脉的手,笑道,“小家伙.....你身体健康没病。” 奶娃娃得意道,“我就说我没病吧,我娘偏不听还总骂我是蠢蛋。” “哦......说来听听。” 奶娃娃揣着手,眉头微蹙思索道,“打我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以为我小好欺负,有次打狠了,我就说你敢打我小,我就打你老。 于是我爹换了鸡毛掸子,满院追着打,这我能忍....” 奶娃娃一拍桌子,疼得手心嘶一声,他表情愤怒,“我说你再敢打我,等我长大就打死你,打死,双双打死。 于是,我娘也开始打我,我祖母说我嘴犟让我说句软话,爹娘就不打我了,掌柜的你看看我这嘴.....” 他说着爬上桌子,撅着嘴就往金扇摇眼前凑。 恰巧被刚进门的孟安芷看到,她快步上前一把抱起奶娃娃,“小虎子,你怎么跑这的了,你娘都快找疯了。” 第197章 金扇摇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 金扇摇诧异,“你认识这孩子。” 孟安芷抱起小虎子,边往外走边解释,“这是王掌柜家亲戚....王掌柜,小虎子找到了。” 金扇摇竖起耳朵,一道软糯糯的童声响起,“娘.....郎中说我嘴没病,你以后再骂我.....” 话音未落就听啪啪啪几道闷响,紧接着便是女人的怒吼,“我让你到处乱跑,我让你跑,这人多眼杂的丢了怎么办。” 童声染上怒意,“我是猪么?要天天关在屋子里....” “我让你犟,看我不打死你.....” “你打.....你有能耐就打死我,否则等我长大,你老胳膊老腿可抓不到我....” 啪啪啪.....哇.....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金扇摇嘴角抽了抽,忙拿出《你爱听不听的人生准则》开始默背,免得返回天庭,哪句话不对被太上老君暴揍......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她觉得小虎子句句在理。 孟安芷送小虎子回来,嘴里念叨着,“王掌柜家亲戚可真多,那后院挤得满满当当,就连小花姐的屋子都是姐妹。” 金扇摇笑道,“人生大事自然人多,小花可喜欢你的礼物。” “自是喜欢.....还说成亲时就用我送的胭脂,”王小花婚期定着三月末,正好错开农忙季节。 ............ 翌日,帽儿山上,谢朝和金扇摇并排坐在歪脖子树上。 “这是你给我带的礼物?”谢朝举着玉灵芝,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笑着点头,“嗯,喜欢不.....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像你。” 谢朝深吸一口气,“金扇摇你瞎呀,我和它哪里像了?你看这形状,你再看这透明度.....” 金扇摇斜愣着眼珠子,冷飕飕道,“别逼我在久别重逢时扇你,” “你看你这暴脾气,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谢朝举高玉灵芝啧啧两声,“你看这形状,你再看这透明度,简直和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是怎么找到的,简直送到了我的心坎上,扇摇......咱俩不愧是志同道合之人。” 他将玉灵芝珍之重之的纳入囊中,生怕有半分损坏,甚至有些爱不释手。 金扇摇笑嘻嘻道,“好看吧,只可惜我没见过你的本体,要不能找工匠专门给你雕刻个。” 谢朝狐疑地打量,“你不会对我有非分之想吧。” “想啥呢?我都成神了,用吃你来助长修为,再说我又不是邪修,有啥好怕的。” 她说着灵力扫过帽儿山,夸赞道,“山参种的不错,等安辞考进士时,便可全部带去京城售卖了。” 谢朝微愣,“你要离开青州府了?” “快了.....今年十月份安辞参加院试,若顺利三年后就是乡试。” 谢朝盯着玉灵芝心里盘算,也就是说还有四五年她们就要离开了,金扇摇见他不说话,情绪还有些低落。 安慰道,“不怕,无论我走到哪,都会回来看你。” “真的么?”他盯着金扇摇的脸,像要从中看出点什么。 “当然,我们是朋友呀。” 谢朝再度沉默,他在天庭有好多朋友,可没一人过来看他,他不知金扇摇说的是真是假,全当是真的吧。 金扇摇见他不开心,手划过虚空,数到金光落下的同时,一盘盘吃食显现在眼前。 “我把京城吃过的好吃的,全都给你带了一份,这个心太软,大枣夹着糯米面,软软的特别好吃。 还有这个红豆糕,口齿留香,还有这个栗子糕......” 谢朝望着金扇摇,听着她一道道介绍菜品,只觉心里暖烘烘的,“谢谢....” “谢啥,你出不去这大山,我便将好吃的,好玩的全都送到你眼前,你跟着我....就是我的人,咱们要长长久久在一起,自不会让你受憋屈。” 谢朝眸光暗了暗,“金扇摇,你最近又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没有呀,京城怎么会卖乱七八糟的书,别多想,我只是成长了。” 谢朝翻了个白眼,灵力勾住心太软,将盘子搂在怀里,边吃边望着林子,软糯香甜好像能甜进心里。 “咱们是朋友。” “对,咱们是长长久久的朋友。” 听见金扇摇肯定的回答,谢朝勾起唇角轻哼一声,骗子.....无非是想让他种山参和灵芝罢了。 “你吃么?”他将心太软送到金扇摇嘴边,金扇摇捣鼓着驴皮影想给他来段皮影戏,摇头道,“不吃。” 谢朝哦了一声.....片刻后眼前出现一片白光,数道小影子在白光中闪现,小将军呜呜呀呀提着大刀,看得他忍俊不禁。 金扇摇的到来让枯燥的森林里多了份热闹。 告别谢朝,金扇摇又巡查过庄子,见没什么问题才晃晃悠悠往家走。 三月二十八,王家摆出阁宴,金扇摇带着孟安芷参加,因两家是隔壁邻居。 金扇摇早早便过来帮忙,王家将后厨包了出去,她和王家女眷只负责上菜即可,十几张桌子摆的满满当当,相互走动都要错身通行。 小虎子端端正正坐在椅子,手里拿着筷子眼睛亮晶晶盯着上菜,见金扇摇端着盘花生米过来,忙喊道,“姨姨,摆这摆这....” 金扇摇将花生米摆在他身前,笑着捏捏他小脸,转身将另一盘花生米摆在隔壁桌,冷菜上差不多了,小花娘催促着她快去吃饭。 金扇摇端着小碗花生米,坐到孟安芷身旁,“给.....没人动过。” 孟安芷微愣,待看清来人后挪动凳子让小姨坐下,并把抢来的菜放到小姨手边,不等说话,旁边大娘先开了口。 “姑娘,我看你眼生,是那边的亲戚?” 金扇摇第一次吃大席,还全是陌生人,有些拘谨,“我是隔壁邻居。” 大娘哎呦一声,“我说咋没见过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人打断,“姑娘是安芷堂,我听说安芷堂药材特别好。” “我也听说了,还说你卜卦特别厉害,你能帮我看看手相么??” 几人说着话,新菜端了上来,金扇摇刚拿起筷子,抬头就见菜盘子空了,孟安芷夹着两缕肉丝放到金扇摇碗里。 金扇摇终于知道,孟安芷为什么捏着筷子严阵以待了,合着她这盘菜是孩子拼命抢回来的呀。 不等她回神,周围妇人又开始拉着她聊天,“金姑娘,我听三弟说你还没成亲.....听婶子一句劝。 这女人呀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成亲,只有成亲人生才能圆满。” 金扇摇刚要说我成不成亲关你屁事,就听另一个人道,“婚后生个胖小子,这样婆家才能喜欢你,否则你挣再多钱都白搭,死后连坟茔地都没有。” 金扇摇想说,爱生你自己生去,不等开口,又有人说道,“成亲,成亲是对的,婶子家有个侄子,有空我带来你瞧瞧,成就把婚事办了。” 金扇摇想说与其把你侄子介绍给我,还不如送我棵银杏树,不等她开口旁人又说。 “我们是过来人....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 金扇摇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她好像又回到了刚来人间的时候,有嘴......但张不开。 第198章 青禾舌战群儒 不知谁夹了一大块骨头放到金扇摇碗里,“闺女,这是喜宴.....你得吃,沾沾喜气,到时你看中谁和婶子说,婶子给你牵线搭桥。” 金扇摇如坐针毡,想掀桌子,但这是王家喜宴。 “婶子.....那个,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她一把薅起孟安芷,转身就往家跑,惹得满桌人哄堂大笑。 青央见她们回来疑惑道,“散席了?” “刚开席。” “刚开你们咋回来了?” 金扇摇往椅子一瘫,“别提了,我忙一早连粒花生米都没吃到,刚坐下就被围攻了,那群大娘的嘴跟水车一样,连轴转不说还喷水。” 青央眸光一凝,“你们被欺负了??” “也算不上欺负,就是插不上话。” “她们是不是说说笑笑,但句句让你心口发闷?” 金扇摇眼睛骤亮,“对对对,就是这感觉.....” 青央轻哼,“这是软刀子......”话罢转身出了柜台,打开后门喊道,“青禾,主子被隔壁欺负了。” “啥.....”青禾切药材的手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擦擦手走过来,“发生啥事了?” “隔壁七大姑八大姨,朝主子捅软刀子,害得她干一早上活,一口热菜都没吃上。” “不要脸.....吃还堵不住她们的嘴,等着....看我怎么收拾她们,”青禾推开青央想从铺子里穿过去。 见孟安芷手里还捏着筷子,火气腾下起来,“走,我带你们吃饭去,你们一句话都不用说,看我怎么收拾她们。” 话罢气势汹汹杀去隔壁,金扇摇紧随其后。 王家酒席吵吵闹闹,成片的桌子找不到具体位置,青禾看眼金扇摇,“你坐哪?” 金扇摇指了个方位,青禾大步越过人群直接坐了过去,桌上有人好奇道,“姑娘,看着眼生不知谁家亲戚?” 青禾爽朗笑道,“哎呦....婶子,你天天窝在村里,见谁不眼生呀,”她说着冲金扇摇招手。 见凳子不够用,回身在隔壁桌拽了个过来,身子一挪挤得身旁妇人哎呦一声。 青禾笑着抱歉,“瞧我这一天,毛毛躁躁的,婶子没事吧?” 妇人勉强扯出抹笑,青禾扫了眼桌面全是残羹剩饭,高声喊道,“张婶子,拿三副碗筷,还有菜没了。” “哎.....”小花娘应声不过片刻便拿着碗筷过来,看了眼桌面笑道,“等着,婶子这就给你上新菜。” 不过片刻便有人端菜上来,菜刚放下几双筷子齐齐落下,不想青禾一手拿碗,一手拿着筷子,刷刷刷几下便将碗填满了。 速度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青禾将饭菜往金扇摇和孟安芷碗里一拨,继续笑呵呵同大家聊天,“婶子,你今年高寿呀?” 妇人皮笑肉不笑,“我这年纪呀,都能做你娘了。” “喔.....”青禾惊呼,“婶子你长得真年轻,一点都不像是拉扯大三个儿子,还没孙子的人。 哦对了,婶子抱孙子了么?没抱得催催别像我家那几位,只知道给我娘钱。” 说话间新菜又上来了,青禾顺势接过,将菜拨到金扇摇和孟安芷碗里,把剩下的残渣放到桌子上,继续刚才的话题。 “哦对了,婶子你儿子给你钱花么?” 青禾说得真心实意,还用筷子划拉划拉盘底,夹起一筷头菜放到对方碗里,“婶子,我看你脸色不好,鬓角都有白发了,平时多吃些好的,别苛待自己。 咱女人呀,对谁好都不如自己对自己好,你说对不?” 妇人啪一声将筷子砸在桌上,青禾见状一把捂住嘴,“天那,不会被我说中了吧,”她叹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儿子不给钱就不给,来来来吃饭。” 说着看向其他人,“你们怎么不吃呀??是饭菜不合口么?” 满桌人气得牙痒痒,偏她还在笑,金扇摇和孟安芷拿着筷子,紧着往嘴里扒拉饭,若慢一步,下道菜就没地方放了。 桌上人拿着筷子,眼神死死盯着上菜口,吵不过,总要抢的过吧,新菜刚放下,就见青禾手腕一转,将伸过来的筷子全部打飞出去。 她端着碗,将鸡胗,鸡心,鸡腿块统统扒拉进碗里,随后拨给金扇摇和孟安芷。 随即冲众人笑道,“我这天天窝在屋里,难得见到这些人,话多了几句....婶们别见怪。” 没抢到菜的妇人,咬牙笑道,“姑娘这嘴是真会说,伶牙俐齿的,旁人可辩不过你。” “就是啊,女孩子家太会说,旁人看着倒不敢轻易上门了。” “闺女没婆家吧,就这嘴不得将男人都吓跑了呀,”此话落下引的桌上人哄堂大笑。 青禾也跟着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哎哟,婶子们这心操的,嘴厉不厉害不得分人么,我可不像有些人,自家心没操完呢,就替外人操心了。” 嗝......金扇摇没忍住打了个饱嗝,她拽了拽青禾袖子,“吃不下了。” 青禾顺手拿过她的碗,想将剩菜扣回盘子里,想想剩菜都不能便宜她们,拿起筷子三两下吃进肚子。 金扇摇见满桌子人不说话,咧嘴笑了,她来人间这么久,到处替别人出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替她出头。 青禾放下碗筷,抹把嘴视线环视一圈,“你们知道长寿的秘诀是什么么?” 众人一脸懵,下意识问,“是什么?” 青禾笑道,“莫管他人闲事,寿命自然长,”话罢带着金扇摇和孟安芷,雄赳赳气昂昂离开。 回到铺子,青央问道,“战况如何?” 青禾轻抬下颚,眼底带笑,“对付这群老虔婆,还不是手到擒来?” 她在村子里长大,啥风浪没见过,哪能让她们欺负了?也就主子没见过这阵仗,让她们钻了空子。 孟安芷去泡消食茶。 金扇摇好奇道,“青禾你娘啥时生三儿子了?”若她没记错,青家好像就这姐俩,也是她们年年往家寄钱。 青禾笑道,“骗她们的。” 金扇摇恍然大悟,她忙回到书房掏出《寻恶录》,第1564条吃大席注意事项,下筷要快,准,稳,话题要围绕她家祖宗十八代谈,最好能挑起内斗。 ………… 夜幕降临,孟安辞散学回来,没等进书房就听里面传来小姨的声音,“哎哟,婶子们这心操的,嘴厉不厉害不得分人么.......。” 孟安辞疑惑这是在跟谁说话,他拉住出来倒水的青禾,“家里来人了么?” “没有呀。” 孟安辞心下狐疑,再次来到书房,就听小姨哈哈笑道,“婶子你儿子不给你钱么?不会吧,不会吧。” 他推门而入,就见小姨坐在案桌后,嘴里一边叨叨一边快速往碗里夹菜,就这还不忘给旁边的碗里也添些。 “小姨,你这是??” 金扇摇袖子撸到胳膊肘,随口道,“备战,明天王小花出嫁,我定要大杀四方。” 她苦练一晚上,话术背的滚瓜烂熟,就等大杀四方时,小花娘告诉她成亲当日,是男方办宴席,和女方家没关系。 晴天霹雳,那她背这些岂不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第199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翌日,铺子外吹吹打打,王小花身着大红喜服,头上盖着红盖头,由王掌柜将人引至门前,亲手交给新郎官。 小花娘抱着盆跟在后面,哭得泣不成声,金扇摇心想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抱个盆呢,她刚要上去帮忙。 胳膊就被青央拉住,她警惕道,“主子,你干什么去?” “我帮小花娘拿盆呀。” 青央一副我就知如此的表情,“那盆有用。” 此时王小花已经坐上轿子,她隔着轿帘声音哽咽。 “娘,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 “还有爹,钱是挣不完的,你岁数大了要注意身体。” 王掌柜红着眼眶,“哎,爹知道,你到了婆家要好好孝顺公婆,不要使小性子。” 说完他转身对小花娘道,“泼吧....莫要耽误了吉时。” 小花娘泪流满面地走到轿子后面,反手将盆里的水泼在地上。 “起轿......”随着一声高呼,锣鼓唢呐应声响起,送嫁的队伍缓缓前些。 小花娘忍不住追在轿子后面,她闺女最烦刷碗了,去了婆家该怎么办呀。 还有,闺女喜欢睡懒觉,婆家别嫌弃她,小花娘脑子一片乱,心揪着疼。 金扇摇看得一头雾水,“小花娘为什么泼水呀?” 青央,“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暗指婚姻一旦缔结,便不能随意反悔,同时也暗示女儿出嫁后,不应再随意回头依赖娘家,需在婆家安心过日子。” 金扇摇大为震惊,“那王小花还是王掌柜闺女不?” “当然,这就是一个风俗习惯。” 金扇摇撇嘴,“陋习,等安芷出嫁,我让她抱着肉盆上花轿。” 青央不解,“为啥??” 金扇摇眼神微眯恶狠狠道,“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家不是吃素的。” 噗嗤.....青央没忍住笑出声,她推着金扇摇往铺子里走,“好好好,等小姐嫁人,咱们送头活猪去男方家。 当场宰杀.....告诉他们,咱们不但不吃素,还懂放血。” 金扇摇点头,觉得青央想法可行。 王小花嫁人后,周遭好像突然安静了,也没人时不时过来找孟安芷玩,也没人再过来送吃食,日子一晃便到了四月份。 金扇摇灵力扫过丰茂山和帽儿山,唤醒山上植被,又渡了层灵力,防止它们生病。 孟安芷已经开始接手家里产业,这日她刚送走患者,抬头就见沈厌坐在她对面,“小将军。” 沈厌笑道,“小东家别来无恙呀,”他说着视线扫了眼铺子,“你小姨呢?” “去吃大席了....” 小姨这段时间迷上吃大席,一听谁家成亲就过去随礼,今天正好孟安辞休沐,便早早带人过去了。 孟安芷替沈厌斟茶笑道,“小将军找她有事?” 沈厌,“今日恰巧来青州府接人,顺路过来看看你们。没想到你这么小就能坐堂了,真了不起。” 孟安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将军过誉了。” 二人聊会天,沈厌见金扇摇迟迟没回来,便起身告辞,“军中尚有要务,我得先行返程。劳烦姑娘转告你小姨,若她遇事需帮忙,可去靖安府镇北军找我。” 孟安芷起身相送,“小将军放心,我定如实转达。” 沈厌走后,孟安芷继续翻看医书,她发现学医是个持久战,半点急不得,一丝假不了。 晌午过后,金扇摇带着孟安辞大摇大摆走了回来,孟安辞吃得小肚子溜圆,他终于知道小姨为何苦练话术。 那阵仗.....最累的竟然是嘴,既要说话又要吃饭,慢一点就会被挤兑的溃不成军。 青央见二人进来笑道,“今天战况如何?” 金扇摇得意道,“不过尔尔.....”话罢看向周小四,“小四,以后这种宴席就不用通知我了,没意思。” 青央和小四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胜仗打太多了,开始骄傲了。 孟安芷将沈厌来的事说与她听。 “我猜他这两天会过来,”金扇摇说着让青禾煮了壶消食茶。 不知为何抢过来的吃食,吃起来格外香。 .................. 日子快得就像青禾切药,四月还没过明白就进了五月的天。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金扇摇恨不得钻进山里,从此不再出来,奈何有恩情在身,只得咬牙挺着。 这日她手持布幡,立于铺子外,一边晒太阳,一边卜卦,布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闭着眼睛,手掌往前一伸,无情道,“先付钱?” 对面妇人咬牙切齿,掏出十两银子砸在她手里,“说!那死鬼在哪儿?!” 金扇摇手指胡乱掐算几下,故作高深道,“夫人……东行十米,转角之处。” 妇人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子般射向街角,果真见自己相公带着小寡妇,在逛首饰铺子。 妇人怒从心起,嗷一声疯扑过去,“死鬼!可算让老娘逮着你了!我让你给小妖精买簪子。” 金扇摇啧了一声......喊早了....... 她慢悠悠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张俊脸。 金扇摇呼吸一滞,想拍人的手硬生生刹在半空,她挤出抹笑,“公子……何事让你离我如此之近?” 锦衣公子微怔,后退半步,“失礼了,在下眼力不济,站远了,瞧不清幡子上的字。姑娘……是卦师?” 金扇摇斜睨着他,锦衣华服,料子上乘。面如冠玉,气质干净。 眼神清澈……嗯,清澈得有点过头了,像呆头鹅。 “公子要卜卦?” 公子面上掠过一丝赧然,轻轻点头,“心中有些许困惑,辗转难解。” “懂!都懂!” 金扇摇摆手截住话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人生如雾,谁还没个迷惘的时候? 公子遇见我,那是缘分!咱们安芷堂,专解世间难解之惑。卜卦十两起,上不封顶,童叟无欺,公子意下如何?” 公子毫不犹豫便掏出十两银锭,放在她手心里。 第200章 疯子卜卦不给钱么? 金扇摇将人引入屋子,从桌底掏出签筒咚一声放到桌上,笑道,“摇摇.....” 呆头鹅目光落在签筒上,眸光倏然亮起,握住签筒,手腕轻震。 “哗啦.....嗒。”一根竹签跳出。 他拾起,指尖拂过签文,嘴角勾起抹讽刺的笑。 金扇摇视线往签文上一瞟,故作惊呼,“上上签,恭喜公子!上上大吉!此签主心想事成,前途光明!” 公子只噙着笑看她,不说话。 金扇摇轻咳两声,故作沉稳道,“不知公子心中所困何事?” “在下想问,倾慕之念,如兰生空谷,暗自芬芳,不敢轻扰。平日相见,唯以礼相待,言不及私,行不逾矩,旁人只见温雅,不见痴念。” 金扇摇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一片茫然,“能说人话么?” 公子愣住,他定定地望着金扇摇半晌,“我喜欢我扫子,该怎么不让我哥发现。” 听懂了......金扇摇手指轻敲桌面,仔细打量眼前男子,见他眸底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讽,脸上却是一派纯真,不知意欲何为。 “喜欢一个人很难藏住,喜欢很多人定能藏住。” “大师是想说,真伪藏在独与多之间。”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咬牙道,“说人话。” “我可以不找女人么?我不想对不起我扫子。” 金扇摇无语,我说就你这样的,挖野菜都赶不上新鲜的。 想到男子行为诡异,她决定了却这道因果,于是将十两银子还给他。 “公子你我无缘……” 公子先是一愣,随即笑道,“都说安芷堂卜卦准,点子多,我看不过尔尔。” 哎我去……这杠谁呢?看我不坑死你,“加五十两。” 公子二话不说掏出五十两银子,放到桌上,“请大师明示。” 金扇摇抿唇.....眼神逐渐变得锋利,“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先给你哥找五个女人,让他忙起来。 而你只需时不时关心你扫子几句,展现出你与你哥不同之处,时间会带来一切你想要的,切记.....要殷勤备至。” 公子纠结,“他毕竟是我亲哥,这样不好吧?” “无毒不丈夫,要想瞒天过海,只能挺而走险.....”金扇摇手指在银锭上打转,眼神阴恻恻,毫无人性可言。 “礼义廉耻,公序良俗.....” 砰.....金扇摇手掌重重拍在案桌上,一个眼刀扫过,“说人话。” 公子一改方才温文尔雅,指着金扇摇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不要脸。” “我去......你才不要脸,你看上你扫子还好意思找我出主意,我刚告诉你方法,你反口就咬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金扇摇一把薅住对方衣领,硬生生将人拽到眼前,眼睛死死盯着对方,“说....你是谁家孩子,带我去找你哥。” 公子眸底渐渐染上兴奋,“所以....你也觉得爱上扫子是可耻的对么?你们都这么认为对不? 可为什么你们逼我,我不想兼祧两房,我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你们为什么都逼我,还有你这个恶妇,竟出这丧尽天良的主意。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公子说着开始疯狂挣扎。 金扇摇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说话都能杀人如无形了么?那她要不要闭嘴?? 就在她一头雾水时,铺子外慌慌张张跑进来个老头,他忙上前拉住公子。 “少爷,少爷你咋跑这的了,乖....咱回家喝药了。” 老头说着,一把抓起银锭子就要离开,岂有此理,金扇摇大步绕过桌子,挡在门口厉声道,“人可以走,钱必须留下。” 老头抱歉道,“姑娘对不住了,我家少爷精神不正常。” “啥......”金扇摇发懵???? 公子眉头蹙起对老头道,“说人话。” 老头紧忙换了种话术,“我家少爷是疯子。” “啥......” 公子大怒,“说人话。” 老头心底哀嚎,他说得哪句不是人话呀?? 金扇摇死死挡住门,眼神狐疑的在二人身上回打转,呵.....她开始还觉得呆头鹅单纯,不想单纯的是她。 金扇摇梗着脖子,“你家少爷疯不疯我不管,他骂我,你还抢我钱.....我怀疑你们俩是来砸场子的。” 公子咧嘴拍手笑道,“我终于知道,我喜欢我扫子这题该怎么解了,就是不停给我哥找女人,哈哈哈....妙呀,妙呀。” 老头闻言脸通红,他支支吾吾解释,“姑娘莫怪,少爷是家中长子,根本没用哥嫂,他说的是话本子里的人物,切莫当真。” 金扇摇狐疑,“真的??” “真的.....”老头死死钳住公子的手防止他乱跑,“我家少爷打小聪慧,七岁中童生,十三岁便中秀才,轰动青州府。 哪知乡试时,他受不得号舍里的闭塞压抑,入闱应试当日便失了神智,疯了。” 老头叹口气,“主家怕他病情加重,收起所有科考书籍,让少爷住最大的房子,平时也不拘着他。 可少爷天生爱看书,不看就闹。主家没办法才让他看话本子,不想他一遇见想不通的就到处问人。 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跑了出来,给姑娘添麻烦了。” 金扇摇眸光犀利,视线掠过公子面庞,“钱留下,毕竟我实打实的出了主意。” 老头表情难看,“姑娘,你那主意老叟隐约听见几句,太损了.....老叟不得不说你两句,小小年纪心思要摆正,否则早晚得走沟里去。” “啥沟不沟的,我就问你一句话,是不是想赖账。” 老头脸憋的涨红,指着金扇摇,“你不可理喻,都说我家少爷是疯子了,你竟然和疯子要钱。” “疯子咋了,疯子了不起呀,疯子杀人不犯法呀,给钱....”金扇摇没忍住,一声怒吼吓得二人后退半步。 公子霎时红了眼眶,期期艾艾就开始解腰带,“在下无钱偿还,只能以身相许。” 老头一把拉住男人的手,“少爷是老奴没用,让你被这恶妇欺负,不用你以身相许,老奴来。” 说着他也开始脱衣服,周小四欲想阻拦,被金扇摇呵斥住,“让他们脱,脱得光了都给我绑在安芷堂门口去。 让过往路人看看,敢讹安芷堂钱,会是什么下场。” 老头震惊的指着金扇摇,哆哆嗦嗦仿佛受尽侮辱,“你不知羞耻......有伤风化。” 金扇摇抱膀轻笑,“你都敢脱,我有什么不敢看的.....”话罢眼珠子一瞪,“脱呀.....怎么不脱了。” 周小四表情纠结,“老伯还是给钱吧,我家主子疯起来,比你家少爷还没人性。” 金扇摇眼睛冷飕飕地看向周小四,胡说八道,她啥时得精神病了。 老头打量金扇摇,见她目光凶狠,眼神坚定,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银钱拍在桌上。 “给....你个黑心奸商。” 他放下银子,拉起还在脱衣服的少爷,临了送给金扇摇一句话,“姑娘,夜深人静时,你好好反省下人生吧,忒缺德了。” “我反省个屁人生.....我又不是人。” 噗嗤......公子没忍住笑出声,他深深看了眼金扇摇,转身出了铺子。 第201章 科举号舍逼疯人 二人走后,隔壁王掌柜走了进来,“金掌柜,甄世清来找你了?” 金扇摇将竹签丢进签筒里,晦气道,“你认识他?” 王掌柜靠在门框上笑道,“青州府老人都认识他,年少有为,可惜心智不坚,那黄掌柜给你钱没?” “他敢不给。” 王掌柜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你厉害,他刚疯那年可没少祸害各家铺子,就我家胭脂,都被他祸害大半.... 一要钱,那主仆俩就脱衣服,非要以身相许。那是真脱呀,你说我开胭脂铺的,都是女眷哪经得起他这么闹。 小的还算有几分姿色,那老的浑身跟树皮一样,看一眼就恶心。” 金扇摇冷眼扫过,王掌柜浑然不觉,搓着胳膊纳闷道,“这都五月份了,天咋还冷呢。” 金扇摇轻笑,“那是因为你没有树皮护身。” 王掌柜闻言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小姑娘么,不要总板着一张脸,要会说笑才是,哎呦....我铺子进人了,不聊了。” 金扇摇......好气....心中腹诽,“你们动物才恶心呢,光不出溜还长毛.........” 她气呼呼转身,就见孟安芷定定的看着她,“小姨这主意出的不好吧?” 金扇摇露出诡异阴森的笑,“那公子敢按我的点子来,不死也残,幸好话本子救了他一条狗命。” 话罢冲孟安芷道,“今天患者少,提前关铺子吧。” “啊....这还早呢,不做生意了。” “不做了,我要反省人生,”金扇摇回到后院,想起甄世清装疯卖傻的模样,思绪难安,索性去了趟府衙。 门役见金扇摇过来笑道,“金姑娘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近来可好。” 金扇摇背着手往里走,“挺好挺好....苏大人可在。” “在.....”门役将人引入二堂,刚要汇报就被金扇摇打断,此时苏文谦正批改公文,眉头皱成一团。 金扇摇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案桌,声音如鬼魅般唤道,“苏大人.....你让我好找呀...” 苏文谦吓得猛然抬头,就见金扇摇一张大脸怼在他眼前,吓得嗷一声跌坐在地。 金扇摇暗叫不好,忙放下安神茶,绕过桌子去扶苏文谦,却被苏文谦伸手推开。 “起开.....不用你帮忙,”苏文谦扶着椅子站起身,拍拍官服不是好眼神看她。 “回来了。” 金扇摇轻嗯一声,“最近可有人惹你,若遇见什么难缠的案子,只管找我。” 苏文谦轻笑.....“免费?” “啧.....你看你这人,总将银钱看得那么重,我送你那俩人如何?能算政绩不?” 苏文谦正色道,“金扇摇,你可知那俩人牵扯多大的案子,弄不好会牵连整个朝堂,你就这么将人给我送来了。” 金扇摇怔愣,“我不想肥水不流外人田么?你升官发财总比别人好吧。” 苏文谦气笑了,“我考虑的是自己么?我不是怕你被连累,你一无权二无.....算了,说你也听不懂,以后遇见啥事先和我说一声,莫要乱来。” 朝廷之争刀刀见血,不是小打小闹的,金扇摇心思单纯,若招来杀身之祸该如何是好,想到这苏文谦就心累。 他没好气道,“你找我啥事?” 金扇摇拽着椅子坐在他对面,歪头想看他的脸,不想苏文谦却将脑袋别到了一旁,她又起身转到另一侧。 “小苏呀....” “啥....”苏文谦一瞪眼,金扇摇马上改口,“大侄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叫苏大人,再敢乱叫,我轰你出去。” 金扇摇嗔怪道,“你看你这小脾气,也就我惯着你。”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随即猛然抽出画轴,照着金扇摇身上就开打,“我让你乱看书,我让你目无尊卑,我让你口无遮拦。” 金扇摇一蹦三尺高,满屋乱蹿。 大喊道,“苏文谦别以为你娘死了,就没人管得了你了,你敢打我....晚上我就让鬼一过来给你暖被窝,我吓死你。” “金扇摇.....你冥顽不灵。” 苏文谦追着金扇摇满屋转圈圈,最后累得气喘吁吁,还一下都没打到,气得将画轴丢进画坛里。 金扇摇见他坐在椅子上不说话,小心上前询问道,“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苏文谦双手死死握成拳,“快说找我啥事,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金扇摇嘿嘿两声,“我听说青州府有个秀才叫甄世清,你知道他么?” 苏文谦愕然,“你问他做什么?” “好奇呗.....听说他被科举考试逼疯了,有这事么?” 苏文谦回忆道,“我来青州府上任时,他已经疯了,听同僚说他因长期压抑,受不了号舍憋闷。 在乡试期间精神彻底崩溃,撕毁试卷,疯疯癫癫冲出号舍,人彻底毁了……。 不过科举考试年年都有疯的,并不是什么新奇之事。” 金扇摇静默片刻,“你能带我去贡院看看么?” 苏文谦狐疑地看着她,“你怀疑贡院闹鬼。” 金扇摇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想象力真丰富。” 苏文谦手又痒了!他本想让门役带她去,想想还是自己跟着比较放心。 二人来到贡院,一个个号舍排成排。不到两平的位置,让人看着压抑,苦读数年若不中还要再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人的一生能有几个三年。 在这种科考制度下,还有这密闭的考试环境。要心智多么坚强的人,才不会疯魔。 金扇摇看着这密密麻麻的号舍,又看向身边一路杀出来的苏文谦。 忽得抬手摸上他官服上的补子,绣样有点硌手,“你们....考个官儿,也挺不容易的。” 苏文谦嫌弃地拍掉她的手,“朝廷官员哪个不是从这里走出去的,看完没,看完就回去了。” 出了贡院,金扇摇向苏文谦讨要了份号舍图纸,便回了安芷堂。 ............ 翌日,金扇摇弄了些砖头瓦块,手里拿着铁锹哼哧哼哧和泥,青禾将切碎的草倒进泥里。 “主子....还是让下人干吧。” “不用.....你们力气没我大,和两下就拿不动铁锹了,还是我来吧,”金扇摇将碎草拌均匀。 拿起图纸看了看,随即在茅房边上选了个位置开始砌墙,青禾替她抹灰,“主子咱家茅房够用了,咋还砌呢。” 金扇摇动作不停,接过青砖开始砌地基,“啥茅房呀,这是号舍.....。” “啊......主子没事在家砌号舍做什么呀,”还有你砌就砌吧,咋还挑茅房这臭气熏天的位置。 金扇摇随口道,“我听说科举能将人逼疯,我想先让孟安辞提前适应一下,免得受不了闭塞的苦,落了个疯病。” 昨日苏文谦说,甄世清就是被分到茅房旁的号舍,九天六夜,臭气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要全神贯注答卷,这哪里是考试,分明是熬刑。 “主子,”青禾一边递泥浆,一边忍不住提醒,“少爷七月份才考院试,咱现在就砌....是不是太早了些?” “早么?不早了,等盖好就让他在这里看书,书房就别去了,”金扇摇接过青砖继续砌墙。 此时青央来报,“主子.....昨天那疯子又来了。” 第202章 这儿子你们还要么? “他还敢来.....” 金扇摇将青砖狠狠按在地上,起身气势汹汹往铺子里走。 铺子内,甄世清正和孟安芷大眼瞪小眼。 周小四拿着根绳子站在一旁,准备随时绑人。 青央神经紧绷就怕他突然发疯伤人。 “你又来做什么?” 甄世清转头,在看见金扇摇那一刻眸子霎时亮起。 他恭敬行礼,“在下甄世清,上次姑娘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正好我有几个新问题,需要姑娘帮忙解答。” 金扇摇望向他身后,空无一人,“你自己来的?” 甄世清腼腆一笑,“家中看得严,只得如此....”他说着掏出十两银子摆在桌上,红着脸问。 “我想勾搭我小娘,怎么能让我爹不知道。” 金扇摇错愕下意识问,“你不喜欢你嫂子了?” “人都会变得么??嫂子在好哪有小娘好,大师.....我相信你有办法。” 他手指轻轻摩挲银锭,红着脸凑近,“能加钱。” 金扇摇鄙夷,“你的钱龌龊,我不想挣。” 甄世清也不恼,又拿出十两与方才的一同推到金扇摇眼前,“一句话挣二十两,不亏。” “不成.....” 甄世清又拿出十两,“三十两我只买你一句话。” 金扇摇盯着银子笑了,“甄世清你是疯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拿着你的....”钱还没说出口,一张银票啪声拍在桌上。 金扇摇不说话了,她视线停在银票上久久不曾移开。 甄世清像看见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勾,心情很好的样子。 金扇摇闭上眼睛,再睁开眸里满是杀意,“你爹年迈,体力,身材自是没你好,你只需趁雨天,将你小娘约出来。 记住.....你一定要穿白色薄衫,不要穿内衣,别打伞...信我,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甄世清眼中迷茫,“大师想说,雨夜情更浓。” “湿身更诱惑..........” 甄世清恍然大悟,随即跳起来指着金扇摇鼻子大骂,“你不是人,竟教人子勾搭自家小娘,有违常伦,丧尽天良。” 啪......金扇摇反手将人拍晕,眼中鄙夷,“就知你不是好货色。” 她起身抓住甄世清胳膊,一用力将人扛在肩上往外走。 孟安芷忙喊道,“小姨,你干什么去。” 金扇摇脚步没停,“把桌上钱收起来,小姨去甄家溜达一圈.....” 她不知道甄家怎么走,于是扛着甄世清边走边问,引得不少人侧目。 半盏茶后。金扇摇一脚踹在甄家大门上,轰隆一声.....甄家大门竟被踹裂了,金扇摇有些尴尬,她明明收了力度的。 院内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门被打开,黄管家刚要破口大骂,就见自家少爷昏死在女人肩上,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差点没憋过去。 金扇摇扛着甄世清往里走,“你家老爷呢......让他出来见我。” 黄管家回神,紧追其后大声喊道,“奸商....你把我家少爷怎么了,快把我家少爷放下了,否则我们就要报官了。” 金扇摇不理他,穿过垂花门往院内走,恰巧与迎面来的男子打个照面,金扇摇盯着眼前男子良久。 随即放下甄世清,将人抱在怀里掰正他的脸,望望这个,望望那个.....一模一样。 “双胞胎?” 甄世明眸底闪过错愕,“姑娘,我兄长怎么了??” 此时黄掌柜已经追了上来,他一把夺过甄世清,对甄世明道,“二少爷,就是这女的,骗咱家钱。” 金扇摇当即冷脸,扯过甄世清扛在肩头继续往里走。 黄管家气得大喊,“报官,报官,有人私闯民宅。” 甄世明拉住他,“去叫老爷夫人过来,”话罢追上金扇摇,“这位姑娘,能否将我兄长放下。” 金扇摇斜睨着他,“你说放就放,你给钱呀?” ......甄世明哑言失笑,“姑娘可愿随我去正堂。” 金扇摇示意他带路,二人来到正堂,甄世明吩咐丫鬟,上些茶果。 丫鬟应声退下,甄老爷和甄夫人慌里慌张赶来,一进屋就见自家儿子被一个姑娘踩在脚下,二老险些没吓晕过去。 甄老爷,“姑娘咱有话好说,你先放开我儿子。” 长子疯疯癫癫惹了不少麻烦,也有找上门的,但像今天这样,把甄家脸往地上踩的,还是头一份..... 甄老爷脑袋只觉嗡嗡的,“姑娘咱有话好好说,我儿他神志不清,哪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二老愿替他赔不是。” “对对对.....姑娘咱有话好好说,”甄夫人附和着就去扶儿子,却被金扇摇挡了回去。 “你是甄世清的小娘。” 甄夫人窘迫,“姑娘,你在胡说什么呀,我甄家哪来的小娘呀,你快将我儿子放下。” 此时小丫鬟端着茶和果子进来,金扇摇端起茶盏也不管热不热,直接泼在了甄世清的脸上。 甄世清猛然清醒,环视一周呢喃道,“我怎么回家了,”随即感觉身上踩着只脚,不可置信扭头看去。 脸腾下红了,支支吾吾道,“姑娘....” “闭嘴....”金扇摇冷声呵斥,她视线看向甄家众人,“这儿子你们还要么?” “你这是啥话,我们当然要了....姑娘你快将人放了吧。” 甄老爷急得脸通红,甄世明却偷偷打量金扇摇,像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甄世明,“姑娘,有话不如直说。” 金扇摇松开甄世清,冷声道,“我不与疯子计较,但若他再来我铺子一次。” 她视线猛然看向甄世明,恶狠狠道,“我便打断你的腿。” 甄世明心咯噔一下,“姑娘,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能因我哥的错,就打断我的腿呀。” 金扇摇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环视一圈,“那就将你们的腿都打断,”话罢拿起盘子里的果子,狠狠咬了口,转身离开。 金扇摇脚前刚走,甄老爷便一巴掌扇在了甄世清脸上,“逆子,整日就知往外跑,甄家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就不知学学你弟弟。” 甄世清舔着唇角,嘴里呢喃着弟弟两字,随即笑出声,“父亲告诉我学他什么??还是说父亲想让我学他什么??” 甄世清摇摇晃晃起身,走到一半顿住,“哦....忘告诉你们了,我在账房取了一百五十两银子,二老应该没意见吧。” 甄夫人闻言眼泪刷下掉下来,“世清,娘求你别闹了.....你不是喜欢杏儿那丫头么?娘这就给你送过去。” 甄世清背着手,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让弟弟留着自己用吧,还有我不喜欢世清这个名字。” 甄夫人见儿子离开,拉着夫君呜呜哭了起来,“老爷,你说咱们是不是做错了。” “逆子.....咱们这么做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他自幼聪慧考.....” “父亲,”甄世明厉声打断他,甄老爷自知失言,将到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盯着小儿子无奈道,“你就不能争点气。” 第203章 我祖母说我这是铁腚 金扇摇晃晃悠悠回了安芷堂,进屋就见小虎子坐在孟安芷对面,金扇摇后仰着身子往胭脂铺看一眼。 “他又来看嘴了?” 小虎子应声回头,欢快道,“姨姨....我不看嘴,我是来看屁股。” 他爬下椅子,撅着身子就往金扇摇身边凑,“祖母说我这是铁臀,打不疼,骂不听,你快帮我看看。 我这屁股是肉做的,打起来可疼了....” 金扇摇弯腰将他抱到椅子上,“这次又是为啥挨揍呀?” 小虎子皱着脸,小拳头双双握紧,眉目染上怒气。 “前段时间,我终于知道我爹为啥是我爹了,过程就不和你说了,挺惨烈的。 我想总挨打也不是个事,就想讨好一二,前天我爹生辰,我娘煮了碗长寿面,我自告奋勇想端给我爹,以表孝心。 哪知半路汤洒了,我想这么端进去又得挨骂,于是我就解开裤子放了点水,本来一切都挺好的。 我爹吃得也挺开心,偏我娘说味道不对,我以为是夸我,就把放水的事情说了,当时我爹娘眼神都变了。 我见势不好撒腿就跑.....嗨,别提了.....终究是吃了腿短的苦,这屁股给我打的。” 小虎子很是头疼,“你说他们是不是闲的慌,天天逮着我打,我是人小,但也不是他们打我的理由呀。” 他看向金扇摇恳求道,“姨姨,你要给我作证,我这屁股是肉做的,不是铁臀,不抗揍呀。” 金扇摇心想不打你打谁,“小虎子,姨姨得说你两句,农家肥不能直接用,要沤肥.....” “啥是沤.....”他话道一半被孟安芷猛然抱起,挣扎着,“姐姐你快放我下来,我们这是在探讨挨打的病根。” 孟安芷脚步不停,抱着小虎子转身进了胭脂铺子,“王掌柜.....你家亲戚又跑我家去了。” 不等王掌柜应声,就听女声响起,“又乱跑是不???我让你乱跑。” 小虎子怒道,“我为什么跑你不知道么?我还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铁臀,你们快跟我去隔壁,隔壁姨姨能为我作证。” 金扇摇听见隔壁的喊声,隔着窗户为小虎子作证,“哎.....老王,小虎子屁股是肉做的。” 小虎子闻言吵的更欢了,“听见没,听见没.....我这屁股是肉做的,打不得,会疼的。” 砰砰砰.......哇...... 得,又被打哭了。 金扇摇惋惜地摇头,人生的苦难不分年龄........哎呦,她号舍还没建完呢,金扇摇紧忙起身。 孟安辞散学回来,就见一家人窝在后院,半截青砖筒子立在茅坑旁,“小姨盖茅房怎么不找泥瓦匠。” “啥茅房,这是我给你盖的号舍,等盖好你就在这看书,书房腾出来给你姐用。” 孟安辞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砖瓦块“小姨,你让我在茅坑旁看书,这这......”他是不是被逐出家门了? 金扇摇点头,“七月份院试开始,九天六夜我怕你吃不消,提前适应适应。” 原来不是逐出家门,孟安辞长舒一口气,“小姨,院试分正副两场,七月正场,八月复试。 两场都不用过夜,当天考完当天就出来了,你说的九天六夜,是乡试和会试的时间。” 金扇摇捏着砖头,“啊.....那我这岂不是没用了?” 孟安辞拉着她去洗手,“青山书院有自己的号舍,考试前院长都会让我们去里面适应环境,不用在家特意盖个。” 金扇摇洗完手接过青禾递来的帕子,盯着号舍思索,“我墙好像砌歪了,你明天找泥瓦匠过来重新盖下。” 孟安辞,“还盖呀??” 金扇摇挎着他肩膀往前院走,“有备无患,我听说乡试容易把人逼疯,我可不想你有个闪失,还是提前做准备吧。” 孟安辞错愕地望着她,就说这苦非得提前三四年吃么? 晚饭后,两个孩子在书房看书,临近亥时孟安芷准备睡觉,见孟安辞还在学,“你不睡么?” “我看完这篇文章就睡。” 孟安芷抻了个懒腰,慢悠悠往外走,“熬夜,小心长不高呦~~~” 孟安辞.......小心脏好像被他姐狠狠踩了脚,不疼,但难受!!! 翌日,孟安辞骑马来到书院,童生院吵吵嚷嚷,十堰一见他进来就问,“安辞!安芷姐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赵之远笔尖一抖,纸上洇开好大一团墨。正与旁人说话的赵玉山也挤了过来。 “安芷什么时候过生辰!去年瘟疫,若不是安芷日日送药送汤,我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了。我也想送份生辰礼,表示感谢。” 他说着推了推赵之远,“你呢....送不?” 赵之远没说话,只是捏着毛笔的手紧了紧,赵玉山也不在意,一巴掌拍在孟安辞肩上。 “你回去跟金姨说一声,安芷生辰,我们都去给她庆生!” 瘟疫过后,赵玉山视孟安辞、十堰为生死兄弟,摒弃前嫌,和众人打成一片。 十堰附和,“对....我们都去给她过生辰,我给她带醉仙楼蟹粉石榴包。” 赵之远瞥了眼十堰,复又淡淡收回视线。 孟安辞不喜十堰总往他姐身边凑,但想到瘟疫期间,他姐没日没夜照顾他们,他们是该有所表示。 “我回去问问她,明日给你们答复。” “妥了!”十堰一声欢呼,恰巧被刚进屋的岑夫子听见,他一个眼刀过去,吓得十堰瞬间禁音。 散学后,孟安辞把今天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孟安芷有些犹豫,“我生辰那日,得去庄子上授课。” 她收养了好多孤儿,定期会过去教她们医术。 “那让他们来庄子如何?”金扇摇询问她的意见。 孟安芷整日不是看书就是背药方,小姑娘不大,活得像个闷葫芦,正好借这机会松快松快。 孟安芷想了想,“行....正好让他们帮我晒药材。” 晒什么药材,生辰就该玩玩玩… 事情定了,孟安辞把话带回书院。他们一听要去庄子,都嚷着要上帽儿山探险。 离孟安芷生辰还有几天。金扇摇想打套纯金的九针当生辰礼。她刚出铺子,就见甄世清一身中衣,狼狈地站在门外。 金扇摇愕然,“你衣服呢?” 甄世清脸颊滚烫,紧了紧衣衫,“大师......我心中有疑问。” 金扇摇摆手不想听他说任何话,“不,你没疑问....现在,马上立刻给我回家,不许进安芷堂,否则我打断你全家的腿。” 话音未落就见甄世清一个健步冲进安芷堂,随后大摇大摆坐在椅子上,笑得人畜无害。 “你去打吧,我在这等你。” 嗨......和我玩臭无赖是不,金扇摇三两步走到他身前,提起他胳膊就往外拖,甄世清起初还抵抗,不想这姑娘力气如此之大。 嘴里嚷嚷着,“言必信,行必果,大师......你撒谎骗一个疯子。” 金扇摇闻言当即转了方向,拖着甄世清往后院走,直接将人提进书房,甄世清脸色巨变。 “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金扇摇噙着笑,眼神锐利,“装疯卖傻也要有个度,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你有没有精神病,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甄世清深深看了眼金扇摇,对金扇摇行了个大礼。 我去……把我当死人祭拜,金扇摇刚想动手打人。 甄世清却开了口,“大师可以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第204章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甄世清为从家里逃出来,连外衫都没穿哪来的银钱,他犹豫半晌拔下头顶玉簪。 “这簪子是我十八岁生辰礼时母亲送的。” 也是唯一一件没有被抢走的东西,他一直珍之爱之,不想今天却要用它换计谋。 甄世清苦笑,“我想它应该值五十两。” 金扇摇见他神情悲凉,眸底一片死寂,一时不知该不该打断他的腿。 “大师,我只问你一句话。” 他这一句话,不知会冒出什么来,金扇摇刚要阻止就听甄世清缓缓道,“若有一人,生来便是为另一人铺路。 路铺好了,他却没路可走了,你说该怎么办?” 甄世清说完忍不住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极尽癫狂........ 得,又疯了!金扇摇刚要上前将人打晕,送回甄家,顺便敲碎他们的腿骨。 笑声戛然而止,甄世清定定注视着金扇摇,“我非我也,疯者另有其人。吾已失我,君能为我寻之乎?” 他上前一把抓住金扇摇手腕,神情哀伤,“吾困于樊笼,不得出矣....还望大师救我。” 金扇摇忍住拍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说人话。” 甄世清一噎,望着金扇摇半晌吐出句,“你没事多看看书吧.....” 还他娘的看书,她从小树苗就开始看,已经看上千年了,为了快速融入这方小世界,她白天看书,晚上做总结。 比林间修炼还刻苦,她看的书还不够多了......她都快成书精了。 甄世清见金扇摇脸色骤然冷下,紧忙讨饶,“大师我错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七岁中童生,哥哥贪玩落榜,却哭闹着也要功名。 隔年,爹娘便哄着我顶替哥哥的名字去考童生,一次的无知却毁了我的人生。” 甄世清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他嘲讽一笑,“府试管制宽松,容易蒙混过关,但院试严格不能替考,他们便让我继续冒充哥哥去科考。 爹娘说三年后托人找关系,让我去外省考院试,到时神不知鬼不觉,我便能做回我自己,家里两名秀才能免不少赋税。” 金扇摇伸手打断他,“你就不怕我将此事揭发出去?” 甄世清忽得笑了,“你不会。你的眼神太干净了,不是纯良,是‘空’。你根本不在乎人间这些规则。一个人间看客,又怎会去揭发我呢?” 他又不是真疯,先前喜欢嫂子和小娘的问题,是白问的么? 金扇摇的口碑,他略有耳闻......有本事但缺德....实至名归。 甄世清盯着她,“你很喜欢钱么??” “我喜欢大粪......” 甄世清无语,你不想说就不说,咋还呛人呢! 他收回思绪继续道,“我房里的丫鬟,我最喜欢的砚台,我的一切.....只要哥哥想要,都得让出去。只因长兄如父,兄弟一体。 三年后,我以为能参加院试了,不想父亲将我叫到祠堂说:哥哥的婚事,需要个举人身份。让我再帮他一次,说下次一定让我参加院试......” “下次,又是下次.....我听了无数遍下次,可哪次也没轮到我呀,我如此相信他们,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爹娘总说我聪明,无论什么时候考都能登科,不在乎这几年。 三年又三年再三年,人生到底有几个三年,我不同意他们就绝食,逼的我不得不妥协。 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竟然活成了哥哥的影子,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 甄世清眼神逐渐变得狠厉,“我同意了......既然没有下次,那我就让他彻底消失,于是我用哥哥的名字,当场撕毁了试卷。 哈哈哈.....这下好了,谁也不用考了。没有下次了!” 他说着身体慢慢靠近金扇摇,轻声道,“从那天起,甄世清就疯了.....他不能再参加科举了,即便甄世明想科举也不成,因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况且考官会核对相貌,声音,神态,笔迹。他们不敢冒这个险,科举舞弊是大罪.....会死人的,他们不敢让甄家绝后。” 甄世清将积压已久的秘密全部说了出来,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神态也不再纠结,他笑着看向金扇摇。 “大师,你说这题怎么解?” 金扇摇拿着玉簪轻轻打转,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她望着甄世清良久,笑了,“你就是甄世清,官府有户籍,科举有档案。 谁说你不是甄世清,让他们拿出证据来。” 甄世清一时没反应过来,“大师......我说得这么明白,你没理解上去么? 甄世清这个名字是我哥的,我是冒名顶替的.....我已经不是我了。” 金扇摇抬手一巴掌呼在甄世清脑袋上,厉声道,“我说你是甄世清,就是甄世清,谁若说你不是甄世清,你就去官府告他...... 记住,官府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错,这是个死局。” 甄世清听得有些迷糊,“大师的意思是让我瞒天过海.....一辈子借用他人的名字。” 金扇摇轻笑,“名字只是一个代号,你永远是你自己,你的成绩做不得假,你的学识做不得假。 他抢你那么多东西,你只抢他个名字怎么了,这样你前半生取得的所有成果,依旧是你的,谁也没夺走。 记住,有时不是你太笨,而是你太善良......心狠吃八方,心软饿肚肠,回去好好想想。” “那我爹娘呢?” “他们不是喜欢绝食么?尊重他人喜欢,莫要过多干涉。” 甄世清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半辈子都在争爹娘的关注,争他们的喜爱,可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他浑浑噩噩走出安芷堂,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他好像很久没有抬头看天了。 数日后,青州府渐渐传出甄家大公子病好了,人不疯了还重新拿起书本,准备参加来年的乡试。 有人猜测是不是安芷堂将人治好的,因为这段时间,甄世清总往安芷堂跑。 也有说甄世清晚上走夜路,摔倒磕到脑袋,磕好的,总之众说纷纭,甄家人走出去总有人恭喜他们。 甄老爷也欢喜地应着,只要儿子不装疯卖傻,一切都有转圜余地,只是不想甄世清竟一路杀到殿试。 硬生生夺了状元的名头,进了翰林院当修撰,再想换回来已是绝无可能,直到那一刻甄家爹娘才知,他们弄丢了一个儿子。 一个优秀的儿子。 所有被亲情伤狠的人,往往所向披靡,从不会回头。 第205章 孟安芷生辰,十堰想黑化 六月十九,孟安芷生辰。 安芷堂关门歇业,金扇摇买了三只羊,让周小四和青央提前去庄子宰杀。 青禾套好牛车,冲屋里喊道,“主子,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喊完便开始铺垫子,抬头间看到孟安芷身着红色襦裙,上配杏色短衫,头上戴着珠花,从屋里走出来。 她不禁眼前一亮,夸赞道,“小主子.....你这也太漂亮了,快让我瞧瞧...” 青禾围着孟安芷转了两圈,欣慰道,“我家有女初长成,娇俏可人及倾城。” 孟安芷被她夸得脸颊绯红,她本想骑马去庄子,奈何小姨不同意,说平时外出问诊骑马就算了。 今天生辰可不能穿得马马虎虎,必须穿得喜庆..... 孟安辞等在院外,见几人出来才翻身上马,跟在牛车后面一同往庄子上走。 刚走到城门就见十家马车和赵家马车候在那里。 十堰正站在马车上激动道,“来了来了....” 赵之远下意识看去,只见孟安芷一身红衣端坐在牛车,眸底染上不易察觉的喜色。 赵玉山听见动静,把头从车厢里伸出来,“哪呢???人在哪?” 孟安辞看见他们大声喊道,“跟上。” “唉……”十堰应声,催促着车夫跟在牛车后面。 庄子上。 吴永早早便候在门前,他招呼仆人将客人的马车牵去马厩安置,便引着他们往里走。 十堰来过几回,神色如常。赵之远与赵玉山却是头一遭,抬眼望去,屋舍连绵,远处青山如屏,心下暗暗惊叹。 后院,三只羊已经处理干净,青央正带着两个嬷嬷在熬羊汤,见孟安芷过来齐齐喊道,“小主子生辰快乐。” 孟安芷笑道,“我有什么能做的?” 庄子上的人哪敢指使她干活呀,纷纷笑道,“小主子是寿星,啥也不用干,请等着菜上桌就好。” 此话一出引得众人附和,恰巧范二端着羊肉盆过来。 “青央,肉块切好了,用现在穿串么?” 孟安芷插话,“给我吧,你去忙别的?” 范二没多想,将盆往孟安芷身前一送,却被一旁少年接了过去。 赵之远抱着盆,眉眼弯弯,“安芷姐咱们去哪穿串?” 十堰狐疑地打量他,随即一巴掌拍在赵之远后背,打得他一踉跄险些没将盆扣地上。 孟安芷紧忙扶住,“你没事吧?” 赵之远勉强扯出抹笑,“没事。” 孟安芷看了眼冒冒失失的十堰,没说话,转头带着赵之远往廊下走。 十堰举着手愣在原地,盯着掌心嘀咕,“我啥时候有这么大劲儿了?” 他边说边对着空气挥舞两下。直到众人走得远,才哎哟一声追了上去。 后院空地上已经支起炭炉,炭炉的后方是堆烧红的炭火,炭火上方支着架子用来烤全羊用。 孟安辞和赵玉山欢喜地围在金扇摇身边,看着她往上全羊上刷蜂蜜。 大黄小狸不停地嗅着空气,时不时围着全羊转两圈。 羊肉油腻腻的,赵之远不让孟安芷碰,自己坐在廊檐下穿肉串。 穿到一半签子不够了,孟安芷便起身去灶房取签。 此时只剩赵之远和十堰两个人。 十堰忽然敛起神色,眼神阴恻恻道,“不对劲,你肯定有问题。” 赵之远随口道,“我能有什么问题。” “你体质变弱了,以前我这一巴掌下去,你纹丝不动,今天竟然差点摔了。” 十堰忽地抬手朝他背后打起,赵之远下意识去挡,衣袖挂住盆边,砰.....半盆肉扣在地上。 十堰一蹦三尺高,他指着赵之远。 “啊哈......是你碰掉的。” 赵之远噙着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有谁证明是我碰掉的?” 十堰错愕,余光瞥见孟安芷衣角,灵机一动,瞬间躲进厢房。 他捂着嘴偷笑,赵之远这次你死定了。 十堰将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算了,若不是我抬手挡,也不会挂到盆.....十堰也是怕你说他,这才躲了起来。” 躲在屋里的十堰,久久不能回神.....他竟然被赵之远摆了一道。 直到孟安芷离开,十堰才闷闷不乐地走出来,坐在廊檐下神情莫辨。 孟安辞和赵玉山一脸灰地跑过来,“你怎么自己坐这,赵之远呢?炭火已经生好,咱们去烤串。” 十堰直勾勾望着孟安辞,“安辞,我被赵之远摆了一道,我想我要黑化了......” 孟安辞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和赵之远本就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黑化并不能让你智商变高。 弄不好还会被别人说,又坏又蠢。信我.....就做你自己,起码善良是美德。” 十堰心碎成八掰,水汪汪的眼睛望着孟安辞,“安辞......我好像被你伤到了,” 孟安辞拉起他往炭炉旁走,“良药苦口利于病,我相信你......吃两口羊肉串就好了。” 院试在即,这是他们难得的放松机会,几人格外珍惜,他们围着炭炉旁,一边烤串一边说说笑笑。 赵之远将烤好的羊肉串递给孟安芷,“尝尝.....也不知盐放多没?” 十堰嘴边吃得焦黑,一把夺过肉串狠狠咬了口,“不咸正好.....”说着又把肉串还给了赵之远。 “你喜欢就都吃了吧,”赵之远将肉串重新递给十堰。 十堰疑惑道,“你不吃么?” “你吃.....”赵之远说完便低头继续烤肉串。 十堰放下肉串,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蟹粉石榴包。 “安芷姐生辰快乐。” “谢谢.....” 赵玉山拿个瓷器脉枕,“瘟疫期间,多谢孟大夫照料。” 孟安芷,“赵小郎君客气了。” 赵之远送的是九连环,孟安芷第一次见,不会玩,两个人在一起研究好久才解开。 宴席正式开始,庄子上的下人排队过来给孟安芷庆生。 收养的孩子,一个个拿着水杯像模像样的说着祝贺词,“祝安芷姐生辰快乐。” 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才两三岁,一群小萝卜头,叽叽喳喳围着孟安芷转。 林月拿出自己绣的荷包,“小东家生辰快乐。” 孟安芷接过笑道,“绣的真漂亮,你有心了。” 林月笑得腼腆,“若没小东家收留,我此时怕……” 林墨忙打断她,生辰当日不可说不吉利的话。 林墨拿出块木制脉枕,神情略显尴尬,他没想到礼物会送重复。 “这是我自己做的,生辰快乐。” 孟安芷笑着接过,“谢谢,这个脉枕很漂亮。” 孟安辞坐在炭炉旁,眼睛如刀子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随即扯着小板凳坐到他姐身旁。 第206章 你这是给我送礼物么? 安芷堂。 金扇摇捂着孟安芷的眼睛,由孟安辞牵着她往前走。 孟安芷忍不住笑,“你们干什么?弄得神秘兮兮的。” 金扇摇笑道,“一会你就知道了。” 书房门被打开,孟安芷感觉眼前手被拿开,她下意识睁开眼,瞬间被一道亮光吸引,只见桌上有个托盘。 托盘用红绸衬托,里面摆满纯金打造的工具,尤其那套九针更是精巧夺目,孟安芷惊得愣在了原地。 顶尖的工艺绝非,好到不像工匠能打出来的东西,她爱不释手地抚摸,“小姨......这出门不能被抢走吧。” 金扇摇笑道,“放心.....这是我送给你的,谁也抢不走。” 孟安辞双手在孟安芷眼前晃悠,“姐....姐....你不能眼里只有金子呀,你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孟安芷环视一圈,茫然道,“哪呢?” 孟安辞气笑了,他指着桌子,“这一摞书你没看见呀?” 孟安芷心想你真是我亲弟呀,过生辰你竟然还送我书,你是看我不够累么? 孟安辞完全感受不到他姐的怨气,捧着书介绍,“姐,这是我这些年偷偷记的。都是你容易弄混的脉案、记岔的药性,还有小姨讲过的那些刁钻病例。你没事多翻翻,总能记住。” 孟安芷后槽牙都要咬碎了,你这是给我送礼么?你这是在给我上眼药呀,孟安芷默默握紧拳头,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亲弟,亲的,不能打死。 她勉强扯出抹笑,“我很喜欢。” 孟安辞骄傲地仰起头,这可是他熬夜一点点总结出来的,他姐能不喜欢么? 晚上睡觉前,孟安芷带着孟安辞给爹娘上了一炷香。 以此提醒自己,血脉至亲,不可手足相残! ................ 翌日小虎子气呼呼来到安芷堂,小手握着五文钱,啪一声拍在桌上,随后吭哧吭哧爬上椅子。 怒道,“姨姨....我又被打了?” 金扇摇收起五文钱,给他倒了盏茶,“哦.....这次又为什么呀?” 小虎子小肉掌重重拍在桌上,“上次不说我进私塾了么?夫子留课业我没写,我爹不由分说就给我打了。” 他说着就要脱裤子,被金扇摇一把按住,“说....说就行,不用现场验伤。” 小虎子索性不脱了,反正他这次也不是看病,“姨姨.....我要卜卦,我就想问问我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啊......夫子让写我就写,夫子的话是圣旨呀,再说夫子是谁?夫子是外人,他们竟然为了个外人打我。 我严重怀疑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姨姨.....开始吧,让我死个痛快。” 大意了......五文钱收早了,她卜卦啥时有五文钱这价了,但鉴于她和小虎子有几面之缘,他又不似江锦姝般喜欢以小博大。 心想就当哄孩子了,她从桌底掏出签筒递给小家伙,“摇摇.....” 小虎子双手抱住签筒死命摇晃,吧嗒掉出四五根,他拿起看了看好像长得都差不多,随手抽了根。 “就算它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金扇摇拿着竹签笑道,“这是上上签....说明你是你爹娘的亲儿子。” 小虎子瞪圆了眼睛,呆愣住......这是什么噩耗,他花五文钱竟然得出这么个结论...... 哇.....小虎子没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可把金扇摇吓坏了,“不是....你别在我铺子里哭呀,这传出去,我解释不清的。” 小虎子抽抽嗒嗒爬下椅子,抹着眼泪,伤心欲绝般往外走。 铺子外传来咆哮声,“五文钱....你买啥了?” 小虎子哭着大喊,“买了个死心。” 砰砰砰.....哇..... 得,又被打了。 金扇摇靠在椅子上,手里转动着竹签,坎下兑上,困囚之状态,小虎子这卦竟和自家有丝关联。 她侧头看向窗外,见小虎子被打的差不多了才开口。 “小虎子.....买符纸不?一文钱。” 小虎子抽噎着拉住她娘衣摆,“给钱....” “我看你是皮痒了....”虎子娘又要打虎子被王掌柜呵斥住,“金莲.....你没事总打孩子做什么。” 王金莲提溜着小虎子进了胭脂铺,“三叔.....我亲眼看见小虎子进隔壁,出来五文钱就没了,她怎么连小孩子的钱都骗。” 小虎子一听不乐意了,“啥骗小孩子,我哪次去不是正事,啊....别人要你块碎布你都收钱,姨姨看病卜卦就不收钱了?” “我让你犟嘴....”王金莲说着又要去打小虎子,被王掌柜拦住,“你刚搬来府城,不知道,金扇摇是有些本事。” 他说着掏出一文钱,就要给小虎子,被王金莲一把拦下,“三叔,小虎子都惯成什么样了,你还给他钱。” 王掌柜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以后好好在家待着,别到处乱跑。” “我这不是缺胭脂了么?”王金莲凑到王掌柜身前,“三叔我听说安芷堂有款面膏特别好,用我买几瓶给你研究研究不?” 王掌柜翻了个白眼,“小花屋里还剩半瓶,你拿去吧。” “哎.....还是我三叔对我好,”王金莲拿了面膏,抱着小虎子欢欢喜喜往家走。 她婆家是开染坊的,有些积蓄,一年前把家搬来青州府,买铺子装修全弄事已经接近年关了。 自是不知金扇摇的本事,她抱着孩子回了家并叮嘱小虎子,没事不要乱跑。 小虎子还没从悲痛里走出来,他独自坐在书房对着书本呜呜哭泣。 今天课业没写完,明天夫子会打手板,爹知道他被夫子打,又会拿鸡毛掸子追着他打,如此反复。 他命咋这么苦呀....... 日头西落,小虎子因课业只字没动又被爹娘打了一顿,他委屈的不行,啥亲爹娘能下死手呀。 于是决定离家出走,浪迹天涯去,他收拾了两件衣服,又带了二十文巨款,背着小包袱从后院狗洞爬了出去。 小虎子站在十字路口,一时不知该往哪走,想去找金扇摇,但想到她隔壁就是三姥爷家,又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三姥爷说安芷堂有个庄子,专门收养无家可归的小孩,他决定过去看看,小虎子不知庄子在哪,决定边走边问。 小小的身影大大的路,他背着小包袱一路向西,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小虎子不由心里发慌,他握紧包袱见路边有人哒哒跑上前。 “叔叔....你知道安芷堂的庄子怎么走么?” 男子看了眼小虎子,又看看四周,“小娃娃.......就你一个人么?你爹娘呢?” 小虎子皱眉道,“你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问我爹娘做什么,”他背着包袱打算换个人问。 男子见小虎子白白净净,穿着锦缎小袍子,眸底掠过一丝阴鸷。 他放低声音温和道,“小娃娃....你不会知道我是庄子上的管事,才来问我的吧。” 小虎子震惊,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是安芷堂管事?” 男子不知可否地嗯了声,小虎子欣喜若狂,“那....那你能收留我么?我认识你们东家。” “好啊.....”男子挑眉露出抹若有似无的笑。 第207章 孟安辞救人,小虎子骂街 孟安辞今日散学比往常迟了些,他骑着黑大帅往家赶,路过西街那片僻静之地时,隐约听见有小孩子的哭声。 “你骗我,你根本不是安芷堂管家。” 孟安辞神情一凛,拉住缰绳,翻身下马顺着哭喊声而去,那是一座偏房,左右没什么人居住。 男子声音逐渐清晰,“小崽子,跟了我刘三爷,保你吃香喝辣,去什么安芷堂呀?” 孟安辞顺着窗缝望去,只见男子半解衣衫,正满屋子追着个奶娃娃,奶娃娃边哭边喊,“你这个骗子,我要报官。” “报官?你知道衙门在哪么?”刘三神情猥琐搓着手往小虎子身前凑,“乖....等三爷疼过你,把你卖到南边去,不比去安芷堂强。” 小虎子被逼到墙角,躲无可躲,弯腰想从刘三胯下钻过去,不想胳膊被刘三死死钳住,整个人被提溜起来,仍在炕上。 小虎子吓得脸色煞白,拼命嘶吼,“救命呀...杀人啦...臭流氓扒我衣服啦......。” 刘三发狠般捂住小虎子的嘴,恶狠狠道,“再喊一句老子弄死你。”话音未落就见小虎子眼睛里倒映出个少年。 吓得他猛然回头,不等看清来人,就被一棍子狠狠敲在了脑袋上。 啊.....一声惨叫,刘三捂着脑袋在看清楚孟安辞面容后,笑了,“土地老爷仙灵,竟然让我一天遇见俩妙人。” 刘三贪婪地盯着孟安辞眉眼,不想小虎子一溜烟跑出屋,扯着嗓子大喊,“来人呀,救命呀......要死人了。” 他小小个人,衣衫不整,惊慌失措地挨家挨户拍门,好不凄惨......。 屋内,短兵相接。 刘三想逃,门却被孟安辞挡住,眼见事情瞒暴露,一不做二不休,他心中杀意肆起,手绕到身后,愕然抽出一把短刃。 死死攫住孟安辞。 孟安辞只觉颈间项链烫的发疼,他握紧棍子眼神如钩子般盯住刘三,眨眼间短刃直逼胸口。 孟安辞侧身闪躲,扬手狠狠一棍子削在刘三手腕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头应声碎裂,匕首当啷掉落在地。 刘三疼得嗷一嗓子惨叫出声,额角青筋瞬间暴起,冷汗顺势流下,他目光毒戾地盯着孟安辞。 “小崽子,敢打老子!看我你是不想活了。”刘三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朝孟安辞面门狠狠砸来。 “汪...........”一声吼,粗粝如凶兽咆哮,瞬间将刘三震飞出去,随即重重砸在了墙上,如烂泥般滑落在地。 小虎子手持棍子冲进来时,恰巧看见到这一幕,棍子吧嗒掉在地上,他看看狗,看看刘三,再看看孟安辞。 小脑袋卡壳了...... 孟安辞将刘三捆得结结实实,绳头一端牢牢拴在马鞍上,将小虎子抱上马后,自己才翻身而上。 对前来帮忙的邻居道,“多谢各位相助!我这就去府衙报案,若捕快前来问询,诸位据实相告便好。” 话罢,调转马头,拖着刘三直奔府衙而去,刘三被拖在地上衣衫瞬间破损,身体在官道上划出一道血迹。 一路下来引得不少人侧目,不知情人纷纷议论,“这少年心太狠了.....哪有这么拖人的,好人也拖死了。” “你看那后背血肉模糊,路面上都是血。” “可不么?这少年.....瞧着好像安芷堂的少东家.......啧啧....小小年纪就草菅人命,等大了还不得祸国殃民呀。” 孟安辞不顾众人声讨,拖着刘三直奔府衙,小虎子早忘了方才的惊吓,满心都是骑马的新鲜兴奋。 小手摸摸马鬃,又低头看看大黄,还时不时扒着孟安辞的胳膊,扭头和街边人对骂。 “你们就看见他遭罪了,你们看见我了么?我差点死了......咳咳咳......” 风灌肚子里了,小虎子咽了咽口水,嗷嗷喊道,“啥是草菅人命,你儿子被抓,脱你儿子衣服就不草菅人命了。” 不知谁指着小虎子说了句不知羞,小虎子奶凶奶凶,“我被欺负了还不让喊了,谁不知羞,欺负人的才不知羞。” 小虎子喊骂骂咧咧,扭头往马后看,“那泼皮没丢吧?可别让他跑了!” 孟安辞扶稳他,“放心......跑不了。” 府衙门役见孟安辞拖着个人过来,吓得哎呦一声,“小祖宗呀,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虎子在家常被叫小祖宗,以为门役在和他说话,指着刘三嚷嚷,“这泼皮说是安芷堂管家,让我跟他走,还扒我衣服.....” 门役闻言还有什么不懂,他叫来捕快将刘三押入大堂,随即禀报苏大人。 苏文谦升堂时,刘三已经被人泼醒。他脑袋昏沉发懵,压根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晕过去的,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苏文谦一身绯红官袍,神情肃杀地端坐公案之后,一双眸子锐利如豹,正沉沉地盯着他。 刘三吓得后背瞬间激起一层冷汗。 冷汗渗进伤口,疼得他浑身颤栗,霎时清醒过来。他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会在公堂上? 不等他想通关节,一道清亮的少年声响起。 “大人.....此人冒充安芷堂管事,拐卖稚童,行龌龊之事.....”孟安辞声音凌冽,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完。 苏文谦听后心中怒意渐起,他派人通知三方家属到场,大概过了三刻钟,王金莲慌慌张张跑进来。 她一把抱住小虎子就嚎啕大哭,“死孩子.....你跑哪去了,你是想吓死我么?” 虎子爹看儿子衣襟被撕裂,半侧脸颊被打得红肿凸起,心跟针扎了一样疼,他恨不得将刘三碎尸万段。 苏文谦见人员到齐,开始正式审案,“刘三,你还有何话说!” 刘三醒过神,连声喊冤,“大人明鉴,是这小孩自己跟我走的,说想去安芷堂讨饭,小人只是.....只是带他去吃个饭啊。” “吃饭?”苏文谦冷笑,一指小虎子撕裂的衣襟和脸上伤痕,“吃饭需撕扯孩童衣物?吃饭会留下这等掌掴痕迹? 孟安辞,你将所见再述一遍!” 孟安辞上前一步,声音清朗却字字诛心,“学生亲眼所见,此人将小虎子压制在炕,正行不轨。 其言‘跟了我刘三爷’‘卖去南边’,他拐卖凌虐幼童,被我发现后,还想杀之灭口。” 他这番话,不仅坐实罪行,更拔高了此案性质。 刘三心中怒意滔天,恨不得当场撕了孟安辞。 此时调查走访的王捕快赶了回来,他身后跟了四五名证人,当堂指认刘三行为不轨,杀人灭口。 苏文谦不再多言,当堂宣判,“刘三拐卖幼童、意图奸淫,杀人未遂,数罪并罚,情节极其恶劣,判斩立决,先行收监,报刑部复核!” 刘三听见判决,脸色惨白如纸,瞬间瘫软在地,他哭喊着求饶却被王捕快直接拖了下去。 虎子爹娘拉着小虎子跪在地上,对着苏文谦连连叩首,“多谢青天大老爷作主....多谢青天大老爷作主。” 苏文谦拍响惊堂木,“案件了结退堂。” 威武................ 第208章 姐弟情深,你打我 府衙外,王金莲和虎子爹连声感谢孟安辞搭救之恩,一旁小虎子拉着爹娘喊,“给钱.....快给钱。” 王金莲笑得尴尬,她虽是外来户也知道安芷堂不缺钱,一时不知该说啥,偏儿子没眼色不停催促。 王金莲尴尬道,“多谢小公子搭救之恩,今日已晚,明日登门道谢。” 小虎子不可置信,声音凄厉,“娘......我在你心里竟然一文不值。” 王金莲咬牙笑道,“等回家在收拾你!” 小虎子只觉天塌了.......他刚出狼窝又入虎口,他命咋这么苦呢......可这次打死他都不敢离家出走了。 两家分开。 金扇摇带着孟安辞往回走,大黄挺胸抬头,眼睛时不时瞥向金扇摇,一副等待夸奖的模样。 它今天可是立了大功,总算弥补三年前那场失误,嘿嘿嘿......小狸还得熬呀...... “害怕没??” “没......当时就想弄死那畜生了,忘害怕了...”孟安辞想若没大黄帮忙,他是否能将刘三制服。 应该能吧.....毕竟他的腿脚功夫也不是白学的,只是没想到大黄如此护主。 孟安辞眸底染上笑意,“小姨不用担心,有大黄陪在身边,我是不会有事的。” 金扇摇摸摸大黄脑袋,“表现的不错......回去赏你。” 大黄眼睛弯弯,高高扬起头颅,“主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报恩发生意外。” 金扇摇灵力传音,“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大黄不乐意,“啥受苦.....咱们是一家人呀。” 金扇摇勾起唇角,“对......咱们是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孟安辞见小姨迟迟不说话,以为她生气了,拉着她的手讨好道,“小姨,我知道喊打喊杀不好,所以才将人送去官的。 咱家马,坐了我和小虎子就没地方了,总不能让拐子骑马,我和小虎子在地上跑吧。”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戳了戳他额头,“小滑头……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小姨没怪你。” 她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我只是觉得安辞长大了。 遇见事会自己判断,自己动手,还会找官府讲道理了。做得……很漂亮。” 孟安辞听到夸奖,眼睛一亮,刚想挺起小胸脯,就听小姨话锋一转,“你年龄小,又是科考在即,若伤了该如何。 下次记得先弄出点动静,惊住对方,再呼喊救人.....这样既能保全自己,也能救下人来。” 孟安辞应声,“我知道了小姨。” 金扇摇揽住他笑道,“走.....回家,你姐等你呢.....” 孟安辞脚步猛然顿住,“我姐......等我??小姨,我姐当时啥表情。” 金扇摇想了想,指着自己的嘴,对着孟安辞勾起抹讥笑,学着孟安芷的口吻,“孟安辞真了不起,敢单枪匹马救人。” 孟安辞如坠冰窟,连呼吸都凝滞了,“她连名道姓的叫我了?” 金扇摇点头,“嗯.....夸你呢。” 这种夸不是好兆头,孟安辞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回到家,院门刚打开,孟安辞便瞧见他姐抱膀站在院里。 那眼神冷飕飕的.......冻得孟安辞一激灵。 “小姨你先进屋......我去喂马,”他牵起黑大帅就往马厩走,余光瞥见他姐跟了过来,吓得脚步飞快。 金扇摇拿出一把银杏叶喂给大黄,“去玩吧.....” 大黄一口炫掉银杏叶,留下一片含在嘴里,来到小狸面前,吧嗒吐了出来..... 神情得意道,“我今天救小主子一命,主人赏赐给我的.....你没有吧?” 小狸眸底羡慕,鄙夷道,“脏死了.....吃进嘴里还吐出来。” 大黄轻哼一声,舌头卷起银杏叶吃进肚子,主人的银杏叶它们随便吃,但主子赏得银杏叶意义不同。 小狸心下焦急,小主子们越长越大,根本不需要它们天天盯着,这立功表现的机会,一次比一次少。 马厩里,孟安辞本以为他姐会骂他,不想孟安芷拉着他,一言不发地仔细检查了一遍。 孟安辞被她看得发毛,强笑道,“没事......你看,我不好好的么?” “......嗯,”孟安芷声音发闷。 孟安辞察觉不对,扭头看去,心里猛得一咯噔,他姐眼眶通红,眼泪正大颗大颗往下掉。 “姐???”孟安辞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去擦她的脸,“你.....你别哭啊,你要打要骂都行,你别哭呀,我害怕。” 孟安芷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衙役说.....那人有短刃,你怎敢.....。” 她气得一巴掌扇在孟安辞胳膊上,嗷一声喊道,“孟安辞你胆肥了是不,当时慢若一步.....” 孟安辞胳膊火辣辣的疼,又不敢躲,硬挺在原地不敢动,“这不没事么??再说那畜生,我没一棒子削死他,都手下留情了。” “我让你逞强.....我让你嘴犟.....”孟安芷扯过他胳膊,劈头盖脸就是打。 “姐.....别打了,再打你弟我就要咽气了。” “呸呸呸......胡说八道。” 孟安辞见他姐收手,偷偷松口气,太疼了.....下死手呀!他下次再不敢说打骂随便了。 ............... 翌日,小虎子全家登门感谢。 王金莲将布匹往金扇摇跟前推,脸上堆着感激的笑。 “金掌柜,你千万别嫌弃......这都是我家自己织的、拿靛蓝和茜草染的,虽不是金贵料子,但厚实耐穿,给孩子做冬衣袄子顶顶好!” 她说着,又抽出几匹丝绸,“这几匹翠绿的料子,是虎子爷奶特意让带来的,正经的江南好绸。二老攒着一直没舍得用。 这颜色难染,在咱们盛朝最是时兴,又清爽又贵气。我想着,安辞是读书人,今年夏天热,正好给他裁几件凉快衣裳。” 王金莲送的虽然都是布料,却能看出面面俱到,都是用心挑选过的。 第209章 大哥你这日子过的,太惨了。 大人们在说话,小虎子蹭到孟安辞身边,小手攥着他衣角,仰着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 “大哥,咱们等会儿能去骑大马吗?就昨天那个黑黑的、特别威风的那个!” 孟安辞扶住他笑道,“今天可不行,大哥还得温书呢。” “啊?”小虎子惊得目瞪口呆,“你、你也要看书啊?”在他心里,能骑马打坏蛋的大英雄,该是整天在外面行侠仗义才对。 王金莲在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满脑子只惦记着玩?你大哥可是童生,学问大着呢!” “童......童生?”小虎子猛地扭头看向孟安辞,满眼震惊和崇拜。 王金莲看着儿子那呆样,心里忽然动了念。这孩子主意太正,寻常说教左耳进右耳出,或许......让他亲眼瞧瞧读书人的样子,比唠叨一百句都管用。 她看向孟安辞,语气带着商量和期盼,“安辞,方便的话,能带这小虎子去你书房瞅一眼不?让他也沾沾文气,知道知道什么叫用功。” 孟安辞了然,眸底划过笑意,牵起小虎子的小手,“走吧。” 小虎子刚进门那点喜色,在听见这句话后,彻底被生无可恋所代替。 他蔫头耷脑地被牵着走,心里小算盘噼里啪啦碎一地。 骑马变看书,参观英雄的书房......那还不如去参观马厩呢! 小虎子跟着孟安辞来到书房,一推门,整个人都僵住了.....满屋子的书密密麻麻,顶棚的书架不说,连地上都是一摞一摞的。 他踮着脚往里瞅,层层叠叠的书脊像密不透风的墙,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大哥......你要看这么多书么?” 这书房比他家的大一倍,不.....大三倍,就连书桌都比他家多两个,我的阎王老爷呀,他好像闯进地狱了。 孟安辞笑道,“中间那书桌和后面的书架是我小姨的,左边是我姐的,右边是我的。” 小虎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死活不肯往里迈半步,他视线乱瞟,“大哥.....我尿急,我想上茅房。” 小虎子夹紧腿转身就要跑,被孟安辞一把薅住脖领,“不是要上茅房么,大哥带你去。” 小虎子挣脱不开,心想在茅房蹲半个时辰,他娘就应该能回家了吧,不想刚到茅房又被镇住了。 他指着号舍,“大哥.....你家茅房没门?” 孟安辞挑眉,“嗯.....这是号舍,童生考试的地方,我平时就在这看书.....” “啥.....你还两个书房?不是.....”小虎子紧忙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在茅坑旁看书。” 他同情地看着孟安辞,“大哥......你这日子过得实在太惨了。” 小虎子叹口气,两相对比,竟觉得爹娘对他是极好的,最起码没让他在茅坑旁看书。 他从腰间解下个小荷包,递给孟安辞,“想来你也没啥零用钱.....拿去用吧。” 见孟安辞迟迟不接,塞进他手里转身嗖一下蹿进铺子,安芷堂太吓人了......幸好没来这住。 王金莲瞧见儿子出来,正要伸手拉住他,这小子脚下一拐,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三叔家,速度快得活像后头有鬼在撵。 王金莲骂了句皮猴子,便冲金扇摇告别,“金掌柜.....我家铺子就在东西街相连的位置,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过去。” 金扇摇笑着应声,送走王金莲,让青禾将布匹收起来,独自来到后院,在号舍里找到看书的孟安辞。 “小虎子咋地了,吓得魂都丢了.....” 孟安辞笑道,“看过咱家书房,一时接受不了.....往后怕是半步都不肯踏进安芷堂了。” 金扇摇想到小家伙逃命的架势,不由笑出声。 而跑出铺子的小虎子,又悄咪咪趴返了回来,他趴在安芷堂的门框上,“安芷姐.....安芷姐你出来。” 孟安芷狐疑走上前,弯腰将他衣领抚平,“小虎子你找我啥事。” 小虎子抿唇,“安芷姐,你是女生不用天天看书......要是姨姨让你看,你就反抗知道不??” “小虎子回家了....” “哎....这就来,”他匆匆回了句,对着孟安芷比拳头,语气坚定道,“反抗....记住反抗哦....” 话罢跑到王金莲身前,仰头道,“娘.....我想吃蜜饯。” “我看你像蜜饯.....” 孟安芷无奈笑笑,起身便见铺子门前停了辆板车。 板车上躺着个干瘦的老者,他面色灰败,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推车的汉子一见她出来,急声道,“孟大夫,快帮我看看我爹。” 孟安芷上前,先翻开老者眼皮.....眼珠浑浊,光泽已散。她指尖搭上老者手腕,脉象沉微欲绝,如游丝将断。 她收回手,“这位大叔,老人家怕是......就在这几日了,你要早些准备。” “你胡说八道什么,”汉子声音猛然地拔高,“我爹只是病重,你开药,开最好的药,我有钱。” 正在门口送客的王掌柜听见动静,忙过来打圆场,“李童生,别动气。你爹这身子骨.....大伙儿都知道,拖了不是一年两年了。 孟大夫也是照实说,你心里得有数。” 李源是府城有名的老童生,更是出了名的孝子。他幼时随母亲改嫁,继父李老汉待他视如己出。 不但咬牙送他进了私塾,甚至为了全心抚养他,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没要。 早先还有人说闲话,觉得李老汉傻。等李源娘去世有他受的。不想李源娘亲过世后李源对李老汉更好。 村里村外有目共睹,别的不说,就李老汉瘫痪后,李源拉着他来城里看病,一拉就是两年之久,就是别人做不到的。 如今街坊提起李源,谁不真心实意地赞一句:那是个实打实的大孝子。 可此刻,这位孝子却红着眼睛,死死瞪着孟安芷,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爹不会有事....他不能有事!你再看看!用参!用灵芝!多少钱我都给!” 他的叫喊声引出金扇摇,她上前将孟安芷护在身后,看了眼老者面相。 沉声道,“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的。你爹.....只剩半月寿命....你回去好好陪陪他吧。” 李童生闻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躺在板车上的李老汉眼角流下泪,他伸手勾住儿子的手。 努力道,“儿....爹.....撑不住了.....是爹拖累你了......你别怪爹!” 李童生双眼通红,哽咽道,“爹你说啥呢,你放心....我一定能治好你,这家不好,儿子带你去别家看看。” 他说着爬起身,胡乱擦把眼泪,推着板车晃晃悠悠离开。 孟安芷仰头看向金扇摇,“小姨....他真剩半月寿命了么?” 金扇摇安慰道,“确切说是十四天半。” 第210章 院试在即,孟安辞生活苦不堪言 转眼半月,孟安芷再次看见李童生时,他正提着药包站在济世堂外,同街对面杂货铺的李掌柜说笑。 “李童生,今儿气色看着不错?你爹.......见好了?” 李源脸上笑得轻松,“劳你记挂。我爹这几日....好多了。夜里咳得少了,早上还能进半碗米汤。” 他将药包提高,“这不,又抓了几副温补的药,慢慢调理着。” 刘掌柜哟了一声,脸上闪过诧异,下意识朝安芷堂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可...前些日子,安芷堂那位不是说....” 李源的笑容淡了些,摆摆手,语气豁达道,“小孟大夫是个孩子,金掌柜又是个女人,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 性命攸关的事,我岂能听一家之言?你说是吧。”他说得诚恳,姿态坦然。 刘掌柜连连点头,“那是,那是。你有这份孝心,李老汉定能逢凶化吉。” “....刘掌柜,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咧,回头见.....” 二人分开,刘掌柜脸上笑容消失,自顾自地嘀咕,“怪了..这李老汉.....难不成真挺过来了?” 他婆娘恰巧出来,笑道,“兴许是用了什么好药,吊着呢。” “吊着?”刘掌柜摇摇头,声音压低,“我跟你说我这眼睛毒着呢,那李童生.......。” “行了行了......你厉害成不,快进屋帮我拿个东西,”二人说着进了铺子。 孟安芷才从街角出来,她好奇地踏入济世堂,“周爷爷......” 老药周一见孟安芷,便打趣道,“小掌柜今天又去义诊了?” 孟安芷将药箱搁在柜台上,“闲来无事出去转转,周爷爷,我瞅见李童生刚进来买药,他爹的病当真好转了?” “他那药不是从我这买的,”说着老药周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给李老汉把过脉,脉象不太好。 眼看院试就到了,李老汉要是这时候去了,李童生要守孝三年。他都四十好几的人了,再这么耽搁下去,这辈子的前程可就彻底毁了。”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孟安芷更糊涂了,告别老药周后,提着药箱回到安芷堂。 没在铺子里看见金扇摇,询问道,“青央,我小姨呢?” 青央,“在后院看少爷读书呢。” 小姨虽注重他们的课业,却从没逼过他们.....这怎么突然看着孟安辞读书了。 孟安芷放下药箱,让青央将里面工具拿出来清洗。转身往后院走,书房里空无一人,她又转向后院。 后院,金扇摇穿着一身似真似假的官袍,背着手,板着脸,在号舍外踱步。 孟安辞正在默写文章,忽听一声威严的咳嗽,抬头,就见小姨虎着脸怒瞪过来,“考场重地,东张西望,小心本官记你舞弊。” 孟安辞先是一愣,随即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金扇摇却一本正经呵斥,“笑什么?真到了考场,一个咳嗽、一次对视都可能被质疑作弊。” 她突然压低声音,模仿考官阴恻恻道,“尤其......当你隔壁坐着个甄世清那种毁天灭地的考生。 你若被影响,多年的努力将会付之东流了,要再等三年才能科考.....”金扇摇想说,你知道三年多久么?? 哼......小屁孩,啥也不知道。 孟安芷想上前,被金扇摇眼神制止住,她快步走了过来,小声问,“何事??” 孟安芷看着她那不伦不类的衣服,嘴角抽了抽,“小姨,这谁给你做的红袍子呀....这补子上咋还绣猫狗呀?” 金扇摇扯着衣襟声音带着得意,“这是大黄和小狸....好看吧?”说着还不忘看向孟安辞,见他认真答卷才满意地点点头。 “青山书院给了套历年考卷,我在模拟院试现场,免得考试时他紧张.....” 她说着冲孟安芷摆手,“你先去忙,安辞马上就写完了,写好后我拿去给苏文谦看看,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 话罢,昂首挺胸阔步走回号舍,站在孟安辞身前时,又咳嗽两声,见他注意力没被分散才满意地点点头。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孟安辞才将试卷摊到一旁晾干墨迹。 “小姨你不累么?” 金扇摇诧异,“站着怎么会累呢?赤脚站在地上,晒着太阳最舒服了。” 孟安辞视线越过案板,瞥了眼小姨的脚,见她穿着鞋,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后试卷干透,他刚要收拾起,金扇摇便抢了过去。 她小心翼翼叠好,对孟安辞道,“你再写一遍吧,这个我有用。” “啊......小姨你知道一张卷子多少字么?小姨.....小姨.....”孟安辞见小姨头也不回走了,无奈只得再次抽出纸重新写。 此时周小四提着裤子匆匆跑来,唤了句少爷,便冲进了茅房.....只听哗啦啦声音响起,随后便是扑哧一声。 呃.......舒服..... 周小四声音从茅房里传来,“少爷.....我拉屎不影响你吧?我实在憋不住了,你也知道,憋屎对身体不好。” 孟安辞捂着鼻子咬牙道,“拉你的吧......废话真多。” 周小四捂着鼻子偷笑,扑哧.....又是一声响屁! 孟安辞无语望天,再忍一天,明天就是院试,院试一过他便能脱离苦海。 金扇摇一阵风似的卷进府衙后堂,将试卷往苏文谦桌上一拍,“快....帮我看看这个。” 苏文谦从案卷中抬起头,无奈道,“你要缴赋税也跑这么快,我就欣慰了。” 金扇摇瞪圆了眼睛,“大侄子....你睁眼说瞎话呢,我啥时欠过你一文钱,我都是青州府纳税大户了。” 苏文谦瞬间没了脾气......甚至露出丝笑容,还别说.....自从安芷堂搬来府城,衙门就没缺过银子。 他官袍一做就是四五套,日子过得那叫个奢侈...... 苏文谦咳嗽两声掩饰尴尬,他拿起试卷假模假样地看了起来,读到一半不由坐直身子。 待看完最后一个字,苏文谦沉默片刻,“这是安辞写的?” “不然是我写的?”金扇摇身子前倾,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怎么样?能中不?” 苏文谦没回答,提起笔在试卷旁批注两个字.....峭拔。 金扇摇歪着脑袋,去看那两个字,“啥意思?” “文章本身是极好的。”苏文谦放下笔,认真道,“理据扎实,脉络清晰,字里行间藏着股锐气。 以他的年龄和阅历,应该看了不少书,吃了不少苦,是个心性要强的孩子。” 苏文谦推开金扇摇的脑袋,“你教的?” “啊.....我哪会这些弯弯绕绕呀,青山书院教的,”她美滋滋地看着苏文谦,“这水平能通过院试么?” “能。”苏文谦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只是文章太过犀利,会惹阅卷官员反感,你带他过来一趟。” 金扇摇神色一正,“我这就去给你叫人。” 苏文谦能从科举中杀出重围,又在官场上站稳脚跟,绝不是等闲之辈,由他点拨孟安辞定能事半功倍。 第211章 苏文谦考前点拨,金扇摇理解偏差 回到安芷堂时,孟安辞还在号舍里受罪,金扇摇一把抽出他的笔,“走.....苏文谦有事找你。” 孟安辞眸光微亮,“苏大人看了我的文章?” 他童生落榜后,无论学什么都要往根上钻,抓住一个点恨不得将整个脉络都吃透。 “嗯.....说你写的极好,还做批注了....” 二人说着便到了府衙后堂,金扇摇把孟安辞往椅子上一按。 笑嘻嘻看向苏文谦,“苏大人.....请赐教。” 苏文谦无奈瞥她一眼,拿出孟安辞试卷铺在桌上,“安辞,你文章写的很好,这水平完全能通过院试。 你只要保持平常心,正常发挥即可。只是......” 他声音顿住,指着试卷道,“这里,你暗讽了现行赈灾条陈‘徒具文书,不恤民瘼’。话是实话,理是正理,但太过锋芒。” 苏文谦将试卷转向孟安辞,“院试取的是秀才,不是诤臣。阅卷官若是个求稳的,单凭这一点,就能将你压到榜尾,甚至.....直接淘汰。” 金扇摇心咯噔一下,不由收起笑脸,变得沉稳起来。 孟安辞眸中不解,“难道试卷,要按阅卷官的喜好写么,那科举的意义是什么?” 苏文谦缓了语气,“科场如战场,笔就是刀,刀要利,但不能让人觉得,这刀会伤到自己。 科举,与其说是替朝廷选拔股肱之臣,不如说是官员们在为自己物色同僚。试问谁会喜欢一个,不知何时会捅自己刀子的人?”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孟安辞,“你还小,秀才只是入门级考试,你的文章忠臣看不见,皇帝看不见,有些真话等等再说也不迟。”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孟安辞反复思考苏文谦的话,也就是说,科考稳字当先,先混进去再说。 他悟了..... 孟安辞起身对苏文谦行了个大礼,“多谢大人点拨....学生谨记在心。” 苏文谦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愿你我以后同朝为官。” 告别苏文谦,回去的路上,孟安辞问金扇摇,“小姨.....你是怎么理解苏大人这番话的?” 金扇摇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苏文谦要教孟安辞文章内容,不想竟是科考规则,这有什么难的。 她觉得有必要跟孟安辞说透彻些,“科举考试就是一场狩猎,考官是猎人,考生是猎物。聪明的猎物,绝不会在陷阱边上就呲牙嘶吼。 你得先装得无害,甚至可口,顺着猎人的心意成为他的一条狗。等猎人放松警惕时,再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孟安辞满目震惊地望着小姨,一时语塞。 金扇摇拍着他肩膀安慰道,“不用羡慕小姨的理解能力。你还小,没我看得这么深刻,慢慢来.....不急。” 孟安辞心想完了,他悟早了......小姨不愧是小姨,半点委屈受不得,时刻想着反杀。 安芷堂里,孟安芷见二人回来,叫青禾摆饭。 金扇摇,“不是让你先吃么?饿坏了胃怎么办。” 孟安芷给她盛了碗汤,笑道,“你们不在,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苏大人叫安辞去都说什么了?” 金扇摇接过汤碗,顺手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简单几句。大意是文章虽好,但不可冒进,要懂得收敛锋芒。” 她抬眼看了看孟安芷,又添了句,“就像你给人看病,先求稳,再图准,是一个道理。” 孟安辞端起碗,震惊地看向金扇摇,小姨她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呀?这咋一人一话术呢? 孟安芷没察觉弟弟的异样,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小姨,我今天在济世堂门口,瞧见李童生了。” “李源?他父亲该是入土为安了吧。” “怪就怪在这儿。”孟安芷放下筷子,惊奇道,“他竟然在买温补的药,当时我都怀疑我诊断有问题了。” 金扇摇微愣,李老汉已是将死之状,不可能挺过十五天,不过这事和他们没关系。 “相信自己,你如今医术在青州府已经数一数二了。” 孟安芷唇角勾起,“我还差很远.....若像小姨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患者剩多少天寿命,才算出师。” “安芷......我那是忽悠人的把戏,没人能一眼断生死,万不可拿它当目标。” 孟安芷见小姨吓得面容失色,忍不住笑出声,“小姨....我知道,我不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金扇摇偷偷舒了口气,太许悬了,她忙夹两筷子菜放到孟安芷碗里,“吃菜吃菜。” 以孟安芷如今的本事,吃饭立身已不成问题。现下,就看孟安辞能走到哪一步了。若他一路高中状元,自然是好。 若只中个秀才,也能教书育人,安稳度过一生。 届时,恩人所托完成,因果了却。等孟安辞年满十五,她便可抽身离去。 ................ 翌日,院试正场. 青禾备好考场用的午饭,馒头,水囊里掺有银杏叶粉,能提神醒脑。 院试比府试严格,孟安辞项链戴不进去,金扇摇便从本体取半截枝干,幻化成木簪插在孟安辞发髻上。 “小姨.....项链你好生收好,回来我还要戴呢。” 金扇摇笑道,“放心丢不了....你安心考试,小姨和你姐就在贡院外等你。” 孟安辞检查完考试用具,提起竹篮深吸一口气,“走吧....” “走.....”金扇摇一手牵一个往贡院走。 贡院门口围满了人,赵之远看到他们过来打招呼,他低低唤了声安芷姐,便安静地站在孟安芷身旁。 孟安芷瞧他这模样,只当是紧张,柔声安慰,“我听安辞说你学问极好,这次院试定能高中。” 赵之远勾起唇角,“青山书院人才济济,考试又瞬息万变,我实在没有十足的把握。” 孟安辞提着竹篮站在二人中间,冷声道,“赵兄若没把握就回家吧。” 赵之远抬眸看向他,忽地笑了,“多谢孟兄好意激励。” 说着,视线看向孟安芷,神色认真,“安芷姐,我定会全力以赴的。” 孟安辞咬牙,凑近他耳边低声警告,“别逼我动手打你。” 赵之远微愣,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就被人一把搂住。 十堰兴冲冲地凑过来,“你俩凑一块儿嘀咕什么呢?” 孟安辞像没事人般,笑道,“说今年科考的人比往年的少。” 十堰皱起眉,一脸不解,“你们俩怕不是傻了吧?人这么多,还少呀?” 话音落下,贡院大门缓缓打开,考生们立刻排起长队。 孟安辞转头对金扇摇道,“小姨,外头天热,你和我姐先回家等着。” 金扇摇摆手,“知道了,你快进去吧。” 孟安辞应声,提着竹篮和赵之远他们一同汇入队伍。 就在金扇摇转身时,余光瞥见李源也在排队。 有相熟的考生询问,“李童生,你爹病情咋样了?” 李源催促着男子往前走,“还是老毛病.....快别说了,小心掉队。” 第212章 院试开始,金扇摇卜卦做题 孟安辞提着考篮找到自己的号舍,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这感觉......就像在家里看书,完全紧张不起来。 考官检查完户籍证明便开始发放试卷,孟安辞看过题目,开始提笔作答。 贡院外,金扇摇和孟安芷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小姨.....你很紧张么?” “我不紧张。” “可你把我手都捏变形了......” “哦哦.....。” 金扇摇忙松开孟安芷,拿出准备好的布幡立到一旁,两人盘腿坐在贡院对面。 府衙门役,默默往她身前凑了凑。 金扇摇抬头斜眼看去,“武壮子....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你这样就过分了噢.....” 按理说科考不用门役值守,但今天王捕快临时出去,让他来替班。 王捕快特意交待,必须看住金扇摇,不得让她在贡院外非法敛财。 武壮子装聋作哑,身体站得绷直,连个眼神都不曾给金扇摇。 金扇摇劝道,“壮子......我不是摆摊挣钱,我是在宣传安芷堂,你想,院试这大的事,青州府一半的人都在这,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 武壮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依旧不搭话。 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被几名捕快押着,径直往府衙走去。 “哎......王捕快,”金扇摇冲最后的王捕快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王捕快满脸疑惑地走了过来,“金姑娘,你找我有事?” 金扇摇朝衙门口扬了扬下巴,“呐......出什么事了?” 王捕快脸色一沉,语气愤愤,“那人就是个畜生,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话到嘴边又猛地顿住,“算了,这种龌龊事,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别听了。这两天科考忙得脚不沾地,我得赶紧进去交差,不跟你多说了。” 说罢急匆匆进了府衙。 金扇摇啧了一声,“姑娘怎么了?姑娘有啥不能听的?” 她撇撇嘴不再纠结,目光重新落回贡院大门,心里暗暗祈祷,孟安辞这次一定要一举夺魁。 身边有人推了她一下,金扇摇转头望去,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她蹲在金扇摇身边。 “这事我知道.....那男子总在晚上脱裤子,专吓唬落单的姑娘。” 金扇摇皱眉,脱裤子....那不是变态么?“他怎么没被打死?” “打他.....小姑娘吓都吓死了,你说咋打.....”妇人啧啧两声,“可怜见的.....这种人就心思扭曲,龌龊,变态。” 妇人感觉脚蹲得有些发麻,索性一屁股坐到金扇摇身边。 “咳咳......”武壮子大声咳嗽,一个眼刀射向妇人,妇人吓得慌乱爬起身,灰溜溜跑了。 金扇摇看向武壮子,“你是不是闲的,她一没卜卦二没问诊,你轰她做什么?” 武壮子不说话.....依旧盯着前方。 金扇摇冲他比了个大手指,“你行......你优秀。” “姨姨....姨姨.......”一个熟悉的小嗓门突然插进来。 金扇摇扭头,就见小虎子举着个本子,朝她飞奔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娘呢?”金扇摇顺手扶住他,视线越过小虎子,见王金莲冲她打招呼,才放心下来。 小虎子把本子往地上一丢,伸手开始解荷包,随后掏出一文钱放到地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 他把本子往金扇摇眼前一递,眼睛亮晶晶问,“姨姨,你帮我算算一加二等于几?” 金扇摇忽得乐了,“你跑贡院门口做题??” “嗯!”小虎子重重点头,“我娘说,让我提前来贡院门口沾沾文气,感受感受....虽我不知感受什么。” “咳咳.....”武壮子发出响亮的咳嗽声。 小虎子扭头,瞅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盯着金扇摇,“算出来了么?得多少??” “三” 小虎子闻言拿出根炭条,在本上写了个三。 随后又掏出一文放到地上,“二加一呢?” “咳咳.....”武壮子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小虎子抬头,语气认真又关切,“衙役大叔,你嗓子是不是不舒服?我娘说,嗓子疼要多喝水。要不你去喝点水吧。” 武壮子瞬间被噎住,他看了眼地上的两文钱,又对上小虎子的天真的眸子。 怒从心起,一个眼刀射向金扇摇,无耻奸商......连小孩的钱都骗。 金扇摇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她假模假样掐着手指,语调拉长道,“三。” “又是三?”小虎子挠挠头,夫子脑子是不是有病,这题让他出的! 写完答案后,又掏出一文钱放在地上,“你再帮我算算....一加一加一等于多少?” “咳咳咳咳咳咳.......哦.....咳咳咳咳.....”武壮子差点把肺咳出来,脸红脖子粗咳嗽个没完。 小虎子眉头蹙起,满眼担忧,“衙役大叔.....要不你也花五文钱,看看病吧.....我姨姨是神医,不会骗你的。” 他仰着头努力去看,哎呦???他好像看见大叔的白眼仁了.....算了,正事要紧。 小虎子视线再次落到金扇摇身上,十分虔诚,“姨姨算出来了么??” “三。” “呀.....又是三,”小虎子拿起炭条将答案写上去,晚上回去和爹说一声,他这束脩算白交了,夫子脑子有大病。 这么想着掏出一文钱继续问,“零加三多少?” “咳咳咳咳.....”武壮子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小虎子不满,“大叔.....你是不是故意的?” 武壮子心想你可算看出来,正想开口劝几句,就听小虎子不悦道,“你总咳嗽....姨姨要是算错了怎么办?” 武壮子气得差点没当场嘎了,他一把抱起小虎子,举在空中大声道,“这谁家孩子....谁家孩子....” 小虎子被突然的举动吓得嗷一声,“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我一文钱都花了,答案还没听见呢。” 武壮子气得眼珠子瞪溜圆,嘶吼道,“三,三.....” “三....”小虎子轻哼,“没想到你个衙役,竟然学我姨姨说话,不要脸.....” 哎呦我去......武壮子举着小虎子站上高台,大声喊道,“这谁家孩子....谁家的?没人认领我就关大牢去了。” 王金莲慌慌张张跑过来,连忙弯腰赔不是,“官爷对不住.....对不住了....” 小虎子厉声道,“娘....你把腰给我挺直了,你给他道什么歉,他若敢关我进大牢.....你就去敲大鼓......替我唔唔唔....” 王金莲一把捂住小虎子的嘴,匆匆离开,“小祖宗呀.....你可闭嘴吧。” 唔唔唔......小虎子奋力挣扎,可无论他怎么甩脑袋,就是甩不开他娘的手,姨姨.....收了他一文钱,还没算出答案呢。 第213章 这是我祖父,你叫爷爷就行 武壮子鄙夷地看了眼金扇摇,“无耻,连小孩子的钱都骗.....” 金扇摇笑道,“我怎么骗他了?是一加二不等于三,还是二加一不等于三呀??我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顾客上门我总不能往外轰吧。” 武壮子表情跟吃屎一样难看,无耻.....太无耻了,他决定和金扇摇死磕到底,绝不让第二个受害者出现。 ……… 夜幕时分,贡院大门打开,考生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来,金扇摇顺着木簪感应,很快找到孟安辞所在位置。 “安辞.....这....” 孟安辞快步过来,“小姨,姐....你们怎么没回家等我?” 金扇摇笑道,“因为咱们要共同战斗呀....” 哼......武壮子轻哼一声从她身边路过,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不想衣领被金扇摇一把薅住。 武壮子大喊,“奸商.....你要干什么?” 孟安辞诧异,门役每次见他们都笑呵呵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金扇摇笑道,“你不喜欢哼么,我带你去苏文谦那哼个够....”话落扯着他就往府衙走。 武壮子吓得连声求饶,“金掌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金扇摇驻足,“那八月份复试我能摆摊么?” “能....想怎么摆就怎么摆,我绝不拦着。”武壮子笑得讨好。 金扇摇就是逗逗他,怎可能真拉他去见官,于是故作深沉地摆摆手,“希望你说话算话.....走吧。” “哎.....好咧金掌柜,”武壮子学着伙计的动作退下,脚刚踏进衙门就与王捕快打个照面。 “今天多谢你了.....” “没事没事,满大街脱衣服的变态抓住了么?” “别提了.....审过才知,抓错人了,”王捕快说着就要走,被武壮子喊住,“王哥.....复试时我祖父过生辰。” “知道了......哦对了,金扇摇今天没作妖吧?” “别提了....”说到这武壮子就来气,“她平时看着挺好的一个人,不想连个奶娃娃都骗,一文钱一文钱的骗呀。 我小时那一文钱都是巨款了,”王捕快打断他,“行了,复试时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武壮子闻言嘿嘿嘿笑两声,“行....哪个王哥我先走了。” …………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安芷堂,远远便见有个少年在往铺子里扛药材,看着不像是自己人。 她疑惑上前,“小哥是??” 于满仓抬头满面堆笑,“东家回来了,我是苗豆的儿子....” 苗豆是庄子上的厨娘,她十四岁被爹娘用两袋谷子聘给同村于蛮子。头两年,于蛮子种地回来还能跟她说两句闲话。 等儿子于满仓出生,他便像卸了套的牲口,彻底横了起来。地里活一点不干,整日不是赌博就喝酒,一有不痛快就往苗豆身上招呼。 就这样硬生生熬了十几年,转机是去年开春,孟安芷来村里义诊,看苗豆浑身青紫交加,新伤盖旧伤。 恰巧庄子上需要个厨娘,便雇她过来帮工,每月五百文,吃住在庄子上不得回家,于蛮子一听有钱拿,根本不管苗豆回不回家,当即签三年雇佣文书。 苗豆也算一条腿出了泥潭,虽月钱大半都被于蛮子准时拿走,却不再挨打受饿,日子总算有了个人样。 范二从铺子里走出,见金扇摇回来憨憨打了声招呼,随即搬起药材就往铺子里送。 金扇摇见于满仓要帮忙,阻止道,“让范二扛就好。” “药材没多沉,两个人卸车快....”于满仓说着将药材扛进屋。 药材卸完于满仓擦了把汗,笑道,“东家....我还有事先走了。” “唉…”金扇摇叫住他,掏出五十文钱,“天热....买盏凉茶喝。” 于满仓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东家,你们能让我娘不再受罪,已经是大恩情,我又怎好收钱。” 话没等说完人就急匆匆跑掉。 孟安芷,“听村里说于满仓没比他娘好到哪去,现在家里活都是他一个人在干。” 金扇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又不是活菩萨,拯救不了所有人....” 庄子上的树木告诉她,苗豆每次都会偷偷往外拿馒头,给一个少年吃。哪个少年,应该就是于满仓了。 范二嘴里叼着包子往外走,唤了声主子就要离开。 “范二.....于满仓是怎么回事?” 范二吃包子的动作顿住,一脸天真道,“他呀....去庄子上看苗大姐,正赶上我送货,非要跟着。” 他将包子全部塞进嘴里,“孩子是个好孩子,没摊上好爹....主子还有事么?没事我该回去了,庄子上还有好多活呢。” 金扇摇思索道,“于满仓不是咱们庄子上的人,不能白用人......下次你自己送。” 范二偷偷观察主子的表情,完蛋了,主子定是嫌弃他吃得多干得少,偏此时周小四端着半盘包子出来。 “范大哥.....” 范二不停冲他摆手,示意他快进去,别触主子霉头,不想这缺心眼的玩意,竟然端着包子走了过来。 他将包子往范二身前一送,“你不说晌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么?嗯,多拿几个路上吃。” 范二咽了咽口水,表情尴尬道,“主子.....我不饿....” 周小四不明所以,范二啥时这般小心翼翼,难不成被主子训斥了,这么想着盘子就被金扇摇接了过去。 她塞进范二怀里,“吃吧...” 范二抱着盘子憨憨道,“哎....哎吃饱了我能扛大包。” 金扇摇唇角忍不住勾起。 ................... 院试的正场和复试间隔三天。 复试最为重要,它直接决定你能否参加乡试。 贡院里,孟安辞在独自拼杀。 贡院外,金扇摇和王捕快大眼瞪小眼。 “武壮子呢??他说我可以在这摆摊的?” 王捕快故作不解,“有这事么?壮子没和我说呀,这事弄的,要不你去村里问问他,正好武壮子他祖父过大寿,你们还能赶上吃大席。”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大意了........ 她指着脚边坐着的老头问王捕快,“他是谁??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捕快往老头身上一瞥,笑道,“他是我祖父....你叫爷爷就好。” “你让我叫啥......”金扇摇表情狰狞,一把薅住王捕快衣领,将人提溜到眼前,“挑衅是不??砸场是不?” 王老头哎呦一声,双手按在地上,颤颤巍巍往起爬....嘴里喊着,“孩子....好好玩不要打架。” 第214章 老头我今天和你势不两立 王老头栽愣个身子,歪着脑袋就往金扇摇身前凑。 “孩子.....我耳背,你刚才说啥???” 金扇摇忽视王老头,直接问王捕快,“不是说贡院门口不让摆摊么?你为啥让他摆??” 王捕快笑道,“他没收钱不算摆摊.....” .....好好好.....和我玩这套是不?抢我地盘,还抢我生意是不? 金扇摇虎着脸看向王老头,“你去别处摆摊.....。” “啊.....你说啥?” 孟安芷真以为老头听不见,趴在他耳朵旁大喊,“王爷爷........” “哎呦.....你这娃娃喊这么大声做什么,”王老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卜卦是我的爱好,可惜我十卦十不准,不好收钱。” 金扇摇震惊地望着他,“你竟然是个骗子?” “啧.....说啥呢,我又没收钱.....” 王老头颤颤巍巍就要往她脚边坐,被金扇摇一把薅了起来,不等放狠话,手腕就被王老头死死抱住。 他扯着嗓子嗷嗷喊,“啊啊啊....我胳膊要被你捏断了,大家快过来看看呀,有人打老人了。” 金扇摇气得咬牙切齿,“别喊了.....” 王老头歪着脑袋,往金扇摇身边凑,“啊.....你说啥?” 王捕快紧忙补充,“祖父.....她说让你在她身边待着,哪也别去。” “不去....我哪也不去,我早听说安芷堂掌柜厉害....”王老头冲金扇摇比了个大拇指,拉着她胳膊感慨。 “我这孙子....是我们老王家最有出息的,要不是他背我来,我都没机会见到你,快扶我坐下。” 王捕快哪敢让金扇摇扶呀,忙握住王老头胳膊,将人扶坐在地上。 坐定后,王老头哐哐哐地拍着地面,仰头对金扇摇笑道,“来,坐这.....让老头我长长见识....” 哎呀我去.....赤裸裸的挑衅,金扇摇撸起胳膊就要给老头送下面去。 孟安芷紧忙拉住她,“小姨,要不咱们换个位置。” “不换......他不是要长见识么,我让他好好长长,”金扇摇刷下展开布幡,一用力将竹竿硬生生插进土地里,吓得王老头心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王捕快,王捕快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王老头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离金扇摇远了两分,不想金扇摇一屁股坐在他身旁,“老头....我今天要是让你顺心,算我输。” 王老头干笑两声,掏出签筒,又翻出三枚铜钱一同摆在地上。 金扇摇心中轻哼,唬人的家伙是还挺多。 王捕快依旧站在金扇摇身边,眼神如豹子一般维持贡院秩序,不过片刻就有人好奇地走了过来。 不等她开口就被王老头抢了先,“卜卦不要钱。” 男子闻言蹲在老头身前,伸出自己的手笑道,“那你帮我算算,我何时能发财。” 王老头煞有介事看了半晌,“孩子,你这财运在后头呢,听我的....。” 金扇摇斜睨他二人,竖起耳朵。 王老头继续说,“小财靠勤,大财靠德.....你现在要做的是....” 话音未落就听金扇摇不满道,“照你这么说,天下穷人都是又懒又缺德了?” 你……王老头一噎,半天没说出来话,男子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只是好奇卜个卦,竟然被骂了。 男子撩下句,“怨不得不要钱.....”便甩袖离开。 金扇摇冲王老头挑衅一笑....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王老头是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铁嘴,竟然被金扇摇掘了面子,瞬间挑起了胜负欲,耳不聋了,眼不花了,连身体都不颤抖了。 他叫住路过妇人,“哎.....大娘子免费卜卦不?” 免费.....妇人犹豫,“真免费?” “真免费....” 妇人想到自家糟心事,蹲下身对王老头道,“我婆家四个儿子,眼见公爹快去了....孩他爹和兄弟们挣家产,闹得挺凶的,我想问有什么办法解决么?” 王老头余光瞥到金扇摇在偷看自己,心里有了主意,他拿起一个竹签对妇人道,“兄弟就像这根竹签。一根很容易就掰断了。” 他咔吧一下将竹签撅折,复又拿出一大把,“若兄弟之间拧成一股绳,就不会被掰断了。” 话音刚落,王老头手里竹签就被金扇摇抢了过去,她一用力....咔吧,齐齐折断了.... 王老头不可置信地望向金扇摇,一口气差点没去见阎王,他哆哆嗦嗦指着金扇摇。 “赔赔赔.....” 金扇摇嗤之以鼻,她拿过自己带的签筒,咚一声放在王老头身前。 冷声对妇人说,“分家是内部矛盾,掰竹签是外部矛盾,这老头在忽悠你,你若妥协......吃亏的定是自己。” 妇人如醍醐灌顶,她腾下站起身,指着王老头道,“好呀.....我差点着了你的道,怨不得你不收钱,合着怕被人打死。”话罢气呼呼离开。 王老头脸色铁青,浑身颤抖的厉害,这回是真抖..... 孟安芷怕出事,忙从荷包里掏出丸药,“王爷爷.....我这是人参丸,你含一粒。” “不用......老叟就不信,还说不过个小姑娘,”他挥手挡住孟安芷,眼神凉飕飕看向金扇摇。 王捕快怕他出事,开口劝道,“祖父.....要不你去衙门口等我回,马上就散场了,我送你回家。” “别说话.....你只管安心值守,看我怎么杀她个片甲不留。” 王老头杀气腾腾,这已经不是孙子的事情了。这是一场荣誉之战,否则他铁齿铜牙的称号,岂不浪得虚名。 大战一触即发............. 王老头,金扇摇,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贡院外的家长,吓得众人有瞬噤声。 王老头指着离他最近的少年,“你.....过来。” 少年咽了咽口水,“我是陪我哥来的,不卜卦.....” 王老头咬牙切齿,“不行,你必须卜....” 少年看了眼王捕快,心不甘情不愿道,“那你随便算吧。” “不行......必须说个问题。” 少年被盯得浑身发毛,弱弱道,“那,那卜我哥院试能不能中?” 王老头愣住......卜这么大么?? 第215章 院试结束,金扇摇遇变态 此时此刻不容他退缩,王老头梗着脖子道,“必中,你哥文思敏捷,定是案首备选。” 少年下意识看向金扇摇,果然看到抹讥讽的笑,他抬手默默捂住耳朵,然下一刻就被王老头一把拉了下来。 他脸红脖子粗道,“听她说.....看她能说出什么来。” 少年心如死灰......他想发火,又看看王捕快.....算了,犯不上。 金扇摇视线扫过少年眉眼,“你没哥。” 少年眼睛蹭下亮起,欢喜道,“姑娘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哥。” 他是过来陪考的,少爷住在京城,户籍是青州府的,所以必须回青州府参加科考。 没哥......王老头僵硬地转过头,盯着少年心虚的眼睛,各种你娘一股脑涌到嗓子眼,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恰巧此时,钟声响起,贡院大门缓缓打开。王捕快不敢停留,扛起自家祖父就往家跑。 王老头大怒,“放我下来,我今天定要和她分出个胜负。” 王捕快那敢停,他恨不得时间倒流。 本以为金扇摇会尊老爱幼,不想她拳拳到肉。 最让他没想到的是,祖父竟然三言两语就败下阵来,在他印象里祖父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不想竟输给了金扇摇。 是他的错......他不该求祖父帮忙.....让祖父辉煌的一生里,染上了污点。 ................... 院试刚结束,武壮子便亲自登门,说是村里几个孩子接连病倒,想请孟安芷去瞧瞧。 金扇摇记恨武壮子诓她,不想去,但武壮子说好几个郎中都看过了,都没看出问题。实在没办法了,再拖下去,孩子的命保不住了。 金扇摇这才答应。 进村子时,里正早已等在村口,他顾不上寒暄,引着她们就往各家赶。 “这几家孩子前后脚病倒的,个个身上起皮疹,还发着低热,时不时就神志不清。” 里正脚步匆匆,说话间已到了一处院门前,扬声喊,“毛豆娘,开门。” “哎....”院里妇人应声,放下碗胡乱擦两下手,“里正来了....。” 毛豆娘打开院门,引着众人往里走。里正瞥见窗台上黑乎乎的药碗,皱眉头问,“你这是在弄什么?” “毛豆奶弄的偏方,黑狗血加朱砂说能驱邪。” “胡闹.....这东西给孩子喝,孩子命不要了,”里正说着大步走进屋里,屋内一股怪味扑面而来。 “村里孩子满地跑,也不知去了啥地方,好几个郎中都看过了,什么结果都没看不出来。” 孟安芷放下药箱,挽起袖子为毛豆诊脉,里正见此声音低了几分,“村里老人说,孩子是中邪了.....” 金扇摇满眼欣赏地看着孟安芷,随口哦了声,“没中邪....” 没中邪......里正摸着胡须若有所思。前几日他家武壮子从府城回来,提了好几嘴安芷堂。 说安芷堂在府城特别出名,无论看病还是驱邪,只要他们接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壮子平时大大咧咧,能让他记在心里,挂在嘴上定是有真本事的。 不过壮子也说了,金掌柜黑得很,是奸商.....也不知这病能花多少钱。 这么想着,孟安芷已经诊完脉走了过来,“小姨,患者肚子里有寄生虫,喝几副打虫药就好了。” 金扇摇复诊后,颔首,“诊断没问题,写药方吧。” 孟安芷提笔写好药方,金扇摇检查无误后才递给毛豆娘,“孩子应该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按这方子抓药。” 里正虎着脸训斥,“听见没,是病了.....不许给孩子喝乱七八糟的东西。” 毛豆娘局促道,“这药…不知多少钱?” 孟安芷笑道,“诊脉五文,药你们自己抓,上门费壮子叔付过了。” 里正闻言眉目瞬间立了起来,心里暗骂臭小子,挣几个钱呀就敢替村里人付诊金,等他回来,非扒了他的皮。 里正勉强扯出抹笑,带着金扇摇二人往其他家去,一路下来症状都差不多,出村口时,有几个老人坐在树根下聊天。 “我听说李童生哭晕好几回。” “能不晕么?考试回来就见院里摆口棺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搁谁身上能受得了....” “家里人就怕他受不了,才提前装棺的,”说话之人唏嘘,“李老汉这辈也算值了.....” “可不么,全村没几个有李童生这般孝顺的,我儿子有他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我听说李童生跪在灵前,哭得跟个泪人儿,嗓子都嚎哑了,任谁拉都拉不起来。” “孝子啊!到底是读过圣贤书的。就是可惜了李老汉,辛苦一辈子,这丧事办得也太急了点。” “可不是?才停灵三天就匆匆下葬了,说是....说是天热,怕身子放不住。就埋在自家后山那块了。” “这么急?唉,也是,李家也没什么近亲帮衬,就他一个儿子,又要守灵又要张罗,难呐。你看这才几天,人都瘦脱相了。” 出了村子,金扇摇和孟安芷翻身上马,齐头并进,“小姨.....也不知李老汉吃了什么药,竟然能挺这么久。” 若是能问问李源,是哪个郎中开的药,她也想学习学习。 金扇摇轻踢马肚,“人的寿命是出生前就写好的,李老汉能挺这么长时间,必定有蹊跷。” 孟安芷心头一凛,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小姨是说....那并非药力?难不成.....是用了什么邪.....”术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小姨指着前方大喝一声。 “唉.....你干什么呢.......你是不是在脱裤子?” 金扇摇翻身下马奔着那道身影而去,“出来,我看见你了。” 男子吓得惊慌失措,忙拢紧衣衫四处逃窜,“滚,你是不是有病呀。” “哎....你别躲呀,我问你是不是在脱裤子?” 男子脸色涨红,躲在树后胡乱系着衣服,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大声怒吼,“滚.....我在如厕。” 金扇摇弯腰就往男子下身看,哪知男子刺溜一下蹿老远。 男子气得破口大骂,“你有病呀,能离我远一些。” “你才有病呢,你如厕为什么不去茅房,当众脱裤子就是变态!哇哈哈哈......我遇见变态了。” “滚......” “你出来呀.....” “滚,你别跟着我,”男子一手提着裤子,一手捂着脸,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金扇摇越抓越兴奋,“小变态你往哪里跑!哇哈哈哈......都说我是变态,今天我终于遇见真变态了。” 第216章 李童生上门请魂 金扇摇骑马走在前面,手里牵着根藤蔓。 藤蔓另一头拴着个男子,男子裤子系得歪歪扭扭,衣衫凌乱,头发上沾满了草碎,整个人仿佛被按在地上摩擦了般。 尤其看金扇摇的眼神如杀父仇人。 临近府衙,男子突然大怒,“你这个泼妇,你还敢报官了?” 金扇摇翻身下马,一拽藤蔓险些没将男子拽趴下,“嚷嚷什么.....一会见了苏大人有你受的。” 男子气笑了,“你现在最好放了我,否则见了苏大人,我让你生死难料....。” “呸.....”金扇摇翻了个白眼,牵着男子往府衙走,门役见状哎呦一声,“金掌柜.....他挖家祖坟了?” “哼…武壮子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去叫你家大人升堂,我抓到那个变态了。” 武壮子看了眼男子,虽狼狈不堪,但难掩斯文之相,怎么看也不像变态呀,“金掌柜是不是搞错了,我看他也不像。” “不像什么.....”金扇摇一瞪眼,虎着脸道,“你们抓人看面相呀?” 武壮子马上赔不起,“好好好.....我这就去通知大人,”走前还不忘看眼男子。 武壮子脚程快,不过片刻便和苏文谦一起走了出来。 男子见到苏文谦,眼神有瞬心慌,随即扬声喊冤,“大人你要为我做主,这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捆了来,非说我是变态。” “他当街脱裤子,”金扇摇指着男子,冲苏文谦告状。 男子脸色涨红,“我都说了我在如厕。” “如厕为什么不去茅房,如厕为什么站在树旁抓鸟......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手里捏着鸟,对着我们比比划划干什么呢。” 哎呦我去姑奶奶呀.....这还有孩子呢,苏文谦扯过袖子一把堵住金扇摇的嘴,金扇摇呸呸两声瞪向他。 “做什么,埋不埋汰就往我嘴里塞。” 苏文谦老脸涨红,男子震惊到失语,他没想到一个姑娘,竟敢把这事说出来,支支吾吾想辩解,一时竟找不到话术。 苏文谦,“好了好了,人也送到了....这案子就交给我吧。” 金扇摇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男子,恶狠狠道,“我的眼睛可不是吃素的,准的很。” 出了府衙,孟安芷不解,“小姨,他真的是变态么?” 金扇摇轻笑,“动物发情我见多了,错不了。” “可他看着不像呀。”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不要被任何人的表面所欺骗,”金扇摇满意地一扬头,这词用的……完美。 孟安芷还是不敢相信,如此斯文儒雅的男人会干出这种事,她打算明天一早留意下衙门动向。 然没等到翌日,武壮子便跑了过来,“金掌柜....这是我家大人给你的赏银,”他说着将五两银子往桌上一放。 兴奋道,“你是怎么确定他变态的。” 金扇摇目光幽深,回忆往昔,“因为我曾经吃过亏.......。” ................. 一晃半月有余,安芷堂内。 “小姨.....感觉怎么样,皮肤疼么?”孟安芷手里拿着个青瓷瓶,挖着里面药膏一点点涂抹在金扇摇的脸上。 金扇摇瘫软在椅子上,漂亮的小脸被涂得惨白一片,“不疼.....凉凉的很舒服。” “我在里面加了薄荷,每天涂一次,半个月后就能见效果。” 孟安芷避开她的眼睛,将药膏抹匀。这是她新研制的补水面膏,用完脸上水嫩光滑,安芷堂上下都在用,若没不良反应,她就要大面积制作了。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轻微的敲门声,孟安芷寻声望去,只见李源摇摇晃晃站在铺子门口。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气血,两颊凹陷,眼窝乌黑,两只眼睛空洞无神,活脱脱个精气不足的状态。 李源视线在看见金扇摇时,吓得一踉跄,险些没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来。 李源动了动干瘪的唇,“金掌柜,我想见我爹一面.....”自从李老汉死后,他日日煎熬,寝食难安。 愧疚.....就像食人心血的虫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停往心脏里钻,疼得他透不过气。 金扇摇望着李源身上那缕黑气,淡淡道,“我收费很高的。” 李源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咚一声放到案桌上,他神情局促,干裂的手不停搓着衣角,“....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金扇摇看着一堆碎银子里面夹杂着张地契,五十亩上等良田,“就为见一面,值得么??” “值得....我打小没爹,是继父亲手将我养大,我对不起他......金掌柜我求求你了,”李源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吓得孟安芷猛然错开身。 金扇摇顶着那张白脸,隔着桌上往下看,恰巧与抬头哀求的李源对了个正着,吓得李源嗷一声。 他盯着白脸上的两个黑眼珠,咽了咽口水,“金掌柜.....我不害怕。” 金扇摇哦了声坐在椅子上,“你想见鬼,自然是不怕的。” 李源脑袋有瞬卡壳,猛然起身激动道,“金掌柜答应我了?” 金扇摇拨弄桌上碎银子,又了眼地契.....“今夜子时我去找你。” “多谢金掌柜,多谢金掌柜.....”李源一步三回头,险些没被门槛绊倒。 孟安芷见他走远才开口,“小姨.....我也想去看看,”她想问问李老汉到底吃没吃药。 金扇摇看出她的心思,捏着她的小脸笑道,“学傻了吧?” “啊......” “啊什么啊......去给我端盆水过来洗脸。” “哦.....”孟安芷应了一声,转身往后院走去,路过书房时心头灵光一闪。 敲了敲门,推开就见孟安辞在正埋头看书。 “安辞,今晚咱们出去一趟。” 孟安辞看书太过专注,没反应过来,等想问要去哪时,书房门已经砰一声关上。 算了,定是上次遇见变态,他姐不敢单独出门了。 晚间,李源提着烧纸铜钱往回走,毛豆娘瞧见,隔着围起问,“李童生.....你爹百天还有两个月呢,现在准备是不是太早了。 李源欢快道,“我爹节俭一辈子,吃不好穿不好,我这不想让他在阴间花钱,花得畅快些么。” 话罢就往自家走,他家在村尾周围没什么邻居。毛豆娘收回视线,转头就见自家儿子在喝井水。 “病刚好就喝井水是不,再病了,老娘可不救你,我也学李老汉弄个养子回来,替我养老送终。” 第217章 亡魂叩门,孝子难言 晚上,金扇摇准备出门时,就见孟安辞腰间别了把短刃走了出来。 “你这是?” “我陪你们去.....”若再遇见变态,他直接处理了..... 金扇摇想说你不是怕鬼么,咋还主动跟着呢?但见他斗志昂扬,信心满满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套好牛车三人加猫狗同往李家走。 半路,孟安辞把玩大黄的狗尾巴,关心道,“以后晚上就别出诊了,这么远天还黑....不安全。” 金扇摇诧异,“我们没出诊呀?” “那你们干什么去?” 话音刚落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孟安辞望着漆黑的道路,脊背发凉.....果真下一刻就听小姨说。 “李童生想见他爹一面,我们过去帮个忙。” 李童生是谁???他要见他爹,为什么要找小姨帮忙?此时他恨不得拿棒子将自己脑袋敲傻,有时反应太快也不是啥好事。 孟安辞木讷地转头,视线落在他姐身上。 孟安芷淡淡道,“别怕.....姐愿意和你面对一切。” “姐......我是你亲弟么?”孟安辞心神巨震,完全无法相信他姐能做出这事。 孟安芷仿佛在看白痴,“我是不是你亲姐,你不知道。但你是不是我亲弟,我比谁都清楚,所以不要质疑咱俩的血缘关系。” 孟安辞闭了闭眼睛,“你们和我说实话,咱们到底去做什么,”他不死心,也许安芷堂开辟了新营生,比如给人当说客呢。 金扇摇安慰道,“李童生父亲死时,他没见到最后一面,想让咱们圆了他的梦。” 还圆了他的梦,孟安辞恨不得自己在做梦,他拔出匕首递给金扇摇,心一横。 “小姨,帮我在匕首上画一道符吧,就是能杀鬼的那种。” 金扇摇低低笑出声,抬手在匕首上镀了层灵力,“好了....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这么厉害??” “呃......多少掺了点水分。” 孟安辞.............. 牛车进村,停在李家门口。 金扇摇跳下牛车,刚想敲门就见李源快步迎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妻儿。 李源打开院门,“金掌柜你来了。” 金扇摇颔首,看了院子里堆放的黄纸,铜钱,视线最后停在半人高的纸牛上。 李源勉强扯出抹笑,“我自己糊的,也不知我爹能收到不....” 金扇摇没说话,看了眼李家上空,清冷的月色里竟藏着缕黑雾,与李源身上如出一辙。 不是厉鬼索命的凶煞,是悲伤夹杂着的执念,死死缠着李家屋檐上。 “李源你和你继父的关系很好吧?” 李源眸底黯然,“父亲对我的养育之恩,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回报的。” 金扇摇,“什么时候开始?” 李源愣神,随即反应过来忙对妻儿道,“快拿火折子过来,柱子去把桌子搬出来,把做好的肉菜端上来,再把爹买的酒搬出来。” 柱子哎了一声,忙去准备。 老牛站在李家门外,腿软得如面条,低垂的脑袋恨不得塞进肚子了,小狸一脚踩在牛蹄子上,狠狠一碾。 疼得老牛哞一声,一抬头就对上李家院里的纸牛,吓得牛眼睛瞪溜圆。 祭拜摆好后,李源局促道,“金掌柜开始吧。” 金扇摇不再耽搁,手指胡乱掰弄着,随即抬手举在空中,灵力顺着那缕黑雾直逼李老汉坟包。 李老汉正蹲在自己坟里纠结。 今儿去不去看儿子呢?昨儿夜里他趴在窗边,瞧见源儿又对着油灯发呆,桌上放着银钱和地契,那是爷俩这些年苦熬肚攒,存下的家业.....也不知源儿要干什么。 就在李老汉百思不得其解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将他从坟里拽了出来! 魂体穿过泥土、树根、叽里咕噜如皮球般,摔得头晕目眩,再睁眼,已落在自家院里。 李老汉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听一声凄厉的哭喊,“爹......” 他魂体僵住,缓缓转头,就见儿子涕泪横流地跪在地上,李老汉先是愣住,“源儿.....你能看见我?” 李源含泪道,“爹....儿子不孝,自从你走后我寝食难安,这才请大师将你召唤出来,好好告个别。” 李老汉听后勃然大怒,“李源.....你糊涂呀。我临终前怎么说的?你现在这是做什么? 让外人知道,你还能参加科考了么?我问你....我做的一切都为了谁,你为何要亲手毁了你自己?” 李老汉痛心疾首,半月前他病情加重,由儿子推着板车按家问诊,得来的都是时日不多。 回春堂铁掌柜说能用猛药吊着,能延续寿命,只是这药性霸道,恐伤及肺腑,李源一听当场就不干了。 是他苦苦求着铁掌柜开药方,回家又劝了好久,李源才哭着出去抓药,那药入喉腥辣,喝完五脏六腑痛到移位。 李源不忍他受罪,不肯给他煎药....他便求源媳妇给他煎,他一把骨头了啥时死不是死,但不能在院试这节骨眼上死。 他咬牙挺着也要将儿子送入考场,可铁掌柜骗了他们,这药根本不能延缓寿命。 他不恨铁掌柜,他恨他自己....他明明再挺一天就好了,就一天。 李老汉死的当晚,正是院试前一天,他紧紧攥住李源的手,气若游丝般谋划。 等他死后不许发丧,将尸身藏在地窖里,地窖上方多打几处通风口,并在尸身附近撒满草木灰,等科考完再发丧。 计划非常完美,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可偏偏...... 想到事情会暴露,李老汉周身阴气瞬间暴涨,他猛然转头看向金扇摇三人,那目光阴狠毒辣,竟想杀人灭口。 啪.....金扇摇反手一巴掌扇,狠狠甩在李老汉脸上,瞬间将李老汉掀翻在地。 “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让你魂飞魄灭。” 李老汉懵懵地坐在地上,眼神清澈的如新生儿,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金扇摇,这姑娘为什么能碰见自己,不应该呀?他不是鬼么? 李源挡在李老汉身前,紧忙解释,“爹....金掌柜是我请来的,是捉鬼大师。” 李老汉错愕,“你找人捉我?” “不是不是的.....你待我如亲子,我又怎会找人捉你。” 李源对上李老汉的眼睛,鼻子一酸眼泪哗得落下。 第218章 凡事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 李源哭诉道,“爹,我三岁时来到李家,你待我如亲子。 为送我去私塾,你夏天种地,冬天开矿没一日歇息。 小时发热,是你背我连夜找郎中,村里人说羊肉贴不到狗身上,骂我是野种,你便按家按户骂回去。 你怕我受委屈,硬是没要自己的孩子。”李源哭得浑身发抖,“可我....可我这么多年,只中了个童生....” “放屁,”李老汉厉声打断他,“是我这身子不争气,是我拖累你,若不是我病着,你何至于蹉跎到今天。” “不是,”李源伸手去抓父亲衣摆,手却穿过魂体抓了个空。 他悲痛欲绝,哭到不能自已,“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给爹用了虎狼之药,是儿子硬灌的。” “那是我求你的,是我,是我求你让我再撑一天,就一天,撑到我儿进考场。” 父子俩相互揽责任,句句都是为对方考虑,只是这人声鬼声交织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孟安芷心如死灰,啥温补救命的药呀.....原来都是子虚乌有!她盯着李老汉的魂体,大失所望。 孟安辞则握着短刃,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亲姐.....是亲姐...... 李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下,“爹....儿子对不住你....”想到父亲临死前受的罪,一股剜心的痛席卷全身。 他忽得抬手狠狠扇向自己的脸上,李老汉急道,“住手,快住手,”他试图去阻止可每一次都抓不到实物。 急道,“源媳妇你快拉一下呀.....” “爹,你就让他打吧,他心里憋屈.....” 李老汉闻言僵在原地.....表情似在哭,“源儿,爹不怨你.....爹怨这命!怨这守孝三年的规矩!我儿蹉跎三十年....就差这一步啊!” 他因年轻时开矿得了肺病,李源便搁置学业,起早贪黑挣钱为他看病,好不容易存下点家底,能参加今年院试了,不想自己身体不争气.... 李老汉绝望般蹲在地上,狠狠捶打自己的脑袋,“老天爷呀.....咋就不能睁开眼看看呢。” 金扇摇抬头看了眼天,好心提醒,“时间快到了.....再不烧纸他接不到了。” 李源慌忙起身,拿过火折子哆哆嗦嗦点燃烧纸,纸钱瞬间到了李老汉手里。但纸牛烧完垂着脑袋满地打转。 李源急忙看向金扇摇,“金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金扇摇无奈,“牛要点眼睛,”说着上前,手掌拂过牛脸,牛脸上瞬间出现两只大眼睛。 她牵住缰绳,将牛送到李老汉身边,“拿着。” 李老汉紧忙接过,咽了咽口水声音弱弱道,“多谢大师。” 话罢转头看向李源,“儿呀.....爹从没怪过你,你不要自责....你我父子一场算是缘分。” 他说着将纸钱,吃食全部搭在老牛身上,释怀地笑了,“你这些东西,定能让蔡老头羡慕死,他儿子可没给他烧这些好东西。” 李源咧着嘴,努力扬起笑,“爹...你别不舍得花,这段时间我多给你烧些,等去了地府好好打点。” 李老汉别开脸,不敢看李源的眼睛,“哎,爹知道....只是下辈子你我恐怕不能作父子了。” 此话一出,李源再也维持不住笑意,眼泪刷下掉了下来。 李老汉牵着牛,深深看了眼李家所有人,才慢悠悠往后山走去,他和儿子这辈子活得都很累,死也许是一种解脱。 李源收回视线,擦了把眼泪,拉着妻儿对着金扇摇行礼,“多谢金掌柜....” 金扇摇回身,取过布包递给他,“李源.....恩情不是捆住自己的藤曼,你该放下了。” 李源捧着布包愣在原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从心底荡开,整个人如获新生。 小狸和大黄走在老牛身侧,盯着它打颤的腿,阴恻恻道,“你若敢把主子摔了,我让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 老牛不敢吱声,斜眼偷瞄小狸,不想被抓个逮正着。 小狸怒斥,“看什么看,白瞎你这大高个了,胆子比芝麻粒还小。” 老牛不语,只一味拉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牛胆小,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另眼相看。 哼....... 嗯.....小狸仰头看向老牛,“你敢哼....” 老牛............. 牛车上,孟安芷问,“小姨,你不怕欠因果么?” “欠什么因果......我收钱了。”金扇摇说着张开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她家小姨总是这样,嘴硬心软。 金扇摇见两个孩子无奈的小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一手一个将人揽入怀中。 缓缓道,“恩情,是掺着因果的缘分,不是勒死人的缰绳。 人人都说李源是大孝子,可实际上,他是被恩情捆住了大半生。 李老汉为了他,一辈子没要自己的孩子,宁可喝虎狼药硬撑,也要送他进考场。 这种付出,其实是架在李源脖子上的刀,行之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李源为了回报继父的养育之恩,倾尽所有,但凡他做的有一点不好,别人都会说他没良心。 一个拼命给,一个拼命还,两人都累。 抛开李源父子情深不谈,单说恩情这块,我希望你们记住。 真正的报恩,是不卑不亢的,是有尊严地站着还。他扶你一把,你在他踉跄时伸把手。 若对方把这‘恩’变成拴你的链子,那这恩,不报也罢。” 其实金扇摇是存了私心的,否则也不会费力跑这一趟。 孟安芷和孟安辞面面相觑,只觉小姨话里有话。 此刻他们不懂,直到多年后金扇摇离开,才真正明白这番话的深意。 小姨不会被救命之恩捆住,他们也不该被养育之恩所捆住。 凡事都要有个度,过犹不及。 .................. 时间飞逝,院试结果出来。 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人一早便等在府衙外,告示刚贴出来,孟安辞便迫不及待挤了进去。 不好站得太近看不见,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然视线被人挡得死死的根本看不见。 该死....他啥时才能长得像小姨一般高。 这么想着,一双大手卡住他腰肢,身体猛然腾空,孟安辞下意识回头就见十常安笑道,“看我做什么,快看大榜.....” 孟安辞忙转头去看,案首不认识,接着往下看,第二名第三名都不是自己,心不由咯噔一下,他不会玩脱了吧。 第219章 孟安辞中秀才 视线一路向下,最后定格在第五名上.....他中了.... 孟安辞激动得大喊,“小姨,小姨我中秀才了,咱家可以免赋税了。” 十常安将他放在地上,孟安辞来不及道谢,一溜烟钻出人群,扑到金扇摇怀里,仰头兴奋道,“小姨.....我中秀才了,我中秀才了。” 金扇摇哈哈笑出声,“我的小秀才公真棒,都能给家里免赋税了。” 孟安辞骄傲地看向孟安芷,“姐.....我还是赔钱货不?” 孟安芷一身红衣,抬手拔下戴着的绒花,插在孟安辞发髻上,“真棒.....只是以后莫要说大话。” “啥大话?” 孟安芷噙着笑,“禀生呀.....不是说要拿第一的么?” 孟安辞脸羞得通红,他听了苏大人的话,选择最稳妥的打法,中规中矩的文章,不出彩也挑不出错,既不夺目又能保住秀才名头,这才考了第五名。 十常安牵着十堰走了过来,“恭喜金掌柜....” 金扇摇笑道,“同喜。” 孟安辞看向十堰,“你考第几?” 十堰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他拍着胸脯自豪道,“倒数第一。” 在场众人除了十常安,均是一僵,孟安芷率先反应过来,“十堰你真棒,无论什么考试都能压线过。” 十堰自豪道,“那是.....命好。” 十常安瞥眼自家傻儿子,忍不住笑出声,“金掌柜你忙....我们先行一步,”话罢牵着儿子离开。 孟安辞踮脚往大榜上看,“小姨....你帮我看看赵之远考第几?” 金扇摇和孟安芷对视一眼,“安辞.....你要挺住。” 孟安辞一头雾水??????? 他不解地看向二人,只听小姨冷冰冰道,“赵之远排第四。” “什么.....”孟安辞嗷一声,踮脚伸着脖子就往大榜上瞧,恰巧赵之远和父亲赵明景走了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赵明扬。 孟安辞见状忙躬身行礼,“赵夫子.....” 赵明扬笑道,“恭喜....小秀才。” 孟安辞脸颊羞红瞥了眼赵之远,“学生惭愧只考了第五名。” 赵夫子拍了拍孟安辞的肩,温声宽慰,“安辞,你才七岁。七岁中秀才,放眼整个盛朝,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莫要妄自菲薄,来日方长,你定会越考越好。” 孟安辞郑重颔首,“学生谨记,定不负夫子期望。” 赵之远目光掠过孟安辞发间那朵绒花,温声道,“安辞,恭喜。” “同喜.....”孟安辞声音清脆听不出失落,赵之远不解,以孟安辞的实力不可能低于自己,难道考试紧张了?不等想通,赵夫子已揽住他的肩头。 “金掌柜,我们还要赶回柳杨县,就先行一步了。” 话罢赵家众人离开。 孟安辞望着赵之远的背影,思绪万千,完了......矫枉过正,竟然让赵之远给超了。 金扇摇以为他心里难受,于是安慰道,“赵家乃是百年文臣世家,青山书院院长赵承是赵之远的堂祖父。 府城书院的夫子,是赵之远的堂叔,就连他的亲叔叔都是举人,而你除了书院夫子,便只有苏文谦的一次阅卷。 如今的第五名是你没日没夜,独自厮杀出来的结果,是独自一个人呦..... 来跟我一起喊.......我最棒,”金扇摇嗷一声,吓得孟安辞一激灵,他视线环视一周,忍着笑道,“我最棒。” “大点声....像我一样.....气沉丹田,我最棒....” 孟安辞深吸一口嗷一声,“我最棒....” “对就该这样....安芷你也喊两句。” 孟安芷突然被叫有些懵,“小姨....我一直都很棒,不用喊吧。” 金扇摇不赞成,“就是因为棒才喊的,来喊出来....” 孟安芷顶着异样的目光,弱弱道,“我最棒。” “大点声.....” 孟安芷心一横,闭上眼睛,嗷一嗓子,“我最棒...” 金扇摇,“我最棒.....” 孟安芷,“我最棒.....”喊完她一个眼刀扫向孟安辞,孟安辞嗷一声,“我最棒。” 周围人看他们三个的眼神像看智障,金扇摇浑然不觉,带着两个孩子边走边喊。 “我最棒....” “我最棒....” “我最棒....”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满大街嗷嗷叫....就这么扯着嗓子一路喊到家。 一进门孟安芷便道,“青央快给我倒杯水,我嗓子喊冒烟了。” 孟安辞哑声道,“也给我倒杯。” 青央一头雾水,这是去看榜了还是去骂街了,嗓子咋还能哑呢。 她刚将水倒完,两个孩子就迫不及待拿起,咕咚咕咚喝个见底。 青央将水杯放到案桌上。 “铺子里没事发生吧?”金扇摇往案桌后一坐,浑不在意道。 “一切都好,就是小虎子来了,他说你欠他一文钱。” 金扇摇闻言猛然坐起,对呀,上次零加三的答案不是她说的,可不就欠一文钱,幸好小虎子过来要。 否则又欠一道因果,她隔着窗冲隔壁喊,“老王....小虎子在不?” 王掌柜声音传来,“和他娘回家了,你找他有事呀?” “哦....没事,下次他来,你让他过来找我。” 王掌柜哦了一声.....心想你二人处的还挺好。 金扇摇坐直身子看向孟安芷和孟安辞,“咱们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孟安芷笑道,“对....去醉仙楼,全点我弟爱吃的菜。” 孟安辞悠悠望向他姐,现在知道我是你弟了,约我一同看鬼时怎么没想起我是你弟呢。 说走就走,金扇摇当即带着两个孩子前往醉仙楼。 今天院试放榜,街上很多人,有认识孟安辞的纷纷上来恭贺。 孟安辞全程笑着回应,三人来到醉仙楼。 小二热情道,“恭喜孟秀才。” 孟安辞脸颊微红,赏给小二几枚铜板。 三人来到雅间,小二照旧询问金扇摇想吃什么。 金扇摇笑道,“今天是庆祝安辞考中秀才,让他点菜...” 小二视线落到孟安辞身上,孟安辞笑道,“来份清炒蘑菇,三个蟹粉石榴包,糖醋鱼,麻婆豆腐,就这些吧。” 金扇摇疑惑道,“怎不多点几个。” “够了,点多吃不了。” 小二得令退下,很快菜便上齐,三人正吃着饭就听隔壁传来说话声。 “我听说镇北军闹得挺凶的。” “能不凶么?拿士兵做桩子.....朝廷若不给个说法,众怒难平呀。” 此时声音压低几分,孟安芷和孟安辞屏住呼吸侧耳听。 “我听说是三皇子的幕僚,瞒着三皇子偷偷干的,事情败露,逃了....现在三皇子和京兆尹到处抓人呢。” “何止他们在找,沈小将军也在到处找人,京城告示都贴出来了,悬赏五千两....” “三方势力同时找人,这钱不好拿呀.....哦对了,大哥...你这次来青州府干什么的了?” “给苏大人送公告,明天你们青州府就该张贴通缉令了....” “三皇子那幕僚....叫什么来着” “玄机子....吃完没,吃完结账走人。” 第220章 孟安辞拜师 金扇摇三人齐刷刷看向门外,什么也没看见,随即又顺着窗户往外看,只见两名男子勾肩搭背走了往出来。 “大哥....快活去呀,我知道有个妞贼带劲。” “去去去.....老子明早还得返程,找个汤池咱哥俩好好泡泡,解解乏。”二人说着离开。 金扇摇收回视线,嘲讽道,“跑得倒快。” 孟安辞,“和那二十八个士兵有关。” 金扇摇颔首,“三方势力都在找玄机子,他定是朝廷内部争斗的关键。别琢磨了,吃饭吧,他便是死到临头,也不会逃往青州府。” 饭后,三人捧着酥山往回走,晚风清凉吹在人身上很舒服,回到安芷堂孟安辞便一头扎进了书房。 ........... 翌日,范二来铺子里送药膏,卸完货凑到金扇摇身边。 “主子....庄子上药酒用没了,我想拿些回去。”庄子上禁酒,他们用多少从铺子上拿多少。 金扇摇冲柜台喊道,“小四......取几瓶药酒过来,”话罢转头看向范二,“谁磕到了?” “没.....”范二慌忙摆手,“昨个于蛮子来找苗大姐,苗大姐回来一瘸一拐,脸上也青了一块。” 周小四将药酒递给范二,随口道,“苗豆这是又挨打了,让我说苗豆就应该去衙门告他,以苏大人的脾气,就算不和离也能打一顿板子。” “治得了一时,治不了一世,我看还是毒......” 孟安芷一把捂住金扇摇的嘴,语重心长道,“懂.....我都懂。” 金扇摇斜睨她一眼,似乎在问真听懂了? 孟安芷连连点头,表情无比真诚,无非是毒死,统统毒死......神不知鬼不觉的毒死。 金扇摇露出满意地笑容,不是她吹,就她家这两个孩子理解能力,是最强的。 她视线落到范二身上,见他局促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疑惑道,“还有事么?” 范二挠挠头,“主子....山脚药材快成熟了,咱们是不是该雇人了?” “有话直说。” 范二嘿嘿笑两声,“苗大姐儿子于满仓,那少年我看着挺好的,心想左右都是雇人收割,不如雇他,也让他吃两顿饱饭。” 他有次撞见苗豆拿馒头给于满仓吃,当时于满仓吃得狼吞虎咽,这让他不禁想起自己少时啃树皮的经历。 他没将此事告诉吴永,只私下和苗豆说,这么做不好,要是让吴永知道,会将她开了的。 以后孩子再过来,就把他的饭送过去,他饿一顿两顿没事,只是不能再拿主家东西了。 苗大姐对范二千恩万谢,她不是庄子上的人,和金扇摇搭不上话,便求范二让他为儿子在主家面前谋个差事,混口饭吃。 雇人这事一直都是孟安芷和孟安辞在管。 孟安芷对范二道,“药材收割还有段日子,到时我会考虑于满仓的。” “哎哎....”范二憨憨笑道,“那主子没事我先走了.....”话罢抱着几瓶药酒出了铺子。 范二回到庄子,第一时间揣着药酒去找苗豆。“苗大姐.....” 他敲了敲门,院里静悄悄的没应声。 心下犯嘀咕,人去哪儿了?范二转身往灶房走,一路喊着,里头空无一人。 苗豆不是庄子里的人,活动范围只限于前院,连二进院都踏不进去,能跑去哪里? 算了,等晚上再给她吧。 范二放下药酒,打算去后罩房帮工。他向来爱抄近路,能省不少功夫,只是这近路得从小厨房的脚门穿过去。 刚迈过门槛,就撞见苗豆正鬼鬼祟祟地踩在拴石上,扒着后罩房的窗户往里张望,那可是药膏坊。 范二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拽了下来,低声警告,“你疯了,吴管事叮嘱多少回,不许进内院,你怎么还敢往这跑?” 苗豆垂下眼眸,声音柔柔弱弱,“大厨房盐用完了,我来小厨房取些,听见里头有说笑声,忍不住想看看。 范二哥,你也知道我没什么朋友,你们整日忙,我也就吃饭时和你们说上两句。”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你也不能偷看呀,”范二想了想,“小主子说了,等收割药材的时候,会考虑让于满仓过来帮忙,到时就有人陪你说话了。” 苗豆喜不自胜,一把攥住范二的胳膊,“范二哥,小主子同意我儿子来帮忙了?” 范二别扭地抽回手,“不是同意,是考虑....” 话罢见苗豆脸上笑容僵住,连忙宽慰,“你放心,小主子心善,既说了考虑,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快回去吧,别让人撞见。” 范二催着她离开,自己转身进了后罩房帮忙。 苗豆恋恋不舍地望了眼窗内,又警惕地扫了扫四周,才快步离开。 范二总觉这事不对劲,苗婶子以前很守规矩的,人也不爱说话,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他看了眼吴永,心里反复挣扎要不要告诉他一声。 可想到苗豆的遭遇,若丢了这份活计,回家又得被夫家磋磨.....再等等,若她还趴窗户,他一定要告诉吴永。 ............... 范二走后不久,小虎子背着挎包走进来,熟门熟路地爬上椅子坐好,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金扇摇。 “姨姨你找我?” 金扇摇笑着点头,“我还欠你一文钱,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问啥呀.....他这次考试,十五个大字错五个,回家不死也得扒层皮,小虎子死到临头,一切皆看淡。 “既然没问题,这一文钱就还给你了,”金扇摇说着将一文钱推到小虎子身前。 小虎子盯着一文钱,良久,眼睛倏地一亮,激动道,“姨姨都说你符纸厉害,能给我一张防御符纸么?就是咋打都不疼的那种。” 他小手捏挎包带,满眼期待,既然结果不能改变,就只能想点歪门邪道了。 金扇摇被他逗哈哈哈大笑,“好,不过符纸只能用一次。” 小虎子神情错愕,还真有这种符纸呀,他兴奋地一拍桌子,将一文钱推到金扇摇身边,豪气万丈道,“来一张.....” 金扇摇提笔随手画了道符纸递给他,叮嘱道,“只能用一次,千万别让人打到你,否则就失效了。” 小虎子珍之重之地攥在手心里,板着小脸,十分认真道,“姨姨你放心.....回家前,我就算被骂死,我都不会回嘴。” 话罢爬下椅子回到隔壁,不久后隔壁传来王金莲的怒吼声。 “十五个大字错五个,你平时咋学的?” “说话.....” “你还敢瞪眼睛.....说话....” “好呀.....给我来无声的反抗是不....” 啪啪啪......小虎子身体没感觉到任何痛意,心却在滴血,因为手里的符纸化成灰了。 王金莲见他盯着手掌,怒道,“不好好学习,开始玩灰了?我今天非不打死你不可。” 哇.......小虎子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哭喊...... ......一文钱白花了..... 第221章 拜师礼送活猪 十月初三,秀才文帖发放。 孟安辞特意带了礼物来,他将东西递给小厮,对着苏文谦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提点.....若没你,我恐怕止步于此。” “言重.....你好好学,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苏文谦惜才,不忍孟安辞走弯路,他还有一年就要调离青州府了,到时想提点他都难了。 他眸底闪过惋惜,可就这瞬间的变化被孟安辞抓了个正着。 他二话不说,整了整衣襟,退后一步,端端正正,毫不犹豫地对着苏文谦行了一个拜师大礼。 “学生孟安辞,拜见老师!”他声音清亮,动作干脆,不带丝毫扭捏。 苏文谦心头咯噔一下,孟安辞察言观色的本事竟如此厉害。 他视线落到孟安辞身上,见他礼仪标准,身体绷得挺直,不由笑出声。 到底是个孩子,无论怎么聪明都会紧张,他扶起孟安辞,认真道,“做我门下弟子可不容易。 言行举止不可出错,不可以我的名头在外横行霸道,招摇撞骗,即便日后做官也要为百姓着想,若贪污受贿别怪我清理门户。” 孟安辞心脏砰砰跳,嘴角压不住的上扬,他眼睛透亮,声音清脆,“学生谨记教诲,绝不辱没老师声誉。” 由于孟安辞拜师突然,打得苏文谦措手不及,他只得解下腰间玉佩,亲自系到孟安辞腰带上。 “以你的聪明才智,早晚会官爵加上,我只希望保持初心,不被钱财色迷了眼。” 孟安辞摸着那块玉佩,心口热得发烫,怎么接的文帖,怎么出的府衙....临走时都说了什么,全都不记得了。 晕晕乎乎回到安芷堂,环视一周木讷道,“青央,我小姨和姐呢?” 青央将药膏递给顾客,随口道,“今早主子不说去庄子上收药材么?你忘了。” 此时孟安辞才从巨大的惊喜中醒神,对呀......他小姨去庄子上了。 .................. 府衙后宅,苏文谦将收孟安辞的事情说与苏夫人听。 苏夫人,“你怎么让他回去了,倒是留下吃口饭呀。” “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我收他做学生,一是惜才,二是怕他走弯路。 那孩子太聪明了,我就透露出那一丝想法,就被他抓了个正着。 可惜他行事作风太过激,不给对方留余地,也不给自己留余地。” 苏文谦吃了口饭菜,“金扇摇哪会教孩子,你看她那行事作风,就差拿把大刀站路上喊,我老大,天老二,地老三了。 孟安辞要一直跟着她,不出三年…也是个混不吝的。” 苏夫人扑哧笑出声,“行了,你若不喜欢她,能由得她胡来.....明个我请安辞过来吃口饭,再喝个拜师茶。 既然是收学生就要正式些,免得遭人笑话。”话落她又神神秘秘补充一句,“母亲临终前咋说了,让你抱紧金扇摇...” 苏文谦吓得嗝喽一声,被饭噎得直翻白眼,苏夫人忙倒盏茶递给他,“我就开个玩笑,看把你急的。” 苏文谦接过茶盏,浅浅顺了口水,才将吃食咽下。 他瞪了眼自家夫人,“前个舅舅家来信,说琮喜要成亲了,让敬之和慎之回去一趟。” 苏夫人,“陆驰那孩子也是,你头一回去找金扇摇的时候,他要是不躲起来,琮喜也不会伤心这么久。 也就是他跑得快,不然我非得好好奚落他一顿不可。” “等任期满后,我和你一起骂他。” 苏文谦夹了筷菜放到她碗里,见自己夫人喜滋滋地盯着他看,老脸一红轻咳两声。 凑近她小声道,“再忍忍.....还有半年就可以了。” 苏夫人脸腾下红个彻底,她剜了苏文谦一眼,“我是在想,你命咋这么好呢,随口一句就能收个天才学生。” 苏文谦有些失落,原来不是想了.....他扒拉两口饭,不想同夫人说话了。 ............ 安芷堂,金扇摇和孟安芷刚进屋,就见孟安辞欢喜地迎了出来,“小姨,姐,我拜苏文谦苏大人为老师了。” “什么??”金扇摇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苏文谦那种老古板竟然能收孟安辞为学生。 孟安芷惊喜道,“真的,苏大人真收你做学生了?” “当然......”孟安辞侧身,顶跨....将玉佩暴露在二人身前,“我老师送给我的拜师礼。” 金扇摇望着那块玉佩喃喃道,“那我是不是要回点什么呀?” 孟安辞挠挠头,“礼尚往来应该回点吧?” “行....我知道了,”金扇摇摆手,送礼可是大事.....她来人间这么久还没主动给谁送过礼呢。 这事得查查书,看书上是怎么写的。 三人吃过饭,如往常般窝在书房看书......这日子你就过吧,没一天轻松的,孟安芷核对好账目,便开始计划明天收割事宜。 金扇摇左手一摞书,翻看过后放到右手边,纸面上写着,十条干肉,芹菜一捆,莲子半袋,红豆半袋,红枣半袋,桂圆半袋。 她望着纸张久久不语,这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可书上说送这些寓意好。 金扇摇想了想在十条干肉上,标注:活猪一头,芹菜标注:二十捆.......等全部写完天色已经暗下。 金扇摇灵力打在油灯上,让屋子变得更亮些,免得孩子将眼睛累坏了。 翌日。 苏文谦刚坐下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猪叫声,紧接着便是咚一声巨响,不知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刚想让丫鬟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小厮匆匆来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金姑娘牵着头活猪堵在府衙后,说是给你的拜师礼。现在她正对着猪挥拳头呢。” “胡闹.....”苏文谦气得腾一下起身,震得碗碟哗啦啦作响,苏夫人紧忙追上,“夫君有话好好说别发火。” 此时,府衙门外,孟安芷和孟安辞站在牛车旁,眼睁睁看着小姨对着头猪大打出手。 “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啊......”一声惨烈的猪叫声,猪疼得撕心裂肺,只因它在猪群里多看了她一眼,她便选中了自己..... “天要亡我呀......” “我让你叫....”金扇摇扭住猪耳朵,对着猪脸就是一拳,猪头顿时出现个拳头印子,金扇摇还不解气。 “咱是不是说好了,我送你去见阎王,死后助你投胎做老虎.....定好的买卖到现场了,你给我反悔是不?” 哐哐又是两拳,“你当我是好人么???哼.....我杀起人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你杀谁,眼睛都不带眨的?”伴随着一道怒声,院门突然被打开,苏文谦被眼前景象惊地乍舌。 第222章 你不说点啥么 小山的袋子堆满车,两个孩子站在牛车旁跟个鹌鹑一样,眸底全是无奈,再看金扇摇捏着猪耳朵,正诧异地望着自己。 苏文谦脑袋轰一声,他厉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呢,还不将猪给我捆起来。” 小厮得令慌忙去找绳子,金扇摇对着猪脑袋哐又是一拳,上百斤的大猪轰然倒地,晕死过去。 小样.....要不是屠户说,送礼,活猪比死猪更好,我能留你到现在。 金扇摇掸了掸衣襟,咧嘴冲苏文谦嘿嘿一笑,但见他脸色不太好,刚要问谁惹你了,就听苏夫人在旁紧着咳嗽。 金扇摇望去就见苏夫人在那不停挤眼睛。 她不解.....“苏夫人你眼睛怎么了?” 苏文谦面色不悦地看向自家夫人,苏夫人紧忙开口笑道,“安辞,快过来让师娘看看。” 孟安辞乖巧上前对着苏夫人行礼,“师娘好.....” “乖.....快进来,”她说着冲孟安芷招手,领着两个孩子往屋里走。 金扇摇和苏文谦面面相觑。 她指着牛车,“红豆大枣桂圆.....还有芹菜....”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我看见了....”那成捆成捆的芹菜围着牛车摆一圈,想看不见都难。 “拜师礼??” 金扇摇笑道,“对呀....我每样买了四袋子...够有诚意吧。” 苏文谦忍不住笑出声,“四.....死....没人告诉你送礼忌讳这个数字么??” “啊....还有这么一说?我不知道呀??”金扇摇发懵,这送礼咋还和数字扯上关系了?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进来吧。” “好咧。” 金扇摇将牛车交给小厮,跟着他往里走,由于跟得太急,一脚踩在了苏文谦的鞋跟上。害得他脚下一绊,直直地朝前摔去。 金扇摇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将人稳稳提溜回来。 苏文谦站稳身形,正要沉脸训斥,便见金扇摇一双亮眸望着自己,一副等着夸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正堂走。 金扇摇跟在身侧,扭着脑袋问,“老苏你是不是肺不好呀.....总大喘气可不行,一会让安芷给你把把脉。你别看她小,现在医术那是数一数二的。” 苏文谦闻言一甩袖子步子迈得更大了。 “早上吃饭没??” “吃过了....” 苏文谦不是好眼神看她,“我还没吃呢,记住以后无论给谁送礼,都不要大早上去,知道不??” 想了想又补充道,“天没亮不许去送礼,”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 “我虽在职理事,却还是丁忧守孝期,你倒好,送来一头活猪.....” 他压低声调教导,“是大不敬,知道不?” “知道了,我一会就把猪送庄子上去,”金扇摇没想到送个拜师礼会犯这么多错。 苏文谦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淡淡道,“不用送庄子上了,既然是拜师礼,就让府里下人宰了分食吧,但以后送礼时看看书。” 金扇摇没敢说,这礼就是照书送的。 苏夫人正同两个孩子说话,见他们进来笑道,“吵完了?” 苏文谦瞥了她一眼,自从母亲去世,夫人对金扇摇的态度整个大转变,行事作风处处效仿母亲,就连和金扇摇的相处方式,都学得分毫不差。 ………… 正堂,苏文谦和苏夫人正襟危坐。 孟安辞端端正正给苏文谦和宋知微(苏夫人)敬茶。 “师父请喝茶。” 苏文谦眸中含笑,饮后将茶盏放在桌上,拿出五只大小不一的毛笔递给孟安辞,“小笔雕琢学问,大笔书写功业。望你两者皆能驾驭。” 孟安辞接过,又给宋知微敬茶。 “师娘请喝茶。” 苏夫人接过,抿了一口放下茶盏。 递上文房四宝,笑道,“愿你饱读诗书,亦怀赤子之心。胸有丘壑,更存坦荡之怀。” 孟安辞恭恭敬敬道,“多谢师娘教诲。” 咕噜噜......苏文谦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 堂内静了一瞬。 苏夫人以袖掩口,肩头轻颤,到底是没忍住那声笑。 苏文谦老脸微红,清了清嗓子,“安辞既已拜师,便不是外人。今日留下用顿便饭。” 他目光转向一旁傻笑的金扇摇,语气无奈,“你也一同吧。” 金扇摇啊了声,“我吃过了....” “你.....”苏文谦一瞪,“你在这喝凉水吧.....”话罢对两个孩子道,“走.....老师带你们吃饭去。” 孟安芷和孟安辞同时看向金扇摇,金扇摇冲他们摆手,“去吧,小姨在这等你。” 苏夫人没忍住哈哈哈笑出声,她上前拉着金扇摇往屏风后走。 “前日京城来信,有一封是陆驰给你的。他年后成亲,邀你和我们一同赴宴。你陪我吃口饭,一会我拿给你。” 金扇摇诧异,“傅琮喜要成亲了?” 苏夫人挑眉,没想到陆驰在金扇摇心里还没傅琮喜重要,“他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不是....” 苏夫人叹口气,“不说了,他们婚期定在来年的二月初二,我和夫君孝期还有半年,不能参加婚宴。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十四岁,小的十二岁,我想让他们和你一同过去,路上也有个照应。” 金扇摇听得一愣一愣,原来孝期不能参加婚宴呀?不过,苏夫人的话她听明白了,就是捎东西。 上次捎衣服,这次捎人。 苏夫人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不想去,劝道,“安辞现在是秀才,又拜在苏家门下,让他多出去走走,别总拘束在家里。” 苏夫人知道金扇摇和陆驰的关系,又了解她的本事和护短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将两个孩子交给她。 苏家表面是收了孟安辞为学生,实际是苏家借孟安辞为由,真正攀上了金扇摇这棵大树。 要不说她夫君命好呢,苏夫人笑着给金扇摇夹菜。 刚想说两句讨好的话,就听自家夫君悠悠道,“京城不比青州府,规矩大,眼睛多。行事.....” 金扇摇不解地看向苏夫人,“你掐他干什么???咱雌性虽是世界的主宰,但也不能随便动手打雄性。” 苏夫人被抓包,尴尬的脸通红,苏文谦揉着大腿,纠正道,“女人,男人.....不是雌性,雄性知道不??” 苏文谦说完不知怎地忽然气就不顺了,他放下包子义正言辞道,“金扇摇,你现在是秀才公的小姨。 一言一行,要有分寸,不能像以前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样会被人拿住把柄的。 若孟安辞入朝为官,也会因为你鲁莽无礼被人弹劾。知道不?”苏文谦一口气说完,拿起包子继续吃。 金扇摇眼神微眯,对苏夫人阴恻恻道,“把他手里包子给我抢下来。” 苏夫人二话不说,一把夺下苏文谦手里包子,“又要吃又要说,别累坏了你的嘴。” 苏文谦怔愣地望着二人,指着金扇摇对苏夫人委屈道,“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跳河你跳不。” 苏夫人眼神迷茫,“你说什么我没听清,能重复一遍么?” “我说她让你干什么.....”话到一半被苏夫人厉声打断,“我让你重复你就重复,我让你跳河你跳河不?” 苏文谦傻了............. 第223章 来用这个抽,抽死了换一个 金扇摇眼睛蹭下亮起,随即看向苏文谦,见他久久不语,还不忘提醒,“你不回她一句么?”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金扇摇.....你是来送礼的还是来挑事的?” 不是.....我拉一牛车吃食,你没看见呀,不会眼睛有问题吧。 想到他是孟安辞的老师,也算半个自己人,决定关心一下。 “安芷......你给苏大人把下脉,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深呼吸,我怀疑他有肺病。” “你才.......啊.....”苏文谦大腿被自家夫人狠狠掐住,疼得他将后半句全吞了回去。 金扇摇轻哼,该......这种雄性就该打,该教训......这么想着,她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苏夫人以为她生气了,紧忙追了出去。 府衙后院,金扇摇徒手掰断一根柳树条,转身时差点没和苏夫人撞在一起,她后退半步轻咳两声。 “你出来的正好,给......拿这个抽他,”金扇摇将柳树条塞进她手里,又拍拍苏夫人的肩膀。 “知微.....下手狠些,别心软,这个没了咱再换一个。” “金扇摇你说啥呢.....”苏文谦刚出来就见金扇摇在教唆自家夫人,谋杀亲夫,改嫁换人、。 苏文谦怒气上涌,大步上前,一把夺过苏夫人手里柳树枝,举起就往金扇摇身上招呼,“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乱送礼,我让你挑拨离间.....” “老苏......你知道我是谁么?你就敢打我?” 金扇摇被追得满院子跑,嘴里嚷嚷着,“你可想清楚,这一柳树条下去是什么后果。” “我管你什么后果,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今天也要打死你.....” 金扇摇微愣,苏文谦不但认识阎王,还认识玉皇大帝,这背景可比她硬多了。 不行,得空她得跟太上老君念叨念叨,让他加把劲,上万岁的年纪正是打拼的时候,别让她提人的时候没底气。 苏文谦哪是金扇摇的对手,追了两刻钟硬是一下没打到,余光瞥见孟安辞站在屋檐下,当即转了方向。 一把抓住孟安辞,对金扇摇厉声道,“站住.....否则别怪我下手狠了。” 金扇摇愣在原地,心想坏了......孟安辞拜苏文谦为师的弊端出现了,该死......她眸光微暗,是时候让鬼一过来暖被窝了。 ................. 半炷香后。 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人抱着三摞书,站在府衙后门,看着紧闭的大门。 “小姨……咱们是不是被轰出来了么?” 金扇摇从牙缝里挤出个笑,“哪能呢。苏大人日理万机,定是突然有紧急公务要处理,不便招待咱们了。” 她调整了一下怀里摇摇欲坠的书,云淡风轻道,“走,回家。” 安芷堂。 金扇摇翻着苏文谦给的《仪礼》啧啧两声,随手丢到一旁,掏出《训恶录》重新起行。 第1565条: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跳河你跳不?注解:我让你重复你就重复,我让你.....金扇摇笔尖微顿写到,我让你吃屎你吃屎不? 总结:拿对方的规矩套对方的话,就是最狠的反驳.....金扇摇想了想又在后面补充句,杀伤力嗷嗷的。 完美....... 轰隆隆天空响起巨雷,转眼便下起瓢泼大雨。 金扇摇收好《训恶录》,起身站在铺子外的雨棚下,伸手去接雨水....凉凉湿湿的浇在身上很舒服。 她下意识朝街上走去,不想腰带被人死死拉住,转头就见孟安芷和孟安辞眼神幽怨地望着她。 孟安芷,“小姨......你是不是又要出去玩水?说多少次了,雨天不能往出跑,容易遭雷劈。” 孟安辞,“小姨,乖.....咱不玩,”话罢将金扇摇领进屋里。 孟安芷还特意倒了盏茶塞进她手里,“小姨,喝热茶?” 金扇摇盯着冒烟的热茶,又看眼室外的瓢泼大雨,咽了咽口水。 就在她望雨止渴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街角闪过,那人没打伞,怀里抱着个包袱,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彻。 孟安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苗豆?这大雨天,她不在庄子上歇着,跑这儿做什么?” 孟安辞打眼去瞧,只见苗豆慌慌张张地进了巷尾,他冷声道,“巷尾有间赌坊,我曾在那见过于蛮子。” 周小四放下药杵,解下围裙道,“我看一眼去,别再被打了.....”说着打伞急匆匆追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砸得青石板噼啪作响。没过多久,周小四打伞跑了回来,他合上伞对着门外用力甩了两下。 随后将伞杵在地上,“主子你猜我看见啥了?”他一句话将屋里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孟安芷急道,“可是又挨揍了?” “她挨揍.....”周小四嘴角一撇,“我瞧见她和于蛮子站在赌坊外,有说有笑,于蛮子还给她糖糕吃呢,俩人亲呼劲跟新婚夫妻似的。” 金扇摇唇角勾起抹嘲讽的笑。 孟安芷琢磨着,“难不成这于蛮子转性了,想好好过日子了?” “我看未必.....”孟安辞眸底暗沉,“明个告诉吴永一声,让他多注意点苗豆,她毕竟不是咱们庄子上的人,出事不好解决。” “行.....”孟安芷说着看向金扇摇,“小姨,你怎么不说话?” 金扇摇笑道,“庄子上的事情,既然交给你.....这管人管事,我不得都看你。” “小姨.....”孟安芷扑进她怀里,搂着她脖子不满道,“山上药材马上就收割了,没你坐镇,我心底发怵。” 金扇摇搂着她哈哈大笑,苗豆的事吴永已经和她说了,只是她想看看孟安芷是怎么处理的,毕竟好刀也需磨刀石。 孟安辞也想抱小姨,可他已经七岁,再过两个月就八岁了。他心里叹气,岁月催人老,想当初他四岁时..... 算了,不想了。 孟安辞收回思绪,将苏文谦送的书整理好,正要抱去书房,就听小姨说,“放我书桌上,我今晚好好研究。” 孟安辞愣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些书讲的都是礼仪制度,小姨平时碰都不碰,今天却特意叮嘱,定是听了苏文谦的话,觉得自己的言行举止会影响到他。 “小姨,你不用看这些,”他认真道,“你永远是你自己,不用学旁人,也不用刻意融入谁。安辞会自己努力,就算你满地打滚,我也能让他们夸你活泼。” 金扇摇瞪他一眼,“你才满地打滚呢!” 孟安辞如今已是秀才,正如苏文谦所言,她万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像今日送错礼的事,绝不可再犯,否则平白让人拿捏了把柄。 第224章 苗豆偷学,人赃并获 三日后,庄子里开始收割药材,人声鼎沸。 于满仓不认识药草,拿着锄头跟在队伍后面,将地里残根清除干净,保证来年种植时不受影响。 十二三岁的少年,干起活来毫不惜力,掌心裹着块破布,一锄头下去就能带出大半残根,还顺手把东家不要的残根归拢到一起。 范二想上前叮嘱他悠着点干,余光瞥见苗豆拎着木桶往后罩房走,范二心咯噔一下,丢下锄头追了过去。 苗豆心口砰砰跳,东家今天收割,庄子上的人都在山脚干活,后罩房根本没有人看守,她等这机会已经很久了。 这么一想,苗豆胆子又壮了些。她径直找到做药膏的房间,自己不认字,也不懂配料比例,索性每样药材都抓了一把藏好。 这样既看不出来少了东西,也不会引人怀疑。 哪知刚转身要走,就见范二冷着脸站在门口。苗豆吓得嗷一嗓子,手里木桶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她结结巴巴道,“范二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山脚收割药材吗?” 范二没接话,眼神死死盯着她,“你在偷药材!” “我没有,” 苗豆下意识反驳,大脑一片空白,“我就是....就是来打水给你们喝的,顺便歇歇脚....” “歇歇脚.....” 范二大步上前,一把钳住苗豆胳膊,声音冷的可怕,“前几日你扒着窗户偷看操作间,我念你可怜没声张。 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敢偷药材.....不对,”范二声音猛得顿住,“仓库药材比这多,你是在偷药方?” 此话一出,范二眸光顿时变得凌厉,苗豆被戳穿,腿一软差点跪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范二哥,我是被逼的.....是于蛮子....是他逼我的,他说不拿到配方就打我,还要打满仓....” 范二钳住她不肯撒手,任由她哭喊,硬生生将人从屋里拖了出来,转身就要往山脚走,哪知刚到角门就与孟安芷撞了个正着。 孟安芷疑惑,“你们这是.....” 苗豆见到孟安芷直接腿软地跪在了地上,范二甩开她的胳膊,“小主子.....我刚刚看见她进药膏坊,还偷拿了咱们的药材。” 孟安芷怔愣地看着苗豆,“苗婶子....你有什么话要说么??” 苗豆头发凌乱,衣袖也被扯开线了,眼神闪躲,慌乱地找不到说辞。 支支吾吾道,“小主子.....我没偷配方,我我我....” 我了半天,急得哇一声哭了出来,她想去拉孟安芷的衣摆,伸出的手却悬在半空,那只因常年干活而变得粗糙的手,在这一年多竟养白了几分。 这白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反手就给自己一巴掌,哭喊道,“小主子....我不是人,我不该偷庄子上的药材,可......”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范二厉声打断,“你不是偷药材,你是偷配方....... 配方是小主子没日没夜研究出来的,是我们所有人试用出来的。 你这个不知感恩的小偷,枉小主子对你这么好。”范二恨不得撕了苗豆,庄子上的人对她那么好,她竟然是个小偷。 苗豆眼眶包着泪,定定地望着范二,“我是想偷配方了,可当我进屋时就后悔了。” “我让你狡辩,”范二拿起木桶,直接拎起倒扣在地上,哗啦啦药材倒了一地。 苗豆不可置信地看向范二,心像掉进了无底洞,她想不通平时那么好的一个人,会落井下石。 不知谁将庄子上的事情,传到了山脚下,此时周围已经围满了人,孟安辞刚要上前,被金扇摇按住。 空气陷入寂静。 苗豆灵魂仿佛被抽走,她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是于蛮子,是他让我这么干的.....他这回不一样,他没打我。 他给我带了块糖糕,跟我说,豆儿,这一年多你不在,我才知道这个家没你不行。回来吧,咱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苗豆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苦涩凄凉,“他说,安芷堂那膏子,在城里卖得比金子还贵。你只要.....只要把方子拿回来,咱自己就能做。 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伺候别人,咱们自己当东家,给满仓盖新房子,娶漂亮媳妇....” 苗豆眼睛一点点亮起,仿佛忘了先前所有被打的经历,满是憧憬,“小主子,你还小.....你不知道一个家对女人有多重要。 像我们这种没娘家撑腰的女人,被打忍着,被骂忍着.....不能跟夫家翻脸的,”她说着看向孟安芷,眼泪刷下落下。 “小主子.....我知道你心善,我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不要将我送官。” 孟安芷盯着苗豆眉眼,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她曾试图拯救这个女人,显然失败了。 她对苗豆认真道,“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不会的不会的.....”苗豆慌忙摇头,甚至不敢往下听下去,“他说不会再打我了,你不知道,他人不坏,刚成亲那时对我很好的。” “小主子.....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孟安芷沉默半晌,“范二.....送官。” “不要呀......”苗豆哭着去抱孟安芷的腿,却因孟安芷闪身躲开,直接摔趴在地上,“小主子,我求求你了,我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了.....你就不能高抬贵手么?” “苗豆.....我见你被于蛮子打得浑身是伤,才把你带到庄子上,给你工钱,让你有片瓦遮头,有口安稳饭吃。 安芷堂的每一份善心,每一个铜板,每一株药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病人付的诊金,是庄子上的伙计没日没夜挣来的,我今天为你破例,明天就会有无数个苗豆要求破例。 到时候,安芷堂还能开下去吗?那些真正守规矩挣钱的人又该如何?” 苗豆哭得撕心裂肺,“小主子.....我求求你了,你家成堆的药材不差这一桶,你收养那么多孤儿,教他们识字辨认草药。 他们糟蹋的药材还少么?他们的苦你看见了.....我的苦你看不见么?? 我都说了,我马上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说到最后她几乎是用吼的! 第225章 自欺欺人 此时,于满仓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娘......”他声音哽咽,欲言又止半晌才道,“爹他外面有人了,这一年多,你拿回去的每一文钱,都让他养小寡妇了。 他不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我猜.....”于满仓声音微顿,狠心道,“家里房子和地已经被他卖了,我猜他想和小寡妇私奔。” 于满仓红了眼眶,“娘......青州府人人都知道,安芷堂惹不得,他偏让你来偷配方....到时他得了配方,一走了之,你会因偷盗进入大牢。 多么好的算计......娘,我求你清醒清醒吧。” 苗豆耳朵嗡嗡的......再听到小寡妇时,大脑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怎么会这样,她对于蛮子那么好,什么都给了他,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每月月钱一文钱都不留,全给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苗豆望着于满仓,声音嘶哑,“你骗娘的对不对?” “娘......儿子长大了,儿子会努力挣钱,让你过上好日子.....儿子会保护你,不让你再被打。”于满仓蹲在苗豆身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苗豆忽然想起于蛮子递过来的那块糖糕,甜得发苦,黏在喉咙里,吐不出吞不下。 原来......他从没想过要和自己好好过日子。这个念头比任何殴打都疼,疼得她哇一声哭了出来,直到声嘶力竭,才摇摇晃晃起身。 “范二哥,走吧.....咱们去衙门。”她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般往外走去。 人这一生,大抵是拗不过命的,她总想着明天就能熬出头了,可日复一日,盼了又盼.......才懂那点念想,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孟安芷视线从苗豆身上收回来,转身看向众人,面色微沉冷声道,“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苗婶子可怜。 但可怜不是作恶的借口,咱们安芷堂是讲理的地方,只要你们好好干活、守规矩,我自然不会亏待大家。 但要是有人敢坏规矩,砸了咱们的饭碗,就别怪我不讲情面。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第一次见孟安芷发这么大的火,再不敢将她当小孩子看,齐声保证。 孟安芷环视一周,“干活吧.....今晚红烧肉管够,外加白面馒头和一碗汤。” 待众人欢喜地离开。 孟安芷叫住吴永,“吴管事.....庄子交在你手上,是因为我信任你。希望你尽职尽责....” 吴永没反驳,看了眼金扇摇.....金扇摇笑道,“安芷,你误会吴管事了....苗豆第一次往外拿馒头,便被他发现了。 我一直没管,是在想,你遇见这事该怎么解决,你今天的表现非常棒....小姨特骄傲。” 孟安芷恍然大悟,她就说庄子上怎么会发生这么低级的错误,原来是小姨对自己的考验,她嗷一声扑到金扇摇怀里。 “小姨.....你太过分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刚刚还面容严肃的小姑娘,现在脸颊酡红,竟如孩童般,抱着金扇摇不撒手。 金扇摇哈哈哈大笑,扶住她腰肢,“告诉你,你提前做准备怎么办,考核当然要出其不备了。” 孟安芷挽住她胳膊撒娇,“小姨你太坏了,今晚罚你和我一起睡。” 孟安辞想说能不能加我一个,又将话咽了下去,该死的性别.......是阻挡他亲近小姨的最大障碍。 苗豆偷盗未遂,又是初犯,认罪态度良好,杖八十。 听说回家就被打了,连带着于满仓也是一身伤。 据说隔天于蛮子就带着小寡妇跑了,至于去哪,无人知道。 ................. 丰茂山与帽儿山的药材全部收完,已是十一月初。 大批药材堆在晒药场,工序有条不紊,先清杂去泥,再拉去水井淘洗沥干,随后分拣切割,一一铺开晾晒。 庄上的工人半刻不敢歇,药材堆久了易腐坏,况且东家按斤计钱,多干一斤,便多得一文。 大家都拼了命地赶工,起早贪黑,生怕慢一步就被旁人抢了先。 待一切忙完,天已彻底冷了下来。 附近药铺的掌柜早已堵在第一庄与第二庄门口,只为抢先拿到今年新收的药材,好赶在别家前头开市。 这边刚完事,那边就开始装车销售,眨眼的功夫就销售一空。 秦柏堂拿着账本,与吴永一同核算今年的收成。二人打第一次相见起,便在暗地里较着劲,个个都觉得自己种出的药材最好。 吴永虽日日钻研药理,可论起底蕴终究不及秦柏堂,平日里拉拢主顾,难免落了下风。 此刻,安芷堂书房外间。 秦柏堂与吴永静坐着等核算结果。不多时,书房门被推开,七八个账房先生陆续走了出来。 林墨抱着算盘上前,躬身道,“秦掌柜,东家叫你进去。” 秦柏堂冲吴永颔首,起身进了书房。 金扇摇端坐正中,孟安芷与孟安辞分坐两侧,两个孩子手边各摆着一柄精巧的玉算盘,桌案上还放着刚用过的纸笔。 “东家。” 秦柏堂躬身行礼。 金扇摇笑道,“老秦......你我私底下见面,行什么礼。丰茂山今年的药材产量,比往年好,全是你的功劳。” 她说着拿出银票,冲秦柏堂摆手示意他走近些,秦柏堂无奈笑道,“主子.....这屋里就咱们四个人。” “啧.....你懂啥,书上说了,越偏爱谁,行事就要越低调,拿着.....八百两,你今年的分红.....别让其他人知道。” 八百两.....足足比去年多了两百了,秦柏堂激动得心脏狂跳,“多谢东家。” 金扇摇瞪了他一眼,“竟说哪些没用的,老秦,你也知道安辞中了秀才,再过三年便要参加乡试。 往后这段时日,你留心看看庄子上的人,有品性纯良,靠得住的,用心栽培栽培下。” 秦柏堂因分红狂跳不止的心,骤然缩紧,“东家,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厌烦了?我改......。” 金扇摇哑言失笑,“你想哪儿去了。孟安辞考乡试,到时我们怕是要搬去京城,我想让你提前过去。 别忘了......我要让你成为盛朝最大的药材掌柜。” 这话入耳,秦柏堂眼眶倏地红了,喉咙发紧,哽咽道,“哎,哎.....庄上倒真有个后生,悟性极好,我回去便把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他万万没想到,东家竟还记着当初的许诺,一腔感动涌上来,险些落了泪。 只是东家说话方式,着实需要颗强大的心脏。 第226章 孟安辞的礼物 送走秦柏堂,孟安芷将一个荷包交给吴永,说了几句贴心话,才放人离开。 吴永出了铺子,打开荷包竟然是二百两银子,吓得他一把捂住荷包,警惕地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到,才咧嘴笑了起来。 孟安芷一边收拾账本,一边忍不住问,“小姨,吴永和秦柏堂都是大管事,为何给的钱差这么多?” 金扇摇起身活动了下腰肢,“就因为都是管事,才更要分得清。” “吴永是自己人,若没大错会一辈子吃住都 在庄子上。对他的好要慢慢渗透,给足月银,年底看表现给奖赏,恩威并施才能稳住人心。 你第一年给顶格的奖赏,第二年少给一点,他就会觉得委屈,委屈久了就会怨怼,从而心生邪念。” 她抬眼看向孟安芷,“咱们的药材、方子、顾客,都会经过他的手。防小人,也要防自己人生变。” 孟安芷若有所思,“那秦柏堂?” “他是请来的人,”金扇摇将一本商业经插进书架,“柳杨县的摊子是他一手撑起来的,本事、心性,都摆在那儿。 他原是一店掌柜,有头有脸,能屈尊来给咱们做管事,凭的是一口傲气和一份信任。” “对这样的人,钱要给得足,给得痛快....别拖沓。” 金扇摇见两个孩子听的认真,进一步解释道,“秦柏堂的来路大家都知道,若咱们连最初追随的人都苛待,便会寒了所有能人的心。 他们会想,自己会不会落个秦柏堂的下场,想久了就不会用心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损失的是咱们自己的利益。秦柏堂是咱们安芷堂用人的招牌。” 金扇摇走到门前,“只要他不负安芷堂,我就一直稀罕他,”话罢,开门,对着灶房嗷一声,“青禾.....我晚上想吃面条。” “哎.....知道了。” 书房里,孟安芷和孟安辞面面相觑。 “也就是说自己人要细水长流,绑住他的心。对请来的人,要论功行赏,稳住他的才。” 孟安辞点头,“姐.....我觉得你说的对。” 孟安芷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随即走出书房喊道,“青禾.....我想吃肉酱卤子。” 孟安辞左右看看,起身走了出去,“芹菜肉酱卤的。” ................ 十二月,青山书院休沐。 孟安辞从木匠铺弄来一堆木条,窝在屋里不知在捣鼓什么,还不让金扇摇和孟安芷看。 十二月二十三,祭灶王。 十二月二十四,庄子上宰羊,杀猪,处理鸡鸭鱼。 青禾与青央将府里的活计,尽数托付给陈桂妮、赵采姑两位嬷嬷,又特意嘱咐周小四,夜里务必仔细查验各处门窗,插好门栓。 诸事交代妥当,青家姐妹才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动身回柳杨县过年。 自从来府城他们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今年主子开恩,特意让她们在家多待些日子。 十二月二十八,两个嬷嬷烧了四大锅水,从主子到仆人全部洗漱一番,都这节骨眼了,家里人还不知道孟安辞在捣鼓什么。 洗漱完,孟安芷窝在金扇摇怀里,任由她擦头发,“小姨.....师傅成亲我该送什么呀?” 金扇摇丢掉湿帕子又换了个干爽的,细细擦拭她发梢,“送核桃吧,他脑子不好使.....玄机子跑那么久还没抓到。” 孟安芷扭头看向她,“小姨你送什么??” “还送呀??他离开安芷堂时我送他一片保命的银杏叶,上次去京城我送他两张多子多福的符纸。再送我不成冤大头了??” 孟安芷转过身,笑道,“成亲....成亲的礼物意义不同。” “行....得空我翻翻书,”金扇摇指尖灵力笼罩在孟安芷头上,湿漉漉的头发变得干潮。 孟安芷捏着发丝,“小姨....我总觉得你擦头发干的最快。” 金扇摇笑笑,“安辞呢.....还窝在屋里捣鼓那些木头呢。” “嗯.....神神秘秘的,昨个我看他抱了一堆碎布头进屋,不知在做什么。” 孟安芷收起帕子,身子一歪躺在炕上,将头发平铺在炕上彻底烘干,人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睡醒时已是翌日清晨。 陈嬷嬷已将早饭备好,一盘热腾腾的水饺端上桌,又摆上凉拌猪耳朵、水晶皮冻,还有一盘油焖蘑菇、一碟酱猪肉。 饭桌上,金扇摇瞥见孟安辞左手缠着布条,“手怎么了?” 孟安辞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没.....没事,削木头时不小心划了一下。” 他夹了个饺子放进金扇摇碗里,“小姨,趁热吃,”话罢自己先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孟安芷刚吃下两个饺子,就听孟安辞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说完转身出了屋子。 金扇摇和孟安芷对视一眼。 孟安芷提议,“要不....咱们跟去看看??” “算了,书上说男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有小秘密.....咱们给他点空间吧,”金扇摇话音顿了顿,“明天咱们再去看。” 孟安芷憋着笑道,“好。” 可没等到明天,孟安辞的秘密就曝光了。 腊月二十九寅时,孟安辞悄悄搬出椅子,拿出做好的小灯笼,凡够得着的枝桠檐角,都悬上了一盏。 他以为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忘了自家小姨神通广大,外面丁点异样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金扇摇站在窗前,看着孟安辞抻直了胳膊,将一个红色小灯笼挂在树梢上。 由于长时间踮脚,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幸好他反应快才堪堪稳住身形,小小个人又要挂灯笼,又要避免弄出动静,弄得跟做贼一样。 全部挂完后,拿出桐油棒将灯笼一个个点亮,五颜六色的光晕在寒夜里漾开,如梦似幻。 寅时末卯时初,天还没亮,金扇摇如常般推开门。 满院星火倏然涌入眼帘,茜红、鹅黄、淡青、月白,各式玲珑的小灯笼在夜色渐褪中,显得格外耀眼。 余光瞥见墙角衣摆往里缩了缩,金扇摇忍住笑,故作惊喜道,“哇......天哪,真是漂亮了。” 她声音微扬,冲着墙角喊道,“这......莫非是哪位仙子下凡了?到底谁布置的,如此如梦如幻.....简直美到我心里去了。” 孟安辞耳尖微红,从拐角走出来,故作沉稳地朝金扇摇认认真真作了个揖。 “小姨,生辰快乐。” 他与姐姐不知小姨的生辰,小姨自己也不知道,于是姐弟商定年三十为小姨的生辰,只因这天好吃的最多,万家灯火,普天同庆。 第227章 启程去京城 金扇摇故作惊呼,“天哪....这是安辞给我准备的生辰礼,哎呦....我咋这么幸福呢?” 她揽住孟安辞肩头,与他并肩看着满院灯火。 良久孟安辞才开口,“小姨,你辛苦了,”他声音很轻,却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金扇摇心像被温温的蜜水浸过,又暖又涨。“你们又乖又上进,我怎么会辛苦呢。” 孟安芷静静倚在门边,望着满院光华,又看向弟弟挺直的背影,忽然弯起嘴角。 好小子,心思倒深。她前脚刚送过一盏灯笼,他后脚送满院的灯笼......这是让小姨往后一见灯笼,便先想起他呀? 那可不行。 她轻轻攥了攥袖口......这份心意,她可不能输。她必须是小姨心中最重要的崽...... .............. 大年初一刚过,苏夫人便携两个儿子登门。 她将两个半大少年推上前,“个高的是敬之,小些的是慎之。” 苏兄弟见金扇摇十七八岁的年纪,那声姑奶奶是怎么也叫不出口,踌躇半晌,只讷讷唤了声“金姑娘”。 苏夫人笑容微僵,心想等回去再收拾你们,她拉着金扇摇的手坐在炕上。 笑道,“陆驰二月初二成亲,京城路远,我准备了两辆马车都是快马,车箱用皮毛罩着,定让你这路冻不到。” 金扇摇笑道,“你准备一个车厢就行,马用安芷堂的,脚程快,免得孩子在路上遭罪。” “那敢情好了.....”苏夫人笑得合不拢嘴,金扇摇两匹马她都见过,那是顶顶好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我家这两个孩子没单独出过远门,路上全靠你照顾了。” “没事.....这次交给谁?” 苏夫人微愣,想起她让金扇摇捎过东西,没忍住笑出声,“还是交给我爹....我已经给他去信了,让他在城门口等你。” 苏家兄弟对视一眼,啥东西交给外祖父,不会说他俩吧?? 二人趁母亲和金扇摇聊天间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孟安辞,“师弟,家父常道你勤勉聪慧,心性纯正。今日得见,果真气度清朗。” 孟安辞接过锦盒,笑道,“大师兄过誉让。” 苏慎之也拿出个锦盒,看了眼母亲小声道,“我爹是个老古板,他若指导你课业时,你就摆出一副受教的模样,保你不挨训。” 孟安辞忍俊不禁,“好....听小师兄的。” 这边才说几句话,那边苏夫人已起身告辞,“明日我让小厮将车厢送来,出发时间就按你说的定。” 金扇摇将苏家母子送走,便开始准备礼物。 孟安芷备的是一株五十年份的老山参,孟安辞则挑了一方上好砚台。 金扇摇的贺礼最直白,装了满满一大袋山核桃,她琢磨了数日,还是觉陆驰脑子不灵光,得补。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给傅琮喜带了鹿茸,给傅琮昭带了松口蘑、羊肚菌、猴头菇等乱七八糟的蘑菇,又为傅老将军与他夫人,备了灵芝与桑黄。 正月十六,苏文谦和苏夫人过来送行。 苏文谦叮嘱两个儿子,“金姑娘性格特异,与常人不同,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听着就是。 若遇见危险也别怕.....她家那猫狗非常厉害,你们只管跟住她,别把自己弄丢了。” 苏家兄弟穿着狐皮斗篷,脸颊被风吹得微红,“父亲放心.....我和弟弟会跟紧金姑娘的。” 苏夫人,“我昨天交代你们的话都记住没,和金姑娘搞好关系。” “知道了娘......” 他们这次主要任务是和金扇摇打好关系,次要任务是参加婚宴,若非有金扇摇这层关系,表姐的婚宴苏家就推了。 交代完自家孩子,苏文谦又叮嘱几句金扇摇,这才放人离开。 出青州府地界,老牛就甩开蹄子狂奔。黑大帅(马)头一回进京城,偏遇上老牛这股劲头。 当即拽着车厢,脚下生风般一溜烟追了上去,势必将老牛碾在脚下,彰显自己的实力,确保自己在主人心中的地位不动摇。 金扇摇怕马车跑急了,车轴磨冒烟,忙给车身罩了层灵力,稳住车架,护住车身。 苏家兄弟坐在车厢里,心下疑惑,“哥.....这马车是不是停了?” “感觉有点像,小哥.....小哥为啥停车呀?”苏敬之隔着车帘问周小四,没听见回音,掀开车帘想看个究竟。 这不掀还好,一掀开,两个少年差点没吓晕过去,只见马车和牛车并驾齐驱,你超我一下,我超你一下。 街两边的景色快速倒退,已然看不出个数,而最可怕的是,外面根本没有周小四....这马车没有车夫。 苏慎之死死拽住苏敬之胳膊,眼神惊恐道,“大哥....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苏敬之忙安抚道,“没事没事,牛车也没车夫.....” “啥....两辆车都没车夫.....”苏慎之死死把住车厢,眼睛一闭就等黑白无常上门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慎之感觉出不对劲了,“大哥......你没发现咱们马车很稳么?与平常坐的完全不一样。” 苏敬之手还捏着车帘,视线落在牛车上,满脸不可置信,金扇摇竟然和三个孩子在看书,马车在超过牛车的瞬间。 他看见书面上明晃晃写着,女婿执雁行礼,驾车绕妇车三周后先行等候。这是《礼记?昏义》 没想到金姑娘为参加表姐婚礼,竟提前看书了,苏慎之声音传来,“大哥....你听见我说话没?” 苏敬之回神,发现马车确实如弟弟所说,平稳并没有任何颠簸。他放下车帘,在车厢内来回寻找。 “大哥.....你这找什么?” “我看看符纸贴哪了。” 苏慎之闻言也跟着大哥一起满车厢翻找,“没有呀,就这么大点地方能藏哪呢?” “是呀.....不会在车底吧?” 两少年折腾许久连张纸都没看见,他们坐在车厢里,大眼瞪小眼.....。 时间一晃到了晌午,金扇摇将车停在宽敞处,让孟安辞带苏家兄弟如厕,顺带洗手吃饭。 她则带着孟安芷朝隐蔽处走,如厕过后,几人起火烧水。 “金姐姐.....你这是?” 苏慎之刚开口,就被金扇摇敲了下脑袋,“没大没小,叫姑奶奶....” 苏慎之脸腾下红了,他小声嘟囔,“你没比我大几岁....我才不叫呢。” 金扇摇心头一沉,对呀......随着孩子的成长,她不可能一直年轻,这样会引起别人猜忌的。 第228章 京城遇见碰瓷的 苏家兄弟,被苏文谦管的循规蹈矩,从没在荒郊野地吃过暖锅,有种做坏事的兴奋。 通红的炭火将暖锅烘得咕噜噜冒泡,金扇摇递给苏敬之一袋羊肉,“全下里.....我听苏夫人说你们喜欢吃羊肉,特意多带了些。” 苏家兄弟看着半袋羊肉片,笑弯眉眼,夹了几筷子放入锅中..... 兄弟俩吃的呼呼冒汗,根本感觉不到外面的寒气。金扇摇见他们喜欢吃,又夹了两筷子肉放锅里。 自从看了苏文谦给的书,她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现在强的可怕.....不但会考虑自己,还会顾忌别人的感受,比如现在,她将小半大袋干蘑菇递给苏敬之。 “放里面.....吃......” 苏敬之和苏慎之已经吃饱了,但金姑娘实在热情。 “够了够了....不能再放了。” 不能再放了??谦虚.....人类最喜欢谦虚了,够了的意思就是不够。 来吧......金扇摇夹三筷子羊肚丝放入暖锅,“吃......” 嗝......苏家两兄弟对视一眼,偷偷将腰带松了松,夹起两条羊肚丝放入口中,微辣鲜香吃得二人口舌生津。 “金姑娘.....真不能再放了,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谦虚......金扇摇夹起两块冻豆腐,放入锅中,“吃........” 苏夫人特意交待,要照顾好两个孩子,苏家夫妻对自己又多有提点,还是孟安辞的老师,两个孩子她必须照顾好。 苏家兄弟吃饭速度越来越慢,最后二人捏着筷子,盯着满锅吃食不停的打饱嗝。 金扇摇看了许久,不对呀......这样子好像不是谦虚,难道真吃不下了。 苏家兄弟被金扇摇盯的发毛,嗝喽一声,“姑奶奶.....我们是真吃不下了,不是谦虚。” 金扇摇心想坏了,学岔劈了........ 吃太多坐着胃不舒服,金扇摇带着几个孩子,在荒郊野地转圈圈,美名其曰消化食。 苏家兄弟不是窝在书院,就是窝在书房。第一次在如此开阔的地方散步,心情竟无比的畅快,脚踩在枯草上沙沙作响。 金扇摇眼尖,看到只野鸡正撅着屁股将脑袋塞进草丛里。上前一把薅住鸡尾巴,将野鸡薅了出来..... 四目相对,野鸡两眼一翻,腿一蹬竟然晕死过去了,苏家兄弟好奇地围了上来,“这鸡咋不动了?” 金扇摇哦了声,将野鸡丢在地上,“冬眠了。” ????野鸡冬眠????苏家兄弟面面相觑。 休息过后继续赶路。 傍晚,两辆车停在一处农户家,农户院门上挂着块牌匾,上面写着通达客栈。 金扇摇隔着院门扬声喊,“马大妮.....马大姐.....马....” “来了来了,”农妇应声推门出来,一见是她,当即笑开,“妹子果然是你,我听声音就猜着了。” 金扇摇笑问,“还有空屋子吗?” “有有有.....就算没有,我也能给你腾一间出来。”农妇忙敞开院门,引着金扇摇几人进院,又转头喊自家男人赶紧烧水烧炕。 金扇摇抬眼环视,院里的地面铺满青石板,屋舍也新翻修过。 农妇脸上微红,笑着解释,“沈小将军上次给了些银钱,我家又挨着官道,索性就开了家小客栈。” 金扇摇颔首,“挺好的。” 农妇引着众人往卧房走,一路道,“姑娘先歇着,我这就去备些吃食。等水烧热了,就让当家的给你们端过来。” “劳烦你了,熬点粥就好。” 金扇摇笑着应下,几人晌午吃得太饱,她怕孩子们积食不消化。 农妇应了声好,笑着转身去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继续赶路,坐了一天无人驾驶的马车,苏家兄弟心态平和多了。 黑大帅依旧憋着股一决高下的劲,偏生不认识进京的路,只得不甘不愿地拉着车厢,跟在牛车后头随行。 抵达京城时,不过晌午。 城门口并无宋家人,倒是守城士兵多了四五倍,他们拿着玄机子的画像,对出城百姓仔细盘查。 “这都多久了,人早跑没影了....”苏慎之话音刚落就被苏敬之呵斥,“京城不比青州府,不可妄言。” 话罢转头对金扇摇道,“金姑娘.....若没落脚地,可和我一同去宋府居住。” “多谢苏公子的好意,我们住状元楼即可.....” “行.....全听姑娘的,待婚宴结束咱们再一同回去。” 金扇摇颔首,“那我先送你们去宋家,”她示意苏敬之带路。 两个少年已有一年多没回京城,顺着记忆往宋家走,“金姑娘,我外祖父家有连排的书屋,里面各类书齐全,不如你进去看看。” 苏敬之刚说完,苏慎之接话道,“我小舅舅学问特别好,安辞有不懂的可随时问他。” 他说得太过专注一时不察,竟与古董店出来的客人撞了个满怀,砰一声脆响。 月白色花瓶掉在地上摔稀碎,苏慎之吓得连忙道歉,“对.....”不起还没说全,衣领就被那汉子一把攥住。 “老子刚买的顶级玉瓶....还没捂热乎就被你砸了....” 苏敬之连忙上前,“大哥有话好好说,我弟弟还小,你先放开他....” “小.....”汉子咬牙怒瞪,一双眼睛戾气横生,“他小....好好好我和你说,”他一把甩开苏慎之,身体逼近苏敬之。 “摔坏东西赔偿,天经地义,我也不为难你们,我多少钱买的,你们就多少钱赔。” 汉子伸出三个手指,斜眼看向苏敬之,“三百两......” 三百两......啥瓶子这么贵呀,金扇摇好奇地拾起碎瓷片,对着阳光照了照。 苏敬之视线望去,脸上愧疚瞬间被怒意代替,“你这瓷胎发灰发糠,内里杂质斑斑,就是街边最不值钱的粗瓷劣货,也就值三十文?” 汉子没想到这少年如此眼毒,脸色微沉,又仔细打量几人的眉眼衣着,都是外地打扮,绝非京中有权有势的人家,心底的忌惮彻底散去,脾气瞬间硬了起来。 “你懂个屁,我这可是盛窑的花瓶,三百两我都要少了。你们今天少一文,休想出这街口。” 汉子怒不可遏,他声音渐渐引来众人围观。 大家对几人露出同情之色,董五爷在京城出了名的难缠,天天抱着个瓷瓶站在古董店门口,专盯着外地马车,以此谋生。 今这几个人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才八岁.....这不妥妥的肥羊么? 董五爷自是不会碰牛车,他看中的是苏家兄弟的马车。 那马通体黝黑锃亮,皮毛光润如缎,一对耳尖挺立,四蹄厚大壮实,一看就知是匹万里挑一的宝马良驹。 再看那车厢,窗缝封边都用兔毛做的,此等人家定是地方豪绅。 第229章 你来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玄机子? 金扇摇将苏家兄弟挡在身后,脚随意扒拉着地上碎瓷片,“三十文.....同意,这事就了了。” 她轻抬眼眸,若有似无地扫过董五爷,“不同意......我也略懂律法。” “你啥意思.....你是这威胁我么,你可知京城衙门从哪开?” 金扇摇就不懂了,为什么每个找茬的都问她,知不知道衙门朝哪开,这和吵架有什么关系,她声音冷下来。 “你戴的玉扳指....沾了过多的阴气,怎么来的不用我说吧?” 董五爷心猛然一颤,下意识将玉扳指握进手心,梗着脖子。“咱们现在说的是花瓶,你给我扯什么玉扳指,别想转移话题。” 金扇摇嘴角嘲讽,“我想本朝律法你应该比我熟,盗....”字刚出口,就被董五爷急声打断,“三十文就三十文,算我倒霉。” 苏敬之眸中闪过喜色,刚要掏钱就听金扇摇冷声道,“等什么呢,给钱呀?” 董五爷愣住,“啥意思.....我给钱呀?” “不然呢?” 董五爷气笑了,他头回见比自己还无赖的,转身欲走却被金扇摇一把薅住衣领,硬拖了回来。 董五爷捂着脖子,脸憋的涨红,“放放手......” 金扇摇手腕转动,董五爷一个踉跄跪坐在地,他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力气这么大,再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神,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惧意,下意识掏出三十文钱递给金扇摇。 金扇摇转手给了苏慎之,“委屈费......” 苏慎之到底是个孩子,握着三十文钱,一改方才的怯懦,下颚高高扬起,气焰嚣张地看着董五爷。若不是他哥挡在前面,他真想上去踹一脚。 董五爷垂着头,不敢往金扇摇身上瞥一眼,灰溜溜跑了。 金扇摇望着他的背影冷笑,那玉扳指你就带吧,早晚有一天会要了你的命。 苏慎之见董五爷被打跑,心中无比畅快,带着金扇摇迈着小方步,不过两刻就到了宋府门前。 门房小厮一眼认出苏家兄弟,脸上立刻堆起殷勤的笑,连声唤着表少爷,就要将众人往里迎。 金扇摇伸手拦在小厮身前,“苏夫人临行前嘱咐,人必须亲手交到宋大人手里。劳烦通报一声,请宋大人出来接人。” 小厮迟疑地看向苏敬之。 苏敬之微微颔首,“劳烦,请外祖父出来一趟。” 小厮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入内通禀。 不过片刻,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身家常锦袍的宋贺年几乎是小跑着出来,他直接拂开迎上来的两个外孙,大步走到金扇摇跟前。 满眼热切,“金姑娘,宋某前几日才接到小女来信,算着行程,总觉得还得十天半月才到,万万没料到姑娘脚程这般迅疾。 早知今日你抵京,宋某定当亲自去城门口相迎,实在是失礼了。” 苏慎之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满眼不可置信,外祖父不是说最惦念他们么?竟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兄弟俩。 转头再看外祖父,好家伙.....腰都没挺直。 宋贺年对金扇摇的本事,一半是听女儿所说,另一半是亲身领教。 去年他与傅老将军外出遇劫,对方明晃晃的大刀劈向傅老将军,刀砍卷刃了,傅老将军胳膊都没破皮。 事后见到那烧成灰的符纸,他才真切见识到金扇摇的能耐。此番,他说什么也要将人请进府中。 这可是保命的活菩萨呀...........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金扇摇,彻底将亲外孙晾到一旁了。 苏敬之心里清楚,兄弟俩是家里和金扇摇攀近关系的由头。 可这.....做得也太明显了吧???不会被金姑娘发现么?就在他疑惑时,突然传来道激动又兴奋的声音。 “老大!”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陆驰身着官服,风风火火冲了过来,激动地一把将孟安辞抱进怀里颠了颠。 “好小子,一年不见竟长这么高了!想师父没?” “师父,我已是秀才了,哪能随便抱。” “屁的秀才,我是你师父,抱一下怎么了?” 陆驰说着,又把人紧了紧,勒得孟安辞直翻白眼。 陆驰看向金扇摇的眼神,亮得惊人,“老大,我老远瞧见牛车,走近一看果然是你!你是不是来参加我婚礼的?” 金扇摇颔首,陆驰见状更加兴奋了,从见面到现在嘴角就没落下过。 宋贺年在旁,心里打鼓。女儿说过,金扇摇救过陆驰的性命,这姑娘莫不是要跟陆驰走? 怕什么来什么,就听金扇摇淡淡开口,“人既已送到,我便离开了。” 她看向苏家兄弟,“你们二人若是有事,只管去状元楼寻我。” 陆驰连忙出声拦着,“去什么状元楼,要寻就去我家!不出几日,我便与你们表姐成婚,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金扇摇想起此行的目的,将反驳对话又咽了回去,“也好,去你家,我给你带了贺礼。” 陆驰闻言,眼眶都差点红了,老大心里终究是有他的,不仅来参加婚礼,还特意备了礼,他就说,人是有感情的。 陆驰满心欢喜地坐上牛车,看着孟安芷笑道,“医术学得怎么样了,针灸扎人还疼么?” 孟安芷笑道,“晚上我给你扎几针不就知道了。” “啧…我又没病扎什么扎,”陆驰可不傻,孟安芷看着温温和和竟下黑手。 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陆府。 三进的宅院,处处挂着红绸,从里到外透着浓浓的喜庆。 陆驰将牛车交给小厮,亲自领着金扇摇往里走。“我府里有处偏院,特意给你们留的。总想着你们进京,有个落脚的地方。” 金扇摇莞尔,“你倒是想得长远。” 陆驰的笑容添了几分苦涩,“咱们早说好的,是一家人,这自然也是你们的家。对了,青禾青央怎么没一同过来?” “她们回乡过年,不知你要成婚。”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那处偏院。院子不算大,却挨着街边,外墙还开了道角门,若是把正门封上,便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宅子。 陆驰笑道,“喜欢吗?哪里不合心意,我即刻让人改。” “挺好的。” 金扇摇推门进屋,将行李放下,随口问了句,“你母亲的死因,查到了没?” 陆驰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沉声道,“时间久远,查起来有些费劲,不过已经有些眉目了.....。” 金扇摇沉声道,“你有你娘的老物件么?最好没被人碰过的?我可帮你探查一番。” “老大.....”陆驰眼眶微红,心里五味杂陈,“多少钱??” “你这事太久了,不好办,一万两.....”金扇摇拉长语调盯着陆驰表情,见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当即改口道,“一万两黄金。” “啥......”陆驰腾下起身,金扇摇心头轻颤,难道要多了?? “皇后不是你姨母么?” 陆驰哭笑不得,“老大....别说皇后了,皇帝他也拿不出这些钱呀?你当这是赈灾款呀??” 金扇摇本想发笔横财,看来是不行了,挣钱还是得一步步来,“那个玄机子,找到了没?” 这话一出,陆驰彻底笑不出来了。 第230章 大黄撒尿,金扇摇送礼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这小子脑子不顶用。 她招手让小厮把牛车上的山核桃搬进来,拍着布袋子对陆驰道,“让灶房炒熟了,每日吃几个,补补脑子。” 陆驰嘴角抽了抽,委屈道,“老大,那玄机子实在狡猾,每次得了消息赶过去,都会扑个空。” 金扇摇忽然勾唇角,“听说朝廷悬赏五千两捉拿他,我替你卜上一卦,这悬赏的银子,归我如何?” 陆驰一脸控诉,“老大,你此番进京,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玄机子?” 金扇摇啧了一声,语气坦然,“自然是为了你,玄机子不过是顺带。 对了,我还想让你帮个忙,看看京郊有没有山要卖,我想买座山,种些药材。” 陆驰深吸一口气,心底只剩无奈,果然在主子心里,他根本不重要。 “老大,买山这事你想都不要想了,京城附近的山都是皇家园林和猎场,禁止买卖。不过抓到玄机子,倒是能让你挣一笔。” 玄机子是太子扳倒三皇子,最关键的人证,只要抓住他,朝中局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扇摇有瞬间失落,她还想在京城大展拳脚呢,该死的王权制度.... 不行,回去她就把青州府附近的山都买了,成立自己的药材王国。 金扇摇心里小人掐腰仰天大笑,哇哈哈哈......收...... 金扇摇板着脸,沉声问,“你上次抓玄机子的地点在哪里?” 陆驰叫来手下,拿出京城图纸,指了下自己府邸又指了下玄机子消失的地方。 金扇摇了然,假模假样地掐着手指,其实灵力早已到达玄机子最后出现的地方。 灵力连接周边植物,顺着植物指引金扇摇很快便找到了玄机子的落脚点。 风西山古墓内,董五爷将带来的吃食摆好,“大哥.....可以吃饭了。” 蒲团上打坐的玄机子缓缓睁开眼,“京城可有什么动静?” “那群蠢货还在城门口查呢,哪知大哥已经跑出来了,”他撕下个烧鸡腿递给玄机子,紧接着又斟满酒。 “大哥....你都出城了,何不跑远些,搁这古墓里窝着多憋屈?” 玄机子咬了口鸡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董五爷紧忙拿起酒壶将酒杯斟满。 “往哪跑?全国贴满通缉令.....我还不如老老实实在这待这,这叫灯下黑.....” 董五爷连忙点头,“对对对.....还是大哥思虑周全,”话罢他下意识转动手中玉扳指。 玄机子视线落到玉扳指上,“这东西你一直戴着?” 董五爷谄媚道,“大哥说了么?要戴够49天,才能养活这个玉扳指,今天是最后一天。” 玄机子伸出手,“拿来我看看!” 董五爷紧忙脱下玉扳指递了过去,玄机子视线落到符文上,唇角勾起抹笑。 “不错,养得很好…记住洗澡都不能拿下来。” “大哥你放心,只要能转运别说戴一阵子,就算戴一辈子我也愿意。” 一辈子……玄机子眸底闪过讥讽。 他从身后拿出个铜镜递给他,“拿去....能卖不少钱....” 董五爷惊喜接过,对着油灯照了许,“前朝的菱纹镜,大哥这东西价值不菲,你是哪来的,这古墓不会是前朝古墓吧?” 玄机子脸色阴沉下来,“不该问的别问,做好你的事,我是不会亏待你的....”话罢示意董五爷离开。 董五爷刚得了好处,哪敢得罪他,灰溜溜离开。 他走后不久,玄机子感受到一股霸道的灵力席卷而来....和掀翻天坑法阵的如出一辙。 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就要逃,哪知刚到墓门口就见一条大黄狗站在外面,那狗有半人高。 他转身想从废弃的盗洞爬出去。 不想来时路竟被只山狸子挡住,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双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玄机子咽了咽口水,对着虚无喊道,“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希望你能高抬贵手,放我一码。” 玄机子掏出全部银钱摆在地上,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朝四面八方叩拜。 嘴里念着,“求大师放我一命,我愿终身追随大师,唯大师马首是瞻.....”话音落下墓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他大叫不好,朝大黄猛得甩出道符纸....啪....符纸在空中炸开。 大黄眼中划过讥讽,想当初主子练画符时,它们什么阵仗没见过。 就这符纸,还不如主子画废的威力大..... 玄机子不可置信看着保命符纸燃成灰了,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刚想掐诀,发现地上掉落的鸡腿,灵机一动,拿起鸡腿对着大黄,啧啧啧两声,随后将其丢远。 “去去....吃吧.....” 话音落下身后传来山狸子的叫声,转身望去,就见山狸子伸着爪子对着大黄,哈哈哈笑得满地打滚。 那嘲笑声在墓穴里震得嗡嗡作响,刺耳至极,笑得玄机子头皮炸裂、后脊发凉。 他浑身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大黄眼底杀意翻涌,戾气逼人。玄机子心头一紧,陡然惊觉,自己做了件蠢事。 嗷........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骤然炸开,浑厚的声浪直接将玄机子振飞出去。 陆驰带人过来时,就见大黄抬着后腿,在玄机子脸上撒尿......随即一抖身子慢悠悠往山下走去。 小狸跟在大黄身侧贱嗖嗖,学着玄机子的口气,“啧啧啧.....去.....哈哈哈哈” “啧啧啧....去......哈哈哈哈.....” “大黄呀大黄....好好的山犬变家狗了,鸡腿好吃么?你怎么不去吃呀?哈哈哈哈.....” “闭嘴....你个小花猫....” 嘲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是小狸的咆哮声,“山狸子....我是山狸子,不是小花猫...” 大黄嘴角勾起抹笑意,猫狗回到陆家将事情原委说完,小狸还特意强调了鸡腿事件,气得大黄牙齿咯咯响。 金扇摇掏出两把白果喂给它们,“辛苦了....去休息吧。” 猫狗相继离去,院中风声渐静。 不多时,丫鬟轻步进来禀报,说是陆大人夜里另有差事,不回府用晚膳了,又躬身问他们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金扇摇听罢,眉眼弯了弯,笑道,“那我们也不在府里吃了,你去通知马厩将我牛车套好,我们出去走走。” 丫鬟得令出去。 孟安芷和孟安辞好奇道,“小姨....咱们去哪?” “去傅家....。” 孟安辞闻言默默将玉算盘和账本装进挎包,想了想又塞进去一沓纸。 孟安芷则把脉枕装入挎包。 金扇摇盯着两个孩子哭笑不得,“咱们是去送礼的.....” 懂了.....孟安芷翻出布幡卷巴卷巴扛在肩上,见金扇摇迟迟不动疑惑道,“不走吧.....” 金扇摇拿过布幡立在墙角,“咱们这次不挣傅家钱,只单纯的看望....”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懂了.....傅家和陆驰要结亲,安辞又是苏文谦的学生。 里外里也算半个自己人,自己人的钱不能用挣这个字,要说帮忙。 孟安芷想了想,又往挎包里塞了几瓶安神丸。 第231章 养不了就给我 三人带上礼物站在傅家门外。 傅老将军得到通报,急匆匆赶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傅琮喜,傅琮昭.....。 傅老将军一见到她就笑得合不拢嘴,“金姑娘我还想去接你呢,没想到你脚程这么快。” 他说着就将人往府里领,金扇摇叫小厮将礼物都抬着,进屋后寒暄几句便开始发东西。 她先拿出灵芝和桑黄,“老弟,这东西对身体好,你和弟妹多补补....” 傅老将军神情震惊,“这这这.....”这灵芝和桑黄的品相,竟比进贡的药材还好,“金姑娘,你这药材哪来的?” “自家山上种的,你若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说着她拿过另一个竹筐推到傅琮喜身前。 “送你的....” 傅琮喜看着一箩筐鹿茸怔住,极品鹿茸整整齐齐码放成山,“这得多少钱呀??”她这么想着就把话说了出来。 “啥钱不钱的,都是自家山上的产物,拿着.....”金扇摇将苏文谦给的书全部看完,最后总结出来。 送礼就送那种,无病也能滋补养生药材,万无一失绝不会出错。 她将鹿茸推到傅琮喜脚边,又拽过另一个箩筐推到傅琮昭身前。 看着他穿着自己买的衣服很是欣慰,“当时买这衣服时,我一眼就觉得适合你,”说着就摸上傅琮昭的腰。 吓得周围人倒吸一口气,金扇摇捏着衣襟喃喃自语,“长这么快么?又瘦了??” 傅琮昭紧绷着身子不敢乱动,耳尖红到滴血,能不瘦么???自从得知金扇摇会来喝喜酒。 他姐连夜将他所有衣服都改了,并命令他这段时间必须穿金扇摇送的衣服,但凡敢换下来就扒了他的皮。 傅琮喜望着弟弟腰间的手,唇角微勾,深藏功与名...... 金扇摇把傅琮昭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心里暗自纳闷,傅家上下穿得都是新衣服,就他还穿着去年自己送的旧衣? 想到傅琮昭在这家的处境,金扇摇安慰道,“没事,衣服小了姑奶奶再给你买.....” 说着打开箩筐罩布,指着蘑菇笑道,“琮昭....你年龄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些补补...” 傅琮昭望着那些,只在宫宴上才能见到的稀罕菌菇,心头震颤,“金姑娘,你人来就好,何必还带这么多贵重东西。” 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不知揣了多少日的银票,不由分说塞进金扇摇掌心。 “你一个人带俩孩子不容易,种药材谋生本就辛苦,我不能白拿你东西,这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金扇摇反手牢牢握住他,四目相对,眼中皆是对方,“昭儿....我就知你心里有我。”说着将银票攥入手心。 眼含期待地望着他,“这段时间,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你想我没....” 傅琮昭重重颔首,声音又沉又哑,字字真切,“想,日日都在想。” 每次花钱时都在想,钱存了么?存够了么?下次金扇摇来拿什么给她??害得他紧衣缩食,连在外面吃饭的勇气都没有。 这钱送出去了,他心也就踏实了.....只希望金扇摇下次别拿这么贵重的礼物了,他小金库快被掏干净了。 傅琮昭爹娘坐在一旁,相视一眼,闺女说金扇摇和昭儿投缘,他们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 琮昭爹暗自欣慰,这儿子没白养!只是金姑娘带来的东西过于贵重,钱必须补上。 傅琮恒的爹娘有些懵,二人盯着金扇摇良久....没了???他家恒儿一根草都没有么???? 他们特意从边关赶回来参加侄女婚礼,路上就听弟妹说,傅琮昭和金扇摇第一次见面就非常投缘。 他们还不信,总觉自家儿子也不差,可想到一连几日不着家的傅琮恒,夫妻二人就来气,这孩子是一点不争气呀。 你看老二家那俩孩子,把金扇摇哄得团团转,再看自家孩子,影都没见到,怎么和人家比.... 傅将军起身对金扇摇行礼,“金姑娘,我是傅琮恒的爹,上次遇袭若没你的符纸,我恐怕.....” 金扇摇笑道,“你周身鸿运浓厚,虽不是早死之相,却也危机不断,以后打仗要注意安全。” 傅大夫人急道,“金姑娘可有破解之法?” 孟安辞默默打开挎包,下一刻就听小姨道,“买符纸么?一百两一张....” “买.....”傅大夫人拍桌道,“给我拿五张,钱从我嫁妆里出。” 傅将军沉声打断自家夫人,“金姑娘,我听秦将军说你能超度亡灵,我军中将士战死沙场,不知灵魂是否安息,想请金姑娘帮忙。” 金扇摇目露欣赏,他们这些做头头的人就是护短,“不错.....能心系手下是个好将军,只是我现在无法脱身,等有机会,我定去战场为他们超度亡灵。” 傅家众人闻言,皆起身对着金扇摇郑重行礼,傅老将军沉声道,“有劳金姑娘了,我傅家军上下感激不尽。” 金扇摇望着众人,“感激就算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关心关心傅琮昭,这孩子这衣服就没合身过,你看这腰瘦的,弯腰都得崩开线....” 她说着一把扯过傅琮昭,“你们再看看这屁股,”傅琮昭以为她要动手,吓得一把捂住屁股,脸红个彻底。 金扇摇无奈道,“这孩子你们能养就养,养不了就给我。” “给你了....”金扇摇话还没说完,就傅老将军急声打断,金扇摇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其实.....” “不用其实....就给你了....” “不是,你听我说.....” “你不用说.....他现在就是你的人了.....” 金扇摇一脸懵.....不对呀??人类不都讲究个三辞三让么??她是不是理解错了?? “老将军,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霸凌者,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我是他祖父....” “那就是第二个霸凌者......” 傅将军在旁弱弱道,“金姑娘,我家傅琮恒也挺好,你要不??” 金扇摇惊诧,“你儿子也不要了??这武将世家不是最重视男丁么??怎么说送人就送人??” 傅老将军轻咳两声,“能跟着你,是他们的.....” 傅琮昭紧忙打断祖父的话,“金姑娘误会了,家里人对我挺好,真的.....那是金疙瘩般的存在。” 金扇摇无语地望着傅琮昭,孩子你可长点心吧,他们穿啥你穿啥,你都要被送走了,还替别人说好话。 她伸手拍拍傅琮昭肩膀,语重心长道,“下次来,也给你带点山核桃....” 傅琮昭望着她不解其意的眼神,勾起唇角笑道,“婚礼过后我要去边关了,再见面不知何时,金姑娘的山核桃我怕吃不上了。” 金扇摇,“傅琮恒都不去边关,你去干什么??” “堂哥在京兆府当差,是圣上亲点的差事,身不由己。我身为傅家男儿,自要提前去军中历练。” 金扇摇看他的眼神像白痴,转身发现孟安辞已将笔墨润好。 她拿起毛笔画了道平安符递给傅琮昭,“战场危机四伏,杀戮重,用没了写信给我,我再给你画。” 傅琮昭接过符纸,对金扇摇行礼,“多谢金姑娘。” “谢啥.....咱俩是知己呀,”说完看向傅家其他人,“你们要画符纸么?一百两一张.....” 第232章 玄机子假死难脱身 傅家人围在金扇摇身旁,看着符文跃然纸上。 金扇摇将画好的符纸甩给傅将军,豪气万丈道,“拿去。咱们做头头的,先顾好自己,才能护住手下。” 傅将军接过小心翼翼吹干墨汁,盯着符文看了许久,没看懂...... 傅二夫人站在一旁思忖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金姑娘,我瞧你正是适婚年纪,可有说定婆家?” 金扇摇笔尖未停,把刚画好的符纸递给傅大夫人,随口应道,“我没打算成亲。” 此话一出,傅家众人齐刷刷看向傅琮昭。 傅琮昭无奈地摊摊手...... 早说过,金扇摇不喜欢他,哪有真心稀罕一个人,是盯着对方钱袋子的? 你们不信,非要亲口问,这下该彻底死心了吧。 二夫人狠狠瞪了眼自家儿子,啥也不是。大夫人偷偷勾起唇角,收好符纸便没再言语。 直到傅家众人买完符纸,金扇摇才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时,傅老将军递上两张千两银票,“金姑娘,你送的药材太过贵重,我们不能收。” 金扇摇怔愣,傅家人莫非以为她是来卖货的,“老弟,这些药材真是送给你们的,不要钱。” 傅老将军哭笑不得,“我知你是真心相赠,但官员收受大额馈赠便是受贿,你送就是行贿,咱俩都要被治罪的。” “啥?我送个礼还犯法了?” 金扇摇惊得合不拢嘴。 不是,书上也没说送礼还犯法呀.....这人情世故咋这么难呢。 “那我把药材拉回去总成吧?” “算了,你这药材好,市场上买不到…正好皇太后过寿,我拿去贺寿。” “行……听你的!”她接过银票,凑到傅老将军身边小声问,“那送山核桃算行贿不?” 傅老将军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警惕地扫了眼四周,“一家只能送一筐,多了也不行。” 金扇摇连忙摆手,“懂了,下次我给你带一筐山核桃。” 说完坐上牛车,一拍牛屁股,径直回了陆府。 ............... 陆府,陆驰一宿没回来,翌日晌午才出现。 金扇摇见他眼底青黑,“一晚上没睡??” “别提了,那玄机子太狡猾了,审了一宿咋问都不说.....我回来是把赏银给你,顺便问问你住的怎么样。” 陆驰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我若不在家,有问题就去找管家,我嘱咐过了。” 金扇摇将银票随手递给孟安芷,小姑娘扫了眼金额,塞进挎包里。 “我这有真言符.....一百两一张,要不?” 陆驰想了想,“给我拿三张.....”一张审讯时用,另外两张另有用途...想得挺好,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陪金扇摇三人吃过午饭,碗筷还未撤下,傅琮恒便一阵风似地卷了进来。 他脸色煞白,“大人,出事了!玄机子.....在狱中死了。” “什么?” 陆驰霍然起身,桌上筷子震落在地,他顾不得这些大步朝外走。 边走边道,“我不是让你们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盯紧吗?” “盯了,一直没错眼地盯着,”傅琮恒紧随其后,“送饭的兄弟敲了半晌,里面一点动静没有。 我们觉得不对,开门查看........人就....就那样坐着,背对着牢门,断气了。” 二人一路冲进天牢,玄机子依旧坐在天牢内,一动不动,陆驰将手指放到他鼻子下。 气息全无.....死透透的了..... 陆驰收回手,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怎么死的?” “仵作初步看了……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傅琮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像是....突然就没了。” 陆驰视线死死钉在玄机子身上。此人是掀翻三皇子重要证人,却死在了他手里? “去查……今天都谁接触过他,吃过什么喝过什么都要查清楚……” 吩咐完对傅琮恒道,“将尸体给我看住了。” 话罢,转身出了天牢,急匆匆赶回府。 一进门便朝偏院赶去,他敲了敲房门压低声音,“老大....我需要你帮忙?” 金扇摇正趴在炕上,任由两个孩子给她捶背,捏腿,听见动静坐起身,“进来吧。” 陆驰推开大步走进,“老大,玄机子在牢房死了?仵作查不出死因,我想请你帮我看看。” 孟安芷脑袋嗡一下,她瞬间转头看向小姨,心里呐喊......我不要看死人,我不要看死人。 金扇摇感受到她强烈的视线,转头看向她淡淡道,“人要学会拒绝。” 孟安芷重重点头,对陆驰义正言辞道,“师父你走吧,死人不需要看病。” “老大....玄机子的事情关乎天下苍生,你想能拿人祭天,夺气运,损人阳寿的邪修就这么死了,不蹊跷么?” 这么说下来,这人确实罪恶滔天,死有余辜,“安芷,带上工具,咱们去天牢走一趟。” 不是这就同意了,不是说人要学会拒绝么? 孟安芷咽了咽口水,“小姨....我拒绝看死人。” “拒绝无效.....医者死人活人都要接触,”话罢看向孟安辞,“你也跟着去长长见识。” 姐弟俩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绝望。 陆驰带着三人来到天牢,就见傅琮恒坐在玄机子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陆驰轻咳两声。 傅琮恒忙站起身,“大人.....” 金扇摇凑到傅琮恒身前小声问,“要山核桃不???二十两银子一筐,下次给你带来。” 傅琮恒看了眼金扇摇,又看了眼陆驰,“金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我不喜欢吃山核桃。” 金扇摇心里惋惜,那你只能一直傻下去了,丰茂盛和帽儿山的植物,可是用灵力灌溉过的,核桃也不是普通的核桃。 陆驰,“老大.....这就是玄机子了。” 金扇摇弯腰将脸贴在玄机子面前,一股熟悉的尿骚味扑面而来,她皱眉离远几分。 肯定道,“没死.....” 没死.....牢里众人皆惊,这明明断气了,为啥说没死呢。 “老大....怎么讲?” 金扇摇后退两步,视线落到房顶的魂体上,“灵魂出窍,是假死的迹象....三天后若不魂归本体,就彻底死了。” 陆驰眸光深沉,“玄机子这是想假死脱身,来人将他肉身捆起来.....” 金扇摇笑道,“捆肉身多麻烦,去找些木头,将玄机子放上去,直接将他烧了,让他死个透彻。” 此话一出,魂体的玄机子瞬间炸毛,“姑娘,我从始至终没得罪过你,你为何对我下死手。” 金扇摇勾起抹讽刺的笑,杀人犯和捕快也没过节,咋地.....放了你呗!她只当听不见,看不见,对玄机子置之不理。 陆驰只思索片刻,“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让他死后连个全尸都没有,来人....在后院堆起木头,将玄机子给为架火堆上,烧死.....” 玄机子闻言周身戾气瞬间暴涨,一个俯冲朝陆驰心脏而去,不想半路被金扇摇单手扼住脖颈,随即一个大力将他的魂体硬生生塞进了肉体里。 呃.....玄机子猛得喘口气,竟然活了过来,陆驰趁人不备将真言咒塞进他衣襟里,命令手下。 “去通知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就说玄机子已经抓到,这就移交给他们。” 傅琮恒得令退下,陆驰拎起玄机子对金扇摇道,“老大,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还要等审讯结果。” 按理说京兆府到这步就结束了,陆驰也不能参加三司会审,但他怕玄机子耍花招,只得站在门外听审。 金扇摇摆手,“你去忙.....正好我领孩子逛逛....” 第233章 陆驰成亲,喜堂大乱 翌日早朝,大理寺卿执玉圭出列,声音沉稳吐字清晰。 “陛下,三皇子萧容,行左道妖术,残害边军将士。教唆妖道玄机子,夺人阳寿,窃取状元气运。祸乱朝纲,动摇国本。 所犯诸罪,皆属十恶不赦,按律当废黜宗籍,赐死以儆。其生母魏贵妃,失教无方,祸乱宫闱,宜废位赐死。 外戚魏氏一族,纵容包庇,祸连社稷,当削爵抄家,满门尽诛!” 话音落下,满朝一片死寂,随即哗然.....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秦老将军率先出列,扑通跪在地上,前额重重砸在青石砖上,声音夹杂着愤怒。 “求陛下,为我边关枉死的儿郎们,做主。” 傅家两位将军紧随其后,并肩跪下,“请陛下明正典刑,为死去士兵做主。” 哗.......满殿武将齐刷刷出列,跪倒一片,叩首之声沉闷如雷,“求陛下做主!” 文官队列中,亦是暗流汹涌。 那纪大人借寿之事竟是三皇子所为,那自家子弟科场不顺,是否也曾被窃了气运? 若容此等邪术横行,朝堂之上岂非尽成他萧容私器?国本动摇,祸及自身,何谈家族前程? 念及此,文官亦纷纷出列,与武官并肩跪倒。 满殿朱紫,此刻竟无一人站立。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黑压压的臣子。怒意,伴随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第一次意识到,即便他是皇帝,这众大臣集体反抗时,也是毫无招架之力。 萧容.....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陆驰跪在一众官员内,眸光沉凝。他看着三司官员落笔定谳,看着那道奏折被捧上朝堂,就算魏家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此劫。 魏家,此番气数已尽。 良久,皇帝的声音自高处传来,听不出喜怒。 “太子。” “儿臣在。” “朕将此案全权交由你督办。务必彻查到底,凡与萧容勾连者,一概从严,不得纵漏。魏氏一族及魏贵妃.....便依三司所议处置。” “儿臣,领旨。” “退朝。” ................. 玄机子被斩首,金扇摇的功德迟迟没落实??到底哪出了问题,前几次做好事,功德马上就敷在了内丹上。 玄机子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孟安芷和孟安辞跑了进来,“小姨....快快快...师父骑着高头大马,将新娘子迎回来了。” 金扇摇被两个孩子拽着去观礼。 陆府门前红毯铺地,从轿前直铺到喜堂,两侧仆从丫鬟皆着吉服,躬身而立,连府外的石狮都系了红绸。 傅琮喜被喜婆扶下喜轿,脚刚踏上布袋,就听喜婆高呼,“脚踏青袋,传宗接代。” 陆驰接过红绸牵着傅琮喜往喜堂走。 喜婆跟随,一路高呼,“跨过火盆,日子红红火火,跨过马鞍,平平安安。” 两位新人半只脚刚踏入喜堂正门,两边丫鬟就将五谷杂粮撒在傅琮喜身上,“撒五谷,迎新人,多子多福,金玉满堂。” 话音落下二人已来到堂前,陆侯爷和魏夫人刚坐定,就见风止抱着牌位走了过来,他冷声道,“魏夫人,你占了我家夫人的位置。” 魏夫人微愣随即红了眼眶,“驰儿娘不怪你,这位置是该给你生母坐,我从小就和你说要孝顺,你学得很好。” 她说着抽出帕子擦了下眼尾,深吸一口气,似伤心似大度般起身。 不知谁小声说了句,“魏家倒台了,魏夫人没人撑腰,否则能连口茶都喝不上。” “不倒台也喝不起,这后娘总比生母低一头。” 魏夫人听见周围的议论声,眸底闪过讥讽,若不是魏家倒台,侯府不比从前,她会受这窝囊气。 她视线扫过陆侯爷,果然他脸色铁青,正满眼怒火地盯着风止,“胡闹.....大喜的日子你抱个牌位做什么,还不给我退下。” 风止不但没退,还将牌位端端正正摆在了椅子上,牌位落下那一刻,就听喜婆高呼,“一拜天地。” 陆侯爷腾下起身,“陆驰....胡闹也有个限度,魏夫人将你含辛茹苦养大,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到底要做什么?” 喜婆话卡这嗓子里,腿肚子不停打颤,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角落里,一人手里端着盘糕点,孟安辞疑惑道,“小姨.....那魏夫人一直哭,咋不说话呢?” 这题她会,金扇摇咽下口中吃食,示意两个孩子将脑袋靠过来,小声道,“这和小妾去主母院前跪着一个道理,做戏给大家看呢。 她若真委屈,会直接质问陆侯爷‘我坐哪里’,而不是说驰儿娘不怪你。这句话就是怪的意思。 你再看她一句话不说,就是掉眼泪,这是在装委屈,在示弱,好把难题和难堪,全扔给男人和周围人的嘴。” 孟安辞闻言冲金扇摇竖了个大拇指,“小姨你懂得真多.....” “那是.....”金扇摇骄傲地扬起下巴,“得空你看看我那本《训恶录--府城篇》,长长见识。” “行.....我听小姨的。” 这边小心议论着,那边已经快动手了,陆侯爷起身一把掀翻牌位,拽过魏夫人按坐在椅子上。 “坐这,你虽没生过他,却从小将他养大,付出的心血不比任何人少,你若没资格坐,谁有资格坐。” 风止捡起牌位,抱在怀里看向陆驰,却见傅琮喜死死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上前。 魏夫人捏着手帕局促不安,“你呵斥孩子做什么,毕竟是姐姐生了他.....” 魏夫人深吸一口气,“我本以为人心是肉长的,不想.....” 她别过脸半晌才道,“侯爷,你别为难孩子了,我还是站着吧。” 说着就要起身,被陆侯爷一把按住,他捏着眉心,“我说不来参加你偏要来,说不能落了儿媳妇的脸面。 现在好....让人把脸踩在脚底下了吧,你这软弱的性子啥时能改改。” “侯爷......陆驰不认咱们,咱们总不能不认这个儿子吧。” 来观礼的都是朝中大臣,多少知道陆家的事情,这陆驰从五岁起就四处惹事,哪次不是魏夫人拿钱出来替他解决。 本以为长大会好些,没想到竟在婚礼上侮辱继母,真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魏夫人很满意周围人的反应,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要让陆侯爷对陆驰最后一点念想彻底断在这里。 喜堂外,突然传来一声高呼,“皇后驾到......” 第234章 陆驰为母亲讨公道 喜堂宾客哗啦啦跪倒一片,金扇摇拽着两个孩子躲在内间,隔着窗户往外看。 孟安芷和孟安辞紧张地盯着门口,心砰砰跳,那可是皇后呀,盛朝的大人物..... 几息间便有位身着华丽的妇人走了进来,她周身鸿运似火,一进屋便将各官员身上的鸿运压了下去。 陆驰看向风止,风止抱着牌位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随着一声皇后千岁千千岁落下,陆驰扑通一声跪在皇后脚边,“求皇后为臣做主。” 此话一出,屋内瞬间安静,所有人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陆爱卿,大喜的日子,你这是???” 陆驰声音洪亮,“臣,陆驰,状告魏夫人魏听晚,当年蓄意谋害臣生母,如今又心怀歹意,暗中对臣下毒害命,臣恳请皇后做主!” 皇后冰冷的视线,落到柔弱的魏夫人身上,话却是对陆驰说的,“你可有证据?” 数日前,陆驰来中宮找她,要求她晚半刻钟过来,还说能让魏夫人主动开口承认罪行。皇后不置可否,陆驰解决不了,就由她来。 无论结果如何,这叩拜高堂必须是她姐,哪怕只是个牌位。 陆驰听她这么问,起身一步步走向魏夫人,“我问你,我母亲可是你杀的?” 皇后闻言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陆驰在京兆府就是这么审案子的,直接问谁会告诉你呀。 不想下一刻就听魏夫人哽咽道,“对....就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皇后双手陡然握紧,眼神牢牢锁在魏夫人身上。就连陆侯爷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魏夫人惊恐地捂住嘴巴,不是,这不是她要说的话。她明明要哭诉陆驰血口喷人,怎么把真话冒了出来。 陆驰仿佛料到如此,他步步紧逼,句句切中要害,“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你们不是手帕交,闺阁密友么?” 魏夫人眼泪簌簌往下掉,刚想说冤枉,嘴巴就冒出,“就因为是闺中密友,她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侯爷有多么多么的好。 侯爷从边关给她带了什么好东西,还说侯爷教她骑马射箭,听久了,我便也觉得侯爷好,有时我就想,若我先遇见了侯爷该多好。 于是我嫉妒,生了想抢她未婚夫的心思,我想若我嫁给侯爷,他是不是也会对我好。” 魏夫人捂住嘴,惊恐地看向陆侯爷,她拼命的摇头,可嘴边的话,却止不住往外冒。 “你娘就是个蠢货,打我有这心思起,就开始不动声色地套侯爷的喜好,我问什么她答什么,一点不设防。” 皇后声线冰冷,“那是因为她将你当朋友。” “朋友....” 魏夫人哭了,眼神迷茫似在回忆,“既是朋友,她为何不肯把未婚夫让给我?当年知道我心悦侯爷,她竟二话不说,与我断了来往,就为了个男人?” 魏夫人扯出一抹苦笑,眼底只剩狠戾,“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于是我借着登门忏悔的由头,给她下了药,又买通稳婆,让她一命呜呼,魂归黄泉。” 她颓败地瘫坐在地上,也懒得再掩面,索性破罐子破摔,“你看,杀人就这么简单。十多年过去了,你们还不是连半点线索都查不到。” “因为所有知情的人,都被我杀干净了.....” 说到最后,魏夫人状若癫狂,哭声里掺着彻骨的寒意。 皇后手微微颤抖,“既然你已经做了魏夫人,为什么还要给陆驰下毒。” 魏夫人笑得凄凉,“我怀孕了,我得为我儿子着想呀.....陆驰有你这姨母在,侯府会落到我儿子头上么? 没想到他命这么大,出生没死,五岁,七岁,十五岁.....每次投毒都没死,最后一次竟然还让他跑了??” 她说着猛然转头看向陆侯爷,“你说,他怎么就从我手里逃脱了呢?不应该呀.....” 陆侯爷沉默不语。这是他的亲儿子,纵使心中再不喜,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他设下偷梁换柱,救下陆驰,一来不算见死不救,二来也能顺理成章让小儿子承袭世子之位。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陆驰竟活着回来了,将他所有的计划,尽数打乱。看来这孩子是铁了心,要毁掉侯府。 魏夫人瞧着他这副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低低笑出声来,“秦宴那般喜欢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宝贝,嫁过来才发现,你简直烂透了。” “一个正妻过世不到半年,就急着续弦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可惜我当年瞎了眼,总觉得抢来的就是最好的。直到你一个接一个的小妾往府里抬,那时我就想杀了你。” “可你不能死,你死了,我儿子就彻底没指望了。我必须靠着你,让世子之位落到我儿子身上,让整个侯府,尽归我母子二人所有。” 魏夫人笑得凄厉,阴恻恻道,“你知道,你这辈子为何就只有两个儿子吗?” 陆侯爷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魏夫人笑得得意,“因为你被我下了绝嗣药?我可不是秦宴那个蠢货。 你管不住下身,我帮你管,只可惜我筹谋一辈子,竟然栽在了这个狼崽子手里,”魏夫人恶狠狠地看向陆驰。 “你是怎么知道纪承业借寿的?又是抓到玄机子的?还有你对我做了什么??”魏夫人突然起身,疯一般朝陆驰冲去。 她不知道陆驰动了什么手脚,竟然让她不受控制地将真话说了出来。 只可惜她刚一靠近,就被陆驰一脚踹飞出去,身体重重砸在桌子上,震得茶盏碎一地。 皇后长舒一口气,长姐去世时她还不是皇后,魏家却已有了个贵妃,那时秦家处处被打压,待翻身再查当年之事,已经晚了。 魏家这群余孽,她要全部铲除,“魏听晚毒害朝廷命妇,毒害侯府世子,来人将魏听晚押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处置。” 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这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人,心思竟然如此恶毒,再看陆侯爷,原来他不是爱重自家夫人,而是不能生育呀...... 大家今天听了天大的秘密,视线闪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憋了满肚子话却开不了口。 皇后冷声道,“侯爷,今天是驰儿大喜的日子,想来你也没心情参加,就早些回去反省吧。” 陆侯爷不敢反驳,“是,臣这就告退。” 陆侯爷狼狈离开,婚礼继续。 风止将陆驰生母秦宴的牌位,重新放在了椅子上。 喜婆高呼,“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金扇摇和两个孩子看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此刻她才知道什么是宫斗宅斗,原来都是暗地里蛄蛹的蛆。 但凡有实力的都不会弄这些弯弯绕绕......她视线落到两个孩子身上,一手提一个出了陆府。 第235章 金扇摇买铺子,董五爷不认人 三人走在街上,一人手里拿俩个大包子,“小姨,咱们不留下吃大席么?” “不了,今天闹成这样,估计也没人留下吃饭,”金扇摇此次来,一是为了五千两赏金,二是想买山。 既然不能买山,那就看看铺子。 “今天这事你们怎么看?” 孟安辞轻哼,“就陆家那点事,我四岁时就知道了,好东西不能往外说,更不能到处嚷嚷,若不是陆驰娘不停说她夫君有多好,也不至于遭贼惦记。 那魏夫人还骂别人蠢,就跟她多聪明一样,人心易变能轻易抢到手的,会是什么好东西。” 孟安芷点头附和,“是个胆大心狠的女人,可惜这份智谋用错了地方。” 金扇摇一双犀利的眼睛看向孟安辞,“你以后娶媳妇一定看准了,别三心二意天天往家领女人,再给你下个绝嗣药。” 孟安辞满目震惊,“小姨,我才八岁....” “八岁咋了,老人说三岁就知道一个男人的秉性.....给我往好了学....” “小姨,哪个老人呀?” “隔壁王掌柜....” ................. 三人来到牙行,问了下铺子的大概价格。 皇城根下一间三百两以上,一间大概十五平左右,全是官宦,富商,世家大族持有,他们只在内部流通,平头百姓根本买不起。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不流通你给我看什么?? 牙行掌柜笑着拿出朱雀大街的册子,“这里都是粮铺、药铺、布庄,正合适你们,一间一百五两以上,主要看地段和新旧程度。” “姑娘若觉得贵,我还有城门附近、码头周边的,那地段也不错,一百两一间....” 孟安芷捏着挎包,心里默默计算能买多大的铺子。 金扇摇指着朱雀大街,“这里有双层带后院的大铺子,位置好些....” 牙行一拍巴掌,“你说巧了不,我昨个刚接到消息,朱雀大街正中央还真有一处,只是这价格么?” 他瞥了眼金扇摇,能买大铺子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这姑娘他第一次见到,想来是外地来的。 牙行掌柜想到大铺子不好出手,更何况这铺子不知倒了几手,报个中间价稳妥些。 他笑着回道,“二百两一间....” 金扇摇起身,“先过去看一眼吧....” “哎,好咧.....”牙行掌柜头回碰见这么爽快的买主,忙上前引路。 铺子如牙行所言,在朱雀大街正中的位置,人流量极大,是好地段。 铺子里的人进进出出,都在忙着搬家,小二一眼认出牙行掌柜,笑道,“胡牙人好,用通知掌柜不?” 胡牙人摆手,“我们先看看,你忙你的...” “哎,好咧。” 胡牙人领着金扇摇站在大堂中央,堂内堆得乱七八糟。 他错开身,给搬家工人让路,“不是我夸口,整条朱雀大街,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好的位置。你瞧瞧这格局,梁柱都是八成新的,就连漆面,都是今年刚重新刷过的。” 说着,胡牙人便领着金扇摇往二楼走,“楼上都是雅间,日后不管是接着开酒楼,还是改做客栈,都绰绰有余。” 金扇摇抬手,指尖轻敲着窗边的木栏,木料结实厚重,也没被虫蚁蛀蚀过。恰逢有伙计从雅间里搬桌椅出来,她又侧身避让,跟着胡牙人一同下了楼。 后院地面全是青石板铺就,围墙四周还凿了排水孔。院里的厢房、灶房,连同前堂的屋舍,瞧着都完好无损。 金扇摇打开院门,后街路面宽,能同时通过两辆马车,“铺子多少钱,我买了?” 胡牙人愣住,这铺子昨天挂上,今天就要卖出去了???难道昨晚财神爷上门了,他压下心中狂喜。 微笑道,“临街铺子,房屋,库房,酒窖,院子大概七千两,我和东家商量商量,能给你降点,但不多。” “不用了,按这个价来吧,什么时候能办房契。” 胡牙人暗自吸口气,下意识捂住心口,我地个财神老爷呀,我家祖坟冒青烟了,他偷偷掐了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在做梦,胡牙人晕晕乎乎道,“马上,马上就能办房契...咱们这就去开封府,”他说着领着金扇摇往外走。 出门时对小二道,“告诉你们掌柜,这铺子卖了,明天一早将东西全部搬干净,简单收拾下,别弄得跟遭贼了一样。” 小二抱着椅子愣愣地站在大街上,卖了,这也太快了.....听掌柜说这铺子昨天才挂出去的呀。 胡牙人带着金扇摇来到开封府,办完房契,二人分开时,胡牙人还没回过神,他手里捏着银票,有种不真实感。 七千两.....就装在那个小姑娘的挎包里???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不怕丢么?? 孟安芷和孟安辞手牵手忍不住笑出声,他们竟然在京城买铺子了,“小姨咱们要搬来京城么?” “先不搬,让秦柏堂过来打理.....先把安芷堂招牌立起来,等安辞乡试过后再考虑是否来京城。” “董五爷.....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人呀,”一道突兀的声音横插进来,三人寻声望去,就见董五爷被人拉住衣袖。 “是,上次我态度差了些.....那还不是你要价高,这么着.....”男子说着凑近董五爷。 “铜镜.....我给你这个数,”男子将手伸进董五爷袖子里,董五爷眼神骤然阴沉下来,就那么定定地望着那男子。 男子被看得头皮发麻,抽出手后退两步,董五爷一甩袖子....转身正撞上金扇摇三人,眸中戾气一闪而过。 随即看向两个孩子,一句话没说,越过三人离开。 金扇摇瞥见他拇指上的扳指,黑雾萦绕,阴气更重了...... 男子见董五爷走远,才敢对着地面啐了口,“什么玩意.....平时见我兄弟长兄弟短的,得了块破铜镜,连人都不认了。” 孟安芷左右望了望,“小姨....那董五爷的眼神和上次不一样了,上次是那种虚张声势的狠,这次透着股阴狠。” 孟安辞沉着脸,“像变了个人....” 金扇摇勾起唇角,她现在终于知道功德为什么迟迟没来了,原来是顶着董五爷的身子,戴着董五爷的魂。 阴阳两界都躲过去了,可惜是个蠢的...... 第236章 不好,这是要逃婚呀? 回到陆府,宾客尽散。 翌日,陆驰带着傅琮喜来到偏院,简单几句话便匆匆离开。 傅琮喜留下陪金扇摇说话,当得知她在京城买了铺子。 急道,“老大,那朱雀街的铺子碰不得,都说那是散财童子,谁干谁赔,从没撑过半年的。 你在哪个牙行买的,带我去找他.....敢骗到咱们身上,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金扇摇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忙拍背安抚,“那铺子我看过了,风水是有点问题,但不大...我能解决。 倒是打扫卫生有些麻烦,需要你帮我找些人手。” 傅琮喜闻言一拍脑门,“瞧这事闹的,我竟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 话罢叫来管家,“通知下去,让府上的人把手里活都放下。带上洒扫用的工具,和我出去一趟。” 管家得令退下,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呼啦啦一群人,带着扫帚,木盆,水桶,抹布....浩浩荡荡往朱雀街走。 铺子已经腾空,空荡荡的屋子到处都是灰。 傅琮喜一声令下,所有人便开始忙了起来,她跟着金扇摇身边,“老大,我皇城根有几处铺子,是我娘给的嫁妆。 你要需要,我腾给你一处如何?” 金扇摇走到被设阵法的地方,随口道,“朱雀街挺好的,人多.....药铺集中,不用挪地方。” “行....等你什么时候想挪再告诉我,老大你在看什么?”傅琮喜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望去,朱红的梁柱看不出任何问题。 金扇摇盯着卯眼,“这东家盖房子时得罪木工、瓦匠了,否则不会被人设下厌胜术。” “啥是厌胜术,”傅琮喜下意识问。 孟安芷和孟安辞也围了过来,满是好奇。 金扇摇,“厌胜术:是在梁,柱,槛,壁等隐蔽处埋致败镇物,精准破坏财运,人丁,家运,多见于木工、瓦匠报复或暗害东家的行为。 东家和木匠多是雇佣关系,能下种种邪术的,无非是钱财没谈拢,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这才使铺子虽在闹市,却干什么赔什么的原因。” 她转头看向小狸,小狸身体轻轻一跃,跃上房梁,精准无误地找到藏破碗的位置,爪子一扒拉,一个破碗掉了下来。 随着小狸位置的移动,两个三个破碗应声掉了下,摔得四分五裂,傅琮喜和两个孩子看得目瞪口呆。 “就这几个破碗,就能毁了一个铺子,”她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术数这种东西实在太吓人了。 “老大.....你给我画两张平安符吧,我害怕。” 金扇摇笑道,“你荷包里不装着银杏叶么?还怕??” 傅琮喜震惊道,“老大,你怎么知道我荷包里装着银杏叶呀,这是陆驰给我的,说遇见危险时,让我对着银杏叶大喊救命。” 说到这傅琮喜忍不住笑出声,“我见他如珠似宝的捧给我,我自然要好生收着。老大.....你真是太神了,这种小事都知道。” “他给你,你就好好收着吧,不过记住了.....只能用一次,只能保一个人的命。” 傅琮喜瞬间反应过来,她一把挽住金扇摇的胳膊,声音雀跃,“老大,这是不是你送给陆驰的???快说我猜的对不对?” 金扇摇被她晃得眼花,伸手按住她肩膀,“当时看他可怜,一时心软就给了一片。” 傅琮喜嗷呜一声扑到金扇摇身上,嗓音黏糊糊的,“老大....老大,我也可怜,你看看我吧。”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齐齐上前,手忙脚乱地把傅琮喜从金扇摇怀里拽了出来,异口同声道。 “陆师娘,你才不可怜呢.....你都富到流油了。” 傅琮喜忍着笑,伸手刮过他们的鼻尖,“小机灵鬼。” 铺子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时,日头已经过了巳时。 金扇摇将铺子门锁好,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傅琮喜,“不日我就要返程了。回去后会派掌柜过来接手,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拂一二。” “老大,这话就见外了,” 傅琮喜接过钥匙揣进怀里,拍着胸脯道,“咱们都是一家人,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二人说着话往陆府走,刚到门口,就见苏家兄弟候在门外。 见傅琮喜和金扇摇过来,二人忙笑着迎上前,“表姐,金姑娘。” 傅琮喜疑惑道,“怎么不进屋等着?站在风口多冷呀。” “我们也是刚到不久,听下人说你们在后面,便没进去。” 苏敬之说着,目光转向金扇摇,“金姑娘,不知咱们何时返程?” “你们还有事要处理吗?若是有事,我可以等你们几天。要是没别的事,明日一早便动身。” 苏敬之闻言,当即笑道,“既如此,那咱们明日就动身吧。” 他们此番代表苏家过来参加喜宴,如今诸事已毕,自然是要返程的。 傅琮喜一听,连忙拽住金扇摇的袖口,眉眼间满是不舍,“就不能再多留几天么?” 金扇摇哄孩子般笑道,“乖乖在家,我下次来给你带核桃。” 傅琮喜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鬼使神差般冒出一句,“老大....我能跟你回青州府么?” 回青州府???不好,这是要逃婚呀?想到陆驰那脑子,傅琮喜不跟他过也正常,金扇摇眼神微眯,竟开始思考对策。 “这么着....你晚上回去,先把陆驰灌醉。等他睡熟后,偷了他的令牌,去马厩牵那匹黑大帅。 子时三刻,我在后角门等你,咱们连夜出城,走偏路,北上。我在青州府有个庄子,你先躲上半年,等风头过了....” “咳咳....”傅琮喜被口水呛得直咳嗽,她不停拍着金扇摇的胳膊,“我就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啊....不逃婚了么?还是说你想带球跑,若这样你还得等一年,我观你面相要来年才能有子嗣。 到时你给我去信,我再把你藏起来,等孩子五岁让他自己来到陆府门口,指着陆驰大骂负心汉。你看如何??” “老大....你行李收拾好了么??用我帮忙不,明天就走是不??”傅琮喜拉着金扇摇往偏院走。 苏家兄弟已经石化,他们是不是听到不该听的内容了???? 第237章 你去查查董五爷 翌日,陆驰和傅琮喜过来送行。 金扇摇坐在牛车上,最后对陆驰道,“你去查查董五爷。” “老大,他有什么问题么?” “他的魂魄被人挤走了,现在的应该是玄机子....他给董五爷下了同生咒,只要他离开董五爷的身体,董五爷就会死,我不能杀生。” 金扇摇话音微顿,“你从董五爷身上查起,盯紧他近来接触的人、去过的地方、经手的物件。 一个惯会讹人的市井无赖,身上却揣着死人的东西,处处都是破绽,不难拿捏。 只要困住董五爷这具肉身,便是钳制住了玄机子。一具躯壳困住两个恶鬼,算他百密一疏。” 话罢,抬手一拍牛屁股,潇洒离开。 陆驰站在原地凝神思索,傅琮喜满脸不舍。 回去路上很顺利,入青州府时,金扇摇先送苏家兄弟回府衙,方折返到安芷堂。 金扇摇见是青禾开门,笑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四五天了,听说你们去参加陆驰婚宴,可惜我们不在家,否则还能送上份贺礼,”青禾关上院门,随口问,“他媳妇好看不?” 金扇摇想了想傅琮喜的容貌,点头,“漂亮.....是个大美人,嫁给陆驰可惜了。” 青禾扑哧笑出声,叫来两个嬷嬷帮忙卸车,又让周小四把马牵去马厩喂些草料,“小主子,你们咋又买这些书,书房都快装不下了。” 孟安芷抱着书往书房走,“京城的书和青州府的不一样,看着有用就买了回来,”说着从一堆书中抽出两本递给她。 “拿着.....菜谱...” “多谢小姐....”青禾惊喜接过,迫不及待翻了起来,打她跟了主子每天都会学两个字,如今竟然也能看书了。 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她将书放到屋里,跑出来牛车已经卸得差不多了,“小姐,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去?” 孟安辞提着两包糕点,“青禾.....我姐一本书就可以点菜了,那我这几包糕点,能改菜品不?” 青禾哈哈哈大笑,“小主子呦.....就算你们不给奴婢带礼物,也可以随便点菜的。” 孟安辞将糕点递给她,“啥奴婢不奴婢的,以后不许说知道不?” “好好好....都听小主子的。” 青禾把糕点送进灶房,叫来两个嬷嬷备菜做饭。金扇摇收拾妥当,转身去了铺子。 铺子里,青央和周小四却正忙着给顾客称药,两人抬头见金扇摇进门,顿时又惊又喜。 “主子,你回来了?” 金扇摇上前解下青央围裙,冲周小四笑道,“去把铺子关了,我从京城带了些吃食回来,今晚咱们吃顿好的。” “好咧....我这就关铺子。” 周小四说着便出去封窗板,青央边收拾柜台边问,“主子,陆驰怎么样了,他婚礼热闹不?” 金扇摇回想当时的场景,“热闹,和王掌柜家的完全不一样,地面铺的都红布,新娘子脚都不沾地的。” 青央惊呼,“天哪.....那得用多少布呀。” 金扇摇被逗得哈哈哈大笑,“等你成亲时,我也给你铺红布。” 青央皱眉,“我才不成亲,我要陪主子一辈子。” 金扇摇笑笑没说话,周小四关好铺子回到内院,一群人围在灶房里做吃食,陈嬷嬷笑着打趣。 “主子在家就是不一样,有热乎气.....” “可不么?主子不在家,我总觉得院里风都是冷的,”赵嬷嬷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饭菜做好,分了两桌子,一群人坐在堂屋里说说笑笑。 孟安芷和孟安辞争着说在京城见到的趣事,“你们是不知京城人有多坏,那瓷瓶还没咱们家碗好呢,张口就要三百两。” “啥.....三百两,他疯了,”青禾忍不住惊呼。 周小四担心道,“你们没吃亏吧?” 孟安辞下巴一扬,“我小姨.....一只手就解决了,他还倒赔我们三十文钱。” “好......”青禾放下筷子,忍不住拍手叫好。 金扇摇坐在一旁看他们聊天,思绪不由飘远......既然没杀死,那就困死吧,毕竟没有第二个玉扳指了。 .............. 三月初四,青山书院开课了。 孟安辞立在岔路口,童生院在东,秀才院在西。这一东一西,不过百步之遥,却是他熬了无数个日夜,才堪堪跨过的门槛。 踏进秀才院的门,孟安辞第一眼便瞧见,临窗的位置坐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的手伸在窗外,腕间悬着一串檀木珠子,青色长衫的一角搭在窗沿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清贵闲散的气度。 察觉到有人看他,少年蓦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少年笑道,“我姓赵,名伯庸。你便是孟安辞吧?童生院年纪最小的学子。” 孟安辞微愣,他竟是案首。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赵伯庸笑着冲他招手,“傻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呃....孟安辞收回第一印象。这人看着,哪里有半分清贵的样子。 走进屋,扫了一圈没瞧见熟面孔,便选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赵伯庸立刻凑过来,抬手就要摸孟安辞的脑袋,被孟安辞偏头躲开。 赵伯庸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再伸手去碰,又是落空。 孟安辞眸底染上淡淡的不悦,“你是外地来的?” 赵伯庸仿佛没察觉,噙着笑,“户籍在青州府,不过我自小在京城长大。这次回来,一是为了应试,二是为了养病。” 孟安辞打量着他,半点看不出有病的模样。两人正说着话,人渐渐多了起来。 赵之远,赵玉山,十堰走了进来。十堰瞧见孟安辞,脸上顿时漾开喜色。 赵伯庸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笑道,“你是赵之远?” 赵之远颔首行礼,“师兄好。” 赵伯庸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暗忖这少年气质干净、眉目如画,不愧是赵家子弟。 和这个孟安辞是截然不同的性格。他们是怎么玩到一起的?? 十堰,“你又是谁??” 赵伯庸刚想回答,李夫子抱着书走了进来,他冲几人点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十堰压低声音道,“你认识他?” 赵之远摇头....... 众人噤声,李夫子正式授课。 第238章 你小姨不是人 而另一处,孟安芷背着药箱刚出铺子,王掌柜一盆水就泼了出来,这一幕正好被买菜回来的青禾撞见。 她不悦道,“王掌柜.....我说你那俩眼睛,就不能往左右看看,若不是我家小姐反应快,这盆水全浇她身上了。” 王掌柜最怕和青禾搭话了,紧忙道歉,“安芷,对不住了....叔一时没留意到你过来。” 孟安芷摆手,“没事,你快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王掌柜哎了声,躲着青禾的眼睛进了铺子,青禾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扯着脖子冲胭脂铺喊。 “和他说多少次了,别往路中间泼水,湿漉漉的冬天容易结冰,夏天容易踩泥。再泼....我就把他那两缕头发全薅下来,让他当秃子。” 王掌柜下意识摸了把脑袋,朝门外瞪眼,小声嘟囔,“看把你厉害的,还薅我头发,你咋不上天呢。” 青禾竖着耳朵听,啥也没听见,轻哼一声道,“小姐....你又要去义诊?” “嗯....去西街城郊看一眼,哪里有几家是旧疾...” 孟安芷说得那几家青禾知道,不是死了夫君要养家的寡妇。 就是没有田产的挑夫,都是苦命人,青禾没说啥,叮嘱道,“那小姐早去早回,我今天买了猪肚,晚上炒给你吃。” 孟安芷笑着应是,二人分开,她一路朝西街走去,小狸慢悠悠跟在身后。 西街鱼龙混杂,孟安芷躲过低洼泥泞,停在一处屋门前,房门紧闭,还挂着个红色的木牌,孟安芷没做停留,转身往另一家走。 “牛大哥.......嫂子在家不?” 牛大胆肩上挑着扁担,扁担两端系着麻绳,正要去街上找活计,就听有人叫自己,转头望去。 “孟大夫....你啥时回来的?” “有几天了,你儿子病情如何了?” “多亏你开的药,已经好多了.....孟大夫,品相差些的药,安芷堂还有么?” 孟安芷躲避来人,将身体往墙壁靠了靠,“有,我让青央给你留出来了,得空去取就成。” 牛大胆感激道谢,“让孟大夫费心了。” “没事.....你快去忙吧,”孟安芷说着冲路人点头打招呼,随后背着药箱往牛大胆家走。 牛家门没关,她敲了敲掀帘进去,一股发霉味扑面而来,孟安芷像没闻到,继续往里走。 牛大嫂正在给儿子换裤子,见孟安芷进来喊道,“孟大夫,你找地方坐,我马上就好了。” 孟安芷望了眼挂满衣服的屋子,视线落到搓一半的麻绳上,放下药箱,拿起一端继续搓了起来。 牛大嫂拿着湿裤子转身,“哎呦....孟大夫快放下,你手细嫩别磨起泡。” 她说着将裤子丢进盆里,夺下孟安芷手里的麻绳,局促道,“今天有些忙,屋子没来得及收拾,让你见笑了。” 孟安芷,“壮壮病怎么样了?” 牛嫂子看了眼炕上的儿子叹口气,“你也看见了,没控制住又尿了。” 牛壮壮出生时是个大胖小子,长到六岁时突然半个身子就不能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瘫在了炕上。 现在吃喝拉撒都靠牛嫂子一人照顾,夫妻俩挣的钱也全搭在儿子身上了。 孟安芷上前把脉,病情没任何好转,她拿出银针如往常般替孩子施针,“嫂子.....壮壮的病不太好治...” 牛婶子望着儿子,勉强挤出个笑,“让孟大夫费心了,我夫妻二人都不抱希望了,能活多久算多久吧。” 孟安芷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一个病情真能拖垮一个家。 两刻钟后,孟安芷出了牛家,往另外几家走,全部看完已经过了午时。 小狸嫌地上有水,站在巷子口的屋顶上等孟安芷出来。 就在离巷子口几步时,突然冒出来个人,挡在孟安芷身前。 她抬眼看清来人,心头猛地一跳,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京城的董五爷,也就是玄机子。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堵在这里要做什么?无数个猜想齐齐涌上脑海。 孟安芷下意识摸上荷包。 董五爷眸光狠厉,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姑娘,你小姨没告诉你吧?你娘,根本不是病死的。” 孟安芷瞳孔猛然放大,警惕地盯着董五爷的眼睛。 董五爷很满意她的反应,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这里不方便.....你随我来,我告诉你真相。” 说完他朝暗处走去,孟安芷只犹豫片刻,便抬脚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僻静处,董五爷转身,眼里透着怜悯,“孩子.....我知道你和你小姨感情深厚,但你不能认贼做母。 你就没想过,她医术如此厉害为什么不救你娘,她既能招鬼又能超度,你可曾见过你爹娘的亡魂。” 孟安芷闻言脸一寸寸白了下去。 董五爷步步紧逼,“你好好回想,可曾听你娘提过,她有什么姐妹,或是救过什么人的性命? 你再想想,一个女人既懂岐黄之术,又通晓术数,这难道不奇怪? 别人踏遍山野都寻不到的好药材,她为何弯腰就能撞见?你难道从没想过?” 孟安芷双耳嗡鸣,无数个片段在脑海中闪过,董五爷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死死攥着荷包,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既问到这份上,我便如实说了。” 董五爷压低声音,“你小姨.....我在她身上,闻不到半分活人的气息,她根本不是人。” 砰........药箱应声落地,里面的针囊,针刀,笔墨,撒落一地。 孟安芷脸上血色尽退,腿一软险些没瘫坐在地,她慌乱地抓住董五爷的胳膊,再抬眼已是一片绝望。 她断断续续道,“我我....我娘的死,和她有关?” “你觉得呢?” 董五爷冷笑,“一个没有人气的妖怪,怎会和凡人有感情?你娘就是被她吸干阳气,才丢了性命。 她养着你们姐弟,不过是把你们当成储备的食粮,等你们长大,便是和你娘一样的下场。” “妖怪......” 孟安芷心脏仿佛被捏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喃喃自语,“我该怎么办?我娘....我娘她...” 话到一半,她再也撑不住,蹲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出来,“这么多年,我到底在做什么?我那么信任她,她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从不反抗。 我以为她是为我好,不想竟然是个吃人的妖怪。” 董五爷顺势蹲在她身边,声音里带着蛊惑,“孩子,这不怪你,只怪那妖怪心肠歹毒。你若想替你娘报仇,我倒可以帮你。” 孟安芷眼中骤然迸出一丝希望,双手紧紧攀住他的胳膊。董五爷只觉胳膊上传来一阵刺痛,心头一凛,却强忍着没有甩开。 “你听我说,” 他凑近她耳边,“我这儿有张符纸,你把它点燃后化在水里,端去给金扇摇喝。 只要她喝下符水,我便有机会取她性命。” 第239章 你要杀了金扇摇 孟安芷吓得猛地缩回手,指尖划过脚边的针刀,冷意直往心里钻,每钻一分心就冷一分。 “你要杀了金扇摇?” “不......是我们一起杀了金扇摇,为你母亲报仇。” 孟安芷恳求地看着他,“你不能跟我回去吗?我一个人.....害怕。” “不行,” 董五爷断然拒绝,“那妖怪厉害得很,只有暗中动手,才有胜算。” 孟安芷深吸一口气,轻抬眼帘视线锁住他眉眼,“你来这里,可有旁人知道吗?” “我的行踪,怎能随便泄露?” 董五爷眸底阴沉,“若是走漏风声,让那妖怪跑了,岂不前功尽弃。” 孟安芷没再说话,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药具。 董五爷见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收拾这些做什么?还不赶紧回家杀了她。” “药箱不背回去,会引起怀疑。” 孟安芷没抬头,声音透着冷意。 董五爷心底骂了句娘,开始替她装药箱。就在视线错开的瞬间,眼前人影一晃,似有衣袖划过脖子。 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子,只觉温热粘稠的液体正汩汩涌出。摊开手掌一看,满手猩红.......是血! 董五爷不可置信地看向孟安芷,只见她手里握着针刀,哪还有半点懦弱害怕,眼睛只剩嗜血的杀意。 他娘的小贱蹄子,敢暗算他,本想利用她杀了金扇摇,再除之。不想竟是个心思歹毒的....... 早知如此,他就该去找那个男孩。 想到孟安辞还可以利用,董五爷眼中霎时迸发出滔天杀意,他不再犹豫,猛地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孟安芷的脖颈,指节一寸寸收紧。 然而随着他不断用力,心脏突然传来针扎般疼痛,疼得他喘不过气。 怎么回事??心脏为什么会这么痛......想起方才胳膊传来的痛意,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敢给我下毒......我弄死你个小毒妇.....” 死,必须死......他活了大半辈子,啥尔虞我诈没见过,竟然被孩子给骗了。 果然什么样的人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小小年纪如此狡诈多端,他怎么没上来就弄死她。 董五爷越想越后悔,眼神越发恶毒,他要送孟安芷下地狱。 杀了这个还有另一个.....金扇摇不是很宝贝他倆么?那就让她尝尝失去宝贝的痛苦。 让你多管闲事,毁我法阵。 让你从中作梗,陷我于险地。 让你赶尽杀绝,毁我肉身。 让你出主意,让我成为通缉犯,如过街老鼠无处可逃..... 死,必须死,只要他活着一天,就和金扇摇势不两立。 孟安芷不躲不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董五爷发疯,任由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变稀薄,颈间项链烫得惊人,似有金光要射出。 孟安芷心里默念,一,二,三...... 砰.......一声闷响。 牛大胆攥着扁担,一脸怒意地踹开董五爷,“孟大夫,你没事吧?这是哪来的畜生竟敢.....” 他声音猛然顿住,只见董五爷捂着心口,躺在地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空,已是气息全无。 他他......他杀人了......牛大胆吓得手里的扁担.....咚......地掉在地上。 空气仿佛静止,孟安芷没想到牛大胆会出现在这里,有瞬间错愕,随即冷静下来,“牛大叔,他死了没?” 牛大胆壮着胆子将手伸到董五爷鼻下,指尖没有任何气息喷出,吓得他扑通一声,跌坐在地。 “孟孟孟.....他死......死死了....”牛大胆惊恐地看向孟安芷。 孟安芷视线从董五爷身上收回,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哑声道,“牛大叔,多谢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了。你能陪我去一趟府衙报官吗?” 牛大胆下意识想逃,可想到孟安芷每月都来给儿子治病,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能因他失手杀人,就背上牢狱之灾。 他强压下满心恐惧,颤声道,“走.....走,咱们去报官.....”杀人偿命,就算死,他也不能害了孟大夫。 牛大胆扶起孟安芷,两人跌跌撞撞地朝府衙跑去。 巷内重归寂静。 一缕青烟,从董五爷七窍里飘出,渐渐升至到半空,凝结出玄机子的模样。他魂体扭曲,阴毒地瞥向巷子口。 下一刻视线落到董五爷的玉扳指上,那里面囚着董五爷的本魂,早在出事前,他便设下同生咒。 只有董五爷肉身死了,他魂体才会被剥离.......如今董五爷已死,鬼差马上就会过来。 他要趁这间隙,将董五爷魂体挤出玉扳指,自己躲里去,等有人戴上这个玉扳指,他便能慢慢挤走对方的灵魂,从而获得一副新躯体。 玄机子的计划很完美,几乎处处都是退路,只可惜他低估了金扇摇的实力,就在他意动的瞬间,魂体竟被一股霸道的灵力束缚住。 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无法脱身,身上那股灵力越收越紧,眼前逐渐幻化出个虚影,正是金扇摇的模样。 她单手掐住玄机子的咽喉,在他惊恐的目光下,一寸寸收紧,一句话没说,直接将对方的灵魂捏得稀碎。 玄机子若和自己正面刚,金扇摇还敬佩他几分,可他不该动两个孩子。 还有陆驰竟让人从眼皮子底下逃了。 看来,核桃还是送少了........... 灵力消散,小狸跳下屋檐走到董五爷身边,爪子按在董五爷的玉扳指上,轻轻一碾,董五爷的魂体被释放出来。 他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尸体,表情从不可置信到痛苦扭曲,不等哀嚎,就被赶来的黑白无常套住铁链牵去了地府。 安芷堂内,金扇摇只觉腹部微热,功德值竟比以往浑厚许多。 可她半点欢喜都无,玄机子竟当着安芷的面,喊她妖怪。 那孩子心思细敏,指不定要琢磨多久。 .............. 没过多久,巷口便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苏文谦带着衙役赶到时,一眼便认出死去之人是朝廷通缉犯董五爷。 他让王捕快仔细勘察了现场,又唤来仵作查验孟安芷脖颈上的伤痕。 仵作沉声对苏文谦道,“大人,再晚片刻,孟姑娘怕是救不回来了。” 苏文谦颔首,问王捕快,“附近可有人看见?” “这片都走访过了,他们说孟大夫是过来义诊的,至于董五爷他们从没见过。” 苏文谦看向腿肚子一直打颤的牛大胆,“将你看到的说一遍。” 牛大胆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道,“我今早去扛大包,东家给了两个肉包子,我没舍得吃.....就想送回家给妻儿吃。 路过巷子口时,差点被屋顶瓦片砸到.....我抬眼看,好像是只猫....”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王捕快刚要呵斥他说重点,就被苏文谦一眼瞪了回去。 第240章 这就是看不得别人优秀 牛大胆声音顿了顿继续道,“我怕那猫继续捣乱,就换了条路走。 谁知刚拐个弯就见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孟大夫压在身下,他双手死死掐住孟大夫的脖子。 孟大夫都翻白眼了,她才十岁呀,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我心急.....就这么一扁担打了下去。” 他学着打人的动作,在空中虚晃一下。 牛大胆吓得哆哆嗦嗦,“就就就.....就那一下,就死了,我真不是故意要杀他,我不是杀人犯。” 苏文谦安抚道,“这人是朝廷通缉犯,通缉令早上刚送来,画师还没复刻完。他的死是心脏骤停,和脖颈,脑后的伤没关系。” 牛大胆闻言偷偷松了口气,转头对孟安芷道,“孟大夫没事了,人不是咱俩杀的,你别哭了.....” 苏文谦将孟安芷圈在身旁,“别怕.....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已经派人通知你小姨了,她很快就过来了。” 孟安芷喉咙疼得发不出声音,眼泪簌簌往下掉,看得人心疼不已。 金扇摇赶来时,董五爷已经被衙役抬走,她揽住孟安芷的肩头,上下打量一遍最后视线落到她脖子上。 这孩子咋这么傻呢???啥事不能回来说,非走极端!! “苏大人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没有我想带孩子回去了。” 苏文谦摆手,“回去吧,晚上别留她一个人睡,陪着她免得留下心理阴影。” 金扇摇点头,一手牵着孟安芷,一手提着药箱往回赶,刚走出不远就与安芷堂其他人碰上。 青禾一见孟安芷脖子上的伤,气得眼睛通红,“哪个畜生干的,我宰了他去......”说着就要往巷子口冲。 被金扇摇喊住,“人死了。” “死了?”青禾微愣,随即破口大骂,“便宜他了,真该给他碎尸万段。” 青央拉了下她衣袖,“回去再说。” 青禾压下怒火,同众人气呼呼往家走,刚到安芷堂门口,王掌柜便焦急道,“怎么样,安芷没事吧?” 说话间锦绣坊的江氏和闺女也跑了过来,“怎么样.....我听周围人一哄声说,安芷碰见劫道的了。” 她说着视线落到孟安芷脖颈上,吓得哎吗一声,“这谁下的手呀.....脖子都快被捏断了。” 金扇摇心想可不么?就差一点...... 她搂着孟安芷对众人道,“别提了,可吓死我了.....幸好被西街牛大胆给救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闻言唏嘘不已,王掌柜感慨道,“那牛大胆是个好的,只可惜他那儿子.....算了,不说了,既然安芷没事,我便放心了。” 说着他转身回了胭脂铺,江氏牵着闺女,“行了,你们快进去,替安芷检查检查,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金扇摇牵着孟安芷进了铺子,坐到椅子上将人圈在怀里,仔细检查她伤口。 孟安芷脖颈一圈青紫的指痕,看着就疼。 “来,张嘴....我看下喉咙。” 孟安芷缓缓张开嘴,喉咙像被刀割般疼痛。 金扇摇顺着光线望去,咽喉内部的软骨已经断裂,声带,咽喉黏膜充血水肿,真如仵作所说,再晚片刻就见阎王了。 金扇摇刚想训斥她鲁莽行事,就见孟安芷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红彤彤的眼睛,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训斥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通过银杏叶项链,将现场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亲眼瞧着孟安芷从泣不成声,到狠下杀手。 金扇摇一面欣慰,孟安芷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对策,知道怎么自保,一面又觉得她行事极端,不顾后果。 两个孩子的性格,如出一辙。不给对方留活口,也不给自己留退路。 四目相对,孟安芷伸手抚上金扇摇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着。 她看玄机子才是妖怪,小姨一天要看那么多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挖到点草药就成妖怪了? 技不如人就说技不如人的,还妖怪,想象力真丰富。 幸好她读过兵法,一眼就看穿玄机子的招数,无非是:无中生有、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叠加。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杀死小姨。 凡是想伤害她家人的人.....都该下地狱。 ..................... 孟安辞散学归来,一眼瞧见孟安芷颈间白布,忙上前查看,刺目的淤青让他火气腾地窜起,“谁干的?” 孟安芷指尖压在唇上,轻轻摇头。 孟安辞急声道,“哑了?说不出话了?” 见她眨眼默认,少年猛地转向金扇摇,“小姨!谁欺负我姐?” “人已经死了,心脏骤停。” “尸体在哪?我去补两刀!” 孟安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孟安辞顿时不敢乱嚷嚷了,只剩满眼心疼。 “这得多疼呀,你说你出门也不知带把刀,被人锁脖了吧。” 青禾端着热粥从灶房出来,气愤道,“那男人,就是你们在京城遇见的骗子,他过来是为了报复。 我猜他想早上杀小姐,下午杀你,晚上杀苏家兄弟,最后再来杀主子。只可惜他杀小姐时心脏病突犯,一命呜呼了.....” 她将粥放到室外石桌上仔细搅拌,嘴里还不停说着,“该.....自作孽不可活,还敢对小姐动手,小姐可是福星下凡,是他能动的。” 孟安辞看向金扇摇,他知道董五爷的皮囊下是玄机子,担忧道,“玄机子不会阴魂不散吧?” 金扇摇,“不会,他已经魂飞魄散了。” 孟安辞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再看他姐的脖子,真是心揪着疼..... 青禾见粥凉得差不多了,送到孟安芷手上,“慢点喝别扯坏嗓子....” 边往灶房走边骂,“天煞的,说好的吃炒爆肚,现在只能喝凉粥了。” 孟安芷小口小口嘬着,每喝一口都感觉嗓子疼得厉害,她要知道董五爷是逃犯,早一刀了结了,何苦受这罪。 嗨,消息闭塞了.......... 饭后,两个孩子窝在金扇摇屋里,孟安辞时不时看两眼他姐,有时还会扒开伤布看,孟安芷烦不胜烦,一脚踹在他腿上,指着门外冲他瞪眼睛。 孟安辞不情不愿起身,出了屋子便一头扎进书房。 院试前三名都居住在外地,只有赵伯庸考完试留了下来,他发现赵伯庸才思敏捷,脑子转得快,只看两眼便能记住内容。 他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努力起来,孟安辞将灯芯挑高,打算学到亥时再睡,他年龄小,阅历浅,所以必须靠看书弥补。 孟安辞抽出一本《史记》,这是苏大人送给他的,书页有详细注解。他又翻出从京城买回的同书注解,两两对照着研读起来。 金扇摇屋里。 孟安芷躺在她怀里,抱着她胳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金扇摇灵力覆盖在孟安芷的伤口上。 很快咽喉内部的软骨被修复,声带,咽喉处的血水肿,逐渐消退..... 孟安芷嘤咛一声,往金扇摇怀里钻了钻,金扇摇轻点她额间,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第241章 好人有好报 翌日,孟安芷醒来,下意识唤了声小姨,惊觉自己竟然能说话了,喉咙完全不疼了。 她顾不得穿鞋,赤着脚跑到铜镜前,一把扒开脖子上的伤布,凑过去仔细打量。原本该泛着暗褐色的伤口,颜色竟淡了大半。 孟安芷心里一阵雀跃,就知道小姨的医术高超,不过嗓子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她不能开口说话,还需养着。 洗漱过后,孟安芷又往脖子上细细涂了层药膏,重新用伤布缠好,这才脚步轻快地去了正堂。 孟安辞正捧着包子大口吃着,见她进来,连忙招呼,“粥我已经帮你放凉了,慢点喝,别呛着。” 孟安芷欢快地坐下,一扫昨日的沮丧,整个人都鲜活了不少。 粥顺畅地滑过嗓子,半点痛意都没有,她边吃边想,得问问小姨这药膏是怎么做的,最好能做出来售卖。 这么想着,就见桌上二人盯着自己看,她夹起包子,一人塞了一个,示意他们快些吃。 金扇摇和孟安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看来董五爷的死,并没在孟安芷心里留下阴影,这丫头的心态,倒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稳当。 饭后,孟安辞去了书院。金扇摇则带着孟安芷,备上谢礼,专程去牛大胆家登门道谢。 西街牛家。 金扇摇将米面肉菜一股脑地堆在屋里,“妹子......我也不知该送啥,这些都是吃食,感谢大胆救了我家孩子。” 牛嫂子局促地站在屋里,脸臊得通红,她觉得金扇摇长得跟玉人一样好看,往她这乱糟糟的屋里一站,竟让她羞赧不已。 “金掌柜你太客气了,这事谁遇见了都会帮忙,更何况孟大夫对我家这么好,我们感激还来不得呢,怎好意思收这些东西。” 金扇摇不会说客气话,送来了就送来了,她视线落到牛壮壮身上,“我看眼孩子的病。”说着走到炕边。 牛壮壮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她,金扇摇捏捏他的手脚,又把了脉,“安芷把银针拿来给我。” 孟安芷打开药箱,拿出针包递给她,随即站在一旁看金扇摇施针,有几处大穴位是她不敢扎的,倒是小姨快准狠,几下便将牛壮壮扎成刺猬。 孟安芷将牛壮壮的反应,以及金扇摇的施针方法,都记在了病历本上。 片刻后,金扇摇收针对牛嫂子笑道,“再扎几针,就会有起色了。” 牛大嫂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望着金扇摇,“金掌柜你说啥?” 金扇摇笑道,“孩子经脉受损,通开就好了.....从明天起,你带着孩子去安芷堂,我连续给他扎半个月,停半个月,看看结果,再对症开药。” 牛大嫂一听儿子有救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金掌柜.....我我....” 她想说些报答的话,可环视四周。家里除了一堆破衣烂衫,根本没有拿的出手的物件。 心一横哽咽道,“若我儿子好起来,我愿为奴为婢,一辈子侍奉你。” 金扇摇扶起她,“妹子,你这说啥话呢,我不说了么?若不是大胆救了安芷,我家现在不知啥样呢。 你记住了,好人有好报......老天是长眼睛的,就算阳间不报,阴间也会报的。” 孟安芷疯狂扯动金扇摇衣摆,后半句不用说,后半句不用说,哎哟我的小姨呀.....你没看见牛大嫂都忘记哭了么。 牛大嫂望着金扇摇,怔愣着不知如何开口,金扇摇只当她高兴傻了。 和牛大嫂约定好看病时间,金扇摇便带着孟安芷往回走,路过那个巷子口时,她想给孟安芷一个开口问她是人是妖的机会。 “董五爷和你说什么没有?” 孟安芷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她打定主意继续装哑巴,暂时不想开口。 她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若是落下个沙哑的嗓子还得了?可听见小姨问起当天遇袭的事,孟安芷是又委屈,又气愤。 她双手开花地冲金扇摇比划,一会指指巷子口,一会指指她,激动时还掐自己的脖子翻白眼,就差躺地上蹬蹬腿了。 逗得金扇摇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安芷委屈了,回去小姨就将今天的针法交给你,明天由你给牛壮壮施针。” 孟安芷闻言眼睛蹭下亮起,刚挽上金扇摇的胳膊,就听身后传来开门声,她下意识回头。 原挂红牌的屋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个男人,他裤子穿得歪歪扭扭,就在门要合上的那一刻。 反手将屋里人拽进怀里,“还生爷气呢......放心,爷,有了谁都离不开你....” 女人下意识看向四周,恰好对上孟安芷视线,她慌忙躲进屋里,“郑老大....下次别这样。” 郑老大闻言,邪笑得脸瞬间阴沉下来,反手一巴掌扇吕盼儿脸上,“咋了.....提上裤子给我装良家子。 这西街,谁不知你是做暗娼的,”郑老大冷笑,“敢这么和我说话,是你那瞎眼的婆母不吃药了,还是你那二岁儿子不吃饭了。 再敢给我装清高,别怪老子不光顾你的生意,”说着话手还不老实,狠狠占够了便宜才往外走。 孟安芷在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就拉着金扇摇快速背过身。 金扇摇望了眼身后,见一个男人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小声道,“你认识他们?” “那女的叫吕盼儿,孩子出生不久丈夫就意外去世了,留下她和一个瞎眼的婆母,因生活不下去了,才做的这生意。” 金扇摇望着郑老大,轻哼,“男人,我最瞧不起两种。” 孟安芷疑惑道,“哪两种?” 金扇摇眼神微眯,阴恻恻道,“一种是打女人的男人,一种是打不过女人的男人。” 孟安芷.............. “小姨,我觉得无论男女,打人是不对的。” 金扇摇附和地点头,“打人确实不对,但这法子能让对方快速冷静下来,好好听你说话。 所以....安芷,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你得好好培养自己的实力,到时想打谁就打谁,想让谁闭嘴就让谁闭嘴。” 孟安芷听罢,觉得有几分道理,但就是听着怪怪的。 第242章 不应该呀,你没提我么? 青山书院,孟安辞,十堰,等人围在一起。 赵之远沉声道,“安芷姐还没开口说话么?” 孟安辞摇头,“这都快半个月了,硬是一句话没说。” 赵玉山想说他认识个大夫挺好的,但想到金扇摇是干什么的,又把话头压了下去,“一直这么下去也不行,你得让她开口说话。” “对.....否则会落下病根的,”赵之远点头附和。 十堰一拍桌子,“他娘的......我当时若在现场,一定不会让安芷姐被歹人挟持。” 孟安辞,“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得快些让我姐开口说话。” 四人瞬间禁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个好主意。 赵伯庸路过,看着蹲在太阳地下的四个人,悠悠道,“人只有在吵架时,才最想说话。” 十堰恍然大悟,“怨不得我娘每次都是边打边骂,这招可以呀.....” 孟安辞无语,“我又不是你,没事讨人嫌...” “你不行.....我行呀,我散学就去找她。” 孟安辞紧忙制止,“散学天都黑了.....你把方法交给我,我回家试试去,不行你再上。” 十堰想了想,觉得也行,于是压低声音,一步步教孟安辞作妖,话罢还塞给他根枯木枝,郑重地拍了拍孟安辞的肩膀,相信我....能成。 孟安辞眼神微凉,“你确定要这么说?” 赵之远好心提醒道,“安芷姐毕竟是姑娘,十堰你这招有些欠妥。” 十堰一听不开心了,梗着脖子,“咋欠妥了,十个女孩九个吃这套,”他指着孟安辞嚷嚷,“你就用,进屋就用..... 安芷姐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她若打死你,你就提我,就说是我出的主意,我在安芷姐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能保你一命。” 赵之远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孟安辞气笑了。 .................. 安芷堂,书房。 门砰一声被踢开,孟安辞像街溜子一样走进屋,在孟安芷震惊的目光下,一脚踩在椅子上。 手里拿着根树枝,笑得猥琐,又嚣张,“呦....姐.....你亲自核对账本呀,怎么不让林墨搭手?哦…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了。” 孟安芷定定地望着他,心想完了…她弟不会被鬼上身了吧? 孟安辞见她还不说话,拿着树枝去戳账本,啧啧两声,“可怜见的,以前能说会道的一个人,谁成想哑巴了??” 砰.........孟安芷手掌重重拍在案桌上,她虎目圆睁,恶狠狠地指了下孟安辞,随即快速地指了两下门口。 示意他滚出去........ 孟安辞见她还不肯说话,放下腿,决定殊死一博。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扯着嗓子冲喊道,“青禾,我姐说你做的糖醋鱼特难吃,鱼腥味特别重。” 他这嗓子喊得孟安芷措手不及,她啥时说青禾做菜不好吃了。 孟安芷想去捂孟安辞的嘴,不想他呲溜一下跑到了门口,不怕死的又加了句。 “小姨.....我姐说你粥没熬熟,跟生米掺了水一样,还不如淘米水粘稠......” 此话一出,孟安芷差点没气背过去,她抓起桌上书就往孟安辞身上扔去,可惜没打到。 孟安辞手搭在门沿上,举着那根枯树枝,摇头晃脑地念起了绕口令,“蒸糕糕,熬汤汤,哑巴姐姐馋肚肠.......馋,肚,肠。” 孟安芷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抓起毛笔蘸了墨,冲他比划了个你等着的手势。 随即在纸上画了个歪鼻子斜眼的小人,旁边写着癞皮狗,讨人嫌,小人得志翻上天。 她刚画完,就见孟安辞的大脑袋凑了过来,一脸好心地问。 “姐,你比划啥呢?是想让我帮你递水?还是想让我帮你捶背?哦.....我知道了!”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拔得老高,“什么.....你是说你藏了私房钱??还要用私房钱给我买马鞍??” 孟安芷阴恻恻地盯着他,我是嗓子坏了不是手坏了,她腾下起身,孟安辞吓得呲溜一下蹿出屋子。 边跑边喊,“小姨,不好了,我姐要杀人灭口了.....小姨小姨你快出来呀。” 金扇摇听见叫喊,刚从屋里出来,就被孟安辞扑了个满怀,“哎呦,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孟安辞仰头委屈巴巴道,“小姨.....我姐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我.....” 孟安芷小脸气得涨红,眼睛死死盯着孟安辞。 金扇摇挡在二人中间,“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孟安辞委屈道,“小姨,别问了.....问出来又如何??....我姐心情不好,她有火没处撒,打我不正常么? 谁让我是她弟弟.....还是亲弟弟,我理解。” 你理解个粑粑.....受死吧,小绿茶。 孟安芷一个猛虎扑食,薅住孟安辞的衣领,将人从金扇摇身后硬生生拽了出来。 反手就将其按在地上,上去就开打,拳拳到肉....看得金扇摇眼角直抽抽。 她一时不知该帮谁,情急之下大喝一声,“狭路相逢勇者胜。” 孟安芷给金扇摇一个眼神,你就放心吧,看我今天不打懵他。 孟安辞只觉满目星光,有种天黑的错觉。 他捂着脑袋大喊,“姐,姐.....你听我说。” 和我的拳头说去吧,砰砰砰..... “姐,姐,我也是想你突破心理障碍,早日开口说话....” 就你长嘴了是不??砰砰砰..... “姐不能打脸....” 你还有脸了??砰砰砰..... “姐,是十堰教我的,他说你若动手就是蛮不讲理.....” 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砰砰砰...... 金扇摇听懂了,孟安辞这是看他姐迟迟不说话,心里着急.....拿自己的命做药引子,逼安芷开口说话。 真真是姐弟情深......... 金扇摇感动地拉住孟安芷,“好了好了,安辞也是担心你,你就简单说两句安慰一下他。” 孟安芷踢了一脚孟安辞,怒道,“起来,给我倒杯水去。” 孟安辞当场愣住,他姐没成哑巴.....竟然会说话,声音比以前还好听了。 不是....她能说话不说话,她有病啊??? 片刻后,孟安辞端着茶盏站在案桌旁,孟安芷翻动书页,轻咳一声.....孟安辞马上将茶盏递了过去。 小声叮嘱,“小心烫.....” 孟安芷瞪了他一眼,烫个屁.....这是凉水............. “以后离十堰远些.....满肚子坏水。” “好....我都听姐的,”孟安辞乖巧应是,嘴角勾起抹得逞的笑。 第243章 怀孕是喜事,开心点 翌日,青山书院。 “嘶.....别碰疼。” 十堰讪讪收回手,“你没提我呀?” 孟安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提了,提完打得更凶了.....”他轻轻碰了下颧骨,嘶....好疼。 “不应该呀,以我和安芷姐的交情,她多少会卖些面子给我的。” 孟安辞嗤笑,“我就是信了你的鬼话才挨打的。” “你咋说得.....和我学一遍。” 赵之远和赵玉山闻言凑了过去,孟安辞视线扫过十堰,“按你教的第一句,姐姐....我想听你说话,你的声音最好听了。 第二句,我相信你可以的,来张嘴和我学.....啊......。” 十堰纳闷,“步骤没错呀,不应该动手呀?我还是去趟安芷堂亲自教她吧???” 赵之远按住他肩膀,“先别去,让安芷姐消消气.....”话罢转头问孟安辞,“她现在怎么样了??开口说话没?” 孟安辞点头,“她嗓子早好了,迟迟不说话是想再养养,说什么嗓子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伤不得。” 他说完看向十堰,“你以后和女孩说话,注意点,别黏黏糊糊的.....这次就是我,若换了别家兄长,你这么和他家姊妹说话,他非打死你不可。” 十堰突然大喝一声,“不对。” 孟安辞心想坏了,不想下一句就听十堰说,“我娘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所以不能干重活。” “说那个,我娘还说脖子是女人第二张脸呢,这话你也信,”赵玉山在旁接话。 孟安辞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都多余担心,“行了,既然她嗓子没问题,就散了吧散了吧。” 大家回到各自座位,十堰还在想,女人的第二张脸到底在哪呀? .................. 安芷堂,金扇摇站在一旁看孟安芷给牛壮壮扎针,牛大胆今天心情格外的轻松,“金掌柜,昨晚我儿子能翻身了。” 金扇摇笑道,“有效果就好....”她说着掏出掺着白果粉的糖球,喂给牛壮壮,“壮壮乖,再忍忍就过去了。” 牛壮壮嘴里含着糖,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金扇摇,他每次来这个姨姨都会给他糖吃,起初针灸根本不疼,这段时间开始才有点感觉,不过他还能挺住。 金扇摇揉揉他干瘦的脸颊,对牛大胆道,“药别省着....颜色淡了就倒掉。” 牛大胆尴尬地点头,“哎哎....知道了,”他每次都从安芷堂拿药,金掌柜一文钱都没收,他这心过意不去。 “金掌柜.....你对我家的大恩大德,我不知该怎么回报。” 金扇摇嗔怪道,“又说这没用的话,你若想报答我....”她冲后院一扬下巴,“去,把柴房木头劈了。” “哎....我这就去,”牛大胆开心道,他穿过侧门在院里环视一圈,看到木桩上的斧头,拿起就开劈。 干点活他心里踏实......咚咚咚....劈柴声在后院响起。 孟安芷拿着帕子细细替牛壮壮擦汗,“壮壮真棒,这么疼都能挺住.....咱们再坚持三刻钟,到时姐姐给你拿糖糕吃。” 牛壮壮努力扬起唇角,以示回应。 牛大胆将柴劈完,又拿扫帚将院子扫了个干净,见陈嬷嬷提着脏水桶出来,忙上前接过,“大姐,我来.....你说倒哪。” 陈嬷嬷指了个方向,牛大胆紧忙提着桶过去,倒完泔水,他已经没活干了。 回到铺子时,孟安芷正在给牛壮壮撤针,见他进来笑道,“牛大叔,已经完事了....休息两刻钟再出去,免得被风冒了。” 现在是四月初,正是刮风的季节。 牛大胆哎了声,抱着孩子坐在角落休息,见儿子手里捏着糖糕,鼻子一酸忙别开眼去看门外。 恰巧铺子里进来一对母女,小女孩气焰嚣张地坐在椅子上,对孟安芷挑衅道,“你昨天扎针给我扎疼了。 我娘说今天要给你点颜色看看....” 孟安芷淡淡哦了一声,疑惑道,“昨天病人太多,我不太记得了,你被扎哪里了?” 小女孩伸出胳膊,撸起袖子指着一处细小的针眼,“就这....我感觉你扎到我骨头了。” 孟安芷伸手握住小女孩胳膊仔细查看,“还真是....”她说着猛然抬头,对着小女孩母亲道,“哎....你干什么。” 小女孩下意识转头,再转回来时,胳膊上愕然出现数根银针......她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指着孟安芷,冲她娘告状,“坏人,坏人....快给她点颜色看看。” 妇人马上接话,“哎呦....我的天老爷呀,这下手也太狠了,可这都扎上了,一会还得用她拔针,闺女你忍忍.....等拔完针,娘一定替你出头。” 小女孩哽咽道,“行,你要把这针全扎在她胳膊上。” “好好好,都听我闺女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女孩一直在等孟安芷过来拔针,不想来人竟然是金扇摇,她望着金扇摇身后,“那姑娘呢?” 金扇摇笑道,“在你身后。” “什么.....”小女孩转头望去,什么都没有,再转过来时,胳膊上的针已经拔完了,连金扇摇的人影都没看见。 小女孩不可置信道,“人呢.....娘,你看见她们了么?” 她娘恶狠狠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闺女,走,咱们回家.....明天再来堵她们。” 小女孩气得一跺脚,指着周小四,“你告诉那个小大夫,姑娘我记住她了....”话罢一个踉跄,小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 被她娘眼疾手快扶住,二人走后,金扇摇和孟安芷才从隔间出来。 牛大胆疑惑道,“这是?” “小孩怕扎针,我们和她娘做的扣....”金扇摇上前检查牛壮壮的情况,“消汗了,可以回去了。” “哎....”牛大胆抱起儿子,接过孟安芷递来的药包,转身出了铺子。 孟安芷清洗银针时,听见铺子外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抬头望去是一对农家夫妇,二人脸上带着局促,站在铺子外迟迟不肯往里迈。 孟安芷将针包放好,笑道,“叔,婶子....是看病还是卜卦。” 妇人闻言下意识转身要走,被她男人一把拉住,“来都来了.....进去看一眼吧。” 妇人望着丈夫沉默片刻后,脚步沉重地迈进了铺子,孟安芷见二人站着不动笑道,“坐....不知二位?” 男人局促地捏着衣角,干哑道,“看看病....”说着他怼了怼妇人胳膊,妇人撸起袖子将胳膊搭在脉枕上。 孟安芷搭上手腕,片刻后笑道,“怀孕了,有四个月.....”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妇人急声打断,“你再看看,我都五年没怀孕了。” 男人也紧张地望着孟安芷,孟安芷又将手搭了上去,肯定道,“是怀孕了,四个月了....只是你思虑过重,恐对胎儿不好,平时不要想太多。” 夫妻俩沉默不语,片刻后,男人掏出五文钱放在案桌上,牵着妻子的手离开。 第244章 你是不是在白愣我 孟安芷觉得奇怪也没多想,不多时金扇摇从后院走进来,“刚有病人?” “嗯....就把个脉,小姨你干什么去?” 金扇摇哦了声,“我去找苏文谦,青州府不是还有四处荒山么?我去问问多少钱。” 在京城挣的都花在了铺子上,但丰茂山和帽儿山今年收入不差,把收益全部拿出来,应该能买下几座山。 这么想着,金扇摇已然出了铺子。 天气回暖街上人来人往,金扇摇边走边看,耳朵里突然钻入安芷堂三个字,她下意识驻足,歪头看去。 就见一个男人将一对夫妻堵在墙角。这男人金扇摇见过,正是前几日西街出现的郑老大。 郑老大轻轻拍打汉子脸颊,语气玩味道,“老四,你们去安芷堂做什么??是谁生病了么?” 郑老四支支吾吾,“没没......我们就随便进去看一眼。” “安芷堂,随便进去看两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呀。” 郑老大伸手在郑老四怀里一掏,掏出个泛旧荷包,他捏了捏.....黏糊糊的视线落到陈麦苗身上。 “四弟妹,见到大伯哥怎不知开口叫人呢。” 陈麦苗双手死死攥着自家男人的衣服,垂着头,双唇紧闭不吭声..... 郑老大轻笑,“行了,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快回去吧,免得三婶担心。” 说完转身就见金扇摇抻着脖子往这看,郑老大冲她翻了个白眼,狠狠啐了口。 金扇摇左右看了看,追上前,“哎.....你是在白愣我么?” 郑老大见金扇摇有几分姿色,又是主动送上门的,起了挑逗的心思,“怎么地.....被哥哥的眼神迷倒了。” 金扇摇认真道,“你再白愣我一眼,我就打你??” “你打我??你打呀??我看看你是怎么打的?”郑老大嘴角邪笑,歪着脑袋就往金扇摇身上凑,那脸都快贴上去了。 .....啊.....一声惨叫。 郑老大捂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指着金扇摇,破口大骂,“你这个疯婆子,你敢打我,我今天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金扇摇废话不多说,扯过他衣领,对着另一只眼睛,又是狠狠一拳,郑老大.....啊.....又是一声惨叫。 他像块抹布,被金扇摇左右拎的,人也被打得摇摇欲坠。 郑老四和媳妇陈麦苗惊地愣在了原地,甚至暗暗给金扇摇打气。 郑老大见打不过索性往地上一躺,嚷嚷道,“打人了.....打人了....要打死人了。” 片刻后....... 金扇摇,郑老大,郑老四,陈麦苗四人一同站在了公堂上。 苏文谦瞪了眼金扇摇,“说吧,这次又是因为啥。” 不等金扇摇开口,郑老大率先蹦了出来,他指着金扇摇嚷嚷道,“这女人是个疯子,上来对着我眼睛,哐哐就是两拳。 你看我这眼睛......两只,都青了.....”他说着碰了下眉骨,疼得嘶一声.... 苏文谦看向金扇摇,“可有这事?” 金扇摇点头,“他白愣我....” “白愣你,你就打人.....” “对呀.....事先我都问过他了,我说你再白愣我,我就打你.....他同意了。” 苏文谦看向郑老大,“有这事么?” “大人....她撒谎,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 金扇摇不愿意了,这人咋敢做不敢当呢,她学着郑老大的样子,凑到王捕快身前,提溜着个脑袋就往王捕快胸前贴。 嘴里还叫嚣着,“你打我.....你打呀....我看看你是怎么打我的。” 王捕快被她步步紧逼,险些没撞在柱子上,金扇摇轻哼一声,“大人.....你是知道我为人的,助人为乐是我的本性。 他有这要求,我不得答应么??再说我都没收钱.....我人多好呀。” 苏文谦深吸一口气,看向郑老大,“说说吧?” 说啥呀.....郑老大一时没回神,片刻后怒道,“我那是反问句,不是肯定句,不是让她动手的意思。” 啥反问句,肯定句的,金扇摇听不懂,她指着郑老大,对苏文谦肯定道,“撒谎.....撒谎了。 他这是不敢承认.....想耍无赖,这种人我见多了。说吧,想怎么解决??” 郑老大心中一喜,“一拳头五百文,两拳一两银子,毕竟我这可是脸。” “行.....给钱吧。”金扇摇手往郑老大面前一伸,“你爽快,我也不含糊,咱们江湖人讲的就是个信义二字。 你以后再想挨打,还找我.....”金扇摇想了想,真诚道,“我给你打半价,两只眼睛五百文如何?” “啥意思,我给你钱呀?” “不然呢.....你让我打你,我打了,还是实打实地出了力气,合着你目的达到了,就不想给钱了呗。” 金扇摇话音微顿,似突然反应过来,指着郑老大对苏文谦嗷嗷喊,“他.....欺负老实人。” 郑老大指着自己的鼻子,瞪圆了眼睛,“我欺负老实人?” “不然呢....你无非瞧我是个女人,拳头没你硬....力气没你大,你才会肆无忌惮辱骂我,冲我翻白眼,还不想给我钱。 你不是欺负老实人是什么? 你咋不敢冲王捕快翻白眼呢,你咋不敢辱骂他呢,因为他长得人高马大,还是捕快,所以你不敢惹,你就敢欺负比你弱小的,对不???” 王捕快闻言挺了挺胸膛,金掌柜从来不说假话,他就是这般威武雄壮的汉子......王捕快轻扬下颚,眼神轻蔑地看着郑老大。 男人.......做成你这样,真失败。 苏文谦没忍住笑出声,他忙用衣袖遮挡住脸,轻咳两声,“金扇摇休要无理取闹,”话罢对郑老大道,“你要怎么解决?” “赔钱.....一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 苏文谦脸沉了下来,惊堂木咚一声敲在桌子上,看向一旁的郑老四和陈麦苗,“你们可听郑老大说,让金扇摇打他?” 郑老四被苏文谦的官威,吓得立马说了实话,“他他说了。” 郑老大闻言气得,险些没当堂剐了郑老四,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谁和谁是一家的不知道么? 苏文谦厉声道,“你既然有求于人,对方又帮了你,你不但不感恩,还将对方告上公堂,意欲何为....来人....” 郑老大一听不好,这知府大人明显帮着金扇摇,再纠缠下去吃亏的是自己,他眼珠子一转,求饶道,“大人.....我不告了我不告了。” 说着一溜烟跑出公堂。 金扇摇指着郑老大背影,看向苏文谦,张口就是挑刺,“他藐视公堂,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这是拿府衙当菜市场呀!大人你不打他板子么?” 苏文谦捏着眉心,挥手示意退堂。 郑老四和陈麦苗不敢逗留,转身快步出了府衙。 苏文谦见金扇摇没走,皱眉道,“你找我有事?” 金扇摇嘿嘿笑两声,“青州府,不是还有四处荒山么?能便宜些卖给我么?” “你又要买山。” 金扇摇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买山为了谁,还不是让你政绩长虹。 你好好想想,我本可以去外地买山,可我为什么要在青州府买山,那是因为赋税。 赋税我交给谁都是交,但我只想交给你......大侄子,”金扇摇说着就想去拉苏文谦的手,吓得苏文谦紧忙将手背在身后。 警惕道,“你干啥???” 金扇摇收回手,讪讪笑道,“你把鱼鳞图册拿出来我看看。” 第245章 小虎子带人上门 苏文谦叫来文吏,拿出鱼鳞图册看了眼价格,随即抬头看向金扇摇,“一起买,还是分批买?” 金扇摇拿过鱼鳞图册盯着几处荒山问,“多少钱一亩?” “三两银子.....最低价了。” “这么贵????”金扇摇震惊道,“大人.....我挣点钱也不容易,三两银子,你这是要我老命么。” 苏文谦见她抱着鱼鳞图册不撒手,无奈道,“你先把册子还给我。” “我不......大人,你今天给我二两银子,明天我还你绿水青山。” 苏文谦咬牙,“这是朝廷的大山,并非我私人之物,岂能说降价就降价。” 金扇摇斜眼看他,“大侄子.....你别骗小姨,小姨来时都打听清楚了,知府有定价的权利,这叫官商勾结。” “皮影戏.....《铡贪官》里面的知府就是把上好的良田,低价卖给别人,从中获利....这叫中饱私囊。” 苏文谦默默拿起惊堂木,在掌心掂量着,脸色沉了几分。 金扇摇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惊堂木,“那就免三年赋税。” 苏文谦脸色更黑,反手抽出一支令签,又被金扇摇抬手抢了过去。 “两年,两年如何?” 苏文谦气得额角青筋跳,摸向公案上的官印,哪知手下一空,就见金扇摇抱着沉甸甸的官印,满脸假笑,“两年不能再少了。” 苏文谦咬牙切齿,“一年,最多免一年赋税。” “行,签契书。”金扇摇立刻喜笑颜开,将官印往苏文谦手里一塞。 苏文谦握着官印,怔愣着有些发懵。他......是不是被金扇摇算计了? .................. 回到安芷堂,金扇摇将地契交给孟安芷,把椅子往铺子外一放,直接躺了上去..... 晒太阳,晒完前面,晒后面,晒完后面,晒左面。 小虎子来时,就见她像活鱼一样,瘫在椅子上乱蹦跶,他上前戳戳金扇摇脸颊,“金掌柜.....” 金扇摇睁开眼睛,被眼前景象吓得一激灵。 一二三四五.....一群萝卜头,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这点你们不在私塾,怎么跑出来了?” 小虎子如大哥冲小萝卜们摆手,“你们先进去,我同金掌柜讲几句话。” 一群萝卜头闻言,一窝蜂地涌进安芷堂。 金扇摇和小虎子大眼瞪小眼,“怎么回事,你们逃学了?” 小虎子嘘了一声,“姨姨你小点声,别让我三姥爷听见......”他看了眼胭脂铺子,扯住金扇摇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 小声道,“那些都是我同窗。我觉得你画的抗揍符纸特别好使,就跟他们说了。 金掌柜,咱们都是生意人,我给你拉五个人过来,你就给我一文钱抽成。 这一文钱我也不白拿你的,回头用它在你这里买符纸,怎么样?” 金扇摇噗嗤笑出声,坐直身子和他平视,“抗揍符纸,一文钱一个。拉来五个人,我不但赚不着钱,还得倒贴你一个?” 小虎子一副,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学着他爹谈生意的口吻,“金掌柜,你眼光得放长远,我这帮同窗,在书院天天挨揍,回家继续挨揍。 我给你拉的可是长期买卖,细水长流,不比你一文一文挣钱来得快?” 金扇摇闻言笑意淡了几分,抽出袖子,吓得小虎子哎呦一声,忙去抓衣服。 不想手却被金扇摇抓个正着,她翻开小虎子的手掌,一个大红尺印愕然出现在眼前。 “被打了.....” 小虎子顺势伸出另一只手给她看,两只手全是戒尺印,“金掌柜.....看见没,这就是商机.....抓住它,你离发家还远么?” 金扇摇揉揉他的小脑袋,站起身来,“有道理,走....我给你画符去。” 小虎子跟在金扇摇身后,咧个嘴笑个不停,直到进屋才勉强合上,他板着脸对一群小萝卜头道。 “我已经和金掌柜谈过了,他同意一文钱卖给你们。但这价你们不能透露出去,知道不?” “放心吧虎子哥,这都是我的私房钱,没人知道....就算家里人问起,我就说符纸大街上捡的。” 小虎子满意地点点头,“排好队....一个个来。” “虎子哥,你先.....” 小虎子推着他站在了前面,“我是你们大哥,我能让你们吃亏呀,去都排队去,”说着自己站在了队伍最后边。 金扇摇给周小四使了个眼神,周小四转身去了隔壁铺子。 案桌前,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好奇地盯着金扇摇。 金扇摇笑道,“把手伸出来,我看看被打的程度。” 小男孩啥也不懂,让做什么做什么,他伸出双手,两道戒尺印清晰的印在上面,金扇摇拿起笔画了道符纸递给他。 “贴身带着.....保你不疼。” 小男孩眼睛亮晶晶道,“是一次性的么?” “呃......算是吧。” 小男孩又掏出一文钱,“那我要两张....” “好咧!” 金扇摇画完符纸递过去,第二个孩子已经乖乖坐了上来。 她对每个小主顾都格外上心,提笔之前总要先牵过孩子的手瞧一瞧,确认他们被打的轻重,才开始画符纸。 不过一刻钟,原本规规矩矩排队的小家伙们就乱了秩序。 他们一窝蜂地围到金扇摇身边,扒着桌沿,抻着脖子眼巴巴地瞧她画符,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耳根子发烫。 “姨姨.....我照你的符纸画,能画出抗揍符么?” 金扇摇将符纸递给小幼崽,“这恐怕不行,我这是注入灵力的....” “那我怎么才能有灵力....” “嗯,多晒太阳,多喝水....” 金扇摇正和他们说着话呢,门外传来王金莲的道歉声音,“各位别急....孩子丢不了。” “丢不了....若不是有人报信,我们都不知你儿子带着我家孩子逃学了,”话音落下安芷堂门被打开。 四五个妇人冲了进来,见到自家孩子都在,才长舒一口气,再看桌子上一文一文的铜板气不打一处来。 “金掌柜,你想钱想疯了吧,连孩子的一文钱也骗。” 小虎子闻言挡在金扇摇身前,大声呵斥道,“我们用自己的钱,买自己的符纸,何来骗,你再敢诬陷我姨姨,我就去府衙告你。” 金扇摇的手轻轻按在小虎子脑袋上,目光微沉。 “首先我没骗过任何人,其次你们有时间指责我,不如问问他们为什么来这里,也不妨看看他们的手心。” 金扇摇说着,打开小虎子的手,展示给大家看。 “若说一个孩子淘气挨打,我信。可若整个私塾的娃娃都挨打,”她顿了顿,看向神情各异的家长,“那就该问问夫子,这孩子他到底会不会教。” 王金莲蹙眉,“夫子严些,不是应当的么?” “管的严不代表可以打人,再说他们才四五岁,正是好动的年纪.....难道让他们像木偶一样坐着,一动不动你们就开心了?” 众人听她这么说,纷纷看向自己的孩子,发现他们眼眶通红,委屈巴巴站那掉眼泪。 第246章 金扇摇买山种核桃 小虎子双手掐腰,义愤填膺地道,“一文钱,能买糖,能买馍,能买好多东西!我们为啥非要凑在一起买这张纸?” 他指着同窗,盯着众人的眼睛,“因为他们疼!在学堂,背错一个字,夫子就拿戒尺打手心。 回家,考不到甲等,你们就打手心。你们想过没,我们这么多人,甲等就一个人呀.....还有这手。” 他将两只手举高,“我们这手是肉长的,不是木头桩子!我就纳闷了,我们进了私塾就不是你们的孩子了么?咋谁都能打呢??” 小虎子一番话狠狠砸在家长的心上,王金莲默默上前,一把捂住小虎子的嘴,随即夹在腋下。 “对不住了,孩子小不懂事.....”说完转身出了安芷堂。 各家沉默地抱起孩子,默默离开,谁也没拿桌上的一文钱。 众人走后,周小四才走进铺子,“主子没事吧?” “没事.....干活吧。” 金扇摇盯着桌上四五个铜板,心里不是滋味......这人间的钱,真难挣。 .............. 晚上安芷堂各屋都睡下,金扇摇留下猫狗照顾两个孩子,独自前往月牙山,地盆山,望乡山,鸡脚山。 检查他们的地脉,水源,土壤,并用灵力卷着草籽铺满整座大山,顺带灌溉一遍灵力,让所有植被不得病。 月牙山紧挨帽儿山,金扇摇顺路去看了眼谢朝。 她悄咪咪凑到歪脖子树前,如鬼魅般轻唤,“谢朝....谢朝.....你睡了么?” 谢朝吓得一激灵,猛然坐起身,在看清来人是敢怒不敢言,“大晚上不睡觉,你来找我做什么。” 说着他还不忘拢了拢衣襟,金扇摇大大咧咧坐在他身边,“没事,就是想你了,你想我没?” 谢朝不自在地挪了挪,“我想你做什么,我忙着呢....这么大座山要种满药材,还要刮风撒草籽,我现在连修练的时间都没有,倒头就睡。” 金扇摇颔首,“我就知道你是个靠谱的,诺.....这座山后面,有个月牙山,也是咱家的。你没事灵力扫一遍,别让它们得病了。” 谢朝拳头紧了松,松了紧,咬牙道,“你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了给我加活??” “当然不是....我是那么无聊的人么?我是特意来告诉你,今年多种些山核桃,京城那些人不敢收灵芝,桑黄...... 说什么太贵重.....属于受贿行为,山核桃不算....你多种些,等安辞进京后让他背两筐送人。” “你确定?” “当然.....消息错不了,我问得人不会骗我。” 谢朝扑哧笑出声,“可是,你长得就像很好骗的样子。” “谢朝.....”金扇摇眼神微眯,冷飕飕道,“再给你一次,重新组织下语言的机会。” 谢朝笑道,“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他手伸向半空,一个布包显现在手心里,“送你的。” 金扇摇惊讶,没想到谢朝会送她礼物,她美滋滋接过,打开一看。 “这是什么?” “松茸干.....我采后用灵力烘干,又洒了些佐料,你尝尝好吃不?” 金扇摇拿起一个放入口中,眼睛微亮,脆脆香香很好吃,“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吃不?” 她将松茸干递到谢朝身前,谢朝顺势拿出一个,二人一边吃松茸干,一边望着月亮。 “你放出去后想做什么?” “回西陇,继续掌管当地的植被生长,我想弥补当初那场大旱....” 谢朝说着情绪有些低落,“五百年后,物是人非想弥补估计也晚了。” “不会,土地依旧是那片土地,种子的生命力顽强,我相信你会将西陇治理的很好。” 谢朝没接话转问道,“那你呢?你做什么?” “我.....”金扇摇望着黑蓝色的天空,她一个偷渡下来的野神仙能去哪,“我要做山神.....横行霸道。” “若横行霸道是你的目标,你已经实现了。” 金扇摇不是好眼神看他,“睡你的觉吧.....记住,多种核桃.....有事找我,”说完消失在夜里。 谢朝盯着月亮发呆,他突然觉得自己命很苦,是怎么回事? .............. 四月耕种五月忙。 这日,秦柏堂带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来辞行。 少年叫陶云山,眉目冷峻,眼神清亮,是金扇摇先前从牙婆手里买来的。 秦柏堂将他往前轻推,“东家,这是小陶。我带他来请你过过眼,看看能不能用。” 陶云山垂首低唤,“主子。” 金扇摇颔首,“药材认全了么?” “咱们自家种的那些,都记熟了。” “会看病么?” “寻常小症能看,复杂的还不行。” 金扇摇便朝柜台那头扬声,“小四,把后面那袋药拿来。” “哎...”周小四应声翻出个灰布袋子,送到金扇摇身前。 金扇摇将袋子推到陶云山,“将药材按种类分好,每一味都说出名字和功效。” 这是她招聘掌柜用的考题,真假混在一起,种类杂乱无章。 陶云山伸手先取出一枚苦胆,“这是猪胆,能清热润燥、解毒明目,亦通便。” 接着又拣起一片根茎,“甘草,益气补中、清热解毒、润肺止咳.....但这片是苦甘草,安芷堂不收也不种。” 秦柏堂静立一旁,眼中含笑,看着小徒弟将满袋药材分拣出来,真真假假半点不差。 金扇摇满意道,“很好,全对。眼力够尖。” 她顿了顿,“丰茂山是安芷堂的根基,比哪座山都紧要。秦掌柜既肯荐你,想必你本事不差。好好做,安芷堂不会亏待你。” 陶云山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唇角露出几分笑意,“谢主子,我一定守好丰茂山。” “小四,”金扇摇侧首吩咐,“带云山四处转转,认认路。” “好嘞!”周小四利落应下,领着人出去了。 金扇摇引着秦柏堂进了书房。 掩上门,神色缓和下来,“老秦,你费心了。陶云山虽不及你老练,却也难得。只是你一个人去京城,我总不放心。 若遇上难处,务必捎信给我。倘若有人欺行霸市.....别硬碰,保全自己要紧。” 秦柏堂宽和一笑,“东家放心,我这一把年纪,什么阵仗没见过....再说咱们守法做生意,还能让人欺负了。” 金扇摇斜睨他,“你拳头硬我拳头硬?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自有办法打服他。” “是是是,东家拳头硬。” 秦柏堂嘿嘿笑出声,被人罩着的感觉真好,这让他想到死去的母亲,每次在自己受欺负,她都会挺身而出,护着自己。 京城重地,东家说派他去就派他去,这是掏心窝子的信任,他必须将安芷堂立起来,不辜负东家。 第247章 安芷堂成避难所了 秦柏堂离开前,将丰茂山所有账本与金扇摇核对无误后才启程。 临行前他又嘱咐一遍陶云山,“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稳,看不准的药材不要收,急货不收,非当季的药材不收。种好丰茂山收益不会差。 如今安芷堂越做越大,四五个管事都相互盯着彼此,你年纪轻,涉世未深容易被抓住把柄,遇事三思而后行,若拿不定主意的就问东家,别怕....该问就问。” 陶云山颔首,“师父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以前总听说主子生意做的大,一直没机会过来参观。 这次来府城转了一圈,真是大为震惊,他想好好干....多存些钱,和主子求个恩典,早点赎身出去,也和秦柏堂一样,做个自由的大掌柜。 大家都有各自的小心思,但目的都是一个,那就是好好干活,让安芷堂越来越好。 ............ 农忙过后,金扇摇和孟安芷终于不用各个山头转了,日子也闲了下来。 这日,金扇摇如往常一样站在安芷堂外晒太阳,听街上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脚步声远远近近近近..... 金扇摇竖起耳朵,微弱的气息在身旁停了下来,脚步声消失。 她睁开一只眼睛往身侧瞟,瞟见半个后脑勺,她往那人身前挪了挪,“陈麦苗.....你是来复诊的么?” 陈麦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然转身,“金金掌柜......我站这歇歇脚,一会就走。” 金扇摇淡淡哦了声,又站回了原位,继续晒太阳。 时间一点点过去,陈麦苗站得腿脚发酸。 她偷偷瞥了眼金扇摇,见她没留意这边,才敢悄悄坐下,后背靠在墙壁上,身体轻松不少。 暖融融的太阳照在身上,热乎乎的,没一会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就在她睡得正沉时,脸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她猛地惊醒,直直对上双猥琐的眼睛,吓得嗷声,“滚开....快滚开.....” 郑老大被推得踉跄一步,也不恼,反倒笑起来,“四弟妹,睡糊涂了?连大哥都认不出来了?走走,这儿哪是睡觉的地儿,哥送你回去。” 陈麦苗脸色煞白,拼命往后缩,脊背紧贴墙壁,“我、我还有事,大哥你先回吧.....” “哦?那我陪你等。”郑老大说着,嬉皮笑脸地就要挨着她坐下。 他屁股还没沾地,后脑勺就被人重重推了一下。 郑老大火气腾下蹿起,转头望去,就见金扇摇半身探出窗外,她笑盈盈道,“五百文,你是来找我的么?” 郑老大脖子一缩,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咽了口唾沫,讪讪地站起身,掸了掸衣摆,装作无事发生般走到街上,随手拉住一个路人。 “老哥,好多天没见了,你最近在哪发财呀?” 路人莫名其妙,“你谁啊,咱们认识么?” 郑老大哥俩好似的揽住路人肩膀,半推半带着就往远处走,“怎么不认识?前两天还一起儿玩骰子呢,你忘了。” “我从不赌钱!你到底谁啊?!” 两人的争执声渐渐远去。 金扇摇收回目光,看了眼惊魂未定的陈麦苗,没说话,将半截的身子缩回安芷堂。 “小四.....搬个椅子出去。” 周小四哎了声,放下手里药材,搬椅子时随手拿了个垫子,“陈娘子.....你坐这等。” 陈麦苗慌慌张张摆手,“不用不用,我一会就走了。” “没事.....你怀孕坐在地上对孩子不好,”周小四特意把椅子摆在窗户旁边,陈麦苗坐下才发现,自己和金扇摇离得如此之近。 只要微微侧头就能看见她,陈麦苗脸颊羞得通红,金掌柜是不是看出了什么,否则怎会让小厮给她搬椅子。 她局促地捏着衣角,想回家.....可今天公婆不在家,夫妻俩想了一宿,才想到来安芷堂门口坐着。 金掌柜是个好人,只要在她地盘,绝不会被欺负。等夫君下工他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这么想着,眼前阳光被挡住,周小四端着热水过来,“我看你嘴唇有些干.....” 陈麦苗更加不自然了,“小哥....我不渴。” “你不喝,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喝。” 陈麦苗望着杯子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看还没显怀的肚子,苦涩地接过茶杯,“多谢小哥。” 茶杯边缘滚烫,捧在手里暖暖的,她浅浅抿了一口,眼睛蹭下亮起,“是甜的.....”她下意识看向金扇摇。 发现金掌柜根本没看她,陈麦苗胆子大了些许,她好久没喝过糖水了,婆家地少每年收成都交了赋税。 好不容易存点,也都为了给她买药,求子,花了个干净..... 如今怀孕,家里老人别提多开心了,以往要拿城里卖的鸡蛋,也都留下来给她一人吃。 陈麦苗捧着茶盏发呆,直到太阳下山,郑老四才扛着扁担匆匆赶过来。 “麦苗....等这么久饿了吧,我给你买了包子。” 郑老四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塞进陈麦苗手里,见她迟迟不吃,催促道,“吃呀.....怎么不吃?我闻着老香了。” 陈麦苗扑哧笑出声,打开油纸包,将包子递到郑老四嘴边,“你吃....” “我一个大老爷们吃这做什么,又不顶饱,我回去吃玉米饼子。” 陈麦苗想了想,将包子包好,“那我也不吃,咋那么拿回家和爹娘一起吃。” “你可别.....他们本就骂我挣不回去钱,若看见我买包子又该说我了,你就在这吃.....吃完咱们再回去。” 陈麦苗没再推辞,捧着包子吃了起来,吃了两口还想喂郑老四,被郑老四推拒,“你吃....我不爱吃带馅的吃食。” 陈麦苗眸底含笑,大口吃着包子,吃完擦了擦嘴角,“走吧....咱们回家吧。” “哎.....”郑老四嘿嘿笑两声,牵着陈麦苗的手往回走,等二人走远,周小四才出来收拾东西。 王掌柜见他这点才封窗板笑道,“小四....安芷堂今天人也不多呀,咋才关门呀。” “主子看书看入神了,所以晚了些.....王掌柜不也没关门么?” 王掌柜哈哈哈笑出声,“我这都是小本买卖,熬的就是时间....” 周小四笑笑没说话,封好窗板,关上铺子门,“主子....收拾妥了。” 金扇摇淡淡嗯了声,“安辞回来没?” “还没.....用我去迎迎不?” “不用....你也累一天了,吃完饭早些休息。” “行.....那主子我先去后院了,有事你叫我。” 第248章 孟安辞你不觉得愧疚么? 孟安辞回来时已是酉时二刻,青禾摆好饭菜便退了下去。 孟安芷收起账本随口问,“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明日要游江,夫子留堂讲了下规矩。” 金扇摇从门外走了进来,疑惑道,“游什么江??” 孟安辞洗完手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随口道,“书院组织的活动,就是坐船在江上转一圈,写一篇临水问策。” 青州府有条江叫混同江,发源于白头山上,是盛朝重要水源之一,每两三年都会泛滥一次,祸及两岸村庄。 苏文谦为治理此江,付出不少精力。 金扇摇见他只顾着吃肉,夹了筷子菜,放入他碗里,“你不识水性,让大黄跟着你去.....” 孟安辞看哭笑不得,“小姨....我们是去游江观景....满船的人,带大黄不方便。” 金扇摇想了想,“那让大黄站在岸边等你总行了吧?” 孟安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紧忙憋住....清清嗓子,“大黄天天陪着你早出晚归,除了不能开口说话,它和小厮有什么区别。 你去游江,你把它撇了....你良心不会痛么?” 孟安辞求饶,“好好好....为了证明我的良心还在,我给它单独租条船总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给它租个大点的,别让大黄受委屈。” 孟安辞筷子微顿,严肃道,“姐,我和大黄掉水里,你先救谁?” “救你....”孟安芷丝毫没犹豫,张口答道。 孟安辞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在他姐心里,他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 翌日,孟安辞带着大黄前往渡口。大黄嘴里叼着食盒,哒哒哒地跟在孟安辞身旁,尾巴都快摇上天了。 渡口早已人声鼎沸,卸船的,打鱼的,还有卖吃食和租船的,好不热闹。 孟安辞和大黄穿过人群,往渡口走,远远便看到有学子候在那里,他刚要过去,就听砰一声。 他寻声望去,是个卸船的汉子,连人带货地摔在了地上。 孟安辞下意识上前,“大叔,你没事吧?” 汉子皮肤黝黑,咧开嘴憨厚一笑,“没事没事,”他见孟安辞伸手想帮他抬米袋,紧忙阻止。 “可使不得,这袋子沉,别脏了你的衣裳,”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揉了揉后腰,咬牙试了几次,最后还是孟安辞搭了把手,才将米袋子扛在身上。 他刚要回头道谢,就听远处工头粗声喊道,“郑老四,磨蹭什么呢?不想干了?” “哎.....来了来了.....”汉子慌忙应着,扛着米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货车那边赶。 孟安辞没做停留,想先给大黄找条船,不想李夫子眼尖,只瞥那么一眼就将孟安辞逮了个正着。 “安辞,你怎么把狗带来了,它要咬人怎么办呀?” 大黄欢快的尾巴瞬间僵在半空,眼神轻蔑地扫过李夫子,随即叼着食盒往江边走去。 赵伯庸怕狗躲在赵玉山身后,“安辞....它不会和咱们一起游湖吧,我小时被狗咬过,我怕狗....” 孟安辞安抚道,“没事,它是来观赏江景的,不和咱们坐一起。” “啊....它一条狗还赏江景?”赵玉山声音刚落,就见大黄叼着食盒上了一条船,吓得船夫哎吗一声。 “这谁家狗呀....谁家狗?” 孟安辞紧忙跑上前,“船家.....你这条船我租了,一会你带着这条狗跟在我们船后面就行。” 船夫微愣,“你给狗租船?” 孟安辞笑道,“对....你别看它是狗,在我家地位非常高。” 大黄闻言狗头高高扬起....余光瞥见孟安辞将半角银子递给船夫,才满意地站在船头上望江。 “你这船我包了,不要让其他人上来。” 船夫喜笑颜开,“小公子放心!这狗我一定给你照看好,保准不会有半分闪失。” 一样的船费,却只乘坐一条狗,既省力又划算,船夫乐得合不拢嘴。 孟安辞看了眼站在船头的大黄,“我走了....有事叫我。” 大黄淡淡扫了他一眼,继续看风景..... 十堰见他回来,提醒道,“你食盒忘拿了。” “那是大黄的食盒。” “什么.....它来观江景,还自带吃食?”十堰震惊,安芷堂的狗是不是待遇太好了? 他这念头刚起,旁边便传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孟安辞,你瞧瞧下头那些扛大包的,他们一趟下来,肩头都磨破皮,也不过挣几十个铜子。 你倒好,给只狗租船观景,食盒备得比人还精细....你不觉得羞愧么?” 说话之人叫邵历山,祖父是举人,他自诩是书香门第,最看不起他们这些商贾出身的学子。 周围学子有瞬寂静,目光纷纷投向孟安辞,有鄙夷,有好奇,也有等着看笑话的。 孟安辞忽得笑了,“邵师兄此言,我倒听不明白了。” “你装什么糊涂!”邵历山最烦孟安辞,一天到晚脸上总挂着笑,夫子长夫子短的,不够他讨好卖乖的了。 真不愧是做生意的,阿谀奉承,满身铜臭,有几个臭钱不够他炫耀的了! 孟安辞迎上他的视线,勾起唇角,“我租船的银钱,不是你的,你不用在这肉疼。 其次,我把银钱交给船家,船家可以买肉,买米。往小了说我解决了他生计问题,往大了说,我带动了肉铺和米行的生意。 银钱流通的道理,难道邵师兄不知道么?还是说,夫子教课时你在睡觉。” 邵历山一时语塞,“你强词夺理,你根本不是在帮助船家,你是在羞辱他们?” “羞辱??”孟安辞目光扫过码头,指着刚刚摔倒之人,“那大叔扭了腰,邵师兄怎么不买瓶药羞辱他?” 邵历山的脸色瞬间涨红,“我......送药和羞辱有什么关系。” 孟安辞语气轻蔑,“那你送呀,你若不送我都瞧不起你。” 邵历山被带偏,在众人面前一时下不来台,梗着脖子,“我我一会就送,不用你管。” 孟安辞挑眉,转身上了画舫。 第249章 允许别人做自己 画舫缓缓离岸,孟安辞倚在栏杆边,听李夫子讲混同江的历史。视线时不时落到后面的小船。 只见大黄站在船头,微眯着眼睛,高扬着头,一身狗毛随风飘扬,表情好不惬意。 邵历山眼睛在孟安辞和大黄身上转了圈,轻哼,“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狗,都是会享受的主。” 十堰不悦,“邵师兄,差不多得了.....咋还说起来没完了呢?” “我说不说关你什么事,你也是孟安辞的一条狗。” “你说什么?”十堰腾下起身,就想给邵历山一点教训,被李夫子厉声呵斥,“坐下....一会船被你弄翻了。” 话罢看向邵历山,严肃道,“同窗之间,恶语相向,你们是打算老死不相往来了么? 若那天同朝为官,是不是也要弄个你死我活。 他们是对手,是同窗,往后有可能是同僚。盛朝各地书院都在争夺举人名额,你多努力一分,胜算就多一分。 孟安辞擅长策论,十堰擅长经帖,你若时时讨教,岂会落人下风,你们当中有人会中举,有人会落榜。 但记住你们是同窗,若哪天落难了,最起码能搭上一句话,念着昔日之情帮扶一二。 你们倒好,还没中举人呢。就开始内讧,分崩离析岂能走得长远。” 李夫子一席话,听得众人面红耳赤,邵历山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孟安辞倒无所谓,在他看来,若自身有价值,别人自然肯帮你。若自身没价值,就算跪在对方脚边,别人都会嫌你挡路。 就像小姨所说,你可以无条件帮助别人,但不要期望别人无条件帮助你。 画舫大约在江里飘了两刻钟,才开始靠岸。 孟安辞站在岸边等大黄,十堰抱膀气呼呼道,“邵历山太可恶了,害得咱们被夫子骂?” 孟安辞望着大黄叼着食盒,欢快地跑过来,随口道,“你会水,还是我会水....若一时冲动将船掀翻,满船的人掉江里去,该如何自救。散学后拿着麻袋和我走....” 十堰咧嘴嘿嘿笑,身体往孟安辞身上重重一撞,“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说吧怎么干,叫赵之远他们么?” 说话间,大黄已经走了过来,它在二人身边微微停顿后,继续往前走,孟安辞和十堰紧随其后。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十堰挥舞着拳头,“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字还没说出口,就见邵历山拿着个瓷瓶,往汉子手里塞。 “大叔....这是药酒,你腰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他说完还将自己荷包递了过去,不等对方开口推辞,便撒腿跑了。 十堰一时没回过神,“他还真买药了,我以为他就说说。” 孟安辞没说话,继续往前走....十堰追在后面欲言又止道,“安辞,要不算了。” “他骂你了?” “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再说我看他人也挺好的.....” “所以你不想出气了??”孟安辞脚步顿住,望着十堰窘迫的脸问道。 “啥气不气得....都是同窗,吵架总会有输赢的,咱总不能一直占上风,是不?算了算了,让李夫子知道又该骂咱们。” “十堰,不是对你的善良不叫善良,”孟安辞丢下这句话,往前走。 十堰追在身后,“你生气了?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你很好....快些回家吧,免得策论写不完。” “好....我就知安辞最好,”他说着揽上孟安辞的肩,被孟安辞伸手拍了下去,十堰也不恼和他笑呵呵地往家走。 .............. 安芷堂。 金扇摇见孟安芷,把端进书房的饭菜又端了出来,“怎么回事?饭都不吃了?” “说是不饿,可我看着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金扇摇想了想,叫来青禾,“去做碗汤圆....” 青禾应声,亲自来到灶房做吃食,陈嬷嬷小声问,“主子不是说,晚上不让少爷吃甜食么?” 青禾将糯米面淘入盆里,放温水仔细搅拌,“不该问的不要问,去把芝麻花生炒熟,碾碎给我。” 陈嬷嬷得了没趣,不再言语,开始热锅翻炒花生,芝麻。 炒熟后碾碎放上白糖,由青禾亲手做成汤圆。 大概过了三刻钟,汤圆出锅,青禾盛出一碗用托盘端去给金扇摇,“主子,我多做了些,小姐那?” 金扇摇接过,“少送去些....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话罢,端着汤圆去了书房,她敲了两下门框,随即推门而入。 笑道,“天哪,到底多难的题,能让我家乖宝饭都不吃了?” 孟安辞见小姨进来,勉强扯出抹笑,“千年不变的老题目,还是治理水的问题...” 金扇摇将托盘举高,侧身道,“你猜我给你拿了什么好吃的?” 孟安辞兴致缺缺,“啥?馄饨....” 金扇摇摇头,“再猜?” “饺子?” 金扇摇笑得爽朗,“答对一半,”她示意孟安辞将桌子收拾出来,随即把碗放到他对面。 孟安辞视线落到碗上,错愕道,“汤圆??小姨,你管这叫答对一半,这根本不沾边吧。” “怎么不算对一半,都是带馅的,尝尝看....青禾亲手做的。”金扇摇扯过椅子坐在他对面。 孟安辞拿起小勺盛出一个放入口中,软糯香甜很好吃,只是吃了两个便吃不下了。 金扇摇温声哄道,“怎么了?早上出去还好好的,回来就不开心,可是大黄惹事了?” “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孟安辞低头轻轻搅动碗里汤圆,“今天十堰因我的事情被别人骂了,我本打算替他出气,可他....” 孟安辞说到这顿了下,不知该怎么往下说,想了半天才道,“我俩想法好像不一样。” 金扇摇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孩子,人和人的想法本就不同。 你要允许别人做自己。同样,你也不必为了任何人,去勉强改变自己。 你若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便试着包容他的不足。你若觉得和他已经出现裂缝,大可坦然放手,去认识新朋友。 人的一生很长,要走的路很远。在路上,你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也会和很多人慢慢走散。 但几乎没人能从头陪你走到尾。所以不要纠结,在人生这条路上,你才是主体,是最重要的存在。知道不?” 孟安辞思索着点头,“让小姨担心了.....” “竟说傻话.....你和安芷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没有担不担心一说。 天大的事,都要先填饱肚子,吃饭吧。”金扇摇说完便转身出了书房。 第250章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一个月后,牛大胆抱着牛壮壮过来复诊,远远便见陈麦苗坐在安芷堂外,他将儿子放到软榻上。 趁施针间隙,凑到周小四身边,压低声音问,“又是来等人的?” 周小四放下药材,瞥了眼窗外小声说,“每隔几天就会过来一次,每次都等晚上才回去,” 牛大胆不解,“孕妇,总坐着多累呀....这男人在外面干活,她有啥不放心的,还不如回家等着去。” 周小四笑着转移话题,“壮壮病怎么样了?应该有起色了吧?” “现在已经好多了,有时还能坐一会,”牛大胆感慨道,“这些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 他望着儿子渐渐胖起来的小脸,心口一阵发酸,要不是金掌柜又送粮食,又送药,他家现在还捉襟见肘呢。 牛大胆收回视线,“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去后院把柴劈了,你还有其他活么?告诉我,我一起给你干了。” 安芷堂就周小四一个男人,岁数还不大,牛大胆想趁这段时间,把重活累活都干了。 周小四忽得想起,“青禾好像要磨豆粉,你问问她...还要磨不?” “行....我这就问,”牛大胆说着就往后院走。 陈麦苗坐在窗户旁,肚子已经显怀,她腰后垫着软垫,望着街角不知在想什么.....咚咚咚....熟悉的敲击声响起。 陈麦苗侧头望去,就见一盘红豆糕摆在窗台上,顺着红豆糕往上瞧,与她一墙之隔的金扇摇正低着头看书。 陈麦苗诺诺地道谢,没动那盘红豆糕,沉默地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街角看,其实她心里是感激安芷堂的。 无论她什么时候过来,安芷堂外面都有张椅子,椅子上铺着细软,有时还有糕点糖水,她心里别扭又窘迫。 感觉自己像条求庇护的狗,躲在别人屋檐下,虚张声势......偷得片刻安宁,她总想若安芷堂就在她家隔壁该多好。 想到这她没忍住,自嘲地笑了............. 安芷堂内,孟安芷将银针收好,替牛壮壮穿好衣服,温柔道,“壮壮真棒....竟然一点都没喊疼。” 牛壮壮被说得脸颊通红,“安芷姐....我还有多久能好?” “我想.....你七岁时,应该就能满地跑了。” 牛壮壮惊喜道,“真的么??我真的能满地跑?” “当然....”孟安芷拿出掺有白果粉的糖果,喂到牛壮壮嘴边,“啊....” 牛壮壮被逗得咯咯直笑,乖乖张开嘴,任由孟安芷将糖果丢进嘴里。甜意在口腔中化开,这是他生活里,唯一的一点甜。 牛大胆磨完豆粉出来时,牛壮壮汗已经消了,精神是越发好了。他接过周小四递来的药,掏出五十文钱递给金扇摇。 “金掌柜,这都一个多月了,我总不能一直白拿你的药。” 牛大胆虽是个粗人,却知人情深浅。他不能仗着救人这点由头,一直占便宜。 家里吃的米,儿子喝的药,这些都让他坐立难安,总觉占了人家大便宜。 金扇摇笑道,“壮壮这病眼看就要好了,也喝不了几副药了。这钱你收着存好,等攒够了,就买个像样的编织架。 麻绳哪有麻袋挣钱?你们夫妻俩有这门手艺,有了本钱就专做麻袋,日子定能一点点红火起来。” 牛大胆捏着银钱,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儿子生病,亲戚们个个躲着他走,生怕他上门借钱。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尝过被人惦记的滋味了。 “金掌柜....” 牛大胆张了张嘴,满肚子的感激堵在喉咙口,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金扇摇以为他不敢放手去做,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大胆,我相信你可以,你若怕织出来没人要,我要。 安芷堂一年到头,要用的麻袋不计其数,只要你麻袋质量过关,以后安芷堂的麻袋,都从你那进。” 牛大胆闻言鼻子猛得一酸,眼泪竟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慌忙别过脸,胡乱用袖子擦了两把。 “金掌柜你放心.....我回家就去搓麻绳,我、我.....”喉头滚了两下,硬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抱起牛壮壮,攥紧手里的药包,转过身对着金扇摇郑重道。“金掌柜你放心,我牛大胆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往后安芷堂的麻袋,我全包了。” 话罢,转身大步走出安芷堂。 金扇摇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不是.....安芷堂一年要用很多麻袋的,你包不了。 金扇摇下意识想追出去,告诉他,贪多嚼不烂,可抬起的脚终究没迈过那道门槛。 罢了。 人心里头有了奔头,日子才有盼头。 只是金扇摇没想到,牛大胆说到做到,不过短短几年光景,他竟真成了青州府最大的麻袋商。 而他供给安芷堂的麻袋,永远是市面上的最低价,质量最好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 牛大胆走后不久,王小花提着一包蜜饯走了进来,“安芷....” 孟安芷抬头看清来人,惊喜道,“小花姐,你啥时回来的?” “昨天就回来的.....你最近怎么样了?”王小花将蜜饯放到桌上,拉着孟安芷左右打量,“一年多没见,你竟然长这么高了。” 王小花婚期提前,本就是冲喜,但事与愿违,婚后不久婆母便撒手人寰。 她为婆母守孝一年,期间半步都不能踏回娘家,如今孝期刚满,她可算得了自由。 孟安芷笑道,“你倒是胖了不少,在婆家可还习惯?” “哪有自家舒坦,不过夫君对我挺好的.....”王小花环视一周,“金姨呢?怎么没看见她?” “老药周进了一批药材,让我小姨过去掌掌眼。” 王小花嘿嘿笑两声,挽着她坐在案桌旁,亲亲热热地和她话家常.....话题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怀孕生子上。 她凑到孟安芷耳边小声道,“你帮我看看,我身体有没有问题....” “你不刚出孝期....岁数也不大,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早了?”孟安芷将手搭在她脉搏上。 王小花没说话,眼神期待地望着她,见她收回手急切道,“怎么样?没问题吧?” 孟安芷安抚道,“你身体很棒,没有任何问题?” 王小花嘿嘿笑出声,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我公爹有意再娶,夫君的意思是早些怀孕,若真到分家时,看在孩子的面,公爹也能顾着我们一些。” “这么快就另娶了?” “我公爹才四十出头,能不娶么?说不定还能再生几个,”王小花捏起个蜜饯放入口中,“这有了后娘,家产就不知道是谁的了。” 第251章 我交朋友,从不看对方愿不愿意? 王小花视线扫过窗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孟安芷,朝那边努了努嘴。 孟安芷望过去,原是郑老四在喂陈麦苗吃芝麻饼。 陈麦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拿过饼,掰成两半,塞了一半到郑老四手里。 郑老四捏着那半块饼,嘿嘿傻笑。见陈麦苗吃完半个饼子,又掰了一半递给她,被陈麦苗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自己吃了。 两人吃完饼,郑老四才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麦苗走了。 王小花收回目光,满脸艳羡地,“他俩感情真好,一个饼还要分着吃。回头我也买个饼,去试试我家夫君。” 孟安芷忍俊不禁,打趣道,“那要是他不肯分你半块呢?” 王小花立刻扬起下巴,目露凶光,“那他往后,就别想吃饼了。” 扑哧.....两个姑娘笑做一团。 ........... 郑老四扶着陈麦苗往家走,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我今儿赶上大船卸货,一上午就挣了三百文。 等会儿路过肉摊,割块肉回去烀了,给你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陈麦苗笑容落下,伸手撩开他的衣领往里瞧,肩头血丝交加,红肿一大片,陈麦苗心疼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回去我就给你缝个厚垫肩。” “费那布料做什么?” 郑老四大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声音柔和,“留着给咱儿子做衣裳,多好。” 陈麦苗拍掉他的手,冷声道,“天天摸,有啥好摸的,还能掉了不成?” “呸呸呸.....”郑老四赶紧往地上啐了两口,“说啥不吉利的话,这孩子既然来了,咱们就要好好对待他。” “呦.....好好对待谁呀?”郑老大视线落到陈麦苗肚子上,微愣,“四弟妹怀孕了??” 郑老四挡在陈麦苗身前,“堂哥.....你有事么?” 郑老大视线在夫妻俩身上打了个转,“老四....孩子几个月了?咋瞒得如此严实,若不是我今天撞见,你们是不是不打算告诉我呀。” 郑老四笑得勉强,“堂哥......我这不想孩子坐稳些再通知大家么?” 郑老大轻笑,视线扫过陈麦苗的脸,吓得陈麦苗整个人缩在郑老四身后。 郑老大眼中闪过嘲弄,“我说你夫妻俩真搞笑,每次见我都跟见了鬼一样。咱们虽分家了,但说到底还是一家人,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他吃字咬得极重,吓得夫妻俩脸色惨白。 郑老四壮着胆子道,“堂哥....你有事么?没事我们要回家了。” 郑老大不悦,“回什么家,我让你走了么?” 他身体往前逼近,大手往郑老四怀里一掏。半旧的荷包落在掌心。 郑老四下意识去抢,却被郑老大狠狠扇了一巴掌,“翻了天了,我让你动了么?拿你点钱吱吱扭扭的,真是当爹胆子也大了?” 陈麦苗见自家男人被打,焦急道,“你干啥打人呀,这可是在大街上...” “大街上咋了,我打你们还需要挑地方么?” 郑老四捂着脸嗫声道,“堂哥...你不能再抢我钱了,我要养家....” “啥是....”抢字还没出口,手里荷包就被人一把夺了过去,郑老大下意识转身,就见金扇摇一脸惊喜地望着他。 “五百文....真是你呀?”金扇摇声音雀跃,搂着郑老大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郑老大下意识甩开金扇摇胳膊,往后退两步,“大姐....咱俩没仇吧?” “啧.....瞧你这话说的,咱俩认识一场,见面说两句话咋了?”金扇摇手里把玩着荷包,猛得逼近。 吓得郑老大一踉跄,脚下不稳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金扇摇弯腰将脸贴了上去,似笑非笑道,“我说你这人挺搞笑的,每次见了我都跟见了鬼一样。 我能吃了你呀....”她说着还不忘冲郑老大一呲牙,整齐白净两排牙,晃得郑老大心脏病差点没犯了。 他咽了咽口水,“大姐.....江湖讲究一个有来有往,我承认上次我鲁莽了,但这两次我可没惹你呀,你不能追着打吧。” 金扇摇脸色冷了下来,“我交朋友.....从不看对方愿不愿意,你??我看上了....”她说着视线在街边转了圈,余光瞥见郑老四脖颈的汗巾,一把扯了下来塞进郑老大手里。 “见面礼....” 郑老大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他娘的就是个疯婆子,他手里捏着汗巾想丢又不敢,脏兮兮湿哒哒,让他浑身难受。 金扇摇见他无动于衷,伸手拍打他的脸,“傻了...回礼?” “啥.....” “啥啥啥.....就知道啥,咱俩要不是朋友,我都懒得搭理你,”金扇摇二话不说,将手伸进郑老大怀里。 手一转,勾出个钱袋子。 捏着干瘪瘪的钱袋,金扇摇不满道,“我说你挺大个男人,就几个铜板,钱呢??” “我我.....我赌博输了。” 呸.....金扇摇狠狠啐了口,捏住郑老大脸颊,威胁道,“明天去给我扛大包,要是挣不到三百文,我打断你的腿。” 郑老大吓得脸色惨白,只想快些逃离,支支吾吾敷衍,“明天,明天我就去码头,你放心....我一定能挣到三百文。” 金扇摇严肃的脸瞬间笑开花,“这就对了么??好好干,明天咱俩出去吃喝玩乐。” 她说完站直身子,踢了踢他的腿,“走吧.....我的朋友。” 郑老大匆匆扫了眼钱袋子,不敢开口讨要,更不敢逗留,只得暗恨自己倒霉。决定这两天不出门,躲躲晦气! 郑老大走后,金扇摇视线落到两个小鹌鹑身上。 眼珠子一瞪,“看什么看,打劫.....” 郑老四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没了没了....我荷包还在你手里呢。” 金扇摇翻出个旧荷包,提溜起来询问,“你说的是这个?” 郑老四忙不迭地点头。 金扇摇随手将两个荷包都丢给了郑老四,“走吧....” 郑老四慌忙接过,拉着陈麦苗急匆匆离开。 .............. 日子平平淡淡往前溜,安芷堂外的椅子从四月份摆到了八月份。 这日,安芷堂刚开门,陈麦苗就被一个老妇人扶着走了进来。 周小四笑道,“陈娘子....你这肚子得有八九个月了吧?” 不等陈麦苗回答,郑婆子便笑了,“小哥眼尖,我这儿媳已经怀孕九个月了,今天过来请个平安脉,顺便想问问你们接生不?” “婶子,你们先坐,我去叫大夫出来....”周小四说着往侧门走。 郑婆子拉着陈麦苗的手,“别怕....只要你能给我们老郑家生个大胖小子,别说安芷堂郎中,就是京城的郎中,我也给你请过来。” 陈麦苗点头不语。 门帘被打开,孟安芷从后院走了进来,坐定后开口,“你要请平安脉么?” 陈麦苗点头,将手腕搭在了脉枕上,孟安芷诊脉过后笑道,“孩子很稳,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她刚说完,郑婆子便迫不及待道,“闺女,我儿媳是头胎,她谁都信不过,点名要安芷堂接生,你看....” “可以....你把地址给我,发动前后几天我过去看两眼。” “好咧....”郑婆子没想到孟安芷如此好说话,给了地址才问接生价格,一听才收三百文,当即笑开了花。 这可比村里接生婆便宜多了! 第252章 你瞒得好紧实 郑婆子欢喜道,“我肚子不争气.....就得这一个儿子,打他成亲我就盼着抱孙子,盼了四五年可算怀上了。”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 郑婆子扶着陈麦苗起身,“小心些....这段时间马虎不得,一会我去买细布,做两双小被,你就在门口等我,哪也别去知道不?” 陈麦苗点头,“不用买太贵的,四哥挣钱不容易....”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郑婆子打断,“你肚子里可是咱家唯一的孩子,不得重视些,行了.....你安心等我,我去去就回。” 她说着将陈麦苗扶出铺子,见安芷堂门外摆了张椅子,左右看了看,嘴里嘟囔着,“这椅子也不知给谁坐的,你先坐,若有人来你再让给她。” 陈麦苗没解释,扶着腰缓慢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脸微微扬起,迎着太阳照暖暖的。 郑老大今天运气好,不但赌回本,还狠狠挣了一笔。他从赌坊出来,没走多远就见安芷堂门外的坐着的陈麦苗。 他脚步顿住,盯着陈麦苗的肚子若有所思,听家里人说,陈麦苗怀孕正好九个月。 若按时间算起,这个孩子.....想到这,他唇角勾起来,视线越过安芷堂窗户往里瞧,没看见金扇摇的影子。 郑老大胆子大了,提步上前凑到陈麦苗身前,便将大手附在了肚子上。 陈麦苗猛然睁开眼,正对上郑老大头顶,此时他贪婪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吓得她惊慌失措,“你要干什么?” 郑老大噙着笑,“四弟妹,你瞒得好紧实呀....和哥说实话,这孩子是几月怀的,又是几月生。” 陈麦苗闻言脸色惨白如纸,慌慌张张往安芷堂里面望,铺子里就一个小厮,根本没有金扇摇的身影。 郑老大掰正她的脸,语气恶劣道,“瞧啥呢??问你话呢??哑巴了??” 陈麦苗一把推开郑老大,“你离我远一些,若再敢动手动脚,别怪我告诉四哥。” “四哥.....叫得这亲切,”郑老大语气玩味,手掌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打转,“那孬种能让你怀孕....我不信。” “起开....起开,再不起开我喊人了,”陈麦苗压着声音警告,郑老大见她这副隐忍的模样,眸底染上兴奋。 就在他想进一步逼近时,耳边突然响起声音暴喝,“哎.....你谁呀?” 郑老大转头望去,见是四五十的老头,脸色沉了下来,“这里没你事,滚一边去。” 王掌柜不悦道,“这娘子我认识,她坐这等她夫君,你识趣就赶紧离开,否则我报官了。” 郑老大打量他一番,又看向他身后的铺子,“老头....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咋地,生意不想做了?用我帮你清理清理铺面么?” 他说着就要往胭脂铺走,王掌柜挡在门前,高声喊道,“来人呀,有地痞流氓打劫了。” 周小四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王掌柜怎么了?” 王掌柜指着郑老大,“他调戏良家妇女,还要砸我铺子,你快去报官。” 郑老大怕事情闹大,将金扇摇引出来,他脸色阴沉地指着王掌柜,“你行.....我看你这铺子是不想开了,你等着....。” 话罢骂骂咧咧离开。 小花娘一把将王掌柜拉进屋,劈头盖脸就是骂,“你管那闲事做什么?现在好了,招人记恨了....” 小花娘手指狠狠戳在王掌柜额头上,“真是越老越糊涂,我看你这铺子还咋开。” 王掌柜强硬道,“我总不能看着个妇人被欺负吧,她还大着个肚子,万一有个好歹,那可是两条人命。” 小花娘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王掌柜推开她走进柜台,“咱们左邻右舍都是人,我就不信他敢把我怎么地。” 安芷堂,金扇摇正在后院教孟安芷熬鹿角胶,整个鹿角被切成小块,浸泡去血水后放入大锅中熬煮,锅中水雾沸腾。 青禾拿着水瓢将锅里浮沫撇去,青央一边处理鹿茸,一边观察着火候。 两人一个比一个认真,“主子这得熬到什么时候去呀?”青禾放下水瓢,换上木铲用力搅动。 “得熬四五天....这期间你们要不断添水,搅拌,防止粘锅。”金扇摇说着擦干手,往铺子里走。 周小四正趴在柜台上看医书,陈麦苗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金扇摇敲了敲柜台,“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周小四抬头道,“有个男的调戏陈娘子,被王掌柜出来阻止....那人叫嚣着要砸他的铺子,一听见我们要报官,吓跑了。” 金扇摇大概猜出来是谁,能欺负郑家夫妻的,也就五百文了....真是记吃不记打,还敢来安芷堂门口找事。 不行......晚上得找鬼一去吓唬吓唬他。 金扇摇收回思路,见周小四看得认真笑道,“可有不会的?” 周小四摇头,“书上写的药材,咱铺子里都有,只看一眼便能记住,”他摸着页角犹豫半晌,“主子,你说我真能做大夫么?” “当然能,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相信我.....你只要肯学,一定没问题....” 周小四被夸得脸颊通红,他来安芷堂前连书都没摸过,来到安芷堂后才开始学字。 他与青家姐妹签的都是二十年身契,主子不藏私,只要他们肯学,什么都愿意教他们。 周小四想二十年满后,若主子还用他,他就留在安芷堂继续做小厮。若主子嫌他老,他就回家,凭借着这么多年的本事,也能吃口饭。 只是他没信心,小姐打小学医,他这年龄.....“主子,我现在学会不会太晚了?” 金扇摇拍着他肩膀,鼓励道,“学医不怕晚,你每天比别人多一点.....等成手了,我让你当坐堂郎中。” 周小四惊喜道,“真的?” “当然.....我啥时骗过你们。” 周小四喜不自胜,捧着书嘿嘿傻笑.....他命咋这么好呢,别人学医还要给拜师礼,他直接泡在了药罐子里。 医书随便看,药材从种下到收割,每一步他都知道,最关键的是主家肯教他,这是周小四做梦都不敢想的。 金扇摇也存了私心:一来是想给孟安芷寻个知根知底的帮手,二来是让孟安芷教周小四学医,能逼着她把所学的知识再巩固一遍。 第253章 霸凌无处不在 当晚,子时刚过。 金扇摇灵力掠至乱坟岗,时隔一年,此地早已换了一副光景。只见残碑荒冢之间,鬼火明明灭灭,三五成群的鬼魂聚在一处,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鬼一正被一群男鬼围在中央,眼睛被纱布遮住,正嬉闹着抓美人呢。 金扇摇上前一把揪住鬼一的脖子,将她从一群男鬼中间薅了出来,正玩得起兴的鬼一,当场变了脸。 “哪个不长眼的野鬼,敢来我地盘撒野,”她一把扯下纱布,转头望去,只见虚空飘着一个人。 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老大.....我不知道是你过来...”她说着一拍嘴,“该打,让你胡说八道。” “行了.....有事让你办。” 鬼一闻言立马打起精神,“老大,你说,这回又是吓唬谁?” 金扇摇冷哼一声,“河西村,村西头第三家....郑老大。去吓他,让他今晚做噩梦,梦到被水鬼缠身。 警告他,若敢在安芷堂门口欺负人,就拉他进混同江做替死鬼。记住.....把握好分寸,别真吓死了。” 鬼一了然,“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吓唬人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保准将他吓得哭爹喊娘,听见安芷堂的名字都得尿裤子。” 金扇摇满意地勾起唇角,“去吧,记住分寸....。” 随着话音落下,头顶灵力骤然消失,鬼一不敢耽误金扇摇的事情,和她的宝贝男鬼们打了声招呼,便朝河西村飘去。 她熟门熟路地找到郑老大家,可惜他不在家。 鬼一坐在房梁上等了一会,还是不见人回来,她心里嘀咕,难道郑老大今晚不回来了?? 不行....就算郑老大不回来,她也要等到天亮。否则让老大知道,还以为她没干活呢。 鬼一等得无聊四处乱飘,飘到一处破屋前,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咦?有热闹看?鬼气森森的眼睛瞬间亮起,鬼一穿墙而入。 屋子里两个男人在说话,鬼一打眼一看,哎呦喂....这不是老大给她看的画像,叫什么来着?对,郑老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鬼一搓着手,兴奋地盯着二人,只见郑老大满身酒气地将郑老四堵在墙角,“老四,别和我装糊涂,你那晚听得不挺来劲么?” 他一张嘴,唾沫星子喷了郑老四一脸,郑老四吓得腿肚子直哆嗦,打他记事起,堂哥就打他。 从小到大,但凡有半点不顺心,郑老大就拿他出气。 小时候他没能力反抗,长大了却是不敢反抗。那股子畏惧像从心底长出来藤蔓,与日俱增,将他整个心包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如今只要郑老大一瞪眼,他便忍不住浑身发抖。他痛恨这样的自己,可又无能为力。 郑老四现在什么都不求,只盼着能逃离郑老大,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郑老大见他不说话,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含糊着酒气,邪笑道,“老四,那晚我看见你衣角了,你就躲在门外,对不对...... 用我把这事告诉四弟妹不?让她知道你能救她,却不救她。让她知道自己嫁个什么东西。” 郑老四闻言猛得抬头,眼神祈求道,“堂哥,我求你了.....我求你别告诉麦苗,她已经够痛苦了。 她日日做噩梦,从出事起,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堂哥....我求你了....”郑老四小心翼翼拉住郑老大衣摆。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儿子马上就要出生了....” “儿子??”郑老大眼中闪过嘲讽,“老四,咱们怎么说也是同宗,你有儿子延续香好我自然高兴,只是这个秘密....” 他声音顿住,眉眼间满满恶意,“单看你怎么表现了。” 说到这郑老四还有什么不明白,他刚掏出个旧荷包,就被郑老大一把夺了过去,“行了....以后每日工钱分我三分之二。 否则......”郑老大低低笑出声,“我让全村人,不是全府城人都知道,你是个绿头王八....还是不甩籽的绿头王八。” 鬼一眼里兴奋,渐渐冷了下来,她越听越不对劲。 跟着郑老大飘出屋子,看着他回到自家,一头栽在炕上呼呼大睡。 窗户无征兆地咯吱一声,室内温度骤然变冷。 郑老大冻得抱紧双臂,翻了个身....他只觉鼻息间有着若有若无的喘息声,吓得他一激灵醒了过来。 只见一个,满脸血葫芦的女子正和他面对面的躺着,一双空洞无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郑....老....大......下来陪我.....” 郑老大往日嚣张的气焰瞬间冻结,身体僵硬,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移动分毫,只见那鬼脸越靠越近。 二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鬼一玩心大起,冰冷的大手慢慢爬上他的脖颈,声音嘶哑道,“郑老大,你霸凌同族兄弟....抢人妻儿.....阎王派我来接你下去。” 郑老大惊恐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近崩溃,“不是的....不是的....那日我喝醉了,见陈麦苗给郑老四做了烙饼,等他下工回来。 不对不对,是陈麦苗做了烙饼想勾引我,她就是个不检点的女人。” 此话一出,屋内阴风骤起,门窗被震得哗啦啦作响。 鬼一怒气在胸中翻涌,她双手死死掐住郑老大的脖子,“说实话.....否则我现在就送你下地狱。” 郑老大想惨叫,可惜脖子被死死掐住,气息堵在嗓子眼....别说喊了,人都快咽气了,他不敢在撒谎,如实道。 “我嫉妒郑老四娶了个貌美的娘子,我都没娶上媳妇,他那个孬种凭什么娶媳妇,于是我趁四下无人,便.....” 郑老大闭上眼睛,不想看那张血肉模糊的鬼脸,不想被鬼一个巴掌扇开了,鬼一强迫他们四目相对。 “继续?” 郑老大盯着那两淌血的窟窿哆哆嗦嗦道,“当时郑老四就在门外,他只要冲进来,就什么都不会发生,可我没想到他如此没用。 竟然就那么躲在门后听完了.....他既然都默许了,我何必客气,只是没想到陈麦苗怀孕了。” 郑老大眸底闪过兴奋,“原来不是陈麦苗不能生,是郑老四不能生....这是多大的把柄,我能放过么? 我要让郑老四养我一辈子,让陈麦苗给我生儿子,否则我就让所有人知道,郑老四是个绿头王八,陈麦苗不守妇道。 这事......无论发生在谁的身上,大家都会骂女人,我怕啥.....” 第254章 你真听懂了? 鬼一闻言周身阴气乍起,她猛然翻身骑在郑老大身上,双手死死掐住郑老大脖子,畜生,她要送他下地狱。 就在郑老大翻白眼,魂归地府时,鬼一被一股强大的灵力裹挟着,一路拽回安芷堂。 安芷堂内,金扇摇冷声道,“鬼一,你若杀生,便会被戾气所吞噬....永远不得五道轮回。” 鬼一声音颤抖,“老大,我咽不下这口气,这郑老大太不是人了,他怎能将小两口欺负成这样。” 金扇摇,“无论是植物界,还是动物界,霸凌欺辱之事不在少数,你管的过来么? 还有我今天让你干什么去了?” 鬼一猛然醒神,该死竟把正事给忘了,“老大,你放心…我明天还去吓唬他。保准吓拉他!” 金扇摇无语…… 鬼一见她不说话顿时慌了,“老大,我错了,我不该意气用事忘了任务,明天明天我一定弥补回来。” “鬼一,记住,没有黑天不走路的,没有失足不落水的,自作孽不可活。” 鬼一没听懂,这到底是说郑老大呢,还是说她呢? 鬼一不敢问,只拼命地点头。 金扇摇见她眼神迷茫,“你真听懂了么?” “听懂了听懂了,老大,我是谁啊,这点门道还能不懂?你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怎么做。放心,我绝对是你最靠谱的手下。” 金扇摇嘴角抽了抽,“行....那你回去再好好想想。” “哎.....”鬼一糊里糊涂地飘回乱葬岗,找到她的宝贝男鬼们,大家围在一起,头挨着头分析金扇摇话里的啥意思。 分析一晚上,啥也没分析出来。 ................. 翌日,河西村。 郑婆子端着一碗水煮蛋,快步放到陈麦苗面前,“今早母鸡新下的,你先垫垫肚子,娘给你做白面条去。” 她的手指烫得通红,捏着耳朵看着儿媳妇,呵呵傻笑两声才转身出了屋子,陈麦苗盯着那碗水煮蛋,心里不是滋味。 郑婆子刚出屋,就听隔壁笑着打趣,“郑婆子,你儿媳怀得可是金疙瘩,这又是鸡蛋又是白面条的,看把你高兴的。” 郑婆子哈哈笑道,“你儿子孙子一大堆,我这盼了四五年才盼到,可不得细心些。” 刘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嘴快,凡是她知道的事情,不用片刻满村子就都知道了,她左右望了望,冲郑婆子挥手。 郑婆子纳闷凑上前,小声道,“啥事,弄得神神秘秘的?” 刘婶子压低声音,“我听说昨晚郑老大,自己在屋里嗷嗷喊了一晚上,一有人靠近就喊鬼呀鬼呀的,你是她三婶,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不?” 郑婆子一翻白眼,“我们分家都多少年了,那孩子吃喝嫖赌啥啥都干,谁知在哪招了鬼,行了....我得给麦苗做饭了,否则会饿坏我孙子的。” 刘婶子被郑婆子落了脸上,撇撇嘴,低声嘟囔,“高兴吧……就怕福气太大了,压不住哟。” 郑婆子将面粉掏到盆里,刚要加水和面,想了想又往里打了个鸡蛋,嘴里哼着小曲,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擦干手走出去,见门外停了辆牛车,待看清来人,哎呦一声忙上前开门,“金掌柜,孟大夫,你们来了快进屋....” 金扇摇笑道,“我徒弟来你们村义诊,顺便给陈娘子把个平安脉,她在家么?” “在在在....”郑婆子引着二人往郑老四屋里走,敲了敲门喊道,“麦苗.....金掌柜过来义诊了。” 喊完便推开门走了进去,陈麦苗要起身被郑婆子急忙拦住,“你现在身子重,不要乱动....”她将炕桌挪到炕稍,给金扇摇腾出块坐的位置。 又给孟安芷搬了个椅子,“孟大夫坐....”说完这句话她便站在了一旁,看着二人为陈麦苗诊脉。 金扇摇把完脉,让出位置给孟安芷。 片刻后孟安芷收回手笑道,“孩子很健康,就是孕妇要放宽心,不要想太多....孕期容易焦虑,没事多出去走走,对孩子好。” 郑婆子啧一声,她这儿媳妇以前挺爱笑的,自从怀孕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整天抑郁寡欢。 你不主动和她说话,她能一天不出声,真怕她憋出个好歹,郑婆子憨笑道,“孟大夫,你就该好好说说她。 我是怎么劝她都不肯出去,怀孕....倒把身子待懒了。” “不能这么说,怀孕本就累....”金扇摇看向陈麦苗,“你若没意思就去安芷堂坐坐,那椅子还在。” 此话落下,陈麦苗眼泪毫无征兆落下,吓得郑婆子哎呦一声....慌忙去擦她的脸,“麦苗你咋了,你别吓娘呀。 是不是老四欺负你了,等他回来,看娘怎么收拾他。” 陈麦苗勉强扯出抹笑,“娘我没事.....我就是害怕生孩子。” “嗨.....我当什么事呢,”郑婆子瞪了她一眼,“这女人哪有不生孩子的,不怕....我打听过了孟大夫接生最好了,从没发生过意外。” 她说完才想起金扇摇和孟安芷还在,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两声,“金掌柜你别介意,我一个庄家妇人,不会说话。” 金扇摇无所谓地笑了笑,拿上药箱,带着孟安芷往外走,刚出屋就见郑老四挽着裤脚,提着鱼满脸兴奋地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郑老四惊讶道,“金掌柜....你咋来了,我娘子不会发动了吧,”他说着就要往屋里冲,被郑婆子拦住。 “麦苗好好的,你不在码头上工....跑回来做什么?” 郑老四嘿嘿一笑,把鱼往他娘手里一送,“今码头打鱼,我看挺好就买了一条....” 郑婆子提着鱼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和东家赊的,从工钱里扣....行了,娘我得赶去上工了,”郑老四说着冲金扇摇憨笑道,“金掌柜,我娘子身体没事吧?” 金扇摇仔细打量他的子女宫,是此生无子之相,她笑道,“没事,大人和孩子身体健康。” “哎....那我就放心了,”话罢擦了把汗,隔着窗户看了眼陈麦苗嘿嘿笑两声,转身出了院子。 郑婆子不好意思道,“我这儿子嘴笨,金掌柜别介意。” 金扇摇笑道,“快进去做饭吧,我们还有几家要走。” “哎....行,金掌柜慢走,”郑婆子站在门口,直到牛车走远才匆匆跑进灶房做饭。 第255章 赵伯庸半夜求医 “小姨,我见郑家对陈娘子挺好的,她为何会有肝气郁结之象。” “陈娘子是心病......” 心病?孟安芷心下犯嘀咕,她以为陈娘子天生不爱笑,从没别处想。 就在牛车要出村子时,一个妇人着急忙慌从后面追了上来。 “站住,站住...”郑老大的娘跑得呼哧带喘,好不容易追上牛车,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孟大夫,你义诊为什么不去我家,你没听说我儿子病了么?” 孟安芷冷下脸,“这位婶子,我义诊对象都是安芷堂的客户,并非挨家挨户问诊。” “我不管,你既然义诊,就必须去我家,我儿昨夜受了惊吓,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你既是大夫,就不能见死不救,和我回家瞧瞧....”她说着一屁股坐在牛车上。 哪知刚坐稳,就被金扇摇一脚踹了下去,何氏哎呦一声,摔得四仰八叉。 “你,你竟敢....”何氏在村里是撒泼打滚的主,何曾吃过这种亏,刚想破口大骂。 但想到自家儿子的情况,又硬生生压了下去,语气不得不放软。 “妹,妹子……对不住了,婶子我是急糊涂了,才失了分寸……你大人大量,别跟我这粗人一般见识。” 她听说安芷堂义诊的是个小姑娘,就没把金扇摇放在眼里,不想竟是个脾气暴的。 何氏见金扇摇不说话,只拿冷眼瞄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孟大夫,我家拐个弯就是,你就当行行好,去看一眼。” 孟安芷不认识郑老大,刚要答应就被金扇摇打断,“你儿子不用看,坏事做多了自然遭报应。” 何氏闻言当场炸了,“我撕了你这个贱蹄子,敢诅咒我儿子...”她说着朝金扇摇扑去,不想被金扇摇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何氏被打得两眼泛黑,再抬头哪还有牛车的影子,她越想越气,捂着脸颊回家找儿子告状去。 她要让她儿子砸了安芷堂,看她们还怎么嚣张。 何氏快步走回家,进屋就见儿子缩在角落里,一脸惊恐,眼神四处乱瞟。 何氏一狠心,直接从院里提了桶井水进来,照着郑老大的脑袋,兜头泼下.....哗啦啦一阵水声,还别说。 这桶水下去,郑老大如梦初醒,他定定地望着何氏,“娘??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有鬼要掐死我。” 何氏气得一巴掌扇在了他脑袋上,大白天哪来的鬼,你去…你去把安芷堂给我砸了。 郑老大一听安芷堂惊恐道,“娘,你可别去惹安芷堂,那家掌柜和知府大人熟,还会拳脚,咱们得罪不起。” 何氏闻言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看着你娘被欺负。” 郑老大不想和她呛呛,只道,“好好好,明天我就去砸了安芷堂。” .............. 金扇摇和孟安芷没回铺子,直接去巡山了,八月末九月初,正是草药疯长的季节,四座荒山刚刚得灵力滋养。 荒草,药材,树木,长得乱七八糟,孟安芷检查草药的长势情况,有些头疼,“小姨,这草太多了,今年收割可能有些难。” 家里挣的钱全用来买山了,账上钱已经没剩多少了。 金扇摇笑道,“没事....能收多少是多少,这四座山先养着。 等账上有钱了,再一点点收拾,只要有山在,不怕安芷堂没钱花。” 两人稍作停留,便下了山返程。 孟安芷靠着车壁,心里默默规划该如何雇人清理荒草,收割药材。 金扇摇则闭目养神,根本不考虑收成如何。 回到安芷堂,青央递来一封信,“秦掌柜送来的。” 金扇摇打开扫了一眼,信里大致说京城贵人云集,好药材千金难求。让他们把今年的顶尖药材都送过去。 她收起信,对孟安芷道,“通知吴永和陶云山,把今年的顶尖药材都收集起来,全送去京城零售。” 孟安芷笑道,“秦掌柜这是把京城市场打开了。” 金扇摇颔首,“秦掌柜无论从人品还是能力,都是很出众的。” .............. 晚饭时分,周小四匆忙来报,“主子...老药周拉着个人过来了。” 金扇摇疑惑,啥叫拉着一个人过来,她起身朝铺子走去,只见铺子外停了马车。 马车门帘被掀开,众人将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扶了下来。 老药周率先开口,“金掌柜,这少年心疾突发,我不敢贸然施针。” 能让老药周犯难的病,必定是棘手的,金扇摇将铺子门全部打开,叫他们将人扶进安芷堂。 孟安芷和孟安辞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孟安辞在看清来人后,惊讶道,“赵伯庸....他这是怎么了?” 孟安芷,“你认识他?” 孟安辞怔愣,“他是我同窗,院试案首,说回青州府养病,平时活蹦乱跳的,我还以为是托词......” 金扇摇上前把脉,脉来一止,止有定数,心气亏虚、心阳欲脱的症状,再看赵伯庸的脸已是大汗淋漓。 金扇摇喊道,“安芷过来看下脉象,青央取三十年人参四钱,附子二钱,煎熟后端过来。” 青央应声,不敢耽搁忙取出人参和附子,去后院煎熬。 孟安芷仔细感受脉象后收回手,肯定道,“是胸痹症,”胸痹症常见,但像赵伯庸这么严重的却少见。 金扇摇沉声吩咐,“小四,将家里油灯都拿过来,”话罢解开赵伯庸的衣领,推开碍事的老药周,将孟安芷拽到身边。 “我施针,你仔细学着....以后遇见这种病,自己上手。” 孟安芷紧张地嗯了声,老药周也想学,可赵伯庸被众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啥也看不见。 他一咬牙搬来椅子,想想又把孟安芷的药箱摆了上去,刚要踩,药箱就被人抽走了。 老药周诧异抬头,就见孟安辞沉着脸盯着他,老药周来不及心虚,忙站在椅子上踮着脚,抻着脖子往里看。 只见金扇摇拿着银针,快速地扎在赵伯庸的内关、膻中、人中、郄门几处穴位上,这几处他都知道。 只是接下来的施针位置,是他想都没想过的,他一边看一边叫赵家小厮,“快快给我拿笔纸来。” 小厮将笔纸递给他时,视线又被周小四挡住了,他将油灯分给赵家人,让他们一人手里举一个。 等分完,老药周再想看时,金扇摇已经施完针了,他急得一拍大腿,哎呀....错过了,错过了。 他擦着额头,捏着笔纸回忆刚刚瞥到的几眼,将金扇摇施针的穴位,前后落针的顺序。 一一记在纸上。 第256章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青央熬好人参附子汤端进来,见赵伯庸脸色稍缓,轻声道。“主子,药熬好了。” 金扇摇示意她递给赵伯庸的家人,“让他们喂。” “我来,我来,”赵夫人连忙接过药碗,用勺子一点点将药喂进赵伯庸嘴里。 一碗药下肚,赵伯庸终于缓了过来。赵夫人把碗递给小厮,起身对着金扇摇感激道。 “多谢姑娘救我儿一命,刚刚真是太吓人了,我差点就失去这个儿子了。” 赵夫人深吸一口气,望着金扇摇,声音带着期待,“姑娘,你说我儿这病能去根吗?” 金扇摇接过青央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缓声道,“他这是天生的,需得静养。按时服药,莫要劳神熬夜,更不能动气。” 赵夫人懊恼,“我这儿子聪明,心气又高,学业一直拔尖。我就怕他压力大,才特意从京城转到青州府的。 谁知青山书院卧虎藏龙,他第一次考试就被一个小孩给超过了。我劝过他几次,让他别熬夜读书,可这孩子偏不听。 第二次考试成绩更差,直接落到了第三名,第二名又是年纪比他小的。两次考试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为了拿回头名,他没日没夜地学,这不就把自己熬犯病了。早知青山书院是这光景,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他转来。 现在倒好,伯庸跟他们杠上了,说什么都不肯换书院,非要争这口气不可。” 金扇摇下意识转头看向孟安辞,就见他怔愣在原地。 孟安辞当初只是想试试案首的实力,哪知轻轻松松就超过了。 他以为赵伯庸没发挥好,于是第二次便卯足了劲往前冲,他是卯足劲了,赵之远也没放松呀,结果前两名就被他俩包揽了。 早知道赵伯庸心脏病这么严重,他还不如考第三。要知道,考第三可比考第一难多了,得知己知彼才能稳稳守住位置。 赵伯庸伸手去拽赵夫人的袖子,示意她别说了,可赵夫人一肚子话憋了许久,又赶上儿子这争强好胜的性子,倾诉欲怎么也压不住。 “我托人打听了,那两个孩子一个叫孟安辞,一个叫赵之远,都是院试四五名的成绩。你说这俩孩子,有本事把力气用在贡院考场上啊,全耗在书院小考上了。” 她说完,见老药周不停冲她使眼色,疑惑道,“怎么了?” 老药周轻咳两声,低声道,“孟安辞,是金掌柜的外甥,他就在你身后,正直勾勾地盯着你呢。” 赵夫人吓得一激灵,缓缓转过身,就见众人身后站着个俊俏的小男孩,正冲她笑。 她看看孟安辞,又看向捂着眼睛不愿面对的儿子,心里暗叫不好.....儿子的老底全被她抖搂干净了,这可如何是好? 金扇摇早已看透一切,她拍了拍赵夫人的肩头安抚道,“说破无毒......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若是总和别人比,等到临死时回头一看,全是别人的影子,岂不是白活一场?” 金扇摇说完,暗自得意......她这该死的知识储备,真是优秀得不要不要的了。 赵夫人和赵伯庸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姑娘人挺好,就是这话咋有些刺耳呢? 不过赵夫人还是万分感激,付完诊金后,才扶着儿子登上马车,往回赶去。 马车里一片静默,赶车的小厮忍了半晌,终于开口,“夫人,安芷堂的金掌柜,我见过。” “哦?在哪见的?”赵夫人早听过安芷堂的名头,先前见金扇摇年纪小,以为她经验不如老药周丰富,儿子发病第一时间就去找了老药周。 不想老药周束手无策,竟带着他们来了安芷堂.....这来回一折腾倒耽误事了。 小厮回想起与金扇摇相识的场景,笑道,“少爷考院试的时候,我在贡院门外等他,金掌柜当时给我卜过一卦。特别准。 她只看了我一眼,就说我没兄弟。那时候她就扯了块布坐在地上,跟身旁的老头争得面红耳赤,怎么看都像个江湖骗子,没想到竟是真有本事的人。” 赵夫人点头,“确实是有真本事.....伯庸这病,连京城的郎中都束手无策,她就几针,便让伯庸缓过来了。 记住以后少爷再犯病,直接送到安芷堂去.....” “唉…夫人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少爷。” ................ 赵家人走后,老药周凑到孟安芷跟前,“你看懂了?” 孟安芷点头,“看懂了。你没看懂。” 老药周轻咳两声,只觉得脸上发烫,“我没看清。你那手札,能借我看看吗?”学医的都这样,但凡遇到新的医术,就想学到手。 “行。我晚些整理出来,让小四给你送过去。” “我不急......我在这看你整理,”他说着拽了把椅子坐在案桌旁。 孟安芷看了眼天色,“你确定要我现在写?” 老药周点头,眼神期待道,“我怕你忘了,咱们趁热乎先总结出来。” 孟安芷忍不住笑出声,“好,我现在写。”她说着拿出手札,对着木头人上的穴位,一个个复位记录。 老药周在一旁捏着纸笔,像个学徒似的站在孟安芷身边,学得格外认真。等所有银针都准确地落在木头人对应的穴位上。 孟安芷才叫来金扇摇,“小姨,你看我穴位扎得对不对?” 金扇摇笑道,“全对了。但要注意下针的力度和顺序。” 孟安芷和老药周齐齐点头,金扇摇盯着老药周,笑着打趣,“我让青禾给你准备个房间?” 老药周脸腾地一下红了,急忙收好笔记,“那、那我先走了。安芷,要是再遇到这种病例,你派人去叫我,咱俩一起施针,啊.....” 他说完,不等孟安芷回应,就趁着月色急匆匆往家赶。 安芷堂记载的那几张纸,被他当成宝贝似的揣在怀里,甚至手都没敢离开胸膛,生怕将手札弄丢了。 老药周走在漆黑的夜里,时不时传来一阵傻笑,听得人毛骨悚然。 第257章 我觉得你像拉客的 翌日,孟安辞脚刚踏进秀才院,就见赵伯庸倚在窗口边,盯着树上的鸟发呆。 于是听见了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笑容有些苦涩,“安辞,你说我这病.....能参加会试么?” “当然能,”孟安辞说着走到他身边,“你怎么不休息一天?” 赵伯庸无所谓地挑眉,“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啥好休息的.....” 青山书院三个月一次考试,马上就要下次考核了,他不嫉妒任何人,他只恨自己身子不争气,但凡多学一会,多费点心思就会犯病。 “安辞....你说我能中举么?”他从小身体就不好,父亲以延续子嗣娶了姨娘,他想母亲在家立住脚,就必须中举。 孟安辞笑眯眯安慰,“我小姨医术非常高,就没有她治不好的病,你若能豁得出去银钱,我相信你的病一定能好。” 赵伯庸嘴角抽了抽,“我觉得你像拉客的.....” 孟安辞笑意不减,“伯庸哥....你这两次之所以落后,不是因为你实力不行,是你身体不允许,又或许刚到一个新环境不适应。 信我.....你就去安芷堂治病,我保证十月份考试,你最低也能拿第二。” 赵伯庸狐疑道,“你真这么认为?” 孟安辞眨着无比真诚的眼睛,频频点头,“你很聪明,理解能力非常强,看过的内容不说全部记住,也能记个八九不离十。 相信自己,你行的.....”他说着还不忘冲赵伯庸比了个拳头。 赵伯庸沉眸盯着他看半晌,没发现孟安辞有任何言语的漏洞,就连看他的眼神都是真诚,坚定的。 赵伯庸轻咳两声,“行.....姑且信你一回。” 二人说着话,学堂渐渐坐满了人,十堰两眼青黑的走了进来,他有气无力地往椅子上一坐,脑袋一歪开始放空。 赵玉山推了推他,“晚上做贼去了??” 十堰直勾勾盯着前方,哼唧道,“还有几天就考试了,我能不能保住倒数第二名,还是未知之数,我不得起早贪黑的学呀。” 他说着转头看向赵玉山,“你回去问问你祖父,各县第一名的秀才,咱能把他们撵回去不?” 赵玉山轻哼,“我看,要撵也是第一个撵你。” 十堰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想当初在他还没认识孟安辞时,日子是多么无忧无虑,只因他起了好胜的心。 如今......十堰重重叹了口气,“我在童生院,从倒数好不容易熬出头,谁知进了秀才院又被打回原型了。” 赵之远敲了敲他桌子,“考试就是一道门槛,你超过的人都卡在了门槛外面,你没超过的人,都迈进了屋里。 所以,你以为你成绩落后了,其实是你实力本就如此。” 十堰闻言一阵哀嚎....“老天爷呀,这日子啥时是个头呀。” 李夫子握着书卷走进屋,见十堰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不悦道,“十堰,你当书院是你家呀,给我坐直了。” 十堰心里百般不情愿,嘴上是一句不敢说,乖乖坐直身子听李夫子讲课。 ...................... 乱坟岗。 鬼一飘在半空,她上次把老大交待的事情办砸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决定再去吓吓郑老大,来挽回下自己在老大心目中的形象。 片刻后,一个俊俏男鬼从城里飘了过来,“莺莺,郑老大正在东街赌坊,这会过去正合适。” 鬼一淡淡嗯了声,“做得不错,晚上收拾妥帖,来我坟头。” 唐桥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要我陪着么?” “不用,”鬼一摆手,自信道,“我背后是老大,没鬼敢动我,”话罢她朝东街赌坊飘去。 她刚走,其他几个男鬼便围了上来,阴阳怪气道,“唐桥,你别太得意,别以为讨好了莺莺,她就能带你一起去投胎。 我告诉你,我们可不是吃素的。” 唐桥飘到鬼一坟头,眼神轻蔑地扫过众鬼,“大家啥心思,我心知肚明,你们与其在莺莺身上下功夫,不如去老大那儿露露脸。 万一哪天莺莺真投胎了,这‘鬼一’的位置就空了出来.....兴许你们还有机会?至于她投胎带谁,那就各凭本事了。” 话罢,他一溜烟地飘进坟包,美滋滋躺在棺材里,为了爬进莺莺的棺材,他付出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努力,尽管美男无数,侍寝.....只能是他一个。 东街赌场。 鬼一刚飘过来,就见郑老大被人一脚从赌坊踹了出来,门帘被掀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走了出来。 他上前一把薅起郑老大的头发,呸.....吐掉嘴里的牙签,“十两银子,利滚利到现在是三十两。 老子没直接剁了你喂狗,已经是看在老主顾的情分上。你每天拿二百文还我.....你是把我当乞丐呀,还是在羞辱我?” 郑老大被迫仰着头,“刀疤哥....我错了,我错了.....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能凑到钱。” 刀疤像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他轻轻拍打郑老大脸颊,“凑钱....你告诉我怎么凑,用我去你家拿地契不?” “刀、刀疤哥……,”郑老大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味,“就两天,我、我弟媳妇这两天就要生孩子,我肯定能弄到钱……弄不到,你再卸我胳膊……” 刀疤笑着看向身后打手,“他弟妹生孩子,咋地,你弟妹生的是你孩子呀...”此话一出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 “刀疤哥,你信我.....我一定能还上钱。” “行了,老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再容你半个月,若再还不上钱,别怪我上门打断你的腿.....” 话罢松开郑老大的头发,嫌弃地将手在他身上狠狠擦了两下,转身进了赌坊。 鬼一飘在半空,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见郑老大走出巷子,便飘在他身后,一路跟着他飘回河西村,本想吓吓他,谁知已经过了子时。 鬼一看着紧闭的院门,气得一拳砸在了门槛上,可恶.....又没吓唬到,幸好是私自行动。 若让老大知道她如此没用,别说投胎了,鬼一宝座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身形逐渐淡去,鬼一化为一缕青烟飘回乱葬岗,她刚钻进坟包,就被唐桥扑了个满怀。 唐桥本就长得俊俏,又存了勾引的心,没几下就将鬼一勾得飘飘欲仙,早把吓唬郑老大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258章 陈麦苗生产,郑老大闹事 十月,二十三,安芷堂。 孟安芷刚给牛壮壮施完针,就见郑老四急火火冲了进来。 他气还没喘匀就开始断断续续道,“快,快,我娘子发动了……” 孟安芷不敢耽搁,一边让周小四给牛大胆抓药,一边让青禾套牛车。 待一切准备就绪,才拉着金扇摇和郑老四一同往河西村赶。 郑家。 郑老头正焦急地在门外来回踱步,一见牛车过来,便急匆匆喊道,“老四....快,麦苗一直喊疼呢。” 郑老四哎了一声,拉着孟安芷就往屋里跑,哪知刚迈进屋就被郑婆子一把推了出来。 “你去烧水,再煮两个鸡蛋。” 郑老四又忙折身往灶房跑。 金扇摇上前查看陈麦苗情况,一边安抚她放轻松,一边让郑婆子将陈麦苗裤子褪去。 孟安芷上前抚摸产妇肚子,观察宫缩频率,查看胎膜是否破裂。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正午的太阳逐渐西落。 陈麦苗终于开始发动,她疼得浑身冒汗,刚要喊出声就被孟安芷制止住,“别喊.....留着力气生孩子。” 陈麦苗双手握紧被褥,额头青筋因用来凸起,金扇摇站在旁辅助孟安芷接生,郑婆子一边替陈麦苗擦汗,一边盯着孩子。 只见孩子一点点冒头,就在要生出来时,屋外突然响起争吵声,“老四....孩子生了没?” “你来做什么??” 郑老大笑道,“瞧你这话说得.....弟妹生孩子可是大事,我怎么不能来。” 陈麦苗听见郑老大的声音,吓得肌肉瞬间紧绷,脸色惨白,竟忘了用力。 孟安芷见宫缩变弱急道,“别分心....继续用力。” 妇人生产中,最怕发生惊吓,眼见陈麦苗情况不对,金扇摇转身打开房门,厉声呵斥,“五百文.....你找死是不?” 吵闹声戛然而止,郑老大下意识望过来,视线正撞在金扇摇怒不可遏的脸,吓得心脏猛然一缩。 紧忙解释道,“我,我不知道是你接生,”他说着看向郑老四,“那个老四....你好好照顾弟妹,我先走了....” 郑老大说着撒腿就往院外跑,跑出一半停了下来,他转头见身后没人,又悄悄折返回郑老四家。 这赌钱,郑老四家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这是他们欠自己的。 屋内,陈麦苗听不见郑老大说话声,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郑婆子气道,“狗崽子....不安好心,敢在生产上闹事,等麦苗生完孩子,我非去他家闹去。” 陈麦苗眼中恐慌,“娘.....别说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郑婆子紧紧握住陈麦苗的手,一边安抚一边鼓励。 金扇摇点上安神香,又在陈麦苗身上按了几下,终于让她肌肉放松下来。 片刻后......哇一声.....孩子终于生了下来,郑婆子扭着头去看,声音压不住兴奋,“男孩女孩?” 孟安芷将孩子清理好,用小被包好递给郑婆子,笑道,“男孩。” “男孩....”郑婆子声音激动得陡然拔高,吓得怀里孩子哇一声。 她忙安抚地晃悠两下,“哦哦哦.....乖乖我的大孙子,奶奶错了,奶奶不该大声说话。” 话罢嘿嘿笑出声,门外,郑老四迫切道,“娘,生了没?男孩女孩?” 郑婆子抱着孩子出来,笑道,“男孩....” “男孩...”郑老四激动地上前,扒开小被就见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里面,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开心又难过。 开心只要他不说,这孩子就是他郑老四的种,难过的是,这孩子终究不是他郑老四的种。 金扇摇和孟安芷收拾完,走了出来,郑婆子立马递上三百文,感激道,“多谢两位,多谢两位.....等孩子百天,你们一定要过来吃酒。” 金扇摇看了眼郑家众人,见他们脸上一团喜色,开口道,“你们不进去看看陈娘子么?” “啊对.....我得去看看我娘子,”郑老四抱着孩子欢喜地往屋里走。 金扇摇和孟安芷见没什么事了,便坐上牛车慢悠悠回了安芷堂。 郑老大躲在暗处,冲金扇摇离开的位置,狠狠啐了口。 “什么东西.....”他翻了个白眼,抬脚进了郑老四家。 牛车晃晃悠悠出了村子,走到一半金扇摇突然问孟安芷,“你说妇人生孩子,是不是要给礼钱?” 孟安芷微愣,“小姨....咱们是去接生的。” 金扇摇想了想,“三百文接生费是不是太少了?” “小姨,咱们接生不一直是这个价么?” “还是要少了.....”金扇摇拍了下牛屁股,“回郑老四家,”老牛哞一声,转头原路返回。 孟安芷紧张道,“小姨,做生意最忌讳坐地起价,况且咱们已经收完钱,再反悔不好....” “啥好不好的.....两个人替她接生,多收几文怎么了?” 孟安芷见劝不动,只得将自己的小良心团巴团巴狠狠摔在地上。 她把衣摆往腰带上一塞,腾下跳下牛车,做出一副很凶残的表情,“小姨....说,咱们要多少钱?” 金扇摇微眯着眼睛,阴恻恻道,“一文...” 孟安芷身体一踉跄,险些没摔个前扑,她默默将衣摆从腰带上拿了下来,收起凶残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刚要去敲郑家的门,就听里面传来争执声。 “老四....有些事你也不想我说得太明白吧,你给我三十两.....这事就算了了。” “呸.....”郑婆子掐腰挡在郑老四身前,对着郑老大就是破口大骂。 “好大的一张脸,我啥时生了你这么个瘪犊子,竟要钱要到我头上了,滚回去找你娘要去....” 郑老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老四.....孩子的事情,三婶还不知道吧?” “啥孩子的事情.....”郑婆子狐疑地看向郑老四,“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郑老四紧张道,“娘没事....你先进屋去照顾麦苗,她一个人刚生产完,我怕出事。” “我进啥屋进屋,今天有啥话就在这说清楚.....”郑婆子掐腰看向郑老大,“打我进门起,你们大房就欺负我们家。 如今我都做奶奶的人了,你们还想欺负我....没门,就算为了我孙子,我也会豁出这条命和你们拼了。” 第259章 郑老四的算计 郑老大扑哧笑出声,“三婶,有些话你最好别问,乖乖把钱拿出来,你好我好大家好,若不拿钱,别怪我不客气了。” 郑婆子紧张道,“你要干什么.....”她知道郑老大是个混不吝的,陈麦苗刚生产完,她不想让儿媳妇受到惊吓。 郑老大见郑婆子不给钱,扯着嗓子喊,“四弟妹.....你出来告诉大家,那个孩子....”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郑老四一把捂住嘴。 他又急又怕,“大哥,大哥我求你了....我家真没三十两银子。” 郑老大阴沉着脸,一把推开郑老四,厉声道,“没有,那就把地契拿出来.....” 郑老四怕事情败露,紧忙道,“地契,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郑婆子闻言嗷下炸了,“老四你这个孬种,你要干什么。 那田地是咱们全家的口粮,你竟然要送给人,我看你是疯了。”她说着挡在郑老四面前,不让他进屋。 郑老四急道,“娘,你别管了,这地契不给他,事情是不会完的。” “我们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凭啥要给他地契....” 郑老四一把推开郑婆子就往正屋去,就在他要跨进门时,灶房内突然传出一声爆喝,“站住....我看谁敢动我家地契。” 郑老头提着一把菜刀就杀了出来,满眼猩红地盯着郑老大。 “大侄子,三叔没有对不起你吧,你凭啥要我家地契。” 郑老大完全不怕他这三叔,在他看来,三叔一家就是给他家扛活的,“三叔,三婶你们是不是铁了心不给钱。” “不给,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你也休想动我家分毫。” “行.....”郑老大转身就往郑老四屋里走,他一把推开房门,只听陈麦苗厉声道,“你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 “四哥....四哥....”陈麦苗挣扎着爬下炕,去抢孩子却被郑老大一脚踹在了肚子上,本来止住的血,瞬间渗透了出来。 郑老头提刀堵在门口,“把我孙子放下。” 郑老大嘲讽道,“你孙子.....你问问陈麦苗,这孩子是谁的?”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郑老头,郑婆子愣在原地,视线齐刷刷看向陈麦苗,只见陈麦苗脸色煞白,一双仇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郑老大。 郑婆子推开郑老头,挤进屋,“麦苗....你和娘说,这到底是咋回事?” 陈麦苗身体吓得一哆嗦,不行....不能说,说了这个家就毁了,说了四哥就会不要她,她不能说。 她眼神彷徨地看向郑老大,嘶吼道,“你把孩子还给我...” “你孩子....没男人你哪来的孩子,”郑老大看向郑老四,对上他恳求的眼神,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老四,既然四弟妹不肯说,你来告诉大家这个孩子是谁的??那天晚上你不就在门外么?” 轰......郑老四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鸣,仿佛天塌了般.....他死死压着的事情,终于被曝了出来。 陈麦苗愣愣地望着郑老四,“四哥他说的啥意思?” 郑老四不敢看陈麦苗的眼睛,只盯着郑老大,“大哥....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把地契给你....行么?” “不行.....老子现在不要地契了,老子现在就要自己的儿子。” 郑婆子闻言,一阵头晕目眩,忙扶住门槛才堪堪稳住身形,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三人。心中猜想轰得她双耳嗡鸣。 陈麦苗的声音忽远忽近,她努力去听儿媳在说啥,直到一声绝望的嘶吼,划破耳膜她才听清。 只见听麦苗声嘶力竭地质问郑老四,“说话呀,他说你在门外是什么意思?说话....我问你话呢。” 郑老四的嘴如闷葫芦是怎么也张不开。 金扇摇和孟安芷站在院外,定定地看着这一切,孟安芷小声道,“小姨,这一文钱咱们还要么?” “要....凭啥不要。” 此时隔墙处冒出个脑袋,她悄悄凑到金扇摇身前低声问,“发生啥事了,她家不刚得了个大胖小子么?这咋还打起来了。” 金扇摇冷眼望去,吓得刘婶子紧忙将脑袋又缩了回去。 郑家屋里还吵个不停,陈麦苗盯着郑老四的眼睛,心一寸寸凉了下去,下身湿漉漉的,衣裤已被血浸染。 她只觉双眼一阵阵犯晕,心口像被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疼。 郑老大欣赏着他们的绝望,这是他们自找的,不给钱,他就只能卖孩子了。 “四弟妹,那晚你和我.....”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郑老大只觉腰后微凉,转头望去就见郑老四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小半截刀横插在自己腰后.....虽不致命,却让他始料不及。 郑老大几乎下意识推开郑老四,推搡间刀连血带肉地拔了出来,后知后觉的痛意让他忍不住惨叫出声。 郑老大恶狠狠地盯着郑老四,“出息了,敢和我动刀子,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的脾气。” 他说着将孩子高高举起,又重重朝地上摔去,就在孩子脱手的刹那间,竟被一条翠绿色鞭子卷走,随即稳稳落到金扇摇怀里。 孟安芷推开堵在门口的人,跑到了陈麦苗身前,扶着她就往炕上送。 可陈麦苗像死了般,无论她怎么拽,就是半点不动弹。 孟安芷焦急道,“小姨....我拉不动。” 金扇摇上前,一把薅住陈麦苗衣服,轻轻松松将人抛到了炕上,随后走到郑老四面前,夺过刀哐当一声丢在一旁。 众人被声音惊醒,郑老头后怕地去捶打郑老四,“你要干什么,杀人是要斩首的,要动手也是我动手呀。 我一把年纪,死了就死了,你还年轻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和你娘怎么活呀....” 郑老四像失去了灵魂,呆呆地任由郑老头拍打,金扇摇手指搭在了他的脉搏上,果真如她所料,郑老四不能生育。 金扇摇检查完襁褓里的孩子,对郑家人道,“你们继续,不用管我....哦对了,我刚刚接生,你们少给我一文钱。” 她说着看向孟安芷,“她给陈娘子止血要五十文,至于你们....”金扇摇善解人意道,“可以打完再结账,或者先结账再打,随你们开心。” 她抱着孩子晃悠悠想,她可不是多管闲事,她是来要钱的了。 至于孟安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第260章 清醒着活着,还是糊涂的过 郑老大捂着还在冒血的腰,踉跄着后退,这疯婆子虽在笑,可看人的眼神瘆得慌。 他警惕地退到门外,“老四.....你想清楚了,是给地契还是给儿子,我铁定是要拿走一样的。” “畜生.....你这个畜生,我要杀了你...”郑婆子猛然回神,抄起地上的刀就往郑老大身上砍。 郑老大忌惮金扇摇,不敢动手,只得捂着伤口匆忙逃离。 他刚走,郑婆子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扇在郑老四脸上。 她咬牙切齿道,“畜生....你也是畜生,我咋生了你这么个孬种。 你就那么眼睁睁看着你媳妇被欺负是不??你是真能装呀,装得全家都信了......” 郑婆子越说越生气,一刀砍上门扇,刀嵌在门扇里发出一阵嗡鸣声。 她想去抱孙子,可想到那是郑老大的种,迈出的脚步硬生生蹲在半空,索性一狠心转身出了屋子。 郑老头默默拔下刀,看都没看郑老四一眼,也走了出去。 屋里只剩金扇摇,孟安芷,和郑家夫妇。 陈麦苗因失血过多,脸色苍白,身体虚弱无力,她望着郑老四,眼中是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 自从被欺负后,她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她想报官,想告诉郑老四和婆家,可她不敢....这世道对女人太不公平。 但凡她透漏出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况且公婆和夫君对她实在太好了,她舍不得离开这个家。 怀孕后,她想偷偷打掉这个孩子.....谁知被心细的婆母发现,看着全家欢喜与期盼。 陈麦苗更不敢将真相说出来,她背着这股罪恶感,日日夜夜寝食难安。 她愧对郑老四,便拼命的对他好,对婆母,公爹好。只是万万没想到,郑老四竟然知道这一切。 他像看大戏一般,冷眼旁观,看着她痛苦挣扎。 “四哥,你那天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可以冲进来,可你为什么不进来??” “麦苗....别说了,四哥是畜生,”郑老四扑通一声跪在陈麦苗身前,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痛苦说了出来。 “咱成亲第二年,我便偷偷看了郎中,他们说我不能生,是天生的阉人.....阉人。” 郑老四念着这两个字,眼里透着绝望。 “麦苗你知道不能生,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羞辱么? 从那天起,我觉得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他们说话,我都觉得是在嘲笑我。这种日子生不如死,日日煎熬着我,” 郑老四急切地看向陈麦苗,“我不能绝后,我不能让人发现我不行.....麦苗,你能理解我的对不?” 陈麦苗怒极反笑,“我理解不了,我整整喝了三年的苦汤药,用了各种偏方,你知道香灰是什么滋味么? 你知道羊苦胆,猪苦胆什么滋味么?你不知道,因为这些东西都是我在吃,我现在一闻到汤药就想吐。 可你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看着我将乱七八糟的东西灌进肚子。就那么看着我被村里人嘲笑,甚至让别人指着我鼻子骂,是不下蛋的鸡。 流言蜚语且不说,是药三分毒,你就一点没想过我的死活么??” 陈麦苗惨笑,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郑老四,你为了要个孩子,竟然看着我被郑老大欺负……真是可笑,成婚数载,我竟不知枕边人是鬼… 郑老四咱们和离吧。” 陈麦苗说这句话时,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将脸别到一旁不去看郑老四一眼。 郑老四一听和离,顿时慌了。 焦急道,“不行.....不能和离,麦苗我离不开你,我求求你原谅我吧。”他说着就去拉陈麦苗的手,却被对方一把甩开。 郑老四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麦苗....我求求你,别离开我,想想我对你那么好,爹娘将你当亲女儿,你忍心离开我们么? 麦苗,我保证下次一定保护好你和孩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孩子......陈麦苗扯出抹讥笑,到这时候他还在想着孩子,她默默闭上了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衣领里。 郑老四哭求无果,态度一个大调转,他腾下起身指着陈麦苗。 “陈麦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对你那么好,我心里眼里全是你,就因为这一件事,你就要同我和离。 再说,你不是也想要个孩子么?现在孩子有了,你为什么纠结他是怎么来的,我一个男人都不怕被戴绿帽子,你清高什么。” “还有那天的事,你不是也没告诉我.....若不是我撞见,这孩子你不照样按在我的头上。 如今事情败露了,却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陈麦苗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好意思提和离,不行....我不同意和离。” 若是和离了,他不行的事,岂不坐实了。 陈麦苗像第一次认识郑老四,满眼不可置信,“郑老四.....你在说什么。你给我滚,滚出去?” 郑老四刚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可陈麦苗也不该提和离呀.....他为了她差点没杀人,她怎么能说和离就和离。 “娘子.....娘子,我错了,我口不择言求求你原谅我吧,”他边说边扇自己耳光,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陈麦苗心软,放弃和离的念头。 此时郑婆子走进来,从金扇摇怀里抢过孩子,将一袋铜板塞给她。 “金掌柜,多谢你救了我儿媳,今天家里事情多,我就不留你了。” 她不由分说地将金扇摇和孟安芷推了出去。 孟安芷紧忙喊道.....若有流血的迹象,一定要去请郎中,千万别托,会死人的。 郑婆子嘴上应着,手上动作不停。 砰.....关上院门。 金扇摇,孟安芷双双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返回途中,孟安芷还在想郑家的关系。 “小姨.....郑老大.....不是郑老四....”她想了半天,一时不知该说啥。 孟安芷刚刚建立起的三观被打得稀碎,在整件事中好像只有陈麦苗受伤了。 金扇摇将铜板丢给孟安芷,往牛车上一躺,脑袋枕在孟安芷的腿上悠悠道,“我猜郑老四早动了借种的心思。 只是还没付出行动,就被郑老大抢了先,所以他躲在门外没进去阻止。 说白了就是自私.....他怕郑老大,怕没子嗣,怕周围人指指点点,唯一不怕陈麦苗。” 孟安芷用袖子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小姨,你说陈麦苗若没被郑老大欺负....又或者郑老四抱养个孩子,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金扇摇含糊道,“也许会吧.....”她似想到什么睁开眼睛,对孟安芷认真道,“人的性格有强势的,也有懦弱的。 但你不能因为对方性格懦弱就去欺负他,知道不??” 孟安芷紧忙拍拍她肩膀,安抚道,“小姨,我和安辞多乖呀,啥时主动欺负过别人....放心放心...” 第261章 外邦使臣路过 时间一晃过去半个月,孟安芷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随口道,“小姨,我听牛大胆说河西村郑家闹得挺凶的。” 金扇摇捣药的手一顿,“怎么说?” “牛大胆也是听码头工友说的,说郑老大总去郑老四家闹,郑老头和郑婆子就拿把菜刀就守在自己家门。 郑老大抢不到孩子,又要不来地契,就到处说陈麦苗不检点,勾引他,说郑老四是不甩籽的绿头王八。 还说陈麦苗生的是他的孩子,可郑家人咬死,孩子就是陈麦苗和郑老四生的,甚至要拉郑老大去见官,你也知道苏大人的脾气。 郑老大哪敢去府衙呀,这不还僵持着呢。不过我听王掌柜说,通天赌坊的刀疤,带着四五个打手去郑老大家了,回来时手里棍子都是带血的。” 她好奇地凑近金扇摇,“小姨你说郑老大不会被打死了吧?” “不死也快了,”金扇摇将捣碎的药用纸包好,对孟安芷道,“通知陶云山和吴永检查农具,该磨得磨,该换的换别因为省钱,耽误抢收的进度。” “知道了小姨。” 乱坟岗。 鬼一刚从坟包里爬出来,脚踝就被一只手给拉住,她上去就是一脚,“还想不想投胎了,今晚跟我出去....” 唐桥慵懒地飘出坟包,整理着衣襟,“好好好.....我全听你的。” 鬼一两眼一翻,直接往河西村飘去,她想每天吓唬吓唬,保不齐郑老大哪天神志不清,就失足摔死了呢。 想得挺好,可当他们飘到郑老大家时,就见郑老大双腿被打断,正满头大汗地躺在炕上说胡话。 鬼一好奇他在说什么,刚将脑袋凑了过去,就见郑老大突然睁开眼,四目相对。 啊......一声惨叫划拨夜空,随后戛然而止。 鬼一吓得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啥也没干是他自己死....” “小心.....”唐桥一把拉过鬼一,抬脚踹向空中,刚刚飘出身体的郑老大,硬是一脚给踹回了身体里。 呃.....郑老大一个大喘气,竟然缓了过来。 鬼一和唐桥相视一眼,随后一左一右地蹲在郑老大脑袋旁,阴恻恻道,“灵魂出窍,你是怎么做到的,再死个我看看?” 郑老大盯着两只鬼,吓得瑟瑟发抖,他刚要闭上眼睛就听鬼一道,“你敢睡觉,我就把你拖出去淹死。” 郑老大吓得紧忙把眼睛睁开。两只鬼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跟熬鹰一样。 熬过子时,那两只恶鬼身形渐渐消失,他才敢合上眼。只是这一闭,就再也没能醒过来。 翌日,深夜,安芷堂后院。 鬼一正对着金扇摇,拼命地解释。 “老大,郑老大的死和我没关系,我走时他还活蹦乱跳的呢。他真不是我吓死的,这不能影响我投胎吧?” 鬼一委屈得不行,“我去时,他正发热说胡话,被打折的双腿已经生蛆了,就算没有我,他也活不长呀。” 金扇摇打断她的抱怨,“鬼一你今晚想投胎么?” 鬼一眼睛唰地亮了,她以为事情搞砸,丢了投胎的机会,不想老大如此宅心仁厚,她感动得眼泪汪汪。 脑袋如小鸡啄米般点个不停,“想想想.....老大,我能投个富贵人家不?最好爹娘疼、兄弟让、一辈子吃穿不愁那种。” 金扇摇笑道,“你阴德没有上届鬼一鬼二多,这些要求....恐怕有些难,不过我可以和鬼差打声招呼,让你投个殷实人家。” 鬼一忙不迭接话,“行行行......能投胎就行。” 唐桥拉了拉她的手,鬼一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舍,“老大,我能带唐桥一起去投胎不?他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不能没有他。” 金扇摇,“你二人都是横死鬼,以你现在的阴德,带他去地府,只能投畜生道.....”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鬼一抬脚将唐桥踹了出去,男人.....不要也罢。 “老大,事情搞定了,我自己去投胎,”金扇摇愣愣地看向唐桥,只见唐桥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鬼一,“莺莺.....昨晚咱俩在棺材里....你答应了我什么?” 鬼一冷漠地将脸扭到一旁,“女人在床上的话,你也信。” 唐桥忽得笑了,眸底染上悲凉..... 金扇摇不懂动物之间的感情,“你们再说下去,只能明天投胎了?” 鬼一立马飘到空中,“老大,开始吧。”她说着跃跃欲试,就等着鬼门大开,奔向幸福的生活了。 此时唐桥突然开口,“老大.....田莺莺打着你的名号,在乱葬岗花天酒地,但凡长得俊俏的男鬼,都被她调戏了个遍.....唔唔唔....” 鬼一一把捂住唐桥的嘴,讪讪笑道,“老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先回乱葬岗一趟....” 她边说边拖着唐桥飘走了。恶鬼......敢坏我事,你死定了..... 金扇摇没回屋睡觉,而是光脚站在银杏树旁,脚底板生出密密麻麻的根须,不停地往地下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胸口发闷,心难受得紧,仿佛只有脚下的大地,才能抚平她的情绪...... ............. 十一月末,帽儿山晾晒药材,金扇摇为了干活方便特意换了身男装,站在铺子门口等周小四套好牛车过来。 街上多了好些生面孔。青州府地处边关,常有外邦人过来做生意,本不算稀奇,可像这般大规模的,倒是少见。 “哎.....老王,什么情况?” 王掌柜正拿着抹布擦门扇,听她问话。 随口道,“这是新罗使臣,每五年都会从咱们这路过,休整几天再去京城朝贡。柳杨县挨着新罗,你竟然不知道??” 金扇摇刚来人间几年呀,再说各异世界又不同,她哪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声鼎沸的街道,突然传出刺耳的声音。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躲什么?你穿得如此艳丽地往我身上撞,难道不是在勾引我?”男子说着蹩脚的盛朝话,眼神色眯眯地盯着少女。 少女吓得失声尖叫,“啊啊啊....你放开我...是你撞到的我,不是我撞的你。” 都这时候了,你和他讲什么道理,金扇摇提步上前,却被王掌柜一把拉住胳膊。 “这是新罗人,不可贸然行事,万一引起两国战乱,诛你九族。” 金扇摇皱眉,“你啥意思?” 王掌柜将手里抹布递给她,“来把脸遮一下,”说着将?叉竿塞进她手里,“去吧.....” 第262章 不认识我,你还怎么嚣张 金扇摇反手将抹布呼在了王掌柜脸上,大步朝混乱中走去。 王掌柜盯着金扇摇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冲动了冲动了.......” 周围人见金扇摇气势汹汹冲过来,下意识让出一条路,只见她走到外邦男子身后,伸手照着对方屁股狠狠摸了一把。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馄饨摊的大爷甚至想拿抹布给她擦擦手,这姑娘真是什么脏东西都敢摸呀。 外邦男子吓得猛然转身,正对上一双色眯眯的眼。不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那少年突然伸手朝他下身掏去。 男子惊得慌忙松开少女,双手死死护在胯间,满脸怒色。 呵斥道,“你有病啊?” 金扇摇噙着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游走,“你穿这紧绷绷的衣服,不就是想勾引我嘛。” 话罢,抬手摸上男子屁股上,并顺势捏了一把。 金小吉疼得嗷一声,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裆。整个人如受惊得野鸡,浑身颤抖地盯着金扇摇。 声音几近嘶吼,“滚开,你这个死断袖......老子是新罗使臣,小心我让你们的皇帝砍你脑袋。” 金扇摇眸中嘲讽,嘴上黏黏糊糊道,“在青州府谁不知我是变态,你穿这样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乖.....别怕,我不是好人,”她说着就要去解金小吉腰带。 金小吉见金扇摇细胳膊细腿,眸中闪过狠厉,“死变态.....这可是你上杆子来送死的。” 他拔出腰间匕首,一个箭步冲向金扇摇......然下一刻就被金扇摇掐住衣领,反手夹杂了腋下,夺下金小吉手中匕首。 手起刀落,金小吉腰带瞬间被割断,金扇摇戏谑道,“哇哦……好白呀。我就喜欢这调调的....” 金小吉咋说也是新罗小将军,哪受过般侮辱。扯着嗓子就开始嚎,“放开我,你这个死断袖,你不得好死……” 嚎叫声很快引来新罗人,他们不由分说地将金扇摇围了起来。 嘴里叽里咕噜中夹杂着祖宗十八代。 金扇摇找到骂的最欢的,上去就是一个耳光,打得那人嘴角霎时出了血,他懵懵地望着金扇摇。 他可是使臣呀.....使臣??? “你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新罗王的亲弟弟,由拓,你敢打我....是想和我们新罗开战么?” 金扇摇望着他,一脸天真道,“那你知道我是谁么?” 由拓捂着脸,咬牙切齿道,“你又是哪家子孙....报上名来。” “我报你个粑粑.....不认识我,还敢这么嚣张,”金扇摇上去又是两个耳光,新罗人见小王爷被打,纷纷拔出匕首,要将金扇摇大卸八块。 金扇摇一手薅着由拓,一手拽着金小吉,抬脚踹翻冲上来的人,不知谁喊了句官差来了...... 金扇摇顺势望去,不好是王捕快...... 她两只手用力往里一合......只听咚一声.....两个脑袋重重撞在一起, 两声哀嚎划破长空,由拓被撞得眼前泛黑,嘴里还不忘骂骂咧咧。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让你嚣张,我让你调戏良家妇女....我撞不死你个瘪犊子。” 金扇摇拎着二人,大开大合,撞得两个脑袋咚咚作响... “住手....哪来的小贼,敢对小王爷动手....”王捕快单手握刀,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眼见王捕快越来越近,金扇摇甩开由拓和金小吉,撒腿就跑。 王捕快紧忙扶住由拓,“小王爷没事吧。” 由拓怒气横生,他一把甩开王捕快,指着自己的脑门厉声呵道,“你管这叫没事.....来,你数数这是几个包?? 你们盛朝人敢打动手使臣,必须给我们个交待,”话罢看见一旁提着裤子的金小吉,一把将人拽了过来,怼到王捕快眼前。 “看看...看看....裤子都给我们脱了,差一点,就差一点....” 由拓痛心疾首,“我手下风吹日晒,日夜兼程,就为了年前能将朝贡送到,你们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太残暴了......你们必须给我手下一个交待,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王捕快点头哈腰,“对对对,我现在就去抓他,必须将人绳之以法,任凭你处置....” 由拓露出满意地笑,四目相对......半晌没用动静,他急道,“你倒去查呀,盯着我看什么看?” 王捕快恍然大悟,握着大刀冲看热闹的人大喊,“有谁看见那个毛贼了....” 街两边静悄悄,没一个人说话的,王捕快走到馄饨摊前,“老伯....你可看见挑事之人是谁?” 老者手里拿着汤勺,木讷道,“官爷,我年岁大了....眼神不济,没看见。” 王捕快转身拉住一个要跑的路人,“跑什么.....你看见没。” “大人....我坏肚子了,刚出来不知发生什么事了....哎呦,不行了有反应了,”他捂着肚子,就朝茅房跑。 王捕快询问一圈,余光瞥见金扇摇扒着墙头往这边看,眸底闪过笑意。 随即对由拓抱歉道,“你看....连个目击证人都没有,要不你先去使馆休息,等我抓到人,再给你送去.....” 由拓捂着脑袋站在街上茫然四顾,随即大怒,“你这个废物.....要不是你站着不动,能让他跑了呀。” 王捕快点头,嘴里喊着,“是是是....小王爷息怒....不知冲突因何而起,也好给我个侦查方向。” 不等由拓开口,馄饨摊老者指着金小吉大喊,“我看见了,他调戏一个小姑娘.....” “对,我也看见了,就是他调戏小姑娘,那变态才找上他的....” 躲在犄角旮旯的金扇摇笑容僵在脸上......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她变态的头衔是摘不下去了。 街中央还在吵个不停。 只见一个男子的提着裤子,匆匆跑过来,指着金小吉大喊,“我也看见了,就是他当街调戏....”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金小吉厉声打断。 “你不是跑肚拉稀什么都没看见么?” 男子梗着脖子道,“啊.....恰巧看见了,咋地....要不是我坏肚子,我打死你....哎呦,不行了,有反应了。” 说完他又匆匆跑去茅房。 王捕快脸色冷了下来,“小王子,你们新罗就是如此下作,上不得台面么?还是说你们新罗就这风气。” 由拓脸色难看至极,一脚踹在金小吉身上,“没用的东西,”话罢一甩袖朝使馆走去。 待人群散去,王捕快走到街角轻咳两声,“回去把衣服换了。” 金扇摇冲王捕快比了个大手指,“能屈能伸....真男人....” 王捕快被夸得不自在,“行了.....快走吧,新罗人会在青州府待三天,这三天你别到处跑。” 金扇摇切一声......转身回安芷堂换回女装。 青禾疑惑道,“主子,你咋又回来换衣服了??不是说穿短打干活方便么?” 金扇摇无奈道,“我怕一件衣服,引发一起战争。” 青禾听得云里雾里,此时周小四已经麻袋,箩筐都搬到了牛车上,“主子,可以走了....” “行,走吧...” 第263章 新罗使臣的试探 青州府使馆。 金小吉顶着满脑门的包,“小王爷是我没用.....不应挑女人下手,挑男人好了。” “嘶......”由拓疼得一歪头,打发走上药的小厮,顶着满脑子油乎乎的大包。 冷声道,“还挑男人.....你今天差点就被男人办了,还敢挑男人。” 由拓深吸一口气,暗恨道,“我说你咋这没用,连个小白脸都打不过,我带你来干什么的了,来丢人的了?” 金小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王爷息怒.....那小白脸手跟钳住一样,看着瘦瘦弱弱力气大的出奇。” 由拓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了,现在就看苏文谦怎么做了。” 金小吉不确定,“小王爷,据调查苏文谦是傅老将军的侄子。傅家人常年驻守边关.....没一个好说话的,咱不如去其他州府试试....” 由拓冷笑,“苏文谦要试,其他府城也要试。今天只是个开胃菜.....接风宴才是真正的较量。” 话罢不满地看向金小吉,“行了,下去准备吧,明天不许给我丢人.....” 金小吉应声退下。 ................ 青州府,府衙中堂。 “大人,今天新罗使臣当街调戏妇女,被金掌柜把裤子给扒了。” 苏文谦沉声道,“人跑了?” “没跑,躲在墙角偷看呢.....不但如此,还夸我是真男人....”王捕快说这话时声音,不自觉带上得意。 苏文谦笑道,“对....她说啥你都信。” “那咋了,金掌柜从不撒谎.......属下也觉得她看人挺准的。” 苏文谦扑哧笑出声,“行了,我这有沓请帖,你一会派人给各家送去。” 王捕快拿着请帖问,“金掌柜还请么?” “为什么不请??当街脱新罗使臣裤子的是男人,和金掌柜有什么关系,让她来....我要让她大摇大摆站在新罗使臣眼前。 我要告诉新罗人,咱们盛朝百姓,不是他们可以随便侮辱的。” “行.....属下这就去办,”王捕快声音带着雀跃。 安芷堂,书房。 金扇摇捧着话本子,一会皱眉一会咧嘴....时不时还把书举远些,好像书里写了什么脏东西,看得她浑身难受。 “小姨,上年份的山参,桑黄,还有鹿茸都要送往京城么?” 金扇摇表情痛苦道,“铺子留一些,其余都送往京城....秦掌柜来了四五封信,就怕咱们把药给别人。 过几天陶云山会过来,你带着青央和周小四好好验货....他刚当掌柜,多提点些。” “放心吧小姨....” 一旁看书的孟安辞抬起头道,“明天院长带我们去参加新罗使臣的接风宴,晚上不知道何时能回来,就不用等我吃饭了。” 金扇摇蹙眉,盯着书面哦了一声,“你们去做什么??” “不知道,所有书院的秀才都要参加,是新罗使臣点名要求的。” 门外青禾来报,“主子,王捕快来了。” 金扇摇将书扣在桌上,起身拽了拽衣服往正屋走。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凑到金扇摇书桌前,视线落到封面上《簪花入怀》,看着挺正常的,没什么问题。 孟安芷拿起书,入目第一行便是两个女人,彼此口对口的喂酒,姐弟表情一言难尽,孟安辞夺过他姐手里的书,原封不动地扣在了桌子上。 二人像什么都没发生般,回到座位继续看书。 金扇摇踏入正屋,见王捕快一身皂隶服,不由疑惑道,“王捕快,这么晚来不知何事?” 王捕快笑道,“大人让我给你送请帖,明日午后,新罗使馆设宴,邀了全府城的乡绅富商参加。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新罗看上哪家东西,可直接签下订单的。” 订不订单的金扇摇不感兴趣,但想到孟安辞要去,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临走时,她让青禾拿了些枣泥糕给王捕快,淡淡道,“拿去给王老头,告诉他若不服就来安芷堂找我,别天天对着棵柳树练嘴皮子,一把年纪了心眼咋那么小呢。” 王捕快心头猛地一跳,祖父在家对着柳树骂街的事,金扇摇是怎么知道的?不应该呀??? 他再低头看手里的枣泥糕,顿时觉得烫手。 这哪儿是什么糕点,这分明是战书啊! 王捕快提着枣泥糕出了安芷堂,一路都在想,祖父骂街这事到底谁传出去的? 金扇摇返回书房,将请帖往孟安芷桌上一放。 “喏.....明天小姨带你去参加新罗使臣的接风宴。” 孟安辞微愣,随即放下笔凑了过来,姐弟俩盯着请帖满是新奇,这是他们第一次接到请帖。 孟安芷心情忐忑,“小姨,苏大人为什么要邀请咱们呀?” 金扇摇坐到椅子上,捏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道,“听王捕快说,新罗想和咱们做生意,特邀请府城各富商参加。” 孟安芷有些紧张,她整日不是看诊,就是炮制药材,从没参加过任何宴会。 “小姨,明天我穿什么,用现在去准备么?”毕竟是使臣,她怕给小姨丢脸。 金扇摇视线落在孟安芷的小脸上,噗嗤一笑,打趣道,“穿骑马装。” “啊?”孟安芷更懵了,“参.....参加宴会.....穿骑马装?” 金扇摇轻嗯一声,“新罗人手不太规矩。穿利索点,若对方和你动手动脚,打人时方便。” 孟安辞目光在孟安芷脸上停留片刻,沉声道,“明早我和夫子说一声,就不同他们一起去了,咱们一起去。” 金扇摇十分赞同道,“行.....你姐弟俩长得好看,跟着我免得吃亏。” 孟安芷和孟安辞悄悄对视一眼,不由笑出声。 .............. 翌日晌午,使馆内早已聚满了人。 富商、官员、女眷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 金扇摇带着孟安芷,孟安辞大步走了进来。三人一身利落骑马装,与满院绫罗绸缎格格不入。 热闹的谈笑声霎时一静。 老药周见状快步走了过来,“这么重要的场合,你们怎么不知换身衣服呀?” 金扇摇张开双臂,对着老药周转了一圈,“这不好么?” 她扯着自己的袖口给他看,“怎么样,绷得紧紧的.....”说完对着空气刷刷两下,得意地一扬脖,“手起刀落...半点不耽误事。” 老药周扯下她胳膊,“这是使臣接风宴....你手起刀落砍谁呀,我可告诉你,不能胡来知道不。 这关乎两个国家的大事.....惹出事来,苏大人都保不住你。” 金扇摇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话罢绕开老药周,带着两个孩子开始参观。 三人别看有钱,但整日不是看书,就是在学本事,一个比一个忙......根本没见过啥大场面。 第264章 大侄子受委屈了 使馆大堂内,陈设规整,席位已摆好大半。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转了一圈,觉得没意思,便径直进了大堂,按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摆着吃食酒水,孟安芷和孟安辞挨着她坐下,紧张得耳朵都红了,一有动静就齐刷刷扭头看门口。 开宴时辰将近,宾客陆续落座。金扇摇旁边恰好是十家镖局。 十堰屁股刚沾凳子,就瞧见了孟安芷,眼睛唰地亮了,猫着腰就想往那边蹭。 “爹,”他扯十常安的袖子,压低声音,“咱俩换个位置呗?” “胡闹。”十夫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凳子上,低声警告,“苏大人和新罗使臣马上到了,你给我老实坐着,别丢人现眼。” 十夫人没想到,自家座位这么靠前,若不是有金扇摇隔着,十家就是第一张桌了,以至于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十常安倒是笑呵呵地,隔着过道冲金扇摇拱手,“金掌柜,几时来得,我刚刚怎没看见你?” “刚到,”金扇摇说着将甜点往孟安芷身边推了推,“十掌柜最近镖局生意如何?” “托你的福,今年走得顺当,”十常安脸上笑容更盛,身子微微前倾,正想提续约的事,就听一声高呼。 “苏大人到......新罗使臣到......”众人齐刷刷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苏文谦一身官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同新罗人一同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新罗小王爷由拓,他身后跟着金小吉,二人锦袍华服,猛然一瞧还真有些像盛朝子民。 苏文谦和由拓相继落座,宴会正式开始。 苏文谦对众人道,“这位是新罗国小王爷,小王爷此次率团入京,途经青州府,乃青州府之幸。 今日特设薄宴,一为小王爷接风洗尘,二来....”他目光扫过席间众商贾,“小王爷亦有与我青州府互通商贸之意,诸位可多与小王爷沟通一二。” 众人纷纷举杯,恭贺小王爷到来。 由拓也端着酒,视线扫过众人的脸....在看见最近之人时猛然顿住,他不可置信地眨了两下眼睛。 这不是昨天扇他耳光的小白脸么?他怎么在这??与此同时金小吉也看见了金扇摇,他下意识合拢双腿。 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金扇摇,女装了??这个小白脸他娘的真是变态,这种场合竟然敢穿女装来..... 苏文谦注意到二人视线,笑道,“小王爷认识金掌柜?” 由拓猛然回神,指着金扇摇咬牙切齿道,“苏大人.....就是这个小白脸,他当街脱金小吉裤子。” “噗......” 席间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苏文谦紧忙解释,“小王爷怕不是误会了,金掌柜一个姑娘家,怎会当街脱金小吉的裤子,定是你一时气糊涂了。” 由拓眼神再不好,也不可能认错人,这苏文谦明显在包庇这个小白脸。他气得脑门上的包隐隐作痛。 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说自己被个姑娘扇耳光,撞脑袋,只能硬挤出个笑,“许是相似之人吧。” 苏文谦大度道,“无妨....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至于金小吉被当街脱裤子这事,以后还是莫要提了,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经苏文谦提醒,由拓才想起金小吉感受,他转头看去.....只见金小吉正和金扇摇大眼瞪小眼。 谁也不肯先收回视线。 金小吉恨死这个变态了,他将所有怒气都集中在眼睛上,视线如利剑般将金扇摇千刀万剐。 金扇摇不服,他凭啥瞪自己.....他当街调戏小姑娘,他还有理了?金扇摇不由瞪大了眼睛,视线不躲不闪,直接迎了上去。 宴会陷入诡异般的寂静。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时,金扇摇猛然起身一个健步蹿到金小吉身边,一张脸就那么直挺挺地贴了上去。 眼见鼻尖就要撞上鼻尖,金小吉吓得魂飞魄散,后颈汗毛炸起,“别过来,离我远点,你这个死变态......” 想到昨日被当街猥亵,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手一时不知该捂裆还是该捂屁股,算了还是先捂嘴吧,毕竟这个死变态想亲自己。 金小吉双手死死捂住嘴,眼神警惕地盯着金扇摇,就当他以为金扇摇要当众对他踉踉跄跄时.... 却见她一蹦三尺高,指着他大喝一声,“他输了,他眨眼睛了......” 金小吉望着金扇摇那得意的表情,目瞪口呆......不是你有病吧,谁跟你比瞪眼睛了??我那是杀气,满满的杀气....... 杀人于无形的杀气,该死.....金小吉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金扇摇轻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眼神轻蔑地扫过他,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就当众人以为她要回座位时,金扇摇突然转身,一个回手掏就朝金小吉胯下而去。 吓得金小吉“啊......”一声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整个人如惊弓之鸟,盯着金扇摇眼神惶恐不安。 结果金扇摇胳膊在空中转了个弯,掖了掖鬓角,嘲讽地望了他一眼,便施施然回了座位。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笑声,那笑声仿佛能将房盖掀翻。 由拓气得脸色铁青,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咚一声巨响,“金小吉,成何体统,坐下!” 金小吉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他僵直着身子坐回位置,双手依旧死死护在裆部,视线时不时扫向金扇摇。 可每次看过去,都能对上她那色眯眯的眼睛,金小吉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昨天就不该对女人下手,早知找个男人了,不对不对.....这变态喜欢的就是男人,想到这金小吉偷偷紧了紧腰带。 宴会正式开始,大堂里丝竹声袅袅,舞姿飘飘,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时,由拓突然开口,“苏大人,此番朝贡我带了不少东西,听闻青州府是药材之乡,正好我有一棵三百年份的‘玉雪参王’,不如拿出来让大家掌掌眼。” 苏文谦笑道,“既是朝贡之物,还是好生收着的好。” “无妨.....”由拓说着在空中击掌,很快便有人抱着木盒走了上来。 各药铺掌柜心痒难耐,恨不得上前一睹为快,老药周更是抻着脖子想看清些,奈何座位隔得有些远,倒是金扇摇将山参看得一清二楚。 第265章 孟安芷,孟安辞碾压新罗使臣 由拓很满意周围人的表现,语气带着傲慢,“怎么样苏大人,没见过这么好的山参吧,没事多看看,等我们走后,再想看可就没机会了。” 苏文谦见过七十年的活山参,三百年是死山参确实没见过,呼吸不由重了两分,就这轻微的变化,被金扇摇逮个正着。 见大侄子被奚落,金扇摇当即就不乐意了,这是欺负谁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突然指着上空,“快看.....。” 众人被金扇摇的声音吓一跳,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到,不由有些好奇。 苏文谦轻咳两声,“金掌柜....你让我们看什么呀?” 金扇摇诧异,“你们没看见么?” 金小吉捂着裆歪着脑袋往上瞧,什么都没有......就在他好奇时,椅子被人踹了一下,他下意识看去。 就见金扇摇笑嘻嘻问他,“别人看不见,你也看不见么?” “啥??”金小吉怔愣道。 “牛呀.....”她说完疑惑道,“不应该呀,你们新罗人吹的牛,新罗人不应该看不见呀。” “你.....”由拓火气腾下蹿起,又强行压下去,他不能失了新罗人的体面,于是咬着后牙嘲讽道,“这位.....不男不女的掌柜,你也懂山参?” 金扇摇悠悠叹口气,眼神怜爱地望向他,仿佛在看白痴,“你连男女都分不清,你家人也敢放你出来。” 她说着,侧头对孟安芷道,“去,帮小王爷掌掌眼,别三百年的一百年的分不清,等到了京城招人笑话....” 由拓见金扇摇让一个小姑娘来鉴赏他的参王,脸色沉得能滴水,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他转头看向苏文谦,想看看这位大人怎么表态,不想苏文谦笑容舒展,竟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 由拓心里犯嘀咕,难道盛朝已经强大到,可以让个孩子踩在使臣的脸上???还是说苏文谦在虚张声势。 他收回思绪,端看这个孩子怎么说。 孟安芷提步上前,她虽没见过三百年的山参,却知道山参的习性,长势情况,以及年份判断。 这新罗使臣的山参,明显年份不对。 孟安芷缓声道,“小王爷的山参,根须还算完整,芦头也有几些年头,勉强能算得上是百年好参,用来滋补身子绰绰有余。” 孟安芷话音微顿,看向苏文谦。 苏文谦笑道,“没事,你就照实说,对错姑且当助兴了。想来小王爷心胸宽广,总不至于和个孩子计较。” 由拓又惊又怒,惊的是孟安芷眼力如此毒辣,怒的是苏文谦竟敢纵容商户欺辱他们。 孟安芷闻言继续道,“从山参的芦头茎痕,参皮,根须来看....明显是土地养分没跟上,日照过烈,雨水不均,能活百年已是不易....” 她说完偷偷松了口气,手心擦过衣摆,抹去上面的汗液....抬眸看向金扇摇,就见她满脸自豪又得意地望着自己。 孟安芷不自觉勾起唇角,冲苏文谦和由拓行礼,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小姨身边。 十堰开心地冲孟安芷打招呼,奈何对方看都没看他一眼,十堰有些失落..... 孟安芷回到座位,后知后觉的紧张,让她离金扇摇更近了几分,刚刚可吓死她了.....幸好没出错。 苏文谦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他举起酒杯对由拓笑道,“小王爷别见怪,这姑娘是安芷堂少东家,从小学医,家里还有几座山,都是种药材的。 你们若想采购药材可以找她谈.....不过,安芷堂的药材不好抢....”他说着看向金扇摇。 “金掌柜,今年药材收割完了么?” “已经收割完了,现在正在晾晒烘干.....不日便要运往各地。” 苏文谦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这事弄的.....不过没关系,你们下次再合作....” 由拓怒极反笑,合上木盒,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继续同苏文谦笑呵呵聊天。 “去年我们得了幅前朝的《九边堪舆图》,正好今年带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席间学子,“听闻青州府有三所书院,每所书院都有学子高中进士,入朝为官,撑起盛朝江山的社稷。” 由拓说到这,转头看向苏文谦,“苏大人,这图我没太看明白,可否请诸位学子...为我等讲解一二?也让我新罗使团,见识见识盛朝未来官员的风采。” 苏文谦心里清楚,这是由拓在试探,试探盛朝的经济实力,试探未来官员的能力.... 青州府,靖安府,绥安府,一个个府城试过去,等了到京城,盛朝大体情况就被他抹了个八九不离十。 各府衙的态度,是新罗此番进京谈判的底气所在。 两国邦交,是贡是免,朝贡送什么,怎么送,多少年送一次....,全看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苏文谦看向青山书院院长,赵承。他曾是国子监祭酒,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了如指掌。 赵承会意,刚要起身上前,就被由拓拦下,“赵院长且慢。” 他视线在席间扫了一圈,“苏大人,我的话你没听清楚么??若本王没记错。盛朝去年,刚考过院试吧?” 由拓手指摩挲着酒杯,唇角扯出抹笑意,“在座想必有不少是新晋的秀才。不如...请他们来说说? 也让本王见识见识,盛朝下一科乡试的......气象。” 此话一出,屋内落针可闻。 苏文谦面上笑意不变,袖中的手却微微收拢。他看向赵承,赵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批学子他了解,各个都温顺有礼,像小王爷这种裹着糖衣的刺探,别说新进秀才了,就是他说话都要注意两分。 压力如无形的绷带,裹挟着每一位学子,勒得他们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脊背挺直,手心攥着汗,他们不敢退缩,也不能退缩。 此刻退缩,丢的是书院的脸,是青州府的脸,更是盛朝读书人的风骨。 可谁来做这个出头鸟呢? 答得好,是为同窗解围,为书院争光。 答得不好.....轻则当众出丑,重则可能被书院劝退,一时谁也不敢冒然出头。 由拓看着他们神情各异的脸,心里终于舒坦了,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把玩着手里酒杯。 “盛朝学子也不过如......”此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席间站起两个孩子,正是赵之远和孟安辞。 二人对视一眼,谁也不肯先坐下,赵之远怕孟安辞下手太狠,孟安辞怕他下手太软。 第266章 闭嘴闭嘴,你话咋那么多呢 孟安辞率先开口,“学生孟安辞,去年有幸中试。小王爷有何不懂之处大可问我。” 他的声音清朗平稳,没有半分怯场。 由拓忽得笑了,他看向在场众人,“盛朝学子真是一届不如一届,竟让个八九岁的孩子出面。” 他说着看向孟安辞,“孩子.....你莫不是走错场地了,我邀请的是秀才....不是童生,”此话一出惹得新罗人放声大笑。 金扇摇冷眼扫过众人,淡淡道,“本以为小王爷眼睛有疾,不想耳朵也不咋地.....孟安辞,青州府院试第五名。 你没打听清楚,发什么请帖.....还是说新罗根本没有这么小的秀才.....” 由拓被金扇摇连番抢白,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终于忍无可忍,一拳砸在桌子上,厉声呵。 “不是,咱哪哪都有你呀.....从现在起你给我闭嘴,不许再说话了。” 金扇摇盯着他气急败坏的脸,恍然大悟地拽了拽孟安辞的衣服,“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恼羞成怒。” “闭嘴,闭嘴,闭嘴......”由拓感觉自己肺要被气炸了,他指着金小吉命令道,“你过去把她嘴给我捂住。” 金小吉吓得心咯噔一下,他不敢呀,他怕这个死变态舔他手心..... 由拓见金小吉杵在原地不动,气得眼珠子通红,“去啊!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金小吉不敢违令,只得哆哆嗦嗦,一步三蹭地往金扇摇身边挪。 哪知刚一靠近,金扇摇就突然伸手,吓得他嗷一声蹿出数丈远。 “小王爷....我不敢啊......”金小吉哭丧着脸,委屈道,“我怕她掏我裆。” 由拓气得双拳哐哐砸在桌上,震得杯碟哐当作响,“废物.....她一个女的,你怕啥....给我上。” 金小吉咽了咽口水,心中腹诽,敢情不是捏你蛋蛋,你当然不怕断子绝孙了。 他死死护着下身,对着金扇摇近乎哀求,“姑娘?公子?....这位.....人?我求你了,咱不说话了,行吗??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金扇摇指着自己的鼻子,对金小吉一字一顿道,“雌株.....”话罢又指着金小吉,“雄性。” 她这一指不要紧,差点没把金小吉指尿了,这他娘的还是个女人.....这谁敢娶回家呀?要了老命了。 苏文谦笑呵呵打圆场,“小王爷息怒......人总有胆怯的时候,别说你们新罗人怕盛朝的女人了,我们盛朝的男人也怕。” 金小吉那熊样,让由拓脸上挂不住了,早知不带他过来了。 由拓再次看向金扇摇,警告道,“闭嘴哦.....再让我听见一句话,我掀翻你的桌子。” 话罢重新挂上虚伪的笑,好奇地打量孟安辞,“你今年多大?” “八岁....还有几天就九岁了。” 由拓坐直身子朝赵之远扬了扬下巴,“那他呢,他几岁也是秀才么?” 孟安辞点头,“他比我大一岁,过年十岁了,是院试第四名。” 由拓错愕,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那第一名多大?” “十二岁。” 由拓倒吸一口冷气,“你们科举考试改制度了?还是说十五岁以上不可以参加呀。” “小王爷说笑了,科举考试自然没有年龄段限制,你手里那幅前朝《九边堪舆图》我们书院人手一份。” 他见由拓冷下脸,笑得愈发人畜无害,“当然.....小王爷的才是真品,否则也不会当宝贝一样,大老远地送来朝贡。 刚刚我们之所以没站出来,是没想到小王爷会问如此浅薄的问题。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小王爷有深一层意思。不想是没看懂图。” 说到这孟安辞整个人都放轻松了,语气诚恳,笑容真挚,“幸好我和赵师兄年龄小,否则真要找童生院的师弟,来给你解答了.....” 话罢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由拓,好奇道,“小王爷,你哪里看不懂??我来帮你解答。” 由拓被孟安辞一顿夹棒带刺的话,怼得哑口无言,他指着孟安辞没好气的问金扇摇。 “这是你家孩子吧?” 金扇摇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这说话方式,表情,动作,和你一个调调,绝对是你家孩子。” 金扇摇眉眼弯弯,面带笑容地望着他........... 由拓气得双拳作势就要往桌子上砸,苏文谦眼疾手快将自己酒杯拿了起来,由拓见状高高举起的拳头,是怎么也落不下。 他怒道,“说话呀....刚刚不挺能说的么?现在哑巴了,你是不是想气死我??我告诉你,我死了....新罗是会和盛朝开战的。” 开战,就会死人.....生灵涂炭,天煞的这不让自己作孽么? 金扇摇瞬间就不开心了,“你说你这个人,眼睛不好,耳朵不好,记性咋还这么差呢,不是你让我闭嘴的么? 我说话了你发脾气,我不说话了,你又发脾气,你一天火气咋这么大呢..... 来来来,你告诉我,我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免得别人问起,新罗和盛朝打架因为什么呀?” 金扇摇学着隔壁王掌柜和青禾的聊天表情。惟妙惟肖道,“哎呦.....还能因为什么,因为个卖药的不说话。” “哦,难道是卖假药的,吃死小王爷了.....” “那谁知道了.....也许小王爷....” “行了行了.....你可闭嘴吧,我说你个女人嘴咋这么碎呢,”由拓气得脑仁疼。 金扇摇双手一摊看向苏文谦,看.....又让我闭嘴了。 苏文谦忍着笑,“小王爷....宴会这么多人呢,你别总盯着金掌柜看呀。” 由拓震惊,“我那是盯着她看么?你看看全场,哪有一个有她嘴欠的,我说一句她能说十句,我说你们盛朝就没个通情达理之人么?” 苏文谦依旧笑呵呵,“金掌柜说话是有些颠三倒四,但人是好的.....来来来,喝酒....咱不气了。” 由拓接过苏文谦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气死他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他重新挂上虚伪的笑....我挂,我挂....算了,实在笑不出来,他又饮了一大口酒,才勉强稳住心神。 由拓看向孟安辞,悠悠道,“既然你说这《九边堪舆图》简单,那本王来问问你。 新罗与盛朝,一衣带水,往来百年。 然近年来,新罗商船屡遭‘不明匪患’劫掠,损失惨重。盛朝水师巡防严密,却始终未能剿清匪寇。” 他话音微顿,带着嘲讽,“依小秀才之见,这是剿匪不力……还是另有隐情?” 这和《九边堪舆图》有什么关系,金扇摇嘴唇微动,由拓立马高声喝道,“你给我闭嘴。” 金扇摇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喊啥...... 第267章 小王爷你不能死呀 苏文谦听见这问题,脸上笑容淡去,这哪是不懂图纸,这是明晃晃问你军事部署。 他有些担心孟安辞落入陷阱,刚要说话就见由拓将酒杯塞进自己手里。 由拓笑道,“让他想一会,咱们喝酒喝酒....” 他扶着苏文谦的手,就将整杯酒,强行灌进了苏文谦的肚子里.....苏文谦被酒呛得直咳嗽,半句提点都说不出来。 金扇摇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她大侄子娘亲死的早,身边没个长辈给撑腰,这让人给欺负的。 她腾下起身,拖着椅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由拓身边,哐当一声将椅子摆在由拓身边。 一屁股坐下,发现离由拓有些远,又连人带椅子地往他身边挪了挪。 金小吉见状偷偷松了口气,这变态终于换目标了......虽然小王爷没他长得英俊潇洒,但也有几分姿色,能为国牺牲,套出盛朝军事信息.....值了。 由拓被挤得身子歪了歪,不悦道,“金掌柜,两国邦交你坐这不合适吧?” 金扇摇一声不吭,拿起桌上酒壶,抢过由拓酒杯,斟满,抬手就灌进了他肚子里。 由拓被呛得直咳嗽,他一边咳嗽,一边推金扇摇,希望她离自己远一些。 奈何金扇摇像座大山,无论他怎么用力就是推不动,由拓看向苏文谦不悦道,“苏大人,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外邦使臣的?” 苏文谦咳嗽止住,脸颊微红,眼睛带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竟有种美大叔的破碎感。 “接风宴么?讲得就是轻松自在,金掌柜为人豪爽,定是稀罕你,想和你近一步交流.....没事,你若嫌挤往我这蹿蹿。” 他说着挪动椅子,给给由拓倒出一块位置,由拓见苏文谦插科打诨,又见金扇摇胡搅蛮缠,只得妥协地往苏文谦处挪了挪。 金扇摇顺势坐了进去,猛然一看她比由拓还多占了半截桌子。 由拓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孟安辞道,“刚刚说到哪里了?” 孟安辞笑道,“说到新罗总被匪寇打劫,问盛朝为何不管。” 由拓一拍脑门,哎呦.....拍到大包上了,他疼得一咧嘴,又瞪了眼金扇摇。 金扇摇被瞪得莫名其妙,这又咋地了......她没说话呀。 由拓继续同孟安辞聊天,“小秀才记性好,那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呀。” 孟安辞笑道,“贵国商船总遭匪寇拦截,而盛朝商船却从没发生过类似事件。也许根源不在盛朝,而在新罗。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小王爷有没有想过,那群匪寇根本不是盛朝人呢?” “你什么意思?” 金扇摇一翻白眼,理解能力也不咋地......斟满酒,拿起酒杯对着由拓的嘴,走一杯..... 咳咳咳.......... 由拓呛得治咳嗽,他擦干脸上酒水,怒目圆睁,“你喝你的,你总灌我做什么?” 金扇摇望着他..... 由拓似想到什么,皱眉道,“说话。” “我以为你喜欢喝酒,不好意思自己倒,才不停地灌苏大人喝酒,”她说着还贴心地将酒倒满。 “你不知道,我们苏大人脑子不转弯,你这么暗示他看不懂......但我能看懂呀....” 由拓见她又要往自己嘴边送酒,紧忙伸手去拦,奈何反应速度没有金扇摇快,转瞬间酒杯就抵到了唇边。 他还没来得急闭嘴,酒就灌进了喉咙。 金扇摇感慨,“我亲自喂你喝酒,也是你修来的福报....” 合着你灌我酒,还是我的大造化了呗,你想喝好.....我喝不死你,由拓一撸袖子拿起酒壶。 咚一声重重砸在桌子上,“喝酒是不?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咱俩一起喝.....看谁先喝趴下。” 你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我还怕你了,他刚想和金扇摇来个不死方休。就见金扇摇拽着椅子走了.....走了??? 由拓定定地望着金扇摇的背影....哑然失声。 金扇摇淡淡道,“我又不是卖酒的,陪你喝什么酒,有能耐你跟我比喝药呀.....咱啥都不加,就喝黄连,看谁苦的过谁。” 由拓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她性子这么爆不应该和自己硬刚么?咋说退缩就退缩了。 由拓眸光暗沉,冷不丁大笑出声,“金掌柜,你怕了.....刚刚还叫嚣着,一动真格就怕了,真是让人瞧不起呀.....” “我用你瞧得起,你是给我钱了,还是买我药了.....张口就说瞧不起我,我站起来你都瞧不见我。” 孟安辞拽了拽金扇摇的衣服,自认为很小声道,“小姨,不可说小王爷矮,人身攻击是不礼貌的。” 金扇摇拍拍孟安辞的手,安慰道,“放心.....小姨心里有数,这可关系到两个邦交,若开战了.....别问啥原因呀....” 她又开始学青禾说话,“啊...你不知道么?因为一个卖药的....” “金掌柜.....”苏文谦笑着打断她,转头看向由拓,“小王爷喜爱喝酒,这是本官没想到的,这样我让张掌柜陪你喝。” 他说着看向张酒微,张酒微勾起唇,一手提着个酒壶,另一只手拽着椅子就朝由拓走了过去。 不是你们盛朝人,喝酒都喜欢离得这么近么? 由拓不自在地挪了挪,“姑娘.....你回去吧,我不和女人拼酒。” 张酒微笑道,“小王爷多虑了,我一介女流哪敢和你拼酒呀,不过是看小王爷身边没个倒酒的人,便想过来帮帮忙。” 由拓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又看了金扇摇一眼,“你和她不一样对不?” “当然....”她说着替由拓斟酒....由拓见她没耍花招,便放下戒备心.....他还想试试盛朝的武力。 可每次一开口,手里就会被塞进一杯酒,他转头看向张酒微,就见她眉目含笑地望着自己。 几杯下肚,他看人就出现双影了,嘴也开始瓢了,咋咋呼呼地就想和人比试拳脚功夫,哪知刚起身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金小吉吓得腾下起身,急火火地推开众人挤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拍打由拓的脸。 “小王爷,小王爷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唬我呀” 可他无论怎么拍打,呼喊,由拓都没半分反应.....天煞的,他们盛朝人把小王爷喝死了!!! 第268章 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张酒微施施然起身,拿着酒壶拖着椅子就要往回走,被金小吉一把拽住,“你不能走,你是不是给我家小王爷下毒了。” 众人闻言顿时冷下脸来,指着金小吉道,“你家小王爷不知天高地厚,敢喝张掌柜的酒,醉倒不是应该的么?” 金小吉怒道,“不可能,小王爷千杯不醉,啥酒没喝过.....定是你们这群人害死了我家王爷。” 金扇摇上前一把薅住金小吉衣领,随手丢到一旁,弯腰摸上由拓的脖子,又把了下脉。 冷声道,“没死.....就是喝醉了,带他下去休息吧,过两天就醒了。” 什么??要睡两天,那今天算一天不?他们最多在青州府停留三天,这还啥也没套出来呢??怎么就醉了! 金小吉望着不省人事的由拓,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苏文谦让小厮将由拓抬去卧房。 宾客散去,他拦住要走的金扇摇,笑容慈爱,如长辈般夸赞道,“做的不错,不日官府会送去嘉奖。” 金扇摇嫌弃地瞥他一眼,“窝里横,平时和我呜嗷喊叫得劲哪去了,这让人给欺负的,啥也不是.....” 话罢,拉住欲要行礼的孟安辞,转身离开,徒留苏文谦一人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来到马厩,就见张酒微拿着水囊,站在自家牛车旁。 “金掌柜....好久不见,你回铺子么?咱俩正好顺路。” 熟人???不认识??? 张酒微望着金扇摇迷茫的眼睛噗嗤笑出声。 “金掌柜怕是不记得我了,你初到府城时,我找你卜过卦....那时我一心想找个入赘的,还险些被人骗了。 是你点醒了我.....如今我孩子已经两岁了,”她说着坐在了牛车上,拍拍车板示意金扇摇过来坐。 几人坐定后一同往安芷堂方向走。 金扇摇盯着张酒微,脑子快转冒烟了,依旧没想起来。 试探道,“是我给你治的不孕??不育??” 张酒微微愣,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她揉着笑疼的肚子,“对.....金掌柜治好了我的不孕不育。” 金扇摇偷偷松了口气,别管是不孕?还是不育?最起码猜对了一半....她好奇道,“我听其他人叫你张姑娘,他们不应该叫你张娘子么?” 张酒微眉眼含笑地望着她,“可能我孩子没爹吧。” “无性繁殖??”金扇摇顿时来了兴趣,植物都是无性繁殖的,她还没碰到过,动物有无性繁殖的案例。 张酒微被她说脸通红,轻咳两声凑近,小声道,“去父留子....” 金扇摇恍然大悟,随即又问,“你把由拓的酒掉包了。” “哦.....让金掌柜发现了?” “嗯,你水囊里的味道和由拓酒杯里的一样,你带烈酒来参加宴会?” 张酒微打开水囊,饮了一大口,擦干唇边酒渍,将水囊递给金扇摇,“喝不?我亲手酿的。” 金扇摇表情怪异地摇了摇头。 张酒微收好水囊,“我原本想趁机推销自家的酒,谁料那小王爷压根不往正经生意上聊,句句都藏着试探。既然如此,索性灌醉他算了!” 金扇摇点头,“你做的对。” 张酒微歪头看着她,“金掌柜,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 金扇摇心猛然提到嗓子眼,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她不会发现自己不是人了吧?她拽了拽衣服,“哪里奇怪了?” “就是怪好看的.....” 金扇摇大脑有瞬间的空白,话本子里那些腻歪的桥段齐齐涌入脑海。她想也没想,抬腿对着张酒微的后腰就是一脚。 我去你的吧.............. 张酒微踉跄着摔下马车,看着牛车一溜烟跑远,整个人都懵了。她是不是说错话了???难道金掌柜不喜欢别人夸她好看??? 张家马车远远缀在后面,马夫瞥见前头有人影跌下车来,看身形像自家东家,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待马车行近,果然是张酒微摔在路边。他哎呦一声,忙不迭跳下车。 记得东家一早说,想进一批上好的药材泡药酒,念着安芷堂的药材好,特意绕路过来,想先跟那位金掌柜套套近乎。 最好能赊一批药材,等药酒卖出去再结账,这般押一付一,手头也能周转得开。 这是生意没谈拢呀??? 马夫瞅着东家后襟上的大脚印,愤愤不平,“买卖不成仁义在,她怎么能直接把你踹下来了?” 张酒微摆摆手,无奈笑道,“我还没开口谈生意呢,就被人踹下来了。” 马夫看着那脚印,心里暗暗犯愁,这模样要是让家里那位瞧见,指不定得多心疼呢。 牛车上。 孟安芷疑惑道,“小姨,你为什么把张掌柜踹了下去。” 金扇摇轻哼,“她向我求偶了.....” “啥???”孟安芷和孟安辞震惊到语塞,“小姨,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误会?她把喝过的酒,给我喝.....还说我怪好看的,这不是求偶是什么?” 孟安芷试探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只是单纯地想和你拉近关系。” “看,你也看出来....她想和我拉近关系了。” 孟安芷紧忙解释,“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金扇摇摆手打断她,“啥也不用说了,我不喜欢女人,”想了想补充道,“也不喜欢男人.....” 孟安辞噗嗤笑出声,“那你喜欢啥??” “我喜欢大山。” 这话一出,孟安辞笑容瞬间僵住。他双臂环胸,故意板着脸轻哼一声,“我还以为小姨会说,我喜欢你俩呀,不想竟然喜欢大山。” 孟安芷也配合地把头扭到一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合着小姨是不喜欢人呀....可怜我是个人,不得小姨喜欢。” 金扇摇看着一左一右生闷气的小孩,紧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伸手去拉孟安芷的胳膊,孟安芷强忍着笑意,故作伤心地别过脸,“小姨....别说了,我是女人。” 金扇摇又转向孟安辞,想去牵他的手。谁知孟安辞眼珠滴溜溜一转,突然扑进她怀里,撒娇道,“小姨你喜欢我吧,我不是人.....” 这猝不及防的耍赖,打得孟安芷一个措手不及。她瞪着孟安辞,咬牙切齿,“你是真不是人呀......” 她一把将孟安辞从小姨怀里拉出来,自己窝了进去,不但如此,还伸出一条腿抵在孟安辞肚子上,防止他反扑回来。 两个孩子你争我夺,闹得金扇摇哈哈哈大笑,她一手一个将二人揽入怀里,“好好好....我最喜欢你们了,可成。” 姐弟俩对视一眼,眸底闪过笑意...... 第269章 腊月十九,年关将近 由拓醒来已是三天后了,他坐在马车上久久不能回神。 金小吉递上帕子,“小王爷,你已经睡两天半了,再不走恐耽误整体行程的。” 由拓拿着帕子狠狠搓了把脸,人勉强清醒几分,他记忆还停在张酒微给他倒酒的时候,再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由拓打了冷颤,“苏文谦太可怕了,他从哪找来的这些牛鬼蛇神,没一个正常的。” 金小吉赞同的频频点头,“苏文谦也不正常,你怎么奚落他,他都笑呵呵地看着你,跟个没脾气的面人一样。 不过小王爷放心,下站是静安府,静安府是秦家军的驻扎地,我相信咱们一定能套出些有用的信息。” 由拓颔首,“秦家那群兵痞子,和傅家人一样难对付,若有人灌我酒,你替我挡着点....” 金小吉拍着胸脯保证,“小王爷放心,这次就算豁出性命,我也不会让你喝醉......”话音微顿,试探道,“小王爷,我不想调戏人了,我想装恶霸。” 他特意加重了‘人’字,生怕小王爷让他换个性别,调戏男人去..... 由拓盯着他,一言难尽,你连裤裆都舍不出来,还豁出性命来替他挡酒.....这假话是半点不掺真呀。 金小吉被他盯的浑身不自在,委屈道,“调戏人要装得贱兮兮....哪有装恶霸容易....你看我这眼睛。” 他说着怒目圆睁,还别说,多少有些骇人。 由拓闭上眼睛,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找个好欺负的....别再给我搞砸了。” “放心吧小王爷,这次我有经验了。” ..................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 二十三,糖瓜粘(祭灶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 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初一初二满街走。 青禾拿着鸡毛掸子站在铺子外喊道,“姐.....快帮我扶下梯子,我要下来了。” “哎...来了,”青央应着,快步走出来扶住梯子,仰头道,“好了,可以下来了。” 青禾试探地往下踩,余光瞥见隔壁王掌柜抱着盆水走出来,“老王头.....你又往道上泼脏水,是不?” 她快速下了梯子,不悦道,“大冬天路面结冰,顾客摔骨折了你负责呀....” 王掌柜披着衣服,抱着木盆解释,“我这是洗脸水,不是脏水,我避开你家总成了吧....” 青禾见他又要泼,急道,“你给我端回去。” “你这孩子.....大过年的,哪有把脏水往铺子里端的,不吉利....” 青禾可不管他,把鸡毛掸子往青央怀里一塞,走过去一把夺过王掌柜手里的木盆,反手就倒在了王家铺子前面。 王掌柜哎呦一声,“你这孩子.....胡闹....”他一把夺过木盆,拢紧外袄子急匆匆进了屋。 木盆丢到木架上,抱怨道,“那青禾真是越发厉害了.....我倒个水她也管。” 小花娘接过袄子,“还不是你自找的,说多少次了,别往门口倒水你偏不听,明知安芷堂的人在外面,你还去倒水.....她没把水泼你身上就不错了。” “呸....这把她厉害的,还敢泼我身上....” “王掌柜,”青禾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吓得王掌柜一激灵,忙扯着嗓子回,“哎.....青禾啥事呀?” 青禾手里提着两瓶药膏,三两步走进胭脂铺,“小姐说你和婶子骨节不好,一到冬天就疼,这是她新研究出来的药膏,每天早晚涂两次。” 王掌柜笑呵呵接过,“帮我谢谢安芷了,哦对了.....我这有几瓶新做的胭脂,”他拿出六个小瓶递给青禾,“拿去分了.....一人一瓶。” 青禾惊喜道,“胭脂红.....这可不便宜,谢谢王掌柜了,”她说着捧着胭脂回了安芷堂。 小花娘没忍住笑出声,“说呀,咋不说了....” 王掌柜不服气,“咋地,我说两句还不行了,他们没搬来时我想往哪倒水,就往哪倒,就青禾事多.....” 他拿过一个瓶药,拉过小花娘的手,“这两瓶药,可比胭脂红贵多了。” 小花娘看着他为自己涂药,心里不是滋味,“你说小花要是个男孩多好,咱过年也能热热闹闹的。” “啥男孩女孩的,我听说西街杂货铺哪个刘家....老头子死后,那老婆子给儿子洗衣服,做饭,啥都干,这还嫌弃她拉屎占茅坑呢,咱俩现在挺好的。” 小花娘惊讶道,“哎...这药膏能发热,你也试试....”她拽过王掌柜的手,挖了这大块药膏,涂在他手上。 而另一边,青禾捧着胭脂红回到铺子里,见青央在擦拭药柜,开口问道,“姐,主子他们回来没?” “没呢,”青央从药柜里拿出抽屉,倒扣在地上用力拍打,“今儿是少爷生辰,估摸着不回来吃饭了,你午饭不用多做。” “行,那我先去后院忙活了。”青禾转身又叮嘱了一句,“你赶紧收拾,弄完了就过来,咱们吃完饭玩叶子牌。” “知道啦,”青央笑着应下。 待她和周小四把铺子的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才挂牌歇业,关门落锁。 街上,好不热闹。 卖糖画的、吹糖人的、抖空竹的摊子前都围满了人,吆喝声与讨价还价声夹杂在一起。 金扇摇和两个孩子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人手里拿着串糖葫芦,边吃边看热闹..... 大黄和小狸嘴里各叼着个小篮子,正欢快地走在他们前面,东瞧瞧西望望,真跟那么回事一样。 大黄停在一处木雕摊位前,盯着一只小胖狗移不开眼睛,金扇摇会意,拿起小木雕问,“老伯.....你这小狗怎么卖呀?” 老伯看了眼笑道,“十文钱....你若喜欢就给八文吧。” 金扇摇随手丢进大黄的篮子里,掏出八文钱递给摊主....就在这时,前方街口忽然爆开一阵响锣声。 哐哐哐.......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一个嘶哑的嗓子高高喊道,“猴戏开锣,吉祥献瑞......各位老爷,夫人,少爷,小姐,赏个脸瞧一瞧哎。” 啥是猴戏???金扇摇和两个孩子没见过,决定上前一看究竟。 第270章 动物的悲喜并不相同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挤进人群,只见圈中央站着个干瘦的男子,他手里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着只猴子。 那猴子瘦骨嶙峋,脖颈上套着铁圈,周围毛都磨没了,露出一片泛红的皮肉。 唯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大得出奇。 它浑身冻得打哆嗦,警惕地看向四周,铁链一动就受惊般看向男子。 男子见人聚的差不多了,高声吆喝道,“我与猴宝初到贵宝地,行至一半没了盘缠,各位父老乡亲行行好,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了。” 他此话一出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我说你这人真逗.....竟然和猴子称兄道弟。” “这位兄台,你别看它是只猴子,但它通灵性.....不信你看着,”男子扯动铁链吆喝道,“猴宝,给各位贵客作揖拜年。” 猴宝身体一激灵,本能地站直身子,前爪合抱,朝着四面八方僵硬地拱了拱。做完后急忙看向男子。见男子没动怒,偷偷松了口气。 周围响起一连串惊呼,“天哪,这猴子莫不是成精了,竟然能听懂人话。” 孟安芷和孟安辞惊奇道,“小姨小姨你快看....这猴子好厉害呀。” 金扇摇没说话,继续看着杂耍,大黄和小狸乖巧地窝在她脚边,一旁搁着它们的竹篮子,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式新奇的小玩意儿和吃食。 耍猴的还在继续,男子从破布袋里掏出一顶褪色的小红帽,一件皱巴巴的红马褂,“猴宝,头伸过来。” 他话音落下,那猴子果真将脑袋伸了过去,这一举动引得周围人一阵欢呼,男子咧嘴笑着,将马褂丢给猴子。 “猴宝,把衣服穿上。” 猴宝接过,真就自顾自地穿了起来,随着它胳膊的起伏,脖颈铁链被带得哗啦啦作响。 周围人又是一阵惊呼,“天哪.....这也太通人性了吧。” “我以前看见的猴子,不是挠人就是咬人,哪像这只这么乖呀.....不行,我必须打赏,”那人说着翻出五个铜板扔在了猴子脚下。 周围人见状纷纷掏出铜板往猴子脚下扔,孟安芷和孟安辞也掏出几文钱丢了过去,开心地问男子。 “大叔,他还会什么呀??” 男子见满地的赏钱,呲着大牙笑道,“我们猴宝会的可多了,”他说着扯动铁链,“猴宝,给大家翻个跟头。” 猴宝闻言立马开始翻跟头,小红帽瞬间掉在地上,惹得周围人捧腹大笑,“你们快看呀,它竟然还想去捡那帽子。” 男子顺势捡起帽子,揉了揉猴宝的脑袋,笑道,“来再给贵客们翻几个高的。” 猴宝闻言跳得更加卖力了,男子不喊停,猴宝就继续翻,由于地上太凉,裸露的手掌脚掌按在地上。 冰得它想呲牙又不敢呲牙,只得忍着刺骨的寒意继续翻跟头,周围人一片拍巴掌的叫好声。 哗啦啦的铜板就砸了下来,男子很满意这效果,笑道,“好了......咱不给他们翻跟头看了。来,戴上,给各位爷拜个年。” 他拎着小红帽,再空中晃了两下,猴宝紧忙屁颠屁颠跑了过去,它双手接过帽子对着四周开始拜年。 做完后,男子将一个托盘递给猴宝,猴宝像模像样地举着托盘,开始讨要赏钱,当它走到金扇摇身前时。 习惯性地抬起爪子,准备作揖。可在抬头的一刹那,动作愕然顿住了。随即丢掉托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拼命地朝金扇摇磕头,只那一下小脑袋就磕出了血,孟安芷和孟安辞吓一跳,紧忙掏出赏银递给它。 “行了行了.....快别磕了,我们给你赏钱了.....” 猴宝像没听见孟安芷的话般,继续对着金扇摇磕头,见她无动于衷,眼泪瞬间滚落下来,它不停地磕,不停地磕。 甚至想伸手去拉金扇摇的衣摆,哪只刚抬手就听一声低吼,转眼望去正对上小狸的一双鎏金色竖瞳,吓得它一哆嗦紧忙收回了手。 “猴宝....”男子发现异常厉声呵斥,随即狠狠扯动铁链,猴宝连滚带爬地被拽回男子脚边,它眼里的那点希望,瞬间化为灰烬。 男子望向金扇摇抱歉道,“对不住了.....猴宝定是看你们有钱,想多讨要一些....”他用脚扒拉两下猴宝。 “给贵客拜个年....就当赔不是了。” 猴宝不敢不从,忙站起身双手合十,对着金扇摇叩拜。 金扇摇看不下去了,对两个孩子道,“走了....” 孟安辞盯着猴宝血红的脑门,问男子,“你这猴子看着新奇,多少能卖?” 男子哎呦一声,“小客官说笑了,这猴宝打小就和我相依为命,我怎忍心卖它。” 周围人窃窃私语,“这孩子,上来就要买人家猴子,这不是砸人家饭碗么?” “可不是....真是看啥好都想要。” “有钱.....家里惯得,这么机灵的猴子落到他手里两天半新鲜,以后指不定咋样呢。” 男子见状赶忙大圆场,“好了好了,小孩子就是随口一说,我让猴宝给大家来个后空翻。” 孟安芷刚要喊价,被孟安辞拦住,这时再买,不论摊主卖不卖他们都会落个强取豪夺的骂名。 他们挤出人群,大黄还在定定地看着猴宝,被小狸一脚踹在了脑袋上,“蠢狗,走了....” 猴宝余光瞥向大黄小狸,眸底满是羡慕和失落....巨大的绝望让它忽略了指令。 当男子大手狠狠掐在它胳膊上,痛意才让它猛然醒神。 ............. 状元楼里,金扇摇和孟安芷为孟安辞庆生。 “生辰快乐,我的小秀才。” 孟安辞笑道,“可惜明年不是丑年,否则我就能试试乡试的深浅了。” 金扇摇眉眼含笑,“急什么?学问如熬药,火候到了,药性才足。你年纪小阅历不足,正好趁这两年多看看书。” 孟安芷也点头,“就是,你当乡试是咱们书院,三个月一考呢?底子打不好,可是要等下个三年的,知道不?” 孟安辞被说得耳尖微红,“我也就这么一说,这不想多参加几次么。” 金扇摇笑道,“小滑头,可惜你没赶上丑年,只得熬时间喽....” 第271章 猴宝逃难躲上门 晚间,安芷堂所有人已经睡下。 金扇摇光脚踩在地上,灵力顺着地脉一路来到丰茂山,将死去的植物连根拔起,又给休眠的树木灌了层灵力。 做好这一切后,灵力来到第一庄,此时庄子上还在连夜磨药材,制作冻伤膏....陶云山在核对账本,两只眼睛熬得青黑。 冯顺端着热面条进来,“掌柜的吃碗面,暖暖身子,”他将面放在桌子上,拿起火钳子,往炉子中添了两块木头。 转头见陶云山还在算账,将要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圈,抿唇道,“掌柜的,人都说干活,干在明面上,这东家常年不过来,你何苦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你就不能像其他掌柜一样,没事喝喝茶听听曲,春天种一茬,秋天收一茬....你这拼死拼活干,挣多少不都是东家的。” 陶云山眉头蹙起,“你还有事没,没事出去吧。” “我这也是为你好,咱们和秦柏堂不同,他是东家请来的,他不玩命干东家就会给他换了....你可是买来的,这磨绑在你身上,你转不转还不看自己的意思。 东家仁善又不会不拿鞭子抽你,你何苦自己抽自己呢。” 陶云山闻言将账本往旁边一推,冷声道,“冯顺,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冯顺见他将话挑明,也不装了,嘲讽道,“你如今是掌柜了,和我们地位不同了。 你愿意干我们不拦着,但别拉着庄子上的兄弟和你玩命,我们只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待上二十年。钱存够了,好回家养老.....” 丰茂山那么大,第一庄年产药材那么多,少几百斤又不会被人发现,秦柏堂是个死脑筋,没想到教出来的徒弟也是死脑筋。 冯顺眼神闪过狠厉,“陶云山,我们叫你一声掌柜,别真把自己当掌柜了,别忘了....咱们是同一天被东家买回来的。 若我们集体说你中饱私囊,你说东家信谁??” “你....冯顺,你胆敢联合众人污蔑我,我必定报官。” 冯顺根本不怕陶云山,“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你好我好大家好....守着这么大座山,东家又不过来,别死心眼行不?” 话罢他端起那碗面,转身出了书房。 屋外几人见冯顺出来,紧忙搭话,“怎么样,同意了么?” 冯顺轻哼,“他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天高皇帝远,他陶云山别想挡咱们的财路。” “还是冯哥有胆量,都怪秦柏堂从中作梗,否则这掌柜非你莫属。” “行了.....如今有陶云山这个挡箭牌在前面,咱们发家不更容易。” “对对对....还是咱们冯哥有远见。” 屋内。 陶云山被冯顺气得脸色涨红.....金扇摇突然觉得陶云山像白天那只猴子。 所有人都想驯服他,成为自己的牟利工具..... 金扇摇收回灵力的途中,转瞬去了杂耍的落脚点,那是个破旧的客栈,屋里猴宝吓得缩在桌子底。 它脖子上的铁链拴着桌子腿上,男子今天挣了钱,一高兴喝了两杯,此时正醉醺醺的,一手拿刀,一手拿鸡,当着猴宝的面,咔嚓一刀将鸡脑袋砍了下来。 猴宝吓得吱哇乱讲,男子将死鸡往猴子身前一丢,含含糊糊警告,“再敢向路人求救,我就一刀宰了你。” 话罢一头栽到炕上,被子一蒙呼呼睡了起来。 金扇摇脑海反复回响一个词,杀鸡儆猴.....杀鸡儆猴.....她说什么来着,成语都是写实的。 室内恢复寂静,猴宝哆哆嗦嗦地踢开死鸡,抱着膝盖窝在墙角,不知过了多久它终于动了。 它双手死死抱住桌子腿,一点点往起抬,刺啦.....桌腿划破地面的声音,吓得它僵硬在原地不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猴宝逐渐支撑不住桌子的重量,它壮着胆子用腿将死鸡扒拉过来垫在桌脚下,随后将铁环从桌腿下拿了出来。 它怕弄出动静,小心翼翼将铁链子一点点抱进怀里,慢慢挪到门口。它发现自己够不到门闩,绝望地在屋里转好几圈。 当看见椅子时,它眸光骤亮,似乎想到什么,悄悄挪到椅子上,顺着椅子爬上窗台。 铁链子不经意间,挂到桌上茶盏,砰一声,摔在地上..... 男子扑通一声坐起,迷糊地看了一圈,再看见窗台上的猴宝时,厉声喝道,“畜生,给我滚下来。” 猴宝瞬间像疯了般,死命地开始晃动窗户,冬天窗户关的严实,它又急又怕吱哇乱叫着,就在男子要抓住铁链那一刻。 窗户突然被打开,猴宝也不管底下有啥,奋不顾身地跳了下去,哗啦啦锁链顺着窗户滑下。 男子见猴宝逃了,目眦欲裂....疯一般开门冲了出去,可当跑到街上时,哪还有猴宝的身影。 他侧耳倾听,顺着铁链声音追去,可转过墙角彻底没了动静,他顺着地上的划痕,借着月光一点点查找。 终于停在一处宅子前,锁链划痕消失.....男子敢保证猴宝定逃到了这家,可深更半夜的,他不好敲门进去。 男子想守在门外,可十冬腊月的即便是暖冬也会冻死人,于是一咬牙只得回了住处。 ............. 翌日,陈嬷嬷抱着簸箕来灶房掏灰,她刚打开门就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窝在灶坑边,吓得她嗷一声。 这一嗓子直接把安芷堂的人都喊了出来,小狸率先冲出来,只见灶房里蹿出个残影,小狸一跃而起,再落地时,嘴里竟叼着只猴子。 那猴子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反抗,小狸将猴宝往金扇摇脚边一丢,转身站在她身边,目光凌厉地盯着猴宝。 猴宝哆哆嗦嗦抬起头,见是昨日那仙人,一股脑地爬起来,对着金扇摇就开始磕头。 孟安芷心软道,“快别磕了,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我一会就给你送回去。” 猴宝闻言浑身皮毛炸起,吓得吱吱乱叫.... 孟安芷笑道,“不用这么激动,做好事是应该的....” 猴宝举着锁链子给孟安芷看,随即扯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最后开始伸手伸脚,让她看自己血淋淋的四肢。 孟安芷一头雾水地看向金扇摇,“小姨.....它不会是逃出来的吧。” 孟安辞若有所思,“它就是逃出来的,你看它浑身是伤,眼神恐惧,当听到你要送它回家时,它毛都炸起来了。” 就在此时,院门突然被敲响,周小四上前问道,“谁呀??” “小哥......我是杂耍摊的摊主,昨晚我瞧见家里猴子跑进你家院子,因太晚没敢打扰,这不天没亮我就过来了。 可否行个方便,帮我找一下.....那猴宝对我很重要,求求小哥了。” 第272章 碰,死。碰,死。 金扇摇示意周小四开门。 院门打开,就见一男子揣着手,眉毛眼睛结了层冰霜,他视线顺着门缝望去,一眼就看见猴宝的尾巴。 “猴宝,又偷跑出来玩了,给我出来.....” 猴宝吓得缩在金扇摇身后,身体止不住颤抖,连看一眼男子的勇气都没有。 金扇摇淡淡道,“这猴子多少钱,我买了。” 男子认出一旁的孟安辞,忽得笑了,“姑娘有所不知,这猴宝跟了我许多年,我舍不得....” “五十两。” 男子心口猛然一颤,强压住内心的喜悦,“不是钱的事.....猴宝就像我的孩子,怎么能卖了呢!” 金扇摇淡淡扫他一眼,“四十两。” 男子一噎,心想这姑娘怕不是听不懂人话?“我是说,猴宝对我很重要,得加钱!五十两不能卖......” “三十两。” “哎你...”男子急得挠头,想去牵猴宝又舍不得钱,那可是五十两啊!若换成铜板能铺满炕。 “姑娘,五十两真不行.....” “二十两。” 二十两?男子眼前一黑,怒道,“你耍我玩呢,我不卖了.....你把猴宝还我。” “哦。”金扇摇侧身让出猴宝,“那你带走吧。” 男子僵在原地,看看猴宝,又看看油盐不进的金扇摇,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生了冻疮的手上。 心一横,从牙缝里挤出,“行.....二十两。” 金扇摇转头对孟安辞道,“去写份契书。写明‘自愿售卖,伤病自理,钱货两讫,永无反悔’。” 男子讪笑道,“就二十两,不至于吧....” 金扇摇,“你若不想签也行,它若跑出去伤人,我就让对方去找你索赔。” 男子心想我一个常年跑外的,你上哪找我去,这姑娘真会吓唬人。 他面上依旧笑呵呵,“瞧你说的,我签还不成么,”他拇指按上印泥,又在纸上按了个手印,歪歪扭扭写上自己名字。 事情办完,金扇摇递给他张二十两的银票,“你可以走了。” “哎哎哎.....”男子捧着银票,点头哈腰退出院子,直到院门关上,他才猛然醒悟,不对呀,他合法买卖,凭啥要点头哈腰呀。 男子挺了挺腰身,心情无比的畅快地朝客栈走去。 他打算收拾好细软,先给老娘买三斤肉,再给媳妇买块红布,等开春就用这二十两置办点田产。 倒时他哪也不去,就在家陪着媳妇孩子种种地,想着想着,自己就嘿嘿笑出声....没想到一只猴子值二十两,都赶上牛贵了。 他不由羡慕起金扇摇,有钱真好,想买啥就买啥,他也要多耕地,多挣钱..... ............... 安芷堂一群人围着只猴宝上下打量,“小姨....咱们是不是该把铁链解了呀。” 金扇摇点头,徒手将猴宝脖子上的铁环掰直了......猴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原来神仙的力气这么大。 金扇摇将铁链丢到一旁,指着孟安芷对猴宝道,“记住,我只说一遍.....她,你敢碰一下,死。” 随后,指着孟安辞,“碰....死...” 指向青央,“碰....死...” 指向青禾,“碰....死...” 指向周小四,“碰....死...” 猴宝满脑子都是碰....死...碰....死...碰....死...,直到她指着猫狗,笑道,“你可以碰它们。” 猴宝咽了咽口水,它知道了....它无论碰谁,都是死路一条.....理解,谁让它是逃命来的呢。 孟安芷笑道,“小姨,要不我先给它上点药。” “可以去吧....” 孟安芷和孟安辞得了首肯,满眼新奇地领着猴宝带来到药房,对它做了全身检查,发现都是些皮外伤,才开始上药。 “猴宝乖,把胳膊抬起来,”孟安芷话落,猴宝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般将两个胳膊举了起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惊呼,“它真能听懂人话呀,太厉害了吧。” 猴宝警惕地望着二人,见孟安芷拿着药往它伤口上撒,才偷偷松了口气,原来抬手是要上药呀。 孟安芷见它浑身紧绷,笑道,“别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等你伤好,我带你去大山,放你离开可好。” 猴宝眼睛蹭下亮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孟安芷,她要放我走....她能做主么?那个神仙会放自己离开么? 孟安辞盯着它的手掌,“全是血,估计是跑得时候刮伤了。” 孟安芷递给他一瓶药,“这是止血的,你给它撒上。” 猴宝看着两个孩子,围着它上药.....心里莫名地发酸,人类也不全是大坏蛋。 姐弟俩给猴宝上完药,将它安排进独立的厢房。 从屋里出来,就见青禾等在外面,“小姐,少爷,主子叫你们去趟书房。”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洗过手后朝书房走去。 “小姨,你叫我们。” 金扇摇示意二人坐,将第一庄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孟安芷脸色阴沉,“太可恶了....我竟不知咱们庄子上,出了这等吃里扒外之人。” 孟安辞眉头微蹙,“冯顺....此人留不得。” 金扇摇淡淡道,“冯顺自然是要发卖的,但卖前.....咱们来个杀鸡儆猴,让庄子上的人都知道,咱们虽不在庄子。但庄子上的事情,咱们了如指掌。” 孟安芷和孟安辞同时答道,“明正典刑。” 金扇摇颔首,“按你们的想法来处理这件事,并给陶云山写封信,我让青央送去。” 二人闻言,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提笔写下应对方案,片刻后提交给金扇摇,金扇摇看过一同塞进了信封里。 叫来青央,将信递给她,“你亲自去一趟第一庄,办两件事。一,送信给陶云山,两种方法,让他挑一个,告诉他不要怕,万事有我。 二,将冯顺和其他下人的身契找出来,带在身边。待陶云山分化众人后,你便出面,依律将那几人发卖了。 剩下的,你就说安芷堂新买了四座山,正是用人的时候,让他们好好干,争取当上自家的掌柜,银钱不会亏待他们。 若他们存够了钱,随时可以赎身出去.....安芷堂绝不坐地起价,多钱买的他们,就让他们多钱的赎。” 青央,“好....我这就去办。” 金扇摇叫住她,“事情办完,就在家过年吧。” “主子放心.....庄子出这么大的事,我必处置妥当,尽早回来复命。” 第273章 张姑娘登门,误会百出 青央走后,孟安芷好奇道,“小姨,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 金扇摇笑道,“庄子你可以不去,但要有眼线....” 孟安辞颔首,“林家祖孙是第二庄的眼线么?” “当然不是,林家祖孙是咱们送过去的,林墨和林月又在学习管账,这叫明线。” 孟安芷沉声问,“那什么人适合做眼线呢。” 金扇摇思索道,“灶房的婆子、巡夜的老汉、库房的杂役,这些人最容易被忽视,也最适合做眼线。” 孟安辞好奇道,“那第一庄的眼线是谁??” 金扇摇指头伸到孟安辞眼前,晃了晃....“记住,眼线除了你自己不能告诉任何人?” “我们也不行么?” 金扇摇见孟安辞有些失落,温声道,“眼线要活在影子里,知道的人越少,影子越安全。” 她指着桌子上的花盆,“你看小百,它不说话,不动弹,但它听过我们所有的对话。” 百年山参吓得一哆嗦.....老祖宗啥意思,不会想杀人灭口吧.....百年山参吓得枝叶微微颤抖。 山参和山参的命,咋就不一样呢....若它代替小七(七十年山参)去参加山参大赛,现在它已经和秦柏堂,去京城享受荣华富贵了..... 如今天天窝在老祖宗眼皮子底下,大气不敢喘,连做个梦都得把梦话憋回根里,生怕哪天说错一个字,就被.....嘎了炖汤。 金扇摇对两个孩子认真道,“你们要自己去观察,自己去发现.....。” 懂了....小姨不是不告诉他们,小姨这是在考他们,庄子上有自己的眼线,也会有别人的眼线。 所以......他们要自己去观察,这是成长的关键。 姐弟俩悟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青禾特意弄一副小对联贴在灶坑门上,又摆上糖果,年糕....正要祭拜就听屋外响起敲门声。 青禾扭头冲门外喊,“小四....开门。” “小四....”她喊了两声没人应答,起身嘟囔道,“又在屋里看书,天天看...过年也不知休息两天。” 青禾说着来到院门前,“谁呀?” “姑娘好....我是玉壶春的掌柜,张酒微.....今特意过来给金掌柜拜年。” 青禾打开院门,就见一位身穿莲青色素缎斗篷的女子,立在门外,她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提着酒水礼品。 青禾笑道,“你稍等,我这便去通知....”她说着就往书房走。 张酒微顺着门往里望,院子很大,干净整洁。院里石桌上还摆着冻饺子,想来是今早新包的。 书房门被打开,张酒微一见金扇摇出来。 瞬间带上笑容,“金掌柜....好久不见。” 金扇摇想到她曾和自己求过偶,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两声。 “你找我有事?” 张酒微带着丫鬟走进院子,“家里有几坛陈酿,想你过年会吃酒,便带了两坛给你尝尝。” 她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礼物,“这里还有卤猪蹄,是我娘亲手做的...全是前蹄。” 金扇摇疑惑,“前蹄子??” 张酒微笑道,“刨钱呀.....过年吃前猪蹄子,寓意一年都往家里刨钱....” 金扇摇见她望着自己,眼中尽是讨好,想来对自己还抱有幻想,决定快刀斩乱麻,了却这道孽缘。 “张姑娘....实话和你说吧,我不喜欢你...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吧。” 张酒微提着酒水愣在原地,回想和金扇摇接触时的场景,没觉得有何不妥。 她抿唇道,“金掌柜,我是哪里做错了么??” 金扇摇残忍地别开脸,“不,你没错....是我的原因。” 啥意思???张酒微没理解上去,“金掌柜....我这次来是想和你谈合作的事。” 金扇摇偷偷瞥她一眼,来了来了.....话本子里就是这么写的。 先和你示好,若你明确拒绝,她便以做生意为借口接近你,让你慢慢接受她,这叫温水煮青蛙.... 金扇摇深深叹了口气,仰望天空.....她这该死的魅力..... “张姑娘,请回吧,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张酒微只觉一记重锤砸在脑袋上,嗡得一声,她五岁跟在父亲身边,十五岁接手家业,大大小小生意谈了无数。 还是第一次,一句话没说就被人拒绝的,想到安芷堂的药材功效,张酒微决定再争取一二。 “金掌柜....我要的不多,只一点,也不行么??” ‘人’喜欢树,她理解....张酒微又何必执着于她,金扇摇叹口气无奈道,“张姑娘,人和人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你我终究有缘无分。” 张酒微见金扇摇态度坚决,神情落寞地将酒坛放到她脚边。 “是我强求了....我不该过来打扰你,金掌柜对不住了。这两坛酒确实很好,希望金掌柜不要嫌弃。”话罢带着丫鬟默默离开。 金扇摇望着她孤独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来人间这么久,还是第一个‘人’如此热烈地追求她。 可她竟无法回应....金扇摇心中惆怅,她竟辜负了一个女子的痴情。 青禾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主子,你为何不同玉壶春合作呀,听说她家药酒卖的特别好,每年要用很多药材的。” 金扇摇错愕,“你哪听出她要买药材了。” “啊....她不句句都在说,要和你合作么?”青禾也懵了,难道她理解能力出现了问题??? 金扇摇冲她无奈地摇摇头,到底没被人表白过,不知张姑娘话中含义,也能理解。 她拍拍青禾肩膀,“让你多看书,多看书,就盯着菜谱看....行了,去祭拜你的灶王爷吧。” 啥意思??主子嫌她笨了?? 张酒微出了安芷堂,还在想到底哪出了问题。 “小姐,要不明天派府里那位过来试试。” “家里生意怎好让外人插手。” 丫鬟小声嘟囔,“也不算外人。” “行了....容我回去想想,”张酒微坐上马车,闭目养神.....都说安芷堂的药材好,却从不在青州府内大批量销售。 数日前,她心血来潮买了些回来做药酒,还别说....无论口感,还是疗效比普通药材好太多了。 这要和安芷堂搭上关系,何愁玉壶春不发家。 张酒微猛然睁开眼,不行,她必须拿下安芷堂的单子。 “从金掌柜身边两个孩子下手,找些他们喜欢玩的,明日我还来。” “还来?小姐,金掌柜话都说到那份上了,咱们不是自讨没趣么?” “生意哪那么好做,别人说两句就不来了,还挣不挣钱了....” 丫鬟自知失言,不敢再言语。 张酒微指尖轻叩窗沿,蹙眉思索,缘分??无缘??? 她猛然醒神,难道金扇摇信佛.....该死,她又送酒又送肉,难怪金扇摇不同她合作,这没把她打出来,就已经很有礼貌了。 第274章 大型社死现场 金扇摇回到书房,两个孩子好奇道,“谁来了?” “玉壶春的掌柜,被我打发了....”她来到书架前,把前几天看过的那本《簪花入怀》翻了出来。 找到红色标注批注:当别人无缘无故对你好,你就要注意了,此时你身上一定有她想要的东西。 不是身子....就是钱..... 她就说看书要做笔记吧,这不就用上了,金扇摇直接翻到大结局....两个女人幸福的生活了在一起,算了...这页不用看。 知道她和张姑娘处在哪个阶段就行了,合上书,插回书架,叹了口气.....孽缘呀! 翌日,清晨。 青禾和陈嬷嬷她们窝在灶房做猪肉肠。 陈嬷嬷,“青央走了有些日子了,咋还不回来呢。” 青禾,“快了....也就这两天的事。” 陈嬷嬷凑近她,“我听说主子让青央在家里过年,你咋没跟着一起回去?” 青禾刚要回答,门外传来敲门声,陈嬷嬷惊喜地放下手里筷子。 “该不会是青央回来了吧,我去开门。” 说着匆忙洗手,擦干.....快步走到院门前,隔着袖子抽出门闩。 “你可算....”陈嬷嬷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尴尬道,“姑娘对不住了,我以为是家里人回来了。” 张酒微笑道,“无碍,我是玉壶春掌柜,张酒微....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昨天我行事不妥,今天特意过来道歉。” 陈嬷嬷一听紧忙去叫金扇摇。 “主子,主子....昨天那姑娘过来道歉了。” 金扇摇吓得腾下起身,“张酒微来了??” 陈嬷嬷笑呵呵道,“对....她说昨天唐突了,今天特意过来道歉。” 金扇摇闻言长舒一口气,这是想通了....想通了好,否则她这心里也不好受,毕竟是喜欢自己的人。 金扇摇故作淡定道,“带她去正屋,让青禾备上果子热茶。” “好咧....我这就去办,”陈嬷嬷退出书房,带着张酒微来到正屋。 张酒微将手臂高的摆件放到桌子上,左右端详两眼,又扯动两下红布,让它罩得更严实些。 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她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笑道,“金掌柜,昨天是我唐突了....今天我特意过来道歉。 金扇摇觉得张酒薇眼神过于炽热,为防止她泥足深陷,特意别开眼。 淡淡道,“没事....说开了就好。” 张酒微见金扇摇不理自己,以为她还在生气,紧忙介绍自己带来的礼物。 “前些天,我得了尊玉菩萨,无论是雕刻还是玉的质量,都是上乘的,想来你会喜欢。” 随着红布掀开,一尊玉菩萨出现在眼前..... 金扇摇心下一沉....完了,因爱生恨了。 她望着张酒微小心翼翼又讨好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错了,于是试探道,“你真是过来道歉的??” 张酒微真诚地点头,“还望金掌柜给我一次机会。” 看着她那无比真诚的眼睛,金扇摇强压内心翻涌的情绪,对送茶水的青禾道,“去把我战袍和佩剑拿来。” 青禾放下茶水,转身去取。 张酒微不明所以,“金掌柜....你这是??” 金扇摇摆手,啥也别说了.....铁定是因爱生恨了。 片刻青禾抱着黄色袍子和一把铜钱剑走了进来。 金扇摇扯过袍子,抖开。指着上面的八卦图。望着张酒微的眼睛,认真道,“这图是什么图?” 八卦图???张酒微脑袋轰得一声.....该死,真是急糊涂了,金扇摇用符纸捉鬼这事,满城皆知,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张酒微想死的心都有了,她慌忙将玉菩萨用红布罩上。 抖着声道,“金掌柜,你听我说.....是我理解错了,我这就将玉菩萨搬走,明天我给你送玉皇大帝来。”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残忍道,“张姑娘,别送了.....我是不会给你任何机会的,实话和你说吧,我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 张酒微愣住,心想你喜不喜欢谁关我什么事,我是来谈生意的。 突然似有什么在脑中炸开。 张酒微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偷偷打量金扇摇,试探道,“金掌柜你是不是误会了,我儿子都快两岁了。” 金扇摇斜睨着她,“没想到.....大结局都被你提前安排上了。” 张酒微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金掌柜,我想从安芷堂进一批药材,做药酒....我们玉壶春虽没安芷堂规模大,但每年产量也是很高。 我希望能和金掌柜长期合作,望金掌柜给我一次机会。” 金扇摇愣住,“你说的机会,是合作?” 张酒微笑着颔首。 金扇摇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你在牛车上,把喝到一半的酒给我喝?” 张酒微,“我见你一直盯着我看,以为你想喝了,就随口问了句。” 随口问了句......咔嚓.....金扇摇魅力掉了个角。 她不死心道,“你说我长得怪好看的?” “谈生意前,都要先恭维一下对方,好讲价。” 金扇摇傻了??咔嚓......魅力又掉了一个角..... “你还给我送酒肉?” “大过年的我不好空手来,就想带自家酒菜显得亲近有诚意。” 轰.....魅力轰然倒塌.... 金扇摇此时内心一片狼藉,她堂堂大神竟然会错意了???不对,不对....书上不是这么写的。 她清了清嗓子,想进一步证明自己没有错,“你喜欢我么?” “喜欢....” 张酒微话音未落,金扇摇一掌拍在桌子上,肯定道,“我说啥来着,你就是图我身子。” 张酒微微愣,随即哈哈哈大笑,“金掌柜,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你误会了。” “那是哪种喜欢,我告诉你,哪种喜欢我都不能答应你,咱俩寿命不合适。” 张酒微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我的喜欢,就像...”她视线扫视一圈,指着青禾问金扇摇,“你喜欢她么?” 金扇摇点头。 张酒微笑道,“就是这种喜欢.....” 金扇摇恍然大悟,吓死她了,原来不是求偶......随即又有些失落,‘人’说有了孩子魅力会下降,她有两个孩子,魅力果然下降了。 金扇摇尴尬的想道歉,道歉....道什么歉,她堂堂大神不需要道歉,于是清了清嗓子,“你需要什么药材,列个清单,我给你送过去。” 张酒微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金掌柜你说啥?” 金扇摇不自在地别开眼,“我说同意和你合作了。” 张酒微心中巨喜,恨不得蹦起来庆祝,金扇摇斜眼看她,“想笑就笑,别憋着....” 噗嗤.....张酒微没忍住笑出声,“我真是太开心,没想到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若其他合作商都像你一样,该多好。”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人类的开心果然是建立在别人的尴尬之上,她现在一点都笑不出来。 第275章 看话本子也要批注?? 金扇摇起身往外走,“具体细节你和孟安芷谈吧。” “孟安芷,是那个小姑娘么?” “对...” 张酒微追着金扇摇出了屋子,兴奋道,“我十五岁才接手家族生意,她今年多大了。” 金扇摇不想看见她,加快脚步,随口敷衍,“十岁。” “十岁就能谈生意了,真厉害....”张酒微紧随其后,哪知对方突然停下,她一个没留神直接撞在了金扇摇的背上。 金扇摇默默握紧拳头,人在尴尬的时候,想一个人待着....树也是..... “张姑娘,生意能年后谈么?” “哦哦.....好,我这就走。”张酒微也反应过来自己有些话多,脸上一热,急匆匆就朝院门走去。 “哎.....”金扇摇在身后叫住她,“把你.....菩萨抱走。” 张酒微脸上腾地烧起来,忙折返回正屋,几乎是抢一般抱起玉菩萨,快步出了安芷堂。 看着紧闭的院门,金扇摇终于松了口气......随后进屋翻出那本《簪花入怀》,批注1.图你身子。2.图你钱。3.自作多情。 想想不对.....把自作多情划掉,在图你钱上画了个圈,备注:重点.... …………… 时间转瞬即逝,青央回来时,已经是正月初五。 “主子,事情办妥了。” 金扇摇放下话本子,看向她,“可还顺利。” 青央笑道,“顺利,我一过去冯顺就傻眼了,被卖的时候还问我,主子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有人通风报信。 不过....我查到冯顺弟弟,打着安芷堂的名号,卖了不少假药。” “哦....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你怎么处理的?” 青央笑意淡了几分,“我和杨知县假扮买家,来了个人赃并获。” “做的不错.....”金扇摇从抽屉里翻出十两银子递给她,“辛苦了,咱们山越来越多,以后少不得外出巡查。 你头脑清晰,反应快.....这些年跟着我学了不少药理知识,以后恐怕不能着家了。” 青央接过赏银笑道,“主子哪里话,自从跟了你...我爹娘在村里别提多风光了,听说今年还起了新房子。 是十里八村最好的房子,春耕都肯雇人种了,现在谁也不敢嘲笑我们家没男丁了。” “听说??你没回家看看呀。” 青央捏着赏银,望着金扇摇笑道,“我怕耽误主子的事,办完就紧忙赶回来了。” 金扇摇不赞成道,“你这孩子,都到家门口了,咋不回去看一眼。下次别这样了....快下去休息吧。” “哎....”青央刚退出书房,青禾就迎了上来,“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热汤面去,酸菜肉的如何?” 青央笑道,“你这一说我还真饿了,走,我和你一起去做,”二人说着进了灶房。 书房里,金扇摇拿起那本《青衫共枕》表情扭曲地看了起来,呃.....两个大男人这是干什么呢??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小姨....你要不要换本书看?” 金扇摇龇牙咧嘴地翻了一页,“不换.....这书畅销自然有畅销的道理,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它畅销的原因。 等我分析出来,标注好.......再给你们看。” 孟安辞神情古怪,“小姨,我就不用看了吧?这本《簪花入怀》我还没看完呢。” 金扇摇啧了一声,“你年纪小阅历浅,策论怎么拿高分,不得靠看书来补救么.....你不要固步自封,除了那几本科举之书,也要看看别的。” 她说着表情痛苦地又翻了一页,耶.....金扇摇一咧嘴,这不就是搅屎棍么,她嫌弃地快速看完。 指着孟安辞手里的书认真道,“批注别忘了看.....有什么心得都写在上面,一会你姐看时也要写批注。” 孟安芷心脏骤然缩紧,“小姨,我还要看医书.....这话本能晚晚么?” “学医是一辈子的事,话本子是一阵子的事,你看完批注好就可以放回书架了。” 孟安芷心里小人,扑通一声躺在地上,已死勿扰...... 孟安辞在旁抿嘴偷笑,快速翻看完....他在冷战的章节,提笔批注:没长嘴,切记误会不过夜。 随即合上书,递给孟安芷.....“姐,好好看呦,留给你的观点不多了....” 孟安芷一把夺过书,瞪了他一眼,翻开,两眼一黑,密密麻麻的批注,比页面内容都多,这让她往哪写观点呀。 一目十行,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在女主为追女二,放弃大额订单时,提笔批注:家族生意关乎命脉元气,切忌让感情左右理智。 孟安芷看完合上书,将这本《簪花入怀》彻底封存在书架上。 ....................... 正月十五刚过,张酒微便登门拜访,只是这次她身边跟着个俊俏的男人,男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二人刚踏入安芷堂。 男人的视线就和金扇摇对上了。 呀呵.....金扇摇来了精神,这眼神.....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想到这金扇摇顿时来了精神,她冲男人招手,“来来来....你坐这看我,我让你看个够。” 男子也不客气,抱着孩子直接坐到了金扇摇对面。 张酒微觉得十分丢脸,“百里策你有病是不是?敢搅黄我的生意,别怪我踢你出去。” 百里策眼神哀怨地看向张酒微,抱着孩子跟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起身站在一旁,一句话没说,却仿佛全世界都欺负了他。 金扇摇被他这做派,惊得瞠目结舌....他那狼崽子似的眼神,咋说变就变的,想学。 张酒微坐到金扇摇对面,笑道,“金掌柜,我是来谈合作的。” 金扇摇哦了一声,冲周小四道,“把安芷叫过来....” 周小四应声,片刻后孟安芷走了进来,她自然而然地坐在金扇摇身旁,刚唤了声张姑娘,便听见一阵咳嗽声。 孟安芷看了一眼百里策,收回视线,对张酒薇道,“听说你想购买药材。” 张酒微递上一张采购订单,“这些是我想要的,不知安芷堂有么?” 孟安芷扫了一眼纸张,“你今年来得晚,庄子上的存货是供铺子上用的,你单子上的,我只能给你三分之一,不知....” 张酒微笑道,“有就好,今年少,来年我多定一些便是。” “那成.....”孟安芷报上价格,双方签订协议,约定三日后去庄子上取货。 第276章 公子病得不轻 张酒微签好契约,起身要走,就听百里策传来虚弱的咳嗽,他抱着孩子坐在张酒微身旁。 有力无气道,“孟大夫....我近日茶饭不思,看见娘子就心跳如鼓,看不见又心神不安。 夜里不是梦见与她生离死别,就是梦见她被别的狐狸精勾走。” 说这话时,他还不忘瞥眼金扇摇,见她满眼新奇地盯着他,偷偷翻了个白眼。 随即转头看向张酒薇,深情款款道,“我每每醒来枕头皆湿.....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金扇摇被白愣的莫名其妙,她咋了???? 孟安芷笑容险些挂不住,她第一次见如此做作的男人。 “手伸出来。” “左手还是右手?” “两只手.....” 百里策将儿子塞进张酒微怀里,双手搭在脉枕上,孟安芷刚要诊脉就被金扇摇拦住。 她望着百里策认真道,“你刚刚是不是白愣我了?” 百里策没想到金扇摇看见了,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出口,神情有瞬错愕.... 随即低眉浅笑道,“金掌柜怕是看错了。” 金扇摇视线在他脸上转了圈,忽得笑了,“公子病得不轻.....还是我来诊脉吧。” 百里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说金掌柜医术高超,能由你把脉自然是好的。” 金扇摇没说话,将手搭在他脉搏上。 百里策还在期期艾艾,“薇薇.....我若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再找个男人。” 张酒微气得咬牙切齿,不等出声警告,百里策又道,“那男人最好有八分像我,啊......”手腕传来的刺痛让他声音变了调。 百里策冷眼看向金扇摇,“金掌柜.....可是我那句话刺痛了你。” 金扇摇收回手,淡淡道,“公子十三岁中过毒,心脉受损.....” 百里策诧异道,“你竟然能看出我中过毒?” 金扇摇沉声道,“此毒险些要了你的命,如今看似治好了,其实毒素已经渗透到大脑和眼睛。” 自从解毒后,百里策没感受到任何异样,但金扇摇如此严肃,让他不免紧张起来。 “你可有办法根除毒素?” 金扇摇轻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当然,只是公子这脑子不太好治.....得先从眼睛开始。” 眼睛???百里策眨巴两下,没感觉视线有问题,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金掌柜....我没感觉眼睛有什么问题呀?” 金扇摇研磨,提笔开始写药方,“你这眼睛看人看事,总喜欢斜愣眼珠子,连带着脑子也跑偏了....我给你开副药,回去用醋煎熬,喝上几顿就好了。” 还在聚精会神听诊的张酒微,脸腾下红个彻底,她将孩子往百里策怀里一塞,“你去外面等我。” 百里策也反应过来金扇摇在骂他,心里那个气呀。 他本想过来看看,是哪个女人让张酒微茶不思饭不想,原来是巧言令色的毒妇。 拐着弯的骂他,真是心脏像个筛子,八百个心眼子。 金扇摇对百里策展颜一笑,冲他比了比拳头,“你再拿眼瞪我,我就打你....” 张酒微怕百里策坏事,紧忙同金扇摇告别,推着他往外走。 金扇摇望着二人背影,轻哼一声....还治不了你个斜眼病。 她转头对孟安芷道,“你若去父留子,记得做干净些。” 孟安芷颔首,“小姨放心,我绝不会出现张掌柜这种,让外室蹬鼻子上脸的事情。”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拿出一张大字,借着刚才的笔墨,开始写:寻物,找人,看风水....治病救人,看阴宅。 待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吹干墨汁叫来周小四,“去贴外面....顺便在把我的金字招牌挂出去。” 周小四应声,拿起金扇摇走哪带哪的布幡,出了铺子....刚把纸张贴好,金扇摇就提着个铜锣走了出来。 她往铺子门前一站,放眼望去,大街上没几个人....该死的大冬天,把她顾客都冻跑了,寒风顺着衣领钻入,冻得她一哆嗦。 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金扇摇捏着手里铜锣想了想,算了.....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犯不上遭这罪。 她把铜锣往周小四怀里一塞,揣着手望天.....也不知太上老君能看见她。 “主子....”青禾遮遮挡挡站在门口。 金扇摇狐疑道,“咋了?想吃热锅了?” 青禾不满道,“主子,我除了吃就没别的事情找你了....” 她说着躲开身,就见猴宝穿着青色小短衫,头戴同色帽子,腰上还系了个小围裙,正怯生生地看着自己。 金扇摇神情错愕,这打扮和周小四一模一样。 周小四也看出来了,他气道,“青禾,你敢捉弄我。” 青禾哈哈笑道,“没有没有.....我见它和我一起挑药材,便给他做了身衣服,怎么样,像不像铺子里的伙计。” 金扇摇忍俊不禁,盯着猴宝笑道,“确实有几分像。” 猴宝有些不自在,这段时间吃的好,喝的好,小姐还天天给它上药,像做梦一样。 金扇摇冲着猴宝温声道,“等开春,我带你去山上转转,你喜欢哪座山就留在哪座山上。” 猴宝闻言眼睛蹭下亮起,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脚边,刚要磕头,就被金扇摇一把提溜起来。 “行了,你这脑袋从见到我,包就没下去过.....”话罢对青禾道,“带它去后院玩吧。” “得咧.....”青禾牵起猴宝的手,“走,和我挑药材去。” 孟安芷坐在屋里,见所有人都进屋了,却迟迟没看见小姨,视线落到晃动的门帘上,“小姨,小姨?” “哎,咋了?”金扇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小姨,你站在外面干什么呢?” “我在看天上的神仙,想他们能不能看见我...” 这大冬天的,上哪看神仙去,孟安芷将书扣在桌子上,起身想把金扇摇拉进屋里,刚打开门帘,就见外面已然下起了雪。 孟安芷惊讶道,“可算下雪了??今年冬天好像一共就下三场雪?” 金扇摇点头,“一会给陶云山写信,让他今年多种些耐旱的药材,庄子上的粮食备够一年的。” 孟安芷偏头看向她,“小姨,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么??” 金扇摇手伸到空中,任由雪花落在手里,“冬无雪,春无水,夏无粮,来年怕是要旱。” 孟安芷沉声道,“我这就去写信。” 第277章 大侄子听说你要走了 转眼过去半个月,铺子外贴的告示都快被风吹烂了,愣是没一个登门卜卦的。 倒是小虎子来了两回,每次买的都是抗揍符纸。 金扇摇没想到,有一天要靠小虎子撑门面,她把玩着手里一文钱,无力望天..... 就在她百无聊赖时,铺子门被打开。 王捕快一身皂吏服地走了进来,一见到她就笑开了花,“金掌柜....我是代表府衙过来给你送嘉奖的。” 金扇摇收起懒洋洋的坐姿,“啥嘉奖???我什么都没干呀??” 王捕快扯过椅子,坐在金扇摇对面,“谦虚了不是....这次新罗使臣朝贡,途经三个府城二十四个县城,独独在咱们这吃了瘪。” 他说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看见没....朝廷给的赏银,一百两...”说完嘿嘿笑地盯着金扇摇。 见她无半点惊喜,疑惑道,“你不开心么?这可是朝廷给的银票....张酒微,孟安辞,赵之远都有。今个正好我巡逻就给你带过来了。” 金扇摇拿起银票,瞧了眼面额,“我没有不开心,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吃了顿酒,咋就有奖赏了。” “嗨....我当什么事呢,新罗使臣每五年都来这么一处,地方官员若没把握好分寸,或者招待不周,就会被新罗人反咬一口,闹到宫宴上,让陛下和底下官员难堪。 这次他们刚走苏大人就上折子了,将宴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呈报上去,陛下很满意咱们的处理方法,特意在新罗朝贡时提起此事。 羞得新罗人抬不起头,”王捕快说到这哈哈哈大笑起来,可随即又叹了口气,“可惜了....随着赏银下来,苏大人调令也下来了。” 金扇摇错愕道,“苏文谦的调令,他调哪里去??” “我听同僚说,是户部....总之是升迁了。” “都走么?苏夫人和两个孩子也走么?” “当然走了....苏大人本就是京城人,况且他住的是府衙,要在新知府到来时把后院腾空,也不知这新知府是什么性格。” 他说着起身抖了抖衣服,“行了,我还要巡逻....就先走了。” 金扇摇哎了声,便坐在椅子上发呆....苏文谦升迁了,青州府换了主人,这天怕是要变了,只是孟安辞该怎么办。 他老师跑了呀....... 不行,她要去问个清楚....金扇摇起身交待了句,便往府衙去。 府衙后院忙得人仰马翻。粗使婆子们抬着箱笼往马车上装,苏夫人正指挥道,“那箱书册轻放,青瓷瓶单独裹。” 金扇摇绕过满地箱笼,“调令不是刚下来么,这就要搬了?” 苏夫人一见她,拉着手就往屋里带,边走边回头叮嘱,“装箱时被褥压最上头,小心瓷器。” 进了屋才唤口气道,“现在都二月份了,新知府四月就到,听说已从江南动身。我们先送大件回京,到时交接完就走了。” 她唤丫鬟,“去把我案头那几本蓝布封皮的书取来,”吩咐完又看向金扇摇,“本打算这两天去找你,你过来的正好,省着我来回跑了。” 丫鬟返回,将书交给苏夫人。 苏夫人顺势递给金扇摇,笑道,“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青州府各家有头有脸女眷的名录。 里头记着她们的出身、姻亲、脾性喜好,连谁爱听戏、谁忌讳什么颜色,都大概写了写。” 她声音压低几分,“往后若有人下帖子请你,或是安芷出门应酬,先翻开瞧瞧。 不求投其所好,但求心里有数,避开些无谓的麻烦,也少踩些坑。” 金扇摇手里握着厚厚的册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你们回京若被欺负了怎么办,苏文谦嘴笨,遇事就知道嘿嘿笑。” 苏夫人听她如此形容自己的夫君扑哧笑出声。 “你个傻姑娘,知道啥叫笑面虎么??你看他对待使臣和对待地下百姓,或者犯罪之人是一个态度么?” 金扇摇讪讪笑道,“我以为他欺软怕硬。” 她话音刚落,就听一声高喝,“金扇摇.....我老远就听见你说我坏话了。”苏文谦一身官袍大步走了进来。 金扇摇丝毫没有被抓包的尴尬,白眼一翻,“你不在前堂处理公务,咋跑过来了...” 苏文谦坐到苏夫人身旁,“该整理的公文,我早半月前就整理好了....” 苏夫人的父亲宋贺年是兵部侍郎,每月都会给苏文谦寄信过来,他虽不在京城,却对京城动向了如指掌。 他眼下只担心金扇摇与新知府相处不好。这不,一听见金扇摇过来,便急匆匆赶了过来。 苏文谦沉声道,“新知府姓朱,比我晚一届,是二甲进士。听说他殿试过后就直接下放了。 具体脾气秉性我不得而知,你以后见到他别像对待我一样。说话时多想想,知道不???” 金扇摇感动得一塌糊涂,“大侄子,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此番进京若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有个痛疼脑热,或者被人下毒,你就去朱雀大街的安芷堂,找秦柏堂.....不是说他医术有多好,主要是安芷堂的药材好,没事喝两盅保你长命百岁。” 苏文谦无语,谁没事把药当补品喝呀,这姑娘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刚要斥责,又想到自己马上离开了。再见面不知何时,声音难免多了些纵容。 “晚些,让安辞过来趟,我有些书和话要和他交待。” 金扇摇望着苏文谦频频点头,“大侄子....我有个多年未解的疑惑,只有你能替我解答??” 苏文谦见金扇摇神色认真,不由坐直身子,“你问??” 金扇摇清了清嗓子,“大侄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和书铺掌柜勾搭上了。” 随着她问出口,苏文谦便开始四处找东西了。 金扇摇见他这做派甚是无奈,从椅子上站起身。 “老苏呀.....我说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文官沾了武将的习气,那咋能说说话就动手呢。 我也是为你好,书铺除了书,能给你什么??我就不同了,我能给你药呀??” 苏文谦置若罔闻,只是翻找的动作更加快了。 金扇摇见他冥顽不灵,不由加重了语气,“你不为别人着想,也要想想你的爱妻。 你看她大冬天的....连个貂都没有,我就不同了....我四五件换着穿,只要你和我官商勾结,我带你爱妻吃香的,喝辣的。” 苏文谦怒从心起,抄起桌上茶盏朝金扇摇砸去。 金扇摇反手接住茶盏嘿嘿一笑,“哎.....没打着。” 苏文谦头愤恨道,“没砸到也泼你一身水。” 第278章 刻木头多残忍,还是刻玉吧 呀呵,金扇摇没想到苏文谦如此阴险,这可是你逼我的,金扇摇心一横,看向坐在一旁的苏夫人叫嚣着。 “侄媳妇,你同他和离.....届时你就跟着我...等安辞考中状元,我和他官商勾结....保你锦衣玉食,吃香的喝辣的。” 苏文谦闻言两眼一黑,火气蹭下蹿起,“我让你挑拨离间,我让你官商勾结,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教坏我学生....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他说着提起拳头就要和金扇摇拼命,被苏夫人紧忙拉住,“好了好了.....这眼看就要离开青州府了,你们就不要再打了。” 话罢拉着金扇摇笑道,“晚些叫上安芷和安辞,咱们全家人在一起吃口饭,这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侄媳妇.....你放心,无论走到哪,我心里都有你....你不是喜欢符纸么??等走时我送你两张,拿去戴。 没了写信给我....我再给你画....”她边说边摩挲苏夫人的手,“可怜见的....打老夫人去世,你都饿瘦了。” 苏夫人强忍着笑,心里别提多开心了....金扇摇的符纸花钱就能买到,但不要钱的符纸,可不是谁都能拿到的。 她这厢暗自欢喜,那厢苏文谦已然察觉出不对。依金扇摇的性子,官商勾结这话茬,绝不可能三两句就乖乖认了。 他抬眼望去,果然见她眼神不对,立马警告道,“你别打歪主意。朱怀章是江南士子出身,行事章法与北地迥异。 你不了解,别上来就把人得罪了....你现在手里有五座山,他要想为难你.....你寸步难行。” 金扇摇无所谓地摆摆手,“行了行了.....这心让你操的,我行走于世,靠的是说话技巧和察言观色么??靠的拳头。” “我让你靠拳头....”苏文谦转身就去够墙角的鸡毛掸子。 金扇摇见他今天脾气有些暴躁,拿起苏夫人送的书,冲苏文谦喊道,“我走就是了,你说你这人,官民一家亲,你是一点没学到呀。” 话罢闪身出了屋子,苏文谦刚想放下鸡毛掸子,就见她去去而复返。 抻着脖子冲他喊道,“今年要闹旱灾,你让百姓多种些耐旱的庄稼。” 说完 一溜烟地跑了。 苏文谦对金扇摇深信不疑,叫来文吏写好告示,当天就贴了出去。 这也算他为青州府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 回去的路上,金扇摇沉默不语....往日热闹的街市,好像变得索然无味....就连老药周和她打招呼都没听见。 直到胳膊被拉住,才醒神。 “金掌柜你想啥呢???我喊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金扇摇望着老药周,没头没脑地来一句,“你也要走呀???” “我走啥....”他将金扇摇拉进铺子,压低声音问,“我听说苏大人被调走了,你知道这事不??” 金扇摇不知为何,听他一问,心里憋得慌,只淡淡嗯了句。 老药周急得哎呦一声,“我这铺子赋税刚减免不到二年,他咋就走了呢....你说这来个新知府,不会再给我涨回去吧....” 他拉着金扇摇叨叨,“你是不知道,以前青州府乌烟瘴气的,每三年换一个知府,谁真管咱们小老百姓的死活? 烧香拜佛多少年,好不容易盼来个苏大人,可这三年也太短了吧。” 金扇摇望着街上行走的路人,随意道,“听说干得太好,被朝廷看中了...” 老药周心中百感交集,“要是苏大人,一直担任青州府的知府就好了。” 金扇摇闻言眼睛骤亮,“你说咱们把苏文谦留下如何??” “你疯了....调去京城,那是升迁,天大的喜事,别人一辈子都盼不来的,你别胡来砸了苏大人的前程。” 金扇摇眸中亮光瞬间消失,算了.....人来人往,好聚好散..... 老药周见她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喊道,“哎....你干什么去,我话还没说完呢。” 金扇摇摆手,“我给苏大人准备送别礼去。” 老药周哎呦一声,忙转身往后宅走,他也该想想送苏大人什么好。 苏大人可是去京城当官的,要是哪天自己遇事了。爬去京城找他,以苏大人的性格,一定会帮他的。 晚间,安芷堂。 金扇摇对着一块玉料,乒乒乓乓,又敲又刻,凿子底下蹿火星。 孟安芷和孟安辞一左一右蹲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镯子粗的玉料,在小姨手里越缩越小,现在是玉佩大小,眼见着往扳指的方向奔去。 孟安芷终于忍不住,小声劝,“小姨....要不,咱们还是刻木头吧?” “那怎么行?”金扇摇头也不抬,吹开玉屑,“刻木头多残忍呀。再说了,人类不都爱玉么?温润、贵重、有面子。” 她掂了掂手里那块不成型的料子,颇有些得意,“我这儿可是正经和田玉,够意思吧?我给他刻个玉麒麟,保准他戴着去京城,人人都夸。” 说着扬起锤子就砸,被孟安辞眼疾手快地拦住,“小姨,老师去京城做官,人多眼杂,保不齐有人盯着他。玉麒麟太扎眼,容易惹祸。” 他话音微顿,思索片刻道,“要不咱们给他刻个玉环吧?低调内敛,正适合老师的性子。” 孟安芷连忙点头附和,“是啊,玉环寓意圆满顺遂、平安康健,适合送给出远门的人。” 金扇摇皱着眉,捏着玉料端详半天,“你们真觉得玉环比玉麒麟好?” 姐弟俩齐齐点头,眼神笃定。 金扇摇想了想,“行....那就送玉环,只是我这玉是不是太大了??” “不大不大,修修剪剪正合适。”孟安辞连忙起身,“我去给你画个样式,你照着刻就好。” “成,画好看些。”金扇摇话音刚落,就见孟安辞已然画好。 金扇摇心想速度挺快呀,哪知接过纸一看,好家伙,纸上就画了两个相叠的圆,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这有什么难的,还特意画图样?金扇摇扬起锤子就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半块玉料应声落地。 她捏着手里的残玉,尴尬地看向两个孩子。 孟安芷柔声安慰,“没事没事,小巧精致的玉环,反倒更好看。” 她拿过金扇摇手里的玉,用刻刀沿着玉料边缘修剪,磨平。 金扇摇和孟安辞凑着头,一左一右盯着她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功夫,一枚莹润小巧的玉环就成型了。 金扇摇特意找了根红绳,仔细地系在玉环中间的孔里,提起来在空中晃了晃。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玉环上,漾出一圈温润的光晕。 她满意地拍了拍手,“不错不错,小巧精致,正合心意。” 姐弟俩对视一眼,眸底藏着笑意。 金扇摇给玉环镀了层灵力,才放进锦盒里。 第279章 民心似秤,好官难求 苏文谦要调走的消息已经传开,青州府的百姓纷纷带着礼物前来告别。 三月份的天,连个瓜果梨桃都没有。 也不知这些百姓从哪淘来的吃食,有个老伯一早挑着两桶水就堵在了府衙门口。 这两天送礼的人太多,门役早习以为常,他劝道,“老伯你快回去吧,我家大人不收礼....” “啥礼,官爷真会说笑,我是来卖鱼的...”他说着将木桶盖打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窝在桶里。 门役见状脸色微变,“老伯,你是不是下水了.....这冰面刚开化,你下去腿不要了...你不怕一不小心..” “呸呸呸....竟说那不吉利的话,苏大人马上就要走了,等他回了京城,青州府的鱼想吃都吃不到。” 老伯说着眼眶竟有些泛红,“两年前,我家里穷交不起人头税,是苏大人给我家垫的,如今我闺女嫁了个好人家,生活美满幸福。 全靠苏大人保媒拉线的,我送两条鱼咋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役喊道,“你还说不是送的,快拿回去....这要是让朝廷知道,苏大人便会落个鱼肉百姓的罪名。” “呸,你少吓唬我....往届哪个知府不吃拿卡要,他们怎么没被扣上鱼肉百姓的帽子?啥也别说了,告诉我灶房在哪,我亲自给大人炖鱼去。” 老伯挑着两桶鱼就要往府衙里闯,门役这边刚拦下,余光就瞥见个大娘,挎着竹篮跟做贼一样快速冲了进去。 “婶子,你给我出来....”他不喊还好,一喊对方跑的更快了。 老伯指着那女人背影嚷嚷道,“凭啥她能进,我不能进,你给我起开吧。” 门役被撞得一踉跄,急急稳住身形,转身的功夫,就见一个小孩如炮仗般,背着个小包袱冲了进来。 门役大喊,“小虎子....别以为你把脸蒙上,我就不认识你了,你给我出来,否则我把你关大牢去。” 小虎子像没听见般,一阵风地冲进二堂,他瞧见苏文谦被一个大娘堵在墙角,强行送肉。 脑瓜子一转,弯腰悄悄凑了过去,解下身上的包袱,就绑在了苏文谦的脚踝上,苏文谦察觉腿上异样。 低头就见是个小孩,吓得他差点没将人踹飞出去,“你是谁家孩子....怎跑衙门的了,快回去...” 他一边挡婶子送上来的猪肉,一边用脚去踢包裹,奈何包裹被系得严严实实,根本脱不掉。 小虎子见礼物送到,嘿嘿一笑,“苏大人,我娘说你是好官,这布料都是自家织的,不值钱...”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出府衙,门役还在外面拦人,见小虎子来去自如气道,“小虎子,你等着....看我不把你关进大牢的。” 小虎子头都没回,转眼便没了身影。 挑鱼的老伯见一个个都进了衙门,气得把木桶往地下一撂,坐在地上就嚎啕大哭。 他指着门役,“武壮子,你不是人.....你不拦别人,凭啥就拦着我呀。” 门役急道,“老伯,我这不得一个个拦么?” 老伯指着其他人,“那你去拦着他们呀,合着你一个个拦,我叫一个个呗...武壮子你太缺德了....” 武壮子被骂得脸色涨红,眼见人越聚越多,不知谁撞了他一下,他顺势往在地上一躺。 大喊“谁,到底是谁推的我。” 送礼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心地淳朴,见武壮子摔倒下意识想扶,谁知老伯腾下起身,挑起两桶鱼就往府衙冲。 此时大家才反应过来,府衙大门无人把守,这谁还顾得上武壮子呀,带着礼物一窝蜂地冲进了衙门。 就在武壮子望天时,面前愕然出现三张脸,吓得他一激灵,“金掌柜....你们也是来送礼的??” 金扇摇摇头,“不是,苏夫人请我们过来吃饭。你躺这做什么???” 武壮子哎呦一声,捂着腰,“苏大人让我在门口拦着百姓,也不知谁推了我....这腰给我摔的,估摸着是摔断了。 金扇摇伸手去摸武壮子的腰,吓得他腾下坐起,双手死死捂住腰带,警惕地盯着金扇摇。 “你要干什么....” 青州府谁不知,金扇摇喜欢解人腰带,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没想到她竟黑手伸向了自己。 武壮子红着耳根,“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金扇摇手僵在半空,疑惑道,“你不说腰断了么??” 原来是误会,武壮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哪个,突然好了...” 说着他起身拍拍衣服,冲刚过来的百姓喊道,“快回去,苏大人说不收礼。” “哎呦.....”武壮子一不留神又被人推倒了,他再次躺在地上望天,任由百姓往府衙里冲。 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人蹲在武壮子的脑袋边,“你腰又摔了?” 武壮子不想看金扇摇那张脸,将头转到左边就对上了孟安芷,转右边看去又是孟安辞,索性闭上眼。 眼不见心不烦,谁知眼皮竟被人扒开了。 金扇摇眨着无辜的眼睛问,“你咋不理我???” 武壮子指着府衙大门,“门在哪里,你自己进去...” 话罢扒拉开金扇摇的手,再次闭上眼睛。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对着两个孩子道,“走了...” 姐弟俩跟在金扇摇身边,“小姨,武壮子为什么躺在地上,苏大人不是让他拦人么??” 金扇摇笑道,“武壮子不能违背苏大人的命令,又不想让百姓失望,所以假装自己摔倒了,百姓便可趁机进去。” 孟安辞突然悟了....原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三人踏入府衙,就听里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声音一路行至二堂。 便见一群百姓,提着篮子布袋往苏文谦手里送,还有得百姓跪在他脚前,不停地磕头。 苏文谦根本分不清谁是谁,他官服被拽得歪七扭八,手里捏着官帽,一会劝这个,一会扶那个,忙得满头大汗。 金扇摇三人怔愣在原地,这场景是他们从没见过的,金扇摇接触过的官员满打满算就两个。 柳杨县知县---杨魁。 青州府知府---苏文谦。 她以为所有官员都应该像杨知县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不想也有像苏文谦这般,如此受百姓爱戴。 第280章 万人之上,万人之中 孟安辞定定看着老师,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被百姓死死握住的手,看着他将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扶起来。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 在小姨没来前,他被村里孩子追着打,眼睁睁看着娘亲和姐姐,为了讨一口吃食,在叔伯面前受尽委屈。 所以小姨送他去读书,他便发了狠般读,当苏文谦对他流露出一点赏识时,他就抓住机会奉茶拜师。 他要攀上一棵大树,让这棵大树成为自己的登天梯。 他想做大官,想不被人欺负,想要不停地往上爬,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然在这一刻,心里的信念仿佛瞬间崩盘,原来苏文谦口中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不是表面的漂亮话,他真的在为百姓做实事。 看着被簇拥在中间的苏文谦,孟安辞心里官员的形象,在这一刻倏然变得清晰透亮,并悄然的在心底生根发芽。 原来,登天梯的尽头,不是万人之上,而是……万人之中。 一大两小,像三根木头桩子一样,傻愣愣地站在廊檐下。 苏夫人带着丫鬟匆匆赶来,她奋力挤进人群,挡在在苏文谦身前,熟练地掏出一把银钱塞进了老伯手里。 苏文谦躲在自家夫人身后,朗声喊道,“诸位乡亲的心意,本官心知。 但朝廷有律,官员不可私受民馈,这样.....我按市场价买下这些东西,也算是你们送我的如何??” “那怎么行,这都是我们的心意,怎能要苏大人的钱。” “对....我们不要钱,我们就要送....谁也拦不住,谁拦我,我我我....”老伯我我个半天,直接往地上一躺,喊道,“我就不起来了。” 众人闻言,东西往地上一放,齐刷刷躺在地上,“对,苏大人不收,我们就不起来了....三月开化的天,冻死我们算了。” 苏夫人见状哭笑不得,“要不大家听我一言,苏大人是升迁,若让对家抓住把柄....官职可能不保,还有可能被下狱。” 有得百姓下意识起身,却被旁边之人一把按了回去,小声道,“骗你呢.....别信,就这么躺着。” 苏夫人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夫君,忍着笑道,“你们送的实在太多,这堆在府衙又吃不了,要不这样,我每样拿点。 这既能全了大家的心,苏大人也都能吃到嘴里,如何???” 她说着将钱袋子递给丫鬟,丫鬟这种事情见多了,自然知道怎么办,她捏着钱袋子不动声色地跟在苏夫人身边。 百姓见苏夫人真从自家吃食里拿了些出来,想到苏大人的前程....不得不坐起身。 “那行....你多拿些鸡蛋,鸡蛋能放住。” 苏夫人从善如流道,“好.....我多拿些鸡蛋。” “还有鱼....” “好好好....”苏夫人一一应答着,夫君虽是知府,可每月月银大半都救济了百姓,苏家开支全靠婆母嫁妆支撑。 如今婆母去世,娘舅家自是不会再送钱财物品过来,况且舅舅年事已高,听说这段时间身体不大好.... 这往后的日子要精打细算,幸好回京述职,否则这..... 苏夫人叹口气,余光扫到丫鬟将银钱塞进百姓包裹里才安心。 送走百姓后,苏文谦才长长舒了口气,他将帽子戴好,抬头见廊檐下三人。 叹气道,“你们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金扇摇举着锦盒,“我这和别人的不一样,我给你雕了个玉环,保平安的....还给侄媳妇画了两张符纸。” 苏夫人闻言笑开了花,不满地推开苏文谦,“你懂什么,咱们是一家人,”话罢拉着金扇摇的手往后宅走。 “走走走....我今天让灶房做了好些吃食,咱们好好吃一顿。” 金扇摇和孟安芷随着苏夫人往后宅走,孟安辞则来带到苏文谦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老师,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希望你以后仕途顺遂。” 苏文谦见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青州府志》,“青州府有这本书么?我怎么不知道?” 孟安辞抿唇笑道,“是学生自己写的,里面记载老师在青州府这三年来的政绩。” 苏文谦诧异,他做过什么自己的都不知道,好奇地接过来翻看,笑容一点点扩大,“安辞有心了,这礼物老师很喜欢。” 孟安辞听见他喜欢笑容更加灿烂了,苏文谦心中微动,总觉得今日的孟安辞,对他似乎有些不一样。 依旧恭敬,却少了几分刻意。依旧聪颖,却多了几分沉静。能看见学生的变化,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安辞,你还有两年便要乡试了。”苏文谦收起书册,正色道,“老师在京城等你。若遇见不解的问题,可写信给我。” 孟安辞郑重颔首,“学生定不负老师期许。” 师徒二人又说了些功课上的话,直至前头丫鬟来请,方一同前往后院。 府衙后院,苏夫人已张罗开一大桌菜肴。苏文谦换了身靛青常服,坐在主位上。 笑着打趣,“不日新知府就到了,也不知金姑娘会不会忘了我。” 金扇摇瞪了他一眼,将锦盒递给他,“你是我大侄子,我能忘了你呀....” 苏文谦接过打开,玉环映入眼帘,玉环制作粗糙,玉的表面还能看见刀痕,但入手温暖,内里似有金光流动。 他笑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金扇摇轻咳两声,讪讪笑道,“玉是我的,图样是安辞画的,玉环是孟安芷刻的。” 苏文谦哦了一声,“原来你什么都没做呀??” “嗨你这人,我不说玉是我的么....”金扇摇指着红绳,“诺,还有这绳子是我系的。” 扑哧....苏夫人没忍住笑出声,见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轻咳一声,“绳子系得很好,一看就结实。” 金扇摇挑眉,“那是....你们就戴吧,保平安的....” 说话间又拿出两张符纸递给苏夫人,“这两张是真言符,京城那帮人,尔虞我诈没一句实话,这符纸管用。” 苏夫人紧忙接过,心里温烫,“多谢金姑娘...” “谢啥,你不也送我礼物了么??这叫礼尚往来...” “对对对,礼尚往来,”苏夫人哈哈哈笑着,将符纸收好,抬眼就见孟安芷将一个药箱摆在了桌子上。 她打开药箱,里面放着不同颜色的瓶子,瓶子上贴着标签。 “苏大人,苏夫人你们一路上京,不知会遇见什么事。 这里有止血药,清毒药,急救用的人参丸,”她说着又指了两个红瓶道,“这是安芷堂新出的面膏,特意带给苏夫人试试。还有这养颜安神茶希望你们喜欢。” “喜欢喜欢...”苏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她紧忙叫来丫鬟,将药箱好生收好,又从苏文谦手里接过玉环,替他贴身戴上。 金扇摇送的玉环,说是保平安,其实是保命呀.... 苏夫人戴好后,抓着玉环一把塞进了苏文谦衣领里。 温暖的玉贴在胸口,瞬间让他呼吸舒畅,整个人都精神了。 第281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四月二十。 辰时初,一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青篷马车,驶入青州府。 马蹄轻而稳,踏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响声。 “大人,府衙到了。” 车内传来一声极淡的“嗯”。 护卫李萧大步跨上台阶,抬手敲开府衙大门,不等门役作何反应,便将一块腰牌递到他眼前。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任知府到任。即刻通报下去,一炷香内,所有属官、吏目,正堂候见。” 武壮子闻言不敢怠慢,忙进内宅通传..... 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他身形清瘦,身穿半旧靛蓝直裰,外罩一件灰色坎肩,通身上下无半点佩饰。 此人正是新任知府朱怀章,他沉默不语径直走进大堂,值守的衙役三三两两站在堂上。 偷偷打量这个新上任的知府。 不多时,苏文谦身穿官服走了进来,不等开口便有人将路引,官印,诰命文书递了上来。 苏文谦检查过后,将文书递给同知。 同知看过无误,在《青州府知府到任备案册》上,将朱怀章信息记录在册。 苏文谦将青州府印捧上,由同知再次记录印信编号,交接时辰。 整个过程,朱怀章都没说话,直到交接完成,他才开口,“苏大人,我来得有些早,没打扰你睡觉吧。” 苏文谦笑道,“时辰刚好...再晚一个时辰就该上值了。” 朱怀章眸底看不出情绪,“苏大人若无事,咱们实地核查下粮仓,物资,资产,以及未结案件卷宗,历年税收账册和工程款项,如何?” 苏文谦见他眼底青黑,似是没睡好,提议道,“朱大人舟车劳顿,不如休息一日再核查也不迟。” 朱怀章淡淡扫了他一眼,抬腿往府衙内走,苏文谦看向同知,“带上所需册子,咱们各处走一下。” 同知应声,叫来衙役搬着账册跟在两位知府身后。 朱怀章拿着粮册一一核对,发现库房粮食都是新粮,无任何问题。 又拿着册子去了药房,片刻后沉声道,“苏大人,你和安芷堂很熟么?” 苏文谦,“采购流程按章办事,并无不妥....本官与安芷堂熟与不熟,并不影响药材采购的判断。” 朱怀章见药材数目没问题,将账本递给衙役,“我听闻安芷堂落户到青州府,前后不过三年时间便买了五座山。卖药材这么挣钱么??” 苏文谦笑容淡去,“朱大人初到青州府,便对青州府的事情了如指掌,想来一路也没闲着。 既然各卷宗核验无误,本官职责已了,就先行一步了。” 朱怀章以为戳中了苏文谦要害,低低笑出声,“苏大人急什么,赋税册子我还没核对....你若累了便回去休息,若哪里有问题我再找你。” 苏文谦一甩袖子,冷声道,“既提到赋税,朱大人不妨查查,安芷堂那五座山,所纳税银几何? 其雇佣山民,药农,所用的物资,带动的镖局,解决了多少人的生计,安稳了多少户人家?” 他看向朱怀章,神情严肃,“为官一任,本官看的是民生增减,百姓冷暖。至于商贾如何挣钱,不是本官该考虑的问题。”话罢转身离去。 李萧见苏文谦就这么走了,“大人....他....” 朱怀章抬手打断他,“去把鱼鳞图册和赋税账本都找出来....我要一一核对。” 不等李萧回话,同知便将东西递了上来,“大人....东西都在这了。” 朱怀章看了他一眼,“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退下吧。” 众人不敢多言,应声退下! 出了二堂,王捕快才偷偷松了口气,他看向同知小声道,“这新知府看着不太好说话。” “新官上任三把火,咱以后说话做事注意些。” ............ 二堂之内,朱怀章端坐在堆满卷宗的桌案后,目光死死钉在安芷堂的账目上。 一番细查下来,他竟发现安芷堂名下的产业着实不小,除了青州府境内的五座大山,柳杨县也有一座山记在其名下。 再往下翻,更详细的记录赫然在目,青州府的五座山里,有四座都是去年新购置的荒山,清一色是旁人挑剩下的劣等山地。 山体贫瘠,草木稀疏,看着便没什么收益可言,当初购置的价格,也只比普通山地低了一成。 安芷堂唯一的收入是丰茂山和帽儿山,最关键的是丰茂山第一年药材全部被朝廷采购,这才有了启动资金,买下帽儿山。 而帽儿山的药材皆销往各地,其中以京城销售最多。如今安芷堂收入全靠这两座山。 这么看来,苏文谦根本没给安芷堂半分特殊优待。 站在一旁李萧,将赋税册子递给他,“大人,你看这....” 朱怀章看向他指的位置,五座大山赋税页面皆写着‘免’一年。 朱怀章眉头微蹙,翻过页面,上面愕然写着,帽儿山赋税足额上缴,两千七百五十九两四钱。 朱怀章震惊,普通商户年赋税不过百两,安芷堂一家竟过千了....朱怀章快速往后翻,济世堂缴税三百七十六两,仁心堂缴税一百六十两。 他起身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李萧.....你去调查下安芷堂的口碑,看她有没有欺压百姓,压榨劳工,欺行霸市的行为。” 李萧得令刚要退下,又被叫住。 “再查下她和苏文谦的关系.....” 朱怀章敛眉沉思,苏文谦的外甥女,傅琮喜是陆驰的妻子,而陆驰曾担任过京都药丞。 他不信.....安芷堂发家和苏文谦没关系。 .................... 府衙后宅。 苏夫人见苏文谦回来的比预期要早,不由诧异,“怎么?那位朱大人无需你作陪交接?” 苏文谦解下官帽,随手搁在桌上,轻哼,“陪?人家信不过我,要亲自查过才安心。” “岂有此理,”苏夫人柳眉倒竖,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青州府这三年的光景,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还怕他查不成?” 苏文谦见自家夫人生气,瞬间忘了自己生气这回事。 紧忙安抚,“莫气莫气,我这不让他查呢么。他较真好,查得细好。省得日后有什么事,再牵扯到咱们头上。” 苏夫人瞪了他一眼,“就你心大??” 话罢叫来丫鬟,“去吩咐厨房,不用准备新知府的饭菜了。以他这多疑的性子,怕是不敢吃咱们苏家的饭。” 第282章 被虚妄伤害至深之人 府衙外,孙老头馄饨摊上。 李萧点份馄饨混在人群里,边吃边听周围食客聊天。 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议论着新知府,“我今早瞧见马车就停在府衙门前。” “不能吧??我也看见了,不像知府的派头......那车厢还用木板固定呢。” “咋不是,我见门役毕恭毕敬地将人请了进去。” 李萧听了半天,没听见想要的,就故意搭话,“听闻安芷堂生意红火,不知她家药材贵不?” 此话一出立马有人搭话,“贵.....比别其他药铺贵五文钱。” 李萧闻言不由坐直身子,“这事,苏大人就没管??” “管啥,又没人逼着你去安芷堂买药,想买便宜的去别的药铺呗...”脚夫端起碗喝了口热汤,随后视线落到李萧身上。 “你是外地吧?” 李萧笑道,“大哥听出我是外地口音了?” 脚夫吃着馄饨含糊道,“不是口音,安芷堂药材好,全府城人都知道.....你若嫌药材贵,也有便宜的。 像那些边角料,比市场价还便宜三文钱呢,你若吃不起药,直接去拿也成....小孟大夫人好,还能帮你把脉,也不要钱。” 李萧错愕,“这....若所有人都去拿边角料,谁还买药材呀。” 脚夫将最后吃食扒拉进嘴里,瞪了眼李萧,挑起扁担就走了....李萧被瞪得莫名其妙,再想和其他人搭讪。 发现所有人都不理他了,李萧只得凑到摊主身边,“老伯....他们怎么都不理我了?” 老伯煮着锅里的馄饨,敷衍道,“我们青州府的人要脸,没人去占那几文钱的便宜。我劝你一句别打歪主意,安芷堂掌柜眼尖,一眼便能看透你的皮囊。” 李萧讨了个没趣,放下馄饨钱,便循着打听来的方向,往安芷堂去。 刚走到铺子门口,就瞧见墙面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得卜卦,寻物,找人,看风水,治病救人,看阴宅。 他还算温和的脸,霎时沉了下来。 没想到这安芷堂竟还做这等勾当,什么寻物看风水,什么卜卦定阴宅,全是骗人的把戏,为的就是榨取人家的血汗钱。 金扇摇在屋里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还当是来了主顾,掀开帘子出来,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在她疑惑转身时,小虎子哒哒跑了过来,扬着小脸脆生生道,“姨姨,老规矩.....五张抗揍符纸,搭一张。” 说着就腆着小肚子,去掏怀里的荷包。 刚走不远的李萧闻言看过来,就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进了铺子,不多时,手里拿着沓符纸跑了出来。 此有此理,连这小的孩子都骗。 李萧胸腔怒火翻涌,大步冲到安芷堂门前,抬手便将告示撕了下来,随后转身离开。 金扇摇听见脚步声,再次从屋里,室外空空连个人影都没有,呀呵.....大白天出现幻听了?? 她揉着耳朵转身,视线猛然顿住,目光在墙上,地上,天上,来回打转,告示呢???她告示呢??? 李萧气势汹汹回到府衙,“大人....你看。”他将告示往案桌上一放,朱怀章看清卜卦两字当即冷了脸。 “哪发现的??” “安芷堂墙上贴的.....我亲眼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就多了一沓符纸。” 朱怀章轻哼,“苏文谦真行.....竟容忍这种江湖术士,贴告示行骗,”他合上卷宗问道,“苏文谦和金扇摇怎么相识的,可打听清楚。” 李萧一噎,“大人.....我一时情急忘了。” “无妨,记下便是.....马上就要春耕了,当务之急是考察当地种子,农具价格,不要出现欺行霸市,哄抬物价的事情发生,确保农户能准时种上地。” 李萧见朱怀章疲惫的脸,有些不忍,“大人你该多休息休息,你若累倒了谁还为这些百姓作主....” “百姓等不起,种子晚一日,收成就减一分。农具贵一文,家底就薄一层。至于安芷堂那神棍,等春耕完.....我好好会会她。” 二人正说着话,衙役端着饭进来,“大人....吃饭了。” 李萧清理好桌面,接过饭菜摆在案桌上,“没想到青州府的伙食还挺好,这肉闻着好香....” 退出门外的衙役挠头,这伙食好么??灶房婆子听说新知府为难苏大人,特意将伙食调了下来。 以前都是四盘菜配白米饭,这次只做了两道菜和窝窝头,他们竟然说伙食好?? 衙役一时不知李萧是夸,还是在骂。 朱怀章拿起窝窝头大口吃着,又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入口中,待咽下吃食才开口,“上任前,同僚打趣说我去了个好地方,落了个肥差。 当时只以为对方开玩笑,不想这府衙里里外外梁柱都是刷得新漆,衙役衣服也是新的,就连粮库和药库都是满的。 尤其这赋税,没想到一个镖局都能有上百两的赋税,可想而知青州府一年要往外运多少东西。” 李萧点头,“苏大人还是有些实力的。” 朱怀章淡淡嗯了一声,“只是......这人太过心软,等交接完,我定治治青州府这些卜卦骗钱的。” 李萧打从跟了朱怀章,便知他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装神弄鬼的术士。 这事,还得从朱怀章小时说起。 当年一个游方道士指着他母亲,胡诌一句 “目带三白,家宅难宁”。 就凭这没根没据的话,朱怀章的父亲就一纸休书,将年仅五岁的他和朱母扫地出门。 母子二人走投无路,只得借住在舅父家中。朱母没日没夜地绣帕子,十指磨出血泡,眼睛熬得半盲,这才勉强凑够他读书的束脩。 这般苦日子熬到他十八岁,好不容易考中秀才,还没来得及扬眉吐气,那狠心的父亲竟找上门来。 嘲讽道,若不是丁家的种,他能考上秀才。 说罢丢下一百两银子算作补偿,说看在他是秀才的份上,可将他母亲接回府中抬为侧室,但前提是他得把朱姓改成丁姓。 朱怀章当时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将他爹轰了出去。 他父亲恼羞成怒,竟一纸诉状将他告上公堂。 那场官司闹得沸沸扬扬,他的秀才功名险些被剥夺。最后还是舅父翻出当年的和离书与断亲书,才替他保住功名,让他彻底和丁家划清了界限。 正因这段过往,朱怀章打骨子里憎恨卜卦算命之流。 从前他治理过的地方,但凡有卦师出现,要么被驱逐出境,要么以蛊惑人心问罪,从没有一个能在他的地界上立足。 谁曾想到了青州府,一切打回原形。 那卜卦的告示明晃晃贴在墙上,这分明是往朱大人的心窝里捅刀子呀? 第283章 苏文谦离开 朱怀章在府衙二堂,对着堆积如山的旧年账册,已经整整查了三日。 苏文谦来之前,青州府是笔烂账,税基薄弱,库银空虚,寅吃卯粮。 可自他上任,账面竟一年比一年丰盈清晰,不仅赋税足额,竟还有余力数次为百姓减免税银。 朱怀章合上最后一本账册,长舒一口气。 原以为苏文谦的升迁,多少倚仗京中关系。如今看来,竟是实打实的政绩铺路。 府衙外隐约传来喧哗声,“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李萧在门外低声道,“大人,苏大人今日启程,百姓在沿街相送。” 朱怀章腾下起身,紧忙穿上官服往外走,“你怎么没通知我一声?” 李萧紧跟其后,“大人,你这可冤枉我了,我昨晚就和你说了。” 朱怀章脚步匆匆地跨出府衙,然下一刻就愣在了原地,只见满街的百姓拿着吃食,不停地往苏文谦车上送。 苏文谦一边推拒,一边让车夫避开点人群,不要撞到他们。 李萧偷偷瞥了眼自家大人,他离开江南时也有百姓相送,却没青州府这般场景。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外,看着苏文谦狼狈的模样咯咯笑出声。 孟安辞余光瞥见躲在衙门里的衙役和捕快。拉了拉金扇摇的胳膊,示意她去看。 “小姨,他们平时和苏大人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不出来送送。” 金扇摇笑道,“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苏大人走了,朱大人就是青州府的天。他们要是这会儿凑过来送苏大人,新知府瞧见了该怎么想? 都是拿俸禄吃饭的,谁愿意平白得罪顶头上司。” 孟安芷淡淡道,“人走茶凉.....对么??” “是身不由己,”金扇摇将她护在身边,防止被人冲撞了。 孟安辞眸底看不出情绪,也就是说,官场上.....其实没有真感情。底下人敬的不过是你坐的位置。 他这么想着,就见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朱怀章不知何时走下台阶,站在苏文谦马车前。 “此行路远,愿苏大人一路珍重。” 苏文谦一改这几日的冷言冷语,诚恳道,“朱大人....青州府就交给你了,愿你多为百姓着想。” 话罢,二人行礼告别,青州府官员正式迭代完成。 苏家马车渐渐驶离青州府,街上百姓三三两两散去。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往安芷堂走,行至一半就听身后传来叫喊声。 “金掌柜.....金掌柜,你站一下。” 金扇摇疑惑转头,就见老药周呼哧带喘地追了上来,“哎呦....我这把老骨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跑两步都费劲了。” 他说着示意金扇摇一同往前走,“我听几家商户说,想请新来的知府吃顿饭,到时你也来,在新知府面前混个脸熟。” 金扇摇闷闷道,“我不去。” “嗨,我说你这人咋死心眼呢.....苏大人走了,你日子还不过了??三年一换届,你是打算以后都不和府衙来往了。” 老药周背个手,唠唠叨叨,“我知道你和苏大人关系好,可他现在护不住你了。” 金扇摇沉默不语,她是想苏文谦走后,就和新知府官商勾结,可真到这一刻却不愿意了。 她看向老药周,“那苏文谦车轱辘刚压过城门槛,你就请新知府吃饭....新知府会咋想你,会想你是个忘恩负义的马屁精。” “你说啥.....我好心提点你,你说我是马屁精...”老药周气呼呼得往前走,金扇摇紧追其后。 “老头,我这是为你好....你啥时候请客不好,非在这风口浪尖上的,你了解新知府的脾气秉性么?” 老药周脚步微顿,瞪眼看着金扇摇,半晌吐出句,“你别跟着我。” 话罢气呼呼往前走,呀呵....金扇摇不服气了,快步走到他前面,转头狠狠瞪向老药周。 “你别跟着我....” 老药周一听更来气了,就想超过她。 奈何腿脚不如金扇摇快,一路气鼓鼓地追在她身后,直到到了安芷堂。 金扇摇双手撑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药周,“哎.....我到家了,你怎么还跟着我。” 老药周噎住,盯着金扇摇,“你......你这个女娃不是好人,”话罢甩袖气呼呼走了。 扑哧......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转身看着空空的墙面愣住了,“小四....小四....” “哎....主子咋地了??”周小四从屋里跑了出来。 金扇摇指着墙面,“我告示呢???” 周小四挠头,“我今早还看见了,这咋转身的功夫又丢了....” 金扇摇眸光微沉,阴恻恻道,“这是遇见同行了.....好龌龊的竞争手段。” 她正打算将人揪出来,好好切磋切磋时,一个中气十足的憨声从身后响起,“金掌柜....” 金扇摇转过身,就见牛大胆挑着崭新的麻袋,和牛壮壮正满脸喜色的朝她走来。 金扇摇笑道,“壮壮过来了....” 牛壮壮腼腆道,“摇姨好.....我和爹爹过来给你送麻袋,”随着他话音落下,两摞麻袋砰一声放到地上。 牛大胆擦着额头上的汗,嘿嘿憨笑,“金掌柜你数数.....两百个麻袋,没耽误你事吧。” 金扇摇让周小四清点数量,笑道,“说多少次了,织好给个信就行,我让青禾去取....这大老远挑来多累呀。” 牛大胆提着扁担回道,“累啥....这不比扛大包强多了,往年一到冬天十几个人抢一个活,那还不一定能挣到钱呢。” 他说着唇角忍不住上扬,“我今年冬天哪也不用去,就在家里和媳妇织麻袋,织好了就送过来,心里踏实多了。” 他手往金扇摇身前一伸,“我这手....以前一天能织三个,现在使使劲能织四个。” 牛大胆和娘子,每天起早贪黑织麻袋,一月下来少说也有二百多个。每月送一次,每次一结账,这可比他扛大包挣得多多了。 周小四对金扇摇道,“数量对....我抬后院去。” “不用不用....我来,”牛大胆紧忙拦住他,扁担往麻袋上一戳,挑起就往后院去....牛壮壮刚要跟去,就被金扇摇拉了回来。 “进屋,让安芷姐给你把把脉...” 牛壮壮哎了声,乖乖进了铺子,坐到孟安芷对面。 孟安芷笑着替他把脉,“恢复的不错,以后不用吃药了....多吃饭,长高高。” 牛壮壮闻言雀跃道,“安芷姐,我真不用吃药了?” “不用了.....” “哇....太好了,我终于好了,”牛壮壮兴奋得眼睛锃亮,“安芷姐我能跑么?跳也行??” 孟安芷警告道,“你现在只是能走,不可做剧烈运动.....否则还得喝苦药,挨针扎。” 牛壮壮嘴角一咧,似想到什么浑身吓得一激灵,紧忙保证道,“安芷姐你放心,我定按时吃饭,不蹦不跑不跳。” 第284章 你这个骗子,本官要把你关进大牢 春耕,安芷堂开始种草药。 金扇摇提前用灵力松过土,蕴过种子,因此播种并不费力,更多是调度和监工。 这天,孟安芷和吴永在帽儿山指挥雇工种药。 金扇摇则蹲在山脚树荫下,和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老汉说话。 老汉的裤脚沾满泥土,苦着脸,“大师....我存了大半辈子的钱,才咬牙买下的牛。 哪知耕地的功夫就不见了,我都快把村子翻遍了,也没找到。” 金扇摇拿着树枝戳了戳地,“五文钱....” “哎....”老汉紧忙掏出五文钱,刚要递出去,胳膊就被人一把抓住。 老汉抬头往上一瞧,有些懵,“这位老爷你谁呀??” 李萧冷声道,“这位是青州府,新来的知府大人朱怀章,朱大人。” 老汉一听是知府大人,吓得脸色惨白,磕磕巴巴道,“我我....我啥也没干,你们为啥抓我??” 朱怀章阴沉着脸,“老伯,你有什么难处和我说,莫要找这些江湖术士,到时不但耽误了时间,还被骗了钱。” 他今日来帽儿山一带查看春耕情况,刚走近就见一老一少蹲在路边交谈。 什么大师....什么牛丢了....那女人拿个小棍啥事没干,张口就要五文钱,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朱怀章怒视金扇摇! 金扇摇错愕,这人怎么上来就骂她是骗子,难不成是下马威? 不行,咱做树的岂能让人欺负了,她视线从朱怀章身上,落到李萧身上。 “不问自取便是偷,知府大人身边跟着个小偷不抓,却对着我大喊骗子。” 李萧虎着脸厉声呵斥,“你说什么??” 金扇摇下巴一扬,轻蔑道,“你若崇拜我,想要我的墨宝,大可进屋找我。何必偷偷摸摸撕我告示。” 李萧面色涨红,他每次都很小心,怎么会被人发现。 金扇摇淡淡道,“本是几张纸....我不愿计较。不想.....”她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蛇鼠一窝....。” “放肆!”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我说错了么?还是说,我的告示不是你偷的,又或者你不是朱大人的手下?” “你....” 朱怀章拦下李萧,沉着脸看向金扇摇,“好一个伶牙俐齿的,我不过说一句,你便说起来没完。 我问你.....你和这老伯在聊什么??” 金扇摇脖子一歪,硬气道,“聊天.....咋地,你当官的不让百姓说话呀??” 朱怀章脸色铁青,“那他为什么给你钱??” “你听说书的不给钱呀,他听开心了,打赏五文用你管....你是不是新官上任没事干。” “你....” 老汉急得直跺脚,“别你了....我家牛呀.....” 他把五文钱往金扇摇手里一塞,“大师,你说,我家牛在哪??” 朱怀章一把夺过钱塞回老汉手里,“牛丢了去报官,找卜卦有什么用。” 金扇摇望着空空的手心,不可置信地看向朱怀章,“你抢我钱???” 朱怀章眉眼如刀,眼神冷飕飕的,“你今天敢收这钱,我便将你押进大牢。” 老汉紧忙解释,“大人你误会了,她是青州府有名的捉鬼大师....超厉害,找她卜卦从不落空,她不是骗子。” 朱怀章怒道,“冥顽不灵,这世间就没有鬼,全是忽悠人的把戏。” 老汉急得薅头发,哎呀....,“我不管,我要我家牛.....大人,我求你了....这事你别管了行不。” 金扇摇见老汉都快急哭了,一把抢过五文钱,“你家牛回卖主家了,你去卖主家找..” 老汉哎哎两声,撒腿就往回跑。 朱怀章被二人晾到一旁,又气又恼,“李萧.....将这个江湖骗子给我拿下。” 李萧得令,抓住金扇摇胳膊就想带走,拽.....我拽....我两只手一起拽.....李萧不可置信地看向金扇摇。 金扇摇眼神得意地回望他,人类.....你和树拔河....输不死你! “朱大人,你有时间在这和我耗,不如跟着老伯去看看,兴许还能帮上忙。” “你在教我做事?” “不然呢.....我又不会跑,”金扇摇轻轻一抬胳膊,指着李萧道,“安芷堂怎么走,他比谁都熟。” 朱怀章最痛恨卜卦之人,根本不可能听金扇摇的话,但想到老人家丢了牛,指不定急成啥样。 咬牙道,“走了。” 李萧不得不放开金扇摇的胳膊,偷偷晃动两下手臂,打算晚上再多吃两碗饭。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金扇摇一翻白眼,有病..... 她拿着小棍继续戳地,好怀念被苏文谦全身心信任的日子。 他就从不会说她是骗子....可惜,人家升了..... ………… 朱怀章跟在老汉身后,见他急火火冲进卖主家,“刘老根,我买的牛回来了没?” 刘老根神情有瞬慌乱,“啥牛,没看见呀...” 老汉听他这么说,绕过刘老根就要往牛棚里去,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郭老头你干什么...我都说了,这里没有你的牛。” 老汉急道,“不可能,安芷堂大师说了,牛就在你家。” 刘老根一噎,“啥大师不大师的,我不知道,你快点走,再不走我就要报官了...” 老汉见他明摆着不想让自己搜,嚷嚷道,“你报....你瞒下我家牛,还敢报官。” 朱怀章见此一幕只觉荒谬至极,这老汉只因骗子一句话,就要搜查别人的家,简直失去了理智。 他快步上前,挡在二人中间,“两位冷静下,我乃青州府知府....有什么话和我说。” 老汉见他跟了过来,一把拉住朱怀章胳膊,指着刘老根道,“我家牛跑他家的了,他不但不承认,还瞒了起来。” “放屁.....你家牛啥时候跑我家的了,你莫不是想牛想疯了....” 刘老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会想讹我牛吧。” 他说着拉住朱怀章另一只胳膊嚷嚷道,“大人,你听我说,我是卖给他家一头牛....但那都是半个月前的事情了。 这会他牛丢了,跑来找我.....定是想讹人,大人你要替我作主呀。” 老汉听他倒打一耙,急火攻心,捂着胸口眼前漆黑,整个人朝地上栽去。 幸好被朱怀章眼疾手快地扶住,这才没摔个头破血流。 第285章 老农的牛,老农的命 朱怀章抱着老汉一边掐人中,一边冲李萧喊,“去把那个骗子给我找来,看看她干的好事.... 今天她若不将事情说明白,我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李萧得令,驾着马车直奔帽儿山,远远就瞧见那骗子在烤野鸡。 岂有此理!她一句话,让两家人打得不可开交,她倒好,在这儿烤鸡吃。 马车“嘎吱”一声刹在金扇摇面前。 李萧跳下车,厉声喝道,“金扇摇,跟我走一趟!” 金扇摇眼皮都没抬,撕下个鸡腿递给孟安芷,“吃。” 孟安芷接过鸡腿,蹙眉看向来人,“你是何人?找我小姨何事?” “何事?”李萧怒极反笑,“你小姨为骗五文钱,胡乱指认,害得两家人械斗,那老汉急火攻心晕死过去!若非我家大人施救及时,此刻怕已出了人命!” “绝无可能,”孟安芷腾下起身,挡在金扇摇身前,“我小姨卜卦,从无落空,更不会胡乱指认。” “好个胡搅蛮缠,只认亲不认理的丫头,”李萧拽下腰间令牌,举到半空,“青州知府,命金扇摇即刻随我去当面对质。” 金扇摇用树叶擦了擦手,对孟安芷淡淡道,“走吧。既是知府大人招呼,咱们便去一趟。” 话罢冲吃草的老牛喊了声,“走了....” 老牛哞一声,拉着牛车缓缓走了过来,二人刚坐定后。猴宝抱着整只鸡跳上了上来。 一行人快速来到村子,直奔刘老根家。 刘老根家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李萧还在拴马车,金扇摇已经走了进去,此时老汉还躺在地上,气若游丝。 孟安芷上前诊脉,从挎包里翻出粒人参丸喂给他。 朱怀章眉头微蹙,“你给他吃的什么?” 孟安芷起身站在金扇摇身边,不急不慌道,“人参丸,保命的....大人要么?十两银子一粒。”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老汉吓得想吐出来,奈何他怎么干呕都无济于事,这姑娘不会向自己要钱吧??他家没十两银子呀。 不知谁喊了句,“郭老头....你现在心脏还难受不?” 老汉捂着胸口....眼睛蹭下亮起,“哎,还别说,我感觉不到心脏跳动了。” 这句话惹得大家哈哈大笑,“那心脏不跳,不就死了。” 郭老头瞪了他一眼,起身凑到金扇摇身边,“大师....这刘老根不还我家牛。” 朱怀章脸色不悦,都到这时候了,这老头还如此冥顽不灵,今天他要让众人都知道金扇摇就是个骗子。 “金掌柜....开始吧,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帮他找牛的。” 金扇摇手往他面前一伸,“本大师亲自找牛五百两。” “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朱怀章一甩袖子,将脸别了过去。 郭老头急得直跺脚,心想朱大人咋这没正事呢,我牛都丢了....你帮不上忙净添乱,他将金扇摇拽到一旁。 “大师,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去找....” 金扇摇冷眼扫过刘老根,“在他家房后草垛里。” 朱怀章轻笑,“草垛里.....你可真敢说,那牛藏在草垛里岂不会闷死。” 郭老头闻言脸色大变,疯一般朝朝后跑去,朱怀章见他如此相信金扇摇,气得双手死死握成拳。 青州府的百姓愚昧至极,卜卦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竟然深信不疑,就在他想该如何治理青州府这股歪风邪气时。 房后传来撕心裂肺般的嚎叫,众人急忙往房后跑。就见郭老头抄起墙根的杨叉子,朝刘老根冲来。 “刘老根你敢闷死我家的牛,我杀了你....” 刘老根也没想到会把牛闷死,吓得当场愣在了原地,就这慌神功夫,杨叉子已经怼到了肚子上。 若不是李萧拉他一把,此时怕已经开膛破肚,刘老根吓出一身冷汗,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牛啥时来的....这和我没关系。” 郭老头怒目圆睁,愤恨道,“你还敢说和你没关系,那牛头缰绳都绑在牛蹄子上了。” 郭老头眼睛猩红,悲愤交加,“我存了大半辈子的钱,就想买头牛....你为啥要这么做,牛认家我知道,可你为啥不还给我,我花了钱的。” 刘老根百口莫辩,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要知道盛朝杀牛是犯法的,更何况朱大人就在眼前。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是直接杵到了人家肺管子里了。 朱怀章没想到真在卖家找到了牛,就在他震惊时,郭老头调转矛头,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骂。 “还有你,若不是你阻止我,那牛能死么?你才来青州府几天呀,金大师是不是骗子,我不比你清楚。” 刘老根瞬间找到突破口,对呀要不是朱大人阻拦这牛也不会死,这事不能全怪他,要怪就怪朱大人。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朱怀章身上,朱怀章朗声道,“大家先冷静下。” “冷静不了.....死的是我家牛,我没法冷静,”郭老头手里握着杨叉子恨不得,一个个全捅死他们。 他的牛呀.......郭老头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六十多岁的汉子,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一样,看得周围人一片静默。 猴宝跑到孟安芷身前,扯着她的衣服指着草垛,吱吱吱得不知说着什么,孟安芷会意快步朝牛走去。 她单膝跪在牛颈侧,拇指用力按压牛颈穴位,随即从挎包里取出一枚三棱状粗针,在牛耳尖、尾根两处,快而稳地刺入、捻转、拔出。 暗红的血液随即涌出,牛身微弱地抽搐了一下,依然没有呼吸。孟安芷袖口微抖,从里面滑出一粒黄豆大小药丸。 她奋力去扒牛嘴,半天没扒动.....李萧快速步上前,一把扒开牛嘴,让孟安芷将药丸丢了进去。 随后她又拿出一根粗针,扎在了牛胸前穴位上。 所有人都看着孟安芷,大气都不敢出..... “嗬.......”一个猛得吸气声,从牛鼻里发出来,牛眼皮颤动竟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牛活了....”刘老根冲着郭老头大喊。 郭老头猛然转头,就见已经死去的老牛,正呼哧呼哧喘着气,他激动地冲过去,抱着牛脑袋又哭又笑。 “牛.....我的牛....我的牛活了....” 刘老根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太悬了.....就差一点他就去蹲大牢了。 孟安芷被挤到一旁,刚转身周围就响起一片掌声。 “好样的.....” “姑娘,你真厉害.....” 孟安芷被夸得脸颊微红,她冲金扇摇腼腆一笑,其实也没很厉害了....主要是看得书杂。 第286章 大人,她这是在挑衅 朱怀章望着这一幕,气结于心,他走到金扇摇身侧警告道,“侥幸一次罢了,要是让我抓住你坑害百姓,定将你关进大牢....”说完拂袖而去。 金扇摇气笑了.....这人咋这么犟呢...牛都站起来了,还说她是骗子。 孟安芷担忧地看向她,“小姨....” 金扇摇安抚道,“没事....走吧,咱们还有草药没种完。” 说着坐上了牛车,老牛蹄子狂奔,一溜烟地追上了朱怀章的马车。 眼珠子一瞪,藐视地看向朱怀章的马,小样,官家的马也不过如此!还敢冲它哈气…… 来呀……看谁跑的快! 两辆车并行,金扇摇笑眯眯地冲朱怀章打招呼。 “朱大人,你这马瞧着岁数不小了,跑起来挺费劲吧!哎,你看我这牛.....” 她说着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老牛哞一声窜了出去,将马车远远甩在后面。 随即传来金扇摇嘎嘎大笑的声音。 李萧气得脸色发青,“太嚣张了....大人,她这是挑衅。” 朱怀章面无波澜,“无妨....只要她按时交税,不欺诈百姓....其余就随她去了。” 李萧将满嘴牢骚咽了回去,半晌想起府衙请帖于是问道,“今晚乡绅宴请,你真不去?初来就拂了面子,往后施政怕不好落实。” 朱怀章冷声道,“不去....” 李萧见朱怀章态度坚决,便没再说什么。 回府衙的路上,朱怀章发现好多家种的庄稼都一样。 他停下车来到田埂间,“大哥....我见你们家家都种谷子,不种点其他农作物么?” 老农见他问起狐疑地打量他,“你是外地人吧?” 朱怀章笑道,“我刚来不久.....” 老农一副我就知如此的表情,“咱府衙贴出告示,说今年雨水少....让我们多种些耐旱的农作物。” 李萧疑惑道,“咱们没贴什么告示呀?再说种什么不种什么,关乎百姓生存的大事,衙门怎么会出面干涉。” 朱怀章沉着脸,“应该是苏文谦贴的。” 李萧不悦道,“这不胡闹么?若今年雨水充足,影响百姓收成,他拍拍屁股走人了.....坑的可是大人你呀??” 朱怀章打断他,“先回去问问府衙里的人,看看苏文谦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李萧驾着马车直奔府衙,一进门便撞见要去巡逻的王捕快。 朱怀章叫住他,二人一同来到二堂,坐定后才开口询问。“王捕快,你是青州府的老人,我想问下....青州府百姓为什么都种谷子?” 王捕快想了下如实道,“金掌柜说今年要干旱,所以苏大人才颁布的公告。” 朱怀章闻言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脸色铁青道,“荒谬至极....他堂堂四品官竟然听个算卦的,拿百姓生计当儿戏,我定要上折子检举他。” 王捕快心想坏了.....捅大篓子了,紧忙解释,“不是的....金扇摇不是骗子,苏大人第一年上任就丢了贡品。 是她算出来具体位置,才抓到罪魁祸首.....”他怕朱怀章不信,又补充了句,“从卜卦到抓捕我都在现场,错不了。 转年发生瘟疫,也是金扇摇提前告知,才让青州府躲过一劫,她还....。” 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被朱怀章怒声打断,“王中鸣!你身为府衙捕头,竟替一个江湖术士说话!倘若百姓种错粮食,府城闹起饥荒,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王捕快吓得一哆嗦,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朱怀章肺都快气炸了,这青州府从上到下,竟没一个脑袋清醒的。竟被那金扇摇忽悠得晕头转向。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一场大雨将百姓的庄稼全淹了。 朱怀章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如今种子已经种进土里,说什么都晚了。 他猛地停住脚步,扬声传唤同知,“去,把府衙库银支一半出来,立刻派人去外地采买粮食。” 同知一脸错愕,“大人,此时的粮食都陈粮,购买这么多怕是要压手里。” “哪那么多废话,快去!” 朱怀章语气里满是焦灼。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亡羊补牢,免得饥荒来临时,大批百姓被饿死。 .............. 忙碌月余,金扇摇和孟安芷终于闲了下来。 二人并排躺在院中摇椅上,脸上涂着厚厚的美白面膏,只露出一双眼睛。日头正好,暖融融的晒在身上,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子懒意。 孟安芷闭着眼,忽然轻轻咳一声,软乎乎道,“水....” 孟安辞忙放下蒲扇,端起插有芦苇杆的杯子,喂到孟安芷嘴边,孟安芷闭着眼睛,微微张开嘴。 孟安辞便将芦苇杆放到了他姐唇边,孟安芷吸了一大口才再次张开嘴。 孟安辞放下水杯,拿起蒲扇继续给她扇风,“姐.....啥时轮到我呀??咱不说好,一人两刻钟么?这时间都过了。” 孟安芷轻嗯一声,“去打水吧....” “哎....”孟安辞屁颠屁颠跑去灶房。 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脸上涂的面膏全裂了,她一边虚扶着一边打趣,“你就逗他吧....” 孟安芷坐起身,僵硬着嘴角含糊道,“使唤弟弟要趁早,等他再大些就不听话了。” 这边说着,孟安辞已经端着盆水过来了,他将水放到金扇摇身边。 “小姨,你先洗....我再去给我姐端一盆,”说着又跑去了灶房,那殷勤讨好的模样,哪像个秀才。 二人洗过脸。 孟安辞躺在孟安芷的摇椅上,身体往上拱了拱,扬着脸道,“姐....开始吧,我已经准备好了。” 孟安芷捏住他的脸问,“洗了么??” “早洗过了。” 孟安芷拿起面膏,挖了一大块,一点点涂满他整张脸,涂好后坐在他身边,一边给他打扇子一边看书。 片刻后,孟安辞清了清嗓子,“水....” 孟安芷放下扇子,拿起水杯转头见他闭着眼睛,张着嘴,一副很享受的模样,孟安芷忍着笑,将芦苇杆塞进他嘴里。 等他喝完才又接着看书,孟安辞偷偷睁开眼睛去瞟,正好看见书面上写着《母猪的产后护理》 “姐,你改做兽医了?” 孟安芷盯着页面回道,“小姨给的....要学。” 孟安辞心里偷笑,幸好他不用学....他躺好继续晒太阳,暖暖的真舒服....就在他美美惬意时,一本书突然砸到身上。 他低头看去《洗冤录》,孟安辞转头看向金扇摇,“小姨??我今天休沐。” 金扇摇躺在椅子极轻地嗯了声,“所以让你放松放松么??” 放松??看《洗冤录》??? 孟安辞将书放一边,歪着脑袋往金扇摇身边凑,“小姨,我听十堰说朱大人买了好多粮食回来,这么多存粮,不会压手里吧。” 第287章 小虎子中暑晕倒 金扇摇闭着眼睛道,“不会....他若运作好,还能挣一笔。” “哦....怎么说?”孟安辞顶着张白脸,瞪着两个黑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金扇摇笑道,“这次大旱会波及三个府城....届时粮食上涨,若咱们府城有余粮。” “懂了....”孟安辞出声道,“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狠狠挣一笔,这叫发国难财!” 金扇摇睁开眼睛,斜眼看着他,“你要发国难财?逼死老百姓???” 孟安辞见小姨眼神不对,紧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立志要做老师那样的官,为百姓着想,为朝廷效力,怎会发国难财呢,小姨你想多了。” 金扇摇狐疑地打量他,为防止孩子长歪,她决定吓唬吓唬姐弟俩。 于是清了清嗓子,就开始胡说八道,“小娃娃.....你要学好,否则我会被天打雷劈的。” 孟安辞吓得一把捂住金扇摇的嘴巴,“呸呸呸....”两声,随即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雷公电母你们听错了,我小姨没说被雷劈....她啥也没说....” 话罢低头看向金扇摇,无奈道,“小姨,你本就容易遭雷劈,以后不可乱说话了。” “再说,我做坏事劈的是我....凭啥劈你呀。” “因为....”金扇摇指着孟安芷,“她的本事是我教的,你的本事是我出钱供的,所以你们二人但凡做坏事,根源都在我。 有因必有果,老天第一个惩罚的就是我。” 姐弟俩对视一眼,按小姨的逻辑,不应该将所有夫子都劈个遍么?怎么单独劈她?? 金扇摇见两个孩子不说话,以为他们被吓到了,心中得意,小孩子就是好忽悠。 “你们两个给我听好了。我攒下这点家业。为的就是不让你们受欺负,若哪天你们仗着这点家业,坑百姓,发国难财,小姨我哟.....难逃此劫。” 姐弟俩听明白了,什么遭雷劈呀,这是怕他们做坏事呀。 孟安芷故作紧张道,“小姨.....你放心,我绝不做坏事。” 孟安辞也连忙保证,“小姨,我也不做坏事。” 金扇摇见二人神情严肃,又怕矫枉过正,紧忙找补,“啥是坏事,啥是好事.....那要看站在谁的角度,我只希望你们不要主动去欺负人,被欺负了还是要反击的。” 姐弟俩笑道,“好....都听小姨的。” ............... 单衣换上没几日,街面上卖蒲扇,凉席的就多了起来。 王掌柜买了两把蒲扇,站在铺子遮阳棚下呼呼扇着,他一边扯动薄衫一边抱怨,“这六月份的天,热的不正常。” “哎.....金掌柜,你窗户下的椅子咋越放越多呀?”王掌柜站到安芷堂窗户边,倚在窗户框上同金扇摇聊天。 金扇摇翻着手里的书,随意道,“给大家歇脚用。” 王掌柜摇扇子的手一顿,只觉一股凉气散在身上,“你铺子里放冰块了??咋这么凉快呢.....” 他抻着脖子往铺子里看,啥也没有呀,王掌柜纳闷地挠挠头,随即一屁股坐在室外的椅子上。 “哎我就纳闷了,咱两家挨着,咋就你家凉快呢。” 金扇摇抬起头笑道,“二十两,清凉符纸....要不?” 王掌柜一扭身子,“我才不要,我就坐你窗户下边,又凉快又不用花钱....”他说着又转身过来。 神秘兮兮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窗户下摆的椅子,不就是给那些女人坐的么??” “啥女人??” “遭受家暴的.....我都观察过了,凡是被打的,不敢回家的都会来你这坐,坐上五六天,那打人的夫君就老实了。” 王掌柜摇着蒲扇好奇道,“你告诉告诉我呗....若哪天小花被欺负了,我也能替她出气。” 金扇摇淡淡瞥他一眼,“怕鬼么??若不怕....等哪天小花被欺负了,你就去乱葬岗将小花的事情一五一十说完,自有鬼替你出气。” 王掌柜闻言浑身霎时冒出一层冷汗,梗着脖子道,“鬼....鬼有啥好怕的,若我家小花受欺负,我比鬼还吓人。” 二人说着话,就见王金莲抱着小虎子惊魂失措地跑了过来,边跑边喊,“金掌柜....金掌柜你快看看小虎子吧,他晕过去了。” 王掌柜腾下起身,三两步冲到她面前,抢过小虎子就往安芷堂跑。 金扇摇让他将小虎子放到软榻上,手刚搭上他的手腕就觉烫得惊人。 “小虎子....小虎子,”金扇摇叫了两声,没有任何反应,随即抱起来就往后院跑。 “安芷...把躺椅放到井边,青禾过来打水....” “哎....”青禾忙放下手里的活往井边跑。 金扇摇抱着小虎子三两下就将他脱了个精光,随即往躺椅子一放。 拿起水瓢就往他身上泼,第一桶水不凉,甚至还有些温,金扇摇见青禾愣住。 “继续打,让水变凉。” 青禾唉了声,手刚搭上井把就被王掌柜一把推开,“我来.....”他力气大摇得快,三两下就摇了一桶水上来。 金扇摇一边往小虎子腋下,大腿处泼水一边教孟安芷,“这就是典型的中暍。” 王金莲一听中暍,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中暍者死.....从没听说有谁救回来过,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 眼泪顺着眼角噼里啪啦往下掉,她定定地看着小虎子,看着他被一瓢瓢水泼下.... 看着安芷将小虎子的头侧放,并不停地用凉帕子擦拭他脑袋。 院中银杏树沙沙作响,一阵阵凉意袭来,冻得王金莲浑身直哆嗦.... 青禾对着小虎子不停扇风,直到小虎子缓缓睁开眼,她才卸力般垂下胳膊。 王金莲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她想去抱小虎子又不敢,只得站在一旁骂他,“你个犟驴...你不知道躲到阴凉处去呀。” 小虎子浑身难受,提不起一点力气....只觉周身凉飕飕的很舒服,不对....咋有风吹皮肤的感觉。 小虎子低头一看,娘呀.....他光了.....再看向四周,全是人....所有视线都在欻欻他,小虎子艰难地抬起双手,捂住重点部位。 默默地闭上眼睛,随即猛然睁开,“都别看啦!再看.....再看我要收钱啦!???” 金扇摇忍着笑,“现在害羞了.....晚了...” 她接过孟安芷递来的衣服,罩在小虎子身上,对王金莲道,“今天让他在安芷堂住一晚,等情况稳定再回去。” 王金莲感激道,“多谢金掌柜,多谢金掌柜.....”随即咬牙骂道,“这鬼天气...哪有六月份热成这样的......遭瘟得贼老天,也不知多下几场雨。” 第288章 姨姨我带你挣大钱 小虎子穿着孟安辞的衣服,躺在银杏树下,感受风吹过身体的凉爽感。 “姨姨.....你说什么是好人?” 金扇摇坐在一旁捧着碗想了想,“这不好定义,要看你站在谁的角度。” 小虎子努力忽视那碗冰酪,慢吞吞道,“若你在又热又渴的时候,有个人在你旁边连吃三碗冰酪,却一口都不肯给你,你说.....她是好人坏人。” 金扇摇挖勺冰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站在我的角度,我的冰酪为什么要分给别人,站在你的角度.....” 小虎子望着她等待下文。 金扇摇眉眼弯弯,“是因为你在嫉妒...” 小虎子眼里隐隐泛起水雾,“姨姨....我觉得好人,就是在别人渴的时候,她不要当着对方的面,连吃三碗冰酪。这叫善良.....” 金扇摇没忍住哈哈哈笑出声,手指弯曲地戳了戳小虎子的脸颊,“乖.....你现在不能吃凉的,等明天情况稳定,我请你吃。” 小虎子咽着口水点头,“我要西瓜味的。” “没问题....我让青禾提前将西瓜放井里凉着...” 小虎子感觉自己口水流到脖颈了,不行.....不能聊这个话题了,越聊越想吃! 孟安辞回来时,就见金扇摇和小虎子有说有笑....这场景让他眸光暗了暗。 随即笑道,“小虎子过来了?” 小虎子瘫软着身子,有气无力道,“安辞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今天差点死了。” 孟安辞放下挎包走到他身前,见他脸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别提了.....说来话长。” 金扇摇听他这么说也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听二人聊天。 小虎子悠悠叹了口气,“我娘最近爱上了烙饼,连吃六七天....我爹受不了了,就让我说想吃米饭。 我想着那毕竟是我亲爹,当儿子的该为他出头,于是我顺了他的意.....你猜怎么找??” 孟安辞坐在他身边,捏着他手腕查看他脉搏,“怎么了。” 小虎子想起身奈何没力气,只得愤恨道,“我拿他当亲爹,他和我玩心眼啊。 吃饭时,我同我娘说....这烙饼虽好吃,但也不能总吃是不,要不咱们吃米饭吧??你猜我爹怎么说。” 小虎子压低声音,学着他爹的语调,“你这孩子....你娘烙的饼多好吃呀,我咋吃都吃不够,就你事多.....” 孟安辞和金扇摇满脸震惊????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虎子继续道,“我当时就翻脸了....我说:你不是要吃米饭么??我爹冲我一瞪眼。 否认道:‘我啥时说要吃米饭了,你可别赖我,我就爱吃你娘做的烙饼’,软软暄暄的好吃。” 小虎子深吸一口气,“这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孟安辞猜测道,“所以你又离家出走了?” “那到没有.....我对我爹说,你爱吃烙饼是不,我也爱吃.....咱以后天天吃烙饼,谁要说想吃米饭,谁是孬种。 于是我爹就把我打了.....还让我去外面站着....” 金扇摇皱眉,“你平时挺机灵的?这时候咋犯糊涂了....那么大的太阳,你不要命了。” 小虎子撇嘴,脸上带着怒意,“他诬陷我,我不能白白受这气。我若不和他死磕到底,他还以为我好欺负呢,只是不想.....才站一会就晕过去了。” 孟安辞怜爱地摸摸他脑袋,“今年酷暑.....你傻呵呵站外面,皮肤都晒爆了。” 小虎子眸底闪过暗芒,“我都想好了....等我爹死了,我就把他移除祖坟,族谱从我这单开一页,让我娘和他分开葬。” 虎子爹过来看儿子,一进院就听见这话,怒喝道,“小虎子....你又皮痒了是不??” 小虎子见他爹过来,只歪了下脑袋,“呦吼....我当谁呢,原来是出卖儿子的老爹过来了。 说吧.....这次又有啥‘毒计’,赶紧使出来。趁我躺这儿不能动,否则你可拿捏不了我。” 王金莲推开虎子爹,拿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 “儿子....你爹已经和我说了,是他想吃米饭,和你没关系,这不特意过来跟你道歉的了。” 小虎子轻哼,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我要那句轻飘飘的道歉有什么用....给一两银子。” “我看你像一两银子....”虎子爹假装要动手打他,王金莲假模假样拦着。 只有小虎子一人在备战,他挣扎着喊道,“娘,你别挡着,让他打....”话罢转头看向金扇摇,“姨姨.....讹他.....五十两就诊费。” 金扇摇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小虎子刚恢复需要静养。” 王金莲将小虎子的衣服交给青禾,拉着她一起说话,“今年也不知咋了,孩子爹下去收蚕丝....这一路下来,竟没收上来多少。” 虎子爹瞪了眼小虎子,接话道,“不少农户的蚕茧囤在家里,因温度太高全变成扑腾蛾子了。养蚕户赔惨了,这布匹怕是要涨价。” 小虎子闻言拽了拽金扇摇衣袖,示意她弯腰凑过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虎子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你会画降温符纸么?我从你这进货一文钱一个,卖给养蚕蛹的农户。” 他望着金扇摇的眼睛,认真道,“我看你最近生意不好,不如跟着我,我带着你挣大钱。” 金扇摇被他这小大人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捧住他肉乎乎的小脸,刚要打趣两句,就听身后传来哎呦一声。 她笑声一顿,循声回头,见是孟安辞摔在地上,当即松开小虎子,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孟安辞忍着痛,冲金扇摇乖巧道,“无碍....刚刚没站稳,崴了下脚。” 金扇摇蹲下身握着他脚踝,“这疼么??” 孟安辞点头,“有点....” “这呢??” “还好.....” 金扇摇扶着他坐到躺椅上,“骨头没事,缓缓就好了....” 小虎子眼睛微眯,一眨不眨地盯着孟安辞,“安辞哥,你是平地摔么?我听安芷姐说,平地摔是大小脑发育不全,要不你找安芷姐看看??” 孟安辞耳尖通红,推着金扇摇道,“小姨我没事....你们聊,”话罢不再出声,只静静坐在一旁。 经他这一摔,金扇摇早忘了和小虎子宏图伟业,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孟安辞扇风。 与此同时和小虎爹娘聊天,“今年日子怕不好过,你们备些粮食....” 虎子爹哎了声,“一会我就去买,听说粮食也要涨价。” 王金莲担忧道,“上半年府衙贴告示,我还没当回事,这......干旱也不知旱成什么样,若是大旱,咱们可就惨了。” 金扇摇安慰道,“放宽心,青州府依山傍水....就算干旱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小虎子望着金扇摇手里蒲扇,羡慕得不要不要的了.....随即无语地看向自家爹娘,学学,学学....看人家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你们倒好,就知道打....... 虎子爹一眼就看出儿子在想什么,打趣道,“你若能考个秀才回来....我和你娘轮流给你扇风。” 小虎子被看破心思,轻哼....心中腹诽,两只笨鸟,还想生出只鹰来! 第289章 清凉符大卖 青州府,胡家村。 村口老槐树下,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脖颈淌下,转眼就没了踪影。 里正弓着腰,近乎虔诚地引着一个老妇往临时搭起的高台走。 老妇穿着一身五彩斑斓的布条法衣,头戴一圈不知什么鸟的羽毛,脸上涂的五颜六色。 她左手拿着铃铛,右手拿着皮鼓,一步步走上高台。 高台上,瓜果梨桃在烈日下已经失水萎蔫了,唯一鲜活的,是那只被绑着脚的大公鸡。 里正将她引到台中央,恳切道,“灵婆....全村的庄稼,就仰仗你了。” 灵婆没接话。她混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台下众人,最后视线落到那只大公鸡上,“心够诚,血够热,雨.....自然会来。” 里正紧忙附和,“对对对.....有灵婆在,我们定能求下雨来。” 灵婆挥手,里正麻溜地走下台和众人一起站在台下。 灵婆双腿分开,展开双臂手腕轻轻摇晃。叮叮当当.....铜铃和皮鼓同时响起,台下哗啦啦跪下一片,他们虔诚地将头磕在地上,听着灵婆呜啦呜啦念着咒语。 就当仪式进行到一半时,村口突然闯入一群捕快,“停下....停下,都干什么呢??” 王捕快三两步跨上台子,一把扯住还在转圈圈的灵婆,法事被打断,灵婆睁开眼,眸底闪过不悦。 里正见朱怀章过来吓得心咯噔一下,“大人.....你咋来了?有什么事么??” 朱怀章看着磕得满头泥土的村民,沉声道,“我还想问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里正被朱怀章当着全村的人面斥责,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朱大人....半年就下三场雨,我们这心里急呀。” “急就请神婆.....她那么厉害会来你们村子?早被皇召进宫了,”话罢冲王捕快道,“将人给我押入大牢,我要亲自审问,看她是如何坑害老百姓。” 灵婆一听急道,“大人.....我们诚心求雨,一场法事不过百文,这咋能算坑害百姓呢。” 里正求情道,“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了,眼见地上庄稼越来越蔫... 总不能看着它们旱死在地里吧,这老天爷不下雨我们谁都没办法.... 请她过来就是图个心安。大人我们错了.....你就放过我们吧。” 朱怀章目光复杂地看向这群农户,“雨水是自然现象,和神鬼没有关系,念你们是初犯....府衙既往不咎,若再让我发现,你们弄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全部打板子。” 里正还想求情,却被同村人拉了一把,只得眼睁睁看着灵婆被府衙带走。 回去的路上,朱怀章愁容满面,百姓心急他更急....可再急也不能失去理智。 哪知他刚进城,就瞧见安芷堂门口排起长队,朱怀章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跳下马车走到人群中询问。 “老哥....你们这是??” 男子看都没看朱怀章一眼,紧贴着前面的人,生怕被人插队,随口敷衍道,“安芷堂卖清凉符纸,五文钱一张....” 说着他往前凑了凑,朱怀章压着火气,继续询问,“你们为何手里拿着笔墨.....” “自己带笔墨纸砚....五文钱一张符纸,没有的十文钱一张,”男子匆匆瞥他一眼,“你穿这身,得收你五百文。” 朱怀章忍不住怒道,“她还看人下菜碟不成,一张破纸卖五百文....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老伯警惕道,“你喊什么,青山书院院长二十两一张,他都没喊,你到先喊上了。 你买不??不买别抢名额......我们养蚕的,全靠这清凉符纸呢....一张符纸保存好,能顶半个月。” 他说着顺着人流往前走,嘴里说着,“这还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每人限购一张....每天五十张,卖完就没了。” 朱怀章估算下排队人数,“这咋说也有上百人了??你还排。” 男子不悦道,“那咋了....排到跟前,我跪地上求求....金大师心善,兴许就再画两张了呢??” 朱怀章气得一把薅住他衣领,“七尺男儿你给个骗子下跪.....你脑子被驴踢了。” “你脑子才被驴踢了,金大师是不是骗子,我们能不知道....起开,”男子一把甩开他。 周围有人认出朱怀章,提醒男子道,“这是新来的知府,朱大人....” 男子闻言吓得险些没瘫坐在地,但想到自家蚕茧又硬生生立住了。 “朱朱朱大人....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朱怀章见他一边道歉,一边跟着队伍往前移动.....气得当场失语,他顺着队伍大步朝安芷堂走去。 就见金扇摇坐在窗口,百姓等在窗外,还有个小姑娘一边收钱一边往窗外递符纸。两个人忙得头不抬眼不睁。 再看她们画的符纸,朱怀章气得脑袋嗡一下。骗人都不走心呀,别人最起码还有个黄纸朱砂,你倒好给我来个白纸黑字。 他怒意翻涌,刚要开口呵斥,就听身旁传来一声暴喝。 “干什么呢,不许插队....” 朱怀章吓得心一折个,刚要开口解释,队伍里就有人嚷嚷道,“想买符纸去后面排队去。” “对.....排队去。” “大热天的,我们好不容易从后面排到前面,你好意思往里插呀???” 朱怀章这一举动,惹怒了整条队伍,他们指着朱怀章纷纷叫嚷着,“排队....” “排队去....不许插队。” 王捕快将灵婆交给同僚,快步跑到朱怀章身前,对众人安抚道,“大家冷静.....这是咱们新来的知府,朱大人。” 此话一出,周围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朱怀章的眉眼,好像有点印象,但不深....他咋没穿官服.... 这人多眼杂得,谁能认出来呀.....再说,知府大人也得排队呀。 朱怀章不在意百姓认没认出来他,对王捕快摆手,“将金扇摇押入大牢。”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哗然,有大胆的问道,“朱大人....金大师犯啥事了??为何要抓她呀。” 朱怀章看向众人,朗声道,“各位父老乡亲,金扇摇就是个骗子,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清凉符纸。 我这就将人押入府衙,仔细审后,将钱退还给大家.....” “朱大人你说啥呢??金大师可是在府衙门前,捉过鬼审过案的,这符纸是真是假我能不知道么?” 若金扇摇要是骗子,那啥是真的.... 第290章 来人那,我捉住了个骗子 人群向前拥挤场面变得混乱,朱怀章和王捕快被围在中间,看着黑压压一群人。 朱怀章瞬间变了脸色,催促着王捕快,“等什么呢?还不快将人带走....” 金扇摇半个身子伸出窗户外,拨开人群冲朱怀章笑道,“大人,冤有头债主,你抓我就抓我,冲他喊什么呀。” 王捕快一拍脑门,完了.....这朱大人和苏大人性格不一样,金掌柜这般说话,是不想活了。 朱怀章沉着脸努力平复情绪,“和我走一趟吧,金大师....” 孟安芷紧张地拽了拽金扇摇的衣摆,“小姨.....” “没事,我去去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看书。” 金扇摇单手撑住窗台翻身跃出,拍拍手对排队的百姓喊道,“都回去吧.....今天符纸不卖了。” 说完她自顾自地朝府衙走去,朱怀章见她如此嚣张,一股怒气堵在嗓子口差点没背过去。 马上要买到符纸之人,犹如晴天霹雳,“大师....我家鸡雏等不起呀,顾客定金我都收了,这要都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金扇摇抢过他手中笔纸,快速画好后递给他。 “钱送安芷堂去,不许赖账。” 男子傻呵呵地捏着符纸,“哎哎....我这就去送钱。” 众人见此追在金扇摇后面嚷嚷道,“大师,还有我.....我家母猪热得喘不上来气,它还怀着崽崽呢。” “大师,我家孩子刚出去,已经起热痱子了。” “大师,我家蚕茧不能等了,再等就都飞走了…” 一声声大师吵得朱怀章耳根子疼,他大声喊道,“不得妨碍公务,否则一并关入大牢。” 众人闻言吓得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朱怀章看着这群愚昧的百姓,对王捕快喝道,“传令下去,按名单将府城卜卦,算命,看风水....所有神神叨叨的都给我抓起来。” 王捕快不敢违抗命令,带着人开始全城搜捕。 ............. 府衙大牢。 金扇摇蹲在灵婆身前,好奇地拨弄她脑袋上的羽毛,“你戴这东西...是图它好看,还是真觉得它能通灵?” 灵婆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她。 金扇摇也不恼,扯着五彩布条继续同她聊天,“都说同行是冤家,咱俩刚见面,你就把我当冤家了?聊聊天嘛。” 灵婆猛地转回头,一把打掉她扯布条的手,“别动我法衣。” “哦。”金扇摇从善如流地收回手,盯着灵婆因出汗变成五颜六色的脸。 虚心请教,“你脸上这红颜料....是朱砂兑的?掺了不少土粉吧。那黄的是黄连加槐花?味道苦不苦?” 灵婆身体一僵,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那架势还真有分高深莫测的感觉。 金扇摇见她又不理自己,遗憾道,“我也有件法衣,早知道你这么有仪式感,我也该穿上法衣过来蹲大牢的。 你这一捯饬.....倒显得我法力不如你。”她说着又往灵婆身边凑了凑,“哎....你和我说说,你这身行头多少钱。回本了么??” 灵婆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她今天倒了血霉了,关进大牢还能遇见个棒槌。 金扇摇正和灵婆沟通感情时,牢房里又塞进来个人,那人是个瞎子....摸摸索索地靠在墙上。 金扇摇瞬间抛弃灵婆跑了过去,好奇道,“你也是跳大神被抓进来的??” 老瞎子闻言,气得拐棍杵在地上咚咚作响,满脸委屈又愤怒,“你看我这样能跳大神么??我是给小孩看八字取名时,被朱大人抓进来的。” 金扇摇错愕,“这也抓,是不是太苛刻了....” “谁说不是呢??起个名字也犯法么??”老瞎子急道,“我听说朱大人,满城抓卜卦的呢,势必要一网打尽。” 话罢颓废地坐在地上,不再言语。 牢房门开开合合,牢里的人越聚越多,有抱签筒的,有拿龟壳的,还有拿罗盘的,和他们一比,金扇摇就像个草台班子.... 她郁闷地蹲在稻草上,戳了戳身旁抱着桃木剑的男子,“道友....你师承何派?” 男子扶住桃木剑,傲气道,“某在太上老君门下,赐得斩妖桃木剑一柄,有功法在身,能除魔驱邪替天行道。” 金扇摇表情震惊地看着男子,又看了眼桃木剑,“这是太上老君给你的?” 男子轻蔑地看向她,“当然....太上老君的剑能斩妖除....”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金扇摇气愤道,“太过分了,他凭啥给你剑呀。” 男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一跳,抱着剑警惕道,“我是他门下弟子,给我把剑有问题么?” 金扇摇怒气翻涌,好你个太上老君,竟搞物种歧视,凭啥给人类桃木剑....就不能给她一把人骨头剑。 太过分了.....这是瞧不起树呀! 金扇摇眼神不善地看向男子,男子只觉浑身凉飕飕的,抱着桃木剑警惕道,“你干什么??我可告诉你我上头有人。” 金扇摇轻笑,“上头有人不算厉害,下头有人才厉害。” 她阴恻恻地盯着男子,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阎王你认识不???” “你啥意思?我可告诉你,这是在大牢里!” 男子下意识将桃木剑横在身前。 金扇摇一见那柄桃木剑就心头冒火,拿来吧.....你还抱了块木头。 她刚握上桃木剑,就听咔嚓一声.....桃木剑被捏折了。 空气霎时变得寂静,金扇摇和男子面面相觑,心中同时发出咆哮声....完了......他/她把桃木剑捏碎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男子心下焦急,这要如何解释太上老君的剑一捏就碎。 金扇摇心下焦急,这要如何解释太上老君的剑被人类捏碎了。 男子怕自己露馅,金扇摇怕自己露馅,二人默契地谁也没开口,纷纷错开视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金扇摇鸟悄地坐在男子身旁,男子吓得不敢乱动。 “那个师弟.....你不会和师父告状吧?” 男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试探道,“师姐....你也是太上老君门下的??” “也不全是,主要他点化过我....” 男子闻言默默离她远了些,这姑娘脑子不大正常.... 第291章 所有神棍进大牢 金扇摇完全没察觉男子异样,跟着他凑了过去,“你和我说说桃木剑的事情呗。” 说啥说,说他花二十文钱在地摊上买的,男子轻咳两声开始忽悠,“这剑你看着朴素,里头封着三道紫霄神雷呢!” 金扇摇眸光暗沉几分,“紫霄神雷?那不是通天教主擅长的么?” 男子心猛然悬起,讪讪笑道,“三清本一家,法术互通,师父他老人家博采众长。” 金扇摇点点头,忽然伸手摸上木剑的断口,“这木头纹理……是三年生的杨木吧?老头穷到用杨木充桃木?” “你胡说什么!”男子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你捏碎我的桃木剑,还在这血口喷人....” 牢里其他人纷纷侧目。 金扇摇慢悠悠站起,一步步走向男子,语气恶劣道,“太上老君门下,送你的桃木剑?打着老头的名号在外面捉鬼行骗是不?” 金扇摇扯住男子腰带,手腕一转直接将人提了起来,大步走到牢门口扯着嗓子喊,“来人那,我抓到了个骗子....” 满牢房的人被她这举动震得目瞪口呆,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朱怀章一身官袍,神色冷峻地走了进来,抬眼就瞧见金扇摇单手提着个男人,站在牢门口,扯着嗓子嚷嚷。 当即又惊又怒,厉声喝道,“金扇摇,你在做什么?!” 金扇摇怒不可遏道,“大人,这男的是个骗子,他打着太上老君的名号,到处骗人.....必须严惩不贷。” 朱怀章蹙眉道,“你一个骗子举报另一个骗子,逗我玩呢???把人给我放下。现在说说你的问题。” 金扇摇提着男人不解,“我能有什么问题?我揭发骗子,我有功呀......” “胡搅蛮缠,都被抓现行了,还敢狡辩?”朱怀章命人搬来桌椅,摆在牢房外的过道处,大马金刀地坐下。 “说你是如何行骗的,骗了多少人,敛了多少财从实招来。” 金扇摇举着人,隔着牢房栅栏,眼睛亮晶晶道,“我没骗人呀,我都是实打实地给他们解决问题的。” 朱怀章见她不知悔改,拿起惊堂木重重拍下,怒喝道,“把人给我放下....” “放下就放下,喊那么大声做什么....”金扇摇嘟囔着,手一松,男子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男子刚想爬走,被金扇摇一把拽住衣领给扯了回来。 她扯出腰间鞭子,一头绑在男子腰上,一头绑在自己腰上。 朱怀章见状额角青筋浮动,“将人放了....这是大牢,他还能跑了不成。” 李萧见朱怀章脸色不好,忙上前安抚,“大人....你心脏不好,莫要动怒。” 金扇摇不情不愿放的将人放了,随即扒着栏杆将脸挤进栅栏里,“大人....我这有养心人参丸,十两一粒....买不??” 朱怀章闭了闭眼睛对李萧道,“把她给我单独关起来。” 金扇摇讪讪道,“我不说话便是了,”她说着退到了牢房最里面,坐到了男子身边,看他还抱着那把断木剑。 由衷道,“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木制品,记住伤害不是喜欢,你若真喜欢大可种一棵树,每日浇水施肥....” “金扇摇....”朱怀章冰冷的声音传来。 金扇摇摆手,懂.....闭嘴是不???这点眼力见咱还是有的。 朱怀章见她消停了,开始审灵婆,“苏灵娘.....这半年你以求雨之名,辗转各个村子共谋利二十三两银子.....可有此事。” 苏灵娘跪在朱怀章身前,捏着法衣上的布条,“大人....那都是他们请我去的,双方达成意愿才开始求雨,不存在骗一说?” “还敢狡辩,你上月在河西村,信誓旦旦说‘三日内必降甘霖’,结果烈日暴晒整整七日,一滴未下。 村民找你理论,你反诬陷他们‘心不诚,触怒神灵’,还恐吓说‘再闹便让全村颗粒无收’本官说的对与不对?” 苏灵娘被问的哑口无言,朱怀章摊开卷宗提笔写上判词,“妖言惑众,诈取百姓二十三两银钱,杖二十,徒三年。” 苏灵娘吓得跪在地上不停求饶,“大人...大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才想起求雨这招的。大人我求求你了....” 朱怀章不顾她的哭喊,抬手让王捕快将人带走。 王捕快顺势将一枚符纸放到桌子上,大牢内瞬间变得凉爽。 他压低声音道,“大人,你要的清凉符纸。” 朱怀章瞥他一眼,示意他先将人压下去,随后开始审瞎子。 “陈瞎子,你每日在城门口摆摊,十文钱知道对方姓什么,二十文起卦,三十文给人摸骨取名字....一月下来受害者高达二十人。 卜卦判断孩子是福是祸,害得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被亲生父母卖掉,买家还是你介绍的....是与不是。” 陈瞎子跪在地上喊冤,“大人....我眼瞎心不瞎,那些卖孩子的人家,是他们本身就想这么干。 只不过是借我之口让自己心里好受罢了。.....求大人,明察...” 朱怀章嘲讽道,“顺着他们心意,我看你算命是假,贩卖人口是真。 你害得多少人家骨肉分离....还敢狡辩,来人带下去,杖一百流三千里。” 陈瞎子哭着大喊,“大人,我是初犯,还不到半年呢,大人大人饶命呀。” 朱怀章心里暗骂,合着苏文谦一走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呗,这不是欺负新人么! 随着案子不停审理,牢中就剩金扇摇和那抱着木剑的男子。 朱怀章看了眼金扇摇,对那男子道,“王镇安,你三年前以捉妖为名,将李家少爷捆在床榻上。” 金扇摇闻言眼睛刷下亮起,她上下打量王镇安....果然,人不可貌相....就在她低头看王镇安屁股时。 就听朱怀章怒道,“金扇摇我在审案子,你在后边捣鼓啥呢??” 金扇摇默默放下王镇安的衣摆,悠悠看了眼朱怀章,又坐回刚刚的位置.... 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她就想知道书里写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朱怀章继续审案,“你以捉妖驱邪为名,灌李家少爷黑狗血,险些让其丧命。 李家报官....你连夜跑出青州府,直到今年苏文谦调离才敢回来,是与不是??” 王镇安没想到这种陈年旧案也被翻了出来,一时竟愣在当场,“大人,我打听过了那李家少爷没死。” “对,所以你是杀人未遂,来人带下去,杖责一百,流放三千里。” 随后视线落到金扇摇身上。 金扇摇下意识看向四周,刚刚还满满当当的牢房,就剩她一个人了。 “大人....我可没坑蒙拐骗....” 朱怀章捏着符纸,只觉浑身凉爽。在他认知里,所有符纸道法都是假的,是忽悠人的,直到碰见金扇摇! 第292章 百姓堵门求情 朱怀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二十两一张符纸,你比谁都黑呀。” 金扇摇????啥意思,她一心一意拿钱办事,咋就黑了!! “大人.....咱得讲理是不?二十两是青山书院院长的价格。五文、十文,才是卖给百姓的价钱。 安芷堂每日限售五十张,扣除纸墨,人力,时间,还有给小虎子的抽成,我几乎不挣钱,不挣钱算不上买卖吧?” 朱怀章眉头微蹙,“没想到你还有同伙,说...小虎子是谁?” 金扇摇收起嘻嘻哈哈的笑脸,目光变得锐利,“大人,你宁愿看百姓倾家荡产,也不愿意给他们任何希望,对么?” 朱怀章,“巧言令色....” 呀呵,真当她什么都不懂呢,金扇摇决定给他上一课。 “按本朝律例,单纯地卖符纸不构成妖言惑众,可警告或没收符纸,若涉及金额较大可追回。” 话罢她看向朱怀章,一字一顿道,“大人.....我没说错吧??” 朱怀章看不出情绪,只平淡道,“金大师律法背的挺熟呀??” 金扇摇扒着牢房栅栏,得意地嘿嘿笑....“吃一堑长一智,大人??我可以走了么??” 朱怀章忽得笑了,笑得金扇摇毛骨悚然,“金扇摇,聚众数百人于安芷堂外,阻塞街道,喧哗扰攘。 若发生踩踏,必定酿成惨剧....本官宣判,收监半月,以儆效尤。” 呀......不是倒卖符纸的事情么??金扇摇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朱怀章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下来。 该死.....棋差一招,竟让他钻了空子.....她郁闷地一脚踹在栅栏上,只听咔嚓一声....走了一半的朱怀章闻声返回来。 他看着被踹断的木头,勾起唇角对文吏道,“损害府衙设施....罚一两银子,由半个月改成一个月。” 话罢冲金扇摇挑衅一笑,拂袖离开...... 金扇摇怒火中烧,扒着栅栏大喊,“无耻又狡猾的人类,我今晚就让鬼一去找你,不吹灯,不敲门,就站在你床前,说谢谢....我谢你一个月。” 甬道尽头朱怀章戏谑的声音传来,“辱骂朝廷命官,杖责.....” “大人,府衙外聚了好些人,” 王捕快的声音匆匆打断,朱怀章话头一收沉声道,“走,出去看看。” 府衙外。 孟安辞和孟安芷二人扯着块白布,白布上写满密密麻麻的人名,身后跟了一群百姓。 众人见朱怀章出来,齐刷刷跪下。 孟安辞举着万名册上前,躬身一揖,朗声道,“生员乃青山书院学生孟安辞,今日特来为金扇摇辩白。” 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青山书院的学子,就连院长赵承都来了。 朱怀章冲赵承颔首,随即接过万名册....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有的还是按的手印。 “你们可知金扇摇犯的是什么罪?” 河西村里正叩首,“大人....我听说金掌柜因售卖符纸被抓,求大人开恩....” 石门村里正接话道,“大人....我村多以养蚕织布为生,今年酷暑...多亏金掌柜的清凉符纸,才没让蚕茧变成扑腾蛾子。” 胡家村里正开口道,“大人....你初来乍到不了解青州府,金掌柜和小孟大夫每月都会义诊,她们会一个个村子走,免费给大家看病。” “若有吃不起药的,还可以去安芷堂领切碎的药块,淘汰的药根....瘟疫期间安芷堂还免费发药。 金掌柜更是带着小孟大夫住进了青山书院,为患者治病。 大人....这样的人,你认为她会坑我们几文钱么?” 有人带头求情的,便有跟着说的,众人顶着烈日跪在府衙外,那地烫得人膝盖疼,可他们没一个起来的。 朱怀章看着众人期待又恳求的眼神,没说话,而是静静听他们诉说。 一位皮肤黝黑的老伯,紧张道,“朱大人....我家十二口人,全靠家里三亩地过活,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是安芷堂雇我们种草药,割草药.....像我这年龄干活慢没有东家愿意用,只有安芷堂肯用我们。 我们负责晒药,翻面,若要下雨就敲铜锣,自有力气大的来收拾。 工钱虽比市场价低些,但吃的好,顿顿都有肉,工钱也是日结,这两年下来我家又添了五亩地。” 老伯紧张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鼓足勇气看向朱怀章,“大人....五文钱的符纸是我们自愿买的,求大人开恩放了金掌柜吧。” 老伯话音刚落,就有妇人抢道,“大人....你知道安芷堂门外为什么会有椅子么?? 那是给我们坐的,每个被欺负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去哪里避难。 大人....你说开铺子的,谁会给自己找麻烦?” 林家祖孙带着一群孩子匆匆赶来,刚到府衙前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哭喊道,“大人.....我们都是安芷堂收养的无家之人。” 林老太瞎着眼,胡乱地指着身后,“你看这些孩子,她们有的是被家人遗弃的,有的东家在路边捡的。 我们常年寄养在庄子上,识字,认草药....学活下去的本事。 大人.....你认为一个能收养孤儿的人,会是骗子么??” 金扇摇坐在牢里听着外面的说话声,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她揪着稻草喃喃自语道,“干活给钱天经地义,就吃两片肉还往外说。 那义诊是为了教孟安芷学医,那药材扔了也是扔了,给他们喝就喝呗....又不是我提意的,说这些干啥。 还有那椅子.....放就放了,什么避难的?林老太也是眼睛不好,还带着孩子往衙门口凑,简直胡闹。” 她每做一件事可是算过因果的,别想什么事都往她身上安。 金扇摇眼眶有些湿,心里温热....垂着头听牛壮壮脆生生道,“我的病....就是摇姨治好的,我喝的药一文钱都没花。 还有我家过年都吃上饺子了....” 朱怀章捏着万名册的手紧了紧,喉头发涩艰难道,“吃上饺子也和金扇摇有关系么??” “当然.....我娘本是编麻绳的,摇姨说织麻袋挣钱。可我家没销路,摇姨就说安芷堂收,我家织多少安芷堂收多少,所以我家才吃上饺子的。” 狱里的金扇摇听见他这么说扑哧笑出声,傻......谁家麻袋不是麻袋,她似想到什么,冲着通风口嗷一嗓子。 “牛壮壮你是不是跪着呢,给我起来.....腿刚好几天呀,就到处跪。” 金扇摇的声音穿过围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牛壮壮下意识起身,想了想又跪了回去。 他对着朱怀章重重磕了一个头,“大人.....摇姨真是好人,你快将她放了吧。” 朱怀章鼻子一酸忙别开脸,半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道,“大家先起来听我说....。” 话罢见众人依旧跪在地上,朱怀章便知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于是看向站在众人前面的孟安辞。 第293章 心思如此之深 “我听说你是青州府最年轻的秀才,要知道舆论对世道影响有多大,我这次严打不是针对某个人,是为了百姓不受到伤害。” 孟安辞义正言辞道,“大人做的对,有罪当罚,无罪当放.....我小姨她本身没任何过错,不应该被牵连。” 朱怀章望着他有些失望,没接话,而是对着跪在地上的百姓道,“安芷堂对诸位的善意,本官已经知道,但....” 他话锋一转,视线重新落到孟安辞身上,声音冷了下来,“法不容情,功过不能相抵,为官不得徇私枉法。 安芷堂外聚众阻塞,喧哗扰攘是实。贩卖符纸,引致争抢亦是实。 今日若非及早处置,他日因拥挤发生践踏,或因争抢符纸滋生斗殴,造成百姓伤亡? 是本官失察之责,还是金扇摇无心之过? 到时,你们今日的感激,可会变成明日的怨恨?” 朱怀章目光紧紧锁在孟安辞身上,“你既过了院试....理应想到这一点。 而你非但不阻止,还召集城中百姓,围堵府衙。企图用舆论民情施压本官.....来达到放人的目的。 小小年纪心思如此之深。若有朝一日入朝为官,是否会用千民状逼迫朝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若天下读书人都效仿此道,遇事不循律法章典,只知聚众喧哗,以情压法.....这朝廷法度,这天下纲纪,将置于何地?!” 金扇摇在狱中听得真切,心想完了.....她和孟安辞都被这狡猾的朱大人骂了....可恶他咋这么会钻空子。 就当金扇摇想出去找朱怀章理论时。 赵承的声音响起,他将脸色发白的孟安辞挡在身后,“朱大人好大的官威,我想问,我的学生可有哪句说错了?? 跪在地上的百姓可有说错了,你撇开眼前事实不谈,却谈虚无缥缈的未来.....你如此武断臆测,蛊惑人心,歪曲事实,与市井骗人术士何异?” 赵承曾是国子监祭酒,地地道道的京官,官场那一套他比谁都清楚,“朱大人口口声声法度秩序,那我倒要问你。 你拘押金扇摇,程序可尽?所谓‘聚众阻塞’,你府衙可曾疏导管理,明令禁止? 你不检查自己的问题,却来苛责一个救亲心切,聚众请愿的孩子。 朱大人,你究竟是在维护法度,还是在维护你在府衙不容置疑的‘权威’?” 朱怀章被怼得哑口无言,他并不是特意针对孟安辞。只是觉得他这么小的年纪,就能为了家人聚众威胁官府,若当真为官岂不是个徇私枉法的主。 可他确实被赵承抓住了漏洞,怔愣地站在府衙外,一时不知该如何。 半晌沉声道,“府衙确实没明令禁止,是本官失职。” 李萧急道,“大人....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 朱怀章打断他继续道,“今日之事,并非本官有意苛责稚子,或无视金扇摇的善举。” 他的目光落在孟安辞身上,“本官是怕....怕你太过重视亲情忽视法度,祸及他人。你很好,但路还长,愿好自为之。” 话罢转身离开,跪在地上的百姓面面相觑,“赵院长他啥意思,到底放不放人呀??” 赵承转身对大家说,“朱大人已经同意放人了,大家都回去吧???。” 牛大胆瞪着迷茫的眼睛,啥时说了??他咋没听见呢?? 林老太被林墨林月扶了起来,颤声道,“放了就好,放了就好....” 孟安辞对赵承作揖,“多谢老师解围。” 赵承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做的很好,不要怕。 官场说话就是夹棒带刺,专挑别人话里的漏洞,只是你还小没经历过这些,慢慢来。”话罢施施然离开。 孟安芷对众人行礼,“多谢大家出手帮忙,安芷堂在此谢过了....” “小孟大夫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啥也没干呀....” “对....我们说的都是实话,算不上帮忙....” 赵之远见十堰要往孟安芷身前凑,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这时候别添乱。” 十堰不解,“咋添乱了.....我想问问安芷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赵之远放开他,无所谓道,“那你去吧,她要是烦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十堰望着被围在中间的孟安芷,想想算了....赵之远脑子比他好使,不让他去必定是有道理的。 人群散去,孟安芷和孟安辞等在府衙外,不过片刻便有衙役将禁令告示贴了出来。 速度快到令姐弟俩咋舌,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金扇摇才从府衙里慢悠悠走了出来。 孟安芷和孟安辞急忙上前查看。 “小姨.....他们没为难你吧??” “他们动刑了么??可有打你??” 金扇摇揽过两个孩子往安芷堂走,“没有.....没人为难我。” 孟安辞疑惑,“那你眼角怎么红了??” 孟安芷闻言抬头望去,却被金扇摇大手按住了脑袋,“牢里光线暗,猛然出来眼睛有些受不了,我揉了两下。” 孟安辞没再追问,挽着金扇摇的胳膊担忧道,“你是不知道,当十堰说你被官府带走了,吓得我魂都没了。” 金扇摇摸着孟安辞的脑袋笑道,“摸摸毛吓不着....” “小姨....”他不满地拉下金扇摇的手,“我这是头发,不是毛.....我姐那才是毛。” “孟安辞你又找揍是不??” 姐弟俩吵吵嚷嚷的声音,夹杂着金扇摇的笑声,渐渐消失在府衙门口。 府衙内。 李霄边写告示边抱怨,“大人....咱就这么将人放了,这和怕他们有什么区别。” 朱怀章低头写着告示,“聚众阻塞,喧哗扰攘,本就是警告不用蹲大牢,我只是吓唬吓唬她。 打算关她半天就放了,不想那小秀才将事情闹这么大,反倒成了本官的不是。” 李萧将写好的告示放到一旁,继续写,“大人咋错了.....除了金扇摇,咱们抓的哪个不是骗子。 还秀才呢.....就该剥夺他的秀才功名。” 砰.....朱怀章反手将笔重重砸在桌上,冷声道,“李萧.....” 李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他不敢多言拿起告示就往外走。 “大人....我去贴告示了。” 朱怀章抬头想嘱咐两句,一滴汗砸在纸面上,晕开字迹。 他心疼得将笔放到一旁,用帕子吸干墨汁,将这半张告示搁在一旁,打算裁成小块当粘错纸用。 审案时,王捕快给他的清凉符纸是从百姓手里借的,案件审完就还给了对方。 俗话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朱怀章热的满头大汗,空气闷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叫来门役给出五文钱,“去安芷堂买张清凉符,告诉李萧别往安芷堂门上贴告示。” 武壮子捏着五文钱为难道,“大人.....咱们官府买清凉符纸要一两银子起步。” 朱怀章一把夺过五文钱皱眉道,“不买了....”一两银子,省着点用够家里一个月的菜钱了。 第294章 等鬼,等一晚上 安芷堂 金扇摇靠在门槛上,看着李萧不停往安芷堂墙上刷浆糊,笑道,“李侍卫,贴告示啊?” 李萧置若罔闻,继续刷浆糊....可浆糊像水一般,无论刷多些都顺着墙面流了下来,他捏着告示若有所思。 随即将告示放到地上,往告示背面上刷浆糊,刷好后拿起往墙上贴,还是不行,怎么贴都粘不住。 他就不信邪了,继续刷浆糊,继续贴.....一个人忙活的满头大汗。 金扇摇背着手,站在他身后好心提醒,“李侍卫....这下午日头烈,你别热晕过去。” 李萧咬牙切齿道,“不用你管。” 金扇摇心想....得......不领情..... 李萧贴了近半个时辰,各种方法都用了就是贴不上,还把自己累个满头大汗,他坐在遮阳棚下热得呼哧呼哧喘粗气。 一碗冰酪突然出现在眼前,凉气顺着碗往脸上扑,李萧咽着口水视线勾着碗地往上瞧。 就见金扇摇一脸笑嘻嘻地望着自己。“累了吧,吃点冰酪解解暑,歇会再继续贴。” 这话如刀子般狠狠扎在李萧心上,让他羞愤交加。 李萧目光不善道,“你不要太嚣张....我家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金扇摇挑眉,哦了声.....拿起竹片挖了一大块冰酪放进嘴里,“你晚上睡眠好么??我想让鬼二过去找你。” “你啥意思??”李萧警惕地看着她。 金扇摇吃着冰酪随口道,“你偷我告示,又往我墙上刷浆糊.....你这份好,我自然记在心里。 放心鬼二是个孩子,你若不喜欢我让鬼三去也行,他是个老头。” 李萧下意识问,“有鬼一么?” “当然有,不过她得去朱大人那,你要是喜欢女鬼.....半个月后我让她去找你。” “呸呸呸.....谁喜欢女鬼了,你这个疯子,”李萧丢下这句话起身要走,行至一半发现告示还在手里。 于是折返回去,啪一下贴到了胭脂铺墙上。李萧盯着告示纳闷,这咋一下就贴上了??? 算了,反正安芷堂和胭脂铺挨着,贴哪都能看见,想通这点.....李萧提着浆糊回府衙了。 晚间,府衙后宅。 自从朱怀章将符纸还给武壮子,就热得难受,睡不着觉。 在他迷迷糊糊之际,仿佛看见两个脑袋,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朱怀章半梦半醒,胸口像被鬼压住般呼吸憋闷,动弹不得。 那女鬼浑身烧得漆黑,两只眼睛似乎在淌血。 “朱大人.....谢谢你。” 朱怀章又惊又怕,“谢啥???” 鬼一微愣,她哪知谢啥??老大就告示她和鬼三过来道谢,她和老头一左一右往朱怀章枕头上一躺。 二人开始道谢,鬼一一句,鬼三一句,谢谢....谢谢.....谢谢的朱怀章脑仁疼,他起初还有些怕。 可发现两只鬼除了说谢谢,啥也没干.....恐惧渐渐怒火侵蚀。 好你个金扇摇,我都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继续卖符纸了。你倒好竟真让恶鬼上门说谢谢。 朱怀章怒不可遏,冷声问,“是金扇摇让你们过来的??” 鬼一谢字顿了下,下意识反驳却被鬼三一声谢谢打断,鬼三瞪了一眼鬼一....傻子,这朱大人明显在套你话。 鬼一也反应过来,气得猛然翻身压在朱怀章身上,焦黑的双手狠狠掐上他的脖子。 边喊边晃悠,“谢谢,谢谢,谢谢....” 朱怀章差点没被晃悠吐了,他以前不信鬼神,这下彻底服了....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从恶梦中清醒过来,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一时不知昨晚发生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朱怀章脑子晕乎乎地穿好衣服,刚塌入二堂就与李萧打了个照面。 李萧眼底乌青,脚步虚浮,在看见朱怀章面色时,吓到惊呼,“大人你昨晚是不是梦见鬼了?” 朱怀章皱眉道,“你也梦到了?” 李萧气得一砸拳头,愤愤道,“安芷堂的金扇摇,昨天她说晚上让鬼一和鬼三去找你,让鬼二来找我。 大人你是不知道呀,那三岁小鬼闹得我头皮发麻,满屋折腾....折腾的我一宿没睡好。” 朱怀章本就怀疑是金扇摇所为,听李萧这么一说,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原来这个世界真有鬼。” “有,指定有.....那小鬼说他住在乱葬岗,总被人欺负,自从跟了老大才好些....” 李萧怕朱怀章没听懂,补充道,“他老大就是金扇摇。” 话罢见朱怀章沉默不语,试探道,“大人,用不用我去找她谈谈。” “谈什么谈,我若低头以后不得被她牵着鼻子走.....给我挺着。” 李萧噎住,心想你犟你能挺住,我挺不住呀。 三只鬼,每日准时到衙门点卯。 起初朱怀章怒火中烧,后来是心力交瘁,到最后彻底麻木了....爱在咋地吧,大不了一死,反正他是不会向恶势力屈服的。 直到第十五天夜里,子时过半。朱怀章习惯性地等两只鬼过来和他道谢,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枕边依旧空空的。 室内万籁俱寂,半点声响也无。朱怀章等了整整一夜,那两只鬼始终没来。 翌日清晨,朱怀章顶着两只黑眼圈上值。 李萧一改往日颓废,精神抖擞地走了进来,“大人....咱们总算熬过来了。” 话音突然顿住,他发现今天朱怀章,比往日更加疲惫。 “大人.....鬼一和鬼三又来找你了,”李萧气愤道,“金扇摇咋说话不算话,不说半个月么??这都十六天了,咋还不放过你。我去找她去...”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朱怀章叫住,“别去了.....那两只鬼没来。” “没来你咋还没睡好??失眠了??” 朱怀章指着门外,“你出去....。” 李萧一头雾水,“大人.....我出去干啥?” 朱怀章................ 第295章 以为殉情只是传说 自从官府贴了告示,百姓就不敢明目张胆买符纸了,一个村派一两个代表,一条街出个掌柜。 虽没有排队的,但符纸是一张没少卖。 青禾打着伞从外面回来,嘴里抱怨着,“这菜是一天比一天贵,我就买几个茄子要我五文钱...” 金扇摇送走最后一名顾客,笑道,“咱后院不是还有么?怎么还出去买。” “我不想着自家的能存住,等上秋了做干菜,又或者实在没菜了再吃....” 青禾挎着菜篮子凑到金扇摇身边。 “主子....我看朱大人把咱家门口那条坑洼的路填平了,还多了两名巡逻的捕快,他不会换着法子盯咱们吧?” 金扇摇笑道,“傻丫头....他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盯着咱们。” 青禾想了想,“那倒是,这都八月份了....青州府庄稼大面积减产,粮食价格疯涨,够他受的了....” 话罢挎着篮子回了后院,金扇摇望了眼铺子外的热浪,起身来到药房.... 孟安芷见她进来,忙开口道,“小姨....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看看我做的清凉膏。” 金扇摇扯过椅子坐到她对面,见碗里绿油油一坨,“这是用什么做的???” “薄荷,甘草,金银花.....我这碗加了冰片,”她说着挖了一块抹在金扇摇手背上,凉凉得似乎有风在往出冒。 金扇摇笑道,“不错,还有止痒的效果。” 孟安芷将药方递给她,“小姨,咱们做药膏卖如何??” “当然可以....只是今年收成不好,百姓手里没有余钱,你这药膏怕是不能挣钱。” 孟安芷搅动碗里药膏,挖出一块涂到金扇摇太阳穴上,“我价格定低些,普通的三文钱一瓶,加冰片的八文钱一瓶。” 她前几天去西街义诊,发现好多人睡在屋外的凉棚下,后颈起了一大片红疹子,大人还好,可苦了刚出生的孩子。 这药膏多少能缓解些炎热,只是山上的草药也受到了天气影响,今年收成估计不能太好。 金扇摇将药方放到桌上,“药方没问题,明天去庄子上,让吴永带着大家一起做.....” 孟安芷得了首肯,笑着哎了声。 晚间。 金扇摇灵力来到乱葬岗,找到三只鬼,“你们表现的不错,鬼一已经满足了去地府投胎的资格,鬼二鬼三你们还需在等等。” 她说完看向鬼一,“你想清楚了么?什么时候去投胎?” 鬼二鬼三同时望向她,心想你可快走吧,把攒功德的机会留给他们,然下一刻两只鬼就傻眼了。 只见鬼一深情款款地望着唐桥,“老大....我想和唐桥一起投胎。” 金扇摇诧异,上次还一脚将人踹开,这才过了多久就想和他一起去地府了,“鬼一,你和唐桥若一起走,就只能投畜生道。” “我知道....我可以等,我想跟着老大在吓唬几年恶人,攒够功德好带唐桥一起走?” 鬼二鬼三扑通倒地,你行.....你厉害,你把所有鬼的路都堵死了。 金扇摇沉默地望着她,鬼一见她如此,灵魂飘在空中随即转了个圈,在落地时已经变得全身焦黑。 连眼珠子都没了,只露一嘴大白牙。 “主子....我不知道自己死了多久,日月更替春冬迭代,可我始终忘不了我是怎么死的。 我叫田莺莺,是田家村里正的姑娘。 田家村世代烧瓷,因烧得好被朝廷看中,成为民窑贡瓷。那年皇太后过生辰,官府让田家村烧出流光溢彩的紫色陶瓷瓶。”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扯出抹苦涩的笑,“民窑贡瓷有时间限制,做不出来田家人就会被连坐。 田家村是个大宗族,这事若办砸了,整个村子得死一大半的人。” 鬼一的视线落到唐桥身上,“唐桥是我爹的徒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马上要成婚了....可就因这个紫色陶瓷瓶,一切都变了。” 鬼一扯了扯嘴角,“得那晚我从外面回来,听见我爹和我娘在屋里抱头痛哭。 我娘说活不成了,想将我偷偷送走.....我爹说有个方法兴许能试试,就是用活人祭窑,他是里正是一族之长,理应由他来。” 鬼一忽得笑了,笑声不大却听得人心生悲凉,“那是我爹,我怎么会让他去死....可瓷瓶烧不出来,田家村上百口人都得上断头台。” “那都是疼我爱我的亲人,我怎么能看着她们去死,于是我趁大家不备,在新炉祭奠中偷偷跑进瓷窑,祭窑了。” 唐桥不知何时走到田莺莺身边,牵住她的手看向金扇摇。 “我知道投胎要功德加持....像我们这种横死鬼,是没机会投胎的。” “但我愿意和莺莺一起替你干活,能投胎自然是好,若不能投胎....”他看向鬼一笑道,“我二人一起做鬼也挺好。” 鬼二鬼三听到这,恨不得当场撕了他俩.....大家干活攒功德,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你来了句不在乎功德值,愿意跟着老大白干活。 啊啊啊啊.....你俩不要脸的马屁精...... 金扇摇没想二人还有这层关系,她只以为唐桥是鬼一找的男鬼。 “你是怎么死的?” 唐桥有些难为情,“殉情....” 金扇摇视线在两只鬼身上打转,她一直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说,不想竟让她碰见了。 鬼二鬼三内心疯狂咆哮:一个祭窑,一个殉情,要不说你俩是一对呢!锁死,锁死… 唐桥望着鬼一满眼甜蜜,“因为我殉情,莺莺才不理我......这么多年我费了好些心思,才爬进她的棺材。” 金扇摇冷不丁开口,打断二人深情对望,“那紫色陶瓷瓶烧出来了么??” 唐桥满腔深情卡在喉咙里,表情瞬间僵住,这是重点么???重点不是我们至死不渝的爱情么?? 他本想通过这段凄美的爱情,打动金扇摇,让她送二人一同去投胎,不想金扇摇抓不住重点。 “老大....你不觉得我们的爱情很凄美么?” 金扇摇频频点头,“凄美,凄美....所以那瓶子烧出来了么??” 唐桥眸底闪过无语,“烧出来了,紫色陶瓷瓶,在油灯的照射下耀眼夺目,全村不但不用死,还受到了皇帝的嘉奖。” 他不忍回想莺莺死的那几年,语气苦涩。 “村里人怕朝廷发现瓶子的秘密,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 里正发话,谁也不能说瓷瓶是怎么烧出来的。对外,只说莺莺是意外去世。 起初,他们还感激莺莺,同意她葬在村里。渐渐地,大家就把祭窑的事忘了。 田家村因烧出紫色瓷瓶,名声大噪,生意越做越大,瓷器越做越多。他们建新窑....占了莺莺的坟头。 为了坟头这块地,打的头破血流,渐渐便有人说是莺莺鬼魂在作祟,要把她的坟移出村子。 我想和莺莺结阴婚,将她迁到我家祖坟。可我爹娘也不同意....他们觉得莺莺晦气。 可他们忘了,全村人的命是用莺莺的死换来的。” 金扇摇点头.....懂了,牺牲你一个,拯救全村人。 唐桥捧起田莺莺的手,放在心窝窝处,“莺莺.....谁也不能将你我分开。” 金扇摇再次打断他,“后来呢,他们还烧出紫色陶瓷瓶了么?。” 唐桥深吸一口气,颇为无语地看向金扇摇,“老大....你是个光棍吧?” 金扇摇有些懵,“啥光棍???”她枝叶茂盛着呢?? 唐桥见她不似装傻,好心解释道,“光棍就是单身,从没人喜欢....理解不了我们这凄美的爱情。” 哎呀我去.....就你这智商,你还嘲笑个人,金扇摇反手一巴掌扇在唐桥脑袋上。 “活该你殉情。” 话罢灵力消失在乱葬岗。 第296章 光棍最厉害 金扇摇收回灵力,坐在屋里越想越生气,谁家树不是一棵棵长,两棵一起长那是畸形,是没打败另一棵树的表现,是窝囊。 还光棍.....呸.....无知人类不知光棍的强大。 金扇摇生了半宿的气,决定好好教育教育两个孩子,免得他们长大了瞧不起光棍。 翌日,孟安芷和孟安辞刚踏入正房,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孟安辞默默拿起个包子,转身鸟儿悄地往外走。 “站住。” 孟安辞驻足....转身坐回餐桌旁,拿起碗想给小姨盛碗粥,手下一空,粥盆里的勺子竟被他姐抢了过去。 孟安芷盛碗粥放到金扇摇面前,又夹了个包子放到她碗里,随后将勺子递给孟安辞,示意你盛吧。 二人眼神在空中厮杀....... “安辞....” “哎,小姨咋了....”孟安辞紧忙收回视线,乖巧地望向金扇摇。心里打鼓???难道他在书院代笔,控分被发现了。 “安芷....” “哎,小姨....”孟安芷笑得人畜无害,心想难道她在庄子上安插眼线,暗地里做毒药被发现了?? 不应该呀,做毒药这事小姨从没反对过。 就在二人心里犯嘀咕时,金扇摇悠悠开口,“你们俩听好了.....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不可瞧不起独立的个体。比如:树....” 姐弟俩对视一眼,均松口气。 孟安辞剥着鸡蛋笑道,“小姨,你想哪里去了....我从小到大都很博爱....” 他将剥好的鸡蛋放到金扇摇碗里,“我昨天还给路边流浪猫投喂了呢。”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做的很好,”随即看向孟安芷。 “小姨....我每月去各村义诊,顺带给母猪接生....在我眼里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是值得尊重的。” 金扇摇心底忍不住赞叹:两个孩子在她的教导下,真是越来越出色了。 不过,不能骄傲。 她故作严肃地看向姐弟俩,“记住,树也好,人也罢,能自己把根扎深、把日子过好,那都是有真本事的。 别去听那些闲言碎语,更别被旁人的想法牵着鼻子走。” 姐弟俩嘴角笑得越发灿烂了。 孟安芷眼神崇拜地看向金扇摇,“小姨说得真棒....” 孟安辞夹起一筷子小菜,放进金扇摇碗里,“小姨懂的就是多,来尝尝这个蘑菇,前个范二送来的。现在各山头有蘑菇的可不多。” 金扇摇看着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吃完饭咱们去庄子上看看,今年干旱各山的药材也不知怎么样了。” 孟安辞颇为遗憾,“我要去书院,不能和你们去了...” 金扇摇,“无妨,你学业要紧....我和你姐过去就好。” 三人吃过饭,各自出门。 金扇摇和孟安芷坐在牛车上,慢悠悠开始寻山,她们先去了地盆山,望乡山,鸡脚山,月牙山。 四座山的草药虽长得慢些,却绿意顽强,不见枯死之象,不像其他山被烤得蔫巴的。 检查完最后一处,金扇摇心中稍定,这才带着孟安芷往帽儿山走。 近帽儿山便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吴永带着庄子上的人,正倚着树荫纳凉。见主子到来众人慌忙起身。 吴永上前解释,“主子,庄子上的活计一早都干完了,天太热,我怕大伙熬不住这才……” “无妨,你们歇着便是,只是莫要进山,当心迷路,”话罢看向孟安芷,“我要上山,你去不?” “我就不上山了,你帮我给谢叔叔带个好,我还有事要和吴管事交待。” 吴永一直知道山上有人居住,那人主要负责灵芝,人参,鹿茸等名贵药材,就是很怪....他从没见此人下过山。 庄子上,除了主家三人,更是没人见过此人,若不是每年有药材运下来,他都以为这人根本不存在。 金扇摇留下小狸,独自走进深山,她顺着山路径直走到歪脖子树前,只见谢朝躺在树上小憩。 走上前,手指搭在谢朝脉搏上,发现灵力亏损严重,不赞成道,“你又用灵力灌溉整个帽儿山,再这么下去,你早晚会把自己拖垮的。” 谢朝悠悠睁开眼,“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它们干枯而死。” 二人相继沉默。 金扇摇手中幻化出一把白果递到他面前,“吃不???” 谢朝起身坐好,捏起两粒放入口中,灵力顺着口腔游走至全身,“你修为这么高,我怎么没在天庭见过你。” 金扇摇跃起坐在歪脖子树上,“天上神仙多了去,你认识的过来么??” 谢朝心想也是,他拿过全部白果,跟吃糖豆子一般,一个个往嘴里扔,“我本想将地下水脉打通,将水源引到帽儿山来,可是我不忍心....” 金扇摇悠悠道,“我也不忍心,若为了让自家山头有水喝,便饿死百里草木为代价,这和以命换命有什么区别。” 二人坐在歪脖子树上长吁短叹,金扇摇又掏出一把白果递给他,“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你不如学学我.....用灵力罩住山头,减少烈阳的照射,至于地下水它们能喝多少,是它们的本事。” 谢朝嘎嘣嘎嘣咬着白果,“我也想这么过,可每次动手前,都能想到西陇之地。” 金扇摇心咯噔一下,坏了,竟把这茬给忘了.....谢朝就因失职才导致西陇大旱,被分配到这方小世界蹲的大牢。 她这一刀子捅进人心窝窝里去了,金扇摇又默默掏出一大把白果。 谢朝纳闷,“你今天咋这大方,平时吃你两粒白果吱哇乱叫的,你是不是做啥对不起我的事了。” 金扇摇啧了一声,“我说你这人,就不能对你太好,吃不???不吃我收起来了。” “吃吃吃.....脾气咋这爆呢,连话都不让人说了,”谢朝用衣服兜着白果,嘎嘣嘎嘣吃得欢快。 看得金扇摇一阵无语....“人要往前看,你现在已经在赎罪了,不能对自己太苛刻.....从现在起,不许在用灵力灌养它们了。” 谢朝嘴里哼哈答应着,其实根本没往心里去。 金扇摇看他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就知这话又白说了。算了......只希望这场大旱,能让他从愧疚中走出来。 金扇摇拍了拍谢朝肩膀,将剩下的白果全塞进他怀里。 “灵力省着点用,白果.....可不是次次都管够的。” 她跳下歪脖子树,抖了抖衣摆,双手结印,在帽儿山上空加固了层防晒结界。让谢朝能轻松些,做完后才施施然下山。 谢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半晌往嘴里抛粒白果,嘎嘣.....嚼嚼嚼.....嘎嘣.....嚼嚼嚼..... 第297章 我有一计可献给你 青州府,二堂。 朱怀章顶着满脑门汗在批公文,李萧站在一旁好声劝道,“大人....还是买张清凉符纸吧。再这么下去,我怕你中暑。” 朱怀章擦了把额头,“不买....二十两一张,赶上我半个月俸禄了。” 李萧热得浑身难受,“我听说王捕快的祖父才花五百文,要不咱们找他代买。” “不行.....托人找关系这事,我干不出来。” “那我去买总成了吧。” 朱怀章看了他一眼,轻哼,“你去吧.....要你五百两,你就消停了。” 李萧哑然,这能怪他么???谁知金扇摇有真本事呀,早知如此刚来府城时,他就不该将人得罪狠了。 现在好.....府衙其他人买符纸一两银子,到他和大人这翻倍了。 李萧擦了把汗,刚要开口劝就听朱怀章道,“府城粮价已经翻倍,明日开仓放粮。” 李萧惊愕,“大人,现在九月份眼看就到秋收了,秋收如何还不知道,若产量低农户交不上赋税,咱们仓库里的粮食,还能顶一顶。” 朱怀章汗水砸在案中上,晕开墨汁,他急忙去擦...这一动不要紧,汗水又掉了三四滴,得....这页又白写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又浪费一张纸。 “我算过了,扣除赋税还能撑住.....”朱怀章起身走到水盆旁,洗了把脸,扯过帕子擦干,重新搭回架子上。 “当初我还说苏文谦胡闹,竟让百姓种耐旱的庄稼,如今看来是我经验不足了。 幸好,我误打误撞囤了些粮食,不然怕会出现卖儿卖女的场面,到那时....。” “大人.....”朱怀章的声音被门役打断,武壮子立于门外,“靖安府知府,在府衙大堂候着。” 朱怀章有瞬怔愣,心中暗自纳闷,他和北边这些官员并无来往,靖安府知府找他何事,这么想着人已经走进了大堂。 只见一五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和他同样的官袍,一见到他就快步迎了上来,“朱大人好,我是靖安府知府,周炎。” 朱怀章回礼,“周大人.....不知周大人来此何事??” 周炎微愣,心想哪有上来就问对方干什么,但见朱怀章看人的眼神坚定,不躲不闪,一时有些不好开口。 周炎笑着打哈哈,“听闻朱大人从南方而来,也不知在北方待的可习惯。” “还好....” 话落,空气瞬间寂静。 周炎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开门见山道,“我听闻朱大人年前进了一批粮食,不知可否匀点给靖安府。” 朱怀章面不改色道,“还要等一个月才能秋收,收上来多少粮食还不知,我存的那点粮食怕不能够。” 周炎早料到他会推诿,笑意不减道,“朝廷征税也不全要粮食,也可以交税银,我听闻青州府的安芷堂,可是棵摇钱树.....” 他话音微顿,细细观察朱怀章的表情,“这交税银还是交粮食,不都朱大人说的算么。” 朱怀章瞳孔一缩,手指摩挲着袖口,眼睛直直地看向周炎,“周大人,此话何意?” 周炎笑意加深几分,“朱大人年轻有为,只是.....”他特意拉长尾音,“这北地三府,向来同气连枝,共度难关。 往年若无相互帮衬,谁也熬不过这等灾年。本官今日前来,是替靖安府百姓,求朱大人给一条活路。 也是为朱大人你在咱们北地官场上,留一条‘路’。” 安芷堂是青州府纳税大户,资产怕早已引起掌权者的注意。 周炎是让他二选一,若他选了官位,三个府城便联合将安芷堂吞掉,届时有了钱是进私库,还是走仕途都不在话下。 若他选了安芷堂,这知府他怕是做到头了。 朱怀章冷下脸,“周大人怕是白跑一趟了,靖安府百姓需要粮食,我青州府也需要粮食,至于纳税自是按朝廷规定来,就不劳周大人操心了。” 周炎见他油盐不进,眸底染上怒意,“朱大人.....商户的利益和官场仕途,你最好想清楚。” 朱怀章起身道,“周大人,我为官数载,从没做过一件愧对百姓之事,今日之事就当我没听见。” 话罢冲门外喊道,“送客....” 门外偷听的武壮子吓得一激灵,忙进屋对着周炎行礼,“周大人....这边请。” 周炎气得一甩袖子.....不知好赖...穿个破洞的官袍还真以为自己是清官了,这南边来的还不如苏文谦呢,最起码苏文谦还给个笑脸。 他这倒好.....全程拉拉个驴脸,他这就回去弹劾他。 …… 晚间,官府放粮的告示就贴出,一群人围在告示前叽叽喳喳,“朱大人放粮就放粮呗,咋还限购呢。” 旁边人接话道,“限购,你没看要拿户籍文书么,按人头,每人一天只能买一斤,多了不卖给你。” “管他拿什么,能放粮就好,我家五口人一天五斤米够了。” 青州府粮价因朱怀章放粮,不过半月便掉了下来。 这日,武壮子来安芷堂取清凉膏。 他左右张望没见到金扇摇,便问柜台后的青央,“金掌柜呢?怎没瞧见她?” “你找我有事呀??” 不等青央回答,金扇摇就从后院走了进来。 武壮子将清凉膏一股脑装进袋子,提起跟着她来到案桌旁。 看了眼四周小声道,“前几天靖安府知府来要粮食....朱大人没给,还把人得罪了。” 金扇摇诧异,“他借多少呀??” 武壮子轻哼,“没说数,我看那意思少说也得拿走一半,说是为了靖安府的百姓.... 还提到了安芷堂,意思是让朱大人对安芷堂加高赋税,来填补税粮空缺。朱大人没同意。 你说这人.....多损....”武壮子坐下就不想动了,安芷堂真是太凉快了,尤其靠近金扇摇就更凉快了。 金扇摇心想这老古板,做事还挺有原则,看在他没坑自己的份上,决定献他一计。 “武壮子你帮我给朱怀章带句话。” 武壮子闻言不由坐直身子,“你说…” 金扇摇斟酌道,“青州府今年收成虽少但能糊口,不如用仓库里的陈粮,兑换靖安府的农具,等来年旱情过去,再把农具高价卖给他们。” 她眼神微眯,阴恻恻道,“如此一来,保证靖安府三年不得翻身.....届时朱怀章的政绩就会突显出来,升官还不是早晚的事。” 武壮子愣模愣眼地望着金扇摇,哎呀我滴娘!他咋忘了,这主儿看起来笑眯眯,内里是个缺德带冒烟的主啊。 这哪是献计,这是要绝户啊.....还升官?朱大人听了怕不是要先升天!到时静安府百姓没农具种地,误了耕种时间...... 武壮子不敢想下去,提起包袱转身走了,弄得金扇摇莫名其妙,“哎....壮子,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咋走了??” “壮子。你帮我给朱大人捎句话,无毒不丈夫.....”喊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金扇摇凝眉思索,“下句什么来着?量小非君子?不对不对,最毒妇人心?好像也不对...” 眼见武壮子越走越远,急得她大喊,“死道友不死贫道.....磕就完了....” 武壮子一踉跄,差点没摔倒。 第298章 江氏的苦恼 散学回来的孟安辞刚巧听见这话,唇角悄悄勾了起来。他就说嘛,什么做坏事遭雷劈,都是小姨哄他们的。 这会儿小姨不就在教旁人用这法子.....可小姨为什么不让他们做呢?孟安辞琢磨了半晌,忽然茅塞顿开。 原来坏事不能亲自动手,得让旁人去做。周大人算计小姨,小姨就拿周大人送人情,这就叫借刀杀人。 朱大人得罪过小姨,小姨转头就用他去对付周大人,这便是一石二鸟。 孟安辞满意地点点头,小姨不愧是小姨,他还是太年轻了! 想到这,他折身回了书房,打算晚上同他姐,再重新分析一遍,看有没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金扇摇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此时她正接待江家母女。 江锦姝窝在孟安芷怀里,看《百草纲目(药物篇)》因书上有插图,小姑娘看的格外认真。 她指着牵牛花扭头看孟安芷,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安芷姐,我用这朵花给你绣个荷包怎么样,” 孟安芷看出她意图,笑道,“这本书不能借给你....我书房还有其他书,要不你跟我过去看看。” 小姑娘闻言眼睛骤亮,听小虎子说安芷姐的书房大的可怕,她还从没进去过,随即又有些不舍地看向书面。 孟安芷会意,取过一张纸,拿起毛笔蘸了墨汁,抬手便将页面上的牵牛花拓了下来。 将画好的纸张放到一旁,抱着江锦姝笑道,“等会干了,你就能拿走了。” 江锦姝乖巧点头,拿起签筒压在了纸张上,防止画纸被风吹跑。 江氏见孟安芷如此优秀,羡慕道,“这孩子让你教的真好,不但医术好,图样也画得这么好。” 金扇摇咧嘴傻笑,“也没啦.....主要是孩子自己努力,每天亥时前都不肯睡,我都怕她熬夜长不高。” 江氏看她那自豪的样子,扑哧笑出声,“知道你教得好,才特意来找你。我有件事拿不定主意,你脑子灵光帮我分析分析。” 金扇摇被捧得晕乎乎,表情得意,声调不由拉长....嗯....“你说.....” 江氏笑道,“靖安府的云锦坊你知道不??” 金扇摇摇头,“你的竞争对手?” “哎呦.....你可太高看我了,我这小铺子哪敢和云锦坊比呀....那可是大铺子,光绣娘就百十来号人。” 她说到这叹了口气,“今年云锦坊收学徒,我在想送不送锦姝过去呢。” 金扇摇义正言辞道,“不去。” “啊.....为什么呀?”江氏有些懵,她话还没说完,答案就出来了?? 金扇摇想到武壮子的话,表情不削,“上梁不正下梁歪,靖安府知府人不咋地,他管理的地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再说锦姝才多大呀,你送那么远,你不担心呀。” 江氏拧着帕子,愁眉苦脸,“我这不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你意见嘛。我这个闺女也没个兄弟姐妹,我只盼着在我死后,她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事。” 金扇摇理解江氏的顾虑,这方小世界对女人太不公平,能有活命的本事,不用依附任何人当然好。 “锦姝太小,又是去别的府城,被欺负了,哭都不敢哭,多可怜呀。” 江氏想到那场景,心脏抽抽痛,舍不得道,“算了....不送了,我听说云锦坊绣女三年不得回家,成手后一年才能回家一次。” 金扇摇诧异,“条件这么苛刻?还有人将孩子送进去。” “你别看苛刻,那都是挤破脑袋想进的地方。云锦坊的教习都是宫里出来的嬷嬷,个顶个的好。 教出来的绣娘各铺子抢着要,就连婚事都比别人好....”说到这江氏再次叹气,“若不是为了锦姝将来的婚事,我才不舍送她去吃苦。” 金扇摇点头,“能把吃饭的本事教给别人,确实不一般.....那束脩高么?” “高,每年吃喝住,乱七八糟加在一起要八两银子呢,有的人家砸锅卖铁也要送进去,就为了给姑娘一条出路。” 江氏有些惋惜,“可惜云锦坊开在靖安府,要是在青州府就好了,”她说到这,就听街对面喊,“江掌柜.....铺子里来人了...” “哎....”江氏急忙应声往外走,对江锦姝嘱咐道,“锦姝,玩会就回来....别打扰安芷姐看书,知道不?” “知道了娘....”江锦姝脆生生答道。 江氏走后,孟安芷半抱住江锦姝望着她的小脸道,“锦姝想去绣坊么?” 江锦姝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不想离开娘,我家就两个人了.....我若走了,我娘该多孤单呀。 她天天晚上绣帕子....我在还能帮她一起绣....” 孟安芷握着她的手,看她的手掌,小小年纪拇指竟磨出一层薄茧,她揉着江锦姝的小手。 “姐一会给你拿瓶药膏....每次绣完帕子,擦点知道不??” 江锦姝眼眸一喜随即落下,摇头道,“不行....安芷堂的药膏都是用来卖钱的,我不能要。” 孟安芷故作忧愁,“姐这药膏做完也不知道好不好,想让你帮忙试试效果....不想...” 江锦姝闻言扭头望着孟安芷,认真点头,“可以....你拿来我帮你试药膏,你以后有什么新药都可以找我试。” 孟安芷戳了戳她小脸笑道,“哇.....真是太好了,那我以后可找你帮忙了。” 江锦姝红着小脸重重点头,随即拉着孟安芷的袖子难为情道,“安芷姐,我还能参观你的书房么?” “当然能.....走,姐这就带你去,”说着她牵起江锦姝的手往后院走。 书房内,孟安辞正在写课业,见孟安芷带着江锦姝进来笑得,“锦姝过来了。” 江锦姝还没从满室书卷中回过神,听见孟安辞唤她,忙应声,“安辞哥好。” 话罢视线再次落到书墙上,小虎子还是太保守了,这哪是坐在书堆里了,这是住在书山里了,娘呀......她去书局买绣样,都没见过这些书。 她仰头看向孟安芷,“安芷姐,你天天看这么多书,脑袋不疼吗?” 孟安芷笑道,“起初是有些不习惯,天天逼着自己学,几年下来便养成了习惯。” 孟安芷和孟安辞性格一模一样,但凡有一丝往上爬的机会,都绝不会放过。 小姨肯教她,她自然要全心全意地学。 毕竟这世道,可不是所有女子,都有读书学习的机会。 第299章 符纸招工,冷饮管够 金扇摇一连等了几日,都没听见府衙有任何动静,不由感慨.....胆小了,白白浪费次翻身的好机会。 然而武壮子根本没将此计献给朱怀章,毕竟他是门役不是门官。 武壮子上次买的清凉膏,没等拿回家就被同僚抢了个干净,他手里就剩一瓶,每次用都扣扣嗖嗖的。 这日,他坐在门槛上,往太阳穴上抹清凉膏,身旁突然冒出个脑袋,吓得武壮子一把将清凉膏抱进怀里。 抬头看清来人,长舒一口气,“李侍卫呀,你吓我一跳。” 李侍卫和朱大人从来不用安芷堂的东西,武壮子根本没提防,拿出清凉膏想继续涂,哪知被李萧一把夺了过去。 武壮子惊得大叫,“李侍卫你干啥??” “壮子.....你听我说,这几日秋收,大人四处考察....脖子脸都晒脱皮了。你这药膏先给我,你再去安芷堂买。” 话罢撒腿就要跑,被武壮子一个猛扑,死死抱住大腿,“李侍卫....那药膏是我的命呀,你快还给我。” 他一天到晚在站外面,没这药膏会脱层皮的,李萧拖着武壮子往内堂走,“壮子...钱我给你双倍,你再去买。” “不行呀....安芷堂的药膏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要排队的,李侍卫我求求你还给我吧,我就剩这一瓶了。” 李萧用力甩着腿,“壮子,你也不想大人出事,对不??听我的,这瓶药膏给我,你再去买。” “你们在做什么,给我站起来,”一道严厉的声音从内堂传来,朱怀章面色铁青地看着二人。 “府衙重地,岂是你们嬉闹耍赖的方。” 李萧垂着头不敢说话,武壮子麻溜站起,立在他身边偷偷去抢药膏,被朱怀章眼尖抓个正着。 “拿出来。” 李萧抿唇将药膏递给朱怀章,朱怀章捏着药瓶没发现没什么问题,打开瓶盖绿油油得带着点凉风。 “这是什么??” 武壮子回道,“清凉膏,抹上防止中暑的。” “我能试试么??” “可以可以....”武壮子嘴上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朱怀章,见他挖了一大块,心疼得直掐大腿。 朱怀章抹到手背上,凉凉的很舒服,尤其风吹过感觉更凉快了,“不错,哪里买的??多少钱,我也去买两瓶。” 武壮子盯着药膏,抿唇犹豫道,“普通的三文,加冰片的八文,在安芷堂买的。” 朱怀章一听是安芷堂买的,笑容有些不自在,把药膏还给武壮子,掏出一两银子想了想又添了二两,一并递给武壮子。 “去给府衙每人买一瓶,不用带我的....” 武壮子捏着银子纠结道,“大人....安芷堂的药膏要提前预订,你一起买这么多,金掌柜不能卖给你。” “啥意思.....她还挑人做生意呀??” “不是不是,”武壮子紧忙摆手,“金掌柜怕有人倒卖,所以每个人一次不能买太多。” 朱怀章望着他半晌,“你等着,”话罢他走到案桌前,写了个采购清单,并在清单上盖上府衙大印递给武壮子。 “你现在送过去排队,争取早日给府衙众人用上。” “哎,我这就去...”武壮子拿着采购单和银钱就往安芷堂跑。 李萧见状劝道,“大人,这药膏才三文钱,又不贵....你就用点呗。你看你这手背都起皮了。” “不用.....”朱怀章刚刚拿出三两银子,这会正想着从哪里省出来呢,他每月俸禄大部分寄回家中,手里根本没多少钱。 朱怀章摩挲着手背,沉默了片刻低声问,“安芷堂.....医术当真那么高么?” 李萧一听便知他想起了自家母亲。 朱母早年为了供儿子读书,熬坏了眼睛,也熬垮了身子,如今生活全靠朱怀章妻子照料。 朱怀章上任时北地天气冷,不忍母亲和妻子遭罪,便提前过来,打算安顿好后再接她们过来。 算算日子,朱母和朱夫人也该到了。 李萧急忙接话道,“高,可高了,我听说西街卖柴火的陈婆,肺痨咳血,都准备后事了,硬是让安芷堂给救了回来。 坊间传闻,说死人进了安芷堂,都能活着出来。” 朱怀章无语地看向李萧,“越说越离谱,安芷堂里面有生死簿呀。行了,你去告诉守城的兵士,若见到我家人到了,务必提前来通传一声。” “是,大人。”李萧应下,退了出去。 室内恢复安静,朱怀章盯着手背上许久,才提笔开始办公,吧嗒....一滴汗砸在纸上,朱怀章皱眉,捏着袖子将汗水吸去。 ............... 这日,安芷堂招工。 招工告示特意写,每人每天清凉符纸一张,外加冷饮不限量,此公告一出安芷堂大门差点没被挤散花了。 周小四和青央在外维持秩序,孟安芷捏着毛笔将应聘之人一一登记,应聘上的拿着号码牌欢喜地往外挤。 堵在后面进不去,冲着出来的人嚷嚷道,“真给清凉符纸么??” “给....每天一个,我三天用一张,省下两张拿回去给我爹娘用。” 都说秋老虎秋老虎,这秋天日头烈能将人烤化,不行.....今天必须应聘上,搭话之人瞬间充满斗志。 大热天队伍越排越长,朱怀章外出巡视回来,路过此处。皱眉问王捕快,“安芷堂又推出什么新东西了?” 王捕快是老人,打眼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笑着回,“安芷堂招工....每年都这样,只是今年人格外多了些。” 朱怀章驻足,盯着长长的队伍,想起苏文谦临走时的话,你要看看安芷堂解决了多少户的生计,提高了多少税收。 王捕快偷偷打量他神色,试探道,“大人....我这就警告她不许聚众。” “算了....随她去吧,”朱怀章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府衙走。 王捕快哎了声.....看来朱大人也不是,完全不近人情。 三日后,安芷堂正式开始收割药材。 今年药材减产,收割速度特别快,又因天热早早就晾晒好了,这边刚装袋子,那边就被买家拉走了。 张酒薇排了三天队才轮到自己,趁下人清点药材的间隙,拉着金扇摇吐苦水,“今年粮歉收,酒的成本翻倍,这祖业怕是要砸我手里了。” 金扇摇淡淡道,“慌什么,粮少就别跟穷人抢饭吃。” “什么意思?” “你把玉壶春纯度提高,放话出去,天灾之年玉壶春精华仅十坛,喝一坛少一坛。专挑有钱人入手,忽悠他们,谁喝到,谁就是有大本事的人。” 张酒薇眼睛骤亮,兴奋道,“稀缺,不可替代......啊啊啊,你怎么这么聪明。” 她嗷一声抱住金扇摇,撅嘴就要亲,被金扇摇一把扯开。 见她又要扑来,金扇摇指着地面厉声呵斥,“站那别动,再敢抱,我打爆你的头。” 说着狠狠剜了张酒薇一眼,还说不喜欢她,这都上手了,果然是温水煮青蛙。 第300章 朱怀章道歉 十二月府衙开始征收税粮,各村里正拉着粮食往府衙送。 十二月中旬开始收各商铺税银。 金扇摇揣着一沓银票,带着孟安芷过来交税,府衙内早已经排起长队,她刚要和王掌柜打招呼,就见王掌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道,“新官新规矩,交税时不许大声喧哗,免得算错账。” 金扇摇给他一个懂的眼神,拉着孟安芷鸟儿悄地排在队伍后面,随着队伍一点点缩短,二人终于站在案桌前。 文吏翻到安芷堂的名字,依着五座山的占地与铺面大小核算完毕,笑着道,“今年收成不济,朱大人按律减免三成,你们交六百三十两便是。” 赋税减免的消息早已传开,众人并不诧异。孟安芷交了银钱正要走,却见朱怀章走了过来。 “金掌柜,孟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扇摇心里诧异,往日在公事场合遇上,朱大人都板着脸,连视线都不与她相接,此刻突然相邀,不知是何缘故。 二堂内。 朱怀章对金扇摇作揖赔礼,“金掌柜....以前多有得罪,请见谅。” 金扇摇狐疑,人类最讲究阶级等级么??他一个四品官给商贾行礼,必定有猫腻.... 果然听朱怀章道,“家母年轻时因劳累伤了眼睛,身子素来孱弱,我想请金掌柜帮忙请个平安脉。” 她就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金扇摇轻咳两声,扬起下颚慢悠悠道,“大人....我看病很贵的。” 朱怀章对此早有耳闻,亲耳听她说起,还是忍不住局促,“金掌柜....我虽是知府,但身后无背景,家中无田产。 每月只靠俸禄过活,这些年也没存下多少银钱.....不知你出诊费是??” 金扇摇没想到他这么穷,她以为所有的知府都和苏文谦一样,随随便便就能拿出百两银子。 她目光掠过朱怀章洗到发白的官袍,收起高傲的下巴,语气软了些,“若是手头不便,让我徒弟去吧。她诊脉五文钱。” 朱怀章知道孟安芷医术出名,但他想给母亲最好的,“金掌柜你诊脉多少钱?” “二十两。” 朱怀章心口一紧,估摸着兜里的银子,“可以,但我想请金掌柜帮个忙,若我母亲问起,你可否说自己是游医。 她节俭一辈子,若知道我花二十两银子请郎中,又该哭了....” 金扇摇点头,“我不会撒谎,但我可以不说话。” “还有一点,”朱怀章紧忙补充,“我娘若问起,你别说自己的名字,她这辈子被算卦的害惨了,你又太出名,我怕不肯医治。” 金扇摇心想坏菜了,高傲的头颅低早了。她笑意淡去,沉声道,“你让我瞒这瞒那不累么? 你有没有想过,酿成她一生不幸的根源,究竟是卜卦的,还是你爹?” 眼见朱怀章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金扇摇满意了,她再次扬起高傲的头颅,“朱老夫人的病,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话罢,转身欲走。 “金掌柜留步!”朱怀章急唤一声,上前朝金扇摇深深一揖,“方才所言,皆是我身为人子的私心与怯懦。是朱某失礼了。只是.....” 他顿了顿,压下难堪和窘迫开口道,“只是...能否看在一位母亲病苦的份上,破例施救一次?” 金扇摇还未开口,便感觉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侧目望去,只见孟安芷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 她心里叹气,这孩子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朱大人孝心可鉴,只是我与老夫人无缘,若你不介意便让我徒弟过去看一眼吧。” 朱怀章连忙应下,“不介意,不介意,多谢金掌柜!多谢孟大夫!”他此刻哪里还敢提半点要求,只盼着能请到人。 府衙后宅冷冷清清,不似苏大人在时般热闹,朱家人少只有两个洒扫婆子,朱怀章将孟安芷引进朱老夫人院里。 “娘.....我请了个大夫过来。” 朱老夫人闻言,缓缓偏过头来。她眼神黯淡无光,双眼无法聚焦,只空洞地望着门口。 “你咋又请大夫,我这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花那钱做什么。” 朱怀章上前扶住她的手,语气里藏着哄劝,“娘,这次不一样。咱们以前在江南求医,这次换个地方,兴许就治好了呢。” 朱老夫人叹口气,“看吧,看吧....看过你就死心了。” 孟安芷顺着朱怀章的指示,坐到朱老夫人身前,伸手搭在她脉搏上,片刻后收回手,起身扒开她的眼脸仔细查看。 检查过后才道,“老夫人这眼疾是累出来的,加上年纪大气血亏虚,没法恢复到正常视力。 但好好调治养护,有希望能看清近处事物,只是需要慢补慢养,急不得。” 朱怀章闻言喜出望外,“孟大夫,你说的可是真的?” 孟安芷轻嗯一声,“我先给你开个药方吧。” “开什么药方....不用,不用....我这把年纪了,眼睛就算治好也活不了几年,浪费那钱做什么。” “娘....”朱怀章打断她的话,“你咋总说这话。” 朱老夫人听出儿子不高兴,讪讪闭嘴....她这不也是心疼钱么?这官场上处处需要打点,她总不能拖儿子后腿吧。 朱怀章没理她,让孟安芷开了药方,又问了些注意事项,仔细记下后才送人离开。 金扇摇等在廊檐下,见孟安芷出来走上前,“走吧回家吧。” “金掌柜。” 朱怀章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以前是本官见识短浅。未见幽冥,便以为世间无鬼。未遇真人,便以为天下术士皆是骗子。给你带来诸多麻烦....是本官之过。” 他快步走到金扇摇身前前,拱手作揖,语气郑重且真诚,“我,青州府知府朱怀章,为此向你致歉。若你想恢复名誉,本官可张贴告示广而告之。” 金扇摇闻言眼睛骤亮,兴奋道,“那你能不能在告示上写,安芷堂医术高超,卜卦超准,符纸更是一绝,再加盖府衙印章,贴遍府城各个角落?” 朱怀章哑声,“不能。” “那便写府衙全靠安芷堂的符纸、药膏熬过酷暑,官府上下人人称好,安芷堂名不虚传,同样加盖府衙印章,贴满府城。” “不行....” 金扇摇无语地盯着朱怀章,这不行,那不行,这歉让你道的一点都不真诚.....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我又不是记仇的人,有啥好道歉的。” 朱怀章表情霎时僵硬,心下暗忖,你是不记仇?你让两只鬼在我枕边躺半个月。 好在道歉的话已经说出口,心里总算松快了。否则日日记挂,每次想起自己平白诬陷了个好人,就寝食难安。 第301章 转眼又是一年 金扇摇出了府衙就开始嘿嘿傻笑,笑得孟安芷莫名其妙,“小姨,你在笑什么??” “我笑朱大人....他刚刚和我说话时,紧张的脚都是内八字。” 孟安芷抿唇不语,眼见她要走沟里去了,急忙拉了她一把,“小姨,你刚刚听朱大人说话时,站得是外八字。” 金扇摇愣住,“有么???我觉得我站得挺直呀。” 孟安芷摇头,“没有,你俩一个比一个紧张。” “不可能,我有啥好紧张的,做错事的又不是我....”金扇摇嘴硬,她记得她当时可潇洒了,全程都扬脖子,连个正眼都没给朱怀章。 咋能站成外八字?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指定是孟安芷看错了,她啥阵仗没见过,能因为别人道歉而紧张。 想着想着又嘿嘿笑了起来......原来,被诬陷后得到澄清,心情会这般好。 那些说她是骗子的人,从未有回头和她说过一句对不起。 只有朱怀章在发现自己错了之后,向她道了歉。 你说这事弄的,早知让鬼一说七天谢谢了....现在想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安芷堂。 青禾望着金扇摇进进出出,脑袋跟着转来转去,“小姐....我觉得主子今天不正常。” 孟安芷站在她身边,看着小姨第三次拿起扫帚,点头附和,“今天朱大人和她道歉了。” 青禾微愣,心口不由发酸,“我一直以为,主子不在乎别人说她是骗子。” “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的,所以从没安慰过她,是我忽略了她的真实感受。” 孟安芷声音很轻,语气里夹杂着自责。 二人沉默良久,眼见金扇摇进灶房,去搬酸菜缸里的大石头,吓得青禾紧忙扑过去拦住。 “主子,这个真不行.....这是用来压缸酸菜的。” 金扇摇哦了一声,乖乖松手,随即走到院里茫然地扫了一圈,“那...还有什么没干的么?我都干了。” “不用不用!都干完了!主子你还是回书房....歇着吧。”青禾说话太急差点没咬到舌头。 “歇着....对对对,我得回屋看书去。”金扇摇点点头,晕乎乎的往书房走。 青禾和孟安芷屏住呼吸,直到书房门关上,才敢松口气.... ......... 腊月二十,金扇摇给安芷堂上下都放了假,一人封了二十两红封。辛苦一年,让大家回去过个团圆年。 这一年,安芷堂内只剩金扇摇和姐弟俩。 灶房内,金扇摇拿着小板凳坐在灶坑旁,看着孟安芷往里添木头,这一场景让她不由想起刚来孟家时。 那时孟安芷才六岁,为了不让她饿肚子,也是这么烧火做饭,如今转眼就到了十二岁,无论做饭还是生火,都是一把好手。 “安辞去,把室外的冻饺子拿些过来。” “哎....”孟安辞顶着满屋白气开门走了出去,片刻抱着饺子进来,“姐.....你看下够不??” 孟安芷扫了一眼,“够了....”说着掀开锅盖,热气扑面而来,金扇摇顶着满屋水蒸气往锅里瞧。 只见一个个冻饺子叽里咕噜进了锅,孟安芷拿着笊篱扒拉饺子,见金扇摇望着锅里以为她饿了。 安抚道,“一会就熟了.....安辞,给小姨抓把花生来。” 孟安辞应声屁颠屁颠跑出去,不一会就抱着小簸箕走了进来,簸箕里有花生,瓜子,糖果和糕点。 “小姨....给...”他说着一把塞进了金扇摇怀里,并顺手拿了个花生,剥开丢进嘴里。 蹲下就要往灶坑里添木头,被孟安芷踢了一脚,“别瞎鼓捣灶坑....” 孟安辞捏着木头,趁孟安芷低头煮饺子的功夫,一把塞了进去....你不让我添,我就不添呀,我就添.... 饺子很快煮熟,孟安芷捞出时发现锅里还咕嘟咕嘟冒泡,不由弯腰往灶坑里看,这不看还好,一看气不打一处来。 “孟安辞....看你干的好事,灶坑都快被你填满了。” 孟安辞摸摸鼻子,不知该说啥,紧忙端着饺子往正屋走,“那个....饺子好了,咱们快吃饭吧。” 金扇摇笑着起身,“算了,多烧些炕上热乎....走吧,咱们吃饭去。” 说着二人端着饺子来到正房,三人三盘饺子外加四个小菜。 金扇摇端起饺子汤对孟安辞道,“来,咱们一起感谢安芷,感谢她让咱们吃上了热乎乎的饺子。” 孟安辞咯咯笑个不停,端起饺子汤喊道,“谢我老姐,来,干了这碗饺子汤,愿连年风调雨顺,生意红红火火。” 三碗饺子汤碰到一起,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饭菜虽不多,但大家吃的都很满足。 晚饭过后,三人窝在炕上吃瓜子花生,一起守岁....直到过了子时,三人才倒头睡下。 大年过完,春还未醒。 青禾青央大包小包回来时,已是正月十七,青禾一院就去仓房检查冻饺子和冻馒头,见还有剩的才松口气。 “你是不知道,我这年过的提心吊胆,就怕主子在家饿肚子....”不是青禾夸张,打她来到孟家起,就没见金扇摇做过饭。 青央笑着打趣,“你当主子是你呀,不会做还不会出去吃。” 青禾盖好苫布,“出去吃不花钱呀,今年啥啥都贵....咱安芷堂要养几十号的人,不得精打细算呀。” “好好好.....你会过日子成了吧,那你快想想咱们中午吃什么,我去和主子说说第一庄的事情。” 话罢来到书房,敲了敲门轻声道,“主子....” “进来吧,”金扇摇放下书笑道,“刚回来怎么不多休息会。” “我想和主子说说丰茂山和第一庄的事情,说完我再下去休息。” 孟安芷和孟安辞闻言皆放下书,竖着耳朵听。 青央,“年前新买的那一批人手,在陶云山的管理下愈发妥帖,没再出现倒卖药材、煽动人心的事,更无人敢打着安芷堂的旗号在外敛财。 丰茂山我也亲自去看过,山地打理得十分规整,就连药材的老根都尽数清理干净了,主子尽可放心。” 金扇摇笑道,“辛苦了.....” “能为主子分忧....是我该做的....主子若没什么事,我先退下了。” 金扇摇颔首,待青央出了书房,孟安芷才开口,“看来陶云山经过冯顺的事,是真成长不少。” “再不成长,掌柜就该换人了....”孟安辞不似金扇摇和孟安芷心软,他的原则是,既然管理不好,就换人管理。 第302章 抱着是孽缘,松开是因果 日子不咸不淡地往前滚,二月仿佛刚搭头,转眼便进三月。 王掌柜站在屋檐下,看着室外的小雨夹雪,不满道,“禾苗都旱死了,才想起来浇,去年干啥去了,这会下个没完。” 金扇摇坐在铺子里听见他抱怨,打开窗户喊道,“老王....这会不下,等春耕时有你哭的。” 王掌柜凑过来,扶着窗户同她聊天,“我不是着急么?这稀稀拉拉都下一天了,我家铺子一个人没进。你家生意咋样?” 金扇摇两手一摊,“惨淡....” 王掌柜张口就来,“惨淡点好....药铺太红火了不是好事。” “嗨....我说你这老头,说啥呢??”青禾一进铺子就听见这话,刚要呛他几句,就见王掌柜一缩脖,窗户砰一声关上了。 她冲着窗户处翻了个白眼,将一碟吃食放到金扇摇身前,“主子尝尝....我新做的红豆糕。” 金扇摇拿起一个放入口中,随即挑眉,冲青禾竖起个大拇指,“好吃。” 青禾听到主子夸她,忍着笑骄傲道,“那是,这红豆糕可费了我不少心思,主子......这又没人,你咋不去书房看书。” 金扇摇咽下口中吃食,倒了杯水一口饮尽,“一会就有人来了。” 青禾望了眼空荡荡的街面,连个鬼影都没有,她疑惑地哦了一声,转身回了后院。 金扇摇见铺里铺外只剩她一人,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随即起身来到室外,大步走入雨中。 张开双臂任由雨雪砸在身上,心中小树发出嘎嘎嘎怪笑....她终于喝上一口雨水,老天爷呀,你可知我这些年是咋过的。 就在金扇摇极致惬意时,耳边有脚步靠近,她眼皮悄悄掀开一条缝。就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站在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张开,举过头顶,抬脸迎接雨水。 金扇摇斜愣个眼珠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大步。 心中小树疯狂摇摆,嘎嘎嘎.....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然就在她试图重新迎接风雨时,身边再次传来异样。 金扇摇再次睁开眼睛,就见少年和她并肩而立,依旧学着她的模样。 书中说: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她盯着少年,故意又往左移了一步。 少年果然也跟了一步。 再移,再跟。 呀呵.......学人精......金扇摇恶狠狠地盯着少年,冷飕飕道,“公子....我身边埋金子了?” 少年听见她问话,悠悠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金扇摇,“大师....我以为咱们是同道中人?” 金扇摇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望着少年疑惑道,“你也是道家的??” 道家??大道至死,少年望向虚空,“对,我是道家的,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雨水充足无人打扰,你可愿意和我过去。” 金扇摇听见无人打扰,来了兴趣,“走....看看去。” 少年眉眼含笑,他就知道是同道中人,否则这雨雪交加的天气,谁会傻傻地站在外面。 金扇摇跟着少年来到江边。雨雪洋洋洒洒砸进江心,水汽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金扇摇深深吸了口气,太美味了…… 少年声音带笑,“怎么样,我选的地方不错吧?” 金扇摇满足地张开双臂,任江风灌满衣袖,“非常好....不但没人打扰,还有江水可以喝,甚得我心。 少年学着她的样子张开双臂,“姑娘.....” “嗯?” “我先走一步了,”话音未落只听噗通一声,金扇摇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江水里有个脑袋起起伏伏伏伏....咕噜咕噜冒泡。 哎呦我去....金扇摇紧忙看向四周,本来无人的江边不知从哪冒出个老头,四目相对,老头眼睛猛然睁大。 他指着江里的少年嗷一嗓子,“不好了,快来人呀.....安芷堂掌柜把吴家少爷推江里去了。” 我去.....不会碰见仙人跳了吧,金扇摇又急又怒,想去捂老头的嘴,奈何江里还扑腾着个人。 她急得直跺脚....“公子,你能听见我说话么....我该怎么和官府解释,你是自杀,不是谋杀呀。” 咕噜噜咕噜噜..... “公子....这么地,你先爬上来,咱有话好好说成不,我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你??” 咕噜噜咕噜噜...... 哎呀....你真是我的孽缘呀,金扇摇猛然抽出鞭子,一鞭子甩进江中,卷住少年胳膊抬手将人从江里薅了出来。 少年破水而出,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如小白花一般被金扇摇甩在枯草上,他捂着胸口咳嗽个不停。 眼神迷茫地看向金扇摇,“姑娘,你为啥不跳??” 这一问直接把金扇摇干懵了,“我为啥要跳??” “咱俩不说好了一起自杀么??” “不是,谁和你说好一起自杀了,”她话音未落就见刚刚跑走的老头,带着一群人,拿着棍子绳子杀了回来。 众人见少年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地上,眼神期期艾艾的望着金扇摇,在结合刚刚听见的对话。 一群人霎时愣在原地,不知谁喊了句,“大家不要慌,这不是杀人犯,是安芷堂掌柜要和吴家少爷殉情??” “不是谋杀么??” “不是......看架势好像是殉情。” 金扇摇见大家误会,急忙解释,“不是的,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我和他根本不认识。” 少年眸底染上委屈,眼眶微红,“我见你想死又找不到方法,才带你来江边,你咋临时变卦了。” 金扇摇只觉有嘴说不清,恨不能掰开少年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你从哪看出我寻死觅活了?” 她活了几千年,向来都是积极向上,日日晒暖阳、饮清露、迎春风,心里敞亮得很,未曾有半分寻死的念头。 到底哪里做错了,让这少年产生了误会… 周遭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一时竟分不清这是殉情、自杀,还是谋杀。不过依金掌柜的人品,不管真相如何,吃亏的总归是吴家少爷。 少年趴坐在草地上,仰头,楚楚可怜地望着金扇摇,江风吹得他浑身打哆嗦。 “你站在大街上,跟个傻子一样任由雨雪打湿衣服,不是想死是什么?” 金扇摇支支吾吾,“我我那是....感受雨水带来的惬意,” 少年怔愣片刻喃喃自语,“本以为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想竟是我自作多情了,”话罢起身,一个大跳就要往江里栽。 被金扇摇一个猛扑,硬生生给拦了下来,她苦口婆心劝道,“公子,你听我说.....咱就当今天没见过,你明天再来跳行不??届时你想咋跳就咋跳,我绝不拦着。”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金掌柜太不是人了,哪有怂恿人家跳江寻死的.... 第303章 公子你有病 老头双手握着棍子,棍子另一头杵在地上,对身旁少女小声道,“这事不简单,刚刚你听吴少爷咋说的,黄泉路上有个伴,自作多情了。你品....你细品....” 不等少女回答,她身边另一个人,痛心疾首地道,“可不么??你看金掌柜抱人抱得多紧。吴家少爷白白净净的一个人,嗨....糟蹋了....” “谁说不是呢......多好的一个少年呀,咋就落到了金掌柜手里。” 吴少阳被金扇摇勒得透不过气,心想淹死和勒死都一样,于是两眼一翻就等见阎王了。 金扇摇见他脸色逐渐变得紫红,吓得双手慌忙往下移。 周围再次传来吸气声,眼睛各个瞪的如铜铃般大,暗戳戳道,“上手了上手了,我说什么来着....这金掌柜定是觊觎吴家少爷美貌。” “可怜见的.....都被逼跳河了....” 金扇摇耳力过人,将他们造谣诽谤尽数听进耳朵里,怒声呵斥,“闭嘴.......再多说一句,打你们了。” 周围人瞬间噤声,所有眼睛都在滴溜溜乱转,交流毫不费力气.... “看见没?” “看见了。” “急了,急了....”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已经好久没劝过人,看来今天要破戒了,“公子,人早死晚死都是死,你听我的....咱晚两天死,行不?” 少年身体不敢乱动,僵硬着脖子低下头,在看见金扇摇双手放的位置时,想死的心越发强烈了。 金扇摇绞尽脑汁的想话术,争取做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公子,我一个人带两孩子,日子本就艰难,新来的知府又是个死心眼的,他若知道你死在我跟前,指不定要给我扣什么罪名。 乖,听话.....咱改天再死,行不行?” 少年默默闭上眼睛,咬牙切齿道,“姑娘,你能把手移开么?” “不行....我抱着你那是孽缘,若松开那就是因果了...我不敢赌。” 周围人眼睛欻欻欻欻二人,孽缘,因果.....这是什么惊天的秘密。 少年双手试图掰开金扇摇的桎梏,哪知刚碰上,对方搂得更紧,疼得他两眼泛黑,有种骨头被捏碎的错觉。 他忍着痛安抚道,“姑娘,你放心...我今天死不了。” 金扇摇狐疑地望着他,“真不死了??” “不死了....你快松开我,再不松开我下身该截肢了。” 金扇摇看着他吃痛的表情,谨慎地一点点放松力度,见对方没有要跳江的架势才放下心来。 她转头看着满眼八卦的众人,吓唬道,“还看,再看都给你们扔江里去,让你知道啥是涮毛肚。” 众人吓得一激灵,纷纷收起看热闹的心,开始劝导少年,“吴公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你都不怕,还有啥怕的。” “小伙子想开些,实在不行就从了吧。” “这日子跟谁过不是过,最起码金掌柜有钱呀....” 大家七嘴八舌拍着吴少阳的肩膀离开,最后只剩金扇摇和他二人。 金扇摇看他冻得浑身打哆嗦,“走吧,和我回安芷堂换身衣服。” “金掌柜不想问我,为什么要跳河么?” “不想活了呗....有啥好问的,”金扇摇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往回走。 吴少阳眼眸清亮,一边挣脱桎梏一边说,“咱俩果然是同道中人。我就是打心底里不想活了,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反正一天到晚,满脑子都是想死的念头。 我之前跟家里人提过这事,他们只说我是没事闲的。我便逼着自己找活干,可不管做什么,都觉得没滋味、没意思,还是想死,总觉得活着本就没什么意思。” 他越说越起劲,“我耳边总缠着个声音,看见清凌凌的水,它就说:你看这水多干净,跳下去吧。 瞧见根绳子,那声音又凑上来说:把它搭在房梁上,上吊就解脱了。” 吴少阳彻底放弃挣扎,任由金扇摇钳住他手腕,“我今天去安芷堂,就想找你帮我看看,我身边是不是有鬼,不想你也在寻死。 我当时就想咱们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挺好的,嗨.....没想到你不想死,只是脑子有病。” “你脑子才有病。” 吴少阳手腕传来痛意,疼得嘶一声,“我没病,我看过很多郎中,他们都说我没病....” 他发现金扇摇的手跟钳子一样,一旦被她掐住是怎么都挣脱不开,他累的满头大汗,抬手擦了下额头。 随即惊奇地伸直胳膊,“金掌柜你快看....这天暖和,衣服干得多快。” 金扇摇敷衍地应了声,雨停后,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吴少阳被周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声道,“金掌柜,这般牵着手,恐对你名声不好。” “我什么名声......我一个变态要什么名声。”金扇摇心里腹诽,若不是怕摊上人命官司,她才懒得牵他呢。 二人回到安芷堂,金扇摇让吴少阳坐在案桌旁,转头喊来孟安芷为他把脉。 吴少阳盯着腕间的手指印,抿了抿唇,将手搭在脉枕上,嘴硬道,“我觉得我没病。” 金扇摇低头写着药方,“你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孟安芷搭着脉,淡淡开口,“痰气郁结,肝气郁结,心脾两虚,肝肾阴虚.....” 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少阳猛然打断,他又尴尬又气愤,嘴硬道,“谁肾虚了?你才肾虚,我根本不肾虚,别在这胡说八道。” 金扇摇抬眼看向孟安芷,挑眉道,“看见没,心虚的人话就是多。” “我哪话多了?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我就不肾虚,” 吴少阳说着便起身要走。 “哎。” 金扇摇喊住他。 吴少阳转过身,一脸警惕道,“又干啥?我衣服都干了,还不能回家了?” 金扇摇将写好的药方递给他,语气沉了几分,“你得的是郁证,按这个方子抓药,每日两次,饭后服用,一个月后我保证你不想再寻死了。” 吴少阳捏着药方,垂头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开口,“所以我耳边的声音不是鬼,对么?” “嗯,你身边很干净,没有鬼。” 吴少阳沉默良久苦笑道,“所以我是真有病.....不是作妖对不?” “当然不是,你只要放宽心,每天多晒太阳多喝水....不日就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少年郎。” 吴少阳眼睛带着期许,抿唇笑道,“行....我信你。” “信就给钱.....问诊五文,药你可以在安芷堂抓,也可以去外面抓。” 吴少阳如释重负般低低笑出声,起身走到柜台前,将药方递给周小四,朗声道,“我抓药。” 周小四冲他笑了下,随口问道,“抓几天的?” “一个月的....我想早点好起来,”吴少阳转头看向室外,“我想晒五月份的太阳,那时的阳光正好,不热还暖和。” 第304章 被忽视的爱 周小四抓好药递给他,“二十五两银子,若哪里不舒服记得过来复诊,心情不好也可以过来,金掌柜陪人聊天只要五文钱。” 吴少阳付完银钱,接过药包笑道,“好的....多谢小哥提醒,”话罢转头看向金扇摇,“金掌柜,我先走了。” 金扇摇笑着摆手,“要开心呦,记得多晒太阳多喝水,知道不?” “嗯....”吴少阳重重点头,提着药包脚步轻快地出了安芷堂。 吴少阳走后,孟安芷才开口,“小姨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找了好几圈都没看见你。” 金扇摇沉了沉气,看着孟安芷无比认真道,“安芷你一定要记住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和陌生人走....太危险了。” “所以你刚刚跟陌生人走了?” 金扇摇颔首,“就是吴少阳,那家伙当着我的面…垮叉…一头扎进了江里去了.....当时我这心呀。” 她比划着自己的脖子,“都到这了,我都怕张嘴心脏跳出来。” 孟安芷伸手顺着她胸脯,“小姨不怕不怕.......都过去了,吃一堑长一智,咱下次不和陌生人走就是了。” 金扇摇将脸别到一边,摆手道,“防不胜防呀.....人间太险恶了。” ............ 吴少阳回到家就开始熬药,他按照周小四的交代,先将药洗干净随后放入药罐子中,打算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他盯着炉火,拿着蒲扇时不时扇两下。 “少阳....你又再弄什么,满院子的药味难闻死了,”吴少阳大嫂捂着鼻子走了过来,吴少阳瞥她一眼没说话。 吴大嫂翻了个白眼,“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连招呼都不知道打了....” 她用手扇着空气,“我和你提的婚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吴少阳盯着药罐冷声道,“我不同意。” “嗨....我说你咋这么犟呢,那可是苗家大小姐....混同江有一半码头是她家的,光嫁妆就五间铺子两个庄子,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还不同意了。” 吴大嫂翻了个白眼,见吴少阳不搭理她,面色不悦,“行.....你不和我说,我找你大哥说去。” 话罢一扭身走了! 吴少阳见药熬得差不多了,放下蒲扇,拿过帕子垫好,端起锅往碗里倒药,做好这一切后才捧着药碗进屋。 他盘腿坐在炕上,盯着冒热气的碗,时不时还用手碰一下,见凉得差不多了,刚要端起来,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惊呼。 “少阳....” 不等吴少阳抬头,手中药碗就被人狠狠掀翻在地,只听啪一声,瓷碗摔得四分五裂,药汁溅得到处都是。 “啊....”吴大嫂刚踏入屋子,就被碎瓷片划了手背,她看了眼血痕怒道,“少阳,你又在作什么..... 这家让你搅得家宅不宁,为了你的婚事,全家上上下下看了多少户人家,好不容易选出一个,你说不见就不见。 让爹娘,相公....如何同女方交代。” 吴母瞪了眼儿媳妇,“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吴少阳,“少阳,我听你大嫂说,你在熬药,可是哪里不舒服?” 吴少阳盯着满地碎渣,觉得没意思透了,淡淡道,“郎中说我病了.....” “呸,哪个庸医说的,你一天活蹦乱跳的,那有病了....”吴母踢了踢地上的碎片,叫来丫鬟将屋子收拾干净。 “儿呀,听娘说你没病,以后这乱七八糟的药就不要喝了,免得真喝出点什么来。” 吴少阳望着吴母的眼睛,眼神透着哀伤,“娘,我真病了....是金掌柜亲口说的。” “啥金掌柜,哪个金掌柜....算了不提了,听娘的明天去醉仙楼和苗姑娘见一面,你大哥都和人家定好了。 你不顾忌别人,也要顾忌自家生意不是,若这门亲事成了,咱家货再走水路能省不少钱呢。到时不都是你们的。” 吴母去拉吴少阳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娘,我从小到大啥都听你们的,这婚事能让我自己做主么?” 吴母紧忙道,“我们咋没让你做主,你不是没中意的姑娘那,你到了该议亲的年龄了,今年定下来,过两年正好成亲,啥都不耽误。” “娘,我都说了,我不想和苗家订亲,你怎么就听不见呢。” “听见了听见了.....乖,少阳咱不闹了好不,这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看我和你爹,你大嫂和你大哥,成亲前连面都没见过。 我们若不考虑你的感受,能安排你们见面么??少阳,爹娘没本事,这家全靠你哥一人撑着,你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行不。” “娘.....” “好好好我不说,明天晌午别忘了去醉仙楼,那苗姑娘真不错,你看了一定喜欢....” 吴母边说边拉着大儿媳往外走。出院子时叫来丫鬟低声吩咐。 “将二少爷带回来的药都丢了,看着他点别啥药都喝。” 小丫鬟点头,随即偷偷跑到书房,将药材翻了出来,转身丢进了泔水桶。 吴少阳望着地上一滩药汁良久,起身来到书房想再熬一副,哪知他放药的地方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吴少阳低低笑出声,他就知道会这样。 除了金掌柜,谁会相信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能有病,吴少阳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窗户。 从太阳西斜到彻底黑了下来,书房门被敲开,吴父端着吃食走了进来,“吃饭时我没看见你,就知道你在书房。” 他将吃食摆好,“你娘做了你爱吃的西葫芦炒鸡蛋,尝尝....这季节西葫芦最新鲜了。” 吴少阳没动,只看着父亲恳求道,“爹....我不想和苗家结亲。” 吴父坐到他对面,“少阳,你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爹....年纪是成亲的理由么?为了这个年纪,我随便娶个女人回家,这对我俩都不好。” 吴父笑道,“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咱和苗家也算门当户对,等以后你遇见喜欢的,纳进门就是了,何必纠结这些。” 说着他起身准备离开,“少阳,别任性....” “爹....”吴少阳叫住吴父,“我不喜欢吃西葫芦....我从小到大说过无数次,你们怎么总记不住呢。 所有人都说你们喜爱我,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呢,我吃芹菜过敏,你们过年必定包芹菜馅的饺子,我不吃你们就说我挑食。 我记得有次我喝药,郎中要忌腥辣,娘当晚就做了红烧鱼,我说我忌口你们才恍然大悟。第二天给我做了个炒鸡蛋。” 吴少阳勾起唇角,“所以.....你们到底将没将我放在心上。” 吴父敷衍道,“你娘心大....可能忽略了你的感受,爹回去就说她。” “爹.....” “行了.....你这孩子咋这记仇呢,那是生你养你的母亲,她不爱你,谁爱你,这孩子咋不知好赖呢。 快吃饭吧,西葫芦炒蛋可是你娘亲手做的,哦对了....”吴父迈出的脚步顿住,回头道,“明天别忘了去醉仙楼。”话罢转身离开。 第305章 过命的交情 吴少阳盯着紧闭的门忽得笑了,反手将饭菜全部扫到地上,碗筷哗啦啦碎一地。 路过书房的丫鬟心想,二少爷又在作妖了....全家都围着他转,咋还不知足呢。 若是她闹脾气不吃饭,她爹娘能将她打个半死.....人呐,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吴少阳呆呆地坐在书房里良久,抽屉不知何时被打开,里面躺着根绳子,耳边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吊吧,上吊就解脱了..... 上吊?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绳子,踩在桌子上,将绳子甩过房梁,系紧。 耳边声音越发清晰诱人,“对,就是这样....把头放进去,轻轻一蹬...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吴少阳捏着粗糙的绳子,感觉整个人被撕裂般痛苦,耳边的声音催促着,“快,把脖子放里面就好了,放里面就解脱了。” 他顺着声音,一点点将麻绳套进脖子,就在他要蹬腿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你不是想死,你只是病了.....一个月后我保证你不想再寻死了。” 吴少阳突然感觉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一个人说快去死,死了一切都解脱了。 另一个人却在喊,一个月,一个月你都挺不过去么??药没了可以再买,家里不让熬就去外面熬,总归要试一试不是么? 紧接着又是一道男生,“你若不开心了,就来找金掌柜,她开解人就要五文钱。” 吴少阳站在桌子上,耳边各种声音充斥着耳膜,吵得他头疼欲裂.....他想死,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可金掌柜说他病了。 吴少阳浑浑噩噩爬下桌子,打开书房门顺着小路不知怎就出了吴府,直到他站在安芷堂门口,才猛然回神.... 周遭寂静,长街上连个打更人的影子都没有,他孤零零地站在木门前,门缝里漆黑一片。 这点金掌柜应该睡了吧,敲门是不是不太好....要不等开门呢?? 开门后怎么办?他问什么呢??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 好痛苦............ 明天就要去相看了,他知道的,这次相看是苗家小姐提出的。只要那位苗小姐相中他,就算他抵死不从,家里也会敲锣打鼓、欢天喜地把人迎进门。 然后呢? 然后便是合卺酒,催生的汤药,两个全然陌生的人,捆在一起,像等待交配的猪,给所谓的家族传宗接代。 盲婚哑嫁,这世道不就这样.....有时他觉得自己脑袋有问题,有时又觉得周围人脑子有问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连与谁共度余生都做不了主,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由着自己? 既如此,倒不如死了干净......这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吴少阳痛苦的用脑袋,一下一下撞着门板,咚....咚....咚..... 铺子门突然被打开,吴少阳脑袋一空,直直撞进周小四怀里,随即被金扇摇提着衣领给薅了出来。 “大晚上不睡觉,来我家装鬼呀?” 吴少阳羞得脸通红,支支吾吾解释,“不是....就是....那个....” “说话。” “我想死了。” 金扇摇心咯噔一下,往后退半步,“你来找我,不会又想和我手牵手去跳江吧?” 吴少阳下意识点头,随即又猛然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不想死,我我....” “别我我我了,进来吧....” 吴少阳一抬脚绊在了门槛上,整个人直直的朝前趴去,被金扇摇眼疾手快地扶住,才勉强站稳身子。 他盯着漆黑的屋子,咽了咽口水,“金掌柜,你不用点灯么?” 金扇摇轻嗯了声,“我视力好....无论多黑都能看见,”她拽出一把椅子,让吴少阳坐下,对周小四道,“你先去睡吧。” 周小四退下后,金扇摇看向吴少阳,“说吧,你这次想怎么死?” 吴少阳局促道,“我想上吊,上到一半想起你家伙计说,五文钱能找你聊天....我就过来了。” 金扇摇没忍住笑出声,五文钱.....大晚上的陪他聊天,“所以你带钱了么??” “带了带了....”吴少阳忙掏出五文钱放在桌子上,随即眼睛清亮地盯着金扇摇,一句话也不说。 金扇摇把玩着铜板,“说说吧,看我有什么能帮助你的。” 吴少阳情绪低落道,“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金扇摇余光瞥见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她装作没看见,轻声道,“就从上吊开始吧,你为什么要上吊,” 吴少阳想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对我很好,可那种好,像浮在面儿上,没落进心里。” 他被夜色包裹住,仿佛有了说话的勇气。 “他们总说:‘在外面花钱不要抠抠搜搜的?’可他们从没主动给过一次钱,也从没问过我钱从哪来的。就好像我天生就有钱一样。 他们还说:‘穿这么土,不像个少爷。’可我衣柜里的衣服,没有一件是他们亲手挑的。” 吴少阳感觉胸口堵得慌,闷得喘不上了气,“我说得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金扇摇点头,“理解理解....你继续.....”她理解啥呀......她都不知道吴少阳在纠结什么。 吴少阳声音有些发颤,“我记得十岁那年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听见我娘在门外说:‘这孩,怎么这么不省心,净添乱。’她进来问了句感觉怎么样便走了。丫鬟过来送药,我问我娘呢? 丫鬟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夫人在后院喂狗呢,我娘非常喜欢狗,那几天正赶上大狗生产,刚生下的小狗不会喝奶,她怕小狗饿死,所以每天都会过去照顾小狗....” 吴少阳眼泪毫无征兆掉了下来,直直砸在手背上,他盯着手背上水珠道,“从那时起,我再难受也不吭声。因为吭声也没用,还会被家里人说添乱。” 他深吸一口气,扯出抹笑,“我在家就像个摆件,谁看见了都会过来摸摸,问句过的好不好,问完就问完了。 时间久了我也习惯了,谁让投胎没选择呢。”吴少阳垂着头,擦掉手背上的水渍,又偷偷吸了吸鼻子。 “我想前半生没的选择,后半生我总能自己选吧,可他们让我去相亲......”吴少阳说到这,渐渐没了声音... 他身形融入黑暗中,用着极轻的声音道,“所以我觉得....死了,这些烦恼就没有了。” 吴少阳抬头看向金扇摇,“我知道你很厉害,我死后你能帮我么??” 吴少阳的纠结难受,金扇摇没理解上去,但死.....这事好解决。 她重重点头,“你要怎么死?死后要超度么?” 吴少阳眼神殷切地望着金扇摇,“死法我自己来定,只求你在我死后,寻到我的魂魄,让我魂飞魄散。 无今生,无来世,让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是他生前最后一点愿望了。 第306章 向死而生 气氛有些凝重,金扇摇想打趣几句,缓解下气氛....可她实在说不出讨喜的话。 二人静默良久。 吴少阳失望地开口,“所以,你也做不到么?” “能.....得加钱!” 孟安芷躲在门外,一拍脑门....哎呀....小姨真是啥活都敢接呀,这人眼看就要自杀了,她不但不劝还想再捞一笔。 孟安辞眸光幽深,小姨就是小姨....做大事的就该心狠。 两个孩子举着油灯,一左一右地站在门口,竖起耳朵听二人聊天。 吴少阳手里没什么钱,试探道,“魂飞魄散多少钱?” “一千两。” “这么多?” “嗯....除了魂飞魄散,我还可以附赠挫骨扬灰,让你死无全尸。” 吴少阳越听越激动,嘴里不停念叨,“死无全尸好,死无全尸好....” 他眼睛锃亮,盯着金扇摇说出自己的愿望,“这样,我死后你把我尸体偷出来,烧成灰....全扬了。再给我来个魂飞魄散,如何?” 金扇摇郑重点头,“只要你有钱,这都不是事......但前提是,钱要是你自己挣的,否则这活我不接。” 此话一出,吴少阳笑脸垮了下来,“一千两不是个小数目,我现在全部身家才五百两。” 金扇摇勉强挤出抹笑,要少了......早知道要三千两了。 “做大事难免会废些时间,你先回去存钱,存够了再过来....” 她拉着吴少阳的手,语重心长劝导,“你放心,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你无论什么时候死,我都等你。” 吴少阳回握住她的手,四目相对,满眼感激,“过命的交情。” “对,过命的交情。” 话罢金扇摇拉着他起身,将人往门外引,“你总想死这事影响进度,这样你每天来我这喝两碗药,一个月后出去挣钱。 存够一千两....我看着你死,如何?”金扇摇见他表情纠结,不知在想什么,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少年,振作起来....你前半生做不了主,后半生不一定能做主,死后总得做主吧。你现在不努力,以后拿什么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吴少阳一听是这么个理,内心大受鼓舞,人不知不觉就被推出了门外。 “金掌柜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你放心....为了死,我也会坚强地活下去。” 金扇摇满眼欣慰地望着他,“这就对了.....人就该向死而生。我看好你....” 吴少阳重重点头,心想这五文钱真不白花,身后事都解决了,人生难得遇知己,尤其是一心一意想你死的朋友,更是难得。 吴少阳一步三回头地往家走,金扇摇还不忘冲他挥拳头,“别忘了咱俩的目标....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吴少阳学着金扇摇,在空中握着拳头,信心满满道,“魂飞魄散,挫骨扬灰。” 送走吴少阳,金扇摇长舒一口气,关上门转身就见两个小家伙举着油灯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金扇摇一手揽一个往回走,“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孟安芷拿着油灯给金扇摇照路,“小姨....吴少阳病的不轻,他明天能来喝药么?” “能....因为他想死后自己做主。” 孟安辞不解,“都说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他倒是哭呀....” 金扇摇笑道,“鬼机灵,若是哭有用,他就不会想死了。所以每一个人的情绪都应被认真对待。不过我从中悟出个道理。” 姐弟俩齐声道,“什么道理?” 金扇摇目光幽深,语气坚定,“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和陌生人走。” 姐弟俩对视一眼,嘴角微抽....小姨,悟出的道理....是挺实用。 ........... 翌日,吴少阳坐在餐桌上,张口就道,“娘,给我十两银子。” 吴母吃饭的动作一顿,心里纳闷孩子从来没要过钱,这咋突然开始要钱了,“你要钱干什么?” 吴少阳扒拉着饭含糊道,“晌午饭钱谁付?” 吴母哎吗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儿呀.....你可算想开了,这么地娘给你拿五十两,你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吴大嫂拿着碗筷狐疑道,“少阳....你真决定去相看了。” “嗯....”吴少阳点头,“大嫂,你也给我五两银子。” “凭啥....你娶媳妇又不是我娶,我凭啥给你钱....”吴大嫂震惊,小叔子睡一觉起来咋掉钱眼里去了。 吴大哥沉声道,“他要,你给他就是了....”不等说完,就听吴少阳道,“大哥,你别说大嫂了,你也有份,给我十两银子。” 随后转头对吴父道,“爹,你给五十两。” 啪,吴父筷子重重砸在桌子上,不悦道,“吴少阳你当家里钱是大风刮来的呀,张口就要一百多两个。” 吴少阳碗筷一放,颓废地靠在椅背上,“不去了....” “给给给....”吴母瞪了眼吴父,“孩子花点钱怎么了,大呼小叫的....”话罢看向吴少阳,“儿呀,快吃饭....娘做了你最爱吃的西葫芦炒鸡蛋。” 说着夹了一筷子送进他碗里,吴少阳盯着西葫芦炒鸡蛋,笑了! 饭后,他如约来到安芷堂。 “金掌柜....” 金扇摇循声望去,看清来人后暗自吸了口气,她的死友来了。 收好账本,脸上挂上灿烂的笑,“吴公子来了,我让小四领你去后院坐会儿,药很快就熬好了。” 吴少阳点头道,“劳金掌柜费心了。”话落跟着周小四去了后院,院里银杏树下,一个小少年正在躺椅上看书。 他身旁挨着个胖嘟嘟的小童,捏着笔正苦大仇深地算题。少年见他过来,抬手指了指另一张躺椅,“躺那晒会儿太阳,药很快就好。” 吴少阳目光扫过四周,便在那张椅子上坐下,视线落到小童本子上。 扎一盏纸灯要四根竹篾,想扎七盏纸灯,一共要备多少根竹篾?题目后面一坨墨汁,他好奇道,“这题你不会么?” 小虎子抬头,哎吗一声,他身旁啥时候多出个人来。小虎子看了眼吴少阳,又看了眼题,“你没看见我的答案么?” 吴少阳指着那坨墨汁,不确定道,“答案?” “对呀。” “你写成这样....谁知道你写的啥呀?” 小虎子纳闷,“我的答案...我自己知道就好了,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再说答案是给懂的人看的。” 话罢问孟安辞,“安辞哥,你能看见我的答案么?” 孟安辞淡淡瞥一眼,眸底含笑道,“二十一。” 小虎子冲吴少阳一歪脑袋,“看.....懂你的人自然能看懂你的答案,不懂的....就不懂吧,”说完继续低头写题。 吴少阳不由笑了出来,“你这样,夫子不打你么?” 小虎子瞪了他一眼,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人在江湖.....若怕挨打,就不坚持做自己,那和驯服的马有什么区别。” 小虎子的话,让吴少阳当场愣住。 第307章 左手比六,右手七 “吴公子,药熬好了。” 青禾端着药碗走近。 “多谢姑娘。” 吴少阳接过一饮而尽,抬头见小虎子呲牙咧嘴瞧着自己,“看我作甚?” “不苦吗?” “苦,但我想快点挣钱,好去....”他觉得对小孩说这些不好,便硬生生把“死”字咽了回去,将空碗递还给青禾。 “多谢姑娘。” “吴公子客气了。” 青禾端着碗回了灶房,里头两个嬷嬷正偷偷往外张望,低声嘀咕,“瞧着也不像有病的,怎的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青禾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手让她们各自忙活去了。 吴少阳见小虎子捏着毛笔,笔尖墨汁都快干了,好心提醒道,“你刚刚那题错了。” “啥??是扎灯笼的那个么?” 吴少阳点头,小虎子看向孟安辞,“安辞哥,我算错了么?” 孟安辞颔首。 小虎子满眼不可置信,“安辞哥....你太坏了,看招....” 他一个虎扑重重压在孟安辞身上,差点没将他压断气。 孟安辞扶住小虎子笑道,“不是你说的么??自己的答案,自己做主么。” 小虎子被堵得一噎,瞪圆了眼睛,张着嘴“我...我....”了半天,最后气得一跺脚,“看招.....。” 他再次起身,弹跳,向孟安辞扑去,被孟安辞一把抱住,“服了服了.....大侠请饶命....” 小虎子斜眼,盯着孟安辞重重哼一声,趴回桌上,掰着手指重新算了起来。 他为什么来安芷堂?还不是听说安辞哥今日休沐,想借他那个聪明脑袋瓜用用! 太可恶了.....早知如此,昨天就不该把卖蝉壳挣的三文钱全买糖瓜! 不行,得想个新法子挣钱。 要不....去帮三姥爷倒胭脂?听说弄洒一罐得赔二十文呢,风险太大。去码头帮人看货?可上次差点被人贩子拐跑。 当小孩太难了,条条大路被堵死! 哎......小虎子和身旁之人同时叹气,他转头望去,“我算错题,你叹什么气。” 吴少阳看了眼天色,“我娘让我去相看,时辰快到了。” “你不想去?”小虎子捏着毛笔,沾了沾墨汁在题后面写上二十三,随即一抹鼻子继续看下一题。 吴少阳轻轻嗯了声,小虎子动作一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你给我十文,我帮你出主意。” 吴少阳错愕,“你是打劫的么?” 一旁孟安辞忍不住笑出声,小虎子唬着脸道,“安辞哥,你不许笑,”话罢得意地看向吴少阳。 “对付爹娘,我经验丰富....十文,保你双方都摆平。” “哦....说来听听。” 小虎子手一伸,“先付钱。” 吴少阳纠结着掏出十文钱,嗨.....离死又晚一步。 小虎子收起钱,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教你个绝招!看好了....”他做了个夸张的翻白眼,吐舌头的鬼脸。 他小手捂在胸前,对吴少阳认真道,“像这样,捂着心口,‘哎呦’一声躺地上,手脚同时抽抽,嘴里吐点白沫,就用早上喝的米汤假装。” 吴少阳听得一愣一愣,“然后呢?” “然后?”小虎子眼睛瞪溜圆,“这都没听明白,然后你就抽抽呀...你一边抽抽,一边去够那姑娘的裙角。 别真去碰,就吓唬吓唬。嘴里喊两句胡话,比如:娘子救我,我不行了。” 吴少阳惊呆了,“这.....这能行?” “怎么不行,”小虎子一拍胸脯,经验老道地说,“我家隔壁小胖就用我这招,两天没写课业。 只要演得够真,我你保三年之内,没有媒婆敢踏进你家大门。” 十文钱保三年,吴少阳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故意逗趣道,“可我不会呀....” 小虎子震惊地望着他,手把手的教还不会,这十文钱挣得真难!要不是看在同是爹娘压迫人的份上,他才不费这劲。 “看着.....我只做一遍!”小虎子放下毛笔,含了口水,把心一横。 身子猛地僵住,白眼一翻,“扑通”一声躺倒在地,浑身开始抽搐。 孟安辞惊得陡然坐起,他和吴少阳对视一眼,脸上皆是一言难尽,就这么看着小虎子表演。 金扇摇刚踏进后院,眼见小虎子躺地上,左手比六右手七,嘴角淌着哈喇子,还费力地去勾孟安辞的裤脚。 嘴里含含糊糊喊,“安辞哥...救,救我....” 金扇摇脑袋嗡一声,快步上前一把抱起他,当即就去查探他的身子。小虎子抽搐着,一把拉住金扇摇的手腕。 “姨...姨....我要死了,临终前,你能帮我把课业写了吧...”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金扇摇反手压在膝盖上,对着他屁股就开打。 “我让你装病吓唬人,我让你左手比六,右手七....” 小虎子被打的吱哇乱叫,四肢乱扑腾,“姨姨我错了...我下次左手比二,右手三....” “还敢犟嘴....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孟安辞急忙上前抱住金扇摇的胳膊,“小姨,这是别人家的孩子,不能打...” 小虎子捂着屁股躲在孟安辞身后,伸出个脑袋软软道,“别人不能打....但姨姨可以打。” 孟安辞震惊地瞪着小虎子,我刚还替你出头,你转头在这装好人。莫名的,他也想揍小虎子一顿。 吴少阳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他活了十五年,从没想过这么坑父母。 可他终究不是小虎子,做不到不管不顾。 “金掌柜,”吴少阳情绪低落道,“时辰不早了,我要去醉仙楼了。第二碗药……我下午再来喝。” 话罢从院门走了出去,小虎子摇摇小脑袋,叹气道,“白教了....”随即掏出一文钱,举着本子问,“姨姨,帮我算下这题得多少。” .............. 吴少阳来到醉仙楼,苗小姐还没到,他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望着街角,就在他发呆时,桌子被人敲了敲。 抬头望去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姑娘一身红衣,袖口用绳子细紧,头发在脑后挽个髻,看着很是干练。 “吴少阳?” 吴少阳听见她念出自己的名字,起身行礼,“苗姑娘好。” 苗水花上下打量他,少年长相清俊,五官秀气好看....不似码头上的糙老爷们,苗水花对他印象很好。 “吴公子请坐....”苗水花说完便率先坐下,唤来小二上了壶热茶,并亲自为吴少阳倒满。 吴少阳看着她忙活,适时开口,“姑娘....我是被家里人逼着来相亲的。” 苗水花放下茶壶笑道,“你有喜欢的姑娘了?” “没有。” “那你喜欢男人??” 此话一出吓得吴少阳慌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喜欢男人。” 第308章 有病的卦师 苗水花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我听江边工人说,你昨天和金掌柜跳江殉情了?” 吴少阳急得坐直了身子,“苗姑娘,我和金掌柜清清白白,啥事都没有....” 苗水花噗嗤笑出声,放下茶盏问道,“哦.....那你为何不考虑考虑我。” 吴少阳望着苗水花,一时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慌忙端起茶盏,谁知茶水太烫,一不留神竟溅得到处都是。 他手忙脚乱地擦拭桌子,从耳根到脖子红个彻底,半晌才敢抬头正视苗水花,“苗姑娘,我有病.....就是总想死。” 苗水花挑眉,“那在你死之前,能不能和我接触接触?” 吴少阳神情错愕地望着少女,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实话实说道,“我和安芷堂掌柜有个约定,等我凑够一千两,我就可去死了。” 苗水花点头认真思索半晌,“我陪你一起凑。” 吴少阳愣住,脑子里嗡嗡作响。活了十五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陪你”。还是陪他一起攒钱去死? 吴少阳木讷地望着苗水花,“那我死了你怎么办?” “咱们先不定亲。等凑够一千两,若你还想死,我不拦你。” 吴少阳听后松了口气,唇角勾起抹笑,“让苗小姐费心了。” 苗水花望着他傻乎乎的样子,发出爽朗的笑声,“没事....你不是要挣钱么?明天来我家码头帮忙?工钱少不了你的。” 吴少阳算账特别厉害,一个人包了半条街的铺子,但为了挣更多的钱,还是答应了苗水花的邀请。 “行....但我早晚要去安芷堂喝药,否则我怕没挣到一千两,人就死了。” 苗水花笑着点头,“没问题,我陪你去喝药....” 又是我陪你,吴少阳望着少女明媚张扬的脸,突然想知道有人陪是什么感觉。 “好,咱们一起去。” 吃过饭,苗水花邀请吴少阳去江边码头溜达,约定好到了吃药的时辰,再一同去安芷堂。 ............. 此时的安芷堂内。 一锦衣男子有气无力地坐在金扇摇对面,他眼窝深陷,眼底青黑,眼神涣散,“金掌柜,听闻你是青州府有病的卦师。我想卜卦....” 金扇摇拿折扇的手一顿,抬眼,目光像小刀子似的把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公子,首先澄清下,我没病。其次,不知公子是寻人,还是找物?” 男子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忙致歉,“金掌柜恕罪,在下是靖安府,云锦坊东家白云锦。 这半年来我夜夜难眠,说话恍惚,还望海涵。” 金扇摇转动手中折扇,沉声道,“无妨....我不是记仇的人....说说吧,你想问什么?” 白云锦刚坐直的身子又塌了回去,“实不相瞒,从去年开始,我总觉得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五经半夜冻醒,颈间总缠绕着绣线,起初我没在意,可时间一久就不对了,尤其晚上起夜时。身后总有脚步声....回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金扇摇笑眯眯点头,“你这事情挺大的,先把个脉吧。” 白云锦无语地望着金扇摇,“金掌柜,你不是不记仇么??” “对.....所以要先确定你有没有病?再往下谈别的。” 白云锦大老远过来,自是不想空手而归,他将手搭在脉枕上。 孟安芷得出结论,“严重失眠,导致脱发精神萎靡....吃几副助眠的药就好了。” 金扇摇复诊无误后,对白云锦笑道,“白掌柜,你只是失眠导致的精神恍惚,身上没有半分鬼气。” 白云锦不信,“金掌柜,我说的句句属实,要不.....你再看看?”他说着便将身子往前一倾,把脑门凑到金扇摇眼前,“你看,我印堂发黑么?” 金扇摇身子轻微后仰,摇着扇子笑道,“你这黑和鬼怪没关系,这样吧,我给你画道助眠的符,保你一夜无梦,如何?” 白云锦一股无力涌上心头。他来青州府之前,和尚道士不知请了多少,连水陆道场都做了好几回。 银子像流水似的花出去,却半点用也没有。若非听闻这安芷堂的金掌柜确实有些本事,他也不会大老远跑过来。 他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认命道,“助眠符和辟邪符,都给我来一张吧。多少钱?” 金扇摇伸出两根手指,“二百两。” 白云锦呼吸一滞,险些背过气去。他早打听得清楚,安芷堂卖的清凉符,一张才五文钱!这分明看他是外地人,坐地起价。 白云锦压下心中不快,勉强挤出一抹笑,“金掌柜这价钱,能否便宜些?” 金扇摇摇头,“安芷堂禁止讲价。” 他望着金扇摇眸底晦暗不明,随后掏出二百两银票放到桌子上。 金扇摇抬手刷刷画好两张符纸,吹干递给他,见白云锦迟迟不接疑惑道,“咋了....不要了?” 白云锦默默攥紧拳头,“白纸黑字,金掌柜你没开玩笑吧。” “我的符纸一向如此,你若不信可去大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 白云锦抱歉笑道,“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了,”话罢接过小心翼翼叠好,随即起身离开安芷堂。 孟安芷见人离开才道,“小姨,这人笑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金扇摇将二百两递给她,“笑里藏刀,这人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白掌柜,”铺子外响起呼喊声。 金扇摇寻声望去,就见江氏带着江锦姝堵在白家马车前。 她把江锦姝往前一推,“白掌柜,这就是我闺女!三岁就会分线,五岁就能独自绣帕子了,如今市面上常见的针法她全会。” 江氏说着递上帕子,眼神紧张又期待地望着白云锦,见对方不说话心里打鼓。 “这是我闺女绣的,虽是普通针法,但配色好,你看这牵牛花的配色,形状,是不是很漂亮。” 白云锦接过帕子,指尖捻过丝线,心中腹诽确实有几分天赋,再看向江锦姝,是个普通的小姑娘,五官平平,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可惜了....... 他将帕子还给江氏,“这位嫂子很抱歉....云锦坊收徒已经结束了,”话罢踏上马车离开。 江氏那点可有可无的希望,彻底破灭..... 金扇摇隔着窗户冲江氏喊道,“绣儿......你不说不送锦姝去做学徒了么?” 江氏拉着闺女走到窗户前,叹口气,“他这不到家门口了么?就想带孩子过来试试,不想云锦坊要求这般高。” 她说着抖开拍子,“锦姝绣的多好呀,十来岁的孩子都不一定有她绣的好,不想白掌柜就看一眼。” 金扇摇接过帕子瞧了瞧,比青禾绣工好多了,“没选上更好....让我们锦姝在家陪你。” 她胳膊伸出窗外捏了捏小姑娘发髻,笑着问,“姨姨说得对不对呀,小锦姝”。 江锦姝望着她,笑得腼腆。 第309章 异地勘办,被当人贩子 申时刚过。 小虎子拿着本子从后院哒哒哒跑了进来,“姨姨.....我走了,”说着一溜烟地往铺子外跑。 “哎呦.....”小虎子与进门之人撞在一起,他捂着脑袋抬头,看见吴少阳和苗水花并排站着。 小虎子狐疑地打量二人,心咯噔一下,完了!这俩人莫不是看对眼了。 他立刻捂住装铜板的小兜,警惕地侧身往外移,眼睛盯着吴少阳嚷道,“教学完成,不退钱嗷....” 话罢猛然转身,刺溜一下钻进隔壁的胭脂铺里,“三姥爷....三姥爷....” 王掌柜一把扶住他,“跑什么,再摔倒了...” 小虎子躲在王掌柜身后,伸出个脑袋往外瞧,见吴少阳没追上来,拍着胸脯一屁股坐在了柜台后面。 这点钱挣的....提心吊胆的。 吴少阳带着苗水花进了铺子。 金扇摇抬眼一瞥,心里“哟呵”一声。这便是吴少阳的相亲对象。姑娘笑容明媚,眼神明亮锐利,看人时目光不闪不避,直透心底。 通身的气度,绝非寻常闺秀,尤其她手腕衣袖用绳带固定,下身站立扎实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金掌柜,我来喝药,”吴少阳声音平稳,脸上带着点不自在。 金扇摇笑眯眯地看着二人,“你们去后院就好,青禾应该已经将药熬好了。” 二人离开,孟安芷凑了过来小声问,“小姨这是看上了?” 金扇摇学着她压低声音,轻嗯了一声,“小白兔被大灰狼看上了,以后想死都难了。” 说完二人对视一眼扑哧笑出声。 如此过去一个月,吴少阳日日来喝药,眼见气色好了起来,眼里那层灰蒙蒙的死气散尽。 这日,吴少阳喝完药坐在案桌前由孟安芷复诊,仔细诊过脉后笑道,“恢复的很好,这两天还想死么?” 经她一问,吴少阳才猛然醒神,这段时间光顾着挣钱.....咋把这茬忘了。 吴少阳下意识看向金扇摇,“金掌柜.....我的病是不是好了?” 金扇摇笑道,“对....好了.....成亲时别忘了给我送请帖。” 吴少阳脸颊腾下红了,支支吾吾,“我和苗姑娘还没定亲呢....那个那个,我先走了,明天就不过来喝药了。” 话罢慌里慌张地出了安芷堂,金扇摇望着他的背影,长舒一口气。 以后只要是陌生人叫她走,她死也不走....心声刚落就听有人喊道,“谁叫金扇摇。” 金扇摇抬头望去,就见四五个壮汉走了进来,他们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径直走道青央身前。 “靖安府办案,叫金扇摇出来。” 孟安芷见这架势心咯噔一下,手下意识摸上腰间荷包,被金扇摇一把按住。 金扇摇敲了敲桌面,“哎....你谁呀?” 带头之人转身望过来,上下打量一眼她,“你就是金扇摇?” “你谁呀??” “靖安府,捕头方瑞。” 不认识,陌生人.....吴少阳血一般的教训告诉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和陌生人走,金扇摇将头扭到一旁。 方瑞顺着她视线望去,啥也没有,不知她在看什么呢....于是不耐烦地大步上前,敲了敲桌子。 “靖安府发生命案,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金扇摇斜眼看向他,嘴角勾起抹讽刺的笑,指着铺子门对方瑞道,“看见那个门了么??我一个月都没踏出去过。 还你靖安府死人......呸,骗子....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和陌生人走的。” 方瑞当了十几年捕头,也不是没在外面办过案子,还头一回有人说他是骗子,“金扇摇你不要胡搅蛮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孟安芷见状,上前一步挡在金扇摇身前,“按《盛朝律法》,跨州府协查,需持本地官府出具的协查文书,并有两地府衙大印为凭证。” 她眉目冷凝,视线牢牢锁在方瑞身上,“不知捕头此行,可带了青州府朱大人签发的文书? 若无文书,恕难从命。” 方瑞身后的捕快面面相觑,没想到这小小医馆,一个半大姑娘,竟如此熟悉律法。他们有协查文书,却没有朱大人签字盖章。 按周大人的意思,先将金扇摇带回靖安府,若行不通再去府衙找朱怀章走流程,不想刚进铺子就碰见个硬茬。 孟安芷见他们良久没说话,便知这里有猫腻,于是大声喝道,“青央去报官....就说有人冒充靖安府捕头,来安芷堂拐卖人口。” 候在外面的捕快下意识堵住门,眨眼间一抹青色身影就钻进了后院,几人下意识去追,却被周小四拦下。 他拿着药槌厉声道,“干什么....私闯民宅么?” 方瑞见此冲几人摆手,现在把金扇摇带走才是正事,“我不想动粗,识相地就快点和我走。” 金扇摇摇摇头,“不走....我前段时间就是和陌生人走,才惹上大麻烦....更何况你们来路不明,谁知你们是不是要把我卖了。” 方瑞闻言眸底闪过狠厉,他侧身让到一旁,四五个壮汉径直上前,一步步逼近金扇摇。 孟安芷手指快速解开荷包,眨眼间粉末四散,方瑞等人想捂鼻子已经晚了,几人晃动两下,扑通扑通相继栽倒在地,软的不成样子。 孟安芷转头看向金扇摇,“小姨....咱们抓到人贩子,官府会给咱们赏银么?” “能....” 金扇摇让周小四找来绳子,将方瑞几人绑个结实,“苏文谦在时,一个人贩子五两银子,咱们这....” 她数了数,“六个....三十两银子,等拿了钱小姨再给你补点,你去钱庄存一张一千两的大额银票。” “行....”孟安芷说着,将擦灰的抹布塞进了方瑞嘴里,“还得是外地人,本地人知道安芷堂的风评,想挣快钱都难....” “可不是么?现在来卖假药的都少了,”二人正说着,王捕快带着人急匆匆跑了进来,一进屋就见五花大绑的人坐满地。 “金掌柜你没事吧?” 方瑞眼睛睁得老大,嘴里呜呜着.....心想你瞎呀,谁是受害者你看不出来么?? 王捕快见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上去就是一脚,“老实点.....一会进大牢给你说话的机会。” 金扇摇开口道,“带回去好好审视.....看这架势应该是惯犯,不知拐了多少良家妇女。” “放心吧....”王捕快招手,“将他们先押进大牢,等药劲过了让朱大人亲自审。” 方瑞急得躺在地上心中嗷嗷大骂,青州府这群瘪犊子,哪有这么办案的,一点流程都不讲呀,偏听偏信一人之词。 然而不等他舌头变硬,人已经被押进了大牢。 第310章 官民一家亲,你是一点没学到呀 青州府。 王捕快来到二堂,“大人....冒充靖安府捕快的贼人,已经押入大牢,等药性过了便能审了。” 朱怀章正核对今年账目,轻嗯一声,“你可曾见过他们?” 王捕快沉默片刻,如实道,“带头的叫方瑞是靖安府捕头,我几年前去外地办案,曾见过他一面。” 朱怀章视线从案宗上落到王捕快身上,看不出情绪。 “认出你了?” “属下不知.....去时他们已经瘫软在地,”王捕快仔细观察朱怀章的神情,斟酌道,“要去核对信息么?” 朱怀章放下毛笔,靠在椅背上沉眸思索良久,“以前苏知府在任时,也发生过越界之事么?” “苏大人刚到任时,从门役到同知,府衙上下联手排挤他,连贡品都‘丢’过,邻府更是明里暗里使绊子。 结果不出一年,苏大人就揪出了同知在玉台馆私设‘夺运阵’的铁证,顺藤摸瓜,从门役吃空饷到仓吏盗卖官粮,从上到下洗了一遍。 那年秋天,府衙门口补缺的告示,贴了整整一面墙,咱府衙一大半人都是那时候招上来的。 自那以后,就再没人敢把青州府当软柿子捏了。” 朱怀章没想到苏文谦来时,竟是一团乱麻,他盯着账本沉声道,“若是苏文谦,这事他会怎么办?” 王捕快心头一紧,不知朱大人问这话是何意,脑中飞快盘算,将利弊的话想了遍,拣出最稳妥的说。 “若是苏大人,他会关起来.....一直关到靖安府知府亲自上门,在连敲带打的狠狠奚落一番。” “那就关着吧。”朱怀章垂眸继续办公。 “是....” 他见王捕快站在原地没动,“还有事?” “大人.....金扇摇在外面等你发赏银呢。” “啥赏银???”朱怀章疑惑地望着王捕快。 “苏大人在任时定的规定,凡事揭发,检举,捉拿送官者....经核查犯案事实,会奖励一两至二十两不等。” 朱怀章恍然大悟,随即皱眉道,“我怎没见过这部分的开支?” “这部分钱是从苏大人俸禄里扣的。” 原来如此,朱怀章颔首,“你将金扇摇叫进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她。” 王捕快得令,不多时将金扇摇领进二堂,随后退下。 朱怀章开门见山道,“这群人来时可说什么了?” 金扇摇闻言瞬间不淡定了,嗷嗷地开始告状。“他们说靖安府发生命案,让我跟他们走一趟.....睁眼说瞎话,他靖安府死人关我啥事。 这段时间我连青州府城门都没出去过,杀人这么大的盆,哐当下就扣在我头上了,我今年也不知咋了,啥事都能赶上。” 朱怀章神情严肃,心中腹诽,杀人要有作案时间,作案工具,作案动机。 金扇摇既未离开青州府,自然不是直接凶嫌,只需配合问询即可。他们这般大动干戈,越权行事,显然于理不合。 可他们图什么? 电光石火间,他想到年前借粮一事,靖安府哪是要查案,分明是要扣人。 朱怀章早听同僚提过,北地某些府县的做派:但凡被带进衙门,无罪也得剥层皮,没个百八十两别想脱身。 想通这一点,再看向金扇摇时,就觉得她是一块行走的金子,谁见了都想咬上一口。 金扇摇眨巴两下大眼睛,“大人....赏钱?” “没赏银....你退下吧。” “啊,我抓了六个人贩子....三十两呢,”金扇摇不解,以往都是府衙亲自送上门的,今天正好没事,就跟王捕快过来了。 谁知没有赏银???金扇摇有些懵。 朱怀章继续核对账本,“以往赏银都是从苏文谦俸禄里出的,我没他有钱,所以没赏银。” 金扇摇愣在原地,苏文谦每次给她赏银都说是官府赏的,又或者朝廷赏的,从没说是自己掏的腰包。 莫不是...... 朱怀章见她狐疑地打量自己,不悦道,“我还能骗你呀.....” 四目相对.....火光四溅,朱怀章败下阵来。 他无奈起身从书架上拿出个新册子,“这样....我把赏钱记下,等青州府有钱了,我给你补上总成了吧。” 金扇摇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账本。 朱怀章紧忙将账本扣上,轻咳两声,“金掌柜你听我说:马上春耕了....我想给百姓买些种子。还得拿出一部分雇人做新农具。” 他起身走到金扇摇身边,推着她往门口走,“你不知道,青州府管辖八个县,每个县下面最少有二十个村子,他们天天跑府衙来哭穷,我这钱都不够用。” 金扇摇扭头怒瞪着他,“撒谎.....我从没见柳杨县过来哭穷。” 朱怀章将人推到门口,敷衍道,“快了.....明天就过来了,”话罢,砰一声将门关上了。 金扇摇立在门外,难以置信地望着紧闭的门扇.....她,竟然被扫地出门了。 安芷还在等她拿赏银回去呢?这这这.....就被赶出来了?? 金扇摇火腾下蹿起,伸手推门没推开,“朱怀章.....你个大骗子,不给我赏银还把我赶出来了,无耻....。” 朱怀章心头一紧,没想到金扇摇如此没皮没脸,他一把打开门将人薅了进来,“你喊什么。” “你个大骗子,不给我赏银.....” “停停停.....”朱怀章脸色铁青,“我是问你喊什么....” “你个大骗子,不给我赏银....” 朱怀章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跟我装傻是不??府衙上下全是人,你在外面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呀呵.....刚刚问她喊什么,现在又嫌弃她声音大了,这不是纯纯找茬么? 金扇摇不高兴了,瞪圆了眼睛怒道,“你不给我赏银,还不让我喊了?” 朱怀章怒火蹭下直冲天灵盖,气得原地转了个圈,他没想到金扇摇如此难缠,“我不说给你登记了么?” “不行.....安芷堂概不赊账,”金扇摇脖子一歪,大有不给钱,这事没完的架势。 朱怀章不得不压低声音,说出真相,“你抓的那些人不是人贩子,他们真是靖安府的捕快,所以你没赏钱。” 第311章 两府协同办案 金扇摇眼珠子一转,瞬间换了副面孔,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朱怀章。 “我瞧不起你.....周炎明显没把你放在眼里。他来你地盘,说拿人就拿人.....你的官威呢?你的胆气呢? 大声回答我....回答我。” 朱怀章颇为无语,挑拨离间,你是一点弯都不拐呀,他推着金扇摇往门口走。 “行了...现在知道实情了....快回去吧?” 金扇摇抿唇盯着他,冷不丁开口,“大人.....还是记账吧。” 砰.......门被关上。 金扇摇再次被关在门外,望着紧闭的门扇,她啧了一声,“你看你这人....一不开心就关门。你看我.....我啥时候将你关在门外过。 官民一家亲,光我和你亲了....你啥时候和我亲亲。” “金扇摇,你在屋外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你啥时候和我亲亲。” “金扇摇.....”朱怀章气到破防,猛地打开门,就见一抹身影撒丫子往府衙外蹽。 朱怀章捂着忽悠忽悠的心脏....气得唇角直哆嗦,太气人了,咋能这么气人呀....她活这么大,竟没被打死。 金扇摇背着手走在大街上,忧伤地仰望天空.....又是怀念大侄子的一天。 ................. 晚间,安芷堂。 孟安芷,孟安辞,金扇摇.....三人坐在炕桌旁。 金扇摇低头编写《训恶录》,当有人说:你听我说....其实是在剥夺你的话语权。 后半句,多半是让你放弃底线,成全别人。备注:朱怀章,尤擅此道。 桌两侧,孟安芷与孟安辞在捋这半年发生过的事情。 孟安辞接过金扇摇手中的毛笔,用清水洗净墨渍,淡淡道,“也就是说,除了云锦坊的白云锦,小姨并未接触过靖安府任何人。” 孟安芷摇头,“不对.....今年往靖安府运了不少药材,莫不是和药材有关系。” 此话一出,姐弟俩不由严肃起来,药材吃死人可是大事,孟安芷腾下起身,“我去找靖安府的账本。” 孟安辞也不由紧张,一个中毒的后面便是一群人中毒,若真是安芷堂的药材出了事.....想到这,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可恶......还要来年八月份才能参加乡试。 孟安芷很快将账本找来,分给孟安辞一本随即开始查找。 密密麻麻的铺子,一时不知哪家出了问题,又是哪种药材出了问题。 金扇摇看着两个孩子为她忙活,心里暖流一股股地往外冒。 她双手压在账本上笑道,“来人只说一句话命案,谁死了,怎么死了,咱们都不知道....与其自我怀疑,不如睡觉。” “睡觉.....”孟安芷震惊,这官府都找上门了,小姨竟然还能睡得着,“小姨.....明天我派范二去靖安府打听下,咱得提前做准备。” 金扇摇点头,“行....穷家富路的,给他多带点钱。” “知道了....”孟安芷给孟安辞一个眼神,二人抱着账本一同去了书房。 书房内,孟安芷摊开账本,眉头紧锁,“靖安府从咱们家进货的,一共有三十七家铺子,光药材就有上百种,无论哪样药材存不好都会引起中毒。” 孟安辞却盯着账本,“从死因开始查,只要不是药物中毒,就和咱们没关系。” 孟安芷,“你说的对,先查死因.....若和药物有关,便让范二查出是哪家药铺卖的,卖的哪种药,争取把药方拿到手。 咱家药材出库时,都是和卖家签字确认后才运走的,谁也别想诬陷咱们。” 姐弟俩躲在书房里商量对策,金扇摇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 靖安府,周炎一连等了七八天,连封信都没有,派去打探消息的也石沉大海。 这案子必须让安芷堂来做替死鬼....就在他心急如焚时,门役匆忙来报,“大人....李捕快回来了。” “快,快让他进来...”周炎抬手将鸟笼子挂在屋檐下,转身就见一灰衣男子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李捕快气还没喘匀,就听周炎急声道,“怎么样....打听出方瑞几人的下落没。” “打听到了,他们刚到青州府就被朱大人关进大牢了,名头是拐卖人口,至今还没放出来呢。” 周炎闻言变了脸色,“你可将我的协查文书递给朱怀章。” 李捕快喉头都快干冒烟了,他不停地咽着口水,“大人,别提了,若不是我跑的快,差点也被关进大牢了。” 周炎气得抓起茶壶重重砸在地上,茶水溅得到处都是,看得李捕快更渴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唇。 “朱大人说,最近冒充靖安府捕快的人太多,除非你亲自到场认领否则他谁都不信。” 周炎铁青着脸,“他是个什么东西,还学苏文谦那套拿捏我,一个没家世背景愣头青,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李捕快渴得心下焦急,一时疏忽脱口而出,“那大人你去么?” “滚.....”周炎厉声呵斥,“没用的东西....有你们这群废物,我啥事都办不成。” 两个州府之间的暗潮涌动,金扇摇一概不知,此时她正坐在铺子里给人卜卦。 她对面坐着位姑娘,姑娘皮肤略黑,手里握着一串红豆手链,双眼睛透着死寂,“红豆配相思,真心喂不识。 我那么爱他,他为什么要娶别人....我想不通。” 金扇摇拿出签筒,咚一声放到她对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摇摇....兴许下个更好。” 姑娘眸底哀伤,“大师你不懂....” “我咋不懂,红豆配相思,绿豆配王八....粮铺绿豆就比红豆贵,知道为什么不?” 姑娘下意识摇头。 金扇摇一副我就知道如此的表情,“那是因为相思不值钱,王八大补....” “你.....”姑娘气得腾下起身,“我花钱是来听好话的,不是让你讽刺我的。” 姑娘气得转身就走,却在门口与急匆匆进来的范二撞个满怀。 她手链上的红豆手链“啪嗒”散落一地,红豆顺着范二鞋底滚得到处都是。 范二连声道歉,俯身帮忙捡拾,再抬头就见那姑娘已是泪流满面,他慌慌张张赔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走得太急我没看见你从里面出来。” 他越说,姑娘哭的越凶,范二挠头支支吾吾,“你别哭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买条新的如何?” 啪......姑娘狠狠打在范二手上,红豆哗啦啦又撒一地。 “不要了....不值钱的东西和不值钱的相思,本姑娘都不要了,”说完一扭头抹着眼泪跑了。 第312章 靖安府上门拿人 范二满头雾水地走进屋,见金扇摇眼神迷茫地盯着门口。 “主子....我回来了。” 金扇摇哦了一声,此刻满脑子都在想....完了,又说错话了,竟把一个姑娘给说哭了。 做人好难,做善解人意的‘人’更难。 她视线落到范二身上,“回来了,静安府查的怎么样?” 范二紧忙道,“死的是云锦坊东家,白云锦....听说是突然死的,云锦坊已经被官府封锁了。 我打听到白家每天都去府衙询问,希望尽快抓住凶手,可惜官府一点进展都没有。” “白云锦....”金扇摇嗫嚅着,此人一月前在这买过符纸,当时就见他印堂发黑,是大限将至的面相。 周小四端着茶水走过来,递给范二,“那白云锦可有生病,或者死前吃了什么药?” 范二端起茶盏喝了个满口,将茶盏还给他,一抹嘴道,“云锦坊被官府封了,我花了些钱,从白府守夜的小厮口中打听到。 说:白云锦是被鬼给勒死的.....他死前四肢上缠了无数道丝线,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不过.....” 说到这,范二缓了口气,“官府给出的消息是白云锦睡眠不好,死前曾在药铺买过酸枣仁,药铺掌柜已经被收押,他供出货源就是安芷堂。” 周小四心头火腾下窜气,“放屁.....咱家酸枣仁满府城都是最好的,从采摘到炮制都是严格把关,不可能出现问题。” 范二急道,“我当然知道不是咱家的问题。可官府已将药铺的酸枣仁和账本尽数收缴。 如今连谁买过这药都无从查起。我在靖安府奔走三日,硬是一点线索没打听出来。” 周小四气道,“没打听出来,你回来做什么。” “我这不是怕耽误主子事么?” “行了.....别吵了,范二打听出这些已经很不错了...”金扇摇说着从钱匣里掏出三两银子给范二。 “这些天辛苦了,回庄子上好好歇息几天...” 范二踌躇着,“主子.....这赏钱我不能拿,我啥有用的信息都没打听到,我心里有愧。” “想啥呢.....若不是你说,谁知道白云锦是被丝线勒死的,你做的很好....拿着,存起来等有相中的姑娘,我给你提亲去。” 范二脸一红,接过赏钱嘿嘿憨笑两声,“那个,主子没事我先走了。” 金扇摇颔首。 范二走后,周小四急得脸红脖子粗,“主子......这咋解释的清楚呀。” 孟安芷从后院走进来,“咱们有出货登记为证。双方验货无误才放行的,怕是他们自己仓储不当,将责任推到咱们头上。” 金扇摇笑道,“别担心.....你们忘了我会招魂卜卦呀,没人能栽赃到我身上。” 酸枣仁,吃死人,简直是无稽之谈。她倒要看看是人在作怪,还是鬼在作祟。 三日后,靖安府知府周炎,亲自登门。 他沉着脸坐在大堂,手里捧着茶盏小口嘬着。 漫不经心道,“朱大人.....我这次过来只为两件事,第一,将我的人接回去。第二,安芷堂的药材吃死人,我要带金扇摇回去。” 朱怀章没想到是药材出了问题,冷笑道,“周大人说笑了,我青州府哪来你的人。” 咚....周炎将茶盏重重砸在桌子上,面色不悦,“朱怀章,你不要给我装糊涂....数日前,我府捕快过来办案,被你以人贩子的名义,押入大牢是与不是?” 朱怀章似恍然大悟,“你说的那人可叫方瑞?”随即紧忙摇头,“不对....按周大人的话,两个州府之间办案,应该有协查文书。我怎么没看见....” 周炎就知他会这么问,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方瑞身上带着协查文书,难道你不知道么?” 朱怀章摇头...“府衙最近事太多,一时没倒出时间审问,这样吧....我将人带来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话罢让王捕快带人过来,很快六人被带上大堂,他们吃住都在牢房,此时身体臭得老远就能闻到。 方瑞见到周炎下意识驻足,脸色又白了两分,“大人...属下办事不利。” 周炎压下心中怒火,转头看向朱怀章,“我现在能将人带走了么?” 朱怀章点头,“我把这次案宗整理好,你签个字就可以带人走了。” 周炎腾下起身,怒火上涌,“朱怀章你不要太过分.....”这事若落了案宗,将永久被记载,届时会影响他的升迁。 朱怀章不为所动,“周大人,我按规矩、律法办事,可有何不妥之处?让你如此对我大呼小叫。别忘了,咱俩官职是一样的。” 周炎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朱怀章,咬牙切齿,“行....好样的,我远道而来不曾拜访过你的家人。 朱大人帮我带好.....尤其是两位公子,听说他们转到了青山书院,眼看乡试在即,可得照顾好自己。别断了手脚不好参加科考。” 朱怀章盯着周炎的眼睛不躲不闪,“周大人,你知道什么人最可怕么?” 周炎眼中闪过嘲讽,并不搭理他。 只听朱怀章毫无情绪道,“了无牵挂的人最可怕....我朱家但凡有一人发生意外,不管是谁干的,我今后只做一件事,那便是和你不死不休。” 周炎没想到他这么刚,再吵无意,他甩出协查文书,“朱大人,盖章吧....金扇摇我今天就得带走。” “不行....” 周炎以为自己听错了,嗤笑道,“自诩按规矩办事的朱大人,难道转脸就忘了,我这可是协查文书,你若不盖章别怪我上折子弹劾你。” 朱怀章冷笑,“我信不过你的为人,安芷堂掌柜,金扇摇我亲自领去。” “你什么意思,你要去靖安府?” “对,按本朝律法,牵扯两个州府之间的案子,我有权到场,况且金扇摇不是别人,她关系着整个青州府的税收,我不可能轻易交到你手上。” 朱怀章将案中写完,让同知拿给周炎签字画押,周炎盯着密密麻麻的字,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 他提笔写下名字,随即按下手印,阴狠的目光落到朱怀章身上。 “朱大人竟然有胆子去靖安府,想来有些本事....那明日我便在城门口等你了,”说完他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府衙。 第313章 金掌柜,我要失言了 待周炎走后,朱怀章带着李萧来到安芷堂。 刚进门就听金扇摇对着个少年侃侃而谈,“孩子你听我说:不是命运眷顾了你,是你先把手举了起来,命运才看见了你。 我只救了你的肉身,你却救了自己的灵魂。” 朱怀章闻言嘴角抽了抽,站在原地看着金扇摇信誓旦旦保证。 “你放心....咱俩这种过命的交情,别说成婚了,死....我都把你坟撅了,将你的尸体焚烧殆尽,挫骨扬灰。” 吴少阳低低笑出声,“魂飞魄散....” “对....死友一声一起走,答应你的事情不放手,信我....”金扇摇拍着胸脯保证。 吴少阳望着她眸底含笑,认真道,“对不起金掌柜,我要失言了....我答应水花死后与她合葬,不能挫骨扬灰和魂飞魄散了。” 金扇摇颇为惋惜,“我少挣了一千两,还得去随礼金....赔了。” 吴少阳笑着起身对着她郑重行礼,“愿金掌柜事事顺遂,前路无忧....小生的婚礼,你一定要过来喝杯喜酒。” 说完转身就与朱怀章打了个照面,他下意识看向金扇摇,眸底透着担忧。 金扇摇安抚道,“放心....你婚礼我一定去参加。” 吴少阳欲言又止,随即冲她点了下头,错开朱怀章出了安芷堂。 朱怀章望了眼二人,“你平时就这么和患者聊天的,刨坟掘墓,挫骨扬灰...” 金扇摇笑道,“因人而异,朱大人今天怎有空过来。” “靖安府发生命案,和安芷堂药材有关系,需要你去靖安府协助调查....” 朱怀章担心她一个姑娘经不住事,补充道,“你别怕.....我和李萧会陪你去,只要和你没关系,我怎么带去的,必定怎么将你带回来。” 金扇摇没想到朱怀章会保她,满眼感动地望着他,“朱大人,你真是个好人....用趁这机会扳倒周炎不?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两臂也行....” 周炎敢如此算计她,朱怀章若不争气,她只能给陆驰送政绩去了。 朱怀章淡淡瞥了她一眼,丢下句,“明天卯时我来接你,咱们一同出发。”便转身出了安芷堂。 金扇摇望着朱怀章的背影,阴恻恻道,“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说完拿起桌上那本《王爷狠狠宠》继续翻看起来。 .............. 一夜无话,翌日,卯时。 安芷堂后院大门刚打开,就见朱怀章那辆破旧的马车停在外面。 李萧手里捏着马鞭,见金扇摇出来开口道,“金掌柜,上马车吧。” “不用了.....我坐牛车就行,”金扇摇说完就见青禾牵着牛车走了出来,牛车上还趴着猫狗。 李萧沉着脸,“金掌柜....咱们是去协助调查的,不是游山玩水,且不说你牛车能不能跟得上马车。 单说.......”他话到一半,就见孟安芷和孟安辞抬脚跨坐在牛车上,“不是....你咋还带俩孩子呀?” “他们从未去过靖安府,也是头一次被诬陷。我想带他们去见识见识,人这一辈子,不经事如何能成长? 你放心,我让他们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添乱。”金扇摇说着一屁股坐在了牛车上。 车帘被掀开,朱怀章严肃的脸露了出来,他先看了眼孟安芷又看向孟安辞。 “金扇摇....来年二月份就乡试科考了,你不让孩子去书院,带着他乱跑什么。” 金扇摇委着身子盘腿坐在牛车上,“啥是乱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若因这几天就考不上举人了。 那说明他底子不好,得继续学....还有你,”她视线在马车上扫过,“你这老马脚力不行,不如坐我的牛车吧。” 李萧哧笑,“无知.....去年在村口,我那是没追你,你当真以为马车追不上牛车呀。” “行了....启程吧,”朱怀章打断二人,心想大不了他多照顾下两个孩子。 几人来到城门口,靖安府知府周炎已经等在了那里,他顺着朱怀章的车厢往里望,见只有他一个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朱大人....金掌柜人呢?” 朱怀章捏着眉心无力道,“周大人....刚刚过去的不就是金扇摇么?” 周炎猛然转身,就见城门外停着辆牛车,牛车上坐着一大两小正在啃包子。 金扇摇见他望过来,举着包子道,“起得太早了,没来得及吃饭....你要吃么?” 周炎错愕,他万万没想到,坐拥六座大山、三间铺子、两个庄子,药材生意遍布盛朝的富商,竟会乘坐牛车。 在他的认知里,这般身家的人物,本该奴婢环绕、高车驷马才对。 周炎小声问身旁的方瑞,“她是金扇摇么?” 方瑞点头,“没错就是她,她身边的小姑娘熟读律法,牙尖嘴利不是好对付的主。” 周炎视线落到孟安芷的脸上,猛然顿住....随即勾起轻笑。 “走吧....”说完蹬上马车。 孟安辞冷冷地望着周炎,吭哧....一口咬在了包子上,端起粥喝了一大口。 去靖安府的路上。 李萧驾着马车,跟在周炎马车的后面,侧头对朱怀章道,“大人,快看打起来了。” 朱怀章掀开车帘望去,就见那牛车走得慢悠悠,却始终压制着周炎的马车,甚至险些将对方挤到田埂里去。 周炎连声催促马夫快些,奈何根本没有超车的空隙,就这么被牛车硬生生压了一路。 回到靖安府,周炎一刻不停,当即开堂审案。 周炎一身靓丽的官袍坐在大堂之上。 朱怀章穿着泛白的官袍坐在大堂左侧,他手边连盏茶都没有,孤零零的像个受气包。 砰.....惊堂木重重拍响,“堂下之人可是安芷堂东家,金扇摇。” 金扇摇错愕,“周大人,你换了一身衣服咋不认识了,不是你亲自去青州府请我来的么?” 周炎厉声道,“问你什么答什么,若再答非所问,别怪我板子找地方。” 孟安芷和孟安辞站在大堂外,听得心惊肉跳.... 朱怀章沉着脸,一言不发,视线在周炎身上打了转,随即落到金扇摇身上。 “好好配合....” “是大人....” 周炎见二人一唱一和,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嘴角扯出抹讥笑,“金扇摇,数日前云锦坊东家,白云锦在家中身亡。 死前最后一道吃食便是酸枣仁,经核查....永泰和的酸枣仁是从你们安芷堂进的,因此白云锦的死和你脱不了关系,你认与不认。” 金扇摇摇头,“不认。” “呵....就知你死不悔改,来人....将永泰和掌柜带上来,”周炎话刚落便有人将一个老头带了上来。 第314章 你可知我上头是谁 老头浑身是伤显然是动过刑了,衙役将他丢在大堂便退了出来。 周炎冷声道,“蒋万成,我问你....堂上之人你可认识。” 蒋万成透过红肿的眼皮看向金扇摇,“禀大人,认识,她正是安芷堂东家金扇摇。” “我再问你,酸枣仁可是从青州府安芷堂进的。” 蒋万成抖着身子,将头死死埋在地上,声音极近忍耐,“是....” 周炎很满意他的表现,看来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不打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靠在椅背上胜券在握。 “我再问你,白云锦是否在你家购得酸枣仁,并喝后致死。” 此话落下,堂内一片寂静。 周炎久久听不见回话,厉声呵斥,“蒋万成,本官问你话....你最好老实交待。否则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蒋万成一生本本分分做生意,治病救人凭的就是良心,从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想到八岁的孙子,蒋万成心一横咬牙道,“是...是安芷堂害死了白云锦....是她,全是她做的。” 他趴在地上每喊一句,脊梁骨就弯一分,喊到最后竟是歇斯底里的绝望。 大堂内外,一时无人开口说话。 孟安芷和孟安辞静静地看着这个老头,看着他被打到红肿的脚底板,以及被打断的手腕。 周炎满意地勾起唇角,“来人,将永泰和的酸枣仁拿出来。” 方瑞提着布袋上前,随手甩在了蒋万成眼前,吓得他身体猛然瑟缩。 周炎再次开口,“蒋万成....你看下,这包酸枣仁可是安芷堂的。” 蒋万成哆哆嗦嗦抬起头,甚至没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就开口喊道,“是.....是安芷堂的酸枣仁。” 周炎深吸一口气,慵懒地看向朱怀章,“朱大人....人证物证都在,你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朱怀章视线望着蒋万成,胸口怒意翻涌,这人明显是屈打成招。 周炎怎能如此目无王法,他慢慢吐出胸中浊气。平复情绪道,“周大人,我要验尸。” 周炎噙着笑望着他,“不巧了,如今五六月份的天,尸体放不住已经入土为安了。” 朱怀章握着椅子的手一紧,咬牙切齿道,“既然如此,那我便要去现场看一看。” “朱大人请便。” 就在此时金扇摇弱弱地举起手,“那个....我也想去现场看看。” 周炎面色不悦,厉声道,“你个杀人犯去什么现场。” 呀.....我说话声小你就以为我好欺负呀,金扇摇挺直了腰板,背着手冷声道,“周大人,你可知我上头之人是谁?” 周炎闻言不由正色起来,他调查过金扇摇的背景,柳杨县小河村之人,唯一认识的大官便是苏文谦。 如今苏文谦已经调离,他手再长也伸不到靖安府来。 但他还是问了句,“你上头之人是谁?” 金扇摇鄙夷地扫了眼他,一扬脖,冷哼道,“太上老君....” 周炎嘴角抽搐两下,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竟然是个神话人物。 “你敢耍我?!” 金扇摇一脸懵,心想我啥时候耍你了....算了,这不重要。 “周大人,满青州府谁不知我擅长卜卦,捉鬼,看阴宅。 白云锦身死不要紧,我能将他的魂魄找出来问问,看到底谁才是杀人凶手。” 砰....周炎差点没将惊堂木拍碎,“大堂之上,岂是你装神弄鬼的地方,办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 金扇摇双手摊开,理所应当道,“所以我才要去现场呀,可你几次三番阻止,是不想破案么?还是想找个替死鬼,草草了事....” “又或者.....”她特意将语调拉长,盯着周炎的眼睛,眸光瞬间变得凌厉,“你想掩盖什么??” 周炎不知为何,竟被这眼神吓得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间爬满后背。 朱怀章,“只凭蒋万成证言和半包酸枣仁,实难让人信服...” 他走上前抓了一把酸枣仁,看不出任何问题,于是将袋子送到金扇摇眼前,“可是安芷堂的药材。” “不是。” 刺鼻的霉味熏得金扇摇直皱鼻子,心想周炎官位坐久了,连诬陷人的证物都懒得敷衍。 周炎脸色铁青,“药铺掌柜当场指认,你还敢狡辩,来人.....” “行了,来人,来人....这让你叫唤的....” 金扇摇提起酸枣仁,大步走向他,随即往桌子上一放,“安芷堂所出的酸枣仁个头大而饱满。 不是这种小颗粒的,你可以提着它去安芷堂各山头转转,但凡能找到一粒这么大的。我算你有本事.....” 周炎事先将两种酸枣仁细心比对过,没发现何不同,这才拿出来作证据,金扇摇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朱怀章见他眼神虚浮,趁机道,“证据存疑,就不能认定死者是吃药而死,现在咱们重新去现场看看。” 他走到金扇摇身边,“走吧....” 金扇摇嗯了声,冲两个孩子招手,“走.....小姨带着你们溜溜去。” ................ 云锦坊大门贴着封条,但走进又是另一番天地,满院桃树错落有致。 院中的绣娘排排坐定,见众人入内,竟无一人抬头,只专注自己手里的针线。 白云锦弟弟白云缎上前接待,“周大人你过来了。” 周炎淡淡应了声,“今年进贡的绣品进展的如何了?” “已经在加紧工期了....大人,我哥的案子。”白云缎站在周炎身边,视线若有似无地扫向金扇摇和朱怀章。 “这位便是青州府知府朱怀章,旁边这位是安芷堂的金扇摇了,”周炎话还没说完,就见白云缎疯一般冲向金扇摇。 “你害死我哥哥....我杀了你,”然下一刻就被金扇摇反手一巴掌拍倒在地上。 她举着手一咧嘴,嫌弃的在朱怀章身上擦了两下。 朱怀章瞪了她一眼,默默离她远了些。 金扇摇视线在绣娘身上转了个圈,她们多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廊檐下还坐了群八九岁的小姑娘。 这群小姑娘学着大人的样子,端坐在绣案前,一针一线的绣着花样,院中发生这么大的动静,竟没人看一眼。 她们就像提线木偶,手扯着绣线抬起落下..... 朱怀章也察觉出异样,低声道,“不是说云锦坊封了么?” 周炎拦住火冒三丈的白云缎,面不改色道,“封的是后宅。前院还得赶工,贡品耽误不得。” 众人穿过月亮门来到后宅,金扇摇视线便落到院墙旁的桃树上,这棵桃树与别处不同,长得格外茂盛。 她没做停留,跟着众人来到白云锦的卧房。 房门被推开,霉味,熏香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熏得金扇摇直皱眉,视线越过屏风往里瞧。 炕上被褥胡乱堆在炕角,枕头边上一滩褐色印迹像是药汁残留物。 金扇摇越过这些死物,视线落到屋里盆景松上,不等仔细观察,就见朱怀章走到炕前,顺着炕沿一点点查找。 周炎背着手站在一旁,满眼不屑,白家现场已经被他清理干净,根本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他倒要看看这个朱怀章怎么下台。 第315章 三具尸体 朱怀章,“李萧去烧一壶皂角水过来。” 白云缎紧忙开口,“大人我派人去....” 朱怀章俯身察看炕席边缘,连头都没抬,“不用,让李萧去...” 白云缎得了没趣看了眼周炎,没再说话。 李萧随着下人去了灶房,不过片刻便端着盆皂角水进来,他从随行袋里掏出柄软刷。 “大人我来吧。” “不用,你在旁看着就成,”说着接过软刷蘸上肥皂水,不停刷洗炕沿。 周炎满头雾水,朱怀章在搞什么鬼,就在他不解时,原本干净的炕沿开始冒白泡。 紧接着从炕沿缝隙里,渗出丝丝暗褐色的絮状物,朱怀章软刷顺着炕沿刷到枕头时,动作突然顿住。 他视线落到炕席缝隙里,随即抽出一根绣线。原本光鲜的绣线因浸满鲜血变得暗红。 朱怀章将软刷丢进木盆,提着丝线转身。“血渍渗进木头纹理中是水洗不掉,遇皂角水会凝结。炕沿,枕头都有血渍渗出。” “而且我在炕席中找到了这个.....若白云锦真如周大人所说,他死在这间屋子里,那么他便不是中毒而亡。” 朱怀章视线扫过众人脸庞,一字一顿道,“是谋杀....” 周炎听他这么说顿时慌了神,案发现场他清理了三遍,怎么还会被朱怀章查出来。 朱怀章将丝线交给李萧,视线顺着墙面落到炕头花板上,“拿把椅子过来。” 李萧转身抬了把椅子,放到朱怀章身前,朱怀章站上椅子仔细打量炕头花板,金扇摇仰头站在他身旁。 只见密密麻麻的勒痕交错缠绕,顺着勒痕的位置往下望,四目相对.....朱怀章无语,“金扇摇....你干什么呢?” 金扇摇仰头不解地啊了声,“我在看你查案呀,我以前没见过。” 朱怀章刚要下来,就见她指着炕头花板,“那里还有根绣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真看见了根绣线,朱怀章心想眼神还挺好使。 这根绣线卡在连接缝中,没有任何血迹,是被大力扯断的,他拿着绣线下了椅子,刚站稳金扇摇就凑了过来。 “炕稍也有血渍。” 朱怀章眸底闪过诧异,“你怎么知道?” 金扇摇得意地冲他一挑眉,“闻到的.....你没闻到么?这满院都是血腥味。” 她见朱怀章眼神狐疑,大步走到门口,指着那桃树,“这里有三具尸体....你挖...挖出来给我赏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白云缎勃然大怒,对金扇摇厉声质问,“金扇摇!你害死我哥还不够,如今竟要血口喷人,污蔑我白家藏尸不成?” 周炎见他如此反应,脑袋嗡一声,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心脏狂跳不止....他此刻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离调走只剩一年,本想借着白云锦突然暴毙的由头,吞掉孟家的家产。 可桃树下若真埋着三具尸体....这盘棋,将彻底脱离他的掌控! 周炎压住惊慌,沉声道,“金扇摇你的嫌疑还没洗清。莫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金扇摇根本不理二人,她凑到朱怀章耳边蛊惑道,“上....他敢在青州府耀武扬威,你为何不敢在靖安府作威作福....信我...上。” 朱怀章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舍得一身剐,敢把将军拉下马....信我,你不反抗别人永远觉得你你好欺负...上....。” 二人靠得有些近,朱怀章往左侧挪了两步,吩咐李萧,“把这挖了...” 李萧刚一动,方瑞便抢先一步,死死挡在他面前。四周的捕快、衙役见状立刻围了上来。 周炎双眼阴骘,语气中夹杂着威胁,“朱怀章,你疯了不成?你是四品知府,不是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 朱怀章不退不让,“周大人急什么....有没有尸体,挖一下不就知道了。” “朱怀章....你别忘了这是靖安府,我的地盘还轮不到...”你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一只大黄狗跑到桃树下疯狂刨土。 眨眼的功夫,地面就被掏开个大洞。 众人还在震惊它的速度,大黄已经一爪子勾住粉色衣角,硬生生从洞里拖出了一具尸体。 四周骤然死寂。 周炎眼前阵阵发黑,此刻他恨不能时光倒流,这辈子都没招惹过安芷堂。 然现在一切都晚了,因为那只蠢狗已经将三具尸体全部挖了出来,并排在了金扇摇身前,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 金扇摇再次凑到朱怀章身旁,小声道,“三百两,我让你当天破案...” 朱怀章从震惊中回过神,怔怔地盯着她,脑海里的固有认知轰然崩塌。 他压下心中震撼,乘势追击,“周大人,现在此案已不是你靖安府一府之事了。三具无名女尸,埋于民宅,此乃惊天大案。 本官身为邻府知府,既已目睹,便有协查之责。为免偏颇,应上报按察使司,请上官定夺,或.....两府协同,现场勘验。” 周炎死死压住眩晕感,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上报按察使司?不行,拔出萝卜带着泥,若闹到上官那,死的就是他。 强行驱逐朱怀章?更不行,对方占着“目击大案”的理,硬来只会激化矛盾,落人口实。 唯一的生路,是把事态控制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 周炎在呼吸之间,便有了决策,他硬挤出一抹笑,语气软得近乎讨好。 “朱大人所言极是!此等大案,确实需要慎重。不如就依朱大人,咱们两府协同,现场勘验。 只是你一路辛苦,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回驿馆歇息,明日咱们再共同主持,细细审问如何?” 周炎阴狠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金扇摇。 金扇摇冲他一瞪眼.....看啥看.....小眼睛。 朱怀章多日憋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终于狠狠吐了出来。 舒坦! 第316章 你不会毁尸灭迹吧 周炎见他脸色稍霁,心中一喜,以为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朱怀章的品性,在南边任职时,同僚私底下都叫他朱较真,如今到了青州府,这脾性是一点没改。 朱怀章的声音低沉严肃,“周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只是这三条人命横在眼前,本官若是还能回去躺着,那这身官袍,不如现在就脱了干净。” 他目光如炬,怼得周炎哑口无言,只得尴尬地站在原地。 朱怀章唇角勾起抹讥讽,“案件就在这儿审。尸体就在这儿验。周大人若是累了,自可回去歇着。” 他说着看向白云缎,“白公子,可认识这三人?” 白云缎惨白着脸,眼神躲闪,硬着头皮上前匆匆一瞥,面目全非的腐肉挂在白骨上,让他哇得一下吐了出来。 呕吐半晌才忍着不适开口,“看穿着应该是云锦坊的绣娘,具体是谁就不知道。” 李萧余光瞥见坑里有块木牌,用剑挑出,木牌上写着陆拾伍三个字,朱怀章见此问道,“白公子...这木牌是何意?” 白云缎腿抖得不成个,“是...是绣坊丫鬟的信息....陆拾伍是第六十五个人,能在花名册上找到她们的名字和对应的家庭住址。” “李萧,”朱怀章声音冷冽地吩咐道,“带他去把花名册找出来。” 白云缎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朱大人,我真不知道这有死人呀,朱大人....。” 李萧二话不说,钳住白云缎的胳膊,强行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走吧,先跟我去找花名册。” 待二人离开。 金扇摇再次上前拽了拽朱怀章的衣角,“一百两....” 朱怀章瞪了她一眼,“你看我值一百两不?” “嗨.....我说你咋这死心眼呢,你给我一百两,咱们赶紧把案子结了,等回到青州府我再买座山,给你多提些赋税比啥都强。” 朱怀章推开她,开始检查死者死因。 金扇摇得了没趣,转身蹲在屋檐下,瞪着双眼睛气呼呼地盯着朱怀章,不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她都从三百两降到一百两了,朱怀章也太抠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 孟安芷率先开口,“小姨....周大人不会连夜毁尸灭迹吧?” 孟安辞顶着少年懵懂的眼睛,回道“不会,我若是周大人,定会立刻放了咱们,再私下找朱大人威逼利诱,许些好处。 把蒋万成推出去顶了诬告和卖假药致死的罪名,再将这三具尸体全算到白云锦头上,就说他私下虐杀绣娘,如今凶手已死,案子便算结了。 如此一来,只需牺牲一个蒋万成,所有事就都能摆平了。” “啊?”孟安芷惊得大呼出声,隔着小姨看向孟安辞,故作夸张道,“你怎么连步骤都想好了?这.....这周大人可是个好官。” 不远处的周炎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僵直地站在尸体旁,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姐弟俩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利箭般射中他的要害,关键是他就是这么想的呀,如今计谋还没实施就被当众说了出来,还让他怎么用。 此刻别说周炎震惊了,就连朱怀章都没想到,姐弟俩会如此聪慧,怨不得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 仵作很快赶来,偷瞄了眼周炎便上前验尸,查完后快步走到他面前回话。 “大人,三名死者身亡时间各异,分别是五年前、三年前与一个半月前。 其中两具尸体是遭细物勒断颈椎而死,尸骨多处断裂,十根手指被硬生生掰折,死前定受了极大折磨。 另一具尸体是头骨碎裂致死。”说罢,便垂手立在一旁,不再多言。 周炎嫌恶地捂着鼻子,“找几个人抬去义庄。” 皂吏上前,刚要将人抬到担架上,就听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慢着....” 金扇摇站起身,扭头看向孟安芷,“走....过去看看三名死者中的什么毒。” 此话一出,除了孟安芷皆是一惊,她淡定地走上前,刚要查看就被周炎拦住,他眸光凛冽地看向金扇摇。 “你纵容孩子三番四次挑战本官的底线,莫非以为本官奈何不了你们。” 金扇摇不解,“我们好心帮你查找线索,怎成了我们的不是....”若不是机会难得,毒药又不常见,她能让孟安芷顶着恶臭上前。 开玩笑....她家这可是娇娇软软的小姑娘..... 孟安芷的目光落在三具尸体上,方才见仵作验尸时竟随手碰碎了一块骨头,寻常骨骼断不会这般酥脆。 她只用片刻便得出结论,“朱大人,三具尸体,其中两具尸骨色泽灰黄,局部青黑,定是长期服食五石散所致。” 五石散长期服用成瘾,是盛朝禁药....云锦坊绣娘却食用此物,他们定脱不了关系。 朱怀章,“周大人,看来只封后宅怕是不够了,不如现在下令立刻封锁云锦坊,派人彻底搜查,看是否有五石散这种禁药。” 周炎百般不情愿,但也得照做,先稳住局面再说,等晚上他私下找朱怀章,只能威逼利诱了。 想到这他一个眼风扫向孟安辞,正对上他那懵懂无知的大眼睛,他甚至还冲他歪了下脖,一副稚子无辜的模样。 李萧带着白云缎赶了回来,他将花名册递给朱怀章,页面正好停在六十五的名字上。 姚玉娘,盛朝二十三年入云锦坊为婢,年芳十四岁,按年份推算现在正好十九岁,只是这木牌不知是她们三人谁的。 李萧又翻了下坑洞没在发现任何木牌,想来是凶手杀人时,忘记将木牌收了起来,这才落下证据。 时辰渐晚,朱怀章让人打起火把,将白家所有人都叫到一起,一一询问白云锦死那天她们都在干什么。 询问一圈下来,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据,案件再次僵持住。 此时有个小厮胆怯开口,“大人,我听说东家不是喝药死的,是被厉鬼索命.....用绣线勒死的。” 话落便有人附和,“对,那晚我还听见了姚玉娘的哭喊声,说什么偿命...可吓死我了。” “我也听见了.....大人,这院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呀。” 第317章 案子越查越大 朱怀章视线在群人中徘徊,审视他们的表情变化,“这棵树下,挖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具便是你们口中的姚玉娘。” 众绣娘闻言,吓得一把捂住嘴,眼眶瞬间泛红,眼泪在眼圈不停打转。 “不会的,不会的师父说姚姐姐赎身归家了,怎么会死在这个院子里,定是你们搞错了。” “是呀,大人.....姚姐姐离开,可是师父亲口告诉我们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朱怀章,“是不是误会本官自会定夺,现在我问你们.....你们可曾见姚玉娘吃过五石散。” “五石散.....”众绣娘瞬间慌乱起来,她们相互看着,有年龄小的绣娘已经被吓哭了,她们不敢发声音,只簌簌往下掉眼泪。 李萧带人搜查完毕,走到朱怀章身前摇了摇头,朱怀章眸底暗沉看不出想法,他视线略过众人。 定格在金扇摇身上,只见她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屋檐下啃包子,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 关键这环境她也能吃的下,朱怀章大步上前,“让你家狗帮忙找找,我不相信云锦坊是干净的。” 金扇摇咽下口中吃食,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朱怀章,“我发现你这人又抠又硬,还现用现交.....刚才我站你身旁,说帮你破案,你干什么扒拉我。” 朱怀章真服了,他掏出二十文钱递给金扇摇,心疼得直抽抽...“给你家狗,买两块骨头吧。” 一阵轻细的呼噜,似压抑的笑声传出,朱怀章低头望去就见一只山狸子,爪子指着大黄狗笑得满地打滚。 “二十文钱买骨头.....哈哈哈....”小狸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太好笑了.....二十文买骨头,哈哈哈哈。 大黄龇牙咧嘴冲小狸低吼,“闭嘴....你这只蠢猫,主子正看着你呢。” 笑声戛然而止,小狸猛然起身,抬头,视线直直撞进金扇摇的眸子里,它吓得连皮毛都不敢抖,乖乖站在孟安芷身旁,垂眸静音。 金扇摇夺过朱怀章手里的二十文钱,淡淡道,“让我家猫去吧....反正它闲着也是闲着。” 大黄闻言唇角忍不住翘起,眼睛眯成一条缝,灵力传入小狸耳中,“蠢猫,你一文不值,哇哈哈哈.....。” 小狸恶狠狠瞪了它一眼,敢怒不敢言,等回去非把这只傻狗的窝拆了。 朱怀章再次震惊,没想到金扇摇这对猫狗如此通人性,怨不得她要带过来,这简直比李萧好用多了。 李萧跟在小狸身后,只见它慢悠悠走进白云锦屋里,用身体顶开衣柜,猫爪按在青砖的缝隙上,轻轻一抬。 一整块石板被硬生生掀开,一排厚重的木盒出现在众人眼前,盒盖依次打开,满地的五石散暴露在众人面前。 朱怀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猜出有五石散的存在,却不知有这么多,他转头望向众人。 周炎,方瑞,白云缎,以及府衙众人,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而他身边唯有李萧一人。 谁也没想到案子会越查越大,现在已经不是查不查的问题,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朱怀章想保全金扇摇,抬头寻去,就见她带着两个孩子围在三具尸体前,指着骸骨,“你们记住了,人死后埋进土里,腐烂程度与湿度和气候都有关系。” 她看向孟安芷,“这具尸体只剩黑褐色的皮肤,内脏已经腐蚀没了,死了有五年零四个月。 这具尸体三年八个月,另一具尸体就不用说了,腐肉还在上面挂着,一看就新遇难的。” 孟安芷顶着恶臭,学得格外认真,孟安辞也频频点头,这些他在《洗冤录》中读过,再看尸体仿佛字迹照进现实。 朱怀章是万万没想到,金扇摇跑这教学的了,现在这局面她是半点危机感都没有呀。 他暗自吸了口气,面容严肃地看向周炎,“周大人....这案件过于复杂,能否明日再继续。” 周炎看出他眼底顾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知道怕就好,这样敲打起来才方便,“既然朱大人累了,便回驿馆休息吧,晚些我为你接风洗尘。” 话罢吩咐方瑞,“去驿馆,给朱大人安排最好的房间,上最好的茶....” 方瑞应是,带着朱怀章和金扇摇几人往驿馆走。 待所有人都离开,周炎眸底阴骘地望向白云缎,“你们白家胆大妄为,竟敢连杀三人....将这里处理干净,若朱怀章咬着不放,别怪我心狠手辣来。” 白云缎一改懦弱,眼神轻蔑地看向周炎,嗤笑道,“周大人拿了白家诸多好处,如今保全白家,才能保全你...” 周炎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商贾小人,若非我为你们争取,朝廷特贡能轮到白家么?” 白云缎忽得笑了,“靠你.....靖安府知府走了一批又一批,我白家始终是朝廷特贡,你当真以为是靠你。” 他围着周炎转了一圈,凑近他耳边阴沉道,“我们靠的是绣品.....是层出不穷的花样,是能为你们铺路的绣娘。 周大人....若不是你贪图孟家家产,能惹出这么多事么?自己惹出的烂摊子,自己收拾....否则别怪我死了也要拉垫背的。 哦对了,我哥的真正死因,希望你尽快查出来,别让凶手逍遥法外。” 白云缎说完,一甩袖子走了。 .......... 驿馆内,朱怀章走哪都有人跟着,他不悦道,“我找金掌柜了解案情,你们也要跟着么?” 方瑞笑道,“我这不是怕朱大人不习惯么?这样你和金掌柜在里面聊天,我就在外面等着,”说完还贴心地帮朱怀章敲了敲门。 屋里,三人围坐在一起,金扇摇正讲到桃树镇魂时,忽闻敲门声,吓得两个孩子一激灵。 金扇摇忍着笑,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起身开门。 “朱大人,你找我有事?” 朱怀章进屋将李萧留在门外,李萧往方瑞身边一站,撞得他一趔趄,刚想训斥就听屋里传来说话声。 方瑞屏气凝神仔细听。 “金扇摇....本官查出白云锦的死和你没关系,一会你就回去吧。” 方瑞闻言霎时变了脸,周大人不放话谁也别想走,而屋里朱怀章将一封信递给金扇摇,压低声音道。 “云锦坊的案子,周炎脱不了干系。来前我查过,云锦坊以前是个小铺子,传到白云锦手里才是第三代。自他接手,短短十年,绣品便突飞猛进,一跃成了朝廷特贡。” 他顿了顿,眼底是沉沉的寒意,“周炎敢借白云锦的死,来吞并孟家产业,背后必有依仗。这依仗,多半就在按察使司里。” 他将信推到金扇摇面前,“这封信,你务必亲手交给苏文谦。” 第318章 你扒拉土豆呢 金扇摇没接,淡淡地望着他,“苏文谦在户部任职,好像不管案子吧?” 朱怀章苦笑,“我别无选择。论品级,我一个知府撼不动按察使司。论人脉,我身后无枝可依。 我倒想让你送去都察院,可你一个商贾连御史都见不到,孟安辞是苏大人的学生。 有这层关系,你的信,或许能递到他眼前。至于苏大人愿不愿插手、能不能管,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金扇摇无语,“我说什么来着,你这人就是现用现交....当初你咋扒拉我了?” “不是....这事你咋还记得呢。” 金扇摇轻哼,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看见没,这就是典型的上赶子不是买卖,白天我一遍遍问他用帮忙不? 这给我扒拉的,我就跟那碍事的土豆一样,让人扒拉得叽里咕噜的。” 朱怀章气笑了,后退两步,对着金扇摇作揖赔不是,“金掌柜,白日时本官多有得罪,不该扒拉你,但事关重大还望金掌柜不要怪罪。” 金扇摇忍着笑,手往朱怀章身前一伸,“一文钱....我帮你把案子破了。” 朱怀章震惊,从三百两直接降到一文钱....这水分是不是太大了,他将信将疑地掏出一文钱放到金扇摇手中。 “说吧....我要怎么做。” 金扇摇收起铜板,将信放到桌子上,“什么都不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她拍拍朱怀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朱呀.....你陪我来到靖安府,将自己置身于险地,我又怎会弃你不顾。 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无条件地帮你....” 朱怀章被拍的浑身不自在,他望着金扇摇另一只手,“那枚一文钱你能还我么?我娘子每月就给我二百文零用。” “那不行....这一文钱是你雇我的报酬,不能还....”说着她将朱怀章推出门,敷衍道,“去吧....周大人找你喝酒呢。” 话罢,砰一声将门关上。 朱怀章望着紧闭的门扇,不等回神就听衙役来报,“朱大人.....周大人在前厅备了些酒菜,邀请你过去。” 朱怀章没想到真有人来找他,眸中藏着惊诧,转身淡定地嗯一声,“前面带路吧。” 金扇摇关上门忍不住偷笑,她顺着门缝往外看,见朱怀章吃瘪地离开才满意地转身。 她拿起那封信,随手就要拆开。被孟安辞一把按住,“小姨,偷看别人信件不好。” 金扇摇单手掐腰,一把捏住孟安辞脸颊,盯着他嘟起的嘴问,“这信是送给谁的?” 孟安辞乖巧含糊地应道,“送给老师的。” 金扇摇又问,“以谁的名义送去?” “以我的名义送去....”不好要流口水了,孟安辞紧忙吞了吞口水,眼巴巴地望着金扇摇,软萌乖巧让人心软的一塌糊涂。 金扇摇捧住他的脸,认真道,“所以咱们要不要看这封信?” 孟安辞陷入纠结,一面想这信是朱怀章托他带的。一面又想,这是朱怀章以他的名义送的。 心里挣扎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目光坚定道,“看.....老师信任我,才会收我的信。我不能把一封未知的信送给他,若是通敌卖国的内容,岂不害人害己。” 金扇摇微愣....呃.....就是,其实也没想的那么严重。 信纸展开,油灯的光映在上面。金扇摇的目光迅速扫过,朱怀章只是陈述事实,并特意说明只是猜测。 金扇摇表情扭曲,嫌弃地将信件丢到一旁,就这.....苏文谦磕破脑袋也请不来御史呀。 孟安芷将信重新装好,担忧道,“小姨,周大人会放咱们离开么?” “不会....” “啊....那这求救信往哪送呀??” 金扇摇目光幽深,淡淡道,“朱怀章没想求救,他是将咱们送到苏文谦身边,让周炎他们有所忌惮。” 孟安辞似想到什么,惊呼出声,“他想孤身和这些人周旋,他疯了不成?” “盛朝律法....残害朝廷命官,不分首从皆斩....连坐全家,朱怀章在赌周炎不敢动他。” 孟安芷将灯芯挑高,灯火明明灭灭,将三个人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上,孟安辞心中大为震撼。 他没想到一个官员,会为底下百姓赌上性命,朱怀章虽没苏文谦圆滑变通,却透着股执拗的狠劲。 这两位四品官,在孟安辞的一生中,影响极深。 ............(时间倒叙).............. 前厅歌舞升平,驿馆后院由衙役把守... 金扇摇趁孩子熟睡时,灵力形成巨大的光网,将整个云锦坊兜头罩下。 唤醒云锦坊内的所有植被,金扇摇像翻书一样,从今天朱怀章等人进院开始往前翻。 云锦坊的景象如皮影戏般出现在眼前,白云锦出殡,发丧,哭丧,周炎清理案发现场。 案发当晚.... 金扇摇被眼前的景象镇住,只见十几名绣娘,死死将白云锦按在炕上,用绣线缠住他的脖颈,两三个人齐齐用力将人活活勒死。 在确定白云锦彻底死后,她们便用绣线将白云锦四肢困住,绣线的另一头挂在炕头花板上。 “秋菊姐,这能行吗?”最年轻的绣娘将绣线塞进白云锦口中。 秋菊冷声道,“行,如今满城都知他被恶鬼缠身,只要咱们互相作证,他的死就是一桩悬案。” 杀死白云锦,她们已经谋划一年之久,本想装神弄鬼,逼得他精神崩溃,好造成鬼魂索命的假象。 谁知他去了一趟青州府,竟求得两张符纸。 自那以后,无论她们如何吓唬,白云锦都能倒头便睡。人一旦睡得安稳,便有了使坏的力气。 为了计划能继续进行,夏菊冒死去偷符纸,暴露后被残忍杀害。 就在夏菊死的第二天,白云锦找上周炎,想拿下今年的绣品的特供权。听闻他喜好年轻女子,白云锦便将未经人事的绣娘送到了他炕上。 另一名绣娘将绣线塞进白云锦的耳朵中,恶狠狠道,“秋菊说的对....这种畜生死有余辜,若哪天暴露,你们就将所有罪责推到我身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金扇摇望着被绣线裹得密密麻麻的白云锦,还真有几分恶鬼寻仇的样子。 第319章 装神弄鬼,复仇记 ..........画面往前翻....... 死去的白云锦出现在眼前,此时他正坐在案桌旁,手里拖着被水泡烂的符纸,眼神阴狠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夏菊....你从八岁进入云锦坊,吃、喝、住哪样不是我给你的,就连刺绣的手艺都是我教的,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夏菊手脚被缚,腥红着眼死死盯着白云锦,冲着他狠狠啐了口唾沫。 “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我这身手艺,是每年八两银子买来的。吃的住的,是十年不眠不休刺绣换来的! 一整套床幔,别家绣坊给一两银子,你只给我们五十文。绣错一点、弄脏绣布,就要罚二十文。 一个月下来,我们一文钱没挣,反倒欠你三十文!你让我怎么对你?” 白云锦眉头微微蹙起,说出的话淡淡的毫无起伏,“夏菊....人要懂得感恩,贵人不是赏识你的绣品,是认可云锦坊这块招牌。 没有云锦坊,谁知道你们是谁,又有哪个贵人会用你的绣样,能借着云锦坊的招牌,将绣品送到贵人面前,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你们怎就不知我的良苦用心。” 白云锦说到这,悠悠叹了口气,“你不愿意绣,有的是人绣....只要你把欠绣坊的钱还上,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拦着。” 他将泡烂的符纸甩在地上,抽出帕子仔细擦拭手掌,“我这人念旧,舍不得伤害你们,但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你的手艺是我教的,我自然要拿回来。” 白云锦缓缓站起身,手伸在半空,小厮--吉祥,麻溜的递上根棍子。他一步步走向夏菊面前,吓得夏菊浑身颤抖。 白云锦将棍子杵在她手指上,“多好的手呀....每年能给绣坊带来不少利润,可偏偏不长眼....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夏菊....我问你,装神弄鬼这事还有谁参与,只要你说出来,我就放了你,”随着棍子一点点下压,疼得夏菊冷汗涔涔。 她惨白着脸倔犟道,“什么装神弄鬼,我听不懂...不会是姚玉娘回来找你了吧。” 白云锦忽然冷了脸,“手不干净,眼睛也不老实....”他猛然抬手狠狠一棍子打在夏菊双手上。 十指瞬间断裂,只剩皮肉连接在一起,“我问你....还有谁知道这事?” 夏菊疼得直不起腰,蜷缩在地上发狠般道,“全知道.....全府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畜生。” 吉祥将破布塞进她嘴里。 白云锦抡圆了胳膊,砰.....又是一棍子狠狠削在夏菊的脊背上,骨头脆裂声在寂静的院里显得格外震耳。 夏菊两眼一翻晕死了过去,白云锦甩动两下手臂,吩咐道,“泼醒她。” 吉祥不敢耽搁忙提过一桶冷水,兜头泼下.....白云锦蹲在夏菊身前,看着她气若游丝勾起抹恶劣的笑。 “告诉我,还有谁知道姚玉娘的事情。” 夏菊缓缓攒着力气,突然猛地发力撞向白云锦。她便是死,也要咬下这畜生一块肉。 可她浑身被缚,又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刚一反扑,就被白云锦顺势按倒在地。 他随手抽出腰间绣线,缠在夏菊颈间,狠狠勒紧。 “既然不肯说,那就去死!” 金扇摇眼睁睁看着夏菊被活生生勒死,由吉祥埋在桃树下面,原来她就是那具新尸体。 ........画面继续往前翻........... 金扇摇过滤掉没用的信息,画面猛然停住,她又往后倒了一天,又往前翻了一天。 不对呀.....这群绣娘不睡觉吗??? 金扇摇停在绣娘做工这天,想看个究竟,只见满屋子绣娘沉默地不发一言,从早绣到晚。 连上茅房都有人看守,但凡多蹲一会,就有嬷嬷拿着棍子进去,绣娘指尖被线勒出一条条红痕。 有的已经出血,可她们不敢弄到绣布上,只得小心翼翼擦拭血珠,低头继续绣着...子时刚过,便有下一批绣娘过来,坐在她们的位置。 接着她们的花样继续绣,所有绣娘像提线木偶,绣工,绣样,针法都一模一样,批量生产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时间。 金扇摇认出其中一人是即将死去的夏菊,她跟着夏菊回到住处,几名绣娘累得直接躺在炕上就睡。 “秋菊....” 秋菊耳边响起冬菊的声音,她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你这次回家拿的三十六两,啥时候能还上呀?” 外人都道云锦坊待遇好,可他们不知,这群绣娘拿回去的每一文钱都要签借贷文契的,要靠她们做绣品将银钱还上。 秋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闷闷道,“我娘要送妹妹进来,我没答应。我这一辈子完了,不能再毁了妹妹。 这三十六两给家里置办田地,生活好了再给妹妹找个好人家,嫁了。至于我....”秋菊没再继续往下说,她也许这辈子都离不开云锦坊了。 冬菊默默抱住她,将脑袋窝在她肩膀上,“姐....他们让我去陪周大人.....” 秋菊身体猛然僵住,随即痛苦蔓延全身.....冬菊死死抱住她,防止她咬伤自己,她声音极致到压抑。 “再忍忍,还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天亮了就好了....” 秋菊死死咬着牙关,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挣扎得越发厉害,就在冬菊压制不住时,另一旁的夏菊默默环抱住她。 “上个月,我娘死了.....。” 夏菊声音顿了顿,“你们也知道,我家里只剩我娘俩了。为了送我进绣坊,她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全卖了,就盼着我能凭本事找个好婆家。 如今她没了....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让我去吧.....若暴露了,死.....也是一种解脱。” 炕上的绣娘一个个坐起,她们定定地望着三人,其中一个绣娘扯出抹苦笑。 “算我一个吧....我如今已经没脸回家了,他们画了我的床笫小像。威胁我若敢脱离云锦坊,就给我爹娘送过去,况且我也离不开了。” 从踏入云锦坊的第一天起,白家就暗中给她们服食五石散。 等她们染上瘾症,便用这东西控制她们,唯有听话的,每日才能得到一份五石散。 刚进绣坊时,她们都只是八九岁的小姑娘,对未来满是憧憬,云锦坊对她们又好。 每次家人前来探望,说得都是云锦坊的好话。就算说了坏话,家里人也不信,只以为她们吃不了苦。 长大后瘾症缠身,想反抗已经晚了。 模样好的绣娘会被强行送到客人、官员的床上,来打通云锦坊的通天路,或许这就是她们的命。 “算我一个吧....我早就不想活了,只是没勇气去死。” “算我一个.....” “算我一个.....” 金扇摇看着这些景象,久久不语.....她从没想过白家会用五石散控制这群绣娘,将她们训练成木偶,不停地做着绣活。 还要用她们的身体打通关系,真是将人吃个彻底。 第320章 绣坊往事 .......画面继续往前倒....... 最后停在一个大雾的晚上,大雾笼罩整个靖安府,能见度不足十步。 “吉祥....后半夜了,你去休息吧。” 小厮来福推醒吉祥,接过他手中灯笼,站在了白云锦屋外。 吉祥打着哈欠压低声音道,“那我先走了....主子最近睡眠不好,火气有些大,你机灵些。” “知道了....快回去睡觉吧。” 吉祥走后,原本老实守夜的来福,竟偷偷溜到角门处,趁四下无人将院门打开。 随即又回到白云锦的门外,白云锦有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都会起夜,今天也不例外,他刚走出门,就见来福窝在门口打瞌睡。 白云锦气得一脚踹在了他身上,“掌灯....” 来福慌忙起身,提起一旁灯笼,揉着眼睛在前引路....就在此时白云锦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他猛然转身,一道绯红色衣角快速掠过,隐匿在浓雾里。 白云锦心下一惊,“来福....你刚刚看见什么东西过去了么?” 来福望了眼四周,“没有呀....主子你是不是眼花了?” 白云锦听他这么说,将信将疑地催促道,“快带我去茅房....今天也不知抽哪门子的风,竟然起这么大的雾。” 来福没说话,沉默地将人引至茅房,将灯笼留下便默默地站在了茅房外,周遭漆黑一片,两道绯色衣角从他眼前路过。 来福像没看见般,垂眸不知想什么....呼吸间茅房内传来一声惊恐的尖叫声,“鬼呀....来福来福...” 来福眸底闪过讽刺,快步走进茅房急火火道,“主子....你怎么了?” 白云锦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一把抓住来福指着地上绣线道,“来福,这哪来的绣线?” 来福望了眼他手指的方向,疑惑的四处撒嘛,“主子你说啥呢,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呀。” 白云锦不可置信瞪圆了眼睛,“你没看见么?绣线....” “主子....你一定是睡糊涂了,这茅房哪来的绣线呀...” 白云锦见他不似撒谎,吓得浑身寒毛倒竖,挽着来福的胳膊匆匆往卧房走去。直到躺上炕,仍心神不宁,又命来福守在身边,陪了他整整一夜。 金扇摇看到这里便没再往下看,画面飞快往前翻去,略过绣娘侍奉客人、官员的场景,也略过她们哭求白云锦赏半包五石散的场景。 ...........转眼便翻到了三年前............ 彼时秋菊年仅十二岁,这天她刚绣完床幔,拖着一身疲惫往回走。 忽然想起今日家里人要来看她,便打算去后门瞧瞧。哪知刚走一半,就见春菊从待客的院子里慌慌张张跑了出来。 秋菊心头一紧,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她躲在暗处,只见一个额间带痣的男子,衣衫敞开,一把扯住春菊,强行将人拖进了院里。 秋菊绕到房后,顺着窗缝往里一看,只见春菊拼命反抗,却被那男子按在炕上肆意施暴。 待事情结束,春菊早已没了气息。 吓得她死死捂住嘴,不等回神,就见白云锦从屋外走了进来。 他上前极尽谄媚地唤了声,“何大人。” 吩咐吉祥,将春菊的尸体埋在了院里的桃树下。 金扇摇长舒一口气,这春菊应该就是第二具尸体了,只是这何大人又是谁?她怎么没见到过??难道是上一任知府? 她带着这种疑惑继续往前翻,随着时间推移各屋的植被新旧更替。 画面断断续续,金扇摇灵力转了一圈,在院外找到了棵老杨树,杨树长得高大茂盛,树梢能看清整个云锦坊。 ............转眼便到了五年前............. 金扇摇的画面定格在白云锦院中。 院里跪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姑娘,嘴被堵得严实,她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哗哗往下掉。 此时她正绝望的,对着白云锦不停磕头,嘴里呜呜着似在求饶。 白云锦一言不发,拖着棍子一步步朝她走近。在姑娘惊恐的目光里,他高高举起棍棒,抡圆胳膊,一棍狠狠砸在她头上。 霎时血流汩汩往外冒,姑娘眼睛都没来得及闭,就砰一声倒在了地上,白云锦第一次杀人手还在颤抖。 他叫来吉祥,两人合力在院里挖了个坑,把人丢进去埋了。由于太慌张谁也没注意到,墙角处趴着个小姑娘。 此后数日,白云锦夜夜难安,便栽了一棵桃树在上面,用以镇魂。 原来这就是云锦坊到处种桃树的原因。 金扇摇确认这是第一个死者....姚玉娘,至于她是怎么死的,在这个画面里没有看见。金扇摇往前倒了两天。 找到姚玉娘时,她正坐在绣娘屋里跟夏菊学刺绣。此时的夏菊也就八九岁模样,捏着针,一步步教姚玉娘针法。 忽然屋外传来脚步声,夏菊立刻把绣品塞进被褥,拉着姚玉娘装作闲话家常。 姚玉娘笑着说,“明天我回家,给你带小鱼干来。” 不等夏菊回答,就见秋菊和春菊走了进来,“呦....姚姐姐....你就给夏菊带小鱼干,那我们呢?” 姚玉娘闻言笑出声,“都带都带....少不了你们这群小馋猫的。” 画面顿住,金扇摇在姚玉娘死的这两天,来回翻找。没发现任何破绽....前两个死者都有原因,这个到底为什么死的? 姚玉娘出了云锦坊,画面戛然而止。再回来时,就是被人用麻袋抬进府的,画面与姚玉娘死的时间对上,再看没有意义。 也就是说,姚玉娘是在云锦坊外面发生的事情,回想姚玉娘死时的场景,衣服完整并没有撕扯的痕迹,况且她只是一个婢女,也没有服用五石散,那她为什么会死? ........金扇摇继续往前翻....... 画面停在姚玉娘和一对夫妻相见的场景,姚玉娘怀里抱着个碗,“娘....我这个月拿了一两银子,你和我爹晚上买块肉,再弄块面,包全肉馅的饺子吃。” 她说着拿起炒生蚝放入口中,“你以后别去赶海了,海水凉你脚踝受不了...再说挖一土篮子生蚝,才能晒出一盘。” 玉娘娘望着闺女既心疼又心酸,“我闺女喜欢吃,晒多少我都愿意....” “玉娘.....快进来,新学徒来了。” “哎....这就来,”姚玉娘紧忙往嘴里塞了两个生蚝,将碗还给她娘,转身跑进了云锦坊。 第321章 小狸通风报信 金扇摇的灵力随着姚玉娘来到院中。 云锦坊五年前和五年后并没有变化,院里依旧坐满了绣娘,只是这日与往常不同,云锦坊新收了一批学徒。 她们都是七八岁的孩子,站在院里好奇地打量四周,金扇摇一眼便认出了秋菊,夏菊。 她们视线频频落到绣样上,眼中满是羡慕和向往。 白云锦负手而立,目光温和,笑得如沐春风,“欢迎你们来到云锦坊,这里有你们一切想学的针法和配色。 学徒共五年,学成后可留在云锦坊当绣娘,也可以出去另立门户,到时是去是留由你们自己作主。” 白云锦视线扫过她们稚嫩的面庞,个个漂亮精致的五官让他很满意,“你们还小,兴许没听过...就在去年从云锦坊离开的绣娘,已经在隔壁县开了自己的绣庄,当了东家。” 他见这群孩子面露惊喜之色,笑着继续说,“云锦坊不单是个绣坊,更是你们的跳板,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成就。 到时别人问起,我不求别的....只希望你们能自傲地说出,我的手艺是在云锦坊学的即可。” 他侧身,指向一位正在飞针走线的年轻绣娘,语气带着自豪。 “看见那位穿藕荷色衫子的姐姐了吗?她叫春菊,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上个月,她一副《蝶恋花》的帕子,卖给了省城来的客商,换回的钱,够她弟弟在私塾里安安心心读上一年书。” 孩子们的眼睛“唰”地亮了。 白云锦捕捉到这光亮,笑容加深,语重心长道,“当然,学手艺本就是要吃苦的。” 此时的夏菊还是满脸童真,眼睛亮晶晶道,“我不怕吃苦......等我挣了钱,就给我娘盖大房子,杀年猪吃。” 她这话引得周围孩头哄堂大笑,能来云锦坊做学徒的,分两种:一是,家里没钱又想谋出路的。二是,家里有些小钱,但想嫁得好,图名声的。 真正有家底、有背景的人家,绝不会把孩子送到云锦坊来受人使唤。 白云锦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有出息....你一定能成为优秀的绣娘。” 夏菊得到师父的鼓励,眼睛更加明亮了,并暗地里下决心一定要成为云锦坊最出色的绣娘。 白云锦说完话冲廊檐下的丫鬟,喊道,“姚玉娘....带她们去住处。” 姚玉娘快步上前,“大家都跟我来吧,”说着在前引路。 夏菊胆大凑到姚玉娘身前,“我叫唐妮,刚刚师父给我起了个新名字叫夏菊,师父说所有在锦绣坊的绣娘,都要有花名。你的花名是什么?” 姚玉娘笑道,“我叫姚玉娘是丫鬟,不是绣娘....一年八两银子我娘拿不出来,不过我喜欢刺绣。” 夏菊凑近她小声道,“我教你....我三岁开始就会缝衣服了,如今普通的针法都会。” 姚玉娘闻言眼睛蹭下亮起,“你真的愿意教我?” “当然.....等我熟悉了绣坊的作息时间,你得空就来找我...” 姚玉娘重重点头,“行....那咱们说定了。” “嗯,说定了。” ................ 画面,在这里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景象如潮水般褪去。驿馆房间内,油灯噼啪轻响。 金扇摇缓缓睁开眼睛,意识到是自己的符纸间接害死了夏菊,夏菊的死加速了绣娘的复仇计划,周炎又借白云锦之死,想吞并孟家财产。 正印证了那句话:因果无常,瞬息万变。 她走到案桌旁提笔,将所有伤害绣娘之人,按事件发生的顺序全部写了出来。 这世道无非分三种,黑的,白的,灰的....无论哪一种都有他的敌对方,周炎想弄死朱怀章,自然有人想弄死周炎。 金扇摇将写好的罪证系在小狸的脖子上,“去找陆驰....主仆一场的份上,给他送点政绩。” 小狸扬起高傲的头颅,瞥了眼傻不愣登的大黄,“看见没??啥是重用....刨个坑这把你得瑟的。” 哼.....小狸一扭头,身子嗖下消失在夜里,若是只普通的山狸子,不停歇也要跑一整天。 但它是登上过南天门的山狸子,不到半个时辰便站在了陆驰的屋门前。 屋里,陆驰正趴在傅琮喜的肚子上,“儿子,儿子....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傅琮喜靠在墙上,抚摸他的脑袋笑道,“你是不是傻,三个月的肚子还没显怀呢,他能听见啥,去让丫鬟把洗脚水端进来。” “哎....我这就去,”陆驰小心翼翼起身,刚开门就见一只山狸子站在门口,吓得他一激灵。 傅琮喜见状不对腾下坐起身,刚要去拿炕头擀面杖,就见小狸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傅琮喜惊呼道,“小狸,你咋来了....是不是老大进京了。” 小狸挡在傅琮喜身前,朝陆驰扬了扬下巴,一个布包露了出来。 陆驰回过神,忙冲到院中,见院里空无一人,当即关门,快步走到小狸面前。 “小狸....你离家出走了?” 小狸翻了个白眼,用爪子将脖子上的布包勾了下来,递给陆驰。 陆驰接过和傅琮喜对视一眼。 二人打开包袱,里面装着一封信和一个瓷瓶,陆驰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一年多了,老大终于想起给咱们写信了,不枉我总去信和她沟通感情。” 随着信件打开,陆驰和傅琮喜的笑意渐渐淡去,陆驰快速看完整封信,面色阴沉道,“你先睡,我去趟东宫。” 傅琮喜刚要开口,就见陆驰已然出了屋子。她低头再看小狸,正对上它圆滚滚的屁股,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里,快到她以为眼花了。 傅琮喜拿起桌上的小瓷瓶,瓶身贴着 “安胎丸” ,拔开瓶塞往里瞧,黄豆大小的药丸,装得满满当当一瓶。 她心里啧啧称奇,老大真神了,她咋知道自己怀孕的。 .................... 东宫。 陆驰将信件递给太子萧渊,萧渊面色严肃,眉头皱成一团,“此事非同小可,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臣,数年前不是被卖到柳杨县了么,当时的主子就是金扇摇...她这人虽不通礼法,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但为人真诚且单纯,从不撒谎。 信中所写必定是铁证,咱们只需按信上名单逐一询问,此案必破。” 萧渊诧异,他没想到送信之人竟是金扇摇,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卦师。 第322章 你们不要再为我吵架了 他目光幽暗地看向陆驰,“你竟如此信她?” “臣,隐姓埋名在她身边待一年....身份曝光后,不但没等来巴结,还继续让我倒泔水,在她眼里我就是我,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变化。 我回京时她怕我吃亏,特意给我一片救命的银杏叶,”说到这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别惦记了,我送给我媳妇了。” 话罢继续说,“我在京城举办山参大赛,她特意让秦管事带着山参过来给我撑腰,让我在皇帝面前立了大功。 还有我家吃得核桃也是她送的,这筐没吃完呢,下一筐就送来了....”说到这又顿了顿,“核桃你也别惦记了,我做成核桃酱送给皇后了。” 话罢刚想继续说就被萧渊打断了,“不对,我记得你临走时才凑够赎身钱,不让你倒泔水让谁倒呀? 还有山参大赛,她夺得魁首让安芷堂彻底在盛朝打开门路,按理说她是借你势起来的。再有....你是不是吃核桃,把脑子吃坏了?” 陆驰收起感动的情绪,冷声道,“表弟....你不懂....这事你接手不?不接我自己找皇帝去了。” 萧渊手指捏着信纸,眸底锐利一闪而过,“我接.....私贩禁药、操控贡品、构陷同僚、欺压百姓....条条都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话罢起身往外走,“我不信她,但我信你。你在府中等我,我去禀明父皇。” 东宫与皇宫紧挨着,此时宫门已关,太子递上请见的牌子,由内侍一层层报给皇上,恰巧皇帝还没睡。 皇帝放下牌子,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子,“宣他进来。” 内侍退下。不多时,萧渊快步走进御书房,一丝不苟地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萧渊的身上,“宫门已落锁,能让太子深夜叩门,想必不是小事。” 萧渊呈上信件,“陆驰得到密报,靖安府知府周炎官商勾结,私贩禁药、操控贡品、构陷同僚、欺压百姓。” 皇帝通篇看完,平静道,“若此信所言不实,你又该如何?” “儿臣,只是去边关慰问战士,路过靖安府罢了。” “准了。”皇帝将信纸轻轻放回御案,目光深远,“陆驰做事谨慎,若无把握不可能将信件呈报给你。” 他顿了顿,看向萧渊,“你既以‘慰问边军’为名,便不可只走形式,北地正好是秦家军驻守之地,别忘了过去看一眼。” 萧渊心领神会,深深一揖,“儿臣,明白。” 翌日,城门刚开,便有一队人马朝靖安府方向而去。 ............... 靖安府,驿馆。 朱怀章挡在金扇摇身前,面容肃杀,“周大人,这案件明显和安芷堂没关系,为何不放人。” “朱大人....案件正在调查中,在没出结果前谁也不许离开。” “既然周大人如此说,那咱们开棺验尸吧。” “朱大人....家属情绪很激动....” “周大人....” “朱大人....”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脑袋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还是头一次有两个雄性为她大打出手,再看方瑞和李萧,更是剑拔弩张。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喊道,“你们不要为了我再吵架了,都是我的错。” 空气瞬间寂静,所有人视线如看傻子般射来,金扇摇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啥时候吃早饭呀,孩子饿肚子了。” 朱怀章望着金扇摇,一脸恨其不争,怒其不进,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真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呀....” 周炎迅速反应过来,忍不住哈哈大笑,吩咐衙役,“去,给金掌柜上肉包子,大肉包子,管够。” 随后笑眯眯地看向金扇摇,“金掌柜,不是本官特意扣押你,本官也难....靖安府发生如此惨案,凡事牵连之人,都要留下来候审。” 金扇摇眼皮一翻,不赞成道,“瞧周大人说的,配合官府办案不是老百姓该做的么?” 朱怀章闻言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现在恨不得掐死金扇摇,她是哪头的?咋还帮着别人拆他台呢。 就在他怒气高涨时,就听金扇摇悠悠道,“我来前把安芷堂的账本带了过来。若案件和我们没关系,周大人应按照安芷堂每日平均额补给我。” 眼见周炎笑容僵在脸上,金扇摇不为所动,“周大人再不济也是四品知府....总不会坑小老百姓的钱。咱们不算山头草药的收入,单算卜卦看病的银钱....” 说到这,就听劈里啪啦一阵算盘声响,周炎寻声看去,就见孟安辞从挎包里掏出个算盘,在那不停地扒拉。 孟安芷则托着本账本,孟安辞看一眼,她翻一页,二人默契配合,动作行云流水。 噼里啪啦半晌,孟安辞哗啦一下收起算盘,小脸严肃道,“安芷堂每日收入一百二十两。” 周炎被这数字噎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却被金扇摇笑眯眯打断。 “瞧你这孩子,周大人又不外人怎能按毛利算,这样刨去药材成本、伙计月钱、铺面损耗。 净利也就八十两一天。安芷堂都是实在人,从不占官府的便宜,周大人就按八十两一天补偿吧。” 她语气诚恳,话里话外都在为周炎考虑,“周大人若现在放我们走,这两天的损失就算了,当然不放也成,就是这损失.....” 周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得笑了,“金掌柜,你可想好了,靖安府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朱怀章点头附和,“确实....靖安府穷横,穷横的....要不还是签个文书盖个章吧。” “朱大人....你这是何意?” “周大人,你今天放人,安芷堂的损失就既往不咎,若你执意不放人....就必须签文书。” 周炎眼中闪过嘲讽,甩袖转身对方瑞吩咐道,“将人给我看住了,若跑了拿你是问。” 话罢大步离开。 金扇摇指着他的背影,看向朱怀章,“大人....他不签。” 朱怀章气笑了,“吃你的包子去吧。” 是他异想天开了,周炎怎会轻易放金扇摇离开。如今他只能孤身一战,只盼能全身而退。 第323章 金扇摇赶海 周炎和朱怀章相继离开,大包子也没人送过来。 一大两小和傻子一样站在屋檐下,金扇摇木讷道,“这和想象的不一样呀?”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抿唇忍着笑,“嗯.....可不么?” 金扇摇看向姐弟俩,“靖安府靠海,海鲜可是一绝.....想不想去尝尝刚上岸的螃蟹?” 姐弟俩眼眸微亮,齐齐点头,孟安芷看了眼不远处的方瑞,“小姨....咱们能出去么。” “当然,”金扇摇说着大步走到方瑞身侧,“瑞儿....咱们去看海呀?” 方瑞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不要耍花样....乖乖进屋等着,一会大包子就送来了。” 金扇摇啧了一声,“你这人咋死心眼呢,周大人咋说的....让你看住我,看....知道啥意思不?” 她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下眼睛,“你不跟着我走,咋看着我?走吧....我带你吃海鲜去,”金扇摇不由分说地拦住方瑞肩膀。 方瑞感觉肩膀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刚要开口斥责就见金扇摇掏出一张符纸。 对着符纸呸了口唾沫,抬手拍在了他脑门上。 方瑞恶心的直反胃,他想抬手揭下来,奈何挣脱不开桎梏,气得他脸红脖子粗的破口大骂,可声音顺着喉咙飘出,消失在空气中。 他失声了??? 方瑞张嘴试了好几次,无论怎么喊就是喊不出来,他惊恐的眼睛瞪溜圆,定是这符纸的原因,于是他拼命地往上吹气,摇头晃脑想把符纸甩掉。 可符纸就像长在了脑门上,无论怎么甩,就是甩不掉。 金扇摇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揽着他来到马厩,旁若无人地套好牛车。马夫不敢多言,麻溜地放行。 几人坐上牛车。 金扇摇开始同方瑞闲聊,“你们府城离海边远么?是不是就一个码头呀?海岸线长么?哪里能赶海?” 方瑞对着金扇摇,张张合合语速快到惊人,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金扇摇像听懂了般,自顾自答道,“哦.....在南边呀,我说南边咋水汽这么大呢,”她一拍牛屁股声音雀跃道,“出城门往南走,跟紧大黄....” 老牛哞一声跟在大黄身后,撒腿狂奔,小狸趴在牛车上别提多惬意了。 它往返京城只用了一个时辰,这会是恩宠正盛之时,傻狗就让它在地上跑去吧。 牛车跑得飞快,眼前景物还没看清就已经掠过去了。方瑞僵直着身子动弹不得,满眼惊恐地望着前方。 心早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仿佛下一刻就能见阎王。 三刻钟后,牛车停在一片开阔之地。孟安芷与孟安辞站在车上,怔怔望着前方。 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眼前,湛蓝的海水随风一层层卷上岸,景象撼人心魄。 孟安辞望着大海,讪讪道,“小姨,好多水呀。” 孟安芷惊得合不拢嘴,“这要是掉海里,是不是就活不成了。” “嗯,掉进去会被海水卷走,卷到深海就必死无疑了。”金扇摇说着戳了戳身边之人,“我说的对么?瑞儿....” 方瑞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第一时间去扯脑门上的符纸,由于力气太大,险些没将自己头盖骨给掀了。 疼得他呲牙咧嘴喊不出声来,揉了揉脑门,顺着符纸边缘一点点往下揭,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就是揭不下来。 半晌后方瑞彻底放弃了,他掀开符纸,戳了戳金扇摇肩膀,在她望过来时,对着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金扇摇拍掉他的手,将符纸重新摁平,“你看,又情绪化了....我带你看海,你还白愣我?再白愣,眼珠子给你挖出来当泡踩。” 方瑞默默把眼珠子移开,顶着额前那张符纸不敢乱瞟。 金扇摇远远见有人在赶海,笑着对姐弟俩道,“走....咱们也下去看看。” 方瑞见他们穿着鞋袜往海边走,心中得意....看着吧,一会一个大浪就将你们鞋袜全打湿,将你们的脚泡白、泡皱、泡起皮。 他额头贴的符纸,被气息打的一鼓一落,像面小白旗。 姐弟俩第一次看海,有些小激动,哒哒哒往海边跑,眼见一个浪涌了上来,吓得咯咯咯笑着往回跑。 金扇摇见他们玩的开心,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走到妇人身边瞥了眼土篮子里的生蚝,“婶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妇人抬头望了眼她,“捡海货呀?这还用问?”说完继续弯腰捡海货。 金扇摇见她走路不敢用力,目光落在她脚踝上,随即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你的土篮子和小铲子我买了,这些钱够不?” 妇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道,“够够够...”她手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把,紧忙接过一两银子就往家跑,生怕金扇摇反悔。 金扇摇提着篮子冲姐弟俩喊道,“安芷,安辞....过来捡海货了。” 姐弟俩没捡过海货,新奇地跑上前,目光一齐落在篮子里。土篮子里多半是生蚝,还有少许鱿鱼和螃蟹。 金扇摇把小铲子递给孟安芷,自己提着土篮子,三人沿着海岸弯腰捡拾,玩得不亦乐乎。 大黄和小狸也凑在旁边,一会儿刨刨这里,一会儿扒扒那里。 孟安辞盯着小螃蟹疑惑道,“小姨,它是不是死了?” 金扇摇,“装的。” 话音刚落,螃蟹嗖一下横着蹿出去,八条腿抡出残影,一头扎进水里。 三人见状笑得前仰后合。 方瑞坐在牛车上,轻哼,死到临头了,还有闲心陪孩子捡海货。就这脑子,就算周大人不出手,安芷堂的家产她也守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金扇摇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牛车旁,把土篮子往车上一放,豪气万丈道,“走,咱们去老乡家,让他们做给咱们吃。” “走喽....”姐弟俩齐齐举手欢呼,大黄和小狸嗖下蹿到牛车上,方瑞则是将视线落到了他们的脚上。 果然全湿了.....该,哪有下海不光脚的....泡囊浮你。 金扇摇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脑袋上,阴恻恻道,“我捡海货时,你是不是白愣我了?” 方瑞下意识反驳,可张嘴不出声音,于是急忙摇头否定。 哪知金扇摇抬手又是一巴掌,“书上说,男人的话不能信......果真,在我眼皮子地下还敢撒谎。” 方瑞脑袋被打得嗡嗡响,眼前一阵阵眩晕....他感觉自己脑仁好像被拍散花了。 牛车朝农舍多的地方而去,刚进村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刚刚卖土篮子的妇人,正坐在院里和男人聊天。 “我今天碰见个贵人,上来就给我一两银子....你还不让我去赶海,不去能有今天的收获呀。” 男人替她揉着腰笑道,“对对对....你运气好,出门就能遇见贵人。” “那可不?这银子我存起来,等玉娘回来....我给她打个银镯子。” 第324章 姚玉娘的爹娘 夫妻俩正说着话呢,听院子外有人喊,“婶子....是你呀?” 妇人见金扇摇找上门吓得腾下从小板凳上站起身,下意识躲在男人身后,男人扶住她看向院外。 见是一对男女带着两个孩子,咽了咽口水,“你们有什么事么?” 此话一出,妇人的手就扭上了男人的腰,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妇人不想将到手的钱还回去。 她还没捂热乎呢,于是嗫嚅道,“这位姑娘....你是来要钱的么?” 金扇摇笑道,“不是....我在海边捡了些海货,没地方可做,便想让你帮帮忙...工钱另算。” 妇人一听不是来要钱的,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她憨厚地咧嘴一笑招呼道,“我当什么事呢,快进来进来....” 她说着将门全部打开,“海货在哪,我去给你们做去...” 金扇摇将土篮子递给她,妇人哎呦一声,“你们竟然捡了这么多,”随即想到什么嘿嘿一笑。 “这东西不顶饱,是该多捡点。” 她刚要去接土篮子,就被男人抢了先,“你腰不好,还是我来吧...你去给姑娘倒碗水,他们在海边吹了那么久一定渴了。” 妇人哎了一声,紧忙去倒水。 金扇摇带着姐弟俩扫了眼屋舍,干干净净小院,墙头模板上晒着生蚝肉,晾衣绳上晒着小干鱼。 老太端着水过来不好意思道,“家里没茶,委屈姑娘了。” “不委屈.....我觉得白水最好喝了,”金扇摇接过碗饮了一大口,妇人看着她喝的畅快想到了自家闺女。 眼睛不由泛红,她紧忙别开眼,深吸一口气....笑道,“我家里还有两个鸡蛋,是今天新下的,我给你煮上去。” “不用....”金扇摇紧忙阻拦,可人已经进了灶房,妇人从坛子里掏出两个鸡蛋,洗净递给男人。 男人看了眼鸡蛋,又看了眼她....叹了口气没说话,将洗好的鸡蛋放入锅中。 妇人偷偷往院外看,每看金扇摇一眼,眼眶就红一分,她姑娘失踪时就是这般大,现在也不知她咋样了。 鸡蛋煮熟,男人捞出过了凉水,开始往锅里下海鲜,待全部煮好后装入大盆端到院子里。 “姑娘.....海货煮好了,快过来尝尝...”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围了过来,见满满一盆贝壳螃蟹,和她以前吃的做法不一样,疑惑地看向男人。 “清水煮的?” 男人憨笑道,“姑娘,清水煮的海货最鲜,不信你尝尝。” 金扇摇将信将疑地掰下个螃蟹腿,放入口中,眼睛蹭下亮起,确实比京城的好吃,她看向两个孩子。 “快尝尝,超好吃....” 姐弟俩闻言纷纷拿起螃蟹开吃,方瑞站在一旁脑门上顶着符纸,肚子饿的咕咕叫。男人瞥了眼他没说话。 妇人搬着小板凳坐到金扇摇对面,笑眯眯看着她,“我家闺女也最喜欢吃海螺,一次能吃小半盆。 那时家里没钱,耕地又少,每年粮食都不够吃,我闺女便去海边捡海货充饥,她五岁就会游泳了,八岁就能独自去赶海。” 金扇摇听得出神,“那现在呢?她还赶海么?” 妇人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金扇摇握着海螺的手一紧,望着妇人没再开口。 妇人急忙擦一把眼泪,吸了口气,缓声道,“让姑娘见笑了,我闺女五年前就失踪了。” “丢了??在哪丢的?她会不会被陌生人骗走了?” 男人沉默地走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金扇摇,“姑娘,你不了解前因后果我不怪你,但我闺女从小懂事。 干不出与人私奔的事情。” 金扇摇急忙摆手,“不是,你们误会了....我是说她会不会遇见了拐子。” 妇人捂住脸呜呜哭,她声音沙哑,“我家玉娘打小就聪慧,十四岁时为了挣钱,她去云锦坊给人家做丫鬟。 想着能偷学点手艺,等契约到期自己做点绣活补贴家用,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突然有一个月就没回来。 当时我俩也没多想,以为绣坊忙她没时间,可第二个月又没回来,我就去绣坊找她,谁知....” 妇人说到这呜呜哭了出来,“云锦坊东家说,她跟个外地客商走了.....。” 男人眼里满是痛苦,“我家玉娘那么好,怎么可能与人私奔?他们不肯把闺女还给我,我便要去报官告他们。 可官府也一口咬定她是私奔,连案卷都不肯立。我的闺女我最清楚.....她那般孝顺,断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连一句口信都不留下。” 金扇摇沉默半晌试探道,“你家可姓姚?” 姚氏闻言,眼睛瞬间迸发出希望,她一把握着金扇摇的手,急切道,“姑娘,你是不是见过我闺女。 她在哪来??你告诉我.....我们找她五年了...” 金扇摇扶住她,“婶子,你闺女没丢....只是....”她望着夫妻俩期待的眼神,是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 “婶子,缘分皆是天定,爹娘与子女也是一样。有的能陪一辈子,有的,就只能陪一程。” 姚氏满脸惶恐,眼神不定地盯着金扇摇,话一出口就抖得不成调,“姑娘,你说这话是啥意思?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望着金扇摇,眼泪成珠子般地往下掉,“很难开口么?你为什么不说话?” 站在一旁的孟安辞,见姚氏都把小姨胳膊掐出肉了,冷声道,“你松开她,我告诉你。” 姚氏闻言急忙转头看向孟安辞。 孟安辞再度开口,“松开。” 姚氏猛然回神,急忙松开手....她常年干活力气大,要不是金扇摇是棵树,此时怕已是青紫一片,她眼神渴求地望着孟安辞。 只听他冰冷道,“如果你姑娘叫姚玉娘,在云锦坊做工....那么她五年前就死了。” 姚氏闻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孟安芷紧忙上前急救,她掏出粒人参丸塞进姚氏嘴里。 半晌,姚氏缓缓睁开眼,她死死盯着金扇摇,“姑娘....这孩子说的可是真的?” 金扇摇没回答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姑娘裙角是不是绣了朵扫埽梅。” 第325章 杀人犯法,毒残吧 姚氏眼中希望彻底变成死寂,“我闺女说她在锦绣坊认识了个小姑娘叫夏菊,那孩子教她绣的第一个花样就是扫埽梅。 她为了练手偷偷绣在裙摆内侧,回来时还冲我炫耀来着。我当时说她,当丫鬟就要好好当丫鬟,不要总往绣坊跑,若让东家知道她偷学,会罚她的。” 姚氏说到这眼泪又掉了下来,“她说没事.....夏菊教的都是普通针法,和锦绣坊的不一样。” 玉娘爹双目赤红,指节攥得发白。他早疑心是云锦坊害了女儿,可对方权势滔天,连官府都是他们的靠山,纵有满腔冤屈,也告状无门。 金扇摇凑到姚氏耳边,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两天后,你去府衙找朱怀章....他是青州府知府,过来调查白云锦的死因....你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最好将全村的百姓都喊上,把事情闹得全府城都知道....就坐在府衙门口,记住一定要两天后去,去早去晚都报不了仇....” 姚氏死死咬住嘴唇,心跳如鼓.....一遍遍重复,两天后带人去府衙找朱怀章,两天后带人去府衙找朱怀章。 金扇摇起身对姚氏道,“我告诉了你闺女的下落,这加工海鲜的银钱就不给你了。” 她说着掏出十两银子放在案桌上,抱起满盆海鲜,“这木盆我买了....”说完叫上两个孩子上车往驿馆走。 玉娘爹扶着姚氏扑通一声跪在院子里,对着金扇摇离开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 他们终于可以给闺女报仇了。 ................ 牛车上,金扇摇揽着方瑞的肩膀笑道,“刚刚都听见了是不?你咋想的?” 方瑞怒视她,咋想.....回去就告诉周大人....将那两个老不死的抓起来,关大牢去。 金扇摇啧了一声,“看你这眼神,我就知道你没憋好屁,”说着转头看向孟安芷,“安芷....对待不听话的人该怎么办。” 孟安芷眸底透着森寒,“毒死....” 金扇摇不赞成道,“你看你这孩子....喊打喊杀的,杀人犯法不知道呀,毒残吧...”她说完侧身让出位置。 方瑞想逃,可他又被定在了牛车上,动弹不得。 孟安芷从荷包里掏出粒褐色药丸,捏住方瑞下颚,抬手扔进了他嘴里。 药丸下肚,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疼痛,从胃里向全身扩散,眨眼间就连骨头缝也开始疼了.... 方瑞直挺挺地坐在牛车上,疼得五官扭曲在一起,张着嘴似乎在痛苦的无声呐喊。 金扇摇拿出帕子往他身边凑了凑,贴心地替他擦拭额头,“乖....听话,咱不说.... 今天这事就烂在肚子里,等我们走了自然会给你解药,若我们不幸遇难.....” 金扇摇叹了口气,“我的瑞儿....到时,只能让你殉葬了。” 方瑞眸底翻涌怒意,死死盯着金扇摇。 金扇摇抬手捂住他的眼睛,“这小眼神跟啐了毒似的,看得人浑身凉飕飕的。” 孟安芷拿出半颗解药,掰开方瑞的嘴丢了进去。“安芷堂一向守诺,只要你不乱说话,走时自会给你解药。” 解药一下肚,方瑞痛意瞬间全无,后知后觉的恐惧涌上心头,原来金扇摇不是怕得罪官府,而是根本没想杀他。 牛车回到驿馆。 门役见到他们跟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地进去禀报,很快周炎和朱怀章匆匆赶了出来。 行至半路就见金扇摇将一盆海鲜壳递给门役,“倒了吧....木盆送给你了。” 周炎见她如此嚣张,火气腾下起来,“金扇摇,我看在朱大人的面子上没将你押入大牢,你不在驿馆好生待着,竟敢偷跑出去? 还有方瑞,你脑袋上贴个符纸....镇魂呀。” 他说着上前,一把薅住符纸猛得一用力,直接将方瑞从牛车上拽了下来,方瑞捂着脑门,疼得呲牙咧嘴。 周炎没想到一张纸竟然粘得如此结实,蹲下身仔细查看,见方瑞脑门上的皮肤竟被他一扯开个小口子。 又惊又怒,“这谁给你贴的。” 方瑞捂着脑袋指着金扇摇,嘴张张合合发不出半点声音,周炎心咯噔一下,方瑞武功虽不是顶尖,但在靖安府也是数一数二的。 不想竟被个女人拿捏了,想到这驿馆她来去自如,不知为何后背竟激起一层冷汗,语气缓了几分。 “金掌柜能将符纸拿下来么?” 金扇摇望向朱怀章,认真问道,“大人....要给他拿下来么?” 朱怀章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她什么好,只得无力道,“拿下来吧。”话音刚落符纸自动飘落,并在空中腾下自燃。 众人望着这一幕大受震撼。 “方瑞,你们干什么去了?” 方瑞终于找回了声音,刚要告状,那钻心刺骨的痛意就涌上脑海,贪生怕死的本能战胜了忠诚。 他第一次对周炎撒了谎,“禀大人,金掌柜说孩子没看过大海,带孩子看海去了。” 此话一出,周炎和朱怀章同时深吸一口气,好好好.....我们俩明争暗斗一整天,你倒好出去看海了。 周炎气得一甩袖子,“方瑞,金掌柜不用看守了,明天你就跟在朱大人身边吧。” 方瑞瞥了眼孟安芷,紧忙跟上周炎,二人一同离开。 朱怀章望着金扇摇久久不语,半晌叹口气,“跟我进来....” 屋内,朱怀章关上门,压低声音焦虑又不解,“你既能出去,为何不直奔京城?你我困于此地,犹如瓮中之鳖。” 金扇摇没答,而是从孟安辞挎包里翻出个海螺,笑眯眯递给他,“送你的....” “你....”朱怀章盯着这不合时宜的礼物,一口气堵在胸口。 金扇摇将海螺塞进朱怀章手里,“这案子,因我而起,自然由我收尾。你想破案,就继续找证据。若累了,就照旧挺直腰杆,再撑两天。” “两天?”朱怀章捕捉到这个精确的数字,瞳孔微缩,“两天后,会发生什么?” 金扇摇朝外看了一眼,凑近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高人自有妙计....” 我去你的吧.....朱怀章一把推开金扇摇,双手猛地拉开门,门扇甩得哐当一声巨响,随即扬长而去。 金扇摇看着大敞四开的门,悠悠叹了口气,对姐弟俩道,“我说什么来着,朱怀章就是没礼貌,哪有出去不关门的。” 孟安芷和孟安辞表情有瞬错愕。 第326章 太子殿下亲临 周炎刚觉得朱怀章有所松动,转头就变回又臭又硬的石头,这次倒没嚷嚷着开棺验尸。 而是对云锦坊所有人再次盘问,不是问白云锦怎么死的,而是从姚玉娘查起,问她最后一次出现的时间。 周炎懒得和他周旋,五年前的事情....他就不信朱怀章能查出花来。 两日后,府衙后院,周炎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根小树枝,啧啧得逗弄笼子里的鸟,就在他惬意时,门役突然来报。 “大人,京兆尹陆驰过来了。” 周炎微愣缓缓坐起身,“他一个京官来这做什么?” “属下不知,他身后还跟了三个人,看气度也像个当官的。” 周炎心里打鼓,陆驰是皇后的外甥,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发现云锦坊死人了,可不是好事。 “去把我的官服拿过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四五个人大步走了进来,周炎不认识陆驰,但曾在科举考试中见过萧渊。 认出来人后,吓得腾下站起身,来不及多想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萧渊笑着打趣,“周大人....你这礼行得也太突然了。” 周炎吓得腿软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努力平复心神,“臣这是激动的...” “行了,起来吧.....是我来得太突然。” 周炎手心攒着汗,偷偷在衣摆上擦了两下,起身打量着萧渊神情,试探道,“太子,怎没派人提前通知一声,臣好早做准备。” 萧渊走到鸟笼子前手指轻轻敲击竹笼子,逗弄着鸟儿随意道,“我只是路过,一时兴起便过来看看,明天就走了。” 周炎听说他明天就走,偷偷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与萧渊有五分像的陆驰,笑道,“这位便是陆大人了吧。” 陆驰颔首,“周大人,这时间不应该在当职么?怎么窝在后院逗鸟,连官服都没穿?” 周炎心咯噔一下,暗骂句狗腿子,随即捂着胸口轻咳两声,抱歉地看向萧渊,“太子有所不知,臣近日偶感风寒。 想着早上休息一个时辰再去上职,还望太子不要怪罪。” “无妨....周大人心系百姓,积劳成疾,休息是应当的,”萧渊视线从鸟笼子上移开,看向神情不定的周炎。 笑道,“周大人不用拘谨....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备些饭菜...”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院外隐约传来吵闹声。 萧渊看了眼侍卫,周炎来不及阻止侍卫已经走了出去,此时府衙外聚满了老百姓,其中一对夫妻哭得泣不成声。 口口声声喊着,“我们要见朱怀章,朱大人....” 衙役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喊道,“朱怀章乃是青州府知府,你们寻错地方了,速速退去!” 侍卫看在眼里折返回来,禀明萧渊,“太子,是一群百姓找朱怀章,朱大人的。” 萧渊哦了一声,意味不明地看向周炎,“若我没记错,朱怀章是青州府知府吧,这群百姓竟跑到靖安府找人。” 他说着哈哈哈大笑起来,“有趣.....走咱们去看看去。” 周炎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阻止,只得硬着头皮跟在萧渊身后,府衙外百姓越聚越多,玉娘爹见衙门里出来两个陌生人。 拉着姚氏找了个最有威严的,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草民姚大海参见朱大人。” 周炎厉声道,“你个不长眼的东西,这哪是朱大人.....还不给我退下。” 萧渊刚刚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瞪了眼周炎,上前扶起早已经傻掉的姚大海。 “老乡,朱怀章是青州府的,这是靖安府,你们来错地方了。” 姚大海局促道,“我....我就找朱大人,我知道云锦坊东家死了,他过来协同办案...” 萧渊放开他的胳膊,转头看向周炎,不怒而威道,“周大人,靖安府发生命案了。” 周炎吓得后背激起一层冷汗,“是....有桩命案牵连到了青州府,朱怀章护短非要跟过来一起查案,臣也是无奈。” “哦....那他人呢?” 周炎捏着袖子咬牙道,“去......小渔村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姚家夫妻没想到朱怀章会去他们村子,萧渊转头看向姚大海,“老乡,既然朱大人不在,你不如和我说说,兴许我能帮上忙呢。” 姚大海刚要开口,就被妻子一把薅住,姚氏胆怯道,“我们谁也不找,就找朱怀章....” 姚大海回神,想到贵人说的话,鼓足勇气道,“对,我们就找朱怀章。” 萧渊没忍住哈哈哈笑出声,他转头看向陆驰,“看见没.....我的威望还没有朱怀章大的。” 陆驰笑道,“他们又不知你是谁,当然不信你。” 萧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对周炎道,“去给我搬个椅子过来,我和这老乡坐在外面一起等朱怀章...” 周炎哎了声转身就要走,却被萧渊叫住,“周大人....来来来,让他们去搬椅子,你就坐我旁边... 哦对了,”萧渊随手指了个衙役道,“你去把按察使司的人叫过来,既然协同办案,最好官员都到场。” 衙役得令,跑去叫人。 周炎心急如焚,本想借着搬椅子的空隙通风报信,让方瑞给朱怀章一个痛快,不料竟被当场扣住。 这次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连按察使司都被一并牵连进来了。 此时朱怀章,李萧,方瑞三人正躲在暗处,看着船夫将一袋袋五石散装上马车。 “大哥....我听周大人报信,说朱怀章正满城查五石散呢,何大人这不是顶风作案,自寻死路么?” 汉子不悦道,“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么?何大人管的就是他,一个穷知府....若不是不能死在咱们地盘,早解决他了。” 这边话音刚落,方瑞就感觉脖子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顶在喉间。 方瑞心头涌上一股无力感,也不知自己今年还能不能活到生辰。照青州府这群人的行事作风,他就算不死,也得落个残废! 运五石散的马车走后,朱怀章从暗处慢慢走出来,他脚站得发麻,每走一步都是钻心的痛。 李萧架在方瑞脖颈上,将他推了出来。 朱怀章看向方瑞,沉声告诫,“走私五石散是死罪,你若弃暗投明改作证人,找出他们的犯罪证据,我可免你死罪,若你执迷不悟。本官只能就地正法了。” 方瑞就知是这话术,他身中剧毒,脖子上还横把匕首,里外里都是死,还不如站在朱怀章阵营,博得一线生机。 他喉结滚了滚,颈间匕首已经压进了皮肉,“朱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 “好,我愿意作证....” 第327章 朱怀章审案 朱怀章回到府衙时,就见一群人堵在府衙门口,周炎身边坐了一排不认识之人。 他常年在南方任职,调任也是平调,不用回京面圣,靖安府的按察使司他也不认识,更别说太子。 朱怀章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刚走进人群就有个男子上前询问,“你是朱怀章,朱大人么?” 朱怀章驻足打量这陌生的汉子,“你找我?” 姚大海扑通一声跪在朱怀章脚步,哭求道,“朱大人.....我闺女姚玉娘,五年前在云锦坊为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状纸递了无数次,皆石沉大海.....求大人为草民作主!” 朱怀章面色骤变,“你是姚玉娘的爹?” “对....” 周炎腾地站起身,声音都吓劈叉了,“太子.....姚玉娘是五年前死的,我来靖安府不过两年,此事与我无关呀!” 他娘的.....自从朱怀章来了靖安府,所有腌臜的事情都冒了出来,连死了五年的尸体都被狗刨出来了。 从不出京的太子也蹦出来了,这朱怀章莫不是瘟神转世。 萧渊,“周大人急什么,我又没怪罪于你。” 周围众人听见周炎称那男子为太子,吓得纷纷跪倒在地。姚大海想到自己方才竟顶撞了太子,吓得腿软拿不成个。 萧渊看向朱怀章,“朱大人......既然百姓信任你,这案子就交给你审理吧。” 然不等朱怀章从震惊中回神,就听按察使,何良忠,压低道,“太子....这毕竟是靖安府,还是周炎审理比较合适。” 萧渊只扫一眼,何良忠瞬间噤声,下意识摸了把额间痣子掩饰尴尬。 朱怀章苦苦周旋多日,正愁云锦坊的案子无处发力,太子就从天而降了,当真是绝处逢生。 他上前一步,衣摆一撩,当即跪地沉声道,“臣,遵旨。” 话罢起身看向身后,见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人群外,不停地冲他挥舞着拳头,嘴里张张合合,似乎在说:干他...... 朱怀章哭笑不得,她说的等两天,应该就是等太子,不想她卜卦如此之准。 换好衣服,朱怀章坐在大堂之上,萧渊和陆驰等人坐在左手边,周炎和按察使司的人坐在右手边。 周炎此时心如擂鼓,额角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没想到只是一时贪念,竟捅出如此大的篓子。 大堂外挤满了听审的百姓,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角落里。 孟安辞小声问金扇摇,”小姨,这案子错综复杂,从哪入手的好。” 金扇摇笑道,“在复杂的案子,也有突破口....我若是朱怀章,便先验尸证明安芷堂无罪。” 姐弟俩闻言齐齐点头,“小姨说的对,咱家还没洗清冤屈呢。” 朱怀章拍下惊堂木,“带姚大海上堂。” 姚大海红着眼眶跪在堂下。这是闺女死后五年,他第一次站在公堂上。 朱怀章放低声音,“姚大海,将你诉求如实道来。” “大人,我闺女是盛朝二十三年正月入的云锦坊。同年十月,她回来过一次从那往后,就再没回来过。” 姚大海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生生剐出来般将事情原委说完。 朱怀章语气平缓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姚玉娘没有跑。她的尸体,在云锦坊后宅挖出来了。” 姚大海虽有心理准备,可一时半会还是无法接受,他宁愿相信闺女和人私奔了,也不想听见官府亲口说,找到了尸体。 朱怀章让人将姚大海带下去,翻开案卷,不疾不徐,“将云锦坊所有人都宣进府衙,等待候审。” 周炎眼睁睁看着方瑞领命而去。他以为方瑞会拖、会磨、会在路上“漏掉”一两个关键证人。 但不到一刻钟,云锦坊众人已齐齐跪在堂下。 朱怀章看向白云缎,冷声道,“如今所有线索都与白云锦有关,而案卷上所写,他食用酸枣仁而死,本官需要开棺验尸。” 周炎心咯噔一下,刚想开口阻止,就见萧渊端着茶盏望了过来,于是将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今这局势,已经不是他们想不想的了。 众人来到白云锦墓前,开棺验尸,尸体已经腐烂但死因还是很快查了出来。 仵作回禀,“大人,白云锦是被绣线勒断脖子致死,不是药物中毒。” 朱怀章查出死因,将白云锦重新埋好。 回到府衙后,他第一时间便宣蒋万成进大堂。 蒋万成此时已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朱怀章脸色铁青地翻看卷宗,“蒋万成,本官开棺验尸发现,白云锦不是药物中毒而死。你为何认罪。” 蒋万成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见是个陌生人坐在大堂上,视线在看向四周,见周炎虎视眈眈盯着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趴在地上哐哐磕头,“求大人为草民作主,草民从没承认白云锦的死和酸枣仁有关,是周大人屈打成招,拿着我的手按的手印。”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周炎腾下起身指着蒋万成破口大骂,“你血口喷人。” 砰.....惊堂木重重拍下,朱怀章厉声道,“周大人,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诬陷他么?” 话罢看向萧渊。 “禀太子,此案与药材无关,蒋万成应无罪释放.....外加赔偿蒋万成和安芷堂的一切损失。” 萧渊手指敲击桌面,面沉如水,“朱大人按自己的想法审案即可。” 朱怀章得了首肯,朗声道,“来人,将蒋万成放了,府衙赔偿三百两白银,并全城张贴告示以示清白。” 他顿了顿,抬眼往堂外看去,就见金扇摇表情愤怒地冲他挥拳头,似乎在说:上,弄死他们。 朱怀章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坚定道,“安芷堂因受牵连,以每日八十两计算,共四天赔偿三百二十两。” 萧渊找了一圈也没看见安芷堂的人,于是侧头问陆驰,“安芷堂人呢?” 话落他顺着陆驰视线望去,就见一个姑娘带着两个孩子,气鼓鼓地盯着大堂,每当朱怀章视线扫过去,她就冲对方挥拳头。 萧渊纳闷,“她这是要打朱怀章?” 陆驰压低声音,“她在给朱怀章打气,让他上.....这是她一贯作风,被欺负了就要打回去,看来这几天,周炎没少给他们气受。” 萧渊了然,看来朱怀章确实护短,蒋万成被打成这样,金扇摇竟然没被关进大牢里。 想到手里密信,萧渊似乎又理解了,他目光不善地看向周炎,四目相接的一瞬,周炎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心想这次彻底栽了… 第328章 大堂内的海市蜃楼 堂上所有官员都战战兢兢,他们身上都不干净,眼见周炎已经落马,现在只能祈祷不要牵连到自己。 朱怀章继续审案,“来人,宣宋来福。” 宋来福是他审案中,第一个提起神鬼一说的小厮。 “宋来福,你和姚玉娘什么关系?” 来福心口猛然一紧,他没想到朱怀章会问这茬,支支吾吾道,“大人....我和姚玉娘是同期入府,除此之外没任何关系。” “撒谎....已经有人告诉我,你和姚玉娘互生爱慕,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来福当即红了眼眶,过往种种如皮影戏般在脑海中闪过,秋菊见他如此反应心急如焚,生怕他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朱怀章眼神毒辣,瞬间就揪出人群里的秋菊,心里确定此人必定知道点什么。 惊堂木重重拍响,吓得来福浑身一激灵,“我问你话呢?” 来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明察,我与玉娘同期入府,彼此多有照顾,本想着契约满后回家成亲。 不想她突然失踪了....” 朱怀章沉声道,“来福....太子就在大堂,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我定会为你作主。” 来福不敢说,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绣娘,只得避重就轻道,“我最后一次见玉娘时,是她要回家探亲时。 她说要去海边捡些贝壳回来给夏菊作风铃,不想这一去就在也没回来。” 朱怀章翻开花名册找到夏菊的名字,手指顺着人名往下划,“秋菊可在...” 秋菊心咯噔一下,忙稳住心神上前,“禀大人....民女叫秋菊。” 朱怀章见她不慌不忙,说话沉稳便知是个脑子转的快的,他将人晾到一旁继续问来福。 “你怎么知道白云锦是被绣线勒死的,莫非你就在案发现场?” 普通老百姓最怕朝廷命官,上了公堂哪有不胆怯的,更何况来福做贼心虚,根本忘了自己说没说过这句话。 “我、我也是听说的....” “听谁说的?” “我.....”来福嘴唇发抖,喉结滚了几滚,目光下意识又飘向秋菊。 朱怀章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惊堂木猛然拍下,厉声喝道,“我问你话呢,你看她做什么?莫非她就是凶手...” “不是她,不是她,是我是我....我是凶手。”此话一出,秋菊心下一寒,整个人如坠冰窟。 所有人绣娘的视线齐齐看向来福,眸底有震惊,隐忍和哀伤。 来福脸色吓得惨白,整个人像傻了般愣愣地站在大堂中央,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了。 他心一横咬牙道,“白云锦残害绣娘,打死婢女....死有余辜,我要为玉娘报仇。” 大堂一片死寂。连萧渊摩挲茶盏的手指,都停了下来。 此时李萧从侧面走到朱怀章身旁小声道,“大人....方瑞在白云锦书房里,搜出了些东西,”他说着递上本册子。 朱怀章翻开册子本来严肃的脸,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李萧低声继续说,“整整五大箱子,画的都是这些,还有这个。” 他将另一本册子递上,册中密密麻麻,记满了绣女的姓名、成瘾时日与犯病时辰,厚厚一本,看得人头皮发麻。 朱怀章手指按在秋菊的名字上,久久移不开视线,他为官数十载,大大小小的案子审过无数,今天突然不敢往下审下去了。 他望向满堂绣娘,不想和金扇摇来了个对视。 金扇摇以为朱怀章在求助,心想这头倔驴终于想起自己了,于是大手一挥高声喊道,“大人....我能还原现场景象,一文钱,要不?” 朱怀章翻了个白眼,满堂证据就摆在眼前,哪位大人、几时去的云锦坊、又与谁同行,册子里记得一清二楚。 定罪靠的就是铁证,难不成她见一个人,便当场还原一遍景象? 金扇摇见朱怀章没搭理自己,讪讪收回手,目光扫过那群绣娘。 就在她想该如何帮助她们时,朱怀章开口对萧渊道,“太子殿下.....本朝律法有一条,事出逼迫、情急自救、为夫/为亲/为己脱死而杀人者,无罪释放。” 萧渊颔首,“确实有这条法律。” 话罢,陆驰凑到萧渊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萧渊视线落到金扇摇身上,沉声道,“听闻金姑娘精通阴阳,不如让我开开眼界。” 金扇摇心中一喜,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她刚走上大堂,原本淡定的秋菊脸色大变,她听说过金扇摇的大名,曾因招魂审案轰动整个青州府。 她不怕自己被抓,她怕姐妹不堪的画面暴露在众人眼前,秋菊刚要开口阻止,发现自己不能动了,也不能说话了。 不但她僵住,在场一众绣娘全都呆立在原地。 金扇摇故作高深,取出两张符纸,对着半空虚虚比划,口中念念有词。 话音未落,符纸竟腾空自燃,预想中的魂魄并未现身,大堂上空反倒浮现出一片海市蜃楼般的景象。 原来这并非召魂,而是金扇摇以灵力,将云锦坊草木过往的记忆相连,尽数引到了大堂之中。 画面如皮影戏般出现在眼前,最先出现的是一个十四岁少女在海边捡贝壳。 姚家爹娘看见闺女出现在半空,嗷一声哭了出来,他们不顾身处何地,哭喊着就要去抱那抹幻影,被反应快的衙役一把拉了回来。 幻影里,姚玉娘见一块贝壳卡在崖壁缝隙中,仗着身形矮小便钻了过去。 她刚捡起贝壳,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循声望去,只见两名男子交谈,其中一人正是锦绣坊东家白云锦。 “还是何大人有办法,能弄来这些五石散....” 何良忠笑道,“外邦那群人,只要钱给足了啥都能给你弄来...” 就在姚玉娘听得云里雾里时,脚踝突然传来刺痛,她下意识惊呼出声,转头望去竟然是踩到了只螃蟹。 不等她将螃蟹弄下来,胳膊就被人狠狠掐住,一把从涯缝里薅了出来,白云锦看清是谁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姚玉娘吓得死死握住贝壳,眼神惶恐地看向白云锦,“东,东家....” 何良忠扫了眼白云锦,淡淡道,“处理干净,”话罢转身离去。 大堂内,何良忠看见这一幕直接吓得瘫软在椅子上,他指着金扇摇,“妖女....竟敢用术法坑害本官。” 砰....惊堂木敲响,朱怀章厉声道,“何良忠....今日寅时,我亲眼看见有人打着你的名号,从外邦进来一批五石散,你还敢狡辩。” 第329章 云锦坊案件告破 何良忠如坠深渊,他下意识看向萧渊,只见他面无表情,盯着半空幻影....看着姚玉娘被麻袋装着带进了云锦坊。 看着她被一棍子打死,以及趴在墙头的夏菊。 幻影再次变换,这次是何良忠衣衫不整地拉着春菊进了屋子,众绣娘看见这一幕纷纷闭上了眼睛。 然幻影没有她们想象的场景,转眼便是春菊的尸体被抬了出来,埋在了桃树下。 而这一切都被秋菊看在了眼里,幻影随着秋菊转换....看见了她们没日没夜辛苦劳作,也看见了瘾症发作时的凄惨模样。 看见白云锦逼迫绣娘签下借贷文契,看见绣娘稍有差错就被嬷嬷打骂。 看见了他打死夏菊的画面。以及十几名绣娘合谋杀死白云锦的经过。 更看见了周炎事后清理现场、指使白云缎配合,一同图谋吞并孟家家产的阴谋。 幻影消失,大堂内落针可闻。 萧渊沉着眉眼地看向对面一众官员,只见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惊恐地盯着半空。 朱怀章趁机将证据尽数交到萧渊手上,萧渊看后气得抓起茶盏重重砸在对面官员身上。 冷声道,“朱大人尽管断案,我就坐在这看谁敢造次。” 朱怀章闻言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云锦坊一众绣娘,长期遭受非人折磨,被人投毒控身、禁锢自由、强役劳力,此番杀人,实属被逼无奈、奋起求生,概不追究,当堂无罪。 白家绣坊以暴力、欺诈、阴毒手段禁锢妇人、强逼劳作、害死人命,罪大恶极,甚于十恶。 白家女眷作为既得利益者,知情不报,视为同罪。 按盛朝律法,白家男丁全部斩首,女眷流放三千里。涉案官员,一律收监,从严审理!” “云锦坊此案告结,退堂。” “威武........” 白云缎听到判决,当场便瘫软在地。一众官员也没好到哪去,个个直不起腰。 秋菊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大堂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声,哭得人心底一阵寒凉。 白家和各官员被下狱后。 秋菊撑着地面爬起来,带着绣娘们跪正,对着朱怀章和萧渊的方向,重重磕头。 “谢大人为我们做主,谢太子为我们伸张正义。” 朱怀章双手攥紧,这群绣娘的头像磕在了他心上,疼得他浑身颤抖。 萧渊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为太子,朝中出了这等贪官污吏,他不过是秉公行事、尽了本分,如今却要百姓这般磕头谢恩。 这哪里是谢恩,分明是在狠狠打他的脸。 朱怀章跟在太子身边进了二堂,陆驰还不忘冲金扇摇叽咕两下眼睛。 就在金扇摇分神之时,姚氏跌跌撞撞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金扇摇身边。一把抱住她的腿,仰起脸时,已是满脸的泪。 “姑娘....我求求你,再让我看一眼玉娘吧,就一眼!” 金扇摇弯腰去扶,吓得姚氏急忙收紧两只胳膊,慌里慌张道,“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我求求你让我见见闺女吧,只一眼,一眼也行呀。” 她恳求的语气低到了尘埃,怕拒绝的眼神死死盯着金扇摇,她只想听一句‘可以’。 “婶子,你先起来...” “我不起!我闺女走的时候才十四岁,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我听说了,你会招魂,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求求你....”她说着就要磕头。 金扇摇赶紧托住她,一旁的姚大海,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话。 “姑娘,你要多少钱,我们把房子卖了都行,求你圆了我二人的夙愿。” 金扇摇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一文钱,晚上我在云锦坊招魂。夏菊、春菊、姚玉娘,都会来。” 姚氏猛地抬头,眼睛蹭下亮起,“真的?真的能见着?” 金扇摇点头。 “那....那我能不能抱抱她?能不能摸摸她的脸?”姚氏攥着金扇摇的手,语无伦次,“她小时候最爱我摸她的脸,每天晚上都要我摸着才能睡着....” 金扇摇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放轻,“能。” 姚氏愣了一瞬,眼泪又涌了出来,却拼命点头,“好,好........” 她把整袋钱都塞给金扇摇,金扇摇却只取了一文钱。 姚氏被姚大海搀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去。刚走几步,又猛地转回身,望着金扇摇。 “姑娘,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金扇摇心中五味杂陈,声音闷闷道,“不会,你们可以买些烧纸给她。” 姚家夫妻郑重点头,“唉唉.....我们这就去买,这就去买。” 待二人走后,秋菊带着绣娘拦在金扇摇身前,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多谢金姑娘.....” 在公堂上,她们多怕看见不堪的场面,但没有,一个片段都没有,她们便知是金扇摇特意隐去了..... 金扇摇看着她们语气沉重,“你们身上的瘾毒我能解。若你们没地方可去,可以随我回青州府。 我在青州府有个庄子,那里住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秋菊死寂一般的眼睛,终于有了亮光,“姑娘是说我们身上的瘾症可以治愈对么?” “对.....” 此话一出,引得一群绣娘激动不已,秋菊望了眼姐妹们,转头对金扇摇道,“金姑娘能给我们解毒已经是大恩。 又怎好再麻烦姑娘,以前我们给人当牛做马,往后....”她顿了顿,“往后我们想给自己干。” 金扇摇颔首,没再多问。 孟安芷在旁接话道,“你们若没有启动资金,我可以先借给你们。” 秋菊笑道,“小姐心善....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有手艺慢慢来,总能把日子过好的。” 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金扇摇带着几人来到蒋家医馆,借助他们的地方为绣娘一一诊脉。 孟安芷开好药方后递给金扇摇,金扇摇检查没问题后。递给秋菊,并为每人送上一颗白果。 “这白果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能缓解你们身上的不适。” 说着便一人发了一粒。 绣娘们捏着白果,迟迟不敢入口,她们怕了,怕云锦坊的旧事再度上演。 金扇给过便不再理会,吃与不吃,全凭她们自己。 唯有秋菊接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丢进嘴里。 白果一入喉,暖意很快散遍四肢百骸,沉重的身子像是一下子松了绑,浑身轻快,连压在心头的郁气也随之消散。 众人见她无事,犹豫着将白果咽下。左右今晚瘾症便要发作,倒不如赌上一次。 许多年后,有人问起秋菊当年公堂上的事,她想了许久,只记得那粒白果的味道....暖暖的,从喉咙一路暖到了心底。 第330章 招魂送行 送走绣娘,金扇摇来到蒋家后院,蒋万城浑身裹满了伤布,见到金扇摇进来眼泪刷下掉了下来。 “金掌柜,我对不起你.....我不是人,”蒋家以前是个濒临倒闭的小药铺,自从搭上安芷堂才一跃成为药材大商。 蒋万成眼泪顺着红肿的眼缝往下流,“是周炎逼我的,大雨天他们将我小孙子扒光了丢在雨里.......” 金扇摇拿拍子替他擦拭眼泪,“男子汉大丈夫,哭啥....被欺负了就该打回去,晚上我带你去牢房。 你就照着周炎的眼睛打,你若不敢.....我瞧不起你。” 蒋万成哭着哭着就笑了,“金掌柜,我手指头断了,不能握拳头了....能让我小孙子去打他么?” “当然可以,包在我身上...”她说着检查蒋万成的手指头,哄骗道,“你这没断,我给你找板子固定一下,休息一个月便能活动了。” 蒋万成也是郎中,他这手指头啥样心里清楚,可他还是抱有期待,希望金扇摇说得是真的。 金扇摇替他拆掉伤布,撒上银杏叶粉,灵力顺着伤口渗入骨髓,骨裂慢慢被修复,金扇摇拿过木板固定住他两只手。 留下一瓶银杏叶粉,叮嘱道,“每天撒上一次,一个月不可间断,若还是不好就来安芷堂找我。” 蒋万成盯着不能动的手,苦笑道,“多谢金掌柜....” 金扇摇告别蒋万成,没回驿馆而是带着两个孩子住进了客栈,她将赔偿金递给孟安芷,“晚些咱们也买点烧纸带过去。” 孟安芷轻嗯一声,一路安静的孟安辞拉着金扇摇的手,顶着崇拜的眼神看向她,“小姨,你真厉害。” 金扇摇无奈地笑笑,揉着他的脑袋感慨道,“你以后可要做个好官,知道不?” “知道....”孟安辞乖巧点头,心里却想:药物控制和契约控制,说到底是一回事。留得住人留不住心,早晚要出事。 不过.....云锦坊的工作流程可以模仿,一个人重复干一件事,既能提高工作效率,还能保住秘方不被偷。 等回到青州府,他要好好和姐姐商量商量,制定出适合安芷堂的管理模式。 哎哟....就在他想到入神时,脑袋被重重拍了一下,孟安芷眼睛微眯冷声道,“你眼神变了。” 孟安辞捂着脑袋不满道,“姐,我还有几个月就乡试了,脑子打坏了咋整?” “坏了,我养你。” 孟安辞嘿嘿笑出声,“姐....我看中了一块砚台,你能....” “不能....” “不是,我还没说完呢?” 孟安芷不理他,身体往后一躺倒在了炕上,这几天可把她担心坏了,幸好一切都过去了。 ............ 戌时刚过,云锦坊外便堆满了黄纸,纸扎牛马,纸扎房子和各种衣服,姚大海夫妻特意回家换了身体面的衣服。 姚大海扯着衣摆念叨着,“孩她娘,你看我这衣角是不是脏了?” 姚氏弯腰将脑袋凑到他衣摆处,仔细看了半晌,“是有个小点....你说说,让你注意点注意点,一会让玉娘看见,还以为咱们过的不好呢。” 姚大海搓着衣摆急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也来不及了呀。” “没事,你用手挡着些。” 姚大海唉了声,见黄纸被风吹起一角,忙用捡了块石头压上去,又看了眼带来的炒生蚝。 庆幸道,“多亏咱们晒生蚝了,否则闺女就吃不到了。”他又看了眼天色,“时辰是不是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秋菊和来福他们,抱着烧纸走了过来。“姚大叔,婶子你们来多久了。” 姚氏,“也刚到,你这是?” 秋菊将烧纸堆在墙角,起身说,“夏菊世上没亲人了,春菊出事后,她爹娘就搬家了,我们过来送她们一程。” 话罢相对无言。 亥时三刻,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提着烧纸来到云锦坊。 姚家夫妻见她过来更加紧张了,不停地检查衣服。秋菊过来打招呼,“金姑娘,你过来了。” 金扇摇颔首,对秋菊道,“你们在这等我片刻,”说完留下大黄小狸照顾两个孩子,便独自进了云锦坊。 云锦坊后院,桃树感受到金扇摇巨大的灵力,吓得花枝乱颤,树根死死扒住土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金扇摇单手举到半空,灵力罩住桃树的霎那,三只厉鬼破土而出,夏菊双目猩红,额头还冒着血。 春菊破碎的衣服挂在身上,周身阴气暴涨,只有姚玉娘在短暂的迷茫过后,便要往家的方向飘,不想一头撞在了透明的结界上。 夏菊盯着金扇摇厉声道,“你是白云锦请来的臭道士?” 金扇摇摇头,“不是....白云锦因杀害你们,被绣坊的姐妹联手杀死了。” “她们成功了?”夏菊突然愣住。 春菊周身戾气瞬间变弱,只有姚玉娘不可置信道,“你说秋菊她们为我们报仇,杀死了白云锦?” “对...” 三只鬼飘在半空久久不能回神,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春菊,面露焦急道,“她们怎么这么傻,杀人是要被砍头的。” 金扇摇抬手灵力打在她们身上,三人瞬间变得干净整洁,就连春菊都换上了身翠绿色的裙子。 她们缓缓从半空落下,不可置信地踩在地上,夏菊摸着自己的脸问姚玉娘,“姚姐姐,你掐掐我。” 姚玉娘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眼睛瞪滴溜圆,她们能碰见实体了??? 三人眼神迷茫地看向金扇摇,“大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活了么?” 金扇摇淡淡道,“没有....我只是让你们有短暂的实体,你们的家人和朋友在院外等着呢,去告个别吧。” 金扇摇话音落下,结界打开。 姚玉娘推开门就看见两双期待的眼睛,话还没出口,眼泪就流了下来。 “爹,娘.....” “玉娘....”姚氏再也忍不住,跑上前一把抱住了闺女,嚎啕大哭。 她本想装作平常见面一般,说说宽心话,可她实在做不到。 来福站在不远处看着姚玉娘掉眼泪。 第331章 积累功德去投胎 秋菊几人起初还有些害怕,但见到春菊和夏菊像个活人一样就不怕了。她们将二人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含着眼泪在聊天。 秋菊,“我们买了许多烧纸。听老人说,阴间和阳间一样,处处都要用钱。就算你们暂时不投胎,这些钱在阴间也能买房子。若是不够了,便托梦给我们。” 夏菊却答非所问,怯生生开口,“你们.....不是杀人了吗?怎么还能过来瞧我们?” 秋菊勉强扯出一抹笑,“官府判了我们无罪。白家男丁尽数斩首,女眷流放....绣坊里的姐妹都解脱了,那瘾毒,也有解药了。” 夏菊一听,哭着笑了出来,“真好.....你们都好好的,真好。”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站在墙角,点燃带来的黄纸。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对众人道,“亥时要到了。” 姚氏闻言一把抱住闺女,恍恍惚惚道,“谁也不能带走我闺女,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们谁也不能带走。” 金扇摇沉默半晌,“姚玉娘,夏菊,春菊,你们三人是橫死鬼地府不收,要想投胎有两种,一是家人立坟,以你们的名义做善事,积累的功德自会记到你们身上。 还有就是自己做善事积累功德,功德满了自然就会去投胎。” 姚家夫妻拉着闺女的手,对金扇摇快速道,“我们立坟,我们做好事....只要能让我闺女陪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行。” 姚玉娘眼泪哗哗流,“娘....” 春菊,“大师....我能给家里人托个梦么?” “当然可以....”金扇摇掏出张符纸,假模假样的在空中点燃,实际灵力已经打在了春菊的身上。 春菊瞬间消失在众人视野里,现在所有人都视线都落在了夏菊身上。 夏菊没亲人,秋菊抢先道,“我给你立坟,我做好事都记在你名上。” “对....我们做好事都记在你名上,”十几名绣娘齐齐站了出来,夏菊感动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多谢大家。” 事情敲定不久,春菊显现在众人面前,她眼眶哭得通红,眼泪还挂在脸上。 颤声道,“大师....我见着我娘了。她瘦了好多,看见我就哭....她说,明天就来接我回家。” 金扇摇点头说道,“你们好好攒功德,别动坏心思,别老往活人身边凑。你们身上的阴气,对她们没好处。” 姚玉娘一愣,“那.....那我想爹娘了怎么办?” 金扇摇往火堆里添了张纸,“托梦。或者远远看两眼,别挨着。” 三只鬼面面相觑,乖乖点头。 .................. 云锦坊的事情办完,金扇摇就带着蒋万成的孙子来到大牢。 偷偷塞给牢头五两银子,牢头先是一喜,随后露出难过的表情,“你走吧,陆大人交代了,刑部来之前,谁也不能见周炎。” 金扇摇啧了一声,“我是哪头的?我能救他呀?” 牢头闻言立马把银子塞回来,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你快走!” 金扇摇懒得再废话,拉起蒋万成的孙子就往里冲。狱卒见她进来,以为是上头首肯,竟没拦着。 “太子?是太子来了?”周炎听见脚步声,扑到栅栏边,眼睛不停往外张望。 哪知下一刻衣领就被人一把薅住,整个人被压跪在地上。蒋万成的孙子二话不说,攥紧拳头对准周炎的眼睛就是一拳。 “啊......”一声惨叫,周炎眼睛瞬间被打得看不见东西。 哐哐哐.....拳拳到肉,又快又狠。 等牢头追进来时,周炎已肿着半张脸瘫在地上,小孩正对着他另一只眼挥拳。 牢头吓得差点没厥过去,“姑奶奶!快松开!” 他冲上去拉金扇摇,却怎么也拉不动,急得冲狱卒喊,“愣着干什么!把孩子抱走!” 蒋万成的孙子被抱起来时,还不忘朝周炎的脸踹了两脚。 金扇摇甩开周炎,鄙夷地啐了一口,“呸,损色.....” 随后掏出钱袋子,给在场每个狱卒十两,又将那五两塞回牢头手里。 然后牵起蒋万成的孙子,扬长而去。 牢头捏着银子,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旁边狱卒小声问,“头儿,这.....这算怎么回事?” 牢头看着金扇摇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怎么回事?人家给咱们的封口费。”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都收着吧。今晚的事,烂肚子里。” ............. 刑部来时已是三天后。 朱怀章交接完,便被金扇摇拉着一同返程,临出城时被赶来的陆驰拦住,“老大.....你走时咋没和我说一声呀?” 金扇摇见他还穿着前几天的衣服,嫌弃道,“还说一声,我连你人影都见不到。” 陆驰神情疲惫,眼下泛着青黑,他揉了揉孟安辞的脑袋,“没办法,要抄家的官员太多,等我忙过这阵子,定去看你....” 他目光落在孟安芷身上,微微一怔,疲惫的眼里浮现出笑意,“安芷都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梳着双髻呢。” 孟安芷笑着喊了声‘师傅’,陆驰唉了一声,又看向孟安辞,郑重道,“你小子好好读书....乡试过了来京城找我。” 孟安辞用力点头,“知道了师父...” 几人匆匆说了两句,便分开了。 路上,朱怀章掀开车帘,望着金扇摇好奇道,“你认识陆驰?” 金扇摇轻嗯一声,朱怀章将脑袋缩进了马车里,没再多问。 二人连夜赶回青州府,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房屋,让金扇摇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告别朱怀章,她将牛车赶到安芷堂后门,孟安辞下车敲响院门,“青禾.....青禾开门。”他喊了半天,不见有人应答。 孟安芷走到他身边深吸一口气,“青禾....开门。” 院里依旧没动静,孟安芷无奈地看向金扇摇,“小姨,天还没亮....她们还没起来呢。” 金扇摇笑道,“你们喊的不对,看我的....”她轻咳两声冲着大门喊道,“豆腐......刚出锅的大豆腐。” 院里突然响起开门声,随后便是青禾的声音,“卖豆腐的.....等一下。” 不过片刻院门被打开...青禾抱着个小木盆念叨着,“这乌漆麻黑的天,你咋出.....,”话音突然顿住。 她揉了揉眼睛,凑到金扇摇身边,嗷一声兴奋道,“主子你回来了....” 金扇摇笑道,“嗯....开门吧。” 青禾哎哎两声,边开门边冲院里喊,“主子回来了....”她这嗓子不要紧,把方圆几户家的狗都叫了起来。 汪汪汪.....叫个不停。 各屋灯相继亮起,青央披着衣服快步走出来,“主子,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派范二去找你了。” 周小四将牛车上的东西卸下,“主子...案件可是了了。” 金扇摇,“嗯....了了,诬陷咱们的人都下大牢了,我猜不出半个月都会被斩首。” “该.....让他们做损事,”周小四卸完车,将老牛牵到马厩里,又添了些草和水才离开。 第332章 街坊邻里的关心 金扇摇回来的消息,当天就在邻里间传开了。 江氏第一个跑来,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听说云锦坊那事牵连挺大?我前阵子还琢磨送闺女去学手艺呢,现在想想,后背都发凉。” 金扇摇拍拍她的手,“你是个有福气的。” “啥福气呀,还不全靠你提点,”江氏长舒一口气,“你说这人,明明看着挺儒雅的,怎能干出这种缺德的事。” “大奸大恶之人,表面都平易近人,这叫披着羊皮的狼。” 江氏眼睛瞄着自家铺子回道,“可不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二人正说着话呢,门口边进来一对祖孙。 江氏匆匆说了两句便离开了安芷堂。 孔老头是安芷堂常客,得了老年病,脑袋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全靠六岁孙子照看,他进屋就四处乱看。 “小孟大夫呢?” 金扇摇笑道,“你老稍等....我这就去叫她。” 话说示意周小四去叫人,不过片刻孟安芷擦着手从后院走进来,笑道,“孔爷爷,你过来了?” 孔老头见到孟安芷,笑得脸上堆满了褶子,“你这个小娃娃,我咋好多天没见到你呢?” 孟安芷坐到案桌后,将脉枕拿出来摆好,“家里有点事出了趟远门,你过来坐,我给你把个平安脉。” 孔老头笑呵呵上前,将手腕搭在脉枕上,“你不在这两天,可把我担心坏了,孙媳妇你咋不回家呀,我给你煮了鸡蛋呢....” 得....又犯病了。 孟安芷一边把脉一边询问道,“孔爷爷...最近晚上睡觉,胃里总返酸水吧?” 孔老头疑惑地望了眼孙子,“啥是酸水呀....” 孔小宝挽着他的手,对孟安芷道,“我爷爷早上起来,枕头边上总有褐色的口水。我爹吓坏了,以为是吐血了,带他来过安芷堂几次,你都不在。后来去了别处才知道,是返酸水。如今晚上都不敢给他吃饭了。” 孟安芷提笔写了张药方,“不吃饭怎能行,胃都饿坏了....”她抬头叫来周小四,让他过来给孔老头诊脉。 片刻后,孟安芷问道,“看出什么没?” 周小四想来想,“脉象沉涩滞缓,不似风寒,也非寻常积食,反倒带着几分肝胃不和的燥气,这是典型的“吞酸”之症。” 孟安芷点头,“诊断的没有问题,按这个方子抓药,再誊抄一份晚上背熟了,明天早上检查。” 周小四应声,拿着药方去到免费区,抓好药打包递给了孔老头,孔老头提着药包笑得和蔼,“孙媳妇....你不和我回家呀,我已经骂过你婆母了,她不敢再欺负你了。” 孟安芷笑道,“孔爷爷你先回去,等我忙完就回家。” 孔老头捂着缺牙的嘴,笑道,“好好好....那我先走了。” 周小四见孔老头走了才开口,“我怎么感觉他又糊涂了?” 孟安芷点点头,“确实比以往严重了.....”她转年就十三岁了,咋看都和他六岁的孙子也不搭边呀。 正说着,林墨从外头走进来,手里捧着账本。 孟安芷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林墨,“庄子上的人不放心,派我过来看看,顺道把账本给你带过来。” 孟安芷接过账本,翻了两页,便带着林墨回了书房。 ............ 傍晚。 金扇摇坐在铺子里正在想给吴少阳送什么新婚礼物时,就见孟安辞带着十堰和赵之远走了进来。 二人端端正正冲金扇摇行礼,打过招呼后,便跟着孟安辞来到了后院书房。 书房内,孟安芷正在和林墨对账本,见孟安辞带同窗回来,合上账本对林墨道,“今天就到这吧,”她看了眼室外,“天色有些晚不如就住在铺子里吧。” 赵之远闻言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林墨,没说话,视线掠过孟安芷落到了满墙书架上。 林墨笑道,“庄子上的人还等我消息呢,我脚程快能在天黑前能赶回去,免得大家担心你。” 孟安芷轻嗯一声,“得空我让吴永买两匹马,让范二教你骑马,这样往返能节省不少时间。” 林墨笑着说好,送走林墨,十堰凑了过来....“安芷姐,你在静安府没受伤吧。” “没有....一切都挺好的,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想....”你字还没出口,就被赵之远打断,“我们过来借两本书,你在对账么?我有没有打扰你。” 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孟安芷。 孟安芷笑道,“无妨....已经完事了,那你们慢慢挑,我先出去一趟。” 说着便走出书房,十堰刚想追出去,就被赵之远拦住,“安芷姐刚对完账,脑子正晕乎乎呢,你别去打扰她。” 十堰心想也是,算术最废脑子,确实不适合说话。于是转头问孟安辞,“你把今天的策论借我看看。” 李夫子说孟安辞那篇文章写得很有深度,他想参谋参谋。 孟安辞从挎包里翻出卷子递给他,随后走到赵之远身旁,“有你要找到书么?” 赵之远垂眸勾起唇角笑道,“已经找到了,”他随手抽出一本,视线中三张桌子上转来一圈,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安安静静看书。 十堰抬头看过去,见他坐到是孟安芷的桌子,于是把自己的椅子往边上挪挪,“赵之远....你上我这坐着的。” “无妨....我坐哪都一......”样字还没出口就被孟安辞提着衣领拽到了十堰身旁,并对十堰说,“你快点抄....” “知道了....我已经在抄了。” 赵之远并没因孟安辞的行为而恼怒,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十堰抄完同他一起回去。 十堰捏着毛笔欲言又止,“赵兄.....要不你先走吧,我写完还想和安芷姐说两句话。” 赵之远翻看着书页,声音轻缓道,“无妨....你说去便是。” 十堰见他这样也不好说啥,心想自己是安芷堂的熟人,赵之远又不熟,孤零零在书房看书怪可怜的。 想想算了,来日方长,他总能和安芷搭上话的。 第333章 累,就休息会再干 晚饭后,孟安芷来到书房,路过棋盘时不由愣住,“安辞...可以呀,竟让你找到突破口了...” 孟安辞视线从书上移开,疑惑地望着她,“啥突破口??” 孟安芷指着棋盘道,“这步棋不是你下的么?” 孟安辞心咯噔一下,忙起身去看,果然棋盘被动过来,黑子被围困的局面瞬间被化解,想到是谁的手笔,瞬间气笑了。 好你个赵之远,装得人模狗样,还以为他真是来借书的,合着在这等着他呢? 白子不动,偏动黑子。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孟安芷被棋局吸引,琢磨着白子该怎么走时,余光瞥见孟安辞神色不对,想起今日登门的两人,立刻便猜到是赵之远动了棋盘。 孟安辞在家向来不藏情绪,被瞧破后气鼓鼓道,“姐,你还想下一步做什么?私自动人棋盘的,就是小人伪君子!咱们不和他下棋。” 孟安芷扑哧一笑,“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孟安辞气得胸口起伏,他怎能不气.....赵之远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他竟半点没察觉。 可恶,往后谁也别想再来他家。 ............ 翌日,孟安辞来到书院,看赵之远的眼神凉飕飕的,赵之远一言不发,拿起水瓶往砚台上倒了点水,开始磨墨。 墨汁浓度被他磨的恰到好处,不但如此他还贴心地将毛笔搭在砚台上。 十堰坐在二人后面,看得云里雾里,他戳戳赵之远后背,“你抽风了....竟然主动给孟安辞磨墨?” 他见赵之远没回头,扯着脖子道,“要不你也帮我磨了吧。” 赵之远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每次磨墨不是水多了就是少了,我若帮你磨,等乡试时谁帮你磨。” 十堰愣住,他每次都觉得赵之远说话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就是怪怪的,就在他稀里糊涂时,李夫子走了进来。 他放下书,开口道,“朝廷已经颁布,乡试在来年八月份举行,现在正好是九月份,还有一年时间。 接下来书院由三个月一考,改为两个月一次考,考试地点就在号舍里。” 乡试三场考试,共计九天六晚,也就是说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几乎都要在号舍里度过了,刚刚还在说笑的学子,彻底笑不出来了。 ................ 生活回到正轨,日子平淡地往前过。 王捕快巡逻路过安芷堂门口,见金扇摇站在铺子外仰头望天,凑过去小声道,“靖安府的周炎,何良忠,所有和云锦坊有关的涉案人员,全部斩首了。” 金扇摇仰着头,眼珠子僵硬地往下瞥了他一眼,“白家人全死了?” “男丁全死了.....女眷被发配到海岛上晒盐去了。” 金扇摇轻轻嗯了声,“自作孽不可活....该.....” “你看啥呢?”王捕快抱着膀子,顺着她的视线往天上看....瓦蓝蓝的天,白云朵朵,几只鸟儿飞过。 金扇摇瞪着眼珠子,语气淡淡的,“我在和太上老君对眼,谁眨眼谁就输了。” 王捕快无语了,“我说你有这闲心,就不能帮安芷搭把手?” 他往铺子里努了努嘴,“你瞧瞧孩子累成什么样了?又要雇人、又要理账,还得坐堂看病,夜里还得挑灯看书.....你就不能让她喘口气?” 金扇摇认输地收回视线,斜睨他一眼,“啥也不懂。这才哪到哪,我还有一身的宅斗宫斗没教她呢。” “不是....”王捕快一脸懵,“你个孤家寡人,哪来的宅斗宫斗?” 金扇摇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得王捕快浑身不自在,“你干啥?有话好好说,不兴动手啊....” 恰巧此时孟安芷出来,被金扇摇一把拉住,“我问你们一个问题,说一斤铁和一斤棉花砸脚上,哪个最疼?” 王捕快快速答道,“铁疼?” 金扇摇轻哼一声,眼睛瞥向孟安芷,“你来说?” 孟安芷笑道,“脚疼....” 金扇摇满意地摆摆手,“去忙吧....”复又看向王捕快,“看见没,就她这脑子能累到,你还是想想东街西街,怎么巡逻省脚力吧....”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进了铺子,她都教五六年的孩子了,不比他懂......那新脑子不用,等老糊涂了再用?....哼,啥也不是。 王捕快望了眼自己的脚,有些不服气,隔着窗户对金扇摇道,“刚刚那题不算,你再出一个。” 金扇摇坐到案桌后,见王捕快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样子,再次开口,“我问个和你职业相关的。 偷什么东西不犯法?” 王捕快脑袋瞬间卡住,好半晌才道,“不是....偷啥都犯法呀?” 金扇摇伸出一个手指头,对着他在空中摆动两下,得意道,“偷笑....不犯法。” “你耍赖....”王捕快气得一掌拍在窗台上,“再来....” 金扇摇看了眼窗台,又看向王捕快,“你在给我使动静,别怪我打你.....”说着她一瞪眼,“最后一个问题,听好了。谁天天去看病?” 王捕快抢先道,“老人....老人容易得病,所以经常看病。” “哎哟....王大哥,你咋又答错了,”周小四从后院进来,将整包药倒入抽屉里,转身道,“是大夫,只有大夫才会天天看病。” “哎呀....”王捕快气得刷刷抽两下佩刀,硬生生忍住砍人的冲动,“这都啥问题呀....我可得去巡逻了。” 金扇摇望着王捕快的背影,沉默一瞬,开口时语气难得有些踌躇,“安芷,我让你学这些....是不是很累?” 孟安芷猛然起头,眼神期待地望向小姨,斩钉截铁道,“累。” 金扇摇心疼地拍拍她肩膀,“累就休息会,再接着干....” 孟安芷瞬间石化。她以为小姨要帮忙,不想等了半天,等到这结果.....望着小姨的背影,她心卡巴碎一地。 门帘晃动,就听小姨喊道,“青禾.....今晚做猪脑花,给安芷好好补补。” “知道了....还需要做别的么?” 半晌金扇摇的声音传来,“时间够的话再做个琥珀核桃,多做点,给安辞的带出来。” “知道了主子....” 孟安芷望着晃动的门帘,嘴角抽了抽..... 第334章 吴少阳大婚 九月二十八,吴少阳大婚。 金扇摇带着姐弟俩,早早便赶了过来,吴家和苗家都是做生意的,以至于宾客大部分都相互认识。 三人刚坐到宴席桌上,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便是喜婆的高呼,踏青带,传宗接代。跨马鞍,平平安安.... 随之声音越来越近,就见吴少阳一身大红喜服,牵着个新娘子走了进来,苗水花一身石榴红嫁衣,名贵的料子上绣着金纹样式。 她手里握着把团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手腕,腕上套着只素雅的银镯子。 吴少阳牵着红绸走在前面,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旁边有人起哄,“新郎官看什么呢?拜完堂有的是时间看!” 哄笑声炸开。 苗水花的眼睛也弯了一下,随即垂下,跟着他往里走。 二人来到大堂站定,喜婆一声高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吴少阳笑得傻乎乎的,伸手就去拉苗水花,旁人起哄道,“新郎官....这还没洞房呢,你怎么就上手了。” 话音刚落,就见苗水花一个眼神杀了过去,刚刚还打趣的男人瞬间噤声,他们忘了....吴少阳娶了个母老虎。 母老虎护食,但凡有打趣吴少阳的,都会被她呵斥回去。 吴少阳牵着苗水花进来洞房,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扇子,“你休息会,我去给你端饭。” 苗水花嗯了一声,“我刚刚瞧见金掌柜了,你别忘了过去打声招呼,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怠慢了。” 她听说安芷堂和十家镖局续约的价格有些高,得空问问她想走水路不?若想走....就给她便宜些,毕竟安芷堂是大客户。 “知道了....”吴少阳盯着苗水花嘿嘿傻笑,“你咋这么漂亮呢,怎么看都看不够。” 苗水花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快去忙吧...” 吴少阳唉了声,转身出去不过片刻又端着吃食走了回来,放好后才正式去前院给宾客敬酒。 前院,金扇摇和两个孩子一边吃,一边听桌上其他人八卦,“你看吴家人乐得,嘴都合不上了,他们这次可捡大便宜了。 以后吴家再走水运,估计都不用掏钱了。” 另一个人撇嘴,“他们那是强颜欢笑,我听说苗家姑娘厉害的很,和吴少阳成亲啥都没要,就一个条件,必须分家搬出去住。” “啊....刚成亲就分家,这就不怕人家笑话呀?” “笑什么笑?谁敢笑话!那苗家早就在江边买好了宅子,就等婚礼一结束,他们就搬过去。 表面上看是吴家娶媳妇,依我看啊,分明是吴少阳入赘到了苗家去。吴家还想借着苗家走水运。 往后啊,他们怕是想见自家儿子一面,都难喽!” 金扇摇手里拿着筷子,压低声音好奇道,“入赘,那他们以后的孩子姓啥呀?” “金掌柜....”身后突然传来吴少阳的声音,吓得金扇摇一激灵,她捏着筷子猛然转头,脑海里只剩一句话。 白天莫说人,晚上莫说鬼,她就搭这一句就被人抓包了。 吴少阳端着酒杯笑容灿烂,“金掌柜....看到你来参加婚礼,我真的很高兴。” 金扇摇笑容尴尬,慌忙拿起酒杯和吴少阳撞了下,“高兴.....高兴。”说着仰头一口饮尽。 吴少阳不善酒力,但见金扇摇一口闷了,不好只抿一口,只得一口喝个精光。 “金掌柜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若菜不够了就叫丫鬟上,别客气....” 金扇摇点头应好。 待吴少阳走后,她再次凑到妇人身旁,“你还没告诉我,孩子跟谁姓呢?” 妇人偷偷看了眼四周,“当然姓吴了,表面文章还是要做到,入不入赘只是个头衔,他都住到江边去了,和入赘有啥区别。” 金扇摇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她想了半天,没憋出词来,扭头看孟安辞。 孟安辞替她接上,“有名无实。” 金扇摇,“对!就这个!” 孟安芷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句,“说白了就是,面上还是吴家人,可心早散了。” 金扇摇看她一眼,“你也听懂了?” 孟安芷轻嗯一声,“不难理解。” 就在全桌子上的人说悄悄话时, 小虎子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脸上还沾着块炮仗屑,手里攥着两颗糖,往孟安辞手里一塞。 “安辞哥....给....我特意给你抢的!” 孟安辞低头看糖,又看他脸上那道黑印子,“你脸怎么了?” 小虎子一抹脸,更花了,“放炮仗崩的。没事,我皮厚。”说完,撒丫子又跑了。 ................. 十月,正是安芷堂收割药材的时节。 金扇摇与孟安芷这些日子,便整日辗转在各处山头之间。 庄子上的几位老人,被孟安芷提拔做了小管事,分头照看各处药山。 例如:月牙山,就是范二带着两个人打理。范二头一回当管事,生怕出半分差错,一会儿叮嘱众人小心,别割伤了手。 一会儿又提醒大家留意脚下,莫要踩坏了草药,还时不时拿棍子敲打旁边的树木,驱赶蛇虫。 等金扇摇与孟安芷过来时,范二正忙着将收割好的药材装车,准备运回庄子统一处理。 “一切可还顺利?” 忽听得有人问话范二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孟安芷,当即憨厚一笑。 “小姐,活还是那些活,就是我这心总悬着,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无妨,你尽管大胆去做。有不懂的地方,或是出了什么疏漏,及时告知我便是。” 范二重重点头,“哎,知道了...”说完忽然想到,“小姐,青山书院的学子,在不远处的田埂里,我看见少爷来了.....你们不过去看看么。” “不去了....我们还要在山上转转,你注意点时辰,别让工人干太久,河边的水一定要烧热再喝,知道不?” “放心吧,我都交代过了。” “行....你忙吧,”孟安芷说完便和金扇摇四处查看草药的长势情况,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才离开月牙山。 第335章 有时间咱们下一盘 回去的路上,正巧遇上青山书院的学子,金扇摇停下牛车朝孟安辞走去。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孟安辞正蹲在田埂上跟老农说话,听见声音一回头,眼睛顿时亮了。 “小姨!”他噌地站起来,几步跑到跟前,“我们下个月要考策论,题目跟农学有关,今天特意过来看看....你们忙完了?” “嗯。”金扇摇往田里扫了一眼,“用等你一会儿不?一起回去?” “行!你们先上牛车坐着,我马上就好。” 孟安辞说完又跑回田埂,蹲下接着跟老农聊。 另一边,赵之远正跟同窗说着话,见孟安芷过来唇角不自觉勾起,跟同窗打了声招呼,便朝牛车走去。 “安芷姐。”他走到近前语气轻快,“你来接孟安辞回家么?” “正好路过。”孟安芷往四周看了看,“你们书院没派车跟着?” 赵之远望着她笑道,“书院人太多,没有多余的马车供给我们,所以全靠脚走。” 孟安芷见牛车还有地方,便提议道,“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赵之远抬眸,眼睛瞬间亮起“....可以吗?” “当然。”孟安芷往旁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车板,“你坐这儿。” 赵之远没推辞,弯腰坐了上去。 牛车轻微晃动,他目光极自然地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表面却看不出半点情绪,只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安芷姐,上次我没忍住碰了你的棋盘,你别恼我。” 他声音很低,真如做错事般懊恼,“我只是....看那棋局走得太好,一时没忍住。” 孟安芷笑了笑,“没事,那是个残局,黑子迟迟没落,棋局一直僵持不下,你那一步落得极妙,我后来顺着想了几步,已经解开了。” 赵之远心中欢喜,声音带着雀跃,“你解开了?” “嗯....有时间咱们下一盘,让我领教领教你的棋术。” 赵之远耳尖微红,不等说话,十堰就风风火火冲过来,“咚” 地往孟安芷另一侧一坐。 满脸好奇,“什么棋?你们什么时候下的?我怎么不知道?” 赵之远没说话,只往牛车前头挪了挪,离孟安芷远了几分。他这边刚坐稳,就见孟安辞板着脸,快步朝这边走来。 他一屁股坐在十堰和孟安芷中间,差点没将十堰挤摔了。 孟安芷拍了下他肩膀,转身坐到了牛车另一侧。 赵之远看了眼腾出来的位置,又看了眼孟安芷,依旧什么话都没说。 牛车动起来,碾过田埂边的枯草,往安芷堂的方向走。 十堰侧着身子和孟安芷聊天,“安芷姐,你平时在山上采药,遇没遇见过野猪?” 孟安芷笑道,“我和安辞都很难遇见猎物,就算偶尔遇见了,它们也会撒腿就跑。” “为什么呀?”十堰好奇地往孟安芷身边凑了凑,孟安芷摇头,“不知道,兴许不招动物喜欢吧。” 十堰哦了声,“安芷姐,今年过年,我和赵之远都回柳杨县,这段时间你可能见不到我了。” 孟安芷轻轻应了一声,十堰还想再说几句,牛车却已经到了东街十字路口,他只能下车告辞。 ........... 十一月末,山上采来的药材尽数晒好装袋。孟安芷本以为今年会受云锦坊一案牵连,哪知案情闹得极大,反倒让安芷堂名声传遍了街头巷尾。 药材还未全晒完,订金便已一摞摞送来,也算是因祸得福。 吴永带着账房坐在院子里,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喝不上。就这样,庄子外的马车还整整排了三天。 直到最后一袋药材被装上车,送往千里之外的药铺,院子里才终于安静下来。 孟安芷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问吴永,“淘汰下来的药根没卖吧?” 吴永笑道,“没卖,按小姐说的,处理干净给铺子留用....” 孟安芷闻言松了口气,可这口气没松两天,就要开始对账本,抛除雇人、种子、庄子开销、行善。 五座山普通山的药材净利润是八千两,加上帽儿山的珍贵药材和山珍,共计一万五千两。 孟安芷将账本递给金扇摇,金扇摇扫了一眼,颇为惋惜道,“青州府没有空山了....否则还能再买一座山。” 孟安芷哑然失笑,在外人眼里,孟家都富到流油了,只有孟安芷自己知道,家里挣点钱全用来买山了。 其实她们很穷的,全靠小姨卜卦看病挣钱来维持生计,这回终于能喘口气了。 孟安芷合上账本,“那这部分钱,先存着....等用时再拿出来。” 金扇摇点头不置可否。 .......... 转眼便到了年关,青禾刚把门神贴好,王掌柜就凑了过来,他左右端详两眼道,“你是不是把门神贴反了,这俩神仙咋谁都不看谁呢。” 青禾收起浆糊,欣赏自己的杰作,“你懂啥....我怕他俩面对面聊天,不给我看门,特意这么贴的。” 王掌柜啧啧两声,“你多余花这钱,有金掌柜在,哪个小鬼敢上你家闹事。” 青禾瞪了他一眼,“我主子忙一年了,还不能找两张画换个班了。” 王掌柜最怕她瞪眼珠子,连忙喊道,“好好好.....你说得对,你说啥都对。” “哎....我说你这老头,”青禾话还没说完,就见王掌柜一溜烟地跑回来自己铺子,青禾翻了个白眼,关上铺子门回来正房。 她搓着冻红的手,快步走到炉子旁,伸手反复烤着,视线落到金扇摇脚边一堆碎纸上,“主子,还没成功么?” 金扇摇大气不敢喘,剪刀顺着纹理一点点用力,直到最后一剪子下去才敢长舒一口气。 笑道,“成了....” 她说着展开窗花举在半空给众人看,“怎么样....我剪得好看不?” 青央望着歪歪扭扭又粗又壮的红纸,笑道,“嗯....胖嘟嘟的雪花,就是好看。” “那是.....”她将窗花递给青禾,指着窗户道,“就贴正屋最显眼的地方。” 青禾笑着接过说了声好,便随手贴在了窗户上,孟安芷和孟安辞各自剪了两匹小马,贴在了金扇摇窗花旁。 经过众人的装扮,年味是越来越足了。 第336章 你赔我花灯 守岁的爆竹屑还热着,初一的天就亮了。 这人生病也不看你是大年初几。安芷堂的门板刚安好没多久,就被人大力拍响。 金扇摇和孟安芷赶到前堂时,孔冬生正把冻得僵的孔老头往软榻上放。 他急得满头是汗,“小孟大夫,快、快看看我爹咋样了.....” 孟安芷快步上前,手刚搭上孔老头腕子,目光却顿住了。 孔老头手里死死攥着个饺子,饺子很完整一点冻裂的痕迹都没有,孟安芷检查完吩咐周小四取炭盆过来。 又在让青央取来被褥将人盖住,“你父亲是冻伤了,这大冷天怎么跑出去了?” 孔冬生冻得不停搓手,话都说不利索,“没看住,我们全家找了一宿....最后在我娘坟头找着的,人就蜷在那儿冻了半宿,手里还攥着个饺子....” 他说着,声音哽住了。 “我爹脑子越发糊涂,近一个月更是严重,连人都不认不全了,只记得我娘爱吃饺子。 昨日年三十包饺子,他偏要留一个,我们只当他又糊涂了,没放在心上。谁知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孔冬生说着凑到孔老头身边,“爹....爹你醒醒....” 孔老头眼皮动了动,好半晌才缓缓睁开,“杏儿....杏儿....” “爹,我娘死了,这里没有杏儿了....” 孔老头一听眼睛瞬间变得凶狠,“你说谁死了,你个小犊子,张口就诅咒别人,滚,滚开....” “爹,我是你儿子呀。” 孔老头眼神有瞬间迷茫,他盯着孔冬生看了良久,“你是谁家孩子呀,咋到处认爹呢....” 孔冬生看了眼孟安芷和金扇摇无奈道,“又糊涂了。” 孔老头缓了一上午总算能动了,孟安芷给他开了点药,又叮嘱一番,孔冬生才背着他爹离开。 金扇摇关门时,正好瞧见胭脂铺门口摆了两盏冰灯,她好奇地凑过去,“老王....你这是弄什么呢?” 王掌柜拿着铁镩弯腰在凿冰槽,冰花凿得到处都是,听见有人和他搭话,便扶着帽子,转头看了过来。 “做冰灯呀,去年街尾老冯家,就因为他家冰灯比我家好看,客人都被他招走来,今年我非得扳回一局。” 说着手哐哐就是砸,砸了两下还扒拉扒拉冰碴子,金扇摇见他半天也砸不出个坑来,干着急。 “你这得砸到啥时候去呀,把铁镩子给我,我帮你...” 王掌柜扶住帽子喘了口大气,“你个小姑娘.....哪有我这大老爷们力气大,还是回家把脉去吧。” 拿来吧你....金扇摇懒得和他废话,一把夺过铁镩子,指着他砸过的位置,“是这不?” 王掌柜笑道,“对,你砸吧....砸出个碗口大小的坑....”然话音未落就见金扇摇手起镩落,只听咔吧一声.... 整块冰灯碎成两半,金扇摇捏着铁镩子,望着王掌柜。只见他那张脸从不可置信到面目狰狞。 金扇摇尴尬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么?” 王掌柜深吸一口气,想杀了金扇摇的心都有了,他咬紧后槽牙艰难的吐出一个字。 “赔....” “好好好....我赔,多少钱,我这就取给你。” 王掌柜突然暴发一声怒吼,“我不要钱,我要冰灯.....” 金扇摇被吼得一咧嘴,“赔赔赔…你别生气。“ 没办法,谁让咱们不占理呢,让赔啥就赔啥呗。 于是安芷堂上下,从这一刻起开始冻水。 木桶灌满,冻一夜,再找个更大的桶放热水,把冰桶坐进去脱冰.....折腾了两天,院墙根底下,整整齐齐码了八块冰。 有冰了就要开始雕刻,金扇摇想了想王掌柜门口那块冰灯,不就是水桶里掏个窟窿么。于是她拿起铁镩子,对着冰中心,上去就是一下。 咔吧.....整块冰碎成两半,呀......这么脆么?金扇摇不信邪又拿来一块冰,这次她放缓了力气,一铁镩子下去。 咔吧......又碎了。 青禾站在一旁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冰还是冻少了.... “主子,要不买一个冰灯吧...” “不买,一块冰我还治不了它了,”金扇摇说着起身,从墙角提起一块冰往石桌上一放,拿着铁镩子左右比划两下。 刚要用力,想来想将铁镩子放在冰面上一点点往里抠。 还别说,这次冰竟然没碎,三两下就抠到了底,她吹了吹冰碴子对青禾道,“把油灯拿来,我试试...” 青禾应声,转身拿来油灯放进冰里,点燃后.....金扇摇左右端详两眼,“不错...我这就给王掌柜送去。” 金扇摇抱起冰灯就往外走,青禾眼疾手快地把油灯取出来。 胭脂铺外,金扇摇敲了两下门扇,“老王....我给你赔冰灯来了。” 片刻后,王掌柜从铺子里走出来,盯着地上的根冰柱子,又抬眼看向金扇摇,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与不确定。 “这就是你说的冰灯?就这玩意儿,还用得着你来赔?我自己舀水冻上不就成了?” 金扇摇不服气地抿了抿唇,“我这就是照着你的冰灯做的,你那明明就是根冰柱子。” “我那是莲花!冰柱子底下刻着莲花纹样呢!” 金扇摇盯着王掌柜张张合合的嘴.....好气...憋屈.....抱起冰灯气呼呼回到安芷堂,将冰灯咚一声放到石桌上。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冰灯当场碎成了好几块。 金扇摇望着满桌碎冰,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以后要做个冷漠无情的人,绝不再烂好心。 起身,走到墙角又拿起一块冰,放到石桌上开始敲敲打打。 就这样又折腾了两天,终于在全家轮流上阵之后,金扇摇刻出一盏莲花灯。 王掌柜围着冰灯看了又看,忍不住欣喜,这比他做得好看多了,他轻咳两声偷偷瞄一眼金扇摇。 “怎么就一盏灯,另一个呢。” 金扇摇白眼一翻,“我就弄坏一盏,凭啥赔你两盏灯。” 王掌柜嘿嘿笑出声,“我这不是看你手艺好么?要不你再帮我刻一盏,我给你五十文,不一百文,怎么样?” 金扇摇手往前一伸,王掌柜紧忙递上一块碎银子,哪知金扇摇钱刚到手就对铺子里喊道,“小四....把那盏冰灯也拿出来吧。” 话音落下,周小四抱了个一模一样的灯走了出来,王掌柜见状哎哟一声,指着金扇摇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这.....” 金扇摇也不听他这这啥,转身回来安芷堂,就知道他会要第二盏..... 第337章 自己觉得苦才是真的苦 王掌柜对着两盏冰灯稀罕得不行,忙从灶房取来两个瓷碗,添上灯油放进冰槽里点着。 灯火映在冰块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就在他沾沾自喜时,耳边忽然传来王小花的声音,“爹,大白天的你点什么灯呀?” 王掌柜转头望去,见王小花挺着个大肚子,手里还提着个土篮子,吓得连忙上前搀扶。 “我的老天爷!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回来了?” 王小花将土篮子递给他,“新做的蜜饯和卤肉,想着快到元宵节了,就给你们送来些。”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拿这些做什么,让你后婆母知道又该哼道你了。” 王小花轻斥一声,不屑道,“她进门还没我时间长呢,哪敢念叨我呀。” 王掌柜扶着她进来胭脂铺子,小花娘见闺女回来了,又开心又恼,“你这肚子还有几个月就生了,就别来回跑了。” “没事.....”王小花扶着腰坐在了凳子上。 小花娘脱下自己的袄子,卷成一团垫在王小花后腰上,嘴里念叨着,“你别没事没事的,女人生孩子,那是这鬼门关走一遭。” “行了行了....我一会让安芷帮我把个脉,总成了吧。” 小花娘用手指怼了下她脑袋,“说不过你,等生了再跟你算账。” 王小花捂着脑袋哎哟一声,一家三口又聊了一会,临走时王小花来到安芷堂,安芷堂恰好有病人。 孟安芷示意她坐在软榻上等一会。 周小四把完脉对孟安芷道,“师父....是体寒湿气重。” 孟安芷复诊后笑道,“诊得没问题,你开个方子我看看。” 周小四闻言提笔写好药方递了过去。 孟安芷看过,又添了一味药,才递给妇人,“按这方子吃五天,差不多就好了。” 妇人接过笑道,“我就在安芷堂抓药吧,安芷堂的药材好,喝两副药就能见效。” 周小四接过药方,引着妇人来到柜台前抓药,王小花见椅子空出来,才扶着腰走了过来,“怎么样?最近忙么?” “还好....”孟安芷笑着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肚子,“快七个月了吧。” “嗯...”王小花笑得温和,“这孩子整天不消停,在我肚子里拳打脚踢的,有时踹得我肚子疼。” 孟安芷牵起她的手把脉,“没事....平时在院子里多走走,对生产有好处。” 王小花收回手,扶着肚子靠在案桌上,抱怨道,“我公爹不是娶了个续弦么?” “怎么了?她惹你了?”孟安芷拿出小簸箕给王小花剥核桃吃。 王小花捏着核桃仁,扭着身子和她说,“我那后婆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有个闺女不是嫁人了么? 看见我从家里拿蜜饯,她也给自家闺女装了一大包,我想就公爹那抠门的性格,不得打起来。你猜怎么着.....” 孟安芷配合道,“怎么着了?” 王小花将核桃仁丢进嘴里,含糊道,“我公爹一句话没说。平时我往娘家拿点东西,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这后老伴....吃的喝的比我这儿媳都好。”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继续剥核桃。 王小花边吃边抱怨,“我家那位从早干到晚,挣得钱全都交给我公爹了。 那拉磨的驴还能休两天呢,合着我夫君还不如驴呢,我一说....公爹就说:过年蜜饯卖得快,没办法....” 王小花啧啧两声,“这家就算忙翻天,她那新媳妇,一手都不带动的。” 孟安芷剥着核桃纳闷道,“你们不是要分家么?还没分呢??” 王小花拍拍肚子,“分啥....我公爹自从知道我怀的是男孩,别提多高兴了....就是不知能高兴几天。” 她说着凑到孟安芷身边,小声道,“你说这女人三十多还能怀么?我婆母今年三十八,我总怕她再给我弄出个小叔子。 挣家产是其次的,我主要怕我儿子将来受气,都说叔叔打侄子,没听说有侄子打叔叔的。” 孟安芷笑道,“只要月事不断怀孕是迟早的事情。” 王小花靠在椅背上,摸着大肚子呢喃道,“儿子呀,你可得争点气,别让你后奶把家产都划拉走了。” 孟安芷,“你现在怀着孕,不要想那么多,专心养胎....” 王小花深吸一口气,“我呀也只能养胎了,”她双手扶着桌子站起身,“行了,我得回去给我夫君做饭了。” 她说着便要往外走,孟安芷忙叫住她,将簸箕里的核桃尽数倒进她的土篮子里,“回去没事吃上两颗,对身子好。” “哎,谢了...”王小花挎着土篮子,笑着走了出去。 孟安芷坐在案桌后,盯着核桃壳发呆。 金扇摇从后院走进来,视线在铺子里转一圈,“走了?” “嗯。”孟安芷把核桃壳丢进簸箕里,忽然问,“小姨,小花姐这样的....多吗?” “什么样的?”金扇摇一边说,一边将核桃壳里的分心木取下来,放到桌子上。 孟安芷跟着她一起处理核桃壳,“就是....一边算计,一边过日子。怕后娘惦记,又不敢翻脸。儿子还没出生呢,就开始担心未来了。” “多....你出去走一圈,十个里头有八个是这样,”金扇摇说着将剥好的核桃壳重新丢进簸箕里。 见她神情泱泱的,开口询问,“心疼了?” 孟安芷点点头,“小花姐以前多好呀,整天嘻嘻哈哈....婶子做好饭她就吃,如今大着肚子还要给别人做饭。” 金扇摇揉揉她的脑袋笑道,“安芷,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衡量别人。 王小花和她夫君恩爱有加,如今孩子都要出生了....对她来说这就是生活,是与大多数妇人一样的生活。” 孟安芷恍然大悟,对呀....她怎么会知道小花姐内心的真实想法呢。 金扇摇见她将分心木塞进了嘴里,忍着笑问她,“想什么呢?” 孟安芷嚼着分心木,含糊道,“在想....小花姐今天说的那些话,她自己觉不觉得苦。” 金扇摇笑了,“那你嘴里嚼出苦味没有?” 孟安芷微微一怔,分心木的苦涩立刻漫满整个口腔,她赶紧弯下腰,“呸呸”几下吐了出来。 “小姨,我去把核桃壳倒了。” 她说着端起簸箕,往后院走去。 第338章 范二有喜欢的姑娘了 正月十五,金扇摇带着姐弟俩去看冰灯,各家铺子为吸引人客人上门,冰灯做的花样百出。 姐弟俩手里拎着石榴灯,左右瞧着...“小姨,快看....有人放烟花。” 金扇摇抬头望去,砰一声.....火焰在空中炸开,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好看,她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笑道,“想放不?” “想....”姐弟俩齐齐喊出声。 “走....去买烟花哦...”金扇摇说着牵起两个孩子往炮竹摊走,“老伯....将所有能放上天的都给我拿两个。” 摊主闻言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开始装货,“姑娘....你可真有眼光,这条街就我家烟花最全,你尽管放....这烟花漂亮着呢。” 金扇摇付完钱,和姐弟俩抱着烟花往空旷的位置走,刚放下就听有人在说话,隐隐约约有些耳熟。 像是范二的声音。 金扇摇寻声音望去,就见范二和个姑娘站在一起,那姑娘脸色不太好看,像哭过的样子。 范二跟个傻憨熊一样,站在对面不知道该怎么哄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杜红豆深吸一口气,“范二,咱俩不合适....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为啥呀....年前不是还好好的么?”范二急得脸通红,伸手去抓杜红豆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你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让我怎么嫁给你。” “可....可咱俩第一次见面时,你就知道我是下人呀,是不是叔叔婶婶说啥了?” 杜红豆拍掉他再次伸来的手,“我爹娘能说啥,当然是不同意了,你会同意自家闺女嫁给个签卖身契的人么?” 范二刚刚着急的神情,瞬间落寞下来。他盯着杜红豆的眼睛,“我家主子对我们很好,只要不做损害安芷堂的事情,她是不会发卖我们的。 况且主家说,会给我去提亲的.....” 杜红豆抹了把眼泪,“范二现在说啥都没用了。你就当我一时糊涂,欺骗了你的感情,以后还是别来往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范二傻傻地跟着后面,杜红豆哭喊道,“你跟着我做什么呀?” 范二支支吾吾,“我...我可以赎身的。” 杜红豆驻足问道,“你有钱?” 范二点头,“今年小姐让我当了个小管事,挣得钱够赎身了.....你能不能等等我?” 杜红豆抿唇盯着他,“你赎身多少钱?” “五十三两。” “这么多??”杜红豆没想到范二一个下人竟然挣这么多钱,“那你赎身后,还有钱了么?咱们成亲总要有住处才行,而且彩礼也不能少。” 范二心里盘算了下,“不知你家彩礼要多少。” “十两银子,两石粮食,三匹布,再就是酒、肉了。”杜红豆长得一张娃娃脸,水灵灵的眼睛很是灵动,她一边回想爹娘和媒婆说的话,一边掰手指头说。 范二一一记下,“除去这些,我还能买个小院子...再大了就不行了,不过你放心.....我跟着主子好好干,一定能养活你的。” 杜红豆破涕而笑,伸手牵住范二,“行....那你明天就去赎身,到时拿着户籍文书去我家提亲,你可得抓紧时间,我爹娘现在正给我相看呢。” 范二紧张地回握住她,“你别去相看,我明天就赎身去....你等等我。” 杜红豆忍着笑,拉着他往前走,“那要看你表现了。” 直到二人离开视线,孟安芷才开口说话,“小姨.....范二背着咱们找媳妇了?” 孟安辞附和道,“嗯.....还要赎身和人家姑娘双宿双飞....” 金扇摇,“他要过上孩子婆娘热炕头的生活了。” 姐弟俩愤愤点头。 金扇摇手里拿着火折子,“还放烟花么?” “放....”姐弟俩齐齐应声,金扇摇将烟花摆成一排,三人一起捂着耳朵凑过去,刚一点燃引线就撒腿往回跑。 砰砰砰.....烟花瞬间窜上天,随即炸开....姐弟俩仰着脸痴痴地望着天空,太漂亮了。 三人放完烟花,又在街上逛了一会,才施施然往回走。 ............. 翌日天还未亮,范二就已经到了安芷堂。 铺子尚未开门,他站在门外踌躇再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金扇摇开口。 铺子门突然被打开,吓得范二猛然转身。 “范二哥....你咋来这么早?”周小四将门全部敞开,开始往下卸窗板,范二往铺子里望了望,凑到周小四身边。 “主子起来没?” “起来了....你找她有事?” 范二接过他手上窗板放到一旁,“她今天心情怎么样?” 周小四掀帘子的手一顿,狐疑地打量他,“你是不是做啥坏事了?” 范二啧了一声,轻斥道,“你想哪去了,我是那样的人么?” 周小四没说话,放好簸箕开始给炉子扒灰,见范二傻愣愣地站在那里。 开口道,“大早上的,主子能有啥心情....你要去就快去,别赶上饭口,被青禾堵在外面有你好受的。” 范二哎了声,搓搓手,心一横大步朝后院走去,恰巧看见陈嬷嬷从灶房出来,急忙开口,“婶子,主子在哪?” 陈嬷嬷朝书房指了指,范二会意,走到门前清了清嗓子,抬手轻叩门板,“主子....我是范二。” “进来。” 范二推门而入,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讷讷道,“主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金扇摇眸底含笑,“嗯,你进来说。” 范二局促地走到书桌前,站定后目光闪烁,“主子....我我想赎身。” 金扇摇故作不解,“怎么突然想起赎身了,是庄子上有人受欺负你么?” 范二急忙解释,“没有....吴管事对我们很好,是我...”他说到这脸腾下红了,“我有了个喜欢的姑娘。 她家嫌我是下人.....不让闺女跟着我。我、我就想赎身。”范二似想到什么,忙补充道,“那姑娘你也认识,她曾找你卜过卦,还被你气哭了。” 金扇摇恍然大悟,她就说那姑娘怎么眼熟呢,“可是,数月前,你在铺子门口撞到的那位红豆姑娘。” 范二忙不迭点头,“对,就是她.....那日过后,我们又遇见几次,一来二去便有了好感,这不,她年龄到了,再不成亲就该交人头税了。 她爹娘已经开始给她相看了,我这才着急....求主子成全,”他说着就要给金扇摇跪下。 第339章 范二脱离贱籍 金扇摇呵斥住他,“男子汉大丈夫,别动不动就下跪。” 她虽然不知人类的感情,为何来得如此汹涌澎湃,只认识几个月便要成亲,但依旧尊重范二的选择。 她拿起事先准备好的卖身契,站起身,“走吧,我和你去官府办户籍去。” 范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跟在金扇摇身后。 府衙还没开门,金扇摇可不管这些,推着武壮子进去通传。 范二站在金扇摇身后,胆胆怵怵道,“主子,这不好吧....朱大人咋说也是朝廷命官,要不咱们在外面等等。” “没事....早半个时辰朱怀章根本不会在意,”金扇摇说完不久,朱怀章就穿着一身旧官服走了进来。 “金掌柜,大早上过来所为何事?” 金扇摇将范二的卖身契递上,笑道,“换个户籍,从贱籍改为良籍...” 朱怀章接过卖身契,命文吏取来户籍册子,核对无误后当场办理,写好良籍文书,盖上府衙大印。 将范二的良籍递给金扇摇,办事效率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金扇摇翻看无误后,随手交给范二,对朱怀章打趣道,“我去年给你交了那么多赋税,你就不知道给自己换身新衣裳?” 朱怀章伸出两只胳膊左右看了看,“我这身官服又没坏,有什么好换的。” 金扇摇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抠搜吧,谁抠搜的过你呀..... 出来府衙,范二捧着良籍嘿嘿傻笑,跟着金扇摇回到安芷堂,刚进屋就掏出个钱袋子,“主子,这是我的赎身钱,你看够不,不够我再添。” 安芷堂的规矩,多钱买的下人,可多少钱赎身出去,范二是个老实人,觉得提前赎身对不起主家,便在原基础上又加了十两银子。 “你成亲,我也不知道送什么,这钱就当我送的礼金。” 范二已经懵了,呆呆地握着钱袋子,他以为主子会涨价,会痛斥他忘恩负义,不想帮他改了户籍还没收钱。 范二喉头发紧,好不半晌挤出一句话,“主子.....你不怪我么?” “说什么呢,你只是赎身,又不是离开安芷堂,往后月牙山还得靠你打理呢。只是我没要你赎身钱这件事,万万不能对外声张。” 范二鼻子酸涩难受,“主子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为你办事,绝不让月牙山受半点损失。” 金扇摇看他那没出息的样,五官皱成了一团,“都要成亲了.....以后别动不动就哭鼻子,让人笑话。” 范二没忍不住笑出声,“哎.....我听主子的..”他胡乱擦了把眼泪,复又看向金扇摇,“主子,那你还能帮我去提亲么?” “当然能....” ............ 范二走后,孟安芷端着饭菜走进来,“小姨,你就这么放范二走了?” 金扇摇将桌子整理出一块地方,接过托盘摆好,“人一旦起了要走的心,强留没意思。不如给他个痛快。” “况且范二在庄子这些年,一向勤恳。去年月牙山收药材,胳膊都晒脱一层皮。他给庄子省下的,早就不止五十三两银子了,这卖身钱,免了便免了。” 她见孟安芷没说话,忽然笑了,“怎么了,不想放人?” 孟安芷摇摇头,“不是....我怕其他人有一样学一样,以后不好管理...” “管理要看人。有的人,你递他一根筷子,他能记你三年。有的人,你给他摆一桌子酒席,他还嫌菜凉。” 说着拿起筷子开始往碗里夹菜,“范二就是前者,这种人可遇不可求,所以要真心对待。” 孟安芷点头,垂眸想了想,“我备份贺礼吧,毕竟这是安芷堂第一件喜事,马虎不得。” “行,你看着办就好。” .......... 范二拿到良籍第一时间就跑去了杜家。 “杜叔....我脱离贱籍了。” 在院里劈柴的红豆爹,一斧头差点没劈到腿上,他直起腰望向院门前的范二,“你说啥,你赎身了?” “嗯....叔,你看这是我的户籍文书,章还是新鲜的呢。” 红豆爹放下斧头走了过来,拿过户籍文书仔细辨别,还真是官府大章,他瞥了眼范二,“赎身花了不少钱吧?” 范二刚要说没花钱,想到金扇摇的话,憨笑地挠挠头。 红豆爹没再问,打开院门让他进来,随后叫来红豆娘将户籍文书递给她,“你看下....” 红豆娘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让她看.....她一个大字不识的人,能看明白什么。不过既然当家的说了,那就看看吧。 她装模作样地捧着户籍看了好几遍,心想和家里的户籍长得一样,应该错不了。 红豆娘将户籍还给范二,抬眼便见自家闺女扒着窗户往外张望。她当即沉了脸,走过去 “啪” 一声关上窗,转头对范二道,“跟我进屋吧。” 范二应了声,悄悄往窗边瞥了一眼,正巧红豆又把窗户推开,两人四目相对,他的脸 “腾” 地一下就红了。 屋里,红豆爹坐在炕上不说话,将烟簸箕放在炕桌上开始搓烟叶,红豆娘也没给范二倒水,自己端着碗一口口喝着。 范二就像犯人一样,坐在冷板凳上,眼巴巴望着二老。 红豆娘清了清嗓子,“范二,你还是贱籍时就勾搭我闺女,我本不想好声和你说话,但看在你为红豆脱籍的份上,我才让你进的屋。 我问你,你家住何地,可有亲人在世?” 范二摇头,“家里就剩我一人了。” 红豆娘望了眼红豆爹,继续问,“你赎身后,可有自己的房子?” “我今天太高兴,赎完身就过来报喜了,不过我回去就看房子,绝不让红豆和我吃苦。” 范二在安芷堂做工,杜家早已将人打听的一清二楚,要不是看在安芷堂家大业大信誉好,她们早报官了。 红豆娘很满意范二的回答,面色缓和不少,“范二....红豆是我家最小的闺女,我们舍不得她受苦。 你既然赎身了,东家可还继续雇你做工。” 范二连忙点头,“主子说,让我继续在安芷堂干活,和以往一样什么都没变。” 红豆娘一瞪眼珠子,“怎么能一样,你以前是下人,开多开少主家说得算,你现在是良籍,自然要按良籍的价给你。” 范二笑容僵在脸上,“婶子,主子对我有恩,她给我开多少,我便拿多少....不过你放心,主子给的钱够我养家了。” “你....你咋这么死脑筋呢!东家再好,那也是外人,你自己不争,以后有了孩子吃什么喝什么?” 第340章 金扇摇提亲 红豆爹见范二脸色不对,立刻打断她,“胡说八道什么呢,”说着伸手去够窗台上的火折子,拿到后才对范二施施然开了口。 “孩子...我家彩礼多少你知道吧?” “知道,红豆和我说过。” 红豆爹将碎烟叶塞进烟斗里,沉声道,“你别怪叔不近人情,这小鸟求偶还知道垒个窝呢,你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全靠给人扛活才挣得口粮。 谁家爹娘都盼着闺女能嫁个殷实人家,按理说我不会同意你们的婚事,但既然你能赎身便是有些本事。 你先把房子买了,再过来提亲吧。” 范二激动地腾下从椅子上站起身,“叔。你同意了?” 红豆爹轻抬眼皮,定定的看着他,“同意了....但你要记住今天这话,不能让红豆饿住,也不能让她受委屈。 我杜家别的不多,就男丁多,若让我发现你欺负红豆,别怪我不客气。” 红豆爹说这话时,眼睛霎时变得狠厉。 范二吓得心一颤,“叔,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对红豆好的。” 红豆爹拿着火折子点燃烟斗,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烟雾,“行了....去看看红豆吧。” “哎....”范二抬脚就出了屋子。 红豆娘急道,“你这就同意了,是不是太快了。” 红豆爹道,“他在安芷堂做工,那工钱能少了么?以后咱家人要想谋个差事,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红豆娘一巴掌拍在红豆爹的后背,疼得红豆爹一瞪眼,“你想拍死我呀。” 红豆娘嘿嘿笑,“你说我这笨脑子,咋就找了你这么个聪明的人。” “你这老婆子,都一把年纪了胡说什么,”红豆爹被媳妇夸得飘飘然,吸烟都感觉有劲了。 范二找到红豆将户籍递给她,看着她认真核对户籍的样子,忍不住咧嘴傻笑。 红豆抬头眼底全是碎光,“东家可为难你?” 范二摇头,“没有,主子连问都没问,就帮我办了良籍。” 红豆又道,“我爹娘可有为难你?” “没有,叔让我先买房子,再过来提亲。” 红豆惊喜地嗷一声蹦了起来,“我爹同意啦?” “嗯,同意了。”范二看着她欢喜,心中跟着也欢喜。 .............. 范二再次出现在安芷堂时,已是半个月后。 为了让红豆安心,这些日子他一直四处看房。挑出了三处合适的,又带着红豆一家过来商量。 红豆娘最是擅长讲价,只等红豆选定了,价格便全交由她去谈。 房契拿到手,杜家人才同意范二过来提亲。 安芷堂,书房。 金扇摇把《民间婚嫁百问》《礼部则例》全翻出来摊在桌子上。 范二站在她对面,憨笑道,“主子....不用这么麻烦,聘礼就按红豆说得给就成,钱和肉酒我都准备好了。” 金扇摇翻书的动作未停,边看边记录,“你不懂.....提亲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这要是她自己的事,成不成无所谓,但这是范二的事,他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可不能因为提亲出了差错。 她视线停留在媒人的字眼上,其媒人有数等,上等戴盖头,着紫背子,说官亲宫院恩泽。 中等戴冠子,黄包髻背子,或只系裙,手把青凉伞儿,两人同行。 下等媒人,无统一规制,多为家常整洁衣裙,干净利落即可。 金扇摇垂头盯着书面对范二道,“你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咱们一起去提亲。” 范二脸颊通红,眉眼含笑道,“哎....那那我先回去了,”说着他一步三回头地出了书房。 金扇摇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抬起头扯着脖子冲屋外喊道,“青禾...青禾....” “哎,来了....”青禾放下手里活急忙跑进来,“主子咋了?” “你去成衣铺子给我买套媒人的行头,要上等媒人的....”说着将手边单子递给她,“按这个采买些东西回来。” 青禾接过看来两眼,便转身离开。 ............. 翌日,范二来安芷堂,看见院里堆了一堆东西,茶叶、点心、酒、布匹、还有一只活鸡。 范二愣住了,“主、主子,这是……” 金扇摇手里拿着个单子,正在院子里核对数量,看见活蹦乱跳的大公鸡时也愣了下,扭头冲灶房喊,“青禾!鸡怎么也在里面?” 青禾的声音飘出来,“单子上写的‘聘礼需有禽’,我就把后院那只最肥的抓来了。” 金扇摇盯着大公鸡看了又看,“这是最肥的吗?” 青禾,“是。” 金扇摇将单子往怀里一塞,“那行吧。”说完就往卧房走,顺便对范二道,“你在这等我,我去换身衣服....青禾,把牛车套上。” “哎....知道了。” 等金扇摇再出来时,就见她身穿紫布褙子,头上罩着的青纱被她甩在了脑后,腋下夹着一柄青凉伞,穿得不伦不类。 她见范二愣模愣眼地看着自己,指使道,“傻站着干什么呢,把鸡给我抱起来。” 范二看着鸡,鸡看着他。 “主子……这鸡……是活的。” 青禾在旁不满道,“废话,死的能叫禽吗?”她为了这些聘礼忙活一整天,范二再敢唧唧歪歪看她怎么收拾他。 范二挠挠头,“我抱着?” “对,你抱着显得实在,”金扇摇双手扶住腰带,扭了身子,调整好衣服,对小狸道,“看好我的宝贝疙瘩,晚些我就回来。” 小狸轻轻咕噜一声....视线落到了孟安芷身上。 青禾套好牛车,安芷堂众人合力将东西装好,一切准备就绪,范二抱着鸡和金扇摇坐上牛车,一同往杜家走。 离村子越近,范二越紧张,怀里的鸡都快被他勒断气了。 到了杜家,金扇摇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范二,见他脸色发白,眼睛发直勾勾地盯着院门。 “你紧张什么?” 范二啊了一声回神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紧张。” 金扇摇拍拍他肩膀,自信道,“别紧张,看我的,”说着整理好衣服,拿出青凉伞刷下打开,举过头顶。 抬手敲响院门,随着应答声响起,红豆爹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一身灰色短衫干净利落,在见到金扇摇这身装扮。 差点以为范二领了个疯婆子过来,短暂呆愣后试探道,“金掌柜??” 话音未落,就见屋里走出一个两个三个....直到第五个出来。 双方相视无言,皆在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 金扇摇眼睛瞪溜圆,书上没说提亲要人多势众呀。 这事弄得.....早知把庄子上的兄弟都带上了,也不至于让女方家小瞧了。 红豆爹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家儿子,笑着解释,“都是我儿子.....听说红豆今天定亲,特意没上工,就想瞧瞧未来妹夫长什么模样。” 金扇摇扯出一抹尴尬的笑,暗暗看向范二.....这哪是看妹夫,这是明晃晃的示威啊。 第341章 提亲当天要一决雌雄 堵在屋里出不来的红豆娘,推着五个傻掉的儿子,呵斥道,“都堵在门口做什么,还不快给我让开!” 说罢笑着上前,当时听范二说他东家会过来提亲,只以为他在说大话,不想金扇摇真的过来了。 红豆娘喜上眉梢,“金掌柜来了。” 金扇摇从牛车上取过庚帖盒,双手捧着,说出昨晚偷偷练了好久的话。 “杜家婶子,我今日受范二之托,特地登门,为范二向你家红豆姑娘提亲,求结两姓之好,望你二位应允。” 红豆娘接过庚帖,目光越过金扇摇,落在范二身上,只见他抱着只鸡,发梢和衣袖还沾了两根鸡毛,跟傻柱子一样站在金扇摇身后冲她傻笑。 “.....这是?” 金扇摇回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的认真道,“聘礼。” “活的?” “对,新鲜。” 红豆娘见金扇摇身体紧绷,回答得一板一眼,再看她这身不伦不类的媒婆衣服,便知道是个没经验的。 她侧身让出一条路,笑着说,“进来吧。” 金扇摇迈着四方步往里走,范二抱着鸡跟在后面。 进来正屋,红豆娘让大儿媳妇倒水,视线落到范二身上,扑哧笑出声,“你咋还抱着它呀?” 这时范二才反应过来,忙将怀里的鸡交给杜家人,至于交给谁他一概不记得了,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全程跟木头一样,站在金扇摇身边。 红豆娘对着金扇摇笑道,“范二的身世,我知道一点......他从小没了爹娘,能碰上你这么个主子是他命好。” 金扇摇赞同地点点头,“嗯,他确实命好。” 红豆娘一时语塞,望着金扇摇半晌不知该说啥,金扇摇灵机一动接话道,“若不是命好能认识红豆么?” 红豆娘闻言哈哈哈笑出声,“金掌柜不愧是生意人,这嘴能说会道的。” “也不是.....” 红豆娘再次语塞,金扇摇心想坏菜了,紧忙找补道,“主要看人....我一见到婶子就投缘。” “哎哟.....”红豆娘又是一阵大笑。 金扇摇偷偷松了口气,找准时机开始背书,“范二这人我用了好几年,踏实、能干、心眼实。他在安芷堂干活,以后吃穿不愁。红豆跟了他,你就放心吧。” 红豆爹饮了口水笑道,“红豆也老大不小了,既然他二人相互喜欢,我们也不好拦着,这亲事我们同意了。” 金扇摇一愣,“这就成了?” 红豆娘在旁笑道,“成了。” 金扇摇想着书上写的步骤,再次确认,“不看看八字?” “不用。” “不问问家底?” “不用。” 金扇摇沉默不语,总觉得昨天练习一晚上的话术全被堵在了嗓子眼,毫无发挥的机会。 难不成她是马夫呀,专门来送聘礼的? 她扭头看向窗外,那里并排站着的五个大汉,大汉前面还站了一排小豆丁,还全是男娃娃..... 金扇摇突然灵光乍现......该死,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动物求偶前都要一决雌雄,怨不得亲事定的如此之快。从进门开始,杜家就摆好了架势,她迟迟没接招,对方一定以为她认输了。 果然,动物的花花肠子最多,还好她机灵,否则就吃了闷亏。 金扇摇腾下起身,将在场众人吓一激灵,她想起《训恶录》中提过,擒贼先擒王,但见红豆爹娘两鬓斑白,又怕自己一拳下去粘上因果。 可这仗还得打,金扇摇陷入为难。她的视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恰巧看见腌酸菜的石头。 于是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上前搬起石头,对着红豆爹娘咔嚓一下捏碎了。 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红豆爹的烟杆子啪嗒一声掉在炕上,金扇摇很满意他们的反应。 勾起唇角得意地看向范二,小子....请我你算请对人了。 金扇摇走到范二身边,拍拍傻掉的他,“走,和我出来。” 范二“啊”了一声,下意识看向红豆爹娘。二老一脸懵,不知自家这块“石头”怎么惹到金掌柜了。 见她和范二出去也顾不上多想,先后跟着出了屋子。 哪知刚踏出门,就看见金扇摇抱起垒墙的大石头,走到五个儿子面前,一掌拍下去,石头四分五裂。 杜家兄弟齐齐瞪大了眼睛。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金扇摇又拿起一块拳头大的小石头,蹲下身,当着几个小豆丁的面,咔嚓一下捏得粉碎。 院子里鸦雀无声。 七八个小豆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杜家最小的孙子也就三四岁的样子,他拍着小手兴奋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金扇摇眸光一凝,她被挑衅了..... 红豆娘看见孙子们高兴,也跟着笑了起来,“金掌柜....没想到你一高兴就喜欢捏石头。我家墙根还有几块,这就去给你搬来。” 金扇摇忙拦住红豆娘,她又不是咄咄逼人的树。既然对方认输,那就算了。 她轻咳两声,对范二道,“卸聘礼吧。” 杜家看着满牛车聘礼,笑得合不拢嘴,金掌柜虽然脑子与常人不同,但对下人是真舍得花钱呀。 范二亲事敲定两个月后,时间有些急但幸好杜家人多,一人搭把手就把婚房布置完了,成亲前一天,红豆大哥和二哥将范二堵在家里。 “范二,你听好了......我们就这一个妹妹,你若敢欺负她,我们饶不了你...” 范二连声保证,“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是真心喜欢红豆的,她心地善良对我又好,我怎么忍心欺负她。” 杜大哥满意地点点头,杜二哥拍拍范二的肩膀,“你家也没个亲人,以后就把杜家当家,有事没事就回家看看,逢年过节也别拘着我小妹。” “二哥放心,红豆以前啥样以后还啥样,她想回家就回家,我绝不拦着.....逢年过节她想回家过,那我就陪着回家过。” 杜二哥闻言哈哈大笑,他心里早把范二当入赘的了,但听他亲口这么说,还是很开心的。 “行了.....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去迎亲呢。” 范二脸颊一红,挠着头嘿嘿笑。 有了提亲的经验,范二成亲当天,金扇摇让安芷堂众人全部参加,就连庄子上的狗都带了两只。 势必要壮大男方声势,不能让女方瞧不起了............. 第342章 王小花突然生产 日子如车轱辘般往前滚,山上的枯草发了新芽,转眼便到了四月份。 最近几日安芷堂异常火爆。 金扇摇坐在案桌后,对前来卜卦的老者耐心劝道,“人生无外乎三件事,吃得下饭,拉得出屎,迈得开腿。 能这般顺顺当当活到无疾而终,便是顶好的福气。” 老者听得频频点头,双眼冒金光,他掏出十两银子往桌子上一放,“大师....果然是通透之人,给我来一张拉屎符纸。” 金扇摇用扇子将银锭子划拉进钱匣,笑眯眯道,“老人家说笑了,还是你通透,是药三分毒,哪有符纸好用。” 她将画好的符纸递给老者,“你回去放好,每天早上挂在身上一刻钟,便会拉出来了....记住,拉完就摘下来,否则你会一直跑肚拉稀。” 老者听后哎哟一声,“那....那我现在拿着.....不会拉到半路上吧。” 金扇摇手指在老者额头上一点,“现在好了,明天符纸才会生效....” “哎....”老者拿着符纸如获至宝般起身,他刚离开椅子就被另一个人占上,“大师.....我儿子过两个月要参加院试。 我想买张提神醒脑,增强记忆力的符纸。” 金扇摇折扇敲了敲桌子,“二十两....” 妇人指着颤颤巍巍往出走到老者,“他咋十两银子呀?” “他买拉屎的符纸,你也买呀.....” 妇人被怼得一愣,不情不愿地掏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子上,金扇摇扒拉进钱匣在,拿起笔刷刷画好符纸递给她。 “拿去用吧.....记住,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妇人捧着符纸,听得云里雾里,压根不明白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稀里糊涂就被人推到了一旁。 “大师,我也要张增强记忆力的符纸,”一位书生打扮的男子,将二十两放到案桌上,金扇摇画好后递给他。 男子接过符纸眼巴巴地望着金扇摇,“大师没什么要对我说么?” 金扇摇放下毛笔,瞥了他一眼,“尽人事听天命。” 男子闻言脸上血色瞬间退去,“大师....你啥意思,我这次乡试到底能不能过呀...” 不等金扇摇说话,就听铺子外传来王掌柜火急火燎的声音,“金掌柜.....不好了,小花生孩子了。” 金扇摇腾下起身,隔着窗户往外望,“怎么回事....她不是离预产期还有几天么?” 王掌柜呼哧带喘跑进铺子,“别提了....她后婆母今早在井边打水,脚底一滑,整个人朝井口栽去。 小花正好从茅房出来,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这不就抻到了么。” 金扇摇叫上孟安芷,不顾排队客人的叫唤,提着药箱就往小花婆家赶。 孟安芷急道,“她夫君呢...提前请的稳婆可去了。” 王掌柜急得一路小跑,“鲁家男人都不在家,请来的稳婆见她浑身是血吓得不敢接生,如今鲁家乱成一锅粥,我这才赶紧来叫你。” 孟安芷没再问,脚下更快。 三人来到鲁家时,就见一个小妇人死死拉着产婆的胳膊,嚷嚷道,“你不能走,我嫂子还躺在炕上呢。” “小娘子,我是接生婆,不是大夫....你快放开我。” 此时厢房里传出王小花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鲁氏拎着把砍柴刀就冲了出来,见到王掌柜带着两个姑娘回来。 眼睛蹭下亮了,“亲家公,这是大夫??” “对....”王掌柜话音刚落,鲁氏就拉起金扇摇的手往厢房里冲。 屋内,王小花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嘴唇咬得渗出血来。小花娘正围在她身边,不知所措。 孟安芷提着药箱快步走到炕边,一把拉住王小花的手,“小花姐,我来了。没事。” 王小花看见孟安芷,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断断续续说着,“我、我的孩子……” “别动,会没事的....”金扇摇几步上前,手已经搭在她腕上。 脉象虚浮,胎动紊乱,情况确实不好,她转头看向小花娘,“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了,羊水破了,宫口还没开全,稳婆说这孩子……怕是下不来……” 小花娘的声音越说越低。 王小花听见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金掌柜……保、保孩子……” 金扇摇从药箱里翻出粒人参丸塞进她嘴里,“没事的....信我,会母子平安的。” 王小花愣愣地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 屋外,马杏花见大夫过来了,一改刚刚求人的语气,扯着稳婆的衣领,对着她脸就是左右开弓。 嘴里骂骂咧咧,“我家花钱雇你接生,你却把产妇丢在炕上自己跑了...不要脸的老妖婆,看我不打死你。” 稳婆捂着脑袋拼命撕扯,王掌柜守在厢房外不停地往里张望。 鲁氏心中自责不已,她本就是后嫁进来的,所有人都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今发生这么大的事可如何是好。 她蹲在灶坑旁烧水,时不时往外看两眼,这心七上八下的。 一边骂自己打水不注意,一边想该怎么和家里男人交代,锅里水呼呼冒白气,眼看热水变少,鲁氏紧忙提起木桶去井边打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厢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啼哭。 鲁氏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 王掌柜慌慌张张冲到门口,隔着门冲里面喊,“小花!小花!你怎么样!” 屋门被打开。 金扇摇挽着袖子走出来,手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 她看着王掌柜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安慰道,“母子平安....是个大胖小子。” 王掌柜微愣了,随即欢喜地往里张望,“小花....小花不怕,都过去了,过去了...” 屋里,孟安芷正把裹好的孩子往王小花怀里放。 王小花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泪又下来了,她轻声说,“傻儿子,你可吓死娘了。” 小花娘一边给她清理身体,一边抹眼泪,此时鲁氏才敢端着水盆进来,她望了眼小花又打量一眼孩子。 尴尬道,“小花....对不起,是娘没注意到脚下才....”她说到这顿了顿,想说你可不可以不和当家的说。 又实在张不开这个口,若不是小花奋力拉她一把,此时她早栽井里淹死了,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的。 王小花虚弱开口,“娘.....我没怪你,你不用自责。” 鲁氏哎哎两声,瞥了眼小花娘,见她脸色不对忙找借口道,“我去付诊金....”说着便出来厢房。 第343章 我和土匪儿孙满堂 王掌柜见她出来,追问道,“小花咋样了?我能进去不?” “能....你快进去吧,”鲁氏说着就去给正屋拿钱,出来时见金扇摇在井边洗手,哎哟一声,“金掌柜....这水多凉呀,我这就去给你端热水。” 说完看了一眼战损后的闺女,发髻乱糟糟的,木簪子斜插在脑上,衣服领子被人扯开一大截,脸也被稳婆挠出个血印子。 此时正独自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院门口。 鲁氏,“别傻坐着了,去把头发梳一下....进屋看看小花去。” “不去....我回家了,”马杏花腾下起身朝外走去,鲁氏见状骂道,“你这犟种!跟你那死去的爹一个模样。” 鲁氏转身进灶房端出盆水放到金扇摇身边,握着钱袋子笑道,“金掌柜....不知接生多少钱?” “一两。” “什么.....”鲁氏惊呼出声,她下意识看了眼厢房,压低声音道,“能不能便宜点呀,我请那稳婆才二百文呀。” 金扇摇擦干手淡淡道,“所以她跑了....” 鲁氏深吸一口气,捏着钱袋子迟迟不肯付钱,孟安芷提着药箱走出来时,王掌柜也跟了出来。 他对金扇摇感激道,“这次多亏你了....要不小花怕挺不过去了。” “没事.....你花钱雇我不就是保命的么?哦对了....人参丸二十两一粒,钱就不用给了,给我刻一盏莲花冰灯吧。” 王掌柜哈哈大笑,“好,等来年十五.....安芷堂门口的冰灯我包了。” 他说着转头看向鲁氏,“还愣着干什么,付钱啊!安芷堂那边还一众人等着呢。” 鲁氏此时才知自己捡了大便宜,于是忙掏出一两银子,递了过去。 ................ 回去的路上,孟安芷远远就瞧见一个老头,拄着拐棍站在路边茫然无措,待走近后才发现是孔老头。 “孔爷爷....你孙子呢?” 孔老头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啊.....啥孙子呀?我不知道呀?” 孟安芷心里一紧,又问,“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孔老头眨眨眼,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我媳妇回娘家了,我去接她回来...” 孟安芷和金扇摇对视一眼,得.....又糊涂了,这多亏遇见了她们,否则孔家人又不知道要找多久了。 孟安芷上前去扶他,“孔爷爷....我送你回家。” 孔老头一把甩开她,警惕道,“你干什么,别对我动手动脚,要是让我媳妇看见,挠花你的脸。” 金扇摇闻言笑道,“挠花谁的脸,我看是挠花你的脸。” 孔老头撇嘴轻哼一声,“你懂啥....我媳妇才不舍得打我呢,”他说着就要往前走,金扇摇跟在后面,“你去哪,再往前走就是树林带了,树林里有狼专门吃你的....” 孔老头上下打量金扇摇一眼,“姑娘....我劝你不要瞎搭讪,你虽有几分姿色,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莫要因我误了自己的名声。” 金扇摇扑哧笑出声,“你老走路都拄拐了,我还和你搭讪...” 孔老头轻蔑地扫了她一眼,“不然呢....” 金扇摇摸着下颚,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他,“当然是抢你回去做压寨夫君了,”说着一把将孔老头扛在肩上就往孔家走。 孔老头大头朝下,手里提着拐棍吓得哎吗一声,“放我下了,要是让我娘子知道,定饶不了你。” 金扇摇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闭嘴....再敢唧唧歪歪给你和野猪配种。” 孔老头被打屁股,如同受到奇耻大辱,挣扎着要下来,奈何浑身动弹不得,急的双手握着拐棍嚎啕大哭。 “杏儿.....我对不起你呀,我被女土匪看上了,以后怕要和她生儿育女了。” “小孔呀.....你就认命吧,”金扇摇说完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迈着六亲不认得步伐往前走.... 孟安芷提着药箱跟在后面,安抚道,“孔爷爷你别哭了,杏儿死了...” 孔老头闻言哭声一顿,随即爆发出更绝望的哀嚎,“杏儿.....” 孟安芷没想到,一句话让他哭得肝肠寸断,忙掏出个手帕跟在后边,不停地提替孔老头擦眼泪。 “孔爷爷....快别哭了,再哭心脏病该犯了...” 爷爷.....啥爷爷....孔老头用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孟安芷不确定道,“孙女??” “哎.....” “哇.....”哭声瞬间变得歇斯底里,“杏儿....我对不起你呀,我和土匪连孙女都有了,我不干净了...” 金扇摇笑着安抚,“干净的干净的....” “干净个屁......把你的脏手从我大腿上拿开....你个不知廉耻的女土匪,哇.....杏儿....” 孔老头嚎了一路,就在他以为要入洞房时,女土匪突然将他放在了地上。 孔老头踉踉跄跄,用拐棍杵着地才勉强站稳身子,孔家只有孔小宝一个孩子,金扇摇问道,“你家人呢?” 孔小宝扶住孔老头,“都出去找我爷了....” 孔老头看着眼前这个小豆丁,泪水挂在脸上,颤抖着双唇问道,“你又是谁呀?” “爷....我是小宝呀。” 孔老头闻言一阵天旋地转,他竟然和女土匪儿孙满堂了???? 金扇摇送回孔老头,便回到安芷堂继续画符纸。 如今院试、乡试在即所有人都剜门盗洞,就为了榜上有名。 ................ 青山书院里,从童生院到秀才院,安静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赵伯庸攥着个小瓷瓶,看几行书便凑到鼻尖闻一下。 孟安辞实在看不过去了,“你就不能直接吃一粒?” 赵伯庸瞥他一眼,“敢情这东西是你家做的,你不心疼....我这可是要撑到八月进贡院的。” 他晃了晃瓶子,“半个月才舍得吃一粒。等进了贡院,我一天吃两粒,正好撑到乡试结束。到时候再让你小姨给我备一瓶,带去京城接着吃。” 十堰在旁边幽幽来了一句,“你这科举,成本够高的。” 赵伯庸握着瓷瓶叹口气,“没办法,谁让我天生心脏就不好。”他说完,又凑到瓶口,狠狠吸了一口。 十堰也想弄一瓶放身边。这段时间他起早贪黑学习,感觉心脏也快受不了了。 他望向一直没说话的赵之远,见他手里拿着个鲁班球,一边组装一边看书,闲情逸致的模样看得人牙痒痒。 “赵之远,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玩呢?” 赵之远愣神,“我没玩呀,我在放松.....” 十堰指着鲁班球,不可置信道,“你拿它放松....这和我答完一套卷子,再奖励自己一套,有什么两样?” 赵之远笑笑没接话。 十堰起身抻着脖子往孟安辞书上瞥,见他刚刚看的不是这本,疑惑道,“你咋又换书了,这眨眼的功夫你都换三本来。” 孟安辞伸手将他脑袋推回去,“多看几本,心里才踏实,总不能死抱着一本啃。” 十堰坐正身子,看了看自己手边的书,也换了一本。 第344章 乡试当天 傍晚散学,孟安辞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青禾正在院子里收衣裳,见他进来打了声招呼便冲灶房喊道,“陈嬷嬷,少爷回来了。” “哎....”陈嬷嬷应了声,开始往桌子上摆碗筷。 自从孟安辞备考乡试,家里饭菜就没低于六道菜,就算如此金扇摇每晚还会给姐弟俩一片银杏叶。 孟安芷每次都观察银杏叶好久,心里想不通,自己为什么炮制不出这么好的银杏叶?? 饭桌上,金扇摇给孟安辞夹了筷子蘑菇,“尝尝....这是猴宝采的,”猴宝只在安芷堂待了半年,便住进了帽儿山。 如今跟山大王一样,每天拎着根棒子巡山,保证草药不被其他动物践踏。 孟安辞目光呆滞地夹起就往嘴里塞,满口爆汁,鲜香滑嫩.....蘑菇下肚,竟感觉一天点疲惫一扫而空。 他刚咽下口中吃食,就见金扇摇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姨....我自己来。” 金扇摇看着他的黑眼圈,心疼道,“安辞,人就应该像猪一样,就算明天去死,今天也要吃饱饭。” 孟安辞怔愣地盯着金扇摇,他要像猪一样吗? 孟安芷没忍住,噗嗤出声。 ......... 一晃便到了八月二十,乡试当日。 金扇摇取下孟安辞脖子上的银杏叶项链,换上根木簪。 孟安辞摸着头顶木簪子笑道,“三年前院试结束,这根木簪就不见了,我当时找了好久还以为丢了呢。” 金扇摇笑道,“我见你平日不戴,就收起来了。” 说着便检查起行李,被褥都是新做的,吃食也以面食为主。她在食物上镀了层灵力保鲜,又往水囊里加了银杏叶粉,免得他吃坏肚子、染上风寒。 一切妥当,金扇摇赶着牛车往贡院去。 孟安芷轻声安慰,“考试别紧张,考不中也没关系,你还小,有的是机会。” 孟安辞挽着她胳膊,“你不天天催我学习,上进...这咋临门一脚了,反倒叫我收力了。” 孟安芷笑道,“我这不是怕你紧张么?” “没事....我不紧张,”几人说着来到那个贡院门口,此时入口早已有人开始排队,十堰和赵之远看见他们过来,朝这边走来。 “摇姨,安芷姐...”十堰小时不懂事姐姐姐姐地叫着,如今长大了也改不过来了。 孟安芷笑道,“你们好好考....争取中举。” “安芷姐,你放心吧....我一定能考中举人,”十堰望着孟安芷嘿嘿笑。 他娘说了,乡试过后就来安芷堂提亲。他没敢往下想,只是又看了孟安芷一眼,然后把脸别过去,假装在看别处。 那边孟安芷视线却被赵之远吸引,“你怎么考试还带鲁班球呀。” 赵之远此时才反应过来手里攥着东西,脸腾下红了,“安芷姐....我这是缓解压力的,一时紧张忘放家了,”他捏着鲁班球转了两圈,像在找什么人。 孟安辞见状冷声道,“没地方放就扔了。” 十堰一把夺过鲁班球塞进孟安芷手里,“安芷姐,这球先放你这,等我们考完试你再还给赵之远。” 赵之远愣愣地望着孟安芷,半晌开口道,“那就麻烦安芷姐了,你若觉得没意思,可以拆开自己组装,装不上也没关系,等我回来我教你怎么组装。” 孟安芷笑道,“行....那我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这东西怎么缓解压力。” 赵之远笑道,“好....那我先去排队了,回来我就去找你,”他说着拉起十堰就往队伍里站。 孟安辞看了眼孟安芷手里的鲁班球,又看了眼她。 他姐今年十三,亭亭玉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竟与母亲十分相像。他收回目光,没说话。 孟安芷推他,“快去排队。” 孟安辞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轻轻一扬,“行。我去了。你和小姨快回去吧。” 这年,孟安辞十一岁,赵之远十二岁,十堰十四岁,三人在这场乡试中,彻底划开了界限。 门口士兵检查完,便放几人进去。 孟安辞比较幸运被分到最里面,左边没有考生了,相对来说比较安静,至于十堰和赵之远被分到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坐定后,监考官开始查看五人互保文书,在看见其中一位是苏文谦时不由抬头,看了眼孟安辞。 随即放好文书,转身检查其他人的。 检查完,试卷开始发放,孟安辞看来眼题目,思索片刻提笔开始作答。 .............. 金扇摇和孟安芷回到安芷堂,就见孔小宝拉着孔老头不让他进胭脂铺子。 她将牛车交给周小四,走到王掌柜身边,“怎么回事?” 王掌柜抱着肩膀笑道,“拿了家里的钱,过来给他媳妇买胭脂的了.....” 金扇摇哦了一声,“他媳妇很漂亮么?” “我见到他媳妇时,老太太都六十多了,再好看也满脸皱纹,但却是个极温柔的人。两人平日里也常拌嘴,老太太走时也没听他念叨,这糊涂了到天天出来找了。” 金扇摇往街上看了一眼,孔小宝正哄着他爷爷说家里有,引着他往家里走。 她收回视线,“小花最近没抱着孩子回来呀?” “没,鲁家就这么一个孙子,轻易不让抱出门,我也有几个月没见着她了。” 王掌柜说着,拿起墙角的棍子,把雨棚上的塔灰卷落在地。他随手甩了甩棍子,问道,“安辞进考场了?” “嗯,进去了。”金扇摇说完便转身进了铺子。 王掌柜走到窗边,敲了敲窗台,“小虎子考上童生了,托我跟你说一声。我那侄女知道安辞要乡试,把人圈在家里了,不然早跑出来找他了。” 金扇摇惊讶道,“小虎子可以啊,这整天在外面呼呼哈嘿的,竟然一次就过了。” 王掌柜哈哈笑道,“还不是多亏安辞辅导。金花说等乡试结束,就带着小虎子过来谢他。” 话音未落就见胭脂铺里进了人,也不管金扇摇回不回话,转身进了铺子。 金扇摇收回视线,见孟安芷还在研究手里的鲁班球,开口道,“拆开呀.....这么看能看出啥来?” 孟安芷轻嗯一声,“不急,我先看看外观。” 金扇摇没在看她而是拿出本书,开始翻看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好,安芷堂招聘掌柜么?” 第345章 安芷堂的新掌柜 金扇摇抬头望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她腰板挺直,穿着干练,看人的眼神坚定。 安芷堂招聘掌柜最少有两年多了,可来应聘的不是医术不行,就是姿态傲慢。 “你是来应聘掌柜的?” 妇人听见有人搭话,便朝这边走了过来,“对....不知你们用女掌柜么?” “安芷堂招聘掌柜,只看能力不看男女,不知你怎么称呼。” 妇人笑得坦然自信,“姓沈,沈怀玉。” “沈掌柜之前在哪家高就?也是从事药材生意么?” 沈怀玉勾起唇角,“我在江南‘庆丰堂’做过七年大掌柜,年前因私人原因辞工离开江南来到青州府。 对青州府各行当都略有了解。安芷堂,现在有六座山,青州府五座,柳杨县一座,其中丰茂山是安芷堂的发源地。 帽儿山多种名贵药材和稀缺药材,你们还经营面膏和冻疮膏,尤其面膏每次上市都被抢空,几乎出不去青州府。 你们的药材由十家镖局负责,签了五年契约,如今契约早已到期,却没换镖局,想来是续约了,至于安芷堂的东家。” 她目光掠过正玩着鲁班球的孟安芷,落在金扇摇身上,“行事不拘一格,业界口碑极差。” 金扇摇笑容僵在脸上,合上书不赞成地瞪了她一眼,“同行是冤家,哪个冤家会说对方好话的?我还说他们道貌岸然呢。” 说完,她冲周小四喊道,“把药柜最底下那包药拿过来。” 周小四应声,很快提着药包走了过来,放到桌子上便去忙自己的事情了,金扇摇轻轻抬了下下颚。 “将药材分拣出来,并说出里面的药性。” 沈怀玉余光观察金扇摇的神情,见她没因自己的冒犯而恼火,便知她是个性格粗大之人。 她将药材分拣归类,不但说出了药性还把假药都挑了出来,金扇摇心中满意道,“会诊脉么?” 沈怀玉点头,“略懂医术...” 金扇摇隔着窗户冲隔壁喊道,“老王.....你过来下。” “干啥呀.....我这有贵客,”王掌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金扇摇扯着嗓子喊,“等贵客走了...你就过来,我找你有事。” 金扇摇没听见回音,坐正身子指着一旁的椅子道,“你别光站着呀,坐.....” 沈怀玉不明所以,便坐下安静地等结果,片刻后王掌柜出来送客人,转身走到窗户前,“喊我啥事?” 金扇摇嘿嘿笑道,“把手伸出来,让这姑娘把个脉。” 王掌柜瞪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将手伸了进来,沈怀玉站起身将手搭在脉搏上,片刻后收回手,不等说话就见王掌柜转身进来胭脂铺子。 沈怀玉有些懵,“他不会生气了吧。” “没有....每次有人来应聘,我都把他的脉.....说说吧什么结果,”金扇摇瞪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沈怀玉想了想,“痰瘀微阻,肾精暗耗。” 呀呵.....有点本事呀,老王这病很少有人能把出来,不想竟然被她发现了,金扇摇笑道,“你这医术....应该不是略通吧。” 沈怀玉抿唇道,“我家世代行医....所以我从小耳濡目染罢了。” 金扇摇颔首,“行,那你明日便过来吧,先试用一个月瞧瞧。咱们这儿月钱十两银子,效益好了还会多给,一个月后咱们再正式签立契约。” 沈怀玉知道安芷堂月利高,不想竟然高出这些,二人说定后沈怀玉便回了住处。 此时孟安芷已经将鲁班球全部拆开,大小不一的木棍混在一起,她一时不知该往哪里插,“小姨....这沈怀玉看着不像她说的那般简单呀,普通掌柜眼神可没她那般警惕。” “没事....用人么,总要用过才知道,”她说着看向一堆木棍,“安不上了?用帮忙不?” “不用.....”孟安芷说完便开始低头组装。 转眼便到了深夜,四下寂静无声。 金扇摇催动灵力,与孟安辞的木簪相连接,见他蜷缩在木板上,睡得小脸通红便收回了灵力。 她刚铺好被褥准备躺下,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姨,我今晚能跟你睡吗?” 孟安辞考试不在家,孟安芷心里空落落的,是怎么也睡不着。 金扇摇打开门,见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口,轻声问,“想和我一起睡?” “嗯.....”孟安芷走进屋,将枕头往炕上一仍,担心道,“也不知道安辞怎么样了。” 金扇摇上炕又取了一套被褥铺好,“放心吧,他心大得很,才不会像你这样失眠。” 说话间,孟安芷已经躺进了被窝里,依偎在金扇摇身边,侧头看了她一眼,闭眼睛不过片刻就睡了去。 .............. 翌日,贡院外。 金扇摇手里拿着把瓜子,混在一群老头里听他们侃侃而谈,“不说青州府的三大书院,光说窝在家里苦读的秀才有多少。 他们谁不想中举.....中举那得看命。不都说了么,乡试之难,难如登天。 莫说寻常秀才,便是府试案首、县中第一,敢说稳拿举人的也万中无一。多少人皓首穷经,考到须发皆白,依旧只是个秀才。 能少年中举者,无一不是真正的天纵之才,况且青州府今年只取前五十名。” 说话的老头拿起茶壶,对着壶嘴饮了一大口,继续道,“秀才考得好,只说明基础扎实、文章规矩。 举人考的是眼界、格局、策论、文笔高度。你们看着吧......乡试过后还不知有多少人疯呢。”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贡院外抬出个人,老头瞥了眼昏迷不醒考生啧啧道,“这才第二天,都抬出三个了。” 金扇摇灵力感受了下孟安辞,发现他正埋头答卷,身体无半分不适,放下心来继续听老头聊天。 哪知刚听两句,就见孔小宝风风火火跑了过来,“金掌柜....快,快去我家一趟,我爷上吊了。” 金扇摇还没听清他说什么,就被孔小宝拉着往孔家跑。 孔家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人群中间,孔老头正站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根绳子,往脖子上套。 那绳子就拴在门梁上....不高不矮,正好能吊死人。 第346章 孔老头上吊 孔小宝把金扇摇推到人群前头,喊道,“爹.....金掌柜来了。” 孔冬生此时正抱着孔老头的腿,见金扇摇过来急忙开口询问,“金掌柜,你和我爹说啥了....他今早突然说我是土匪的孽种,还让我们把我娘交出来,不交他就死。” 金扇摇愣神,说啥了.....她好像说自己是土匪了,不是....孔老头记忆不是转瞬即逝的么?这都过去多久了,他还没忘呢? 孔老头余光瞥见金扇摇,猛然将头转过来。 目眦欲裂道,“好你个土匪,终于敢露面了,说.....你把我的杏儿藏哪里.....” 金扇摇嘴角抽了抽,“你先下来.....” 孔老头“我不,今天不将我的杏儿交出来,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孔冬生闻言吓得死死抱住孔老头的大腿,“爹....你糊涂了,这不是金掌柜家,这是你家,它姓孔呀。” 孔老头宁死不屈地看向孔冬生,“你们这群巧取豪夺的土匪,就算冠上我的姓,我也不会将这你们当成一家人的....”说着就开始往脖子上套绳子。 场面闹得乱哄哄,金扇摇淡定上前,一把将孔老头脚底下踩到凳子抽了出来,孔老头被孔冬生抱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了,孔冬生急忙将父亲放在地上,此时孔老头看看头顶的绳子,再看看地面..... 他上吊大计,就这么被破解了?? 就在他错愕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孔老头.....” 孔老头下意识转头,就见金扇摇当着他的面,将凳子高高举起,随即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凳子被砸得四分五裂。 孔老头吓得一激灵,眼神躲闪地往孔冬生身后凑了凑,心中一阵哀嚎,“杏儿....我对不起你,我被恐吓了。” 孔冬生见他爹不再闹了,终于松了口气,从父亲糊涂开始,家里就没一天消停的,打打不得,骂骂不得,只能跟在他身后受着。 孔冬生疲惫道,“金掌柜....这是怎么弄的。” 金扇摇没回答他的话,冰冷的眼神落在孔老头身上,“听好了...这就是你的家,你媳妇就是杏儿...这院中子女都是你俩生的,只不过杏儿已经死了七八年来,还有我不是土匪。” 孔老头眼中惊恐逐渐被迷茫代替,他环顾一周在看见儿子孙子时,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他一言不发,走两步退三步地进了屋子。 就在大家以为他终于清醒时,屋里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杏儿.....这女土匪为了得到我,竟然冒充你。 杏儿.....你在哪呀?我看不见你....心里难受,疼.....” 金扇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想起他攥着饺子去上坟的样子。 她对孔冬生道,“一会去安芷堂拿一副安神药,等他哭完,熬给他喝。”说完转身出了院子。 回到安芷堂时,周小四正带着沈怀玉熟悉铺子,见她进来打了声招呼,便继续介绍药价。 沈怀玉跟在周小四身后,听得十分认真,等听清各种药材价格后,忍不住惊奇问道,“你不用看账单么?” “不用,我已经记下来了。” 沈怀玉顿时诧异。安芷堂的药材种类繁多,周小四竟然全记下来了。而且她观察那个叫青央的姑娘,她记账速度很快,只扫一眼便知道总金额。 这安芷堂果然是卧虎藏龙,也难怪会被庆丰堂盯上。 九天六晚转眼便过去了,乡试结束当天,金扇摇带上孟安芷赶着牛车过来接他回家,只见孟安辞背着大包小包地往外走。 他身后还跟着十堰和赵之远,十堰还好毕竟常年习武,只是看着精神不济,赵之远就没那么好了。 他整个人仿佛脱离层皮,眼神黯淡无光,几乎是拖着行李走出贡院的。 三家人立马迎了上去,金扇摇把被褥往牛车上一仍,对孟安辞道,“家里饭菜都做好了,你回去洗个澡,吃口饭....好好歇几天。” 孟安辞低低应声,坐在牛板车上开始发呆。 金扇摇见状没在说话,倒是孟安芷拿出个画糖递给他,孟安辞望了她一眼,接过吭哧就是一口。 姐弟俩相视而笑。 十堰见到孟安芷刚要过去打招呼,就被十夫人扯着胳膊拽了回来,十堰不解,“娘....你不说乡试过后就给我提亲去么?我现在去打声招呼怎么了?” 十夫人慌忙看了眼四周,轻斥道,“小点声.....我说的是乡试成绩下来后,再去提亲....现在成绩下来了么? 给我老实回家待着,还有你表妹过两天来府城小住....你好好陪陪她。” 十堰望着走远的牛车,心想也不差这两天,于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 安芷堂,孟安辞洗完澡换来身干净的衣服,吃过饭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晚上才终于缓过劲来。 他来到书房见孟安芷桌子上放了个鲁班球,随手拿了起来问道,“铺子请掌柜了?” “嗯,南方来的,以前在庆丰堂当过掌柜,”孟安芷说着抬眼看他,见他转都手里木球笑道,“不拆开研究研究么?” “不了....赵之远在书院玩时我见过,球给我吧....得空我给他带过去。” 孟安芷点头嗯了一声,继续看书,并没将这个球放在心上。 乡试八月考完,九月放榜,来年二月份会试。 在此期间谁也不知道自己考的怎么样,所有人的神经都是紧绷的,金扇摇怕孟安辞憋出病来,便想带着他去山上转转。 三人将吃食装上牛车就往帽儿山而去,临出城时,看见十堰站在城门口与一个姑娘说说笑笑。 “十堰.....” 十堰转头见是孟安辞眼神微亮,“安辞....好巧呀,竟然在这碰见你了,”他说话时,视线不自觉落到孟安芷身上。 阮星眠随着他视线看去,是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坐在牛车上看不出身高,但长相极为出色,想到此行目的。 她笑着唤了声,“表哥,莫要让姨母等急了。” 孟安辞抬眸望去,那姑娘似被吓到般往十堰身后躲了躲,十堰神经粗大根本没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还在那笑呵呵介绍。 “安辞....这是我表妹,她叫阮星眠,过来看我母亲的了....你们这是?” 孟安辞收回视线笑道,“我们去帽儿山上野炊....”话罢再次看向阮星眠,小姑娘年龄不大,看人的眼神湿漉漉的,跟受惊的兔子一般。 他忽得笑了,阮星眠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扯了扯十堰的袖子。 十堰会意辞别众人,带着阮星眠往家走。 第347章 帽儿山野炊,乡试放榜 牛车沿着主路往帽儿山方向走,孟安芷忽然问,“你刚刚笑什么?” “我笑十堰的表妹和赵之远一个性格....”孟安辞唇角微扬,不知为何,他总能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出谁最有心计。 金扇摇本不想掺和小孩之间的谈话,可孟安辞是怎么通过一句话,就断定二人性格相似的。难道有什么秘诀么?? 她扭着身子望过来,疑惑道,“她和赵之远像?” 孟安辞看着小姨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扑哧笑出声。“嗯....二人说话都跟亏气亏血似的,连大声都不敢。” 孟安芷想到赵之远平时和自己说话的状态,确实声音不大,忍着笑道,“人家那是谦谦君子,彬彬有礼。” 孟安辞轻哼一声....女人,永远看不透男人的本质。 三人来到帽儿山,将野炊的东西全部挂在老牛身上,赶着牛朝歪脖子树的方向而去,谢朝竟然没在歪脖子树上。 金扇摇声音裹着灵力,冲着大山喊道,“谢朝.....猴宝....” 喊完便开始自顾自地卸东西,孟安辞将泥炉子放在地上,开始往里放炭,炭放到一半,猴宝就背着个小竹筐从远处跑了过来。 它献宝一样将小竹筐往金扇摇眼前递,金扇摇看了眼竹筐里面笑道,“可以呀....猴宝竟然采了这么多蘑菇,一会咱们涮锅子吃。” 猴宝闻言眼睛亮了亮。 谢朝走了过来笑道,“今天怎么上山了?” “想你了呗....”金扇摇说着将一袋糯米红枣糕递给他,“尝尝.....青禾亲手做的,外面可买不到。” 谢朝接过挂在了歪脖子树上,拿过竹筐和孟安芷一起处理蘑菇,转头对孟安辞道,“你乡试考的怎么样?” 孟安辞走到水边洗着手道,“我将试卷寄给了老师....老师回信说我写的很好,前五十应该没问题。” 谢朝听后笑道,“那敢情好了,中了举人不但附税免得多,还能拥有做官的资格...” 金扇摇闻言瞬间来了精神,“举人能做什么官?” “县丞,主簿都可以。” 金扇摇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孟安辞都能当官了,这是不是说明她报恩已经完成一大半了,如今孟安芷医术和管家的能力,已经不需要她辅助了。 若孟安辞不再往上考,做个县丞也是一辈子不愁吃喝的,姐弟俩应该算是有本事了吧。 谢朝见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 “没啥....你不是喜欢吃羊肉么?我今天特意带了好多,若安辞乡试过了,我们就得提前去京城。 过年恐怕不能陪你了。” 谢朝听她这么说,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他垂着头处理手上的蘑菇,心想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金扇摇陪了自己这些年,自己也该知足了....这么想着,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一张大笑脸就怼了上来。 “不开心了....我不说了么,就算离开我也会定期过来看你....” 谢朝勉强扯出抹笑,“谁不开心了....你们不来烦我,我才自在呢。” “嗯嗯你自在....”金扇摇将处理好的蘑菇装进木盆里,拿到水边清洗,此时泥炉已经点燃。 铜锅坐在泥炉上开始咕噜咕噜冒烟,孟安芷将带来的佐料放进锅里,摆好肉、菜对着水边喊道。 “小姨,谢叔叔....可以吃饭了。” “哎....这就来,”金扇摇将洗好的蘑菇控干水,甩了甩走到炉子旁,一屁股坐在谢朝身边。 谢朝视线却落到那碗羊肚丝上,上次吃暖锅时他只多夹了两筷子,不想竟被金扇摇记住了。 金扇摇推了推他,“吃呀....想啥呢?” 谢朝拿起碗筷,先给猴宝夹了一筷子,自己才开始夹肚丝往锅里放,“谢谢....” “谢啥??”金扇摇听得一头雾水,见他不说话只不停地涮肚丝,便笑道,“上次吃暖锅,青禾见所有菜都剩了点,就肚丝没剩.....这次她特意多带了些。” 谢朝涮肚丝的筷子停在半空,僵硬着身子侧头问,“这是青禾准备的?” “当然....别说肚丝了,就连配料都是青禾兑完带来的,咱们只负责加热即可...”金扇摇说着还不忘给谢朝夹筷子蘑菇。 谢朝感恩的心咔吧碎一地......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金扇摇见他吃饭磨磨蹭蹭,满心疑惑,“可是有人擅自上山了?” 她千叮万嘱不许庄上的人上来,莫不是哪个不要命的偏要闯。 “没....”谢朝吃着肚丝,眸光亮了亮,虽没有感恩的味道,但依旧很好吃.... 金扇摇见他肯吃饭了,嘿嘿笑了两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蘑菇,心里感慨,可怜的娃呀....这牢得坐到啥时是个头呀。 吃过饭,金扇摇带着姐弟俩打猎,说是打猎其实都是些野鸡野兔子....这种遇见危险就不敢动的动物。 像老虎野猪那种大猎物,别说打了.....见都见不到。 ............... 九月十三,乡试放榜。 贡院外挤得人山人海,孟安辞来时跟本挤不进去,他又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骑在小姨脖子上。 只能踮脚抻着脖子往里看,然而除了黑漆漆的头顶什么都看不见。 忽听前面人喊道,“吴知予头名解元。” 孟安辞心脏骤然紧缩,吴知予这是哪个书院冒出来的人,难不成又是一位户在人不在的考生。 紧接着有人喊道,“包庆山第二名.....谭平安第三名....赵之远第四名...” 直到赵之远出现,孟安辞才回过神。榜单前三和院试时一样,依旧是陌生的名字,只是没到赵之远竟压过了自己。 他自问没有半分藏私,却落于人后,难道考砸了???孟安辞的心不由悬了起来,突然一道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开。 “孟安辞第五名.....” 孟安辞以为自己听差了,恍神了,直到身体被人大力抱住,孟安芷狂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木讷地转过头来,“我考中了?” 孟安芷激动道,“中了中了,你中了第五名....安辞,你是举人了。” 孟安辞扶住他姐,心像炸开了花般狂喜,“姐,小姨....我中举了。” 金扇摇笑着看他,“对....孟举人。” “啊....我中举人了...”孟安辞忍不住大叫,心中狂喜不已。 金扇摇对着他大声回应道,“对,你中举人了.....第五名。” 她不喊第五名还好,一喊完,刚刚那亢奋劲瞬间被击得粉碎......他竟然没考过赵之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有时间他得把赵之远的试卷拿出来看看,让老师帮他分析一下,不....最好是前三名的都弄来。 第348章 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乡试榜单贴出来,看榜的学子便可以在贡院领回自己的试卷,孟安辞过来领试卷时,正好看见前三名的也在。 于是大胆上前,“你们好....我是第五名的孟安辞。” 吴知予错愕,他没想到第五名竟然是个孩子,“孟年弟今年多大了?” “十一岁。” 此话一出,周围人皆是一愣,十一岁中举,十二岁参加会试?这简直是少年天才。 吴知予笑道,“孟年弟大才,你这是.....” 孟安辞紧忙道出来意,“吴兄夺得解元,小弟心向往之。不知可否一睹吴兄试卷,也好开开眼界?” 吴知予抱歉道,“对不住了孟年弟.....你我即将参加会试,这试卷还是自行保管的好....”话罢冲孟安辞行礼告别。 其他人一听孟安辞要借试卷看,纷纷躲开视线疾步离开。 “给....看我的吧,”赵之远将试卷递到孟安辞面前,孟安辞打趣道,“你不怕我偷师呀....” 赵之远勾起唇角,难得露出几分傲娇的神情,“不怕.....你我一同长大,每天都相互看试卷,共同讲题。我若怕你岂不早断了来往。” 孟安辞将自己的试卷递给他,“给....我可不占你便宜。” 赵之远悠悠看了他一眼,不屑道,“我从不看身后之人的试卷...” 哎我去....竟然被他装到了,孟安辞反手勾住赵之远的脖子,将他夹在腋下,“小人得志是不.....有能耐咱们会试上见。” 赵之远发出爽朗的笑声,扒着孟安辞的胳膊喊道,“放开我....你个手下败将。” “呀....你还来劲了。” 二人打闹间谁也没注意到躲在角落里的十堰,他考了五十七名.....落榜了。他连试卷都没有取,直接回了家。 刚一进门就见十夫人和阮星眠迎了上来,“怎么样,中了没....” 十堰眼眶瞬间红了,他强忍着泪水哑声道,“五十七名。” “五十七名....我的好大儿你实在太争气了,”十夫人激动地去拉十堰的手,却被十堰躲开。 “娘....青州府只要五十人,我落榜了。” 十夫人瞪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要五十人呀,你今年多大.....十四岁,十四岁就考了五十七名,已经是个天才了。 听娘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年考不上咱们再等三年继续考。” 十堰烦躁地往卧房走,十夫人给阮星眠使了个眼神,阮星眠转身便去了灶房....十夫人跟着儿子来到屋里。 关上门软声道,“儿呀.....娘知道你不开心了,可举人哪那么好考的,正好今年走五十人,三年后你不就能考第七了。” 十堰错愕地盯着十夫人,半晌开口道,“娘....赵之远和孟安辞来年就参加会试了,到时谁还顾得上我呀,别说第七了,五十七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十夫人不满地剜了他一眼,“你这孩子....你今天的成绩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都是你起早贪黑学出来的。” 十堰不愿再多说。这些年若不是赵之远和孟安辞时时督促,给他讲题、分析策论,他别说五十七名,恐怕连榜单都上不了。 若想考中举人,他必须紧紧跟着两人。 十堰忽然灵机一动,“娘.....要是赵之远和孟安辞考中进士,我想跟在他们身边。” “什么?你疯了....”十夫人一听就炸了,她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要跟着两个同窗走,她气得脸红脖子粗,早没了刚才的温柔。 “十堰....你从小就跟在孟安辞身后,来了府城又跟在赵之远身后,他们什么时候把你当过朋友? 也就你跟个傻子似的,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 “娘.....我能走到今天全靠他二人帮忙,若不是他们辅导我,我连夫子的课都听不懂。还有咱家的镖局,若不是我和孟安辞是同窗,安芷堂续约能不压价么?” 旧事重提,十夫人嗷一声炸了,声音陡然拔高,“放屁....十家镖局做的就是押镖的生意,不送安芷堂的货,我们可以送别人家的货。 我当年为救你爹签下五年低价契约,恩情已经用钱还了。如今按市场价押镖有何不对.....我没让你爹涨价就不错了。” 十堰见她冥顽不灵,根本说不通,烦躁道,“行了行了.....你还是去逛街听戏去吧。” 十夫人见十堰给她甩脸子,心里越发不痛快,扯过十堰胳膊,怼着他脸质问,“十堰,你和娘说实话,你是舍不得同窗呀,还是舍不得孟家小娘子。” “娘你说啥呢?” “我说啥......我明摆着告示你吧,今天你无论考没考得上举人,我都不会给你去提亲,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你要敢娶孟安芷,除非我死了......” 说完便大步朝外走,正巧与抬手敲门的阮星眠撞了个正着。银耳汤撒了二人一身,阮星眠慌忙抽出帕子替十夫人擦拭。 “姨母,你没事吧.....烫没烫到。” 十夫人气得拂开她的手,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院子,阮星眠看了眼满地碎瓷片,对十堰抱歉道,“对不起表哥,我这就收拾了。” 十堰叹了口气上前将她拉进屋,“让丫鬟收拾吧,你没烫到吧?” 阮星眠红着脸颊摇头。 十堰见她乖乖巧巧的模样,柔声安慰道,“母亲邀请你过来,本来是让你散心的,谁知碰上这事。” 阮星眠小声道,“表哥,我没事....我主要担心你,怕你因考试失利难受,本想让你吃点甜的,心情能好些,不想被我搞砸了。” “说啥呢.....我知道自己啥水平,没考上也是意料之中的。” “表哥,你别这么说自己,你已经很优秀了,何况你还是秀才呢,我听说十家三辈里,就你一个人中了秀才。” 十堰见她像只小兔子似的望着自己,一副既胆怯又想安慰他的模样,不由得被逗笑了,“行了,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阮星眠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临出门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满脸担忧,任谁见了都会心软两分。 屋里只剩十堰一人,他疲惫地瘫坐在椅上,怔怔望着门口的碎瓷片,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349章 行贿受贿都是要砍头的 安芷堂。 青禾带着陈嬷嬷她们当晚就做了数十道菜,两张大桌子就摆在院里,安芷堂不分主仆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金扇摇不喜欢喝茶水,她给自己弄了杯凉水,举着杯子对孟安辞道,“恭喜....孟安辞中举....” 众人举杯对着孟安辞喊道,“恭喜少爷考中举人....喝一个...” 孟安辞全程都在笑,他举着杯子对众人道,“喝一个....”话音落下,八个杯子撞在一起,随后一饮而尽。 晚饭正式开席,大家吃得欢欢喜喜,直到戌时三刻才散席。 孟安芷带着孟安辞来到灵堂前,给爹娘上香。 孟安辞捧着三炷香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娘,儿子考中举人了,第五名....你放心,我一定努力超过赵之远。” 他本想说一定能考中状元,又怕夸下海口将来做不到,没法向爹娘交代,便换了个说法。 孟安芷也磕了三个头,轻声道,“娘,爹,我现在已经能自己挣钱了。你们若是缺钱花,记得托梦给我,我给你们烧过来。” 金扇摇站在门外听到姐弟俩的对话,转身默默离开.... 翌日。 安芷堂刚开门不久,就见小虎子背着挎包跑了进来,“姨姨....吃糖...”他说着从挎包里抓起一把糖撒在案桌上。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道,“我中童生了,你知道不?” 金扇摇把账本往旁边一推,笑了,“知道。王掌柜跟我说了,说你像老王家人,脑子好使。” 小虎子嘿嘿一笑,脸颊飞起两团红,又强压着嘴角,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后瞥了眼金扇摇,眸底透着疑惑。 怎么不夸了??? 难道姨姨不知道童生的含金量,小虎子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认真道,“姨姨.....我们私塾就我一个人考中童生呦...” 金扇摇故作夸张道,“天哪....就你一个人,这也太厉害了,怨不得他们都称呼你为虎老大,认识的字就是多。” 小虎子这回满意了,傲娇地扬起下颚,“那是....”那是完又没动静了,小虎子满脑子疑惑??这咋又不夸了??? 算了,正事要紧,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姨姨,安辞哥呢?他知道我考中童生不?” 金扇摇见他这般模样,忽然想起孟安辞小时候拿第一时,也是这副神情。只可惜孩子长大了,再也看不见了。 她笑道,“在书房看书。” “那我去找他,”小虎子话音没落,人已经往后院窜了。 “小虎子......你别去烦人!”王金莲刚踏进门,就看见儿子一溜烟跑没影了。 也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没听见,反正没回答她,王金莲把肩上扛的两匹布放到案桌上,喘了口粗气。 “这孩子跑得飞快,想追都追不上。” 她说着,拍着两匹布,“前段时间就想过来看你们了。可安辞不是要参加乡试么?我怕小虎子闹人就没过来。” “这是上好的棉布,你让青禾给安辞做两身厚实的衣裳。等二月会试的时候穿,那时候天还冷着呢,冻坏了不好答卷。” “你这是做什么?”金扇摇不解她为何无缘无故送礼。 王金莲解释道,“小虎子能考上童生,全靠安辞悉心辅导。就凭他那副整天呼呼哈嘿、满街疯跑的皮猴子样,别说考童生,就连贡院的大门都摸不进去。” 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上因赶路带上薄红,扯过袖子就开始呼呼扇风。 金扇摇给她倒了盏茶,“我去叫安辞出来。” “别别别....”王金莲连连摆手,端起茶喝了一大口,“让他好好学,这节骨眼咱们可不能拖后腿。” 话音未落,就听后院传来一阵声笑,是孟安辞的。 紧接着是小虎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听不清在说什么,王金莲颇为无语,又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咋这闹腾呢。” 她起身就要去后院抓人,被金扇摇拦住,“让他们聊一会,安辞最近总窝在书房,我都怕会试没开始呢,人就先憋出病的了。” 王金莲一听紧忙呸呸呸两声,“胡说八道什么呢.....” 金扇摇笑道,“好好好,我不胡说....” 王金莲只允许小虎子待了两刻钟,便提着他腰带将人拎走了。她这边刚走,便又有人登门。 “这是孟举人家吧....我叫田丰硕,大家都叫我田地主....听闻咱们青州府出了位最小的举人,所以我特意过来拜访。还望姑娘能通传一声。” “你稍等....”金扇摇示意周小四去叫人,不过片刻孟安辞走了出来,他不认识来人礼貌道,“请问你是?” 田地主紧忙上前,“孟举人好....鄙人田丰硕,特意过来给你道喜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二百两银子递给他。 “听闻你要提前去京城备考,小小心意,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 孟安辞瞬间愣住,心如擂鼓.....他中举不过一天便有人登门送钱,若中状元送钱的人岂不是更多。 怨不得大家拼了命的也要当官,权钱不分家.....被人高高捧着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就在他畅想美好未来时,田地主被金扇摇薅住脖领子拖到门口,反手将人丢到了大街上。 厉声喝道,“你这是在行贿.....行贿知道不?要砍头的,砍你的不要紧,要是连累孟安辞被砍头,我让你魂飞魄散。” 太吓人了....她好不容易将两个幼崽养大,眼看报恩就要完成了,差点毁在这瘪犊子手里.... 可恶,幸好傅老将军说过,凡是超过两筐核桃的价格都属于行贿。 行贿受贿都是犯法,是要砍头的.....她报恩对象嗝屁了,还报什么恩。 田地主被摔得四仰八叉,顶着个大肚子好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想发火又不敢...站在大街上,看着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脸涨得通红。 孟安辞快步走到门口,朝田地主拱了拱手,语气诚恳,“田员外心意,晚辈心领了。只是这银子,晚辈万万不敢收。” 他偷偷看了眼金扇摇,嘴角微微扬起,慷慨激昂道,“晚辈侥幸中举,已是祖上积德,日后若真有机缘为官,自当凭本事吃饭、凭俸禄过活。绝不接受任何行贿也不会受贿。” 田地主没想到自己被丢了出来,还当街下了面子,心里暗骂一句不识好歹,脸上却笑呵呵夸了句有志气,随后转身急匆匆走了。 第350章 一大奸臣差点陨落 这一幕正好被朱怀章看见,他欣慰地点点头。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没想到金扇摇将孩子教育的这么好,会试推荐帖上,他应该知道怎么写了。 朱怀章走上前,颇为赞许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觉悟,是盛朝之幸呀.....” 啥觉悟呀,他小姨明显动怒了,他又不傻和谁站一队还是分得清的..... 孟安辞表面不显,笑着行礼,“朱大人好....” 朱怀章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去书房聊聊,”他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金扇摇堵住了去路。 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朱怀章,“你不会也想塞钱吧?” 朱怀章哭笑不得,“我一个月就二百文,我塞什么钱塞钱.....” 二百文也能买一小筐核桃,她将手伸到朱怀章眼前,不由分说道,“将钱袋子交出来,否则别想进这个门。” 朱怀章气笑了,他指着自己的官袍,“我.....知府...” 金扇摇轻哼一声,鄙夷道,“知啥都不行....必须交钱。” 朱怀章无奈地望着金扇摇,想从侧面绕过去,却次次被她堵回。他伸手去推,竟半点推不动。最终咬牙解下钱袋丢给她。 金扇摇接过,不用掂量便知道不对。她指尖摩挲了两下布袋,目光怜悯地落在朱怀章身上,轻咳两声,“进去吧.....” 朱怀章脸羞得通红,一把夺过钱袋子大步往里走。 金扇摇这一闹,加上孟安辞当街那番话,前来道贺送礼的竟没一人敢进来,也不知谁传出去一句,孟举人刚正不阿,从不收受贿赂。 经此一事,孟安辞便是想收礼,也再没人敢送了....众人都晓得,给他送礼不但会被斥责,还被当街丢出去。 可怜见的.....一大奸臣差点陨落。 书房内。 朱怀章本想对孟安辞劝诫几句,但他今天的表现远超自己的预期,根本不用劝诫。 朱怀章欣慰道,“不愧是苏大人的学生,内心自有股浩然正气....” 孟安辞被夸得脸颊微红,“朱大人谬赞了....学生只是做了该做之事,况且有朱大人在前引路,学生想走歪都难。” 朱怀章没想到自己竟对他影响如此之深,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你年少有为,将来必有大作为。朝堂之上多的是尔虞我诈、诱惑重重....只望你日后,不忘初心,永远赤诚待人。” “多谢朱大人提点.....” 二人又说了会话,朱怀章才起身离开..... 临出铺子时,金扇摇叫住了他,将人拉到隐蔽处。 跟细作接头般四处煞麻两眼,小声道,“我庄子上有个看库房的活.....每月一两银子。你白天在衙门当值,晚上去我那守夜.....” 朱怀章听后竟然有些心动,他轻咳两声,“不行....我晚上要睡觉,否则第二天没精神。” “啧....我能真让你看守呀,庄子上有狗....你就去做做样子....” 这不就是变着法子行贿吗?可恶,他竟然心动了。朱怀章脸色一沉,一把推开金扇摇,一言不发地走了。 金扇摇怔愣在原地,这咋一言不合就扒拉人呢.... .............. 因要提前去京城,孟安芷想走之前,再去各家义诊一次。 她来到孔家时,正好看见孔小宝在喂他孔老头吃饭,孔老头将身子扭到一旁,“我不吃,孙媳妇不回家,我就绝食不吃饭。” 孔小宝无奈道,“爷爷...我才六岁,还没到娶媳妇的年纪....” “你骗谁呢,你有没有媳妇我能不知道,”他一转身正好看见孟安芷,惊喜道,“孙媳妇...你回来了,快进屋进屋....爷爷给你留了鸡蛋。” 他说着起身进屋子,再出来时,手里还真多了两个鸡蛋,他不由分说地塞给孟安芷,浑浊的眼睛满是笑意。 “你咋不吃呀??” 孟安芷将鸡蛋放进挎包里笑道,“爷爷给我的,我舍不得吃....” 孔老头听后一瞪眼,“你这孩子,鸡蛋是啥精贵东西呀,吃,吃完爷再给你留着....”话罢望着孟安芷嘿嘿笑。 “孙媳妇.....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啊......”孟安芷愣住,啥几个月了??? 孔小宝一拍脑袋,对孟安芷道,“孟大夫,你别见怪,我爷爷这两天总以为自己是祖宗,以为自己有个曾孙子.....过几天就好了。” 孟安芷恍然大悟,拉过孔老头的手为他把脉,“孔爷爷最近睡眠好么?” “不好,你总不在家,他们还不让我出去找你....” 孔小宝急忙打断他,对孟安芷道,“好....每次喝完安神药都能睡一整宿,我爹娘也能睡个好觉了,否则总五经半夜起来闹,屎呀尿呀弄得到处都是。” 孔老头一瞪眼,“你说这些干什么?” 孟安芷笑着拍拍孔老头肩膀,对孔小宝嘱咐道,“你家大人回来时,告诉他们。就说你爷爷年龄大了,平时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管着他了....” 说到这,孟安芷便没再往下说,起身往外走时,不着痕迹地将鸡蛋还给孔小宝。 孔老头踉跄着起身,焦急道,“孙媳妇....你又干什么去呀?” 孟安芷扶住他笑道,“我还有几家病人没看,你好好在家待着,别乱跑知道不??” 孔老头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听孙媳妇的话,哪也不走。” 孟安芷出了孔家,往西街走,刚转过巷子口就见十堰站在路边,她笑着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十堰听见孟安芷的声音下意识站直身子,心脏紧张的砰砰乱跳,他手捏着衣摆眼神慌乱道,“安芷....我我..我找你有事。” 孟安芷头一回见他如此紧张,心想不会闯啥大祸了吧,“你说.....” 十堰深吸一口气,露出最好看的笑,“安芷....我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嫁给我。你今年十三岁咱们定亲正合适,等你及笄咱们就可以成亲了。” 孟安芷脑袋嗡得一声,瞬间木了,愣愣地望着十堰。 十堰被看得脸通红,话说得颠三倒四,“我虽然没考中举人,但我会努力的,你相信我....三年后我一定能中举。 你若不喜欢我娘,咱们就搬出来住....我去私塾当夫子,我养你。还有咱俩青梅竹马,知根知底。” “停停停.....”孟安芷紧忙打断他,对着十堰轻声道,“听我说....深呼吸。” 十堰猛吸一口气,急迫地想吐出来,又听孟安芷道,“慢慢吐出来。” 十堰望着孟安芷,顺着她的声音呼吸,吐出,呼吸,吐出,大概做了三四个深呼吸后,情绪才稍微缓和过来。 孟安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十堰我不喜欢你。” 十堰心噗通一下,如坠冰窟....他焦急地追问,“为什么呀?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你每次见到我都会笑,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第351章 咱俩不合适 孟安芷静静地站在他对面,听着他将心里话说完。 “十堰,没人会喜欢上一个霸凌者。十家和孟家可以是生意的伙伴,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可以说说笑笑,但不会成为一家人。” 她忘不了孟安辞入学时被十堰各种欺负,更忘不了被十夫人堵在青山书院门口,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 若不是小姨拳脚厉害,赵夫子护着,孟安辞早被十家逼到退学,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孟安芷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个大度的人,十堰可以说年纪小不懂事,但十夫人却是个成年人。 十堰表情懊悔,望着孟安芷软声道,“安芷,我以为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所以咱们现在是朋友,但也只能是朋友,十堰你很好,我不能嫁给你。” 孟安芷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不明白,那么久以前的事,她为什么始终不肯放下。 何况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他现在都改了呀。 十堰像个被雨水淋透的孩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连孟安芷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察觉。 孟安芷出了巷子,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人少的地方才站住。她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身后。 “跟了一路,还不打算出来么?” 阮星眠缓缓从拐角处走出来,她神情坦荡,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你不该那么和表哥说话,他人很单纯。你的话会刺伤他的。” 孟安芷抬眸轻轻瞥了她一眼,“你喜欢他.....” 阮星眠没否认,“姨母有意让我嫁给他,对于商户女能找个秀才是顶顶好的了,所以我并没有反对。 你可以不喜欢他,但请不要伤害他。” 孟安芷看着少女的眼睛,认真道,“感情这事,最忌讳藕断丝连,含糊不清,我狠一些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以后无论谁嫁给他,都应该感谢我.....而不是像你这样质问我。” 阮星眠被怼得哑口无语,望着孟安芷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她真的只有十三岁么? 孟安芷回到安芷堂时,沈怀玉正坐在案桌后给患者看病,她没做打扰,放下药箱转身去了后院。 书房内,金扇摇坐在书桌后面,埋头不知在写什么。孟安芷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个木盒子,打开,翻出十家的契书。 “小姨,十家镖局的合约到期后,我不打算续了。” 金扇摇没抬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你都不问问为什么?” “问什么?安芷堂是你的,你想和谁合作就和谁合作。”金扇摇抬起头,见孟安芷神情恹恹的。 “说吧,谁惹我家宝贝生气了?我晚上找鬼吓唬他去。” 孟安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她看了眼契书上的日期,缓缓开口,“十堰说他喜欢我,让我嫁给他。” 金扇摇眉头一挑,孟安芷急忙解释道,“我没同意,别说我不嫁人,就算嫁人也不找十夫人那样的婆母。 十堰既然把话挑明了,我就想以后别合作了,藕断丝连看着也不像话。” 金扇摇起初和十家签了五年契约,除了头几年打招牌需要往外送,近几年几乎都是客户上门。 若不是看在十堰和孟安辞是同窗的份上,就十夫人那别扭的性格,她也不会续约。 金扇摇放下毛笔,看向孟安芷认真道,“行,不续了。回头我让吴永重新物色几家镖局,到时你挑一个。” 孟安芷愣了一下,“你不觉得我任性么?” 金扇摇敲了敲桌子,“宝贝,我教你一身本事,不是让你委屈求全的,是让你有底气说不。” 孟安芷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小姨....再有两个月我就十四了。” 金扇摇拿起毛笔继续写写画画,“嗯...我知道。” 孟安芷清了清嗓子,“是大姑娘了。” “嗯。” “不能....不能宝贝宝贝地叫了。” 金扇摇拿着毛笔沾了点墨汁,边写边说,“知道了,大宝贝。” 孟安芷:........... .......... 一个多月没见着十堰,孟安辞便约了赵之远,一同去十家看望他。 门房将二人引到十堰的院子里,敲了敲书房的门。 “少爷,赵举人与孟举人过来看你了。” 书房里没有动静,孟安辞和赵之远对视一眼,都以为十堰乡试打击太大,不愿意见他们。 不过片刻房门被打开,十堰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肉身好像挂在骨头架上,与平时嘻嘻哈哈的他完全两个样子。 孟安辞错愕道,“十堰,你这是怎么了?” 赵之远定定地望着他没说话。 十堰抬头看见与孟安芷有八分相像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他忙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赵之远,“乡试过后一直没你的消息,我们不放心过来看看。” 十堰指着一旁的椅子,软趴趴道,“坐。” 赵之远和孟安辞相视一眼,坐定后安慰道,“十堰,你别太难过....你底子还是很扎实的,这次乡试没过,下次一定能过。” 十堰轻轻嗯了一声,“我没事,”说完停顿片刻,鼓足勇气看向孟安辞,“安辞,你四岁入青山书院时,我曾欺负过你,你能不能原谅我。” 孟安辞不知他为何提起旧事,如实道,“我已经原谅你了。” “那你能不能让安芷也原谅我,她因为这件事不理我了,”十堰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吓得孟安辞心口一颤。 “十堰.....你是不是说了啥不该说的?”孟安辞声音冷了下来,他姐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翻脸的人,除非十堰说了什么。 十堰吓得嗝喽一声,“我我.....”我个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还把自己脸憋个通红。 赵之远眸光暗了暗。 十堰眼神闪动,根本不敢朝孟安辞的方向看,“没、没事.....我啥也没说。” 孟安辞轻哼,“你最好啥都没说,”说完扫了眼十堰的造型,嫌弃道,“一个大小伙子,把自己弄成这样,丢不丢人。 这次没过下次再考就是了,如此颓废对你有什么好处?” 十堰看着孟安辞对自己凶巴巴的样子,又想哭了.....太像了,孟安芷训他时也是这副表情。 不行,不能看了.....失恋果然是最痛苦的。 第352章 进京备考 腊月二十,药材尽数出库,账目核对无误。 金扇摇把账本往沈怀玉面前一推,“铺子交给你了。小四和青央留下帮你,有事写信。” 沈怀玉愣住,“东家,我来还不到五个月,偌大个铺子交给我....”她没将话说完,金扇摇却懂了她的意思。 金扇摇笑道,“这几个月,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你完全可以掌管整个安芷堂,放心...我相信你。” 沈怀玉怔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东家放心....我一定将安芷堂经营好,等你回来。” 金扇摇笑道,“好....你先去忙吧,小四、青央你二人留一下。” 沈怀玉离开后,金扇摇对周小四道,“庄子上我已经和吴永打好招呼了,铺子里你们帮我盯着点,若有事就去找朱怀章,别和对方硬碰硬。” 周小四郑重点头,“知道了主子。” 金扇摇又看向青央,“你把各山头给我看好了,若我四月份没回来,就找吴永雇人种草药,别把春耕错过了。” “知道了主子。” ............ 青禾这次要和金扇摇他们一同进京,既开心又担忧。 当晚青禾和青央躺在炕上聊天,“姐....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青央搂着她安慰道,“有啥不放心的,你当真以为主子相信沈怀玉呀,让我和小四留下不过是为了坐镇。 若沈怀玉没啥事,不出两年主子就能把我二人调到身边去。” 青禾仰头望着她,“那沈掌柜有问题么?” “当然没问题了,有问题主子能用她呀,但她毕竟不熟....需要我们带着点,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明天还得起早,快睡吧。” 青禾嗯了声,窝在她姐怀里睡着了。 翌日,金扇摇带着姐弟俩、猫狗、青禾坐上牛车,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青州府。 牛车走了三天。 终于在城门落锁时进了京城,京城街道繁花似锦,百姓穿着也比青州府百姓的好太多了。 如此一比,青禾觉得自己像个土坷垃,尤其几人坐在牛车上,更是突兀.....谁会在朱雀大街这种繁华的地方坐牛车。 就在青禾东张西望找安芷堂在哪时,老牛已经停在了铺子门口,金扇摇笑道,“下车吧....” 青禾左右望了两眼,“到了?铺子呢?我怎么没看见牌匾。” 孟安辞戳了戳她胳膊,又指了指她身后,青禾转头望去一个巨大的牌匾映入眼帘,她不由惊呼出声。 “天哪,这牌匾可比青州府大多了。” 青禾话音刚来,就听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姑娘走进了安芷堂,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在意。 “主子....我就不进去了,你告诉我后门在哪,我把牛车赶过去。” 金扇摇指着前面道,“你绕过铺子左转第一个朱红色大门,就是安芷堂的侧门了,你去那等我....我让人给你开门去。” “哎....我这就过去,”青禾说着拍了下牛屁股,不等开口老牛就慢悠悠往安芷堂侧门走了。 青禾笑道,“都说人老奸马老滑,你这老牛也没差到哪去么?” 老牛哞了一声算是回应。 牛车转过弯便停在了第一个朱门旁,青禾靠在牛车上四处打量,心里啧啧称奇,不愧是京城,这辅道都赶上青州府的主路宽了。 突然院里传来一阵笑声,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厮探出头来,“是青禾姑娘吧?请进,后院在这边,”他将大门全部打开,院内场景一目了然。 青石板的路面干净整洁,墙角处有几棵大树,大树下放了张石桌。秦柏堂正领着金扇摇几人往里走。 见到青禾便笑道,“青禾....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把牛车停马厩去。” 青禾瞪了他一眼,“主子他们住哪里,我不得把牛车卸下来呀。” 秦柏堂哈哈大笑道,“东家,你看她这张嘴....我说一句她能顶两句,”说着便将几人带到了正屋。 “这屋子我一直派人打扫,你们直接住进去就行,”说完看向青禾,“瞪我干啥,你屋子在那呢。” 秦柏堂说着指了下厢房,青禾看后疑惑道,“你住哪里?” “我老伴搬来京城陪我了,我们在安芷堂后面买了处院子,不在这里住。” 青禾哦了一声,便开始搬东西。 铺子离不开人,秦柏堂说几句便离开了,牛车卸到一半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等卸完时已是月上高头。 秦夫人知道金扇摇过来,特意来到安芷堂帮忙做饭,这边收行李拾完,那边饭菜已经摆好。 孟安芷捧着姜撞奶心满意足道,“终于吃到秦奶奶做的姜撞奶了,我想这口都想好几年了。” 秦夫人哈哈笑道,“你若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那可不行.....你豁得出去自己,我可舍不得你天天下灶房。” 秦夫人被孟安芷哄得哈哈哈大笑,铺子里伙计心中大为震撼,都说秦掌柜和东家关系好,他们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 原来关系是真好呀....那小东家一口一个奶奶地叫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奶奶呢。怨不得秦掌柜把安芷堂当自家买卖。 灶房里,青禾捧着碗同婆子们聊天,“你平时都做什么菜呀?” 张婶子笑道,“都是些家常便饭,秦掌柜不在铺子里吃,我只做伙计的吃食就好,每天早上过来,做完饭就回家了,等饭点再过来。” 青禾听着频频点头,张婶子看着青禾犹豫半晌道,“青姑娘.....我听说少爷是举人,这次来京城就是为了参加会试。 估计是要常住的,你说我这灶房的活计还能保住么?” 青禾低垂着眉眼,往嘴里扒拉着饭,“我一个下人哪知道主家的事。” 张婶子愣了一下,脸有些发烫,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担心么?若不用我,我好提前找下家呀....我儿子到了成婚的年纪,家里现在处处用钱。” 青禾放下碗,拿起汤勺盛了碗汤,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喝着,直到咽下口中吃食才道,“你放心,安芷堂解除雇佣关系,都会多给一个月工钱,不会让你突然丢了活计。” 张婶子闻言心里松了口气,紧忙道,“我锅里还热了糖饼,我这就给你拿去。” 青禾忙拉住,“婶子.....我吃饱了,你一会将灶房收拾完就下工吧。” “哎.....”张婶子笑了下,若往常她这时候早走了,只是东家来得有些晚,才让她多待了会。 第353章 老友相见 翌日,秦柏堂在苏郎中旁边加了张桌子,苏木疑惑道,“秦掌柜,是要来新郎中么?” “不是....少东家陪孟举人过来赶考,这几个月要在铺子里接待患者。”秦柏堂将桌子摆正,叫小厮搬来两张椅子,并亲自放上笔墨纸砚。 苏木回想了下昨晚进来的三个人,又估摸下对方年纪,“少东家,你不会说的那位孟姑娘吧?” 秦柏堂拍拍手,放下挽着的袖子笑道,“对,就是她....” 苏木心中不悦,这不是闹着玩么?那姑娘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当学徒都嫌年纪小,怎么能独立给人看病? 他思虑再三提醒道,“秦掌柜,安芷堂能在京城立足本就艰难,何况这里是天子脚下,不比边关府城。 若是少东家不小心得罪了哪位贵人....”苏木没将话说透,但其中的意思不难猜出来,无非怕误诊惹来麻烦。 秦柏堂看了他一眼,“苏郎中,孟安芷是金扇摇的徒弟,医术在青州府是有目共睹的,你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 苏木昨天才知道东家长啥模样,至于医术他根本不相信秦柏堂说的,只当他在拍马屁。 他见横竖说不通,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左右他不过是个坐堂郎中,安芷堂的招牌真要是砸了,也与他无关,只是担心,再难找到这么好的去处罢了。 孟安芷完全不知铺子里发生的事情,此时她正在金扇摇的屋里,陪傅琮喜聊天。 “师娘....你这肚子得有八个多月了吧。” “过了今天正好九个月,”傅琮喜摸着肚子,“我这身子沉的很,走两步路就累....你师父想陪我来的,奈何太子找他,我只能自己来了。” 傅琮喜话音刚落,肚子忽然鼓起一个小包。 孟安芷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那鼓起的地方,下一刻,肚里的小家伙就换了位置。她的指尖也跟着追了过去。 傅琮喜瞧着她与腹中孩儿这般互动,唇角噙着笑意,转而看向金扇摇。 “老大,眼看就要到年关了,你们和我回家过年呗。上次住的那个院子,我一直让人打理着,回去直接就能住。” 金扇摇笑道,“不去了.....安辞还有两个月就要会试了,时间太紧不好折腾他。” 傅琮喜这时才反应过来,一直没看见孟安辞,“他人呢?” “一早就去拜见苏大人了。” 傅琮喜坐着有些乏累,刚微微一动,孟安芷便立刻将被褥拉过来,让她靠在上面。 傅琮喜倚着被褥,浑身的力气顿时卸去了大半,“你们要是不去我那过年,我来你们这如何?” 金扇摇伸手揉着她的侧腰,笑道,“当然可以,反正还有几天过年,你不如直接住在这吧。” 傅琮喜眼睛骤亮,刚要答应,忽然顿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笑里带着点无奈,“算了。” 金扇摇挑眉,“怎么?” 傅琮喜摸着肚子,叹了口气,“我这身子,也不知哪天就提前发动了,到时少不得还要折腾你们。 安辞再过两个月就要会试了,我挺着个大肚子在这儿,他哪里还能安心看书?” 她伸手挽住金扇摇胳膊,“老大,等会试结束,我也出了月子,咱们再好好聚。到时候我带着孩子来,你让灶房给我炖鸡汤。” 金扇摇笑道,“行。” 二人说着话,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便是青禾端着琥珀核桃走进来,她将核桃放在傅琮喜身边,便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她偷偷打量傅琮喜,长得可真漂亮,皮肤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听说是将军府的嫡小姐,从小在富贵堆里长大,也不知陆驰怎么将人娶到手的,命真好..... 傅琮喜似有所感转头看过去,就见青禾对着自己犯花痴。 她噗嗤笑出声,“你站那做什么.....搬个椅子过来坐,总听陆驰提起你们,今天可算见到真人了。” 青禾脸颊滚烫,她刚刚看那丫鬟全程都是站着的,自己初来京城不想给自家主子丢人,便学着那小丫鬟站在一旁。 青禾看向金扇摇,见她颔首才搬起椅子坐在了过来,同时心里将陆驰从头骂了个遍,谁家夫君总在娘子面前提别的女子,这不是缺心眼么。 而另一处,苏府书房里。 苏文谦看着赵之远的试卷,心中甚是欣慰。没想到这些孩子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已成长至此。 他放下试卷对孟安辞道,“你二人的文章不相上下,但赵之远的文章更讨巧些,许是和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 赵之远家是柳杨县首富,叔叔又是举人。他六岁便跟在堂祖父赵承身边,赵承曾做过国子监祭酒,如今还是青山书院院长。 赵之远想问什么,随时都能问,从不用隔夜。 苏文谦看着孟安辞,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拜师不到一年自己就回了京城,剩下那些年,全是自己闷头琢磨。 能走到今天,心性格早已超越常人。 苏文谦宽慰道,“你二人其他科目成绩不相上下,唯有策论稍逊一筹。但这也不赖你,这次乡试策论题目是‘问吏治’,是怎么管理官员、整顿官场、治理天下的问题。” “你虽答得很好,却没有赵之远圆滑,这和你的成长环境有关系,若‘问民生’你答的必定比他好。” 孟安辞垂眸深思片刻,认真道,“学生一直困惑,明明书院小考试时我都能拿头名,为什么每次大考都会被他压一头。” 苏文谦眸底闪过笑意,到底是个孩子,好胜心这块比他这老家伙强多了。 “安辞.....你要相信,有些人就是能在关键时刻超常发挥,也许这就是赵之远的天赋。同样你也要看见自身的优势,比如你策论的切入点,就比赵之远好。” 孟安辞笑道,“多谢老师宽慰....” “我这可不是宽慰,这确实是你的天赋,每次看你试卷都能让人眼前一亮,还有两个月就要会试了,你若怕没把握可搬来和我同住,趁这段时间我给你讲讲吏治的问题。” 孟安辞眼眸骤亮,忙起身对着苏文谦作揖,“多谢老师。” 苏文谦见他这机灵劲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呀你....”他不信孟安辞看不出赵之远卷子的深意。 能拿来给他看,意思在明显不过来,苏文谦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话家常,“你小姨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孟安辞回道,“小姨说今天家里来人,得空再来看你。” 苏文谦想到金扇摇帮朱怀章破了个大案子,轻哼一声,“爱来不来。” 第354章 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 孟安辞回到安芷堂将要去苏府小住的事情说了,金扇摇顿时坐直了身子,“去....明天一早我就送你过去,名师出高徒,这机会咱们不能错过。” 孟安辞笑道,“你不怪我私自作主呀?” “怪什么怪,这要是降妖除魔我当仁不让,但这科举考试?我实在不知他们在考什么。” 金扇摇摸着下颌暗自思忖,苏文谦这般上心,她自不能失了分寸。礼尚往来她也该送点东西过去? 送什么好呢?她苦思冥想一整夜,最终决定拿出最大的诚意.....送一棵树。 翌日天还未亮,金扇摇便去了花市,从街头走到街尾,愣是没找到一棵高大舒展的树。 眼前的花木要么佝偻蜷曲,要么被塞进盆里,活得憋屈至极怎好意思拿去送人。 金扇摇转了一圈,实在选不出像样的,索性空着手出了城门。 城外有片野林子,她转悠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土坡上瞧见棵光秃秃的小橘树。 别管它好不好看,最起码它站得直,金扇摇蹲下身,连土带根将它挖出,以灵力护住根茎,用布裹好扛回城里。 ........... 苏府。 金扇摇扛着一棵一人多高、细瘦光秃的橘树,孟安辞背着个大包袱,身旁还立着一条大黄狗。 两人就这么杵在苏府门口,活脱脱一副乡下来投奔的穷亲戚模样。 孟安辞刚要叩响门环,苏府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院里院外的人都是一怔。 苏文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片刻才反应过来,忙对身侧之人笑道,“李大人慢走。” 那位李大人对苏文谦拱手告辞,在路过金扇摇身边时,还用手扒拉一下树枝子,免得刮到脸。 金扇摇见只剩苏文谦一人了,开心道,“大侄子.....我来看你的了。” 刚走不远的李大人,身体一踉跄差点没摔个前趴,他忍下回头的冲动,放慢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你大冬天扛个树做什么?” “送礼呀.....这棵树可费了我不少精力....”随着说话声减弱,只听砰的一声,院门被关上。 这时李大人才敢回头,对着紧闭的院门啧啧两声,“真没想到苏大人辈分这么小,大侄子。”他忍着笑匆匆离开。 苏府院里。 金扇摇扛着树脚步轻盈地跟在苏文谦身后,“我和你说,这是一棵橘子树....种在你家院里,等到了秋天,黄澄橙的别提多好看了....” 苏文谦驻足疑惑道,“这树你哪来的?” “出城二里地外有处荒山,我在山上挖的....”金扇摇将橘子树放到地上,看着苏文谦的眼睛认真道,“满山头,就它站得最直。” 苏文谦心咯噔一下,“城外哪有荒山呀,那都是有主的....”他指向橘子树,又指向金扇摇半晌憋出句,“你真是好样的。” 金扇摇狐疑地打量他,总觉得他这“夸人”的表情不太对劲。 “那这树咱们种还是不种呀?” 苏文谦气得咬牙,哪有送礼送赃物的,于是反问道,“你说呢???” 金扇摇眸光微沉,思索片刻道,“种,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他若是为了一棵树便来计较,那就是小人。 小人的树,不种白不种......” 苏文谦多年的治学根基差点土崩瓦解,他愕然抬眼望着金扇摇,“这句话是这么用的??” “嗯,知识么?就要活学活用,切莫拾人牙慧,要有自己独到的见解。”金扇摇说完,苏文谦就见孟安辞在旁频频点头。 看着一大一小满眼都是我没错的表情,他只觉脑瓜子嗡嗡的,不等回神金扇摇已经扛着树去了后院。 她在院里撒眸一圈,找到风水极佳的位置,咚一声将树放在地上。 “就栽这....保你家宅安宁顺风顺水。” 苏文谦被她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久违的胸闷感又涌了上来,他深吸一口气不等说话,就见大黄狗已经开始刨坑了。 眨眼的功夫,一个树坑便出现在眼前,金扇摇把树种好,转过身来,就见苏文谦脸恶臭地盯着自己。 便知苏文谦老古板的毛病又犯了,金扇摇无奈道,“行了,我一会去花市买一棵橘子树,给他补上。总成了吧?” “花市有你为何还要去城外挖?” 金扇摇闻言默默握紧了拳头,“大侄子.....别逼我第一天见面就打你。” 苏文谦瞥了眼孟安辞,“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动手,否则.....” 孟安辞一脸懵,他默默提了提包袱,他不知道呀??他只是来学习的。 ............. 苏夫人赶过来时,正见金扇摇扛着两棵树往外走,她往院里一望,地上无端多了两个土坑。 “金姑娘.....你这是?” “哦,苏大人让我去给人家赔树,不然就不教孟安辞读书了。”金扇摇说完,便扛着树径直离去,苏夫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吩咐小厮把院里的坑填平,又匆匆赶往书房。 一进屋,就见孟安辞脚边趴着条大黄狗,这狗素来是孟安辞走到哪儿跟到哪儿,苏夫人早已见怪不怪。 她瞥了眼桌上堆着的包裹,又看了眼埋头写策论的孩子,当即对苏文谦埋怨道,“安辞刚过来,你就不能先让他把东西安置好,再念书?” 孟安辞闻声抬头,见是苏夫人,忙放下笔起身行礼,“师娘好,此事与老师无关,是我自己要求的。老师难得沐休一日,我想多学一会儿。” “你们这师徒俩....” 苏夫人无奈一笑,叫来丫鬟将孟安辞的行李送去客房,转身要走时,忽然回头问道,“哦对了,金姑娘为啥拔咱家树呀?” 孟安辞偷偷望了眼苏文谦,默默低下头继续写策论。 苏文谦轻咳一声,找补道,“说咱家树种的位置不好,给换个地方。” 苏夫人若有所思地点头,“嗯.....老人说树种不好影响运势,金姑娘有心了。” 苏文谦嘴角抽了抽,没接话。他总不能说,金扇摇挖了人家的树,让她去赔,她一怒之下挖了自家两棵树吧。 另一边,金扇摇扛着两棵树,径直去了城外荒山。 她站在原先那棵橘树的土坑边,想了想,往坑里丢了二两银子,低声自语:“我已留下银两,不算强取。你若想要橘树,等我两日,再赔你一棵便是。” “这两棵杨树,便算提前给你的补偿。” 话音一落,她抬脚便踩出一个土坑,将两棵杨树依次栽好,转身径自离去。 第355章 坐冷板凳 安芷堂。 金扇摇回来时,便见孟安芷孤零零坐在案桌后,眼巴巴望着其他郎中坐诊。再看那些郎中,身后个个都排着长队。 她走到秦柏堂身前,敲了敲柜台,往孟安芷方向瞥了一眼,“怎么回事?” 秦柏堂无奈道,“安芷刚过来,年纪又小,没人信得过。我让小厮叫过几次,都没人愿意过去。” 金扇摇皱眉,“我问的是,大过年的,怎么这么多人看病?” 秦柏堂一怔,这才回道,“过年期间多数医馆都关了门,人便都涌到安芷堂来了。” 他这么一说金扇摇才反应过来,安芷堂过年没放假,“那咱们怎么没歇业?” “咱们和别家不同,安芷堂是外来户根基浅。若不趁这段时间拢住人气,过了年,生意便更难做了。” 京城竞争力大,龌龊的事情多,安芷堂能有今日光景,全是他没日没夜打拼出来的结果,生怕行之踏错,满盘皆输。 金扇摇拍了拍他的肩,“别太累着。” 正说着,铺子里走进一对主仆,她们径直走到孟安芷案前。 苏木见状连忙起身,“任夫人,你怎么来了?” 任夫人看了眼苏木,笑道,“听闻安芷堂来了位新郎中,我过来瞧瞧。” 这位任夫人,乃是光禄寺少卿任汉中的之妻...名唤万宁,知书达理,温婉贤淑,侍奉公婆至孝,待夫君更是体贴敬重,是整个京城男子梦寐以求的娘子。 任家和万家曾是追随先皇推翻前朝、建立盛朝的功臣,深得当今陛下器重。 常言道,月满则亏,水满则溢。 任家万事顺遂,唯独一桩心病....任夫人自成亲以来,始终未曾有孕。京城名医看遍,连御医都请过,却始终查不出症结。 以至于但凡听说哪里有新的郎中坐诊,她必定会亲自前去问诊。 苏木怕孟安芷不知轻重得罪人,试探着开口,“任夫人,要不你到我这边来?” 任夫人笑容未变,眼神却冷了下来,苏木忙从案桌后面走出来,亲自抽出孟安芷前面的椅子。 “夫人坐。” 任夫人无视他的殷勤,坐下后笑着看向孟安芷,“你是新来的郎中?怎么称呼?” 孟安芷抬眸,目光平静地任由任夫人打量,唇角噙着一抹笑道,“孟安芷....夫人哪里不舒服?” 她说着将脉枕推到任夫人面前,任夫人笑容变得几分苦涩,将手搭在脉枕上,说出重复了上千遍的话,“成婚数载不曾有孕,不是夫君的问题。” 孟安芷没说话,只是将手搭在了脉搏上,气血调和,脾胃安康,肝肾不亏,分明是康健无病之脉。 可偏偏在胞宫位上,那一缕脉气虚冷、微弱、似有若无,孟安芷收回手视线越过任夫人朝金扇摇这边看来。 金扇摇一直注意着她,视线相接便起身走了过去,她自然而然地坐在孟安芷身旁,“怎么样?” 孟安芷侧身让出位置,“胞宫位上虚冷、微弱。” 任夫人第一次听见不同的说法,心口微颤,眼神带上期待,可不等开口询问何意,就见刚刚过来的女子将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其他郎中视线不约而同看了过来,都想看看东家医术到底如何。 复诊后金扇摇收回手对孟安芷道,“你诊断的没有问题,”话罢看向任夫人,“你身体没问题。” 此言一出,众人便露出失望的神色,当他们以为这事就这样时,不想金扇摇下一句话,差点没让所有人笑出声。 “你身边应该有小鬼,阴气过重才导致一直无法怀孕。” 任夫人听到如此荒谬的言论脸色变了又变,强压住心中怒气,腾下起身转身往外走。 金扇摇见状忙喊道,“问诊五文钱,你还没给钱呢。” 话音落下丫鬟铁青着脸掏出五文钱拍在桌子上,“呸....长得人模人样不想竟然是个骗子。” 这话金扇摇就不愿意听了,身体往椅子上一靠,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没个人样,一眼就能看出是畜生投胎转世....” 丫鬟气得脸色铁青,眼见自家夫人越走越远急得一跺脚,转身追了出去。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排队的病人捂着嘴偷笑,窃窃私语,“看着挺俊的小娘子,怎么张嘴就胡说八道呢……” “可不么?还小鬼?我活了五十年,头回听说看妇科看出鬼来的。” 那几个郎中碍着金扇摇是东家没敢笑出声,可那眼神、那嘴角,藏都藏不住。 苏木站在一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想完了完了....看走眼了,只以为小东家年纪轻容易得罪人,原来东家才是暗藏之祸。 他偷偷瞥了一眼金扇摇,心想你医术不咋地闭嘴也行呀,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你上来就骂任夫人的丫鬟是畜生。 这下好了,不出三天全京城都知道安芷堂目中无人,得罪权贵了,这谁还敢来这看病。 此时秦柏堂走了过来,叹气道,“你这话……是不是太直了?” 金扇摇掀起眼皮看他一眼,“这么直,也没见她听进去。” 秦柏堂噎住。 金扇摇站起来,走到苏木身旁拍拍他肩膀,“你是郎中,不是她家小厮.....给她扶什么椅子。” 话罢一巴掌拍在苏木腰上,“给我挺直了,再让我看见你对谁点头哈腰,送你去看库房。” 苏木僵在原地,只觉后腰火辣辣地热....她她她....竟敢拍他腰,这东家莫不是个变态???若这样,他可不能在这干了。 任府。 任夫人坐在卧房,怒气堵在胸口久久不散,“不愧是小地方来的,医术不行鬼神来凑,这安芷堂我看也开不长了。” 丫鬟提起桌上茶壶,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夫人莫气,青州府毗邻边关,民风粗蛮、未通教化,与这等见识短浅之徒置气,不值得。” 任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长叹一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西院那位又怀了....夫君已经宿在她那小半个月了。” 她放下茶盏,“如今我年纪尚且轻,娘家父母兄弟健在,西院那位不敢越过我去,倘若老了,身边没个一儿半女傍身,这府中还能有我的位置么?” 任夫人眸光深沉看向丫鬟道,“素月,你说咱府中不会真闹鬼吧?” 素月想起金扇摇骂她是畜生的话,心中不忿,“夫人,你想啥呢?那安芷堂明明就是个骗子,自己医术不行才想到鬼神一说。” 任夫人暗自腹诽,是她病急乱投医了.....她摆摆手让素月退下,自己则疲惫地躺在炕上小憩。 第356章 紫色陶瓷瓶 熟睡中的任夫人只觉一阵阵冷风从背后袭来,她下意识抱紧双臂,迷迷糊糊唤了句,“素月拿双被子过来。” 然半天没得到回应,冷风却顺着脖领往里钻,冻得任夫人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此时她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白天的袄子。 屋里漆黑一片,窗户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半点光。她摸黑下了炕,摸索着把油灯点上。 火苗跳动,照亮了半间屋子。 她坐在炕沿边,呆呆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夫君今夜又歇在了西院。 任夫人伸手摸了摸肚子,空的。若这里要是有个孩子该多好。 想起刚成亲那会儿,两人窝在炕上给孩子起名字,他起一个,她笑一个,说太难听,再起一个。 她笑得直不起腰,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任夫人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淡下去...成婚前后他明明眼里心里都是自己,怎么就变了呢。 烛火跳动着,她的视线被案桌上的花瓶吸引。 紫色瓷瓶,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细碎的星光,这是圣上赐的新婚礼物,夫君一直当宝贝供着。 她起身走过去,伸手抚摸瓶身,光滑、冰凉,和当年刚送来时一样。 想起十三岁那年落水,若不是夫君拼命相救,她早已不在人世。与这份救命之恩相比,眼下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任夫人叹了口气,转身躺回炕上,依旧没盖被子。 屋里静静的,只有烛火偶尔“噼啪”响一声,她强迫自己闭眼睛,强迫自己去睡觉,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睡着了兴许还能梦见刚成亲那会。 迷迷糊糊间总感觉枕边有人冲她吹气,呼...吸....呼....吸....冷风激得浑身颤栗,若平常她会以为天冷。 可今天安芷堂东家提到了鬼,她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越告诉自己别想,脑子里的念头越清晰,那股寒气也越发明显。 想到自己没孩子可能和鬼有关,她握紧双拳头猛然转头,空荡荡的枕头边什么都没有?? 任夫人坐起身环视一圈,随即扯出莫苦笑,她真是越发出息了....竟然开始相信鬼神一说了。 任夫人躺在炕上扯过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明天是年三十,夫君应该会留宿在她院里吧。一会儿又想,家中那几个姊妹都怀孕生子了,怎么就她没动静.....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翌日,安芷堂。 青禾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十两的银锭子,而在她对面则是五名郎中,孟安芷将银锭子亲自递到他们手上。 “过年这几天,诸位辛苦了。本该早早放假让大家团圆,可铺子刚来京城,根基不稳,全靠诸位撑着才能有今日光景。”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笑意,“这银子不多,是安芷堂的一点心意。过年期间占用的时间,我会让秦掌柜给你们补回来。” 苏木没想到今年能有银子拿,不由勾起唇角,“小东家你说哪的话呢,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听秦掌柜说,这钱是小东家自己掏的荷包,没走公账。他就喜欢安芷堂这点,给钱痛快从不含糊。 安芷堂众人放假后,秦柏堂夫妇过来请金扇摇去家中过年。 金扇摇摆摆手,“老秦,你们一家难得团聚,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秦柏堂还要再劝,被她堵了回去,“咱们平时哪天不见面,留点时间给孩子们吧。” 秦柏堂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往年过年,儿女来京陪他,他一边团聚一边惦记铺子....怕烛火,怕鞭炮,怕一个不留神,几年的心血就没了。 今年,总算可以松口气了,“行。那...有事你随时让人过来叫我。” 金扇摇点头。 秦柏堂夫妇走后,青禾走了过来,“主子,铺子人都走光了,今年可就剩咱们四个了?” 金扇摇看她一眼,“想家了?” “没....就是觉得有些冷清,往年过年都是一堆人,今年.....”青禾说到这便改了话题,“主子,晚上包什么馅饺子?” “猪肉大葱的,要蒸饺....” “好咧...”青禾笑着应道,“我往饺子里放个铜板,今年谁吃着谁就是最幸运的。” 金扇摇笑出声,“放一个做什么,多放几个。” “那不行.....放多了,就没意思了,”青禾说着便去灶房包饺子,今年人少随手捏几个就行。 金扇摇走到孟安辞屋前,敲了敲门便径直推门而入,“怎么还在学?” 孟安辞抬头匆匆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埋进书卷里,“老师新给的批注,我想赶紧记熟....” 金扇摇见他人都快学木了,轻轻叹口气,走上前将手按在书页上,“行了,都学了一整年了,也不差这一日。” 她说完半天没听到回音,仔细一看这孩子竟顺着自己的手指缝,默默背书呢.....金扇摇气笑了,合着我遮挡文章是考你记忆力呢。 她干脆合上书本,绕到书桌后,伸手一提就将孟安辞拎了起来往外走。 孟安辞被小姨夹在腋下,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姨,小姨,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这样夹来夹去了。” “嗯,知道了,不夹不夹。” 可嘴上说着不夹,人却半点没放。孟安辞就这么半吊在空中,被一路拎进灶房。 “去帮青禾烧火。” 青禾正在和面,见状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让他换换脑子,免得学傻了?” 孟安芷的声音从灶外传来,她走进灶房随手拿起竹筐里的大葱,低头剥了起来。 金扇摇依旧啥活也不干,背着手站在灶房里和大家聊天。 青禾笑道,“我今天往饺子里包个铜板,谁吃到就证明谁的运气是最好。” 孟安芷被葱辣得睁不开眼睛,半眯着接话道,“那也太埋汰了....” “我多洗几遍就好了,”青禾说着走到她身旁,拿起葱道,“够了....不用剥了。” 说完放到盆里清洗,开始剁饺子馅,包饺子,四个人一共包了四十个饺子,正好蒸一大锅。 趁蒸饺子的间隙,青禾又炒了几个小菜,菜炒好了饺子也出锅了,摆好碗筷几人便围在桌前开始吃饭。 孟安辞偷偷打量饺子,不知道哪个里面藏着铜板。 孟安芷也在看。 金扇摇见他们迟迟不动筷,笑道,“都说看运气了,你们还挑....快吃。” 随即夹起一个放进嘴里,嘎嘣.....金扇摇咀嚼的动作一顿,她好像吃到铜板了,视线偷偷瞥向两个孩子,看见他们还在认真挑选。 于是金扇摇趁大家不注意,将铜板悄悄压在碗底,书上说....不要做扫兴的人。 她想,此时沉默比一切都重要。 第357章 要做个不破坏气氛的人 孟安芷与孟安辞连吃了五个饺子,也没咬到铜板,心中暗自狐疑,难道自己运气竟差到这般地步? 青禾只吃了三四个便停了筷,余下的饺子摆在盘中,姐弟俩你一个我一个,非要吃到那枚铜板不可。 “嗝......” 孟安辞揉着圆滚滚的肚子,又夹了一只塞进嘴里。 金扇摇起初还没放在心上,此刻才惊觉事态严重。 那枚藏在碗底的铜板,像坠在心口的大石头沉甸甸的。拿出来吧,实在对不起拼命猛吃的姐弟俩;不拿出来,再这么吃下去,非得把肚子撑坏不可。 金扇摇犹豫着开口,“要不算了吧.....小姨荷包里还有铜板。” 孟安芷嘴里塞得满满,含糊不清道,“不行。青禾说了,年三十的饺子寓意好,为了来年安芷堂的生意,我拼了。” 话音未落,筷子已经又伸到了盘子里。 金扇摇见劝不住她,又看向孟安辞,“安辞,夜里吃太多,伤胃。” 孟安辞小脸上神色认真,盯着盘中饺子,沉声道,“还有一个多月便是会试,我不信自己运气这般差。” 说罢,抬手又去夹饺子。 青禾坐在一旁,心里直打鼓,一遍遍回想自己到底有没有放铜板。她明明记得放了,怎么就吃不到呢? 眼看盘中只剩最后一个饺子,姐弟俩的筷子齐齐伸了过去..... 金扇摇动作比他们更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饺子,直接塞进自己嘴里。 姐弟俩的筷子僵在半空,齐刷刷盯着她。 金扇摇嚼了两下,忽然“嘎嘣”一声,捂着嘴故作惊讶,“呀.....铜板?” 孟安芷:...... 孟安辞:...... 青禾:...... 四人当场大眼瞪小眼。 金扇摇把铜板吐出来,捏在手里,试图给自己找补。 孟安芷幽幽开口,“小姨,那是最后一个饺子。” 金扇摇尬笑道,“.....嗯,我运气真好。” 孟安辞眸光深邃,细细打量金扇摇的神情,“鬼都知道,里面藏着铜板。” “.....嗯,可不么。” 青禾在一旁憋笑,脸都涨红了。 金扇摇被三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小姨是想说.....” 她卡壳了。 想说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半晌,金扇摇把铜板往桌上一拍,硬气一回道,“反正,小姨吃到了,就是小姨的。你们俩,明年再努力。” 说完,她站起身,背着手,大摇大摆往外走。 姐弟俩对视一眼,孟安辞一把拿开金扇摇桌上的碗,果然碗底下有个铜板的油渍印,可恶.....新年第一当竟然是小姨给的。 金扇摇回到卧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舒一口气。 太险了。 她转身扒着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人追过来。这才走到炕边,一屁股坐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 小姨走后,姐弟俩也没多留,孟安芷帮青禾收拾完桌子便去休息了,孟安辞则去了书房继续看书。 他心里清楚,自己稍一松懈,赵之远便会趁势赶上。 他已经落后两次,绝不能再被人甩开,趁着这段时日,他要把自己薄弱之处狠狠补上,最好能把老师的学问尽数吃透。 ......... 翌日,任夫人的马车停在安芷堂门外。 她神情萎靡眼睛黯淡无光,昨晚本以为夫君会陪她一起守岁,不想守到一半西院丫鬟来说,那位肚子不舒服。 硬生生将人拽走了,她等了一晚上不见夫君回来,心彻底死了.....她不管安芷堂说的对不对,她只想试试。 哪怕只有一点希望,哪怕只是无稽之谈,总比她无望地耗下去强。 “去敲门吧。” “夫人.....要不咱们再想想。” 任夫人扯出抹苦笑,想什么?她想的还不够多了,这么多年所有郎中都说她没病,只有安芷堂查出一点不同。 就算是骗子,她也想给自己一点希望。 素月见她意已决,心不甘情不愿地掀开车帘走到门口,咚咚咚......咚咚咚.... “来了来了....”青禾声音从铺子里传来,她正好来铺子里取大枣,否则这么大的安芷堂,根本听不见她敲门。 青禾将木板卸下,从屋里将门打开,看见来人下意识问道,“请问是卜卦还是看病?” 任夫人站在素月身后,微愣,“你们还能卜卦么?” 青禾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京城不是青州府,没人知道主子卜卦,于是笑着解释,“安芷堂东家精通术数在青州府很有名的。” 素月面上不显,心中却嗤之以鼻不知天高地厚,一个不入流的卦师也好意思往外说,“我家夫人想看病。” 青禾视线越过素月,看了向任夫人笑道,“里面请....我这就去给你叫大夫,”话罢将门打开。 由于是早上,铺子里没生火有些冷,任夫人裹紧斗篷安静地坐在案桌旁,不多时后门传来脚步声。 寻声望去就见一位十四岁左右的姑娘走了进来,素月诧异道,“怎么是你,昨天那位小娘子呢?” 孟安芷第一次听有人唤小姨为娘子,短暂诧异后对青禾道,“叫小姨过来,顺便把炉子点燃。” 青禾应声退了下去。 片刻后金扇摇走了进来。 “夫人?卜卦还是问诊?” 任夫人枯井般的眼神注视着她,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想哭,她侧头对丫鬟道....“你先出去。” 素月应声退下。 任夫人深吸一口气,盯着金扇摇的眼睛道,“你说身边有小鬼可是真的?” 金扇摇挑眉,“当然,我从不撒谎。” “除掉小鬼,我就能怀孕么??” 金扇摇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万事皆有变数,有些话不能说太死....” 任夫人突然泄气了,挺直的脊背弯了下来,低垂着眼眸喃喃自语道,“我和夫君自幼相识,他还曾救过我的性命。 十四岁那年,他忽然上门求亲,我十五岁及笄刚过,便被他迎进了门。他当着全家老小的面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一直信以为真。 可婚后不到一年,婆母便以我无所出为由,给夫君纳了妾。起初他是不肯的,可日子一久,终究顶不住压力,便也就....” 她扯出抹苦涩的笑,“妾室很快有孕,我便知是我的问题。” 第358章 这脑袋一定磕到过 “夫君竟要把那女人的孩子抱到我身边抚养,这分明是往我心口捅刀子。 起初我想,就这样吧,谁家夫君没个妾室。 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他养了外室。 那个为救我敢跳护城河的男人,那个满心满眼说要和我白头偕老的男人,竟然背着我养了外室。 我偷偷跟在他身后,去了外室的住处,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看着那孩子喊他父亲,喊那女人母亲,可我就像个外人一样站在那里,直到夫君发现了我,我本以为他会解释,会道歉! 他只告诉我别闹。 我一句话都没说.....竟然落下句别闹。” 任夫人低低笑出声,“夫君当天就把外室接进了府中,安排在西院....成为任府的侧室。”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就见对面两个人直勾勾盯着自己。 任夫人尴尬地扯了扯唇角,“对不起.....让你们见笑了。这话我憋在心里好几年,也不知为何今日忽然说了出来,许是昨晚夫君又去了外室院子的缘故。” 金扇摇低眸沉思,这难道就是话本子里说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若是狗救了她,或者他救了狗??? 呃....金扇摇一咧嘴,动物的脑子果然和植物的不一样。 金扇摇赶紧让孟安芷去拿壶热水,免得她听见这种言论误入歧途。 待孟安芷走后,金扇摇保持为顾客排忧解难的宗旨,凑近任夫人小声道,“软趴趴符纸五百两,硬瞬间符纸六百两。 你别看只差一百两,最后一个直击灵魂....你想什么最重要?男人的尊严,信我就选六百两的。” 任夫人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道,“不、不是....我还念着夫妻间的感情。我想我若是怀孕,他必定会回到我身边。” 金扇摇怔愣地望着她,努力理解她话里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外面找女人,不是他的问题,是你的问题?” 任夫人点头。 金扇摇脑袋轰下炸了。 她捂着脑袋,摆动右手,“不对不对.....” 任夫人狐疑,“哪里不对?” 金扇摇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你想要孩子,还是想要夫君?” “我想要生夫君的孩子?” 嘶.....金扇摇深吸一口气。 她木头木脑地望着任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把手腕放上来,我再看看。” 任夫人把手放上脉枕。 随着脉搏的跳动,金扇摇无比肯定....任夫人身体没问题。 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她收回手认真道,“你脑袋没磕过吧?” 任夫人一愣,“你啥意思?不会有鬼敲我脑袋吧?” 金扇摇十分耐心地解释,“现在已经不是鬼不鬼的问题了。是脑子的问题。” “我脑子有问题?”任夫人下意识绷直身体,她脑子不能有问题,她还要给夫君生孩子呢。 金扇摇安抚道,“你先别急,听我给你分析。首先你身体没问题,你夫君身体也没问题,且还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 任夫人点头。 “你想生你夫君的孩子?” 任夫人再次点头。 四目相对,金扇摇眼神鼓励地望着她,希望她能意识到自己脑子有问题。半晌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懂了,讳疾忌医! 金扇摇放弃治疗脑子,改治不孕不育。 她一拍桌子,胸有成竹道,“软趴趴符纸五百两,捉鬼五百两。给一千两就行了。” 任夫人不解,“我要软趴趴符纸做什么?” 金扇摇一副“这你就不懂”的表情,“既然是生孩子,他的力气自然要使在你身上。你把软趴趴符纸贴在他身上。 想和他生孩子就摘下来,不想就给他挂上去.....届时我再把小鬼给你揪出来,怀孕不是迟早的事?” 任夫人吓得急忙摆手,“不行不行....他少时因救我伤了身子,这在憋出病来可如何是好。” 金扇摇沉默地看着她,半晌,忽然开口,“我问你个事。” 任夫人抬头。 “你夫君在外面找女人,你觉得是他的问题,还是你的问题?” 任夫人愣了一下,“是.....是我没给他生儿子.....” 金扇摇再次沉默,盯着任夫人看了许久,心里已然断定......她少时落水,必定是磕坏了脑子,不承认也不行。 任夫人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背后阵阵发凉,她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掌柜的,我身后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吧?” “鬼不在你身上,鬼在你家。捉鬼五百两。” 五百两是任夫人的大半身家,可想到夫君...咬咬牙道,“行....你看我需要做什么?” 此时孟安芷从后院走了进来,金扇摇接过她手里茶壶替任夫人倒了杯水,递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带我去你府上转一圈即可。” 任夫人心里七上八下。 五百两银子并非小数,可她在意的不是钱。是怕.....怕对方是骗子,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会连累夫君的官声。 京城中人的口舌有多刻薄,她比谁都清楚。若叫人知晓,光禄寺少卿的夫人为求子被人骗了,夫君日后在朝堂之上,还如何抬得起头? 她紧紧攥着手帕,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转念一想.....万一呢?万一这法子,真的有用呢? 她闭上眼,脑海里蓦然浮现出年少成婚时的光景。那时他眉眼温柔,笑着对她说,要与她生养一对儿女,男孩像他,女孩像她。 再睁眼时,眼眶早已泛红。 就算是为了他,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试一试。 “好.....你何时动身?” “就现在吧,我家孩子二月份参加会试....我得留出时间陪他。”金扇摇转头对孟安芷道,“你去把斗篷拿过来,咱们出去一趟。” 孟安芷转身去了后院,任夫人趁机追问道,“你家有举人??” 金扇摇轻嗯了一声。 得到回应,任夫人心口大石头落了下来,既然有举人就不怕了.....举人的名头可比五百两银子值钱。 孟安芷拿着两件貂皮斗篷走了出来,她将其中一件递给金扇摇,二人穿戴好走出铺子时,任府马车旁已经停了辆牛车。 任夫人见青禾站在牛车旁,便猜出大概,她笑道,“金掌柜可以坐我车前去。” “夫人心意我领了,我坐牛车习惯了....”金扇摇说着和孟安芷坐上了牛车,任夫人见状没再多言,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牛车跟在马车后面很快便到了任府。 任府上空一层黑雾笼罩,金扇摇跟在任夫人身后,越往里走浓雾越重,直到停在一处院门前。 那黑雾正顺着门窗往外涌,外人看不见任何异样。 第359章 前朝小公主,住了鬼一的瓶子 任夫人介绍道,“金掌柜....这便是我的住处了。” 金扇摇没应声,越过她直接进了屋子,门扇推开一股冷气直逼面门,她视线转了一圈最后定在紫色陶瓷瓶上,那黑雾正从瓶里源源不断往外冒。 她转头看向孟安芷,“你想看小鬼么?” 孟安芷和任夫人站在一处,任夫人以为在跟她说话,于是硬着头皮问,“那小鬼在我屋里。” 金扇摇点头,“就在瓶子里。” 任夫人闻言险些没晕过去,这瓶子她每天要擦不下三遍,现在告诉她里面有鬼??任夫人后脊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金掌柜,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此瓶子乃是御赐之物,你可知你刚刚那句话是能掉脑袋的。” 又是掉脑袋,其实她不太想换发型....她现在的树冠挺好看的。 金扇摇掏出符纸胡乱地在空中比划两下,随即灵力洒向孟安芷和任夫人,孟安芷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 一副果真如此的无奈表情,其实她对鬼没那么大的兴趣,不用每次都让她看看鬼长什么样。 任夫人远没有孟安芷这般镇定。她刚一睁眼,便看见满屋黑雾如活物翻涌。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腿一软,整个人便要向后倒去,被孟安芷一把扶住。 这屋子她住了近十年。 十年。 任夫人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她想跑,可腿不听使唤;她想闭上眼,可眼睛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盯着那个瓶子。 “大、大师.....”她声音抖得不成调,“这、这东西...是我夫君从宫里抱回来的....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金扇摇大步上前,手直接探进瓶口。瓶身猛地一震,一声刺耳的惨叫瞬间炸开。 她手往回一带,一个扭曲的灵魂被生生拽了出来。 金扇摇将其甩在半空,扭曲的幻影渐渐变成人形,是个六七岁的小女孩,魂体表面没受任何外伤,正怯生生地望着金扇摇。 “你....你是何人?我告诉你呦....我是鬼,很厉害的鬼,你最好别惹我??” 金扇摇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有多厉害?只会放黑雾的厉害么??” “才不是....你别看我小,我已经是老鬼了??”小姑娘对着金扇摇此牙咧嘴,努力做出一副很凶残的表情。 周身戾气刚刚聚起一个薄层,就被金扇摇抬手给戳破了,小姑娘惊在半空。 她强装镇定,努力握紧双手,蹙眉瞪眼又是一层戾气涌出,然刚冒头就被金扇摇一把掐灭了。 小姑娘愣愣地望着金扇摇,又气又急又怕....哇得一声哭了出来.....“你们这些乱臣贼子,竟敢如此欺负我,我要让父皇砍了你们的头。” “小公主???”任夫人只觉眼前之人眼熟,经过小姑娘提醒才想起她是谁,前朝皇帝最小的女儿,死于逼宫当晚的大火中。 小公主循声望来,眼眶瞬间红了,“万宁.....你为何找人困住我?快放我出去。” 任夫人望着半空,一时竟有种时空错乱之感。 她与小公主同岁,少时曾入宫做过小公主的伴读,二人交情一向亲厚。 只是萧家起兵造反前半个月,父亲便向宫中告假,将她禁足家中,不许外出。她那时年纪小,不懂缘由,还闹了许久脾气。 等她终于能出门时,天下早已易主。如今,已是盛朝建国三十七年。 她当年曾问过父亲小公主的下落,父亲只说,宫中那场大火后,小公主再也没能出来。 她为此难过了许久。 今日骤然见到旧友,任夫人心中百感交集,轻声问道,“小公主,你为何躲在瓶中?你......为何不去投胎?” 小公主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叛军攻入寝殿时,母妃匆匆将我藏进床底,又用东西牢牢遮住.....”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忽然燃起大火。我被浓烟呛得难以呼吸,想爬出去,可床边的遮挡物怎么也推不开。 滚烫的热浪灼得我浑身剧痛,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就在我力气用光时,身子突然一轻,我总算从床底爬了出来。可屋内浓烟弥漫,根本找不到出路。 恰好身旁立着一只瓶子,瓶身冰凉,我下意识便钻了进去。等再出来时,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我,我才知道自己死了....” 小公主呜呜哭出声,金扇摇捂着耳朵,“不许鬼哭....” 小公主听见金扇摇训斥她哭得更加伤心了,孟安芷默默捂住了耳朵。 任夫人望着昔日的小伙伴,几次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 漆黑的屋子里只剩小公主的哭声了。 任夫人转头看向金扇摇,“大师.....小公主为什么没去投胎。” 金扇摇望着那只紫色陶瓷瓶,若她所料不差,这应当就是当年田家村进贡、以鬼一祭窑烧出的瓶子。 鬼一当年是自杀身亡,阳寿未尽,鲜血又洒在瓶身之上,这瓶子便与她气息相连。小公主躲在瓶中,彻底隐去了自身的气息,黑白无常才一直寻不到她。 金扇摇望着哭得一抽抽的小公主,声音放软道,“你阳寿已尽,我送你去投胎吧?” 小公主哭声一顿,“投胎....是不是要去地府,我不敢,我怕鬼。” 金扇摇耐心道,“你栖身的瓷瓶,是田家村进贡的贡品,是以活人祭窑烧出来的。 那殉窑而亡的女子阳寿未尽,如今还在乱葬岗积功德,若哪天她去投胎,瓶子上沾染的气息便会消散,你立刻就会暴露在黑白无常面前,到时怕是要被打入地狱。” 小公主一听 “地狱” ,吓得魂体止不住颤抖,“我不下地狱,我不下地狱.....我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何要下地狱?” 金扇摇耐心耗尽,冷声道,“只因你阴气太重,早已干扰了活人。任夫人多年无子,便是受你牵连,这份孽债,自然要算在你头上。” 说罢,她转头看向任夫人,“五百两,一文都不能少。如今她是去是留,全由你一句话决定。” 第360章 原来都是假的呀 如今生死大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任夫人一时下不定主意,一边是旧日好友,一边是破碎的夫妻关系。 她犹豫半晌狠下心来,“送她去投胎。” 小公主闻言戾气腾下起来,“万宁.....你父亲串通反贼,谋朝篡位,如此灭国杀父之仇,我都没报复在你身上。 你却要将我送去投胎....万宁,你看着我???咱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么?” 任夫人内心纠结,挣扎,整个人仿佛被撕裂般,“你父皇暴政,民不聊生,官员谈政色变.....万家只是顺势而为。 你害我多年未孕,夫君因此纳妾,若不是顾念咱们昔日情分,我早让你魂飞魄散了。” 小公主歇斯底里喊道,“你这个占尽便宜的小人.....你夫君根本不爱你,你还想为他生孩子,你脑子被门夹了吧。” 任夫人听见小公主说夫君坏话,怒火中烧,“闭嘴....我夫君救过我的命,他待我如珠似宝,外界谁不知我们感情甚笃,你个长不大的小鬼懂什么。” 小公主看傻子一般盯着她,“我不懂.....西院那外室在炕上问你夫君,你和她谁好....你猜你夫君是怎么说的。” “闭嘴.....”任夫人目眦欲裂,疯一般冲上前,张牙舞爪地去撕扯半空中的灵魂,然下一刻身体便穿过魂体,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小公主看她摔个狗吃屎,笑得畅快,“万宁呀万宁.....白瞎了你的好家世,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愚蠢至极。 该,这就是你们万家做偷国贼的下场.....呸....”小公主对着任夫人狠狠啐了一口,她要不是胆小,早将万家和任家搅得鸡犬不宁了。 想到这小公主又开始点眼泪了,父皇,母妃.....孩儿没用,孩儿胆小,不敢给你们报仇了。 任夫人所剩无几的姐妹情,在小公主说她夫君时,就被击得稀碎,她指着半空对金扇摇呵斥道,“我要让她魂飞魄散,死无葬身之地。” 小公主眸光一凝,周身戾气暴涨,瞬间窜到任夫人面前,双手死死掐住她脖子,就在任夫人翻白眼,进气多出气少时。 金扇摇这才上前一把拉住小公主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裂口。 “去投胎吧。你阳寿早尽了,别在这闹。” 小公主挣扎着大喊,“我不……”去字还没吐出来,就被金扇摇一胳膊抡进了地府大门。 裂口合上,屋里安静了。 任夫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糊了一脸,怔愣地望着半空,她刚刚就是气急口不择言,没想让小公主真的魂飞魄散。 可金扇摇动作也太快了,眨眼的功夫小公主就不见了,任夫人浑浑噩噩道,“她魂飞魄散了么?” “没有,去地府投胎了。” 闻言,任夫人松了一口气,幸好没魂飞魄散,否则她就是第二次杀死小公主的人了。 金扇摇低头看她,淡淡道,“五百两,结帐。” 任夫人下意识哎了声,起身从柜子里掏出钱匣子,拿出五百两银子递给金扇摇。金扇摇接过带着孟安芷径直离开。 .............. 小公主一事了结。 任夫人终究按捺不住,将瓷瓶藏鬼的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了夫君任汉中。 她本想求得一句体谅与安稳,不料任汉中听完勃然大怒,“糊涂至极,你也是读过书的,怎能听信妖言,那可是皇帝御赐之物,这话若传出去,你是想让我掉脑袋么?” 任夫人被骂懵了站在原地,“夫君.....不是,我真看见了小公主。” “闭嘴!前朝旧事,你也敢提?若不是看在任家有从龙之功,单凭你曾是前朝小公主的伴读,陛下早就将你斩了!” 任夫人心中大骇,脑子一片懵,她满心满眼都是任汉中,根本没思考他话中的意思对不对,更没想过夫妻间的悄悄话,怎么扯到砍头身上。 她伸手去拉任汉中胳膊,“汉中....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成么....你也知道我想孩子都快想疯了。” 任汉中甩掉她的手,冷声道,“既然你不喜欢这花瓶,我拿走便是....”他说着抱起紫色陶瓷瓶就要离开。 任夫人想到金扇摇的话,犹豫再三开口道,“夫君....金掌柜说这花瓶是用活人祭窑烧制而成的,你快放下。” 她话音未落就被任汉中厉声打断,“万宁......我刚才说什么了?这是陛下御赐之物,就算它有什么,你也要当作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傻,当然知道你说的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任夫人追在任汉中后面解释,奈何对方听根本不听她解释,大步出了院子。 任夫人独自站在院中,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心下焦急,那邪祟之物千万别伤了夫君的身体,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将紫色陶瓷瓶放在自己院子。 与其让夫君受伤,还不如让她受伤。 这么想着,她便跟了上去,循着任汉中的身影,一路来到西院外室的住处。 她实在不愿见到那个女人,可踌躇半晌,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便听里面传来一声柔媚的问话,“夫君....你怎么把这瓶子抱回来了?” 任夫人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窗纸上。只见那道高大的身影将瓷瓶放在桌上,随即张开双臂,另一道娇俏的身影走上前,伸手替他解去外袍。 “万宁那蠢货,竟请了个道士来....”任汉中的声音带着不耐。 外室手下动作一顿,抬起眼,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夫君,你不是说那瓶子邪性得很?当初放在宫里,摆去哪个宫,哪个宫的娘娘就怀不上孩子。陛下本要把它砸了,是你特意求了恩典,才讨回来的。” 她垂下眉眼,指尖绕着任汉中的腰带轻轻打着转,声音夹杂着委屈,“如今她倒是发现了....难不成,你真要给她一个孩子?” 任汉中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嗤笑一声,“年少时还觉得她憨得有点可爱,如今再看,简直是蠢笨到家。这样的人,也配生下我的孩子?” 外室轻轻捶了下他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那还不是你少时救过她的命?人家感恩戴德,以身相许,这才对你死缠烂打这么多年。” 第361章 请叫我万娘子 任汉中发出一声冷笑,语气里满是嘲讽,“救她?真正救她的是我堂弟。当年我恰好路过,趁我堂弟去叫人的功夫,冒领了那份救命功劳罢了。” 外室环住他的腰肢,依旧不满,“那你娶她干什么?” “呵,这你就不懂了。”任汉中嗤笑一声,“你别看万宁蠢,我堂弟却偏偏喜欢得紧。那年为了救她,堂弟跳进护城河,差点把命搭进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他俩落水的地方偏,等堂弟把人叫回来,万宁已经被我带走了。 他以为万宁遭遇不测急火攻心,当场晕了过去。后来得知我冒领了他的功劳,又气又病,足足一个月没能下炕。” “等他缓过劲来,见我和万宁走得近,便让婶娘上门提亲。那时任家还没分家,这事自然瞒不过我母亲.....我便以死相逼,硬是把这门婚事抢了过来。” 他语气愈发刻薄,“万宁那傻子,到现在还以为我爱她,爱到愿意为了她去死,爱到与爹娘决裂。所以嫁过来之后,拼了命讨好我母亲,不管受多大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半个字也不敢往外吐。” 外室气得用拳头轻轻捶着他的胸口,娇嗔道,“你们男人可真不是个东西?” 任汉中低下头,凑过去想吻她,却被她偏头躲开了。 外室轻声问,“你就那么恨你堂弟?” “我那堂弟,天生就会讨人嫌,长辈们还都偏着他,什么好的都先紧着他挑。我就想让他尝尝,眼巴巴看着却得不到的滋味。” 任汉中的语气里满是阴狠,“我就赌这口气。只要他还在家,我就加倍对万宁好.....好到二房待不下去,好到他只能滚去外地做官,这辈子别想再回来跟我抢任何东西。” 任夫人站在门外,只觉血液倒流,浑身冰凉。 原来,没分家时他对她的百般体贴,都是在做戏; 原来,她刻骨铭心的“舍命相救”,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原来,她以为的“婆母责罚、非她不娶”,不过是男人赌气争抢的筹码。 她这一生的深情与付出,落在别人眼里,竟是一场笑话。 屋里说话声还在继续,她却没了听下去的勇气,任夫人失魂落魄般走回院子。 素月从屋里出来,惊讶道,“夫人,你咋哭了呢??” 哭了??她没哭呀??任夫人下意识摸把脸颊,湿漉漉的....她嘴角扯出抹苦笑,“素月你先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话罢一个人回了屋子,她下意识看向案桌,那里空荡荡的....任夫人顺势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手指抚摸桌子上的印记。 这瓶子真是个好东西....不用吃避子药就能达到效果,只可惜里面的小鬼被捉了出来,她呆呆地望着印记。 想到这些年她为任汉中犯过的傻,胸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原来都是假的....全是假的。 任夫人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一坐便是一宿。 ............. 翌日,万宁换了件素净的衣服,其实她不喜欢穿大红大紫的,觉得招摇。是任汉中喜欢,她才穿的。 如今知道真相,往日情爱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一片凄凉。 素月摆好碗筷,“夫人,按你昨儿的吩咐,今儿的饭菜都紧着老爷的口味做的,我这就去请老爷?” 万宁叫住她,“老爷公务繁忙就别去找他了,”话罢起身来到饭桌前,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素月心里纳闷也没多想。 饭后,万宁想去安芷堂一趟。刚踏上马车,任汉中便从府里走了出来,以为她要回娘家告状。 皱眉道,“岳父岳母年纪大了,这点事就别让他们知道了。” 万宁没说话,直接掀帘坐进了马车。 任汉中头一回被这般冷落,愣在原地,直到马车走远才回过神来。 脸色瞬间铁青.....无知妇人,昨晚不过说了她两句,竟敢给他甩脸子。她最好这辈子都别往他跟前凑! 马车最终停在安芷堂门前。 素月掀开帘子,扶着万宁下了马车。 安芷堂已经开门,铺子里的掌柜和郎中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见她登门纷纷看了过来。 苏木下意识起身,突然想起金扇摇让他挺直腰板,于是又坐了回去。 万宁走到孟安芷身前,敲了敲桌子,“你小姨呢?” 孟安芷视线从书上移到万宁身上,笑道,“任夫人来了。” 万宁眸底闪过厌恶,冷声道,“孟大夫叫我万娘子就好....” 孟安芷莞尔一笑,“万娘子稍坐片刻,我这就去叫小姨过来,”说着起身去了后院。 金扇摇一听任夫人来了,抱起炕桌上的小簸箕就往外走。 心里盘算着,今年核桃树还要多种一些。以京城这群人的脑子,核桃指定比药材卖得快。 进了铺子,她往案桌后一坐,随手把簸箕往万宁跟前一推。 “吃不?昨晚连夜炒的。” 这话搁昨天,万宁只当她是没心眼、平易近人。可今天再听,却句句都像在暗讽她。 是了......她蠢到连一个一面之缘的人都看出问题,她却看不出来。 金扇摇见她不吭声,抓起一个核桃咔吧捏碎,把仁儿剥出来放在她面前桌上,认真道,“帽儿山的核桃,满盛朝找不出比它更好的。” 万宁盯着那几瓣核桃仁,苦笑一声,“金掌柜.....你是不是在笑话我?” “没有啊?”金扇摇只想给她补补脑子,并没有笑话她的意思。 万宁不信,“你昨天说我脑袋被磕了,今天又给我吃核桃.....还说不是笑话我?”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瞥了眼四周.....果然,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往这边瞅,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她又不是盆栽,看屁看,她一个眼神杀过去,吓得众人纷纷低头..... 金扇摇凑到万宁身前,压低声音,“你跟我来后院,这儿说话不方便。” 话落起身,示意万宁跟上。金扇摇边走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我可真是棵善解人意的好树。 二人进了待客的厢房。 金扇摇引万宁落座,让青禾端上小泥炉。炉上架着烤网,上头煨着茶壶,旁边围了一圈红枣核桃,瞧着就暖和。 第362章 会试开始 万宁坐在炕上一直不说话,金扇摇咔咔给她捏核桃,不一会万宁桌前就堆起了小山。 “金掌柜....若是你有人欺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金扇摇笑眯眯道,“我不是记仇的人。” “那要是你报恩,认错了人....对方一直以恩人的名义欺骗你,你该如何?” 万宁话音刚落,就感觉周围温度骤降,身体莫名打了个寒颤,抬眼就见金扇摇满脸阴沉道。 “认错了人是我的问题,怪不到对方身上。若对方敢冒充我恩人,让我报恩....” 金扇摇眼神阴恻恻的,“弄死.....全部弄死,把他们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挫骨扬灰,追到地府也要让对方魂飞魄散....” 万宁嘴角抽了抽,她不是说不记仇么??? “金掌柜....杀人是犯法的。” “嗯...人杀人,犯法....我不是人....”金扇摇手里核桃咔嚓一声捏得粉碎,连核桃仁都变成了粉末了。 万宁默默拿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心想自己还是太善良了,直到这一刻她都没想过要杀了任汉中。 她放下茶盏搓了搓胳膊,讪讪笑道,“金掌柜....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激动。” “我激动了么?我没激动,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金扇摇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恩人对得上,功德在增加,内丹稳得很。 恩.....没报错。 万宁,“金掌柜....我心里堵的慌,可这话又不知该和谁说。” 金扇摇平复心绪后,扯出抹笑,“谈心....五文起上不封顶,主要看你谈什么,谈多久。” 万宁钱袋子在丫鬟身上,丫鬟又没在身边,于是脱下手上的玉镯放在桌子上,“我这玉少说能值五十两。” 金扇摇拿起玉镯看了又看,挺好看的....一会给孟安芷戴,这么想着便揣进了怀里,望着万宁笑吟吟道,“你说。” 万宁差点没被她灿烂的笑容晃瞎眼睛,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不知该说哪句,“金掌柜,我昨天才知救命恩人不是我夫君,是我的小叔子。” 金扇摇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不就是《夫君冷漠无情,小叔子待我炽烈情深》么? 可想到报错恩了! 金扇摇心口一紧,这真是人间惨剧.....她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心中惊骇。 万宁痛苦又无助地看向金扇摇,“你说我该怎么办??” “啊....你不说杀人犯法么?”金扇摇瞪圆了眼睛,一脸懵地望着万宁。 万宁哑言,“咱就没有兵不血刃的方法。” 懂了.....金扇摇起身开门冲院里喊道,“青禾,你去我卧房把那本《训恶录--府城篇》拿过来。”话罢关上门又坐回万宁身边。 “这书我一般都不给别人看.....但你认错恩人的经历实在太惨了,我决定帮你一把...” 屋门被推开,青禾捧着两本书走了进来,她将书递给金扇摇转身离开。 金扇摇刷刷刷翻两页,“你别急....我看看有没有对应的案例,这书是宅斗高手亲口传授的,保你兵不血刃。” 万宁望着金扇摇怀里装玉镯的位置,有些后悔了....不知这时候开口要镯子,她能不能还给她??? “找到了....”金扇摇将书调转,指着其中一段话道,“第一条:和离。你若不想和离就从第二条往下看。 第二条:掌握府中经济大权。第三条:将庶女庶子都划拉到身边。” 她说着看向万宁,“知道划拉是什么意思么?就是用胳膊胡噜的意思.....” 见万宁一脸茫然,金扇摇又接着解释,“胡噜你都不懂?就是扒拉啊?扒拉总该知道吧?扒拉就是.....” 万宁连忙打断她,“金掌柜.....够了够了,不用再解释了,我自己看就行。” 金扇摇心想你看得懂么?这都是官话,你们京城人会说官话么? 果然,万宁看到第四条就卡住了,她紧皱眉头指着两个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金扇摇瞥了一眼,“戳咕....按你们的方言叫挑拨离间。” 万宁深吸一口气,“挑拨离间是方言??” “嗯....”金扇摇示意万宁快看,她这书可宝贝着呢,万宁唇角勾起抹笑,低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第五条又顿住了,金扇摇随意瞥了一眼,“拿话挤兑人,就是用舆论相迫的意思。” 一共就五条,简短意赅。却道出了宅斗的主旨。 万宁捧着书爱不释手,她拔下一根金簪递给金扇摇,“这书能否再借我看两天。” “那可不行.....”金扇摇急忙将书收起来,这书可是宝典,以后都能派上用场,教她五招必杀技,还是看在同是报恩人的份上。 万宁见金扇摇不同意,也没再强求,起身对着金扇摇行礼,“多谢金掌柜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罢起身离开。 金扇摇望着她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这核桃一口都没吃,也不知她真懂假懂了。 ........ 一晃月余过去,二月初九,会试当天。 金扇摇和孟安芷一起送孟安辞进贡院,临别前她安慰道,“安辞,保持平常心....摒除所有杂念,你能走到今天,是因为你实力就在这。” 孟安辞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小姨你放心,我会放平心态的,”说完看了眼孟安芷,“姐....照顾好小姨,我进去了。” 孟安芷点头,“家里有我呢,放心吧。” 金扇摇啧了一声,这俩孩子说啥呢???? 贡院前人山人海,孟安辞一转身便消失不见了。金扇摇寻着灵力,感应到他已进入贡院,这才放下心来。 孟安辞拿着号牌,顺着号舍编号找到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便有官员上前核对信息。 官员查验完毕,将证件放下,对孟安辞温声道,“好生作答。” 孟安辞正觉陌生,便听远处有人唤道,“甄世清,过来一下。” “来了。” 孟安辞听见官员姓名,突然想起.....这不正是青州府前些年考中的状元吗?听说他自金榜题名后,便未曾回过家乡。 他收回心神,摆好笔墨纸砚,静候发卷。 会试:九天六晚。又因是二月中旬的季节,考生手刚拿出来还没写几个字,就觉得冻手了。 唯有孟安辞仿佛感受不到寒冷一般,对着试卷仔细作答,发髻上的木簪散发着凡人看不见的灵力,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然不过片刻,那层灵力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瞬间击碎,寒意席卷全身,孟安辞指尖微勾,继续答卷。 第363章 太上老君下凡 本打算离开的金扇摇突然顿住....她留在孟安辞身上的那缕灵力,断了。 金扇摇抬眼望向贡院上空。 那抹熟悉的光柱眨眼间便钻进了人群里,不等金扇摇去追,贡院上空就腾下升起一股紫气,紧接着另一道青气鱼跃而上。 两道气运在半空盘旋、交织、厮杀。 青气翻涌着,一寸一寸将紫气裹了进去,吞没,绞紧,最终融为一体。 “小姨你在看什么?”孟安芷学着金扇摇的样子,仰头盯着贡院上空看,除了蓝天白云什么都没有。 金扇摇讪讪笑道,“没什么,就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她没想到一个科举考试能同时出现两个气运之子。 “咱们走吧.....”金扇摇一转身,砰一下撞到了个人。 “哎呀.....你这个女娃娃....你眼睛长头顶上去了,我这么大的老头你没看见呀。” 金扇摇忙扶住老者,入眼便是一头白发,锃光瓦亮的脑门晃得金扇摇直翻白眼。她想都没想一把甩开老者。 然对方的手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她的胳膊,“姑娘.....你不能撞了人就想走呀。” 金扇摇咬牙,“你信不信我把你胡子都薅光?” “你.....你这个不孝....咳咳....”老头杵着拐棍咳嗽不止。 孟安芷轻拍老者后背,“老人家你没事吧?” 老头眼含笑意地看向孟安芷,“小女娃不错.....不像这姑娘,是个目无尊卑的瞎眼木头。”他话音未落就闻到一股异香。 他鼻子动了动,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孟安芷,复又看向金扇摇....仿佛在说,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一言不合就撒痒痒粉???如此睚眦必报,嫉恶如仇.....人性的善呢?让你教没了??然而一个眼神递过去,却打在了呆木头的眼皮上。 只见金扇摇双目紧闭,一副我死了的样子。 太上老君气得一把推开孟安芷,薅住金扇摇提着拐棍就往无人处走。 孟安芷见状神色巨变,厉声呵道,“放开我小姨。” “安芷....没事,你在这等我会。”金扇摇被薅得踉跄,还不忘安抚孟安芷。 孟安芷急得刚要追过去,路就被大黄挡住....她看向眼前的猫狗,心里越发不安。 小姨是凭空出现在她家的,这么多年从没听她提起过家人,更没人敢薅她衣领,这明显不正常。 再看眼前这猫狗,明显认识那老头。 孟安芷心下越发慌了,仿佛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她低头看向大黄,“那老头和小姨啥关系?” 大黄望着金扇摇消失的方向,没回话。 孟安芷扯住大黄的耳朵,“你别装作听不见,我知道你能听懂?告诉我....那老头为何来找小姨,他和小姨什么关系。” 大黄依旧不说话。 这下孟安芷心彻底没底了。 金扇摇被太上老君带到墙角,随即设下一道结界。 脸色不悦道,“各异世的科举之日,文昌帝君必定会过来观望。你倒好,在这节骨眼上给我动用灵力。若让文昌帝君发现你就死定了?” 这话金扇摇就不爱听了,什么叫她死定了? “死定了死定了,你就知道死定了。要不是你喝酒误事,我能困在人间这么多年?” 她气得一把扯过太上老君的拐杖,反手就甩了出去。“杵杵杵....你杵它做什么?你拂尘呢?” 太上老君胡子都气歪了,指尖一点,那根拐杖应声落入手中,瞬间变回拂尘。 金扇摇瞟了一眼,撇撇嘴,“行了行了,我不拿灵力替他挡风总行了吧?快回去吧,烦死了....” 太上老君眼睛一瞪,不可置信地追着她问,“你竟然嫌我烦了?你才下凡几天,就开始嫌我烦了?” “你刚化形那会儿,什么都不懂。是我一口丹药一口仙桃把你喂大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样了,你现在嫌我烦了?” 来了来了,又开始念叨了,金扇摇想捂耳朵,奈何胳膊被太上老君死死钳住,他盯着金扇摇的眼睛继续说。 “你个呆木头,笨的要死....法术学四五遍都学不会,是我手把手教你,你画符画一半丢一半,是我一遍遍帮你改正。 你说没意思,山中动植物活不过你,我便从昆虚抱来大黄和小狸给你养,好哇.....你现在啥都学成了嫌我烦人了。” 金扇摇无奈道,“你是不是又喝酒了,一喝酒你就翻旧账,要不是你喝酒误事我能滞留人间这么久么? 你要不愿意走,就跟我回安芷堂待两天,别叨叨叨叨。” 太上老君轻哼一声,“既然你留我....那我就勉强陪你几天。” 科举这几天他要看紧这孽徒,别让她用灵力,否则被文昌帝君发现,他到无所谓,恐怕这棵树要遭殃了。 太上老君打开结界,背着手往外走,走两步似乎想到什么回头道,“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二话不说就下痒痒粉??你平时都是怎么教她的??” “你不骂我,她能给你下痒痒粉呀,凡事多从自身找问题,别老怪别人....”金扇摇说着率先出了巷子。 太上老君追在后面,“我发现你下凡后,嘴皮子越发溜了....你上次是不是骂我生儿子没屁眼了。” “没有....”金扇摇死活不承认,再说那都多少年的事情了,他咋还记得呢。 孟安芷见小姨平安回来,跑上前上下打量,“小姨你没事吧....”说完看向太上老君,“不知这位是?” 不等金扇摇开口介绍,太上老君便笑呵呵道,“我是她师父,你叫我师祖就好。” 孟安芷看了眼金扇摇,见她没反对笑道,“师祖....我怎么没听小姨提起过你。” 太上老君瞥了眼金扇摇,“我喝酒误事惹了麻烦,她便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孟安芷第一次听说小姨有家,心咯噔一下,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想哭,她望着金扇摇,半晌低低唤了声。 “小姨.....” 金扇摇看她眼眶红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揽过她的肩头笑道,“走.....回家喽。” 太上老君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她不烦人,就我烦人。” 金扇摇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第364章 会试考场内 安芷堂后院。 太上老君坐在石桌旁,身前站着对垂头耷拉脑袋的猫狗。 “你们为什么不看我??不会是因为我老眸咔嚓眼、胡子拉碴,看着就烦吧?” 大黄心里翻了个白眼,小气又记仇的老头,这么喜欢训斥,咋不回家训自己的牛去,在这说它们有啥本事,说主人去呀..... 小狸垂着脑袋不说话,要不是这老头坏事,它现在就是山神的二把手,是山狸家族最骄傲的存在。 何至于在凡间哄孩子.... 太上老君见猫狗不说话,轻哼一声,“别跟着你们主人学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再敢骂我把你们嘴缝上。” “你敢,你敢缝它们嘴,我当晚就吃红烧牛肉....”金扇摇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太上老君气得吹胡子瞪眼,“我那青牛是坐骑,不是宠物。” “那嫦娥的兔子是干什么用的?也是坐骑不成?” 太上老君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半晌别过脸去,不想和她呛呛这些没用的,累得慌。 秦柏堂知道金扇摇的师父来了,匆匆交代伙计两句便来到了后院,因为太激动便忽略了气氛的凝重。 他快步上前,拱了拱手,“老先生,您是……金掌柜的师父?” 太上老君慢悠悠抬头望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秦柏堂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揖到底,“晚辈秦柏堂,见过老先生。金掌柜医术高超我一直好奇她这身本事和谁学到,不想今日见到高人了。” 太上老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啥高人呀,我那徒弟脾气倔...学啥东西认死理,我只教她一遍,其余全靠她自己刻苦钻研的。” 金扇摇诧异,没想到老头竟会在外人面前夸自己???不是,她啥时候倔了? 秦柏堂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老先生,您能不能……给我讲讲,金掌柜那手出神入化的针法,是怎么练出来的?” 太上老君大笑道,“熟能生巧.....你若扎个百十万次也能练得出神入化。” 秦柏堂嘴角抽了抽,他终于知道金扇摇说话不着调像谁来,扎个成百十万次,别说有没有那么多病人。 就算有他扎到死也扎不完呀,秦柏堂在心里幽幽一叹,只当是自己唐突了,便不再多问。 虽是如此,秦柏堂对太上老君还是心生敬佩,能教出金扇摇这样的徒弟,这老头绝对是世外高人。 以至于接下来几天,秦柏堂也不顾铺子了,整天跟在太上老君身边,下棋、喝酒、探讨医术,他仿佛找到了此生挚友。 每天从早聊到晚,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贡院内。 没了金扇摇灵力护着,孟安辞感觉格外冷,他裹着棉被迷迷糊糊睡得浑身不舒服,仿佛刚闭上眼睛就到了考试时间。 孟安辞拿出青禾灌的水囊饮了一大口,身体才暖和过来。收拾好被褥,摆好笔墨纸砚准备考试。 试卷发放下来。 题目:西北疆事,至重且急。河套之复,议者屡矣。然兵食未足,功未易成。今欲经理兹土,以图久安,其道何由? 孟安辞看完题目,愣了一下......边防。 他虽没带兵打仗,却知道怎么隐藏实力,怎么挣钱。 思虑良久,提笔写道:“先屯田足食,使军无馈饷之劳。再慎选良将,信赏必罚,以收军心。” 粮食有了,才能谈打仗。兵是将带的,将选不好,什么都白搭。 “渐修堡寨相连,步步为营,不务速功。军费取于节用、清屯、宽商,不重困民力。” 急不得。一步步往前推,比一仗定胜负稳。钱从哪儿来?省出来的、屯田出来的、商税出来的.....不能从老百姓身上刮。 最后,他写下八个字收尾:“以守为战,以屯养军,久则虏自退。” 放下笔时,孟安辞发现手指已经僵硬的无法伸直,他抽出毛笔,用左手慢慢揉搓着右手,好半会才缓过来。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在答题、吃饭、睡觉、挨冻中循环。 第六天夜里,对面号舍忽然传来一阵嚎叫。 孟安辞惊醒,借着月光看去.....对面那个考生正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被子,一边撕一边喊,“错了!全错了!我写错了!” 巡场的考官冲过去,几个人把他按住,拖了出去。 哭声吵醒了所有考生,孟安辞坐在狭窄的空间里,逼迫自己幻想这就是安芷堂的号舍,巡场士兵的脚步,便是小姨的脚步。 这只是小姨设的模拟考试,想着想着心便安定了下来,裹紧被子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第七天,第八天…… 阿嚏......孟安辞打了个喷嚏,鼻涕流下来,他忙用袖子一抹,继续答题。 第九日下午,他终于搁下笔,目光望向号舍之外,才敢正视此处是贡院,并非安芷堂。他笑了一下,默默收拾起东西。 铜锣声响起,会试结束,孟安辞走出贡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四处张望,正愣神时就听身侧传来喊声,“安辞....安辞往这看。” 孟安辞寻声望去,就见金扇摇和孟安芷在不远处冲他挥手,牛车上还坐着个不认识的老头,正低头啃包子。 孟安辞心下狐疑,朝牛车走去,金扇摇接过行李放在牛车上,孟安芷则把包子塞进他手里,“快吃....还热着呢。” 孟安辞接过视线落到老头身上,孟安芷见状笑着介绍道,“这是师祖,小姨的师父正好游历到此,便小住几日。” 孟安芷这几天已经和太上老君混熟了,并且十分钦佩他的医术,只要她问就没有师祖答不上来的。 孟安辞心中存疑,但依旧对太上老君作揖道,“师祖好。” “好好好....”太上老君笑眯眯上下打量他,只见他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青色,视线越过孟安辞往后看。 那身带紫气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随着少年的靠近紫色愈发浓郁。 赵之远冲金扇摇行礼,唤了声摇姨,便对着孟安芷露出个灿烂的笑。 孟安辞没眼看了,考这么多天试,他不回家休息眼巴巴过来打招呼。 贼子之心昭然… 赵之远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转头就就见一个老者盯着自己。 “老伯好。” 太上老君笑道,“叫我师祖就好,孩子你家人呢?” 赵之远指向身后,赵夫子等人被隔绝在人群后,远远的冲他们招手。 孟安芷见状笑道,“快过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 赵之远浅然一笑,“安芷姐,那我先过去了,咱们回头再聊,”说着冲众人行礼离开。 孟安辞默默翻了个白眼! 回去的路上。 孟安辞总偷偷打量这位师祖,可每次视线一过去就被抓个现形,他心中惊愕...怨不得能做小姨的师父。 这洞察力和反应能力竟然比小姨还快...... 第365章 太上老君的关心 会试二月十五考完,二月二十八放榜,三月初一殿试。 这十三天的等待最是熬人,孟安辞也不例外。他将自己的试卷通篇默写出来,翻遍经史典籍,一遍遍核对,只想估摸出几分胜算。 太上老君见他如此用功,便想看看赵之远在做什么。他手掌轻挥,虚空之上浮现出赵之远的身影。 他被家中族人围在中间,一位老者捋着胡须,满面满意,“之远这份卷子,贡士是稳了,接下来就看殿试的发挥了。” 说罢,他又拿起另一张试卷,笑道,“玉山答得也不差,贡士无忧,这段时日好好温书,争取拼个三甲进士。” 赵玉山觑了眼父亲的神色,见他并无愠怒,才暗暗松了口气,躬身道,“祖父放心,孙儿定当努力。” 赵承颔首,“既如此,咱们便先琢磨琢磨,殿试陛下会出何等策题,也好提前准备。” 赵家长辈纷纷应和。赵夫子看了眼侄子,目光里带着几分鼓励。 太上老君收回灵力,半空的画面瞬间消散。他转头再看孟安辞.....小小的一个人,窝在书房里,一本书翻完又换下一本,只想知道自己答得对不对。 怎么看怎么觉得可怜。 他起身朝书房走去。 咚咚咚.....书房门被敲响,随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推门进来,“安辞....自己看书呢?” “师祖....你找我有事?” 太上老君笑呵呵坐到他身边,“你会试不刚结束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可以帮你看看试卷。” 孟安辞惊讶地望着他,太上老君一瞪眼,“你那什么眼神....” 话罢扯过他手边卷子,看来两眼欣慰道,“你答的很好,贡士没有问题....殿试好好答,争取考进三甲。” 三甲???他是不是听错了,自己的目标可是一甲第一名,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孟安辞扫了眼试卷,不确定道,“我答得很差么?” “没有呀....很好,”太上老君自信满满地安慰,“你贡士稳了.....现在咱俩讨论讨论殿试陛下会出什么考题吧。” “啊???咱俩讨论??”孟安辞被太上老君弄得一头雾水,不知师祖到底要干什么。 太上老君也发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对味,嘿嘿笑了两声,拍着孟安辞的肩膀,“安辞....你记住,努力活着的人才是最美的。” “师祖,我没打算自杀??” “啥自杀?”太上老君瞪圆了眼睛,“我这是在鼓励你。” “呃.....你的鼓励很特别,”孟安辞表情一言难尽,他默默地从太上老君手里抽出试卷,卷好。 太上老君疑惑道,“你干什么?” “去苏府....问问我老师,我考得怎么样,”他说着对太上老君行礼转身出去了。 太上老君怔愣地坐在案桌旁。他有老师???他不是孤身奋战么?? 孟安辞走后,太上老君觉得没意思,背着手来到铺子里,见孟安芷背着药箱要出去,三两步追上前。 “你又要干什么去?” 孟安芷笑着解释,“铺子里的病人觉得我年龄小,信不过我,我想去街上摆摊看病。” 太上老君看了眼布幡,“你自己去?” “嗯.....在青州府时我每月都会去义诊。” 义诊?太上老君眼珠子转了转,“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出去义诊如何。” 孟安芷笑道,“好啊,有师祖在我一定能有所收获。” 二人说着话便往外走,不过片刻就到了摆摊的地方。 太上老君见看了眼周围环境,疑惑道,“你为何在这里义诊?” 孟安芷解释道,“秦楼楚馆里面都是可怜人,他们多数是被迫卖身进来,挣得钱大部分都被老鸨搜刮走了。 有的姐妹病了没钱治,就会被活活拖死,我摆在这,有看病的就会找过来。” 孟安芷说着便蹲在了地上,这动作与金扇摇如出一辙。 太上老君气得一把将她拉了起来,“你一个大姑娘,当街蹲着像什么话,我去给你找张椅子去。” 说完转身就走。 孟安芷急忙开口,“师祖....不用,我蹲习惯了....”然而她喊的声越大,太上老君走的越快。 不多时,太上老君便提着桌椅走了回来,他往孟安芷身前一摆,“坐吧。” 孟安芷见就有一张椅子,“师祖,还是你坐吧.....” “我又不给旁人看病,坐什么。” 突然一只手伸到了二人中间,一声不吭地椅子扯了过来,“咚”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然后大咧咧坐了下去。 “小娘子,给爷把把脉。”男子将手往桌上一搭。 孟安芷见男子眼神不正,怕惹出事端耽误孟安辞的前程,淡淡道,“公子不巧,我们要收摊了,要不你去别家看看。” 男子噙着笑,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怎地?看不起爷啊?爷让你把个脉。” 孟安芷轻抬眼皮看了他两眼,没说话,将手搭上他的脉搏。 谁知下一刻,男子的手指竟轻轻勾住了她的手心,眼底还带着几分戏谑的轻薄。 孟安芷猛地收回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盯着那男子。 男子轻笑,“躲什么?你顶个大日头在外摆摊,不就为了钱么?五十两,陪爷一晚如何?” 太上老君将孟安芷挡在身后,试图和对方讲道理,“这位公子,你年纪轻轻,本该读圣贤书、走正路。当街调戏女子,言语轻狂,可知这是给自己造孽啊?” 男子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八十两,多出的三十两当给你买棺材。” 太上老君不恼,依旧慢悠悠道,“我孙女行医济世,不为钱财,只为救人。你方才调戏她,她不与你计较,已是给你留了脸面。你若还有半分良知,趁早收了那龌龊心思,回家去读几本书,学学怎么做人。” 男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喂,这老头还挺能说!行行行,你说完了没?说完了让开,我跟小娘子还有正事要谈。” 他伸手就要去拉孟安芷。 太上老君眼皮都没抬,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啪..!” 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往旁边一歪,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孟安芷看着地上那堆烂泥,又看了眼太上老君。 半晌,开口道,“师祖....你不是说凡事要讲道理么?” 太上老君甩了甩手,一脸淡定,“道理讲完了。他不听,怪我?” 孟安芷:......这回她信,师祖是小姨的师父。 太上老君扛起布幡,大步往前走,“走,回家。破摊有啥好摆的,没人找你看病就不看,还能饿死咋地。” 孟安芷默默跟在他身后,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晕死过去的男子,指尖渐渐开始发黑。 第366章 徐总兵找上门 回去的路上,太上老君不解地问,“我在贡院门口说你小姨两句,你就给我下痒痒粉,那男的都摸你手了,你咋不下痒痒粉呢。” 孟安芷声音柔柔的,“师祖. ...想想人性的善。” “我想不了....”太上老君背着手气呼呼走在前面,远远就看见金扇摇站在安芷堂外,悠哉悠哉地晒太阳。 两个孩子整日为前程奔波,她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在这儿晒暖儿。这是报恩么?这是奴役呀。 一想到姐弟俩的苦日子,他心头的火蹭地就上来了。 “金扇摇.....看你把两个孩子教的,这个大的....”他指着孟安芷,“满脑子都是看病救人,被欺负了不知道还手,还跟我讲人性的善。” “那个小的,跟个小苦瓜一样,自己对答案.....你就不知道多请几个夫子呀,我当初就是这么教你的?”话罢气愤地回了后院。 金扇摇被哼得莫名其妙,“他这是受啥刺激了?” 孟安芷将外面的事情学了一遍,看见金扇摇沉下脸,笑道,“我已经给对方下半月残,解不开就得截肢了。”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出错....静而有锋,默而有成。那老头一身本事他当然不计后果了,你不行....” 孟安芷点头,“知道了小姨,那我先进去了。” 金扇摇颔首。 一晃数天过去,京城开始张贴告示,京营总兵徐定山的小儿子,因中毒晕倒在街头,被送回家后,四处寻医无果,特给出千两寻医的高价。 徐家,徐卓右手漆黑已经血脉不通了,徐夫人急得在旁不停抹眼泪,“你再好好想想,晕倒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卓不耐烦道,“娘....我都说多少遍了,我失忆了。从青楼出来后发生啥事,都不记得了。” 徐夫人哭哭啼啼骂道,“我让你少去那种地方,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连自己为什么晕在大街上都不知道。 若不是你大哥巡逻回来,指不定发生啥事呢。” 徐卓不悦道,“能有啥事,谁不知我爹是徐总兵,有谁敢惹我.....不想活了。” “你.....”徐夫人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砰一声门被推开,徐定山铁青着脸走进来,“你这个孽子,还敢打着我的名号在外为非作歹。 连这次被谁下毒都不知道,我咋生了你这个废物。” 徐卓,“对....我废物,废物也是你生出来的。” “我打死你,让你犟嘴....”徐定山做势就要打他,徐夫人挡在儿子身前,哭哭啼啼道,“你这是干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儿子找大夫。” “找大夫,上哪找去.....我腆着脸跪在御书房门前,才求来的太医,他转头就给我骂走了。” 徐夫人支支吾吾解释,“那也不能怪儿子呀,太医要不说截肢,卓儿他能骂人么?” “行了.....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他如今这样就是被你惯的,这次是下毒....下次怕是要命了。” 徐夫人吓得脸色苍白,“那怎么办呀,夫君.....你不能让凶手就这么逍遥法外呀,必须抓到他。” “已经在查了,你可别添乱了....” 与徐家闹成一锅粥不同,安芷堂所有郎中围在一起,探讨徐卓的病情。 苏木去过徐家,大体了解一些,他对众人道,“那手,从手腕开始整个手掌都是黑的。” 秦柏堂疑惑,“那胳膊呢,就一点事没有?” 苏木一拍桌子惊呼道,“说啥呢,奇就奇怪在这,按理说手掌坏死应该连带着手腕或者胳膊的,但徐卓没有,就手掌,整整齐齐断开。” 秦柏堂看了眼金扇摇,“东家,要不你让安芷去试试....她在铺子里都快坐两个月了,硬是没接到过一个病人。 若能把徐卓治好....必定能轰动整个京城。” 金扇摇看向孟安芷,恰好瞧见太上老君坐在她身旁,正歪着脑袋审视着她。 金扇摇转头对秦柏堂道,“我先问问她意见,”说着来到孟安芷案桌前,敲了敲桌子,“秦掌柜问你想去徐府给徐卓治手不?” “看什么看,不看....”太上老君一瞪眼,随后继续盯着孟安芷。 孟安芷仿佛没感觉一般翻动书页。淡淡道,“算了....京城医术高超的有的是,不差我一个。”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太上老君又往她身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是你下的毒,对不对?” 孟安芷轻嗯一声,“他摸我手心了。” 太上老君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错愕地盯着她半晌,“你啥时候下的?我咋没看见?” “我给他把脉时。” “毒药藏在手心里了。” “嗯......” 太上老君:........... 他转头看向金扇摇,又看看孟安芷,欲言又止,随后起身拉着金扇摇去了后院,书房门一关设下结界。 “咋回事??这小姑娘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呀,她是不是有精神分裂呀??前些日子还跟我谈人性的善,那话还在我耳朵里呢,这会告诉我毒是她下的??” 金扇摇点头,“这孩子性格内向,不喜张扬.....” 太上老君神色复杂,是他预期太高了,一棵啥也不懂的树,又怎么教得好人类幼崽?如今性格已经定型,再想掰正,恐怕是难了。 只希望他们好好做人,别做坏事! 徐家告示一贴出来,满京城的郎中都涌上了徐府.....徐府管家将众人安排在院中,这个郎中进去,下个郎中做准备。 如此又过了三四天,乱七八的药没少吃,可病情丝毫不见好转,而另一头徐定山已经查出,徐卓最后一次见面之人就是安芷堂的郎中。 这日他带兵将安芷堂围个水泄不通,秦柏堂来京三年都没遇见过这场面,忙出来喊话,“徐总兵你这是干什么呢?咱有话好好说,可是我小店哪里做错了。” 徐定山一记冷眼扫过,“你们安芷堂,可有一位十四岁上下的女郎中?” 秦柏堂心咯噔一下,不着痕迹地掏出五十两银票塞进了徐总兵手里,却被对方一把甩了出去。 “掌柜的是在行贿本官么?” 秦柏堂吓得急忙躬腰赔笑讨好,“草民哪敢呀....”他话到一半,人就被金扇摇拉到了身后。 她站在秦柏堂身前,面对着徐定山冷声道,“徐总兵?不知我安芷堂犯了何事,让你如此兴师动众?” 徐定山一眼便盯上了她身边的孟安芷,唇角勾起抹狠厉,他无视金扇摇对孟安芷道,“这位姑娘跟我走一趟吧?” 孟安芷神情淡定,“徐总兵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上门就让我跟你走?总要有个由头吧,否则传出去岂不落个徇私枉法,滥用职权的罪名?” 第367章 孟安芷残暴解毒 徐定山冷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姑娘。我问你,二月十六那天,你可在清欢阁门口摆摊问诊?” 孟安芷抬眸看他,“怎地,那地方不让摆摊不成?” 徐定山见她承认,眼神愈发阴沉,“有人亲眼看见,徐卓在你摊前诊脉,随后被一老头打晕,如今他身中剧毒定和你脱不了干系。” 他说这话时,眼神死死盯着孟安芷身后的太上老君,看那老头的眼神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 孟安芷,“大人说有人看见,那我倒要问问,那人可曾见我手拿银针?可曾见我手撒药粉?是否看见我被徐卓调戏,又是否看见师祖为保护我差点背过气去。” 太上老君震惊地看向孟安芷??他差点背过气去了??想想当时的场景,太上老君下巴一抬。 嗯.....他差点气背过气去。 孟安芷继续说道,“如今你儿子中毒倒找上了我,若他没中毒,我和师祖的苦楚该去哪诉说?是否也可以堵在徐家门口讨说法?” 徐定山咬牙,“你莫要强词夺理!徐卓现在中毒难医,我劝你快把解药交出来,否则....” 他突然抬起手,身后兵丁齐齐向前一步,徐定山见孟安芷丝毫不惧。手举在半空,一时进退两难。 他想动硬的又怕儿子等不及,想服软心又不甘。半晌后挥退兵丁,往前一步,压低声音。 “姑娘,我儿子今年才二十岁。就算千般错,我这当父亲的给你道歉了。御医说他手再找不到解药就要截肢了。他一旦截肢就是一个废人了,不能参加科举,不能投军,他这辈子就毁了....” 徐定山顿了顿,“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下的毒,可我知道他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你又是郎中,我求你.....帮他解毒。 只要毒解了,不管是不是你,我都不追究。行不行?” 孟安芷沉默了一会儿,“徐大人,你儿子调戏我在先中剧毒在后,我若替他解毒,岂不真成我下的了。” 徐定山脸色一僵,咬牙道,“一千两,只要你能替我儿子解毒,我愿出一千两。” 周围人听见金额,齐齐倒吸一口气。 随后窃窃私语,“这这也太多了。” “我也想试试去....” “这毒到底长啥样呀....这么值钱。” 太上老君慢悠悠捋着胡子,眼神在孟安芷和徐定山身上徘徊,没想到这小姑娘如此淡定,看来金扇摇将他们教的很好。 孟安芷轻轻叹了口气,“稍等,我去取药箱。” 她转身进了铺子,再出来时,身后竟跟着个少年。 少年朝徐定山拱了拱手,不卑不亢道,“学生是今年会试学子,愿陪家姐走一趟。” 徐定山一怔,随即脸色微变。 会试刚过,殿试在即,满京城谁敢动举人一根汗毛?这少年当众跟了上来,今夜他若不归,明早弹劾的折子就能把御案堆穿。 徐定山本以为不过是个医女,带走也就带走了。哪曾想半路杀出个不要前程的愣头青。 金扇摇从孟安芷手里接过药箱,淡淡开口,“走吧。” 徐定山看了三人一眼,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挤出一个“请”字。 他话音刚落,就见那位白发老者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跟在三人身后,紧接着猫狗也跟了上来.... 徐定山本想带走一个人,没想带走一个家.....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上。 徐府。 徐卓定定地望着孟安芷,“姑娘,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孟安芷面无表情,拿出银针对着徐卓就开扎.....啊....一声惨叫,徐卓瞬间变了脸色,“你是哪来的野郎中,敢如此对我。信不信我让我爹给你关大牢去。” “闭嘴.....”徐定山在旁呵斥,“我警告你,若再敢打着我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我非扒了你的皮。” 徐夫人心疼得眼泪在眼圈打转,“姑娘...求你下手轻些....我儿子他从小就怕疼。” 孟安芷恍若未闻,从药箱中取出针刀,淡淡道,“帮我按住他。” 徐定山立刻吩咐兵丁,将徐卓死死按在椅上。 徐卓眼睁睁看着孟安芷用针刀划开自己的掌心,疼得嗷嗷直叫,拼命挣扎,“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毒妇.....” 针刀落下,黑血瞬间喷涌而出,不过片刻,原本乌黑的手掌便渐渐恢复了血色。 徐夫人见状,失声惊呼,“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总算是好了!” 孟安芷双手按在徐卓的手掌心上,用力将血水往刀口处挤,疼得徐卓惨叫连连,“啊....娘,我不治了,我不治了,太疼了.....” 徐夫人急得如热锅上蚂蚁,不停安抚,“儿呀....你再挺挺,马上就好了,你看血在变红。” 徐卓低头看去,果真黑色血液渐渐变成红色,他这只手算是保住了,孟安芷替他包扎好伤口,起身收拾药箱。 徐夫人开口道,“孟大夫,我儿子中毒昏迷后,丢失了一部分记忆能找回来么?” “找不回来,他头受撞击,一时失忆,需要自身慢慢修复。” 徐夫人闻言心中愤恨,若让她知道是谁打了她儿子,定让对方好看。 徐定山遵守承诺,给孟安芷一千两银子便放人离开,孟安芷牵着孟安辞的手一路无话。 孟安辞感觉到姐姐的不安,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他往上爬,从来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让家人不受欺负。否则,这举人的名头有什么用? 徐总兵这事,更加证实了他的想法...只有权力,才能护住想护的人。 太上老君走在金扇摇身旁,警告道,“还有五天放榜了,这段时间莫要动用灵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金扇摇淡淡应了一声,就徐定山这件事,还用动灵力.....两个孩子就能解决。 不过报恩这些年,她内丹一日日温润起来,功德一层一层覆上去,如今已是晶莹剔透光芒四射,掏出来能闪瞎众人的眼睛。 她甚是满意。 第368章 殿试结束 二月二十八,放榜日。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早已人山人海。举子们三五成群,有的踮脚张望,有的来回踱步,更有人蹲在墙根,将脸埋在膝间,连看都不敢看。 孟安辞赶到时,天刚蒙蒙亮,四下望去,竟无一张熟识面孔。数年寒窗苦读,成败全系今日,他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发紧。 金扇摇瞧出他局促不安,好声安慰,“没事,别紧张....你要是看不见,小姨把你抱起来看。” 孟安辞吓得连忙后退半步,“小姨.....我已经长大了。” “哦,没事,长大了也抱得动。” 孟安辞一时语塞.....这哪里是抱不抱得动的问题。正想着该如何解释时,贡院外忽然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喊道,“贴榜了!贴榜了!” 呼啦一群人朝榜单涌去,孟安辞被撞得东倒西歪,还没站稳,身子便腾空而起。 金扇摇一把掐住他的腰,直接放到了自己肩膀上。 孟安辞吓得“啊”一声,连看榜都忘了,“小姨!快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不好!” “没人看你,都在看大榜呢。” 听到“大榜”两个字,孟安辞才猛然回神,急忙抬头望去,大榜上的名字,一目了然。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 “小姨!我考中了!第三名!” 孟安芷在下面听得激动不已,“真的?你真看见了?” 金扇摇放下孟安辞,反手又把孟安芷举了起来。 孟安芷吓得“嗷”一嗓子,随后视线豁然开朗。 孟安辞,第三名。 赵之远,第四名。 天哪.....青州府,一下出了两名贡士! 金扇摇把人放下,笑着问,“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孟安芷激动得一把搂住弟弟,“安辞第三!你太棒了....来让姐看看你这脑子是怎么长大。” 孟安辞任由孟安芷扒拉自己的脑袋,傻笑半晌才反应过来,“姐,赵之远呢?他第几?” “第四。” 孟安辞听完,笑得愈发灿烂了.....他决定一会把自己试卷甩给他,并对他说,“我从来不看身后之人的试卷。” 嘿嘿嘿.....想想都开心。 然而会试试卷根本不会发放到考生手里,他们甚至一辈子都见不到自己的卷子,以至于孟安辞失落好久。 这就像做游戏,对方一直赢你,突然有一天你赢了,游戏规则却改了..... 会试放榜过后三日,便是殿试。 太上老君怕金扇摇暗中动手脚,一天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金扇摇无奈道,“从童生至今,我就在会试当天用灵力替他挡了下风,不过片刻就被你破了。” 太上老君轻哼一声,“挡风也不行。科举关乎一朝兴衰。考生一半凭实力,一半靠气运,他们要用自身的运气,抬起整个盛朝,带着天下黎民百姓一同往前走。 你不准给孟安辞私送气运,免得破坏国运。” 金扇摇无语,“我问你,若没我....孟安辞能走到今天么?” 太上老君转过脸去不说话。 金扇摇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明白了,有没有她,孟安辞都会走到今天。 偏她....也是孟安辞命里该有的一环。 金扇摇想起书中一句话: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已是剧中人。她以为自己是过来报恩的,其实也是命运安排走一遭罢了。 “你说....是孟家命里有我,还是我命里有孟家?” 太上老君沉声道,“缘起缘灭.....在温静姝救你那一刻,今天的结果便形成了....” 金扇摇没说话。 这三天,金扇摇断了孟安辞的银杏叶和白果,让他像正常学子一样去准备殿试,焦虑、担忧、失眠、吃不下饭。 孟安辞没发现任何异常,只以为殿试紧张的缘故。 殿试当天。 金扇摇拔下他头顶的银杏树发簪,换上根普通的木簪子。 孟安辞满脑子都是会试,根本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他望着高耸的宫墙,深吸一口气,“小姨....我要进去了。” 金扇摇摸摸他的脑袋笑道,“别紧张....相信自己的命运,它会带你走到既定的结局。” 孟安辞不知小姨为何突然讲道,但依旧认真地听着,并默默记下无论殿试结果如何,都是他命里既定的结果。 他在全家的注视下终于跨进了那朱红的大门,走进了所有学子梦寐以求的大殿。 保和殿上。 皇帝问曰:欲使吏洁冰霜,俗忘贪鄙,家给人足,礼备乐和.....善师期于不阵,上将先于伐谋....利国安边,伫闻良算。明言政要,朕将亲览。 大殿肃穆、考生伏案疾书、皇帝端坐、礼乐庄严。 辰入酉出。 考生答完卷便在外等候,由翰林院主批,皇帝最终钦定。 数十名阅卷大臣手捧拆封后的试卷,躬身立于大殿之内,最前排的翰林学士甄世清,双手托着前十名的卷册,神色恭敬。 龙椅上,盛朝皇帝指尖轻叩扶手,目光扫过阶下沉声道,“呈上来。” 甄世清趋步上前,将卷册高举过顶,由内侍转呈御案。 皇帝翻开第一册,目光落在策文上,眉头微舒.....指尖抚过卷末拆封后露出的姓名,轻声念出,“赵之远?” 话罢继续往下放看,只见皇帝眸光微亮,身体不由微微前倾,文中论吏治、谈边防,字字恳切,句句切中时弊,正是他心中期许的治国良策。 他掀开卷末拆封处,“孟安辞...” 继续往下看,第三份卷子和前两份比,过于中规中矩,皇帝眉头微皱,仔细看完前十名的卷子。并在纸面上写出三个人的名字,递给内侍。 内侍接过高声喊道,“宣赵之远,孟安辞,程屿川觐见。” 大殿外,孟安辞心跳漏了半拍,他看了眼赵之远,二人默默点了点头,一起抬步往里走。 “贡生赵之远,孟安辞,程屿川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三人起身,皇帝目光自赵之远、孟安辞、程屿川三人面上缓缓扫过,嘴角不由勾起。 “早听说青州府出了两名少年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你们的文章我仔细看过了,字字珠玑,切中要害.... 没想到你们小小年纪竟能做出如此文章,是我盛朝之幸。听旨...” 皇帝话音刚落,三人齐齐跪在地上。 第369章 殿试状元和榜眼 皇帝视线落在孟安辞身上,淡淡开口,“孟安辞。你的策论中论吏治、言边防,不尚虚浮,句句切中要害,甚合朕心。” 他声音沉定片刻,“朕钦点你.....为今科状元。” 话落看向赵之远,“赵之远,你策文沉稳有度,堪为栋梁,赐榜眼。” “程屿川,才思清正,文笔端方,赐探花。” 这探花之位,皇帝本就给得不情不愿。论容貌,他不及孟安辞;论文章,他不如赵之远。 奈何满场考生比下来,也只剩他还算拔尖,也只得如此了。 皇帝目光扫过阶下三人,“你们皆是朕亲自选出的天子门生,从今往后,当以才学报家国,以忠直事朝廷,莫负今日金殿之名,莫负朕望。” 三人齐齐叩首,“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内侍引一甲三人去换官服、簪花游街,待人走后皇帝叫来翰林院的甄世清,“爱卿,我知道青州府是你老家。 孟安辞和赵之远皆来自青州府,他二人年纪尚轻,不宜骤担重任,便放在你身边,随你处理庶务、历练心性。你可有意见。” 甄世清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沉稳,“臣惶恐。陛下圣明,思虑周全,臣岂敢有异议?” 他想了想语气恳切地补充,“蒙陛下信任,将两位青年才俊交由臣身边历练。臣定当悉心教导,尽心督促,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等他们归第假回来,便去你那报到吧。” “臣遵旨。” 甄世清躬身退下。赵之远他尚不熟识,可孟安辞他是知道的.....安芷堂的小少爷。即便陛下没有特意嘱咐,看在金扇摇的面子上,他也定会多加照拂。 殿试结果公布后,金扇摇抱着温静姝牌位,孟安芷抱着她爹的牌位,二人找到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便眼巴巴地望着街头方向。 片刻后,孟安芷忽然想起,“小姨....师祖呢??殿试结果公布后我就没看见他。” 金扇摇掏出帕子细细擦拭恩人的牌位,随口道,“他去游历了....” 孟安芷闻言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抱住金扇摇的腰,软糯糯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跟他回去呢。” 金扇摇拿起牌位往外举了举,确保牌位四下无遮挡,满意地点点头,“我师父居无定所....我想跟着他,他也不带呀。” “不带好....咱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不分开...” 金扇摇笑笑没接话。 咚咚咚.....一阵敲锣打鼓声,游街的队伍正从街头往过走,孟安芷激动道,“来了来了....”她话音未落,就见金扇摇抄起牌位就举了出去。 孟安芷眨了两下眼睛,觉得自己有些不孝顺,忙不迭地将父亲牌位也举了出去,随着队伍越走越近。 楼下说话声越来越大,“天哪....今年的状元和榜眼年龄好小呀。” “我听说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连夫子都是同一人....” “这么小就能中状元和榜眼?怕不是走了谁的后门吧!” 孟安辞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抬头朝安芷堂二楼看去,就见小姨和他姐正举着牌位,笑容灿烂地望着他。耳边的嘲讽和质疑瞬间变得无所谓了。 马背上,孟安辞不由挺直腰板,努力扬起头,目不斜视,势必让小姨和他姐看清楚,他有多威风.... 他可是状元了。 马蹄声渐重,各种绢花手帕朝队伍砸去,二楼的孟安芷激动地大喊,“安辞...安辞....我在这。” 孟安辞和赵之远齐刷刷仰头看去,意气风发地朝她们挥手,众人顺势望去,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谁能想到,竟有人在状元游街的当口举着牌位大喊大叫,这不是胡闹吗! 然孟安辞在看见爹娘牌位时,眼眶瞬间红了,他冲着牌位大声喊道,“爹,娘.....孩儿中状元了。” 众人闻言,再望向半空中那两块牌位,这才惊觉......今年新科状元竟是个孤儿。 人群一时静默,随即纷纷慨叹状元是个孝子。 安芷堂对面的铺子里,坐着四五名贵女,丞相之女蔡文燕便在其中。 她父亲早在会试时便同她说过,今年有两位年纪相当的举人,若有人考入一甲,便让她从中挑选一位做夫婿。 蔡文燕本没放在心上,认为小小年纪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去,不曾想两人竟双双高中。 她视线在孟安辞与赵之远之间微微一转,最终落在了赵之远身上。 蔡文燕笑着对贵女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哎,别走呀....三年一次的游街,队伍刚过来你就要走....不再等等了。” 蔡文燕笑道,“不了....你们慢慢看,今天的茶点钱算我的,”她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游街队伍的方向。 赵之远正笑着冲楼上挥手...她收回目光,上马车前对丫鬟道,“去查查....安芷堂楼上的姑娘是谁,和赵之远什么关系。” 丫鬟低声应是。 赵之远根本不知自己被人盯上,还满脸笑意地冲孟安芷挥手....心想安芷姐手里咋没拿绢花和帕子呢。 只要她扔...他一定能接到。 然而孟安芷眼里心里全是孟安辞,直到队伍走远,才将爹娘的牌位抱回灵堂重新摆好,又上了三炷香。 “爹娘....安辞中状元了,你们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孟安辞回到安芷堂时,已是戌时三刻。 他胸前戴着大红花,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整个人傻乎乎地站在金扇摇和孟安芷面前。 “小姨,姐......我中状元了。” “嗯,我家乖乖就是棒。” 金扇摇伸手将他胸前的大红花摘下来,换上了那枚银杏叶项链。孟安辞低头看了一眼,顺手把叶子塞进衣领里。 孟安芷看着他,既羡慕又嫉妒,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停地看书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 如今,孟安辞脱离苦海来,她还有一摞摞医书要看呢! 不行,不能再想了.....弟弟的成功,是姐姐的失败,她忙收回思绪,转身去找青禾,让她去酒楼定三桌宴席,又让秦掌柜关了铺子。 安芷堂上下,今日一同欢庆。 恭喜孟安辞,状元及第。 第370章 青州府--姐还看书呢 翌日一早,孟安辞备好礼物前往苏府,拜谢苏文谦这段时日的指点。青禾与孟安芷则在家中收拾行装,预备着回乡祭祖。 苏府书房。 孟安辞双手端着一盏茶,对坐在对面的苏文谦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感谢老师栽培之恩。” 苏文谦伸手接过茶,眼底满是欣慰,他家两个儿子也是今年科举,只不过中的是二甲进士。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我也是喝到状元郎的茶了。” 孟安辞脸腾下红了。 苏文谦忍不住勾起唇角,他示意孟安辞落坐,“你的文章我看过了,殿试那篇比会试的犀利。” 孟安辞眼睛一亮,“老师,你看见我的文章了。” 苏文谦见他震惊的表情,有些好笑,“我再怎么说也是户部的人,事后看个文章还不容易。” 他望着孟安辞,认真道,“你文章锋芒毕露,甚得陛下欢心。但你要记住往后是与同僚合作,切勿冒进。我听说陛下不打算让你和赵之远插手具体事务。” 他见孟安辞明亮的眼睛黯淡几分,安慰道,“你个傻孩子,这是好事,你在翰林院历练几年,打打基础.....免得一头扎进党派之争里。 趁这三年时间,你把朝堂官员脾气秉性摸透了,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很大的帮助。” 孟安辞点头,“学生明白。” 苏文谦忽然转移话题,“听说你要回青州府?” “是。回去祭拜爹娘。” 苏文谦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去吧。路上小心。” 孟安辞起身,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刚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苏文谦说,“你小姨没给朱怀章带礼物吧?” 孟安辞回头冲他狡黠一笑,“朱大人只是青州府知府,你可是她大侄子呀。” 话罢,不顾苏文谦红白交错的脸,一溜烟跑了出去。 回到安芷堂时,青禾已经将行李收拾好装在了牛车上,秦夫人大包小包地往牛车上装吃食。 秦柏堂站在一旁,“东家,你这次回去还什么时候来呀?” “皇帝给了三个月的假,大概五月的时候就回来了。”金扇摇说完转身要走,又被秦柏堂叫住。 他犹豫片刻道,“那京城的铺子.....” 金扇摇回头瞪了他一眼,“老秦,你想啥呢?我无论在不在京城,这掌柜都是你,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 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完了....又开始了。 秦柏堂一愣,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 金扇摇出声打断他,“啥也别说了,京城的铺子你管,柳杨县和青州府的铺子你也管。” 她说着走到秦柏堂身前,抬手替他整理好衣领,由衷道,“老秦...安芷堂离不开你,我也离不开你,信我....我给你养老送终。” 秦柏堂吓得心脏忽悠一下,姑奶奶呀....这咋好好的就往死路上聊呀,“东家....我才五十八岁,还能再多活几年。你的心意我领了。” 金扇摇啧了一声,不赞成道,“咱们认识多年,感情不比旁人,你和我客气啥.....” “哎哟喂.....我的祖宗呀,你们俩再胡咧咧什么,”秦夫人放下手里东西,快步走过来一把捂住金扇摇的嘴。 对着地面呸呸两句,不满道,“你们俩能聊就聊,不能聊都给我干活去。” 金扇摇和秦柏堂对视一眼,谁也不敢说话,鸟悄儿地各忙各的去了。 牛车装完,金扇摇几人坐上后,秦夫人将一袋油纸包塞给孟安芷,“刚出炉的枣泥糕....带着路上吃,你们身后有被褥,冷了就盖身上知道不?” 孟安芷抱着枣泥糕认真道,“知道了秦奶奶....你要保重身体,我们过几个月就搬京城来陪你了。” 秦夫人哎哎两声,跟在牛车后面不停嘱咐,“路上注意安全,若碰上劫道的,就把钱给他....知道不?” “知道了....” 牛车晃晃悠悠一路朝青州府而去,来时满心忐忑,回去却是浑身轻松,孟安辞仿佛卸下了浑身重担,人越发活泛了。 “姐....还看书呢???” 孟安芷瞥他一眼,挪动身子背对着他继续看,孟安辞从她身后探出头来,“久视伤血,久卧伤气。” 孟安芷不是好眼神看他,“你是不是又皮痒了?” “我现在可是状元了,你敢动我就是殴打朝廷命官,是要吃板子坐牢的。”孟安辞神情颇为得意。 以前两个人一起看书,孟安芷不觉得苦,现在就剩她一个人在奋斗,这心.....就跟泡在了黄莲里了一样,滋味别提了。 她把书往青禾怀里一塞,转身一把薅住孟安辞的衣襟,反手将人压在牛车上,“我让你中状元,我让你吃板子.....” 她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边打边喊,“派人抓我呀?送我进大牢呀....知道的你中状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天了呢。” 孟安辞被打得捂住脑袋哎呦哎呦大喊,“姐....你这是在犯罪....”他以为中了状元,在家里的地位能有所提升,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呀。 “我打自己的弟弟怎么叫犯罪,顶多叫家庭矛盾...” “哎呦....姐...不能打脸,我还要见人呢?” “见人....你敢和你姐吆五喝六的,还有脸出去见人....” 金扇摇和青禾对视一眼,忍着笑谁也没敢说话。 牛车日夜赶路,中间只停歇一晚上,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回到了青州府。 安芷堂门口坐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见牛车停在铺子门前,厉声呵道,“谁让你将停这的,快些走。” 金扇摇诧异地抬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眼隔壁胭脂铺,没错呀。 是她家呀,这咋还不让进门了??? 金扇摇跳下牛车朝两名大汉走去,二人腾下起身....他们刚来青州府不过数日,第一天就全进大牢了。 如今他们学聪明了,早上一波人堵门,等被抓进大牢,第二波人跟上....主打的一个不断档。 就是总有那些不长眼睛的往前凑。 “听不懂人话么???我让你....”滚字刚冒头,就被金扇摇反手一巴掌扇给扇了回去。 说话之人重心不稳,砰一声....摔倒在地。 第371章 沈怀玉的难处 铺子门突然被打开,周小四和青央手里拿着根棍子,见是金扇摇先是一喜,随即委屈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 门口的二名大汉面面相觑,他们警惕地盯着金扇摇,“你是安芷堂的东家?” 金扇摇瞥了二人一眼,“你们找我??” 大汉捂着脑袋摇摇晃晃走了过来,“沈怀玉知道不??那是我庆丰堂的二娘子。你敢用她,就是跟我们庆丰堂过不去,若识相的就把契约解了,否则你这铺子就别想开了....” 金扇摇转头问青央,“沈怀玉呢?” 青央,“沈掌柜还没来。” “报官了么?” 大汉一听报官,脸上露出智慧的笑。 青央压低声音,“报了,他们一共八个人。除了第一天全被抓走,其余几天皆两个人一组。 他们不打架,只恐吓顾客。被官府抓走也关不上两天就放了。 他们轮番在安芷堂门口闹事。这已经是第五天了。如今铺子被他们搅得,一整天都开不出一张方子。” 金扇摇在两名大汉的注视下进了屋子,“沈怀玉怎么说?” 青央摇了摇头,“沈掌柜没过多解释....不过她把衣服卷在棍子上,沾着粪便,每天往他们身上怼一次。” 金扇摇嘴角一抽.....竟浪费那好东西。 她走到案桌边推开窗,窗扇正撞在大汉头上。 那大汉怒目圆睁,刚要喝骂,却见金扇摇根本没看他,而是大大咧咧坐回椅上,全然不在意他们是否偷听。 “为何不往京城送信?” 青央,“少爷会试在即....我怕惹你们分心,就没送信过去。” 大汉一听 “会试” 二字,下意识扫了一圈屋内....没看见有举人呀? 不过隔壁老头说这家有举人,还说东家不好惹.....笑话,吓唬谁呢! 一个举人又不是官员,有何可惧?他们庆丰堂东家,就是举人出身。 何况庆丰堂是江南一等一的大药商,盘踞多年、根深叶茂,哪是青州这种边关小城能比的? 在江南,东家早就放话:谁敢收留沈怀玉,就是跟庆丰堂过不去。同行们都忌惮东家的势力,没一个人敢用她。 谁料想,她竟偷偷跑到边关府城来。 可那又如何? 东家看上的女人,就算死了,也得葬进东家的祖坟里。 至于吓唬商铺这种事,他们早就驾轻就熟.....但凡有敢用沈怀玉的,这么闹上三天,就没有不解约的。 这回拖了这么久,纯粹是因为安芷堂的东家一直没回来。 他们也遇见过硬茬,可到头来还不是妥协了。 至于这个娇滴滴的娘们儿,大汉摸了摸脑袋,下手忒狠了.....一巴掌呼过来,牙差点给他打掉了。 外头日光渐渐升起,沈怀玉来铺子里上工,远远便看见两个男人站在窗边。 窗户被堵得严丝合缝,里面的情景是半点看不见。 她淡定地走进铺子,抬眼就见青央和周小四站在桌前,而他们对面坐着的正是金扇摇和孟安芷。 沈怀玉脚步微顿....心中忐忑,“东家.....” 金扇摇示意青央和周小四去忙,对沈怀玉道,“过来坐.....和我说说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 外面大汉闻言竖起了耳朵,身体不着痕迹地靠在了窗台上。 沈怀玉坐在她对面,“东家,我十岁那年家道中落,十三岁女扮男装去庆丰堂做小厮,因表现突出十五岁时就做了二掌柜。 有次外出采购药材,葵水日期错乱才让东家发现了我是女子,本以为他会将我赶走。不曾想他让我变回女装,继续在铺子里做二掌柜。” 说到这她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十八岁做了大掌柜,因感念东家知遇之恩....尽心尽力为他办事。 不想他竟然让我做他外室,我不同意,他便说要娶我进府做侧室....”沈怀玉露出抹讽刺的笑。 “我以为他是个心善的,原来也不过如此....” 窗外大汉听后不悦道,“放屁.....是你一天到晚扭着水蛇腰,在东家面前转来转去,吊着东家,无非是想让他娶你做正头娘子罢了。” 沈怀玉脸色白了几分,“没有....我一直本本分分做工,是他看有人高价挖我去做掌柜,这才急了....” 她转头看向金扇摇慌忙解释道,“庆丰堂的东家根本不喜欢我,他只喜欢将有能力的女人圈在家中,为自己所用。 他的正头娘子家里有药田,侍妾打眼就知药材真假,通房懂理财管账,他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吃闲饭的。 但凡有能力的,他都要娶回家。这样既不用掏工钱,还防止被别人挖走。” 孟安芷和孟安辞闻言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屋外大汉听沈怀玉污蔑东家厉声喝道,“放屁!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女人,不过是仗着有几分才情,变着法子勾引东家,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他!你只是比旁人手段更高明些,会欲擒故纵罢了!” 沈怀玉又急又气,咬牙恶狠狠道,“你血口喷人,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们说的句句属实,”大汉隔着窗户一巴掌就拍在了案桌上。 金扇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桌面,呀呵.....他敢对自己使动静,金扇摇抬手对着大汉脑袋就是一巴掌。 啪一下....大汉脑袋被打得嗡嗡的,眼前一阵眩晕....他无意识地后退数步,缓过神来对着金扇摇道,“你再打我,我可要报官了。” 金扇摇对着他一呲牙,“再叭叭,把你脑瓜骨掀开。” 大汉默默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沈怀玉震惊地望向窗外,这群人闹过无数次,还第一次如此老实,让闭嘴就闭嘴。 金扇摇对孟安芷道,“这问题你该怎么解决?” 沈怀玉心不由提起,甚至绝望地认为,小东家一定会赶自己走,没有哪家铺子会为个掌柜惹上麻烦。 就在她揣测不安时,孟安芷缓缓开口,“沈掌柜是安芷堂的掌柜,他们堵在安芷堂门口,便是向安芷堂发起了挑衅。 若我们连自己的伙计都保护不了,以后谁还敢来安芷堂做工。” 大汉一听变了脸色,“你啥意思....你是想为了沈怀玉和我们庆丰堂作对是么?” 孟安芷瞥他一眼,“是你们先把安芷堂的招牌踩在脚下的。 恐吓病患,拦阻前来抓药的客人,甚至逼我们辞退伙计、解除雇佣关系。 到头来,怎么反倒成了我们跟庆丰堂作对?你这人,好不讲理。” 第372章 青州府琐事 大汉没想到安芷堂为保沈怀玉,敢硬来,“你们可想清楚了....我们庆丰堂可不是好惹的。” “有多不好惹?”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个小少年手里拿着明黄色卷轴,打帘走了进来,他面容严肃,眼神透着狠厉。 “有盛朝律法在,我不信你们能翻了天去。” 大汉回神嗤笑一声,“你又是谁?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然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少年,将手中布卷放在桌上。 随着他动作晃动,布卷缓缓打开,上面赫然写着状元:孟安辞。 屋内瞬间安静。 大汉们瞪大了眼睛,看看那张金榜,又看看眼前的少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孟安辞将金榜收好,淡淡扫了二人一眼,“现在咱们说说,庆丰堂怎么不好惹???” 两名大汉相视一眼,相互拽了拽衣角,垂眉耷拉眼不敢吭声....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敢看,就灰溜溜跑了。 直到没人处,他们才松了口气,“不是说举人么?这咋成状元了?” 另一个大汉道,“那东家刚进屋时,我隐约听见什么会试....不会这么巧吧,那状元就出自这家。” “这可如何是好??那东家这事??” “啥这事那事的,你敢和状元硬碰硬呀,那可是见过当今陛下的人....走,先回去和东家说一声,反正沈怀玉也跑不了。” 大汉挠挠脑袋,“我若是沈怀玉,我就趁此机会跑得远远的。” “行了,你没长那脑子就别考虑别人咋想的了,沈怀玉若是个笨的,就不会选安芷堂当庇护所了。” “也是....如今能和庆丰堂一决高下的,也就安芷堂了....走,咱们回江南去。” 走啥走,还有四个兄弟关在大牢里呢,等后天他们出来在一起走,这两天咱们鸟悄儿的别惹事,免得安芷堂东家削你脑袋。 大汉闻言捂着脑袋道,“你还别说,那小娘们下手挺狠的....” ............ 安芷堂内。 沈怀玉静静坐在椅上,心中暗自思忖。以往也有敢跟庆丰堂作对的人,可不出半月,她便会被东家以各种理由解雇。 沈怀玉实在拿不准,安芷堂如今这般维护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只做表面功夫。 孟安芷笑道,“沈掌柜去忙吧。” 沈怀玉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诧异,“小东家?你不赶我走么?” “你无重大过错,安芷堂是不会赶你走的,更何况我还不知你实力如何??若是一块金子,我就这么放弃了岂不可惜。” 沈怀玉心头巨震,她没想到经此一闹,还能继续用她....心中五味杂陈,她起身对孟安芷和金扇摇道,“多谢东家庇护,我会尽心尽力将安芷堂打理好的。” 话罢便开始检查药抽屉里是否放满药材,药材是否放错位置。 王掌柜凑到窗前敲了敲桌子,抬眼看了眼沈怀玉压低声音道,“这人你还用呀??不怕被她老东家报复呀。” 金扇摇见他贼眉鼠眼地笑道,“我是他们老大,我不罩着他们谁罩着他们。” “嗨你这孩子....说话没个正形....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咱们做生意最怕得罪人了,尤其你还是开医馆的。” 金扇摇浑不在意,“没事,孟安辞中状元了。” “啥....安辞中状元了?”王掌柜嗷一嗓子,将左邻右舍的耳朵都喊立了起来。 江氏隔着街道,站在自家铺子门口喊道,“王掌柜你说啥??谁中状元了?” “安辞....安辞中状元了。” “啥....安辞中状元了,”街坊四邻七嘴八舌都围了过来,眨眼间就把金扇摇和孟安芷围了个水泄不通。 “金掌柜....王掌柜说的可是真的,孟安辞中状元了?” 金扇摇笑道,“对....中状元了,朝廷文帖应该快到了。” 江氏忍不住惊呼出声,“天哪....安辞竟然中状元了,咱们这条街出息了...竟然有了个状元。” “可不是咋地,我早就觉得咱们这条街风水好,真叫我猜对了。” 大家七嘴八舌,金扇摇根本不知道回谁,索性站在众人中间,看着他们咧嘴笑,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朱怀章带着衙役大步走了进来,他环视一周笑道,“安辞呢??” 金扇摇笑道,“在后院书房...” 朱怀章颔首,抬步便往里走。 金扇摇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去送钱,可一想到他那干瘪的荷包,算了....拦不拦的意义不大。 她被邻居围在中间回答各种问题,等脱身时朱怀章已经走了。 晚饭时。 孟安辞随口问道,“小姨.....咱们什么时候回小河村?” “后天吧。明天准备一下,把需要的东西都带上。”金扇摇说着夹起一块蘑菇送入口中,嗯....还是新鲜的蘑菇好吃。 她说完,见孟安辞没吭声,侧头看他,“怎么?不想回去?” 孟安辞握着筷子一会点头,一会摇头,纠结了半天,才闷声道,“有点,哪里除了爹娘都是不好的回忆。” 他顿了顿,低头扒拉碗里的饭,金扇摇看着半晌开口道,“可以把你爹娘的坟移到咱们自己的山头。 这样以后祭拜就不用回小河村了,你若舍不得家里的房子,也可以把房子扒了,泥土房梁全运到咱们自己山头,原封不动地再盖个小院。” 孟安辞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夹起一块蘑菇,塞进嘴里,含糊道,“那咱们多带些人,我不想让小河村那些人动我爹娘的坟。” “行.....都听你的。” 孟安芷听着他们谈话,默默咀嚼着。 ......... 翌日一大早,十堰便风风火火跑进铺子,“沈掌柜,我听说安辞他们回来了,可是真的?” 沈怀玉笑道,“回来了....我让小四进去传话。” “不用,我自己进去就好....”十堰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去了后院,沈怀玉想拦着已经来不及了。 她走到周小四身前,敲了敲柜台,“十秀才就这么进去,没事吧??” 周小四手里捻着药笑道,“没事....十秀才和少爷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同窗,平时来往密切,放心吧,东家不会生气的。” 沈怀玉闻言不放心地往后院望了望。 见十堰站在孟安芷面前,支支吾吾脸红个彻底,不确定道,“你确定他们关系好?” “嗯.....打我来安芷堂那天起,十秀才就总过来找少爷玩,还有赵之远....哎,赵之远咋没一起回来呢?” 周小四狐疑地往石碾子里放草药,一边磨一边想,没两下就把赵之远忘脑后去了。 第373章 小姨,我记不清爹娘的长相了 十堰自从和孟安芷表白被拒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敢过来,这次是因为太兴奋,没忍住就跑了过来。 如今见面,他只觉脸颊烧得慌,手足无措又别扭道,“安...安芷姐....安辞呢??我是来找他的...” 孟安芷如往常一般笑道,“在书房收拾东西,你直接过去就好。” “哎....哎...我这就过去,”他说着就往书房走,走两步停了下来,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孟安芷转身进了屋。 十堰心中一阵酸涩,他配不上她了....以前孟安辞是举人时,他想仗着多年的情谊赌一把,如今孟安辞已经是状元了。 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如今已是可望不可即了!他收回不切实际的想法敲响书房门,听见孟安辞喊进,才推门而入。 “安辞....恭喜考中状元....” 孟安辞从一堆书里抬起头,看清来人后笑道,“你来的正好,我把科举用的书都整理出来, 正想着给你送去呢。” 十堰长舒一口气,“没你们在身边....光凭我自己的脑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考上?” 孟安辞反驳道,“学呀....你才十四岁怕啥,我听说有个姓范的,他从二十岁开始应考童试,一直考到五十四岁才中秀才。 前后考了三十多年、二十余次。中秀才当年参加乡试,中举。后因母亲病逝守孝三年,才参加的会试和殿试。 你想想他当时都多大了,最低五十七岁了,就这样他还做到了三品京官。” 十堰听后大受鼓舞,内心满是斗志,他眼睛雪亮道,“那这位大人死了没?” 孟安辞找出一摞书放到他脚边,拍着他肩膀由衷道,“十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了目标而努力的心。” 他说着又抱起一摞书塞进十堰怀里,“听我的....头悬梁锥刺骨,相信自己能成功。” 十堰抱着书追问道,“若失败了呢?” “那就是努力不够....”孟安辞说着又翻出一摞书,十堰望着半屋子的书,眼前一阵阵眩晕,怨不得孟安辞能考中状元。 就他给的这些书,能堆满十家半个书房,“安辞....你先忙,我去家里牵辆马车来,”说完不等孟安辞回话,人就跑了出去。 孟安辞站在屋子里想了想,将秀才以下的都搬去了隔壁,让王掌柜交给小虎子。 忙忙活活一整天,收拾完已经是傍晚了,全家人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周小四便将牛车装好,“师父....真不用我陪你回去呀?我力气大,能挖不少土呢。” 孟安芷笑道,“不用,你在家好好背医书,等去京城时我好带你一起走。” “哎.....我都听师父的,”周小四嘿嘿笑出声,他和青央站在安芷堂门口,目送牛车远去。 青州府和柳杨县不过一天路程,加上牛车行进速度快,临近傍晚便进了柳杨县城门。 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让回忆瞬间涌入大脑,孟安芷激动地指着街角,“小姨....你快看那,秦掌柜家的铺子还在。 还有那个拐角.....咱俩第一次摆摊就是蹲在那里,一蹲蹲一天,还是秦掌柜看不过去,给咱们搬的椅子。” 金扇摇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回忆起当时二人傻乎乎的样子,不由笑出声。 “小姨,你记不记得有次避雨,咱们站在人家屋檐,衣摆袖口全湿了....两个人跟落汤鸡一样,没个落脚地。” 金扇摇哈哈笑道,“记得....当时因我说了实话,被人轰出来的,幸好他让咱们站在了屋檐下,否则真就成落汤鸡了。” 孟安辞听着小姨和姐姐的对话,心中酸涩不已,这些他都不知道....因为在二人拼命挣钱时,他正在书院读书。 牛车晃晃悠悠来到了安芷堂,刚停稳便有小厮迎来出来,当看清来人后,小厮惊呼道,“青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青禾笑道,“石楠....这是主家,还不快过来打招呼。” 石楠是青央后买来的小厮,没见过主家人,他先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主家好....” 金扇摇摆摆手,“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些虚礼。去把我们以前住的屋子收拾出来,我们今晚住这儿。” 石楠应了一声,牵着牛车往后院走,走出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就是主家啊,这身高,真高。 陶云山听见外面的说话声,走了出来,见是金扇摇和两个孩子,脸上诧异一闪而过,随后便堆满了笑。 “主子....你们过来咋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呀。” 金扇摇笑着往里走,“接什么....你一天忙到晚,我可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随着她跨入门槛,铺子里陈设映入眼帘,往事一幕幕好像昨天发生的一样,金扇摇看着姐弟俩笑道,“咱们得有五六年没回来了吧。” “七年头了....”孟安芷环视四周,看见熟悉又陌生的陈设,心口一阵阵发酸,不知不觉他们竟然走了那么远。 陶云山引着他们往后院走,“主子,你们住的屋子我一直打扫着。我就住在厢房,有什么事直接叫我就好。” 金扇摇笑道,“安辞中状元了,想在柳杨县多住几天,这几天就辛苦你了。” 陶云山一愣,随即满脸惊喜,忙抱拳向孟安辞行礼,“恭喜少爷高中状元!” 孟安辞笑道,“云山哥不必多礼,这些年你守着庄子和丰茂山辛苦了。” 陶云山被夸的心里美滋滋,他将人引入正房,又吩咐厨房备好饭菜和热水便退了下去。 三人草草用过晚饭,洗漱完毕,一同上炕歇息。 屋里烛火摇晃,姐弟俩今天格外安静。 金扇摇坐在她俩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孟安芷才开口,“小姨。” “嗯?” “明天回小河村.....我有点怕。” 孟安芷目光落在墙上的影子上,声音闷闷的,“怕咱们不在家。院子塌了,又怕房屋被侵占....” 金扇摇,“不会,那房子谁也动不了....更何况每年青禾青央都会过来看一眼,给李婆子结看房子的银钱,你忘了?” 孟安芷没吭声,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攥住金扇摇的袖子。 “小姨。” “嗯?” “我不记得爹娘的长相了.....”她声音有些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孟安辞手遮着眼睛,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爹娘的长相应该和姐姐一模一样,只是不知他猜的对不对。 第374章 衣锦还乡小河村 翌日,吃过早饭。 金扇摇带着两个孩子坐上牛车往小河村走,六七年过去,小河村的路依旧大坑套小坑,大黄和小狸走在牛车前,时不时回头望两眼。 牛车刚进村口,便引起了村里人的窃窃私语。 “这谁家亲戚呀,咋没见过?” “不知道呀?你看那牛....皮毛油光水滑的,背上连木鞍印都没有,不知吃多少好东西。” 人群里,一个穿酱色袄子的妇人踮着脚往牛车上望,望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哎呀....那不是孟家小姨子吗?”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哪个孟家?” “还有哪个孟家?刁四娘家的小叔子!”酱袄妇人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她旁边那俩孩子,不就是孟老三家的?” 人群哗然。 有人不信,“不能吧?那俩孩子不是去府城了?听说混得还不错,孟家小子还考上举人了呢。” “考上举人又怎么样?举人能当饭吃?”一个尖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回头,是高媒婆。 她叉着腰站在自家门口,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接话,“你可别瞎说。我二舅家的表侄去年刚中了举人,县太爷都亲自上门送礼。举人要是给人当小厮,那天底下谁还敢读书?” 高媒婆被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硬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那人没再理她,转头往牛车那边看。 高媒婆讪讪地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顺着周围人的视线望去,就见牛车上下来一个少年。 少年身穿墨绿色的袍子,站在那儿腰板挺直,阳光照在他脸上,眉眼清俊,气度沉稳。 再看他身边少女,上身穿一件粉色的夹袄,下身配一条浅蓝色的百褶裙,鬓边簪着一朵浅黄色绒花。 那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净细腻....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高媒婆甚至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还是那满村挖野菜的姐弟俩么?这变化也太大了?她咽了咽口水。 嘴角一翘笑着喊道,“哎呦....让婶子看看谁回来了。” 众人听她这一声惊呼,先是一愣随后纷纷涌了上来,“是孟家小姨吧....你们咋回来也不说一声。” “天哪....这是孟....”上来打招呼之人,一下猛住,这两个孩子叫什么来着,想了半天冒出句,“孟家小子,你咋变化这么大呢?” “就是就是....我们都快认不出来了,听说你中举人了??恭喜恭喜....” 高媒婆硬生生从前排被挤了出去,她想上前说两句,奈何没半点位置....孟家院门口被村里人围的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起开起开.....” 李婆子拿着钥匙三两下将众人推开,她打开院门,叫孙子去牵牛绳,自己则推着金扇摇几人进了院子。 随后砰一声将院门关上。 众人纷纷说道,“李婆子,你干什么?” 李婆子叉着腰站在院里,骂道,“滚滚滚.....别围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这几年她替孟家守着房子,一年五两银子,没少被村里人挤兑。 后来见她家盖了房、置了田地,村里人更是红眼病发作,句句冷嘲热讽。 话里话外,都骂她是孟老三家养的一条狗。 李婆子这哪是挣看房子的钱,分明是拿命拼出来的军饷。 金扇摇诧异道,“李婶子....你怎么老这么多呀?” 李婆子笑得一脸皱纹,“我都多大岁数了....孙子都比安芷大,你说我能不老么?”她说着将屋门打开,“吃饭没....我让儿媳给你做去。” 孟家小院被她打理的干干净净,东西堆放整齐就连柴房都是满的,金扇摇笑着望了眼隔壁,凑到李婆子身前。 小声问,“你儿媳妇现在听你话了?” “她敢不听我话....我一年可是挣五两银子的人,给我甩脸子,我一文钱都不给她...”李婆子想替金扇摇她们拿东西。 发现对方什么都没有,她心里叹口气....看来是不会在村子里住了,也是.....孟家小姨在村子里一共没待多久,日子全耗在跟人争执上了。 起初她连还嘴都是笨的,说不出几句硬气话,等到离开时,竟已经能跟刁四娘对骂整整一刻钟了。 当然,不是骂不动才停的,是骂着骂着直接就动手了。 李婆子将钥匙交给金扇摇,搓着皱巴巴的手笑,“那你们先休息....我去给你们做饭,小鸡炖蘑菇....” “婶子....别忙了,我们吃完饭过来的。” 李婆子一瞪眼,“吃完饭咋了,早上吃完还有晌午呢,我杀鸡拔毛还得费些时辰呢,听婶子的晌午就在家吃。” 她说着就往外走,出门时正好看见大黄站在院里,哎呦一声.....转头想问金扇摇,你家狗配种么? 可想到几人刚回来,又把到嘴的话咽了回去,只满意地看了眼大黄,看得它浑身不自在。 大黄视线顺着李婆子转到隔壁,就见她将自家大黑狗绳子解开,推着它屁股催促着。 “去隔壁....找大黄玩吧。” 我去.....大黄后背一僵,这老妪啥意思???让这黑妞找它??干啥??? 大黑狗早已吓得浑身僵硬,它死命地往狗窝里钻,李婆子薅着它腿死命地往外拽。 “你个没用的东西,我养你这么久不就是为了今天么?你给我过去,怀不上崽崽就别回来....” 大黑狗吓得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它要怀上谁的崽崽.....大黑狗心中哀嚎,主子你有人心,我没狗胆呀。 就这瘫软的瞬间,整个狗身子被李婆子硬生生从狗窝里薅出来。 “去....拿下它....”话音刚落,就见大黑狗呲溜一下又钻进了狗窝里。 这会无论李婆子怎么薅,就是不出来.....身子抖得狗窝都在往下掉土,祖宗呀.....你没感受到杀气么? 李婆子累得满头大汗,气得她直起腰一脚踹在了狗屁股上,没用的东西....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呀。 随即转身去抓鸡了。 小狸视线在两只狗身上转了一圈,勾起抹猥琐地笑.....。 孟安芷和孟安辞站在屋里,认真地打量四周,家里一切都没有变,和走时一模一样,就连墙上挂得小鞋都不曾落灰。 孟安辞声音发紧,“小姨....你看,这还是我四岁时穿的,还露脚趾呢?” 他看着细密的针脚,眼眶瞬间红了,连忙别过脸让自己看不出异样。 孟安芷抱着针线笸箩,唇角微勾,喃喃自语,“李奶奶将家打理的真好,连我娘缠在木棍上的线都没变化。” 金扇摇没说话,只静静地望着姐弟俩,若没灵力护着.....这些东西早风化褪色了。 第375章 决定搬家移坟 三人在家待了半个时辰,便起身去祭拜孟家夫妻。 孟家夫妻合葬于村外山脚下,墓碑是朝家的方向立着的。 孟安芷将烧纸叠放在碑旁,又把誊写好的圣旨一并置于火边。 诸事齐备,孟安芷与孟安辞双双跪在墓前,郑重叩了三个头。 “爹娘....女儿如今已是郎中,每日为人诊病,还开了一间善堂,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女儿一直记着你们的话,好好过日子,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孟安辞跟着开口,声音沉闷道,“爹娘,孩儿考中了状元,以后会保护姐姐的,你们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金扇摇立在一旁,望天望地望空气,心头暗自轻叹。 恩人早已转世投胎,他们祭拜的不过是一具枯骨。可她不敢说,人这一辈子,总要有个念想,才算有个归处。 随着烧纸燃尽姐弟俩才开始擦拭墓碑,“爹娘....我想给你们换个地方,我和弟弟都不喜欢小河村。” 孟安辞将坟头草拔掉,“我和姐姐商量过了,搬远了怕你们不习惯,就给你们选了丰茂山。 那山是咱们自己家的,你们尽管住.....到时我再把咱们家移过去,再原封不动地盖好,这样等我回家一眼便能看见你们多好。” 孟安芷直起身对着墓碑转了一圈,“娘....你看我这衣服好看不?是小姨给我买的,医术也是小姨教的,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一巴掌就能扇倒一个大汉.....”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弱了下来,“要是小姨早点过来就好了,娘就不会病死,咱们家也不会被村里人欺负。” 金扇摇心想无论她何时来,恩人的死期都不会变.....这便是命格。 她没说话,等姐弟俩祭拜完,才起身往回走。 李婆子已经将饭菜做好,正站在院门口往外张望,见金扇摇她们回来才开心地冲院里喊,“臭蛋....让你娘盛菜吧。” “哎....知道了奶,”臭蛋声音落下,李婆子已经迎了出去,“你们回来的时辰刚刚好,我让臭蛋去端饭菜了。 吃口热乎饭,身上有劲....这芦花鸡都是我亲手养的,吃得是我从河里捞得小蝌蚪,肉质别提多香了。” 金扇摇笑道,“婶子费心了,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李婶子心不托底,孟家如今奴仆成群,她这五两银子怕是要挣到头了,此时臭蛋端着饭菜过来。 “小姨,你看这饭菜放哪合适?” “臭蛋哥,给我吧...”孟安芷顺势接过吃食,臭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太漂亮了跟仙女一样.... 哎哟....臭蛋脑袋被他奶狠狠拍了一下,李婆子训斥道,“回去吃饭去,别傻愣愣地站在这。” 臭蛋红着脸,灰溜溜跑回了家,进屋时还不忘偷偷看一眼金扇摇,这要是他小姨该多好,嗨.....羡慕死他了。 金扇摇将李婆子邀请进屋,二人坐在炕上聊天,“婶子,家里这些年多亏你照顾了,如今安辞中了状元....”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李婆子腾下从炕上跳了起来,惊呼道,“啥.....安辞中状元了??” 李婆子用力揉了揉耳朵,以为自己耳背听错了。 金扇摇笑着大声道,“对....中状元了,只是官府文书还没下来,等消息传到柳杨县时,你们就都知道了。” 李婆子站在地上不停地拍手,“哎呀吗呀....安辞中状元了....安辞....安辞...”她说着便开始四处看,终于在院外看见了对方的身影。 她急忙跑上前,拉过孟安辞上下打量,笑的合不拢嘴,“哎哟...我这老婆子这辈子也算没白活,竟然认识个状元。” 孟安辞被她说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根道,“李奶奶...你好日子在后头呢,可不能白活。” 李婆子哈哈哈笑道,“对....对,不能白活了。” 她说着话才想起,金扇摇找她有事又急忙往屋里跑,嘴里喊着“孟家小姨,你找我啥事儿啊?” 金扇摇拉着她坐到炕边,“婶子,安辞过两个月要去京城当官。这以后怕是不能回来了,于是两个孩子想将孟家的坟和这房子一并移到丰茂山去。” 李婆子心下狐疑,“房子....搬到风茂山去?”咋搬?没听说有搬房子走的呀??? 金扇摇解释道,“就是将房子拆了,一比一还原到丰茂山去,这样以后祭祖也方便。” 李婆子这下听明白了,叹了口气,“搬走好.....两个孩子从小在村里,就没受过几分善待,走了反倒清净。” “婶子,青央都跟我说了,这些年你为了守着这房子,没少被村里人排挤。” 李婆子倒也坦荡,笑了笑,“青姑娘夸大了。村里人排挤我,不过是嫉妒我钱来得轻巧。你问问他们,谁不羡慕只照看房子,就能拿五两银子的活?” 金扇摇看了眼孟安芷,开口道,“婶子....两个孩子的意思是将村里的耕地和这宅基地一并卖了。你若喜欢我们就十五两银子卖给你。” 李婆子哎哟一声,“使不得呀....那可是上好的五亩良田,少说也得有二十五两,在加上这宅基地...” 金扇摇打断她,“婶子....小河村就你愿意帮助我们....如今我们好起来了,自然第一个就想到了你。 五亩地租给里正十年,还有三年到期....这违约的钱自然是我们出,免得你吃亏。” 李婆子是又开心又不好意思,占了人家大便宜心里别扭....二人又说了好一会话,李婆子才缓和不少。 她拉着金扇摇的手感慨,“真好....看着你们一天天好起来,我是真高兴,你不知道,那孟老三去世后....你姐过的那日子...” 她摆摆手,“别提了....那真是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孟安芷在旁听着,鼻尖一酸,连忙起身走出屋。她蹲在井边,怔怔望着井里。 孟安辞走到她身旁,轻声问,“在看什么?” 孟安芷喉咙发紧,沉默片刻才轻声笑道,“我还记得小时候....爹得了香瓜,就装进木桶,沉到井里冰镇着。等吃的时候捞出来,冰冰凉凉的格外香甜。” “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才刚会走路,哪里能记得这些。” 孟安芷站起身,对孟安辞道,“走,咱们把这屋子的格局画下来,回去便照着图纸,建一幢一模一样的。” “好,我来画,你在旁指点。” 二人说着便去研墨,围着小院一边细细看着,一边慢慢描画。 第376章 多行善事少作恶 孟家大房和孟家二房一晚上没睡着觉。 分家后,两家人便没了来往。孟洪德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一口一口抽着。 刁四娘靠在门框上心中懊悔不已,“谁知那小子如此厉害,竟然中状元了,这要是没分家....你这当大伯的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孟洪德吧嗒吧嗒嘴,“行了....都到这份上了,说这些有啥用。” “啥没用呢?再怎么说你也是他大伯,就算分家了血肉还连着呢?我可听说了....那小子要把他爹娘的坟移走。” 刁四娘瞥了眼孟洪德见他没反应,继续道,“你不如趁这机会和他套套近乎,咱不说他中状元这事,单说那死丫头手上就有六座大山,三间铺子,两个庄子....你想想,她一个小姑娘手里握那么多钱....” 孟洪德抬眼看向她,“你啥意思??” “我能有啥意思...我不就想让咱们日子好过一些么?你若做了第一庄的管事,咱们家还差没银子花。” 刁四娘眸底贪婪都快溢出来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孟洪德....只见他拿着烟袋锅子往墙上敲了敲。 把烟斗里的烟灰敲掉,随即起身不悦道,“你就看见钱了?我被金扇摇打的时候你是一点没看见呀。” 孟洪德起身将烟袋卷在烟杆上,往腰间一别,“以前我和老三没分家,金扇摇顾忌两个孩子没下手死。 如今已经分家了....你觉得她会手下留情么?”他说着,背手出了院子。 刁四娘在身后喊道,“你干什么去....” 孟洪德没理会她,只朝老二家望了一眼,便往山脚走去。他想去看老三一眼,这一别,往后怕是再也见不着了。 二房。 孟洪义围在王桂花身边,“咱孟家就你和金扇摇能说上话,不如你带着两个孩子过去走动走动。” 王桂花别过身子,继续编草席,“我不去....我现在又没饿死,不去做那讨人嫌的事。” “啥叫讨人嫌呀....安辞如今中了状元,他手里流出一点就够给儿子娶媳妇的了,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两个孩子想想吧。” 王桂花低头继续手里的活,“我可要脸,当初那孩子跪在你面前,求你借钱买药....你咋说的,说等人家娘死了你去收尸。” “这都八百年前的事了,你咋还提呢....再说,他娘都要死的人了,我借给他钱。他姐弟俩拿什么还.....咱们家日子不过了?” 王桂花扯过帘子,一面编一面说,“你不用和我说,爱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你行...我让闺女和儿子去,”他说着起身就要往外走,王桂花把丢掉草帘子,腾下起身,“孟洪义,你敢让我孩子去做那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的事,我和你没完。” “你.....”孟洪义气的指着王桂花半天说出句,“你有骨气,咋不饿死你呢....”话罢就要离开,被王桂花一把薅了回来。 “干啥去,给我编草帘子。” 孟洪义低低骂了句,便坐下和她一起编草帘子。 金扇摇不知两家发生的事情,她正陪着姐弟俩在丰茂山选坟茔地呢。 孟安芷指着半山腰平缓的位置,“小姨你看这位置如何?这边葬我爹娘.....旁边盖房子?” 金扇摇笑道,“可以....丰茂山风水好,无论哪个位置都可以。” “那就选这了....”孟安芷拍板定音。 几人随后又去了棺材铺,定下两口上好棺木与一块大墓碑。 趁着打造棺木的间隙,姐弟俩开始招工,上丰茂山清理地面、打好地基。 一晃三日过去,姐弟二人披麻戴孝,拉着两口上好棺木,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小河村。 他们径直前往旧坟地,刚要动手开挖,就见里正带着一群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安辞....你这孩子移坟这么大的事情咋不和我说一声呀,我也好带人过来帮忙呀。” 孟安辞看向里正,“移坟是自家的事情,不好麻烦村里人....”话罢看向带来的人,“挖吧....争取晌午前把坟移过去。” 里正看着已经动工的人,便将孟安辞拉到一旁小声道,“安辞...你家祖坟移走,这地以后做什么呀?” “里正想买地?” 里正被人说破心思,红着老脸道,“李婆子昨天找我说....你们把耕地和房子都卖给了她,来年就不租给我了。 我这不想着....你坟移走了,怕是不能再回小河村了,就想着....这坟茔地的位置可否卖给我?” 孟安辞看了眼他姐,“你稍等下....”话罢走到孟安芷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姑娘朝这边看了一眼。 里正心里有些不舒服,孟安辞身为孟家男丁,一块坟茔地还要找他姐商量,这状元真是白当了,以后也不会有啥大出息。 就在他这么想时,孟安辞走了回来,“里正....不好意思了,这坟茔地和耕地是连着的,已经卖给了李家。” “啥??这也卖了?你和李家签契约没,多少钱我出双倍,卖给我....”里正急的脸通红,他家小孙子考了三次童生都没过。 就缺这块坟茔地呢,只要把他家祖坟移过来,小孙子必定能中状元。二人正说着话呢,刁四娘和孟洪义匆匆跑了过来。 “啥卖了??啊....安辞你把啥卖了?这可都是咱们老孟家的根呀,你咋说卖就卖呀。” 孟洪义在旁接话道,“对呀,你就算卖也该卖给我们才是.....那老李家不过给你们看了几年房子,你就把耕地、房子都卖给她了,你咋想的。” 孟安辞冷眼扫过刁四娘和孟洪义。二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孩子,眼神怎么比小时候还瘆人? 孟安辞冷声道,“这地是我孟家的地,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容不得外人指手画脚。” “我是你二伯....是外人呀?” “孟洪义,你怕不是失忆了....分家文书可在府衙备案呢,你若再敢乱攀亲戚....别怪我把你送进大牢去。” 他声音不怒而威 ,带来的人立刻停下手中动作,虎视眈眈地盯着孟洪义。 孟洪义心头一惊,这才猛然惊觉,孟安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由他拿捏的四岁孩童了。 刁四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瞧这阵仗,哪还敢开口。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想讨好孟安辞,却见对方早已转身。 她又慌忙去看孟安芷,可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孟洪义和刁四娘僵在原地,颜面尽失。村里人一时啥话也不敢说了,这孟家三房早不是他们能说三道四的时候了。 第377章 从此告别小河村 “你们这群缺德的玩意,这地都卖给我了,你们还来蛐蛐的!”突然一声熟悉的叫骂声,将众人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只见李婆子手里攥着根喂鸡的棍子,气喘吁吁跑过来。 里正一愣,随即挤出笑,“老姐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就是和安辞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商量?”李婆子把棍子往地上一杵,“安芷回来那天就把房子和地都卖给我家了!十五两银子,我当场就给了!这地现在是我李家的,你商量得着吗?” 里正脸一僵。 刁四娘在旁边小声嘀咕,“十五两就把地卖了?这也太……” “太什么?”李婆子一眼瞪过去,“我给她家看了七年房子,挨了七年骂,这钱是我尽心尽力得来的福利。 你眼红?你眼红心黑呀....孟老三去世那会,你抢东西比谁都欢,咋没见你想着祖宗的根!” 刁四娘被怼得哑口无言。 里正还想再说什么,李婆子已经转过身,对着孟安辞和孟安芷笑道,“你们放心挖,这地谁也抢不走。谁要是敢动,我拿棍子跟他拼命。” 里正讪讪地站在原地,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小河村众人心中悔恨当初,要是对两个孩子好一些,哪还有李婆子啥事。 孟安芷让人动手挖土,一锹锹下去,旧棺渐渐露了出来。 孟安辞与孟安芷下到墓坑里,亲手将爹娘的骸骨取出,放入新棺。 铺白布、盖素布、合棺盖,一气呵成。 一切收拾妥当,众人才将两口棺椁并排抬上牛车。 旁人见了无不震惊.....这牛力气竟如此之大,连车板、车轴都没被压坏。 起灵之时,孟安辞一身孝服,手执引魂幡走在最前,领着棺木往新坟而去。 孟安芷跟在牛车旁,一路扶着灵柩。 金扇摇全程守在一侧,只静静看着。 灵柩抬到丰茂山,众人将棺椁缓缓放入事先挖好的墓穴中。 新坟堆好后,孟安辞跪在地上,亲手捧土,为爹娘完成最后的填土仪式。 孟安芷蹲在墓碑前,拿着帕子一点点擦拭上面的文字,“爹娘....这是咱们自己的家,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孟安辞起身,拿过烧纸走到墓碑前点燃,“爹娘....我姐现在脾气可爆了,一言不合就动手打我,我这状元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孟安芷瞬间错愕,僵硬着脖子转头看向他,“移坟迁居这么大的日子,你咋还告状呢??” “我咋不能告状了?”孟安辞将手中烧纸尽数放进火堆里,“爹娘....你们墓碑的朝向就是京城,你们可得看好了....我姐若再打我,你得托梦训斥她。” 孟安芷咬牙恶狠狠道,“你行....”随后转头对着墓碑开始告状,“爹娘,本来这事我不想说的,你儿子中状元那天晚上,猫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半宿,被我发现后还不承认,非说眼睛进沙子。” 孟安辞急得反驳,“我没有.....你别胡说八道。” 金扇摇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孟安辞羞得脸通红,“小姨....我没哭,你别听我姐胡说八道。” 说完又急忙转头看向孟安芷,“姐.....你太过分了。” 孟安芷轻笑,“彼此彼此。” ............. 休整一日,次日一早,姐弟俩再次回到小河村搬家。 四五辆马车停在院外,家具物件一件件装车,先运往第一庄暂存,待新宅落成再挪过去。 人多手快,不到一个时辰,小院便已搬空。搬家的马车刚走,木匠与力工便动手拆房。这边房梁刚卸下,那边立刻有人运走,三四十人流水作业片刻不停。 眨眼间,小院夷为平地。 李婆子站在隔壁望着,愣了好久。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孟家三房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早晨。那时候只有一辆破牛车,车上堆着几件旧衣裳,两个孩子坐在车板上,眼巴巴望着这房子。 现在,好几辆马车停在门口,村里人都站在远处看着,没一个人敢上前搭话。 高媒婆揣着手眼巴巴望着,不屑道,“都中状元了还要这些破烂做什么。” 里正媳妇不悦道,“瞧你这话说的,那都是念想....孟家两口子不在了,就剩这点东西了,可不得当宝贝一样供着。” 高媒婆眼睛骤亮,“你们说....我要是去帮忙能给赏银么?” 里正媳妇一翻白眼,“你去吧,赏银有没有不知道,能赏你个大巴掌....”说完她转身回了家。 安芷堂工人将最后一锹土装上马车,孟家在小河村的所有痕迹,就此彻底被抹除了。 ........... 柳杨县知县....杨大人,一大早便赶到了丰茂山。 他还和以前一样胖呼呼的,一见到金扇摇便疾步走了过来,“你们回来咋没和我说一声呢?” 金扇摇看着他满头细汗笑道,“杨大人公务繁忙,哪好意思去打扰。” 杨知县扯着袖子呼呼扇着风,“啥打扰不打扰的,若不是你为柳杨县纳税,我这知县能做得如此逍遥,孟状元呢??” 他说着开始四下看,见到孟安辞在指挥泥瓦匠盖房子,紧忙跑过去抱拳行礼,“孟状元恭喜恭喜....” 知县和翰林院修撰官职差不多,按理说杨知县不用如此谦虚,奈何孟安辞是京官,陛下近臣,是杨知县穷极一生都难达到的高度。 孟安辞回礼道,“杨知县好。” 杨知县嘿嘿笑两声,扯着袖子擦了把额头,“孟状元....盖房子这事咋能用你亲自动手呀,交给我....我来我来。” 他昨日傍晚才接到府衙文帖,得知自己管辖的地界里竟出了一位状元,细看之下才发现,竟是安芷堂的那位少爷。 他赶着来贺喜,顺便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孟安辞笑着推拒,“杨大人心意我领了,这次盖的是爹娘旧居,我必须亲自把关才放心。” 杨知县尴尬笑道,“孟状元真孝顺....”说完干巴巴站在孟安辞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泥瓦匠砌墙抹灰。 一天半,小院墙体就砌好了,又晾晒七天最后开始上梁封瓦。 新院终于落成,姐弟俩按着记忆,将屋里陈设一一归位.....最后竟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这房子真像从小河村,原封不动搬来一样。 第378章 难道这就是受贿的代价 孟安辞离开柳杨县前,特意去拜见了赵夫子。 如今的柳杨县的青山书院,因同时教出状元和榜眼名声鹊起。不少人是冲着这份名气将孩子送过来的。 离开时正好撞见赵之远从童生院出来,二人皆是一愣。 孟安辞笑道,“你这是来做夫子了?” 赵之远和他一同往外走,“叔父说童生院的孩子想看看榜眼长什么模样,这不让我过来教几天,假期过了就回京了。 你呢??自己回来的么?在柳杨县待多久?” 孟安辞心里好笑,“你是关心我,还是想问我姐回没回来??” 赵之远眉目如画,唇角含笑地望着前面,没否认也没承认。“摇姨和你一起去京城么?还是你自己去?” 二人走到书院门口,孟安辞止住脚步望着赵之远认真道,“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离我姐远点。” 赵之远被点破心思,并没恼怒反而低低笑出声,“你这种警告连十堰都震慑不住,却来同我说。” 孟安辞心里叹口气,那是十堰没入他姐的眼,真当他姐是啥都不懂的傻子呀。他抬手拍拍赵之远肩膀。 “好自为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安芷堂,孟安辞把遇见赵之远的事说与孟安芷听,敏锐地察觉到他姐眸光暗了几分。 孟安辞心道不好.....赵之远若继续仗着那点小聪明往他姐身边凑,到头来,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 翌日,金扇摇同陶云山嘱咐几句,便带着姐弟俩与青禾一同回了府城。 回去的路上,青禾将爹娘准备的地瓜干拿了出来。 “主子....尝尝看,我娘亲手晾晒的,特别好吃...”她说着又给孟安芷和孟安辞各递了一个,随即便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金扇摇笑道,“你爹娘可还好?” “好....现在一天到晚就爱和村里人吹嘘,说我和我姐有多优秀,每月给他们寄了多少钱,听说少爷中状元,高兴地自己买两挂鞭挂大门上放了。弄得村里人以为,我和我姐出嫁了呢?纷纷过来道贺.....” 孟安芷闻言咯咯笑出声,“婶子这般高兴,就给你拿两袋地瓜干呀?” 青禾咬着地瓜干含糊道,“要给我拿酱猪蹄,我没要....那东西油乎乎的,没等到家都臭了。” 金扇摇嚼着香甜的地瓜干,随口问,“你要和我一起去京城的事情,和家里人说了么?” “说了....一听我要进京,别提多高兴了,就跟光宗耀祖了般....”青禾叹口气,“主子我这辈子是跟定你了。我要是私自赎身出府,我娘能拿刀砍了我.....” 金扇摇想到青禾娘提刀,满大街追青禾的场景就忍不住笑,就在几人说话时,空中响起老鹰的叫声。 青禾抬头望去,“崖生怎么跟来了?” 崖生是小狸手下的鹰,本是用来通风报信的,可丰茂山被两任掌柜守得严密,它愣是没派上用场。 临走时便把它也带上了,让它熟悉柳杨县到京城的路线,日后就在柳杨县与青州府之间巡逻巡查,有事再往京城传信。 毕竟鹰飞得比地上跑的快得多。 小狸抬眼瞥了瞥崖生,又用余光扫了眼大黄,心里暗暗腹诽,傻狗....得力的小弟有几个便够了。哪像你,弄来一群狗,呼啦啦一大片,跟个大狗帮似的。 夜幕时分,牛车回到青州府。 青央已经让陈嬷嬷做好了饭菜,把水温在锅里....他们回来便直接洗漱吃饭,一点事情都不耽误。 .............. 因到了种草药的季节,回京的日期就往后拖了拖。 安芷堂这段时间门庭若市,都是慕名前来拜访孟安辞的。 小虎子背着挎包,推开人群大摇大摆地走进铺子,就在他要踏入后院时,身体突然被腾空抱起,空中转了个圈,随后稳稳落地。 小虎子愣模愣眼地望着金扇摇,“姨姨,你干啥??” 金扇摇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干什么去?挎包里装的什么?” 小虎子不自在地将挎包往身后藏了藏,一脸受伤地仰头望她,“姨姨....你我相亲相爱这些年,你竟然怀疑我?” 金扇摇勾起一抹冷笑,“打开?” 小虎子泫然欲泣,委屈巴巴将挎包挪到身前,不情不愿打开一个口子,金扇摇顺着视线往里瞧。 除了本子还有几块糖,她收回视线清了清嗓子,“荷包拿出来检查下多少钱?” 小虎子无奈地掏出自己的小荷包,举过头顶,“姨姨....你今天的举动伤到我了,咋说我也是童生出身,怎会不知行贿受贿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金扇摇见他荷包里竟然有一两银子,撇撇嘴将荷包还给他,“不想,你竟然比朱大人还有钱。” “挣钱的能力和年龄无关,”小虎子将荷包塞进衣襟里,仰头问,“姨姨....我能进去了么?” “嗯....进去吧。” 小虎子闻言将挎包豪放地往后一抛,甩着两个小胳膊就去了后院书房。 咚咚咚.....“状元哥哥,我是小虎子...我能进来么?” 孟安辞正在整理书房,听见小虎子的声音,转头就见他扒着门缝往里看。 孟安辞笑道,“进来吧。” 小虎子嘿嘿一笑,推开书房门,满屋子的书让他望而却步,但想到此行的目的,只能顶着恐惧走了进来。 小虎子往孟安辞身边一站,僵硬地扯出抹笑,“状元哥哥....你不会还在给我找书吧?” 孟安辞拿着史记笑道,“想要?” 小虎子紧忙摇头,“你可饶了我吧,你给我三姥爷那些书,我至今没看完呢....”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两块糖递给孟安辞。 压低声音,“拿着,这糖我好不容易带进来的,姨姨在门口堵着,好多送礼的连话都说不上。” 孟安辞接过糖刚放进嘴里,小虎子就凑了上来,“我手里有个好活,咱俩五五分账....” 孟安辞只觉嘴里的糖八苦八苦的....难道这就是受贿的代价,他如小虎子一样压低声音,“什么活说来听听?” 小虎子看了眼门外,趴在孟安辞耳边小声道,“我那些同窗名字写的跟狗爬的一样,于是我和他们说能弄来状元的手签名,十文钱一个名字,让他们回去好好练习,保准自己也能中状元。” 他说着冲孟安辞一挑眉,“怎么样?你写几个名字就能挣一大笔钱。” 孟安辞忍着笑说,“这买卖你完全可以找别人代笔呀,不用特意找我?” 小虎子不赞成,“买卖,做的就是诚意....我若这单子作假以后谁还信我,口碑都砸了....” 孟安辞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慧,“好....都写谁的名字?” 小虎子从挎包里翻出册子递给他,踩着椅子上的横撑,双手撑在桌子上。 “胡织昭...” 孟安辞笔尖微顿转头看向他,小虎子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那不得先写自己名字,再写别人的么?” 孟安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笔尖滑动,写下胡织昭三个字,小虎子趴在孟安辞桌子上,歪着连脑袋露出满意地笑。 第379章 朱怀章上门救助 小虎子挎包里装着花名册,满心欢喜往外走。刚踏进铺子,就见朱怀章带着王捕快站在门口。 他愣在当场.....姨姨报官了?! 小虎子来不及多想扑通一声,滑跪到金扇摇身前,仰头就哭,“姨姨我错了!我再也不拿糖贿赂安辞哥了!求你别报官,我也是第一次行贿啊!” 金扇摇先是一愣,随即黑脸道,“千防万防没防住你....说,得了什么好处?” 小虎子泪眼汪汪,“姨姨,咱们十几年的感情,非要赶尽杀绝吗??” 金扇摇气笑了,“你今年才多大,就十几年的感情了?”她伸手从小虎子的挎包里掏出个本子。 一页一个人名,密密麻麻一整本。 金扇摇把本子递给朱怀章,“朱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朱怀章瞥了小虎子一眼,故作沉声道,“用糖贿赂状元,倒卖字帖....关大牢五日,剥夺童生资格。” 小虎子只觉五雷轰顶。 关大牢没事,童生没了,他爹能把他皮扒了。 他仰头问,“大人,可有扭转局面的机会?” 金扇摇忍着笑轻咳一声,“你的利润分出来,二八分账。你二,我八。” 小虎子腾地跳起来,“你们.....”他牙咬得死死的,小胖脸满是对恶势力的无力感,“你们真是好样的。” 话罢从金扇摇手里抢过花名册,转身一溜烟跑进了胭脂铺,随即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三姥爷呀....小虎子做生意赔了,五五分账后,还要二八分账....我连一文钱都没挣到呀。” 王掌柜被他哭得莫名其妙,又要招待客人,于是道,“你去后院哭....哭完记得拿两本书走。” 哇.....小虎子起身边哭边往后院走,天煞的....谁闲的没事写这么多书呀,他写完自己不看,全印出来给他看呀。 这人咋这自恋呢........... 安芷堂内。 朱怀章坐在金扇摇对面,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次来是想找你帮忙的。” 金扇摇轻嗯一声,胳膊放在案桌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朱大人是来找我卜卦的么??” 朱怀章一噎只觉脸臊得慌,“金掌柜就不要打趣我了,我这次是真遇见难题了,可否借一步说话。” 金扇摇起身带着他来到正屋,朱怀章让王捕快守在门口,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在青州府这段日子,发生好几档子配阴婚的事。” 他说到这眉头皱了起来,“前段时间,城郊有户人家来府衙报案,说他家闺女去庙会时不慎落水溺亡,尸体刚运回家就有媒婆上门提亲。” 金扇摇眼睛望着他频频点头,手却伸进了小簸箕里,抓把核桃嘎巴捏碎吃了起来,以前她不喜欢吃这些干巴巴的东西的。 自从和人类接触久了,她总怕智商会被同化,有事没事就喜欢补补。 朱怀章无语地望着她,“我在讲死人....你也能吃下去?” “这有啥的....你蹲茅坑和我说,我都能吃下去....” 朱怀章胃里一阵恶心,“行了....别说了。” 他忍了又忍继续道,“那夫妻俩没同意,就把媒婆当场轰出去了。结果头七那天去上坟,发现坟被人动过了。” 金扇摇瞪圆了眼睛,好奇道,“咋了??尸体是不是丢了?” 朱怀章点头。 金扇摇倒吸一口气,竟然被她猜中了,于是两只手齐齐伸进小簸箕中,咔吧咔吧将簸箕里的核桃全部捏碎。 捡起核桃仁往嘴里丢,她不行了....她要被这群人类的脑子带偏了,偷尸体....这是啥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呀。 朱怀章拿起一旁茶壶给她倒了盏茶,“慢慢吃,别噎住....” 金扇摇嘴里嚼着核桃仁,将小簸箕往朱怀章身前推了推,示意他也吃点....朱怀章哪有心思吃核桃呀。 自从出现丢尸体的事情,已经有四五家来报案了,都说自家尸体丢了,男女都有....他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还没有头绪。 金扇摇咽下口中吃食,好奇道,“完了呢?夫妻俩见到空棺材作何反应。” “要是空棺材还好呢,那作损的盗墓贼竟然在棺材里放了只扒皮的大黑狗。” 金扇摇闻言开始疯狂地往嘴里塞核桃仁..... 朱怀章默默将小簸箕往她身边推了推,“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金扇摇哪顾得上回话呀,嘴里塞满了核桃仁,拼命地点头示意朱怀章继续。 她相信只要自己吃得够快,人类缺弦的脑子就影响不到她。 朱怀章无奈道,“还能有什么反应,老两口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就报案了。 我查了三四个月硬是一点进展都没有。也是没办法了,这才找上你....希望你能帮我卜一卦,看看这伙盗墓贼藏在哪里。” 金扇摇端起手边茶盏一饮而尽,咽下口中吃食,“你有钱了??” 朱怀章疑惑道,“你卜卦不就一文钱么?”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你这么丧尽天良的案子,不得两文钱呀。” 朱怀章先是一愣随即哈哈笑出声,“好....二文钱,你帮我算算....” “算算有啥用,算出来又没证据....”金扇摇拿起小簸箕抖了抖,挑挑拣拣将核桃仁丢进嘴里,“咱们要引蛇出洞,来个人赃并获。” 朱怀章如何不知道其中道理,“但也不能为了破案现死一个人吧。” 金扇摇有些后悔,刚刚给他也吃点核桃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假死....找个人埋坟里,放出风声等他们上钩。” 金扇摇低头,捡起掉在衣服上的核桃碎渣丢进嘴里,“五十两....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朱怀章心疼得一皱眉,“不行....太贵了。” “啧....我说你这人,就没个长远目标,苏文谦为啥升迁那么快?”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继续道,“是因为他拿钱破案,屡立奇功,这才被皇帝注意到,如今他已经是京官,皇帝近臣了...再看看你,还在这纠结五十两银子该不该花....” 金扇摇由衷道,“小朱呀....看在你为人正直的份上,我想离开青州府时帮你一把,五十两已经是友情价了。你是知道的,我不缺钱....” 朱怀章咬牙想了想,还是不行,太贵了他没这些钱呀,“能不能便宜点,就算为百姓做好事,积功德了....” 金扇摇眼睛一歪,他咋知道自己是为了功德???小子,挺聪明呀,怨不得能当知府。 她轻咳两声,“既然你拿百姓说事,那我勉强答应你便是.....这么地,你听我说。”金扇摇趴在朱怀章耳边,叽叽咕咕半晌。 朱怀章错愕,皱眉,震惊,随即反驳道,“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金扇摇拍着朱怀章的肩膀,“所以才要你五十两呀,信我....人的贪婪是无限的。他们准能上钩。” 朱怀章满脑子都是五十两银子,还有她刚刚是不是说给便宜了?咋回事??他出现幻听了?? 第380章 鬼见愁 朱怀章走后,当晚。 金扇摇的灵力就来到乱葬岗,如今的乱葬岗简直大变样,坟包被修理的整整齐齐,歪倒的墓碑也被扶正了。 就连无人祭拜的坟头都有了供果糕点,这哪还有半点乱葬岗的形象,活脱脱一个官家墓园。 鬼一、鬼二、鬼三正给众鬼分配任务,七八个小队站得笔直,听得十分认真。 三只鬼感受到金扇摇的灵力,齐齐转头看了过来,鬼一激动道,“老大,你回来了.....安辞考的怎么样,中状元没。” 金扇摇轻嗯一声,“中了....” 闻言,众鬼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笑得面部狰狞不忍直视,鬼二因嘴张的太大竟掉落一颗牙,他慌忙捡起塞进了嘴里。 奶声奶气道,“老大,你这次过来想吓唬谁???我已经准备好了。” 金扇摇清了清嗓子,“这次不吓唬人,我问你们一件事?三个月前,城郊有户人家的闺女溺水身亡,死后第七天尸体就丢了。你们可知道?” “知道....这事在鬼圈并不稀奇。” 鬼一刚要开口就被鬼二打断,自从上次鬼一想免费为金扇摇办事后,鬼二鬼三便开始为自己谋划了,他们不能在被鬼一坑了。 金扇摇,“哦....那你知道是谁干的么?” “鬼见愁...”鬼三苍老的声音响起,他飘到鬼二身边稳住身形,“青州府有不少配阴婚的媒婆,但鬼见愁是最心狠手辣的。” 金扇摇灵力缓缓落下,幻化出一道虚影,“说来听听....她都做了什么。” 鬼三回忆道,“鬼见愁是我们鬼圈对她的称呼,她名唤李梅,相熟的人叫她梅姨,专给死人保媒。 只要买家看中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就算是活的她也能弄死配对,因此所有鬼对她是又恨又怕。” 鬼一几次想开口都没得到机会,只得干巴巴站在一旁听鬼二和鬼三汇报。 金扇摇心想,这不是草菅人命吗?她冷声道,“鬼见愁住在哪里?” “西街....丙子巷最后一家,朱红色的漆门一眼就能看见,整条巷子就她家用朱砂涂的大门。” 金扇摇轻嗯一声,转移话题道,“你们最近功德长得挺快,都做什么了?” 鬼二笑道,“吓唬人.....现在的乱坟岗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现在啥活都接,家暴、霸凌、虐童、虐老、拐卖、逼良为娼。 只要有人来乱葬岗求助,我们就会去核实情况,核实无误后就会替她们出头,吓唬那些施暴者,久而久之功德就上来了。” 金扇摇错愕,“你们这业务是啥时候扩展起来的呀?” 鬼一刚要开口就被鬼三抢了过去,“你不和王掌柜说,有家暴的就来乱葬岗么?王掌柜就逮谁和谁说。 时间一长那些被欺负到走头无路之人,就会来乱葬岗哭着求助,我们想积攒功德就把这活接了。一传十传百,如今的乱葬岗已经是远近驰名的许愿圣地了。” 金扇摇震惊于王掌柜的大嘴巴,更震惊于这些鬼的成长速度,“怨不得你们功德增长这么快,不过要记住切莫伤人性命。” 众鬼齐齐点头,“放心吧老大,我们不会沾染人命的,毕竟我们的目的是投胎。” 金扇摇点头随后看向鬼一,“我在京城看见那个紫色陶瓷瓶了,它被收藏在光禄寺少卿任汉中的家里。” 鬼一闻言只愣了一小会,苦笑道,“老大....我早忘了前尘往事,现在只希望和唐桥早些去地府投胎?” 金扇摇温声安抚,“你们放心,等鬼见愁的事一了,我就送你们去地府投胎。” 鬼二、鬼三眼睛一亮,激动道,“我们也可以吗?” 金扇摇点头,“你们功德积攒得差不多了,投胎做人不成问题。” 三只鬼一听,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们在这乱葬岗飘了数十年,终于可以离开了。 鬼一哽咽着开口,“老大,我能带上唐桥吗?他这段时间为了能和我一起去投胎,不停地接活吓唬人,他真的已经很拼命了。” 鬼二、鬼三闻言,差点没当场气厥过去,可不是拼命么,他抢的都是我们的活呀。 金扇摇灵力轻轻扫过唐桥,随即笑道,“没问题,你们俩功德均匀一下,可以一起去地府了。” 鬼一喜极而泣,她摇摇望着唐桥,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乱葬岗那些没编号的孤魂野鬼,齐刷刷竖起了耳朵。原来他们也有去地府投胎的机会。 一时间,整个乱葬岗都沸腾起来。 终于轮到......行善积德,必有好报了。 安芷堂。 金扇摇将灵力收回时已经到丑时,她没做停留直接开门朝西街走去,果然在丙子巷找到了鬼见愁的家。 鬼见愁家上空笼罩一层淡淡的黑雾,怨不得用朱砂刷门,这是作损太多怕报复呀。 金扇摇确定好位置去了府衙,找到朱怀章将事情原委说清,回到家时正好天光大亮。 饭桌上,孟安芷疑惑道,“小姨你一早干什么去了?” 金扇摇放下筷子严肃道,“安芷、安辞....小姨要带你们去做一件大事,就看你们有没有这胆量了。” 孟安辞想了想自己的状元,应该能兜住底。 孟安芷摸摸自己的荷包,昨天新研制出来的毒药还没用,正好试试.....于是姐弟俩齐齐点头,“小姨你说咱们干什么去?” 金扇摇眼神微眯阴恻恻道,“去乱葬岗给我烧纸,哭坟去.....” 姐弟俩对视一眼,一时不理解小姨啥意思??? ............. 李梅这天刚出门,就见街边有两个面生的男人在聊天。 “死了....真可惜,那姑娘还没出阁呢,长得白白净净的,怎么就死了?” 李梅脚步一顿,放慢了步子,竖起耳朵听。 “听说下地窖捡地瓜,下去没就没再上来。” 另一个人哎哟一声,“那地窖下去之前得点油灯啊!灯灭了就是有鬼,得赶紧上来,把窖口敞开,等鬼走了再下去。” “谁说不是呢,你说这死得冤不冤。” 李梅来了兴致,凑过去刚要开口,那男人一皱眉,“你干什么?” 李梅堆起笑,“大兄弟,你们刚说的那姑娘是哪家的?” “哪家的也跟你没关系。”男人撂下话就要走。 李梅一把拉住他袖子,“我这不是也是在家憋的慌,也没人和我聊天,好不容易遇见了你们便想听个热闹。” 第381章 金扇摇装死 男人看了她半晌,又四下撒抹两眼,“看你怪可怜的,我便陪你聊一会,不过这话可不能出去乱说去,免得被主家听见给你一棒槌。” 李梅心里嗤笑,混迹江湖这么久,还没谁敢给她棒槌吃,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笑得温和,“瞧大兄弟这话,你愿意陪我聊天,我还能到处乱说,快说说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男人叹口气,“还能咋样,埋了呗....” “埋了?死多少天那就埋了?”李梅心里盘算着,死太久可不行,影响价格还不好出手。 “好像是....”男人沉眸想了想,“好像是前天。” 另一个人打断他,“不是....是昨天,就葬在乱葬岗了...可怜见的连停尸都没停。” 李梅呸了一声,“这家爹娘也是够够的了,那姑娘死了连停尸都没做??” “可不么?听说就弟弟妹妹给烧了点纸.....没法子,谁让她投生是个姑娘。她下辈子要是投成个男娃,家里说不定还能给她停尸三天。” 男人说完看向伙伴,“你陪这大娘聊吧...我得回家了,我婆娘等我回家劈木头呢,若回去晚了少不得叨叨。” “我说你就没种,妻管严...回去吧回去吧....”他说着也要走,被李梅一把拉住,“你又干什么去呀?” “大娘,我不能再陪你聊了,我得去码头扛大包呀??”男人和说着便匆匆离开。 李梅站在原地沉思片刻,转身回了屋,“儿子....儿子快别睡了!你去乱坟岗那边看看,是不是添了新坟。” 刘大山睡得迷迷糊糊,十分不耐,“娘,你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 李梅上前一把掀开他的被子,“这次不一样,是个新鲜的!邱老爷家都等三四天了,咱们再不快些,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刘大山打着哈欠坐起身,“你跟那户人家说好了?” “傻东西,花那冤枉钱做什么?”李梅顺手将被子叠起来,“咱们今晚直接去把坟挖开,连夜把人送到邱老爷家里去。” 刘大山下炕穿鞋走到脸盆架前,也不管水干净不干净,捧起噗哧噗哧两下,扯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 “行,我去瞅两眼。你先跟邱老爷通个气。” 李梅连声催促,“快去快去,我办事不比你靠谱?” 刘大山这才出了院子。 王捕快见状,立刻让人悄悄跟上去,自己则继续留在李梅家附近蹲守。没过多久,李梅也出了门,王捕快不动声色地跟上。 刘大山赶到乱葬岗,远远便看见一个姑娘领着个少年,蹲在坟前烧纸。 他站在远处打量一圈,只有二人面前那座坟的土石是新鲜的,看清楚具体位置后转身回了家。 ........... 三更半夜,乱葬岗。 王捕快带着衙役埋伏在坟包后面,一群鬼则为好奇地飘在新坟前,窃窃私语不知老大为什么要活埋自己。 金扇摇躺在漆黑的棺材里,时不时用手抠抠木板,又深吸一口气,啊.....沁人心脾的泥土味,真是太香了。 这温度这湿度,简直太适合树树的生长了,她忍不住将手伸到通风口处,细细感受风吹过手心的感觉。 就在她惬意时,坟头突然响起刺啦一声,是铁锹插进泥土里的声音,随着一锹锹下去声音越发明显。 金扇摇不由躺直了身子,乖乖闭上眼睛争取做个合格的死人。 鬼二围在盗墓贼身边急得团团转,“老大,老大....你快起来呀,鬼见愁来挖你坟了。” 喊了半晌,听不见回音。 鬼二急得张开双臂挡在坟包前,“敢动我老大的坟,我和你们拼了。” 噗哧一声,铁锹直直插过他身体又是一锹土被挖走,鬼三上去把鬼二拉到一旁。 “别坏了老大的事情....” 此时鬼二才反应过来,老大如此厉害,怎么会怕挖坟呢,想通这一点,鬼二便飘到了鬼见愁身边。 和鬼一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肩头,看他们挖坟。 李梅晃动两下肩膀,不知为何突然感觉有些沉。 “出来了出来了,”刘大山将铁锹一丢,徒手掀开棺材板,在看清棺材里的人后,三个盗贼瞬间忘记了呼吸。 太漂亮.....那皮肤白皙似玉,在月光下竟泛着淡淡莹光,五官精致如画,人就像睡着了般。 就是这身高有些大了,躺在棺材里感觉有些挤。 孟安芷和孟安辞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心里焦急万分,快合棺呀,再不合上小姨该憋不住气了。 李梅声音响起,“别看了...把人给我抬出来。” 刘大山猛然回神,哎一声,“快快盖上....哎哟不是不是,快把人给我抬出来。” 几人手忙脚乱将金扇摇从棺材里抬了出来。 刘梅四下看了一眼催促道,“快走...快走邱老爷还等着呢。” 刘大山吭哧吭哧地背着金扇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他娘的....这姑娘吃秤砣死的吗?咋这么沉呢。” 另外两个人扶着金扇摇的大腿,“大山....这大美人让你背,你还不乐意了....”他话音刚落就被人踹了一脚。 “虾米你踹我干什么?” 他侧面的男子讶然,“我哪有力气踹你呀....我这胳膊都快抬折了,他娘的....看着娇娇软软的姑娘,不想是块沉石头。” 刘大山累得满头大汗,“行了...都别吵了,螃蟹你过来帮帮我....”他说着将金扇摇挪到了螃蟹身上。 螃蟹只觉身上轻飘飘的,根本不像刘大山说的那样重,脖子似乎有气息拂过。 他不耐烦地晃动两下脑袋,“虾米....别闹...” “我闹啥了??大晚上的,你别说胡话。” 李梅,“行了行了....快别废话了,再拖一会天都要亮了。” 几人不再说话,背着沉重的尸体,步履蹒跚地往邱老爷家赶。 王捕快带人悄悄跟在后面,众鬼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么热闹的事,呼啦啦一群,跟在鬼见愁身后。 大概过了两刻钟左右,李梅进了一处宅子,王捕快和朱怀章会面,顺着梯子爬上墙头。 只见院里摆着一口大棺材,棺材里放着个病死的男人,而李梅一边给金扇摇套喜服一边笑道,“邱老爷,你选我算是选对人了,满青州府谁不知我门路广呀。” 她将金扇摇的脸摆正,一股轻微的呼吸打在脸上,吓得她心咯噔一下,视线落到金扇摇脸上,没发现任何异样。 于是压下不安继续介绍,“邱老爷....怎么样,就这模样满青州府都找不出几个。” 邱老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人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呀?” “嗨,瞧你说的....这人和人之间都有三分像,何况漂亮的女人....”她说着将金扇摇放进棺材里。 “瞧瞧瞧瞧.....这和邱少爷多般配呀,邱少爷到了地下也有人伺候,您老就放心吧。” 而此时邱少爷的灵魂已经被众鬼死死团团围住,鬼一上去就是一脚,“就你呀....找我老大配阴婚。” 邱少爷吓得瑟瑟发抖,“鬼大姐....这不关我的事呀,都是我爹私自做主。” “还敢狡辩....”鬼二扑到邱少爷身上,抱住他大腿吭哧就是一口。 啊....一声凄厉的鬼叫,划破夜空! 第382章 配阴婚案件了结 邱老爷心下那点狐疑,被李梅几句话打散了,他对小厮沉声道,“封棺吧。” 小厮拿着木钉上前对着棺椁,咚咚咚就开砸,不过片刻棺材板就被钉死了。 孟安芷和孟安辞心急如焚,频频看向朱怀章,朱怀章刚抬起手准备行动,就听“砰” 的一声巨响,棺材盖竟硬生生飞了出去! 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就见棺材中突然伸出两只手来。 李梅吓得嗷一声尖叫,邱老爷更是吓得瞳孔骤缩,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口棺材,大气也不敢出。 然下一刻,就见棺材里的新娘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啊......”一声惊恐到破音的惨叫,响彻在整个夜空。 “鬼呀.....” “诈尸了.....” “活了!她活过来了.....” “妖怪啊.....” “救命啊.....” “快跑.....” “别过来.....” 众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整个院子如炸开了锅般,惊叫、惨嚎、逃跑、摔倒,各种声音混作一团。 金扇摇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四肢并用地从棺材里爬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对着邱老爷,咧嘴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在对方惊恐地注视下,抬手就将邱少爷的尸体从棺材里拖了出来。 邱老爷吓得肝胆俱裂,险些一口气没闭憋过去,他壮着胆子喊道,“放....放...放开我儿子。” 金扇摇视线缓缓移向邱老爷发出咯咯咯咯地鬼笑,她整个人趴在地上,拖着邱少爷的尸体就朝邱老爷爬去。 那速度快的根本不像人..... “啊.....你别过来啊,”邱老爷哪还顾得上要儿子了,转身撒腿就开始逃命,“李梅,你个王八羔子,你给我带来个什么玩意,快给我弄走。” 李梅哪管他的死活,此刻正和刘大山拼命拽着门,那门就像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邱老爷满院子乱窜,金扇摇拖着邱少爷的尸体在后面追,我让你们配阴婚!我让你们挖人坟!我吓死你们这群瘪犊子。 “鬼姑娘我错了,不是我要配阴婚的,都是李梅的主意。” 李梅听后破口大骂,“你个老不死的,要不是你急着配阴婚,我能去刨坟吗?” 金扇摇听见李梅的声音,突然停下追邱老爷的脚步,脑袋一歪,阴森森地看了过去。 李梅吓得脸色煞白,开始拼命的拉门闩,他娘的刨了这么多坟,第一次遇见大粽子。 她越害怕门闩越紧,眼看大粽子拖着邱少爷的尸体朝她逼近,一个急用力竟将门闩薅了下来。 李梅抄起门闩呵斥道,“滚....离我远一些....”些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金扇摇一把薅了过来。 刘大山见他娘被欺负,火气腾地窜了起来,提着拳头就冲上去,“我和你拼了....”然下一刻就被金扇摇一脚踹飞出去。 她一手擒住李梅,一手提着邱少爷,缓步走到邱老爷面前。 邱老爷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在墙上,他慌忙从手腕上脱下佛珠,放在嘴边不停念叨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哎呀.....金扇摇眼睛一瞪,你当着道家的面求佛家,太不把我这棵树放在眼里了,她对着邱老爷的手一吹气。 佛珠哗啦啦洒一地.....邱老爷当场吓傻,瞬间万念俱灰! 金扇摇拽过李梅和邱少爷的尸体,对着邱老爷鬼气森森喊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说完在众人惊恐地注视下,将李梅和邱少爷尸体一起丢进棺材里,随手指个小厮,“去....把棺材盖给我拿过来。” 小厮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去捡棺材板,随后腿软地拖到金扇摇面前。 金扇摇单手接过咚一声盖在了棺材上,拿起木钉哐哐就开始钉。 孟安芷和孟安辞趴在墙头,怔愣地看着小姨装鬼吓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王捕快小声道,“大人....咱们还不行动么?” 朱怀章猛地回过神,急声喝道,“动手!快动手!别闹出人命!” 衙役与捕快们当即破门而入,将刘大山与邱老爷等人尽数制服。 王捕快快步冲到棺材旁,伸手便想去开棺,可无论他如何用力,棺盖都纹丝不动。 他立刻朝同僚大喊,“都过来帮忙!” 话音落下,四五个捕快围上前,又掰又撬,好不容易才将棺盖打开。只见李梅早已吓得昏死过去,王捕快伸手将人薅出来捆紧,与一干人犯一并押往大牢。 鬼一拽着邱少爷的魂体,飘在上空一脸崇拜地看着金扇摇,老大真是太棒了....装鬼装的比他们都吓人。 朱怀章带着人往府衙走去,见金扇摇披头散发地跟在后面,实在不忍直视,无奈道,“你就不能先把这身喜服脱了吗?” 金扇摇撩开挡脸的发丝,茫然地啊了一声,“不好看吗?我第一次穿喜服,还是红色的。你看这祥云绣得多好看,还有这袖边.....” 朱怀章连忙打断她,“这衣服晦气,赶紧脱了。” “晦气?” 她刚穿上怎么就晦气了?金扇摇不服气道,“我看你才晦气。” 说罢,赌气般一甩头发。 朱怀章见她要往府衙去,紧忙开口,“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剩下的就交给府衙处置吧。” 金扇摇一脸不可置信回头望着他,嘴唇哆嗦道,“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翻脸无情、得鱼忘筌.....朱怀章,我算是看错你了,你这个负心汉!” 朱怀章差点没被她最后一句话呛死,压低声音解释道,“我只是见天色太晚了,想让你早点回去歇息啊?” “歇息?”金扇摇气笑了,“朱怀章啊朱怀章,没有我,你顶多治他们一个盗尸之罪!更何况...” 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这个‘尸体’还被你卸磨杀驴...赶跑了。” 朱怀章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好声安抚道,“金掌柜你真误会了,这案子要是没你帮忙,我至今都无法破获。 只是我们回去当晚审案子,不知要审到何时....你跟过去帮不上忙,还不如回去睡个好觉??”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我还帮不上忙,就你光靠审,他们会乖乖招供么?” 朱怀章,“那案子不都得一点点审,一点点查,哪有上来就自己招供的?” 金扇摇轻笑一声,“你啊.....就是命好摊上了我,一两银子,我卖你两张真言符,贴上之后,保准你问什么他们答什么,半句假话都没有。” 第383章 三只鬼投胎 朱怀章如今对金扇摇的本事早已深信不疑,可他实在囊中羞涩。为了抓这群盗墓贼,他早以线人的名义,给了金扇摇五十两。 可这买符纸的钱,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没法从公账里出。他捏了捏干瘪的荷包,快步走到王捕快身边。 压低声音道,“借我一两银子。” 王捕快回头看了眼金扇摇,小声道,“你求求她.....说两句好话,能一文钱拿下来。” “八尺男子汉岂能同商人讨价还价??”朱怀章错开脚步,等金扇摇走近后轻咳两声,“金掌柜....” “求我也没用,一文钱都不能少....”金扇摇一句话,将朱怀章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他脸腾下红了,没想到金扇摇耳朵这么好使。 朱怀章踌躇半晌,最终还是跟王捕快借了一两银子,买了两张真言符。 回去当晚,他便将符纸贴在李梅身上,她这些年做下的种种恶事,竟被一五一十全都问了出来。 等这桩阴婚盗墓案彻底审完,天早已大亮。 朱怀章揉着发胀的眉心,忍不住笑了出来,痛快…他从没审过这么痛快的案子。 就那么小小的一张符纸,对方立刻知无不言,几时盗了谁家的墓,尸骨卖给了哪户配阴婚,作案工具藏在何处,一桩桩一件件,交代得明明白白。 就连当年谋财害命的旧事,也说得一清二楚。 朱怀章在心里暗暗感慨,难怪苏文谦升迁那么快,原来是肯在这门道上花钱。只可惜,他没苏文谦那般家底。 他当即叫来文吏,把案情整理清楚,张贴出去公示。 这边刚交代完毕,王捕快就悄悄凑了上来,“大人....你之前说,回衙门就还我银子的。” 朱怀章轻咳两声,神色一阵尴尬,“还有半个月便发俸禄了,到时我一定还你。” 话音刚落,便逃也似的转身跑了。 王捕快:...... ............. 翌日晚上,金扇摇带着烧纸和贡品独自来到乱葬岗,她将东西分别摆在鬼一鬼二鬼三面前。 “我今天送你们去地府,这钱你们拿去打点鬼差,若不能马上投胎,就在地府置办个小院,等有机会再投胎也不迟。” 鬼一眼眶微红,她从前朝飘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十岁了,早过够了这种臭烘烘的集体生活。 鬼二是被拐子偷来的孩子,走到青州府病得人事不省,被丢进乱葬岗活活闷死,连个坟包都没有。 每当他看见别的孩子有爹娘疼,他就羡慕得不行,总偷偷抹眼泪....心想要是他没被拐子骗走该多好。 十几年过去了,他终于可以投胎.... 鬼三是个孤寡老人,儿子在战场上死了,他一时接受不了自杀了,听其他鬼说,当兵的鬼会留在地府当鬼差。 他早就想去地府找儿子去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上天眷顾让他等到了金扇摇,有了去地府的机会。 三只鬼跪在金扇摇身前,一句话没说重重磕了三个头。 待烧纸燃尽,金扇摇双手结印对着虚空找到鬼门关方位,鬼门打开一股强大的阴气席卷整个乱葬岗。 三只鬼抱着钱财和食物兴奋地直奔鬼门而去,鬼一走到一半猛然想起,“天老爷呀,咋把唐桥给忘了。” 她慌忙转头看去,只见唐桥伤心欲绝地望着她,如同被抛弃的小狗,鬼一来不及多想,跑过去一把抓住他胳膊,瞬间飘进了鬼门。 鬼门闭合。 乱坟岗众鬼齐刷刷站成一排,满眼期待地看着金扇摇,就等她继续选鬼一鬼二出来。 金扇摇见状轻咳两声道,“我要离开青州府了。” 刚刚还满眼期待的鬼魂,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老大啥意思??不选鬼一鬼二了么??那他们以后还怎么投胎,怎么去地府。 这么想着就有鬼哭了出来,紧接着就是二个三个上百个,整个乱葬岗鬼哭狼嚎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金扇摇捂住耳朵,声音裹着灵力大喝一声,“闭嘴...” 声音落下,所有鬼都不敢发出声音了,他们憋着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委屈的样子不忍直视。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无奈道,“鬼一他们投胎是因为功德积攒够了,你们留在乱葬岗,做好事,慢慢积累功德,自然有鬼差来接你们走。” 有胆大的鬼抽抽涕涕道,“真....真的么?真有鬼差来领我们。” “真的....只要你们功德够,就会有鬼差上门。” 众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信也不行呀,老大要离开青州府了,他们又不能跟老大一起走,能咋办....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好....好,我们听老大的,不停做好事一定能投胎。” 金扇摇欣慰道,“这就对了么?行好事做好鬼,阎王本上都有记载,行了....我走了,”话罢转身离开乱葬岗。 ....... 五月初三,安芷堂所有山头的草药播种完成。 金扇摇将庄子上的人召集到一起,“安辞要去京城任职,我和安芷也不能再留在青州府了。 庄子上的一应事务,依旧交由吴永打理;各位管事们,务必经管好自己的山头,要定期除草,莫要影响了药材的生长。 青央留在铺子里做二掌柜,你们以后往铺子里送药材,找她签字即可。” 范二嘿嘿一笑,连忙应道,“主子放心,我们定守好各个山头,绝不让药材出半点差错!” 吴永想得比较多,“主子,秋收之时,你们还会回来吗?” “回来,春耕和秋收这两个关键时候,我们都会回来。你们若是有什么事,可往京城送信;若是万分紧急,就把信件交给崖生让它送去。” 金扇摇说罢,抬手举在半空。 只见一只老鹰从云端俯冲而下,稳稳当当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众人先是一惊,齐刷刷地看向她的胳膊,见她的衣袖完好无损,并未被老鹰抓伤,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吴永,“主子放心,我们定当尽心竭力,守好安芷堂的家业,不负主子所托。” 金扇摇按个拍着他们的肩膀,温声道,“我相信你们的本事,这个家这几个山头就靠你们了。” 事情交代清楚后,她又从庄子上挑选了两个聪明伶俐的姑娘,派去铺子里帮忙,将周小四替换了出来。 孟安芷将林墨和林月叫进屋里,不知交代了什么,等出来时已经天黑了。 第384章 举家搬迁至京城 五月初七,十几辆马车驶出青州府,一路向北径直进了京城大门。 秦掌柜早就将屋子打扫干净,金扇摇一到,他就指挥小厮开始卸车,等东西卸完,天已经黑透了。 周小四给车马结了运费钱,关上院门,一屁股坐在台阶上,累的半天没动。 青禾端着一大盆面条从灶房走出来,对着他背影喊道,“小四....快吃饭,吃完饭洗洗早些睡,这些东西就扔这明天再收拾,” 周小四哎了声双手撑住膝盖站起身,跟着青禾进了厢房,陈嬷嬷和李嬷嬷她们已经吃上了,青禾盛了碗面条递给他。 平时说说笑笑的几人,一时间竟没了动静,周小四情绪低落道,“你们说青央姐自己在府城,也不知道孤不孤单。” 陈嬷嬷吸溜着面条,“有啥孤单的,第二庄全是自己人,她还能被欺负了呀....” “不是....我想说,咱们都出来了,就留她一个人,这心里总觉得不好受。” 青禾夹了块咸菜放在他碗里,“净想那没用的,你问她是想来京城当伙计,还是愿意在府城当二掌柜的。” 青禾其实没把话说透,安芷堂整个家业都在青州府,不留个信得过之人坐镇,主子能放心出来,就周小四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 不对,青禾筷子一顿,狐疑地打量他,这小子不会对她姐有啥想法吧???想想二人天天在一起,保不齐被她姐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周小四感受到有人注视他,疑惑侧头,“咋了??我脸上有面条呀??” 青禾捏着筷子哦了一声,没再继续说,而是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这种问题还是问她姐比较保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周小四来铺子里帮忙。他虽是安芷堂老人,但到了京城铺子却是个新手,那些坐堂郎中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个跑堂的使唤。 周小四也不恼,笑呵呵地端茶倒水,一上午就在铺子里混熟了。 午饭时,苏木端着碗凑过来,上下打量他,“你真是小东家的徒弟?” 周小四笑着点头。 苏木心里画魂....这小子看着普普通通,半天下来也没见什么过人之处,小东家怎么就收他当徒弟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跟着小东家学了几年了?” “三年。” “三年.....都学什么了?” 周小四夹起菜放入嘴里含糊道,“师父教什么我就学什么,背药性、认药材、记方子。” 苏木心想这不瞎教么?他正要再问,就听大堂内传来喊声,“小四,帮我抓副药,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白芍三钱....” “哎....来了,”周小四放下碗筷,冲苏木比划一下手,便掀帘进了铺子,苏木坐在隔间想了想,放下碗跟了出去。 只见周小四熟练地拉开第三个抽屉,抓了当归;又转身拉开第七个抽屉,抓了川芎;再转到另一边,拉开第十二个抽屉.... 所有药材一气呵成,半盏茶的功夫,三副药全抓好了。 那郎中接过来看了看,分量精准,一味不差。抬眼看了眼周小四,没说话直接将药递给了患者。 苏木躲在帘子后愣住,李郎中刚才报药名的时候,根本没说要几副,周小四是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三副药的配比? 他见周小四转身回来,将帘子撩开让他进来,“你怎么知道药在哪个抽屉?” 周小四坐下来,端起碗扒了口饭,“昨晚抽空进来看了一遍。” 苏木,“背一晚上?” 周小四笑道,“是看一遍。”若不是怕抓错药,给师父丢人,他完全可以白天上工时扫一眼的。 苏木想说你真能吹,一遍就能记住所有药材,指不定背多久呢,但周小四不承认他也没必要揭人老底。 周小四吃完饭,放下碗筷刚起身出去,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姑娘走了进来,“请问这是孟状元家么?” 周小四上前笑道,“姑娘,你找我家少爷何事?” 小丫头脆生生道,“我是左丞相家的,我家夫人五月二十设赏花宴,特邀孟状元及家眷一同前往。” 她说着将请帖递到周小四手上,“还望小哥帮忙递个帖子。” 周小四接过,“姑娘稍等....我这就去回禀主家。” “不用了....你送进去就行,”小丫头说完转身离开,周小四捏着请帖望着她背影,沉默半晌转身去了后院。 书房内。 周小四将请帖交给孟安辞,“少爷,左丞相家怕不是个拜高踩低的主。那小丫鬟虽在笑,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孟安辞将请帖放到一边,“小四,你知道京城三年出几个状元吗?” 周小四愣了一下,“一个?” 孟安辞点头,“对,三年一个。往前数三十年,出过十个状元。这十个状元里,现在还在朝堂上的,你猜有几个?” 周小四摇头。 “三个。剩下的七个,有外放的,有丁忧的,有的....早没人记得了。” 周小四愣住。 孟安辞看着他笑了笑,“状元不是免死金牌,更不是高人一等的凭证。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状元。” 这话不是他对周小四说的,是昨天苏文谦对他说的,他当时的表情和周小四一样,脸颊羞得通红,甚至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那点沾沾自喜瞬间化为乌有。 周小四脸热得发烫,他恨不得时光倒流,将那句“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的话吞回去,丞相还不知是哪一年的状元呢。 他低下头认错道,“少爷,是我想岔了。” 孟安辞嗯,“无妨....京城不比青州府,咱们低调些总没错,去忙吧。” 周小四退出屋,拍拍自己滚烫的脸颊,羞得半晌不敢进铺子。 金扇摇在周小四走后,才从一堆书后面冒出个头来,“乖宝??是不是苏文谦那老东西又吓唬你了。我说他一天没事总敲打你干啥。” 孟安辞笑道,“老师是为我好,怕我骄傲。” “啥骄傲,你骄不骄傲我能不知道,再说我走的是鼓励式教学....他懂啥。” 孟安芷,“小姨,《训恶录---府城篇》里面有记载,你这不叫鼓励式教学,叫捧杀....” “捧杀??我捧杀了??”金扇摇震惊地望着二人。 姐弟俩齐齐点头。 金扇摇呀呵一声,不对呀.....她这明明是鼓励式教学?咋成捧杀了??到底哪里错了?? 难道是换了地域的事情,在青州府叫鼓励式教学,在京城就是捧杀。 不行,她必须弄清楚啥是鼓励式教学,啥是捧杀。别那句话说错了,给孩子引到歪路上去。 第385章 赏花宴--我为什么要行礼 孟安芷伸了个懒腰,“小姨....我想将这些书搬隔壁去,以后就不和你们一个书房了,免得打扰安辞。” 金扇摇想了想,“行....把我的书也搬过去,咱俩用一个书房,让他自己用一个书房。” 孟安辞错愕地望着二人,这话听着是为他好,可不知为什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小姨,我姐走就走了,你为啥也跟着去呀。” 金扇摇嗯了声,“她是我徒弟呀,我不跟着走怎么教她?” 孟安芷看着弟弟满脸失落的模样噗嗤笑出声,她来到书桌前拿起请帖,“你以后要给朝廷做事,不比以前随心所欲,若哪处出了问题可是要砍头的。” “呸呸呸.....别说那不吉利的话,”金扇摇忙打断她,视线落到请帖上,“赏花好,花多好看呀,有的花还能吸出蜂蜜呢。” 孟安芷,“小姨你说丞相府为何要请咱们呀....” 金扇摇不了解人,但她了解动物呀,“山林有山林的规矩。地盘里来了生面孔,地头的王,就得出来亮亮相。 好的留下,坏的......趁早咬死,省得日后麻烦。” 孟安辞垂眸想着小姨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赏花宴是丞相对他们的摸底,他若站错队伍,就会被对方一口咬死。 “小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金扇摇欣慰地点点头,刚想说我的崽崽就是棒,可想到“捧杀”硬生生将夸奖的话咽了回去。 知识点绝不能弄混,今晚必须弄清楚鼓励式教学和捧杀二者之间的区别。 孟安芷赞同道,“怨不得《训恶录—府城篇》中记载,所有官员的宴会都不是简单的宴会,我今晚要恶补一下,免得赏花宴上丢丑。” “对....咱们现在就去看,”金扇摇说着抱起书去了隔壁,孟安芷紧随其后。 独留孟安辞一人愣在原地,偌大个书房突然变得很宽敞,还让他有些不习惯。 ............. 金扇摇、孟安芷、孟安辞三人第一次参加赏花宴,牛车刚到门口就引起一阵轰动。 仕家公子、名门闺秀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老牛抬起高傲的头颅,看吧....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城里人,连老牛都不认识。 苏夫人正和丞相夫人说话,见她走神,顺着视线望去,就见金扇摇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老牛晃晃悠悠就站了停靠位置,甚至把其他马车顶到了旁边。 她和丞相夫人简单说了两句便走到金扇摇身前,扯着她衣袖小声道,“你怎么把牛车赶来了,这都是四品以上的官眷,让人笑话。” 金扇摇闻言视线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小暴脾气腾下起来,早忘了《训恶录》中的注意事项了。 她坐个牛车叽叽歪歪,她要骑头猪来岂不是要炸锅,金扇摇拍拍苏夫人的手,“侄媳妇,没事....我看谁敢笑话咱们。” 苏夫人眼前一黑,心想不是咱们,是你.....算了,多说无益,“你跟紧我....别落单知道不?” 金扇摇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此时走过来一个小厮,对着孟安辞行礼道,“孟大人,我家主人邀请你过去品茶。” 孟安辞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朝他微微颔首。他心中已然猜到,此人便是蔡丞相,当即跟小姨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小厮上前见礼。 “下官参见丞相大人。” 蔡丞相笑道,“听闻孟状元少年有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还没去翰林院报到吧?来跟在我身边,我给你介绍下朝廷官员。” 话罢冲人群里喊道,“之远,屿川过来下....” 赵之远和程屿川与同僚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过来,蔡丞相笑道,“正好孟状元过来了,咱们一起走走。”他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而另一处。 苏夫人正和金扇摇聊天呢,就听身后传来笑声,“知微....怎么站这聊,”说着看向金扇摇。 “这位便是孟状元的小姨吧,长得可真漂亮....”话音未落,视线已经移到了孟安芷身上,“若我没猜错,这位便是孟状元的姐姐吧,你二人长得可真像。” 蔡夫人说完,就见着金扇摇盯着自己看,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脑子,竟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蔡门曹氏,名唤月桐,你叫我蔡夫人便是。” 孟安芷行礼道,“蔡夫人好。” 蔡夫人唇角噙着一抹淡笑,迟迟不见金扇摇行礼,心里暗忖: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 亏得她闺女没选孟安辞,这般没背景的穷状元,能有什么出息? 偏她夫君,说什么没背景的才好拿捏,往后在朝中立足,都得靠蔡家支持,这样就不会欺负他闺女了,她看未必能成什么气候。 倒是那赵之远,她看着就满心欢喜....那孩子见人三分笑,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不愧是前国子监祭酒的堂孙子。 蔡夫人转身笑道,“走吧....咱们进去聊。” 她说完便率先进了院子,转身间便和其他夫人聊去了。 金扇摇的视线落到牡丹花上,苏夫人无奈地将她拉到角落。 “你怎么回事?见到丞相夫人怎么不行礼呢?” 金扇摇不解,“我为什么要朝她行礼?” “孟安辞是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蔡丞相是一品大员,女人以夫为尊,你自然要给蔡夫人行礼,这是规矩。” 苏夫人深吸一口气,“你记住,在宴会上品级低的要给品级高的行礼。” “不行礼会咋样?”金扇摇一脸求知。 苏夫人一噎,半晌回道,“会有人在背后议论你没家教、不懂礼数,会降低家族在圈子里的口碑。” 金扇摇哦了一声,“我还以为要砍头呢。”说完继续看花。 苏夫人急得频频跺步,“你怎么就不懂呢!女子的名声,关乎整个家族的体面。你这般失礼是要丢孟安辞的脸!” 金扇摇拉住她的衣袖,“好了,你看你说两句还急了.....若一个男人的脸面靠家里女人去挣,那是他没本事。 他们就该像蔡丞相那样,有本事让自己的女人站得高高在上,叫所有女眷都来给自家夫人行礼。” 这话原是无心,偏蔡夫人路过此处,不想竟听了一耳朵夸奖。这夸奖比当面捧她还要受用。 蔡夫人无奈叹口气:虽是小地方来的,倒也有些见识。 苏夫人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甚至觉得金扇摇说得竟有几分道理。 蔡夫人悄悄后退几步,又放重脚步朝二人走来,开口便唤,“知微!宋知薇,我正找你,你倒跑到这儿来了。还不快带孟家小姨去花厅坐?” 苏夫人一愣,心里纳闷:曹月桐今日气性怎消得这般快?若往常谁若怠慢她,她定要叫那人下不来台,今日这是怎么了? 第386章 乖....咱不要 蔡夫人招呼众人入花厅。 花厅分内外两部分:外间临水池,设男宾席;里间临牡丹,设女眷席,中间以锦绣屏风相隔,虽同在一屋,却自成两处空间。 女眷按家世身份排位,金扇摇与孟安芷身份最低,被安排在末座。 苏夫人娘家、婆家皆在朝中为官,坐在前席,她怕金扇摇初来乍到不习惯,想过去陪她坐,奈何主家已经划分好了,不好随意串座。” 金扇摇看出她的心思,冲她摆了摆手,以示安抚....她又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想当年,苏文谦接待新罗使臣时,她坐的可是头排。 宴会正式开始,侍女们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一碟碟精致点心整齐摆上,又为各桌上了花茶。 金扇摇盯着茶盏里的菊花,心里纠结,和玫瑰花共浴她都忍了,可这水就非得喝么?她不想喝菊花的洗澡水,这要是传出去,影响她在自然界的名声。 算了,渴着吧.... 她这么想着就听主位上的蔡夫人唇角带笑,缓缓开口,“欢迎各位夫人前来赴宴,今日花厅雅集,除了叙旧闲谈,也想与诸位结识几位新友” 她视线落到宴席末端金扇摇桌上,笑道,“这位是新科状元孟安辞的小姨金氏。” 金扇摇冲众人点头示意。 蔡夫人又将视线转到对面笑道,“这位是榜眼赵之远的母亲,庄氏。她下首位便是程探花家的女眷,程夫人。诸位日后可常来常往,互相照拂。” 庄不言同程夫人冲众人颔首。 宴席正式开始不久,花厅外便飘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金扇摇抬眼望去,只见花丛中坐着一位四十左右的男子,他一身白衣,身姿清瘦,指尖轻搭琴弦,无需多作拨动,便有清灵灵的音乐传入耳。 光禄寺少卿的夫人万宁,正坐在金扇摇的上首位,她见金扇摇听得入神,凑过去压低声音。 “这是盛朝最有名的琴师,叫冯七弦,今年琴师大赛拿了头名。” 金扇摇微微颔首,静静听着琴声。 万宁叹了口气,“这人啊,一辈子就痴着琴谱。年轻时带着闺女和人赌琴,琴谱赢到手还没捂热乎闺女就走丢了,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踪影。 他娘子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几年就去了。这些年他走南闯北,一边以琴会友,一边寻找女儿。” 金扇摇有些诧异,“这些事,你都知道?” 万宁轻笑一声,“这又不是什么秘事。冯七弦此生有二大执拗:一是寻回女儿,二是奏出天下至美的琴音。如今二样,一样都没成,也是个可怜人。” 琴声悠悠,似在诉说着半生坎坷,花厅里的谈笑,仿佛都被这乐声揉得轻了些。 一曲落下,冯七弦抱起琴离开。 相熟的官眷说说笑笑,不时有人过来给三家打招呼,金扇摇起起坐坐,菊花泡澡水一杯接一杯地喝。 到最后她实在懒得应酬,便拉着孟安芷偷偷溜了出去。两人躲到假山后面,刚站定,金扇摇就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 糕点用帕子裹得严严实实,孟安芷惊讶道,“小姨,你什么时候拿的?我怎么一点都没看见。” 金扇摇笑着递过去一块,“我要真想拿一样东西,太上老君都发现不了。快垫垫肚子....” 说着自己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还以为赏花宴就是吃大席呢,合着就是纯看花呀.....” 孟安芷用手接着糕点碎屑,“也许他们就喜欢这调调,不过这糕点挺好吃的。” “你喜欢....” 孟安芷点了下头继续吃糕点,金扇摇掏出帕子将自己吃剩下的半块包好,孟安芷疑惑,“你怎么不吃了?” “拿回去给青禾尝尝....”金扇摇说着对她弯了弯眉眼。 孟安芷眼眶微微发热,挽住她胳膊撒娇道,“小姨,你对我太好了。” “那是,只要你乖乖的,想要什么小姨都给你弄来。” 孟安芷眸底闪过狡黠,扬起明媚张扬的脸,“我想要天上的太阳。” 金扇摇颇为认真地望着她,“安芷你乖不乖?” “乖....” “乖....咱不要。” 孟安芷:.............. 金扇摇带着孟安芷从假山后出来时,宴会已进入自由行乐阶段:有人投壶为戏,有人绕池赏花,还有三五成群低声谈笑。 一群世家公子将赵之远圈在中间,笑着起哄,“赵兄莫要谦虚,京城的壶嘴是小了点,可我不相信赵兄一个都投不进去,再试试....” 赵之远不像孟安辞那般自幼上山下河、文武双全,他是实打实的书生,虽君子六艺皆有涉猎,却也是头一回遇上京城这般窄小的壶嘴。 他本想随便投上几箭不中,众人见他出丑便会作罢,不料反倒被他们团团围住,不得脱身。 说话之人已经将羽箭塞进了赵之远手里,“孟状元一下就投进了....赵兄好歹是榜眼,总不至于连个壶嘴都进不去吧?” 一句进不去惹得周围人哄堂大笑,赵之远和孟安辞本就早慧,岂能不知他们有意为难。 孟安辞刚要上前解围,一道娇俏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蔡文燕快步走到赵之远身前,噙着笑道,“我哥就爱开玩笑,赵大人莫要见怪。” 她说着拿过赵之远手中的羽箭,轻挽起广袖,抬手一投,“咚” 的一声,箭稳稳落进铜壶里。 笑对众人,“这羽箭算是赵大人投的,你们可别再为难他了。” 蔡文燕朝赵之远莞尔一笑,“你们继续玩....有什么需要吩咐丫鬟就好,”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蔡武一喊住。 “小妹,你耍赖....” 蔡文燕笑道,“哥....赵大人是拿笔的手,他能中榜眼是靠投壶么??人有所长尺有所短,你若再.....” 她没将话说全,而是冲对方比了比拳头,逗得蔡武一哈哈大笑,他一把揽过赵之远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妹妹,蔡文燕,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也看见了投壶还是一把好手呢。” 在座的世家公子都是人精,闻言偷偷相视一眼,眸中闪过了然,怨不得蔡武一抓住赵之远不放,原来在这等着呢。 赵之远对着蔡文燕行礼,“多谢蔡姑娘解围。” 蔡文燕笑得坦然大方,“什么解不解围的,是我哥哥太过分了,他若再欺负你,你找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蔡武一哎呦一声,“妹妹,你可冤枉我了....我啥时候欺负过人呀,要不你那也别去了,就在这看着我。” 他说着将蔡文燕拉到凉亭处,“你就坐这看....免得你担心。” 第387章 我怕你生气 蔡文燕捏着帕子掩唇轻笑,趁她哥转身的功夫带着丫鬟跑了,蔡武一见状对着赵之远无奈道,“看见没....我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之远笑笑没说话。 远处的金扇摇觉得没趣,对身旁的孟安芷道,“走了。” 孟安芷 “啊” 了一声,疑惑道,“不找安辞吗?我看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怪可怜的,不如叫他出来一起玩。” 金扇摇笑道,“不用。书上说,男孩子长大了,就爱跟男孩子玩,咱们别管他。” “好吧....”孟安芷收回视线,欢欢喜喜地跟着小姨继续赏花,你还别说这丞相府的花比花市的好看多了。 蔡文燕出现后,蔡武一果然没在难为赵之远,他走到孟安辞身边坐下,同他一起看大家嬉闹。 孟安辞侧头望着他,目光停在他眉眼之间。 “你觉得刚刚那位小姐如何?” 赵之远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忽然勾起唇角小声道,“相中我了。” 孟安辞冷笑一声,“自作多情,丞相的闺女多少人做梦都想娶回家,配你个无根基的榜眼。” 他话音顿了顿,不确定道,“.....你呢??想一步登天么?” 赵之远笑脸盈盈地望着他,“我怕你打我....”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没承认也没否认,孟安辞却笑了,“赵之远你完了.....” 赵之远转过头去看大家嬉闹,“知道咱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么?” “柳杨县,青山书院....” “不对,是柳杨县赵家门外,你们全家坐在石狮子旁,等我爹结账??那年我被柳姨娘骗出府,是摇姨卜卦救了我。” 孟安辞想起往事,眼神越发不友善了,好小子....果然藏的够深。 宴会结束。 孟安辞和赵之远站在丞相府外等候家眷。 大约过了一刻钟,赵母与金扇摇、孟安芷一同走了出来。 赵之远快步迎上前,对着金扇摇唤了声摇姨,视线便不自主地移到了孟安芷身上。 “安芷姐....今日宴上可还顺心?” 孟安芷笑着点头,“一切安好,你可还顺利。” 赵之远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只站在原地对着她笑了笑。 赵母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无奈的笑意,开口道,“行了,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赵之远应了一声,又看了孟安芷一眼,这才跟着母亲往自家马车走去。 马车上,赵母轻声道,“人家姑娘问你话呢,你在那傻笑什么??” 赵之远啊了声,“有么?” 赵母没眼看儿子了,平时挺精挺灵的这会咋反应迟钝了,“今天有好几户人家问我,你定亲了么?” 赵之远猛然转头急道,“你怎么说?” 赵母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一跳,捂着胸口轻斥,“你急什么....我说你年纪小,先不考虑这些....” 赵之远闻言松了口气,郑重道,“娘,我的婚事自己做主,你莫要给我私自定亲。” “瞧你这话说的,那些官家女眷一句话能拐八个弯,别说婚事了....就丞相夫人说请我看戏,我都找借口拒绝了。” 她拉起赵之远的手叹了口气,“在官场上,娘帮不上你忙....岂会给你拖后腿找麻烦。” “娘,你说啥呢....” 赵母笑而不语,只拉着儿子的手满眼欣慰。 ............ 五月二十五,孟安辞与赵之远第一次上朝,二人战战兢兢生怕哪步错了惹人笑话,直到下朝才敢松口气。 甄世清带着二人来到翰林院,径直来到正屋拜见翰林院掌院学士严栓。 严栓是个头发灰白的老头,坐在案后,正仔细核对书册....甄世清敲了敲门槛,“严大人,孟状元和赵榜眼过来了。” 严栓这才抬起头,他看着二人恍惚好一会,才紧忙放下笔,“来得正好,快快来帮我看看段文字....” 他说着站起身,见二人还愣在原地,不由呵斥道,“傻了?快进来!我这老头子眼睛不中用了,对几行字都费劲。” 孟安辞和赵之远对视一眼,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书册上。原来严栓正在拓写一部古籍,原书墨色浅淡,有几处确实模糊难辨。 孟安辞低头看去,视线落在严栓正核对的那一行,轻声道,“大人,此句当是‘如此而后可以为民父母’。” 严栓凑近纸页,眯着眼细辨半晌,忽然一拍大腿,“对对对!正是这句!我对着抄了三遍,愣是没认出这古隶的‘父’字。” 赵之远在旁也指着一处,“大人,这句是苟无其德,此乃古本异文,世所罕见。” 严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书是宫里压箱底的东西,毁一页就少一页,我生怕抄错了。你们一来,我这半天的活儿全干完了。” 他望着二人,笑眯眯道,“我当年中进士的时候,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一晃眼,头发都白了。” 回忆往昔语气不免柔和下来,“翰林院清苦,你们也知道。但清苦有清苦的好处...没人盯着你们。 你们能静下心读书、修书、写字。三五年下来,底子打牢了,往后无论是外放做地方官,还是调去六部,都有的是机会。” 他笑得像个普通的老头,“你们年轻,有的是时间。我老了,就指着你们这些后生多干几年,让我清闲清闲。” 孟安辞和赵之远齐齐躬身,“大人言重了。” 严栓摆摆手,“去吧,让甄大人带你们熟悉熟悉环境。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两人退出正屋,相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甄世清带着他们在翰林院转了一圈,并在典籍柳文彬那取了笔墨纸砚。 最后回到厢房指着临近的两张桌子,“你们以后就在这办公,”说着拿出准备好的书册分别递给二人。 “这两本书旧了,你们拿去翻新一下。” 孟安辞与赵之远应声接过,各自回到座位,正式开启了卯入酉出的苦命生活。 ............ 而另一边,孟安芷受邀前往清欢阁出诊。 秦楼楚馆本就是郎中们最不愿踏足的地方,老鸨也是听闻安芷堂来了一位女大夫,才过来碰碰运气。 让人意外的是,这姑娘只问了一句 “在哪”,便跟着过来了,眼里没有半分鄙夷和嫌弃之色。 第388章 姑娘有毒药么? 老鸨上下打量着孟安芷,心中暗自惋惜.....这模样,这气度,若是肯入楼,不知要羡煞多少人。 心里这般想着,人已经被她带到了香阁。 孟安芷一进屋就见床榻上躺着一位衣裳半裸的女子,露在外面的皮肤青紫交加,分明是遭人殴打所致。她年纪与自己相仿,可那双眼睛里,却只剩一片死寂。 孟安芷诊完脉,想看一下她身上的伤势,却见那女子一把抓住被角不肯放手。 老鸨不耐烦上前,直接掀开玉娇奴的被子,“叽叽歪歪做什么,我请一次郎中多少钱,你知道么?这钱得从你身上扣。” 话罢看向孟安芷,“孟大夫,你看吧....争取让她快点好起来,我还要靠她挣钱呢。” 孟安芷被老鸨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不等说话屋外传来龟公的声音,“妈妈....有来贵客了...” “哎.....这就来,”老鸨应声转头对床上的人警告道,“好好配合治病....”说完随手带上门,很快外面传来老鸨的说笑声。 “呦....伍琴师你今天来得可够早的呀....” 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听妈妈这话是不欢迎我呀?” “哪能呢.....我恨不得伍琴师天天过来....”老鸨的声音渐渐消失,孟安芷看着遍体鳞伤的玉娇奴。 从脖颈到脚踝青青紫紫没一块好肉,最严重的便是胸腔和大腿内侧,这是多大的仇怨才能下此狠手。 孟安芷手掌握上玉娇奴的脚踝,轻声安抚,“忍着点...”话罢一个寸劲将脱臼的位置归位。 那姑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孟安芷心里不是滋味,弯腰将她身体仔细检查一遍,看到那处时.....视线顿了顿。 起身扯过被子将她盖住,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放在桌上,“活血化瘀的,每日涂两遍....” 玉娇奴眼皮动了动,“姑娘....你有毒药么?” 孟安芷写药方的手悬在半空,劝人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来,墨汁滴到纸面上晕开一个墨点。 她换了张纸快速写好药方,将笔墨收入药箱中,挎上药箱往门外走,临出门时想了又想,“你以后要看病,就去安芷堂找我.....我叫孟安芷,不收你钱。” 玉娇奴勾起唇角低低笑出声,在孟安芷关上门那一刻,笑声越来越大,声浪顺着耳膜直往人心里钻.... 老鸨见孟安芷下来,紧忙迎了上来,“孟大夫,怎么样?严重不严重?....三五天能好不?” 孟安芷一口气堵在胸口,缓了半晌声开口,“她长得很漂亮,年纪又小.....挣钱不在一时,好生养着将来必定是楼里的台柱子。” 老鸨眼睛蹭下亮起,“小姑娘眼睛挺尖呀,不是我吹,这玉娇奴五岁来到清欢阁,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不说长相,单说那手琵琶都是无人能比的.....” 她说着叹了口气,“干我们这行身不由己,她这身伤.....”老鸨一扭身子,甩着帕子道,“算了不说了,药方呢??” 孟安芷淡淡道,“留在姑娘房间了。”说完径直朝外走去。 老鸨见她没要诊金心中一阵窃喜,转身直接去了玉娇奴的香阁。 “哎呦....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起来了,”老鸨话音未落,就见玉娇奴抄起桌上药瓶,手起瓶落,啪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老鸨哎吗一声,“玉娇奴你疯了....你以为药摔了就可以不接客了,我劝你还是想开些,别到时候新伤压旧伤,遭罪的可是你自己。” 她说着视线落到碎瓷片上,心疼得哎呦哎呦直皱眉,当看到瓷瓶底还有点药膏时,忙蹲下身用手抠了出来。 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抹在了玉娇奴的身体上,“这楼里妈妈最疼你,从小到大我让你遭过罪么?偏那伍琴师是个变态喜欢折磨人..... 乖,再忍忍,等他腻了,你的好日子就到了,”她说着又走到碎瓷片前,从地上抹起药膏擦在玉娇奴的身上。 “这可是安芷堂的药,你别看铺子不咋地,这药可是出了名的好....不用可惜了,”她将最后一点抹在玉娇奴的胳膊上。 起身看了眼如死人的玉娇奴,叹口气....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 孟安芷回到安芷堂一直很安静。 金扇摇好奇道,“咋了....被姑娘调戏你了?” 在青州府时,安芷堂的名声极好,孟安芷又一视同仁地为众人义诊,上至官绅下至百姓,都对她满心敬重。 尤其秦楼楚馆那些女子,说话素来无拘无束,见了她来总爱围上来问长问短,每次孟安芷都闹个大红脸。 孟安芷摇摇头,“今天的姑娘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啥?”金扇摇好奇地坐在她身边。 孟安芷垂眸抿唇道,“要买毒药。” 金扇摇叹口气拍拍她肩膀,“安芷....人各有命,不要想太多。” 孟安芷勉强扯出抹笑,“小姨....我就是突然想起,孟洪德要卖我那年,我才六岁。” 金扇摇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心中一阵懊悔,若不是她当时疏忽也不会给她造成心理阴影。 沉默片刻,她看向孟安芷,提议道,“要不....咱们给他也卖了??” 噗嗤....孟安芷没忍住笑出声,“小姨....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再说小河村已经和我们断干净了,放心我没事。” 金扇摇见她不像说笑,这才放宽心。 ............. 时间一晃月余,孟安辞第一次发俸禄。 晚间下朝,便邀请小姨和他姐俩在朱雀大街上逛吃逛吃,自从来了京城,他们还没有认真走过这条街。 金扇摇手里捧着酥山,站在捏泥人的摊位前,看着摊主手指大动,不过片刻一棵银杏树就捏了出来。 老伯举在半空看了看,又往树冠上加了点树叶,随后递给金扇摇,“姑娘看看,可是你心目中的树。” 金扇摇仔细转动竹签,“树干纹理再细密一些....这可是上千年的古树。” 老伯嘴角抽了抽,真是年纪大了,什么单子都能接到,他按金扇摇的指示在树干上划了数道细纹递给她。 金扇摇满意地付了钱,转身就见姐弟俩望着清欢阁出神,她顺着视线望去就见清欢阁二楼坐着两位男子。 他们共同抚琴.....琴声悠扬婉转,引得不少人驻足。 第389章 粉色襦裙 清欢阁伙计在外招待客人,有人一把拉住他笑问,“可以呀,竟能将冯琴师和伍琴师共同请来。” 伙计笑道,“我们可请不来冯琴师,他是伍琴师带来的,听闻二人是多年挚友,正好在京城遇见,这才借清欢阁切磋琴艺....” 他话说到一半,忙去招待客人,“李公子....好些日子不见了,你那位置我一直让人给你留着呢。” 那李公子丢下一两银子给他,转身进了清欢阁。 伙计把银子往怀里一塞,嘿嘿一笑,回到刚刚那人身边,眼睛盯着过往来人,说道,“这冯琴师就是不一样,他一来,我们生意都好了。” 男子抬头望去,正好瞥见冯七弦的衣角,“我看冯琴师不一定厉害,但这伍琴师是个心胸开阔的.... 他多年来被冯琴师压一头,还能和他做朋友,一起弹琴赏月难得呀....” 清欢阁伙计笑道,“这都认识多少年了,要嫉妒他琴技早就断了来往了....只可惜冯琴师是个怪人,不喜和人走动。” 他说这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金扇摇听得一知半解,拿着酥山站在姐弟俩中间,“那人说的不对,伍琴师不喜欢冯琴师,甚至称得上厌恶。” 孟安辞诧异,“小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伍琴师的脚....他的脚上往里收到,而冯琴师的脚是往外扩的...”金扇摇挖了块酥山放入口中。 “在植物界,当两棵树长在一起时,又特别讨厌对方,就会悄悄把根茎移开,避着对方的根茎....而两棵树表面是看不出任何异样的。” 孟安芷望着冯琴师和伍琴师的坐姿,还真是....“小姨,你懂得真多。” 金扇摇得意地笑笑,刚想再展示下自己的学识,就见孟安辞盯着清欢阁出神。 “想进去??” “不是.....我好像看见严大人进去了?” “严大人是谁?”金扇摇视线越过清欢阁大门往里看。 “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听说已经六十多岁了....”孟安辞笑道,“走吧....咱们去吃肉串,我听同僚说朱雀街有家肉串很好吃。” 其实他没看清脸,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身影像是严大人,他也没多想.....官员逛青楼,也不算稀奇事。 金扇摇咬了口酥山,随口问,“你到翰林院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可还习惯?” 孟安辞点头,“嗯,每天除了抄书就是抄书。” “抄书?” 孟安辞笑了笑,“为这事,甄大人还沉了脸,觉着严大人抢了他的人。不过严大人让我拓写的都是孤本,着实让我大开眼界,获益良多。” 金扇摇眨了眨眼睛,这不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学习么?这官当的.... .......... 他们走后不久,琴声收尾....冯七弦刚要起身离开,就被伍琴师拉住,“咱俩难得聚一次,不如陪我喝两杯。” 冯七弦刚要拒绝就听伍琴师又道,“清欢阁有位善音律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不如留下听一曲再走。” 冯七弦还在犹豫就被伍琴师拉进了大厅,他特意找了处前排正中的位置,对伙计喊道,“快,叫玉姑娘出来...就说冯琴师来了。” 伙计应声匆匆禀报老鸨,老鸨哎哟一声喜不自胜转身就往香阁跑,“娇奴...娇奴,快准备准备,冯琴师来了....” 砰....房门被推开,老鸨抓起玉娇奴的胳膊,就从往梳妆台上带,“快....收拾收拾,冯琴师来了,你当着他面弹上一曲,若能得到他的指点,你琴技定能精进一大截。” 她说着就开始翻柜里的衣服,见玉娇奴傻愣愣地坐在那不动,不由急道,“化妆呀,傻坐着干什么呢?你要敢给我出妖蛾子,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翻出件青色薄纱露肩的裙子递给她,“穿这件....你穿这件最好看了。” 玉娇奴望了眼衣服,起身来到柜子前,边翻边说,“我听闻冯琴师为人正直,穿得如此单薄,还指望他指导琴技?” “哎哟,瞧我这脑子,都高兴地糊涂了,”老鸨把衣服往旁边一丢,和她一起找衣服,嘴里嘟囔着,“咱楼里哪有全须全尾的衣服呀,这这露得更多,”老鸨提着衣服面露愁容。 最后还是玉娇奴从柜子最底层,掏出一件粉色襦裙。 老鸨诧异,“你啥时候有这衣服了,我咋没见过....” 玉娇奴没说话,唤好衣服抱着琴刚要往出走,似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掏出块帕子遮住了半张脸。 谁知刚戴上就被老鸨一把夺了过去,“就靠你这张脸吃饭呢,你给我挡上是什么意思?” 玉娇奴不由分说地抢了过来,戴好后缓步去了前厅。 老鸨对着她背影狠狠骂了句,“不知好赖....”话落瞬间换了张笑脸,紧忙追着玉娇奴而去。 玉娇奴抱着琵琶踏上舞台,大厅有瞬间寂静,不知谁喊了句,“妈妈...妈妈,这咋回事?玉娇奴风情万种的衣服不穿,穿这挡胸遮胯的做什么...。” 此话一出惹得台下一众不满,老鸨笑着站在台上,“各位客官稍安毋躁,我这闺女打小就崇拜冯琴师,难得在他面前展示琴技,这不想穿得正式些么。” 台下马上有接话的,“那面纱也是怕污了冯琴师的眼么?谁不知道玉娇奴长了张如花似玉的脸,能勾得男人三天下不来床。” 玉娇奴坐在台上,脸一阵阵发热,以往能嘻笑自如之人,此刻却显得拘谨不安,冯七弦听着众人荤话连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腾下起身转身就走,玉娇奴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想去追,脚步却像定在了舞台上挪不动半分。 伍琴师急忙追去,“干什么去....这马上就开场了,听完在走吧。” “如此腌臜之地还是你自己待吧,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冯七弦一把甩开伍琴师的手,急步朝外走去。 玉娇奴抱着琴呆呆地望着冯七弦的背影,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泪。 再看伍琴师,他被冯七弦当众下了面子,心中怒意翻涌,怨毒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走回座位笑道,“玉娇奴.....你弹,他不听我听。”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玉娇奴转身就要走下台,这一举动无疑是在打伍琴师的脸,他三两步蹿到玉娇奴身前,一把拉住她胳膊。 脸色铁青道,“你个青楼妓子也敢给我脸色看,我看你是疯了....” “哎哟....伍琴师,你这是干什么呢?你个大男人和她计较什么....”老鸨说着挽住伍琴师的胳膊嘻笑道,“芍药,牡丹....还不过来陪伍琴师喝几杯。” “哎.....来了,妈妈....” 伍琴师被两个美女挽住胳膊,轻声安抚,老鸨借机推着玉娇奴回了屋子。 门一关,老鸨一巴掌甩在了玉娇奴的脸上,语气恶狠狠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和伍琴师撒气....他可是宫廷御用乐师。” 玉娇奴被打得肿了半张脸,只是默默地将琴放好,脱下衣裳叠好放在衣柜的最底层。 第390章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冯七弦从清欢阁出来,心里满是郁闷,随着人流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阵烤肉的香飘来,才停下脚步。 他顺着香气望去,是一家烤肉店。 店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客人,他的目光被一个穿粉色衣裙的姑娘吸引。 冯七弦不由想,若自己的女儿还在,怕也该是这般年纪了。 他不知不觉便走进了铺子,等回过神来,已经坐到了孟安芷对面,桌上三人都愣怔怔地望着他。 “冯琴师?” 冯七弦猛然回神,下意识起身拱手赔礼,“对不住,一时慌了神,冲撞了各位,实在抱歉....” 金扇摇见他神色不对,问道,“你怎么了?看着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自从妻女离开后,便再也没人问过他开不开心。 冯七弦望着眼前陌生之人,心底忽然涌上一股倾诉的欲望,哑声道,“我闺女最喜欢穿粉色衣裳....” 他目光落在孟安芷身上,顿了顿,“可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 金扇摇早前听万宁提过他的遭遇,此刻只静静听着,并未多言。 冯七弦坐回椅子上,扯出一抹苦笑,“我天生通音律,八岁便在乡里小有名气,长大后更是声名渐起,娶妻生子,日子过得顺遂惬意。” 孟安辞默默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 冯七弦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继续道,“那时我年轻气盛,眼高于顶,谁也不放在眼里。二十三岁那年,我抱着女儿去郊游,半路遇上一群琴师,一时兴起竟为了一本琴谱与他们对赌。” 说到这里,他骤然停住。 身上那点清雅出尘的气质荡然无存,整个人像被抽去脊梁骨般颓废下去。 “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明明闺女就在我身边,怎么就丢了。”他喃喃自语,“我报了官一无所获。有人说她掉河里淹死了,也有人说,被拐子抱走了....” 冯七弦闭上眼,再也说不下去。 孟安芷轻声问,“你闺女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吗?” “妙音,冯妙音....她下颌骨处有颗小痣,不细看瞧不出来。” 孟安芷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 金扇摇啃着肉串,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想了想,端起茶盏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在冯七弦不解的目光里,只憋出两个字,“节哀。” 冯七弦望着她不懂人情世故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往外走。 刚要出门,金扇摇忽然叫住他,“哎.....相逢即是缘,要算一卦吗?一文钱就好。” 冯七弦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转身消失在人流中。 金扇摇无奈的对姐弟俩道,“我今晚打算金盆洗手了,不再给人卜卦了....看他命运坎坷,想顺手帮一把,奈何....”她摊了摊手。 孟安辞不解,“金盆洗手?你以后不卜卦了?” “嗯。当初卜卦是因为缺钱,如今你已入朝为官,安芷医术也小有所成,我何必再沾这些因果,给自己惹麻烦。” 金扇摇明显感受到身体一天比一天轻了,这种异样是以前没有过的。 ............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往前过。 孟安芷刚送走一位患者,转身就见冯七弦站在街中央怔愣地望着她。 孟安芷笑着上前,“冯琴师...你怎么在这?” 冯七弦犹豫半晌,“...那天说给我卜卦的小娘子,可还愿帮我算一算。” 孟安芷想到小姨说金盆洗手,有些不确定,“你先进屋等一会,我问问去....”话罢将冯七弦引到座位,转身去了后院。 金扇摇与孟安辞两个人,正闭着眼睛站在院里晒太阳,孟安芷走过去轻声问,“小姨....冯七弦过来了,想问你卜卦的话还作数么?” 金扇摇悠悠睁开眼睛,“当然,人呢?我这就给他卜去....” 孟安辞狐疑道,“你不说要金盆洗手么?” 金扇摇点头,“对呀....我已经在首饰铺子定好了,但掌柜说金盆要的人少,要先做....货还没到呢,不能金盆洗手。” 她说着就往铺子里走,孟安芷和孟安辞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冯七弦见到金扇摇站起身,局促道,“金金掌柜....” 卜卦寻亲这事他不是没做过,可次次都无功而返。他本已打算就此作罢,但心底到依旧存着一丝念想....万一呢,万一这次真能找到呢? 这般想着,他又去了烤肉铺,循着掌柜指的方向,一路寻了过来。 幸好她住在朱雀街,又幸好他们是外地人,这才找得如此顺利。 金扇摇坐到案桌后,没等开口冯七弦就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桌上,“金掌柜,麻烦你了....” 金扇摇直接划拉到钱匣子里,冯七弦女儿失踪时间有些久,地点又不在京城,问植物是不行了。 “冯妙音的生辰八字?” 冯七弦紧忙道,“年十六岁,坤造:丙午 丁酉 庚申 乙酉。” 金扇摇掐指算道,“你女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冯七弦身子一僵,“金掌柜.....你什么意思?” 金扇摇,“她命盘显示,这些年一直在京城打转。京城里能和乐坊、琴师沾上关系的地方也就那几个。你去清欢阁问问,应该能有线索。” 冯七弦腾下起身就往外冲,连声谢都没有,孟安芷和孟安辞面面相觑....这就信了,不再多问问么? 冯七弦风风火火冲到清欢阁,远远便见阁外围满了人,只见一个姑娘被官差五花大绑着押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冯七弦便僵在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太像了.....简直与娘子长得一模一样,他几乎立刻便笃定,这就是他找了多年的闺女。 冯七弦冲到官差面前,声音发颤道,“官爷,出、出什么事了?” “冯琴师?你怎么在这儿?莫非知道伍琴师死了?” “伍琴师死了?” 冯七弦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两股巨大的信息同时砸进脑海....一边是多年挚友突然离世,一边是失踪多年的女儿终于找到了。 巨大大信息闯入大脑,竟让他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玉娇奴慌忙低下头,不敢去看冯七弦。 “走吧。” 官差推了玉娇奴一把,她脚下一虚,直直往前倒去。还是冯七弦扶了她一把,才没摔倒。 玉娇奴不敢抬头,垂着脑袋被官差推着走。 “冯妙音.....”冯七弦突然开口,玉娇奴脚步微顿,随后大步离开,没有半点留恋。 冯七弦下意识跟在身后,望着玉娇奴的背影,眼泪逐渐模糊了视线,他的闺女到底遭遇了什么。 第391章 孟安辞入狱 伍琴师的死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得最多的是他马上风,死在了青楼的床上,也有说是被玉娇奴一刀抹了脖子,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因为他是朝廷御用乐师,长安县只简单审理过后,便转到了京兆府,太常寺非常重视此案件,要求京兆府严惩凶手。 金扇摇还是从陆驰口中得知此事的,此刻她正抱着他儿子大眼瞪小眼呢。 金扇摇眼神不善道,“识相地就乖乖把脚从我脸上拿开。” 小婴儿冲她咧嘴一笑,肉嘟嘟的身子往上一窜,又往后一仰,小胖脚顺着金扇摇的下颌直往她嘴边踢去。若非她反应快,这一脚怕是要直接蹬进嘴里了。 “无耻小儿....这可是你逼我的,”金扇摇眸底闪过邪恶之光,反手就将他裤子给扒了。 心中小树掐腰,疯狂大笑,哇..哈哈哈.....人类最怕的就是扒裤子,我要让你的人生充满污点和恶意.... 咯咯咯一阵婴儿笑传来,金扇摇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小胖手当着她的面,朝小小而去.....金扇摇瞪圆了眼睛,变态....啊啊啊啊,陆驰竟然生了个小变态。 金扇摇反手就将幼崽塞进了傅琮喜的怀里,尴尬道,“.....你儿子,还是你自己抱吧。” 傅琮喜笑着将儿子的裤子提好,“都说是男孩了....你还非亲自验证一下。” 金扇摇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我那是看他男女么?我这是威胁人的一种手段,哪知失灵了。 果然....人类幼崽才是最无敌的。 傅琮喜刚把儿子放在炕上,小家伙就立刻爬起身朝着金扇摇伸手够来。 金扇摇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顿住了。她怕孩子一个不稳摔下炕去,这小东西肉嘟嘟的,软得跟没骨头似的,真要是摔着、碰着那还了得。 一想到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傅琮喜和陆驰该有多伤心,她便不敢再乱动半分。 金扇摇心想,大家都是变态,谁怕谁?于是一把将幼崽抱了起来。并警告道,“老实些,若再敢拿脚踢我,我就扒....” 算了,扒裤子已经不好使了.... 傅琮喜笑道,“老大...你横着抱就好了。” 金扇摇轻哼一声,横着抱,他要是在敢耍无赖,我让他大头朝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险恶.... 屋外想起脚步声,“娘子,娘子我回来了,儿子有没有闹你呀....”随着声音落下,陆驰大步跨入。 在见到金扇摇时脚步微顿,“老大,你啥时候来的?咋没通知我一声呀。” 金扇摇见小幼崽乱掀衣服,按住他的小手,免得露着肚子着凉拉稀,“今年新核桃下来了,给你送两筐。” 陆驰顿时感动得不行,“老大,你对我真好.....” 金扇摇悠悠望了他一眼,心里默默叹口气....不知为何她眼里的陆驰,和别人眼里的陆驰不是一个人。 陆驰伸手去抱儿子,只见小家伙脑袋一歪,直接扎进了金扇摇的颈窝里,还拿眼睛偷偷瞄着他。 陆驰冲他一挤鼻子,小家伙咯咯笑起来,口水蹭了金扇摇一脖子。 金扇摇僵在原地,想把他抱开又不敢用力,只能忍着满脖子的湿软,不停地深呼吸。 傅琮喜笑着把儿子接过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伍琴师的案子审完了?” “没有....玉娇奴一口咬定人是她杀的,可偏偏说出来的致命伤不对、杀人手法也对不上,分明是在撒谎,案子一时僵住了。” 陆驰走到桌前,倒了盏茶一饮而尽,“如今清欢阁已经封了,案子还在查,只是太常寺那边催得很急.....” 傅琮喜疑惑,“这杀人总要有动机才是,玉娇奴顶罪也应该有动机吧?伍琴师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陆驰搬着椅子坐到炕边,“要说动机,玉娇奴动机最大,她及笄后便跟了伍琴师,那伍琴师是个变态,每次都将玉娇奴打个半死....” 他说着视线落到了金扇摇身上,眼睛蹭下亮起,“老大??我快顶不住压力了,要不你帮帮我吧。”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我帮你养媳妇得了呗。” 傅琮喜闻言眸光微亮,“老大....我可以的,你若同意,我今晚就抱着孩子去安芷堂住。” 陆驰望着两个女人,心垮叉一下掉进了冰窟窿里,拔凉拔凉的.... 金扇摇见他脸色不佳,安慰道,“事情一旦发生,必定会留下痕迹,伍琴师既然死在了玉娇奴的屋里,便从她屋里查,总能翻出点线索。” 陆驰无语地望着她,这不是废话么。 金扇摇见他眼神不对劲,反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可腿上忽然一软,低头看去,竟是那小家伙攥着她衣襟,哼哧哼哧往上爬。 金扇摇托住他小屁股,小幼崽顺势窝进了她怀里,随后对着陆驰咯咯咯笑了起来。 ...............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时已经天黑。 她背着手在院里转了一圈,疑惑道,“安芷....安辞还没回来么?” “没有....这已经第三天了,哪有连轴转的....”孟安芷心疼弟弟,以前看书抄书是为自己,现在好了,抄的书全是翰林院的。 金扇摇啧啧两声,拍拍孟安芷的肩膀,“还是你命好呀,最起码铺子是咱们的。” 孟安芷噗嗤笑出声。 一夜无话..... 翌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周小四披着衣服喊道,“来了来了....别敲了....”他快步走到院门前。 打开,就见小厮打扮之人满头大汗道,“我是傅琮恒的小厮,找金掌柜....” 周小四虽不认识他,但知道傅琮恒是谁,于是紧忙将人迎进院,转身敲响金扇摇的门,“主子,傅琮恒小厮过来了。” 金扇摇穿好衣裳,心里满是疑惑。她与傅琮恒几乎从无交集,他忽然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莫非.....是傅老将军过世了?她来不及细想,推门便往院子里走去。 “金掌柜...”小厮上前一步道,“安辞少爷被大理寺带走了。” “什么?”金扇摇错愕。 “京兆府在玉娇奴房间里查出古籍拓本,字体正是安辞少爷的.....我家主子特意让我过来告知,让你有个心理准备,偷盗殿本转卖,首犯斩立决,从犯绞,看守者流放。” 金扇摇脑袋嗡一声,天煞的.....她报恩就差最后一哆嗦了,你告诉我要把孟安辞斩了? 第392章 孟安辞努力自救 她快步朝外走去,小厮急忙追上,“金掌柜你干什么去?” “去京兆府找陆驰呀。” “你找他也没用,他昨晚就在大理寺守着了,直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小厮话音刚落,孟安芷便急匆匆跑了出来,她脸色惨白道,“小姨,是不是安辞出事了。” 金扇摇安抚道,“没事,我看哪个王八羔子敢动他....”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孟安芷不放心,跟在小姨身后一同来到了大理寺,不想竟意外地看见了冯七弦,他此时正焦急地在外徘徊。 金扇摇越过他往大理寺里走,却被门役拦了下来,“你是何人,竟敢私闯大理寺。” “我是孟安辞的小姨,我想见他一面。” 门役怒道,“上边有令,孟安辞涉案严重禁止探望。” 金扇摇随手掏出一百两银子塞给门役,门役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孟大人这案子不好办,已经惊动陛下了。别说是你了,就是陆大人想见他一面都难。” 金扇摇闻言一把抢回银票,往怀里一塞,瞪了他一眼,“啥也办不了你收什么钱,”话罢转身离开。 门役怔愣地站在原地.....他头一回见到这么横的家属。 牢里。 孟安辞坐在草堆上,眸底寒意不散,他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那些古籍拓本是怎么出现在玉娇奴屋里的?她又知道些什么? 伍琴师是怎么死的?他和拓本有什么关系?谁有机会拿到他的拓本? 各种问题交织在一起,孟安辞将翰林院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到底谁会铤而走险挣这掉脑袋的钱? 通风口的光线渐渐暗下,大牢内漆黑一片,自从他进来就没人提审,他们押着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与此同时,金扇摇找人唤出陆驰,几人偷偷前往仵房,仵房值夜的老头是傅家军退下来的,只打了声招呼便进去了。 金扇摇同孟安芷找到伍琴师的尸体,白布掀开脖颈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眼前,孟安芷举着油灯对着伤口仔细查看。 “小姨你看这....”她将油灯举近,让金扇摇看得更仔细些,“舌骨碎的形状,不是刀割造成的,应该是被扼勒窒息而亡。” 此处位置不显眼,又被刀口覆盖很容易被忽视,既然是勒死的....为何又要来上一刀呢?? “转移案发现场,”陆驰和金扇摇同时开口。 “走....老大,咱们去清欢阁看看....”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大晚上的回家睡觉....” “啊....” 这回不但陆驰震惊,孟安芷都没理解上去,如此紧急关头小姨竟然要回家睡觉,她眼睛微微转动,难不成小姨想招鬼审案。 想到小姨的实力,孟安芷悬着的心安定不少。 翰林院发生倒卖古籍的事情,人人自危....平时有说有笑的屋子,瞬间安静的可怕,谁都不敢说话,生怕哪句说错了出问题。 赵之远依旧每天抄书干活,周围人不说却在心里骂他,平时和孟安辞形影不离,真到出事时,连句话都不敢问。 啧啧啧......真是官场的好苗子。 赵之远忽略同僚异样的目光,将抄好的书送到正屋,“严大人....书抄好了,请你过目。” 严栓抬起头,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不少,他放下笔叹口气,“孟安辞这事对我打击不小,我没想到他会.....算了不提了,你将书放这就可以。” “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会这样,大人不必自责....” “行了,你也别宽慰我了....去忙吧。” 赵之远行礼告退....临出门时余光瞥了眼严栓身后的书架... ........ 孟安辞从天黑坐到天亮,脖子上的项链,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光芒。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牢门前对狱卒道,“我要见大理寺卿。” 狱卒深深看了眼孟安辞,见他眼神不躲不闪,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 “孟大人稍等,我这就去通传....”狱卒走后不久折返回来,打开牢门领着他来到大堂。 大理寺卿庞有功坐在案桌后,“孟安辞....本官还没宣你,你到先坐不住了。说吧,你见本官何事。” “大人我冤枉呀....”孟安辞突然嗷了一嗓子,吓得庞有功一激灵,人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 他尴尬地稳住身体,抬头就见孟安辞眼眶红红,委屈的不行。 “求大人为我做主!严查偷盗我手稿之人,也请大人彻查我名下所有财产,还我一个清白!” 庞有功看着眼前少年无奈道,“孟大人....经我调查你姐孟安芷曾出入清欢阁,接触的正是玉奴娇,清欢阁老鸨可作证。如今伍琴师、玉奴娇、拓本皆出现在清欢阁....你说我不抓你抓谁?” 孟安辞,“那就从玉娇奴入手,查她和伍琴师的关系,查她是否知道拓本的事情....” 庞有功气笑了,合着你来教我审案呀!他倒要看看孟安辞有何过人之处,能让皇帝钦点他为状元。 “来人,将玉娇奴带上来。” 片刻后玉娇奴如行尸走肉般被带上大堂,“玉娇奴,我问你....你可认识安芷堂的孟安芷,孟大夫。” 玉娇奴回忆片刻,想到那个给她免费看病的女孩,扯了扯唇角,“只见过一面。” “本官再问你,她可给你什么东西了。” “一瓶药,被我砸了....” 庞有功厉声道,“还敢撒谎,我们已经找到证据,伍琴师和孟安芷在清风阁交易古籍孤本,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玉奴娇猛然抬起头,满眼迷茫地望着庞有功,“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人是我杀的与任何人无关。 更何况孟大夫为人心善,曾多次为楼里姑娘免费义诊,怎么会与伍琴师那种龌龊之人有来往,还望大人明鉴。” 孟安辞仔细打量玉奴娇,眉眼间越看越熟悉,直到看见她下颌小痣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冯妙音!” 玉娇奴下意识转身,四目相对,孟安辞已认定心中猜测,于是大胆道,“冯妙音,你可知冯七弦为找你奔波了半辈子....” 玉娇奴大惊过后迅速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虽这么说,可脸上的变化逃不过任何人。 更何况庞有功本就靠破案吃饭的,他立马接话道,“来人,将冯七弦抓捕归案。” 玉娇奴彻底慌了,“你抓他干什么?” 孟安辞冷笑道,“我们怀疑伍琴师就是被他杀死的,而你是替他顶罪....” 庞有功看向这少年,心想谁和你“我们”?你罪还没脱呢,倒先把自己当本官的同僚了。 第393章 赵之远出手帮忙 玉娇奴吓得脸色惨白,“不是他,不是他....冯琴师洁身自好从不涉足青楼,人又怎会是他杀的。” 孟安辞乘胜追击,“那我问你,你为何杀了伍琴师....你们有何恩怨。” “我我我.....”玉娇奴死死咬住嘴唇。 孟安辞大脑飞速旋转,他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于是板着脸语气笃定道,“因为你是冯七弦丢失的女儿...冯妙音....而伍琴师便是将你掳走之人。” 他死死盯着玉娇奴的脸,见她眼神越来越慌,脸一寸寸白了下去,便知自己猜对了,孟安辞语气越发犀利。 他一步步逼近玉娇奴,句句质问,不给玉娇奴任何喘息的机会。 “伍琴师将你卖入清欢阁,直到你及笄才出现,他以为你年纪小不记得当年之事,可你却做梦都不敢忘记那张脸....是与不是。” 玉娇奴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心理支柱轰然倒塌,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孟安辞,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孟安辞眼睛牢牢锁在她脸上,见她眸光闪烁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于是放出杀手锏。 “冯七弦与伍琴师本是至交好友,可伍琴师却恨冯七弦入骨....他找上你,全是为了报复冯七弦多年处处压他一头之仇。 冯七弦得知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拐卖了他唯一的女儿,还如此糟蹋作践,当即动了杀心,当场将伍琴师杀死。” 他说到这声音顿了顿,“而你....为了保住父亲便替他顶罪,是与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说八道,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回到屋子时,伍琴师已经死了,我根本不知道是谁杀的。” 孟安辞轻笑,“所以我说是冯七弦杀死的。” “不是他.....案发那日,他一直在安芷堂卜卦。我去安芷堂看病时,还撞见了他,只是我当时胆小,不敢上前相认。 等我狼狈逃回清欢阁时,伍琴师早已被人勒死气绝身亡,我心中有恨,他害我至此凭啥就这么轻易就死了,于是我拿出匕首划开了他脖子以此泄愤。” 玉娇奴将所有事情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庞有功没想到孟安辞反应如此之快,他险些没跟上他的思路,怨不得小小年纪被封为状元,确实才思敏捷,是难得的人才。 不对,这只能证明伍琴师的死和玉娇奴没关系,并不能证明伍琴师和他没关系,伍琴师到底是谁杀的,依旧没查到。 他看向孟安辞,又看向瘫坐在地的玉娇奴,眸底暗深地看不出情绪,“来人,全部押下去,择日再审。” 孟安辞被押回牢房,经过玉娇奴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冯七弦这些年过得很苦,为了寻你,几乎耗尽了毕生心力。我来时在大理寺外见到了他,想来他已经认出了你,再瞒下去意义不大....” 玉娇奴一言不发,只把头埋得更低。她如今哪还有脸面去相认?父亲一生洁身自好,最是不齿这等风尘腌臜之地。若让人知道他有个做妓的女儿,他一辈子清誉与名声便全成了笑话。 二人被带走,庞有功坐在椅子上没动,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如今案件再次进入死胡同,杀死伍琴师的凶手依旧没找到。 就在他思考时,门役来报,“大人....翰林院的赵之远,赵大人求见。” 庞有功眉头微皱,“告诉他,此案涉及翰林院,本官谁也不见....” “大人....赵大人说他有证据,证明拓本不是从孟安辞手里流出去的,”庞有功看向他,“这话也是他说的?” 门役点头....“赵大人已经猜到你会拒绝。” 庞有功气笑了,好一个状元和榜眼....年纪不大心眼都挺多,“宣他进来吧。” 片刻后赵之远来到大堂。 他拱手对庞有功行礼,“下官赵之远拜见大人。” 庞有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赵大人的文章我看过,都说文章如人,若我没看错,你八面玲珑应是明哲保身的主,如今竟肯为了一个同僚,主动趟这趟浑水。” 赵之远噙着笑,“庞大人说笑了。身为朝廷命官,自当为民尽责、为同僚分忧,何来明哲保身一说?”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常言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今日他们能诬陷孟安辞,明日焉知不会轮到我赵之远?” “若不早日揪出真凶、除恶务尽,将来累及的便是我自己了。” 庞有功不由坐直身子,好奇道,“你们青州府出来的嘴皮子都这么溜么?” 赵之远闻言便知庞大人在孟安辞那里吃了亏,既然这样他便放心了....随即心里又嘲笑自己坐不住。 就孟安辞那脑子,怎么可能找不到突破口,他微微叹了口气,罢了....既然趟了这趟浑水就要一直走到底了。 赵之远将随身带来的册子递给庞有功,“大人...我从小有个习惯,喜欢整理书架,哪本书放在哪里,我都有目录记载,而孟安辞放书的日期也全在这上面。” 庞有功翻开书册,里面记得清清楚楚,何时放的书,书和书的摆放顺序,就连谁看见了都记得一清二楚。他叫来属下将书递给他,“拿着....去翰林院核实情况。” “大人....翰林院比咱们大。” 庞有功啧了一声,瞪着眼珠道,“你不会说,此案线索指向翰林院书库,事关人命与朝廷机密,大理寺奉旨办案、核查物证,还请翰林院诸位行个方便,还有书库出入名册都给我找出来。” “是大人.....”那人说着拿着册子匆匆离开。 庞有功看着赵之远皱眉道,“你还站着干什么,不走了?” “大人,我想见见孟安辞,他年纪小,我怕他在牢里害怕。” 庞有功嗤之以鼻,他年纪小你年纪大....乌鸦落到猪身上,看得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不行,”庞有功起身一甩袖子转身离开。 赵之远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其实他说谎了。那本册子,根本不是他什么“习惯”。 是入朝第一天,堂祖父把他叫到跟前,一字一句说的,“官场如战场,翰林院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留痕。别让人钻了空子,别让自己落入险境。” 从那以后,但凡经手之事,他都会偷偷记一笔。 他本可以不拿出来的。 只要他装作一无所知,官场上便能少一个对手,自己便多一分胜算,也不会得罪暗处之人,平白为自己树敌。 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可他做不到。 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就这么被人陷害。 做不到明明知道他是冤枉的,却袖手旁观。 更何况对方是奔着孟安辞的性命去的..... 第394章 被同僚孤立 安芷堂。 孟安芷以为小姨会想对策,可等一天也没见小姨有任何动作,她昨晚一宿没合眼,如今顶着两个黑眼圈,心急如焚地坐在金扇摇身前。 “小姨....真不用管安辞么?” “安芷....安辞已经入朝为官了,他总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从出事当天,金扇摇的灵力就没离开过孟安辞,她通过银杏叶项链将孟安辞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同时她也将清欢阁发生的一切调查清楚。若孟安辞自己解决不了,她便将清欢阁看到的全部投射出来。 可孟安芷不知道呀,她急得坐立难安,甚至想自己去查....金扇摇看出她的意图,阻止道,“安芷....安辞能考上状元,必定不是个蠢的,莫要节外生枝。” 孟安芷只得僵硬地点头,心思早乱成一团麻了。 安芷堂内气氛压抑的可怕,往日欢声笑语瞬间消失,就连铺子里的坐堂郎中也分外安静。 夜幕降临,就当周小四落窗板时,孟安辞从远处走了回来。 “小四...” 周小四猛然回头,手中窗板咚一声落地,“少爷,你回来了....”他说着扭头对后院激动的大喊。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孟安辞笑道,“行了,别喊了....我这就进去了。”他说着往里走。 周小四快速按好窗板,铺子门一关,急匆匆往后院跑。一进院就见孟安辞被众人围在中间。 “姐...我没事...咋说我也是朝廷命官,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不可能对我动刑的。” 孟安芷长舒一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案子到底怎么样了?” 孟安辞笑道,“还在调查,只是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我是被冤枉的,就将我放了。” 孟安芷愤愤道,“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做这掉脑袋的坏事....让我知道非毒死他。” 孟安辞望着噗嗤笑出声,“没事了,别担心。”说着看向金扇摇,“小姨,我回来了。” 金扇摇欣慰道,“我就知道....我的崽崽最棒了,怎么会出不来呢。” 孟安辞被夸得脸颊发烫,拉着孟安芷与小姨进了书房,将赵之远的事一五一十尽数说了。 金扇摇一边赞叹赵之远仁义,一边暗骂官场黑暗。 孟安辞也未曾想到,自己入朝为官学到的第一件事,竟是工作要留有痕迹。他眸底掠过一抹狠厉.....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些陷害他的人,他定要让对方也付出性命的代价。 ............ 翌日,孟安辞照常去翰林院当值,一进院子就感觉气氛诡异,所有人都偷偷打量他,孟安辞旁若无人地坐在案桌后面,以往让他干这干那的同僚,今天出奇的安静。 甄世清找到他,“怎么样?在大理寺可受委屈,”他曾去大理寺打听过,但是庞大人拒绝见翰林院任何人,所以也只能干着急。 孟安辞对他行礼,“多谢大人关心,大理寺并未为难属下....” 甄世清点点头,“这件事闹的挺大的,弄不好会牵连整个翰林院,你别太在意大家的眼光...” “属下理解大家的处境,并不会放在心里。” 甄世清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赵之远来时大家不约而同地背过身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翰林院出如此大的漏洞,只要把孟安辞一人推出去就能解决,偏他掺和一脚,把整个翰林院都搅得不安生。 最关键的事,谁也不知他背地里记了小册子,有这种心思深沉,时时刻刻在背后盯着你的同僚,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赵之远同孟安辞点了下头,坐在椅子上开始抄书。 刚动笔就听对面官员笑道,“呦....赵大人又开始偷偷写东西了,这次不会是记哪个同僚的作息时间吧。” 他话音刚落,马上有人接话道,“你说啥呢,赵大人若想记能让你看见么?人家都是偷偷记,你呀....以后小心点,别被赵大人记在本子上去。” 赵之远声音淡淡道,“两位大人说笑了,我记得不过是自己的工作内容,至于你们.....”他抬手沾了点墨汁,望向对面似笑非笑,“如此担心,不会是做什么亏心事,怕被我看见吧。” “你....”对面官员刚要斥责,就见严大人进来考察,忙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时间转眼便到了正午。 孟安辞与赵之远起身往堂馔走。 堂馔内,同僚各自吃着饭,发放餐食的小太监正在收拾食盒,孟安辞快步走上前笑道,“劳烦公公,我来取今日的膳食。” 小太监抬眸看了眼二人,“你们膳食已经被同僚带领了,”说完他挑着扁担离开了。 赵之远转头看向埋头吃饭的同僚们,他们没一个人往这边看,而且桌子上也没有多出来的吃食。 于是开口问道,“请问哪位大人帮我们领了餐食。” 堂馔内无人回答,只剩细微的咀嚼声,孟安辞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拉起赵之远出了屋子。 二人饥肠辘辘地回到办公处,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孟安辞抱歉地看向他,“连累你了....” “说这做什么....还是想想肚子该怎么填饱吧。” 初入官场的难兄难弟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对二人行礼道,“孟大人,你家里人来给你送饭了,需要你去宫门取一下。” 孟安辞心中一喜,从袖口中取出五两银子塞进小太监手里,“麻烦公公通传了。” 小太监含蓄一笑。自从孟大人被大理寺带走,人人都避之唯恐不及,便是这般传话跑腿的事,也没人愿意沾边,生怕惹祸上身。 可富贵险中求,他偏要走这一趟。孟大人若是个通透的,自然会记他这份情,赏他些银两;就算是个死心眼的,他也不过多跑一段路。 小太监捏着手中赏银,暗自欢喜.....看来,他这一注赌赢了。 孟安辞与赵之远刚到宫门前,就见小姨和他姐,从牛车上一只接一只地往下搬食盒,转眼便在道旁摆了长长一溜。 第395章 严大人的警告 孟安辞看得一怔,“小姨,你这是....定了整席酒菜?” 金扇摇放下最后一只食盒,拍拍手上不存在灰尘,理直气壮,“两桌。你一桌,赵之远一桌。” 孟安辞与赵之远对视一眼,皆是哭笑不得,“小姨,太多了,哪里吃得完。” “吃不完便分给旁人。” 孟安芷上前一步,对着赵之远轻轻一福,含笑道,“赵大人,安辞昨夜已将事情告知家中。 你肯为他挺身而出,不惜得罪同僚,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听闻翰林院餐食有限,便与小姨略备了些吃食,聊表心意,还望大人莫嫌弃。” 赵之远眸色微暖,微微拱手,“安芷姐客气了。我与安辞相交多年,岂能看他身陷险境。”他话音微顿,红着耳尖,“安芷姐莫要叫我赵大人....显得生分。” 孟安芷从善如流道,“好....赵公子。” 赵之远一噎,又被她笑容晃了眼.....耳朵更红了。 孟安辞见他这状态,顿时没眼看地拽了他一把,“别愣着了,快搬!翰林院用膳有时辰,晚了要被斥责的。” 两人匆匆与金扇摇、孟安芷道别,叫来小太监帮忙将食盒抬进堂馔。 一盘盘佳肴刚一铺开,浓郁香气便漫满整间屋子。有的同僚忍不住暗暗吸了吸鼻子....状元楼的席面。 这一桌少说也要六七十两。翰林院官员一月俸禄才多少?到底是商贾出身,出手就是阔绰。 他们心中鄙夷,鼻子却忍不住往空气中嗅了嗅.... 孟安辞余光瞥见赵之远食盒里摆着一盘桂花糖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盒,顿时垮了脸.....他没有。 赵之远望着那盘糖藕,眸底藏不住笑意,不用猜都知道,这定是安芷姐特意为他备下的,独一份,连孟安辞都没有。 他心里轻轻打转:安芷姐.....是什么时候知道他偏爱桂花糖藕的? 赵之远夹起桂花糖藕放入口中,甜滋滋的好像顺着口腔能甜到心里,孟安辞也想吃,哪知筷子刚伸到盘子边,就被赵之远打了回去。 他瞪了眼孟安辞,小心翼翼将桂花糖藕收好,顺手将糖醋鱼塞给他,“嗯....你不喜欢吃鱼么?吃吧。” 孟安辞嘴角抽了抽....... 二人吃饱后,将没动过的菜分给了小太监,把动过的菜收入食盒打算拿回家继续吃。 午休时间过后,孟安辞如厕时一眼便看见翰林院吃食被倒进茅坑里,六品以上和六品以下官员的菜品不一样。 是谁的饭食一目了然,他面无表情地解开腰带放水...随后提了提裤子,跟没事人般往回走。 刚进门就见典籍官柳文彬,将一沓泛黄的旧纸砸在赵之远的桌子上,“赵大人,今日贡纸紧张,就先凑合用这些吧。” 转身却将一沓新贡纸给其他同僚,孟安辞要上前理论被赵之远拦住,他冲孟安辞摇了摇头。 几名官员瞥见他们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低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嘲讽。 片刻后,翰林院书办抱着一摞厚厚的旧档走了过来,哐当一声堆在赵之远的案头,书籍上的尘土,呛得赵之远忍不住咳嗽。 “赵大人你时间充裕,这几摞前朝旧档,今日务必校勘完毕,明日一早要呈给太子殿下查阅。” 书办语气生硬,眼神却带着几分挑衅。 孟安辞起身走到赵之远案桌前,抬手翻开书册,纸张泛黄发脆,页面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大人,这么多书籍最低也要两三天才能校对完,明天就要时间有些急吧。” 书办冷哼一声,“赵大人是千手观音,有时间记录工作内容,怎就没时间抄书了,你有时间关心别人,还是想想自己吧.....” 孟安辞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他一句话没说当着书办的面,抱起旧档就往外走。 书办疑惑道,“你干什么去?” 孟安辞声音淡淡的,“去找太子,问问他一个人抄这么多书,时间是不是太急了,用不用增派人手。” 书办闻言变了脸色,他快步上前一把夺过孟安辞手里的书,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孟安辞踏进厢房,冷眼扫过众人,心中嗤笑,故意为难他们是不??那就都别好过了.... 他回到座位不久,桌沿忽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甄世清俯身压低声音,“严大人传你过去一趟。” 孟安辞颔首应下,起身时与身旁的赵之远对视一眼,便快步出了屋子。 正房外,孟安辞敲了敲门,“大人......” 严栓抬眸扫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坐吧。今日事务繁杂,倒忘了问你.....昨日在大理寺,未曾受委屈吧?” 孟安辞欠身谢道,“劳大人挂心,大理寺诸位大人并未为难下官。” 严栓低头,亲手倒了两盏热茶,将其中一盏推至孟安辞面前。他端起自己那盏,浅浅抿了一口。 “安辞,自你入翰林院之日起,我便对你寄予厚望。我知晓你非池中之物,只是此次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单我信你无用。” 他放下茶盏,目光沉沉地看向孟安辞,语气添了几分试探,“庞大人在大理寺,可有向你问及什么?” 孟安辞垂眸,如实回禀,“回大人,庞大人并未多言,只是将下官暂留两日,未曾问及其他。” 严栓眸色暗了几分,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半晌才开口。 “既已回来了便安心当差。往后晌午,尽量食用翰林院的份例,莫要再另带吃食,免得授人以柄、落了口舌。” 孟安辞连忙起身,垂首应道,“是,下官谨记大人教诲。” 孟安辞退下,一路暗自思忖严栓方才的真实用意。 晚间下朝,孟安辞拉住赵之远,“咱们不能一直被这么欺负着,否则别说升官了,想在朝堂站稳脚跟都难。” 赵之远眸中带笑,压低声音道,“你想如何?” 孟安辞眼神微眯,阴恻恻道,“我小姨常说,想叫人闭嘴讨好是没用的,得攥住对方把柄。那把柄就是拴狗的锁链,链子在你手中,让他叫便叫,让他静便静,让他咬谁,他便咬谁。” 赵之远:........他不信这话是摇姨教他的,不过他赞同孟安辞的话,在官场上人不狠站不稳。 他没回话,只是对孟安辞笑了笑。 第396章 爹,你咋才来呀 翌日,翰林院。 就在大家认真办公时,庞有功带人大步闯了进来,“大理寺奉谕彻查翰林院!尔等即刻停下手头事务,尽数到院中集合!” 翰林院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站在院中不敢随意说话。 严栓快步从正房出来,板着脸上前怒声呵斥道,“庞大人....你这是做什么,翰林院犯了何错让你如此呵斥。” 庞有功淡淡扫了他一眼,“犯没犯错一会就知道了,来人封锁翰林院,给我仔细搜。” 话罢大理寺之人迅速将翰林院围住,不过片刻便有人提着包袱从厢房出来。 “大人....”那人将一个包袱交给庞有功,打开竟然是古籍拓本,全是孟安辞的笔迹。 庞有功抬眸看了眼孟安辞,厉声道,“将翰林院典籍柳文彬拿下。” 柳文彬当场吓得面如土色,六十多岁的老头像无助的孩子瞬间红了眼眶,他一句话没说,只回头看了眼严栓,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了。 庞有功收集好证据对严栓拱手,“严大人,柳文彬监守自盗,倒卖翰林院笔墨纸,偷盗古籍拓本,谋取巨额利益,证据确凿人我就带走了。” 严栓快步挡在柳文彬身前,“庞大人....就因两本书就判断我的人监守自盗,未免太过儿戏了。” 庞有功就知他会这么说,“严大人.....我有人证,若你不信,大理寺开堂审理时,随时欢迎你过来旁听。” 话罢一把推开碍事的严栓,对大理寺的人道,“带走.....” 哗啦啦一群人进来,又哗啦啦一群人离开,留下翰林院一众官员,手足无措地站在院中间。 严栓半晌才回过神,挥了挥手,“都散了。”说罢背着手,低头往正屋走去。 孟安辞望着他的背影,又与柳文彬的身形暗自比对,眸底掠过一丝困惑。 二人本是同期进士,年纪、身材都极为相近。难道那日在清欢阁见到的不是严栓而是柳文彬?他心中疑云顿生。 大理寺因柳文彬亲口承认杀害伍琴师,再加上人证物证确凿,很快便审结了这起盗卖翰林院古籍拓本案。 严栓被皇帝当众斥责管理不严,罚俸三月!翰林院内部管理越发严格。 孟安辞不相信事情能如此简单,一时又理不清脉络,于是接下来日子他将视线放在翰林院所有人身上。 他不相信老实巴交的柳文彬,能犯下如此大案。 ................. 玉娇奴本与命案无关,却冒认凶手,按律本该杖责。但她提供了盗卖古籍一案的关键线索,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庞大人又查明,她幼时被拐,本属良家女子,当即勒令清欢阁立刻放人,不许再行扣留,违者严惩。 玉娇奴刚出大理寺,迎面便遇上了冯七弦。 她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想侧身绕开。 “妙音.....”冯七弦喉间发紧,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身上穿的,还是那日在安芷堂见过的旧衣。 玉娇奴垂首吸了吸鼻子,脚下未停,依旧往前走去。 冯七弦连忙大步追上,“妙音....爹知道错了,你原谅爹,好不好?” 玉娇奴唇瓣微张,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冷的像冰,“冯琴师,你认错人了。” “你是我女儿,我绝不会认错....妙音,你娘已经去了,如今世上就只剩你我二人了,你别不认我,好不好?” 冯七弦声音哽咽,往日里那副出尘清雅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一个苍老落魄、满心愧疚的父亲,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儿身后,卑微地盼着一丝原谅。 玉娇奴思绪繁杂,你问她怨么?怨过....怨父亲带她出去却不将她看好。可时间久了便没了怨恨,想到的都是爹娘的好。 再往后就是怕了,怕爹娘看见她流落风尘抬不起头,怕他们有了新的儿女忘记了她。 她就在这又怕,又想中度过每一天。直到十五岁及笄那晚,她坐在台上,第一眼便认出了伍琴师.....那个将她抱走、卖入青楼的禽兽。 他比十年前苍老了许多,听说现在是太常寺的琴师。 玉娇奴反抗过,可每一次反抗,换来的都是遍体鳞伤。 伍琴师就是个禽兽.....每当琴技比试输了,或是听旁人说他技不如冯七弦时,他表面不在意,暗地里却将满腔戾气全撒在了她身上,动辄拳打脚踢以此泄愤。 整整一年,她在清欢阁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日夜被恐惧与屈辱包裹。 她无数次想过毒死他、捅死他,可比起一死了之,当众撕破他的伪善面具,让他身败名裂才更解气。 于是她暂且收敛锋芒,暗中默默收集伍琴师的罪证。 偶然间,她发现伍琴师竟与翰林院典籍柳文彬有往来,甚至亲眼瞧见二人隐秘地交换了一本书。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不敢声张,可终究还是被伍琴师察觉了异样。 那一次,伍琴师下手极狠,她几乎被活活打死,幸得安芷堂的孟大夫出手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 她被官府带走那日,恰好撞见了冯七弦。 玉娇奴知道,他定然认出了自己。那一刻,她只想着死....只要死了,就没人知道,名满京城的冯七弦,有一个沦为妓子的女儿,她便不会是爹娘一生的污点。 于是,她一口咬定,伍琴师就是她杀的。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一句谎言,竟牵连了孟大夫的弟弟。 孟大夫那般好,从不嫌弃她身份卑贱、身子肮脏,还愿意免费为她诊治,待楼里姐妹别无二样。 她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连累这样一位好人的弟弟,让孟家家破人亡?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反复挣扎后,终于下定决心,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庞大人。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世道,本就该是好人有好报,恶人终遭报应。 冯七弦见女儿久久不语,怯怯地去拉她的手,声音发颤,“妙音,跟爹回家好么?....你娘还在家里等着咱们呢。” 冯妙音闻言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你咋才来啊....” 父女二人当街相拥,痛哭失声。 自那日之后,京中便再无人见过冯七弦,琴技大赛上也没了他的身影。 只偶尔有人说,曾在城门口见他带着一位姑娘出城了..... 第397章 大婶我骗你的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几场冷雨落下,秋风这么一刮,便要入冬了,天地间一片枯黄,就连地里的庄稼都开始收割了。 这段日子,金扇摇算是彻底放飞了。 孟安辞如今入朝为官,早已不用她时时照拂;大黄与小狸跟着孟安芷回了青州府收药材不在身边。 她现在就像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每天城门一开就往大山里跑....不为别的,就想找同类说说话。 这日,她正光脚站在树坑里,感受泥土带来的芬芳,耳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她慢慢睁开眼睛。 寻声望去就见一个黑脑瓜顶,起起伏伏....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金扇摇纳闷谁大早上的来山上跑步。 于是穿好鞋横刀立马地站在此人的必经之路。 不过片刻一个少年叽里咕噜地跑了下来,“让开,让开,快让开!”随着少年的喊声,他咚一下撞在了金扇摇的身上。 “哎呦…!”少年捂着脑袋跌坐在地,“你是何人?怎敢私闯皇家猎场??” 金扇摇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是何人?怎敢私闯皇家猎场??” 少年被问的一噎,“你不许学我说话!” 金扇摇笑得眉眼弯弯,“我没学你说话,我是在问你,你谁呀?” 少年梗着脖子道....“是我先问你的,快快回答我??” 金扇摇伸手将他拉了起来,“我走进来的。” “走进来的??那你一定知道下山的路,快带我下去...”少年语气命令道。 金扇摇置若罔闻地站回树坑里,摇摇头,“我不走....我还没待够呢。” “这有啥好待的,除了树就是树....”少爷还想说什么,就听远处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神色一凛撒腿就要跑,见金扇摇站那不动,急道,“跑呀....” 金扇摇用手指着自己迷茫道,“我也要跑么??” 少年抓起金扇摇,不由分说地就往山下跑,“那群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暗卫,你不跑....杀了你...” 金扇摇跟着他的脚步啊了声,更懵了....“我也要杀么?” “嗯....见者有份,”少年带着金扇摇一阵风地冲到山下,站在十字路口焦急道,“你从哪进来的,快带我过去。” 金扇摇随手指了个方向,少年果然奔着哪个方向而去,直到一口气跑出大山,才松开金扇摇一屁股瘫软在地。 他仰头看着金扇摇,“大婶.....可以呀,跑这么久你竟然都不带喘的。” 金扇摇勾了勾唇角,“你是谁家孩子,他们为啥要杀你??” 少年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大婶....这是皇家猎场,怎么会有人追杀呢,我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被他们圈起来,所以偷偷跑出来了。” 金扇摇温和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竟然被个小孩骗了,果然,人类是最狡猾的....她气呼呼转身就要走。 少年起身跟在她身后,“咋了....生气了,我若不这么说你会带我下山么?”他见金扇摇不说话,想了想解下腰间玉佩举到她面前。 “别生气了....这玉佩是我祖父给的,送你了.....” 金扇摇驻足,望着他道,“我要一块破石头有什么用。”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当做赔礼道歉了.....”少年眼睛亮晶晶地仰头望着她。 金扇摇想了想,“我想吃城里的馄饨,和油酥饼....” 少年闻言突然觉得有些饿了,摸摸自己腰间沮丧道,“大婶...我出来忘带钱了。” “没事,我请你....走吧。” 少年立在原地,狐疑地打量着她。 能自由出入皇家猎场而不被人察觉,又偏偏在此遇上,莫不是陷阱?他倒要看看这女人是何目的。 金扇摇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才悄悄勾起唇角。 让你骗我,今日定要叫你尝尝什么是人心险恶。 二人进城来到早点摊前,刚坐下就见摊主走了过来,“金掌柜....今天怎么一个人过来呀?” 金扇摇笑道,“两个孩子都在忙,你给我上两碗馄饨....多放点葱花。” “好咧....”摊主熟练地捡起馄饨丢入锅子,少年转身视线落到锅里,咽了咽口水,“闻着挺香的。” 金扇摇点头,“他家馄饨是朱雀街里最好吃的,一会你先喝汤再吃馄饨。”说到这她对少年比了个大拇指,“..绝了...” 少年被她逗笑了,只觉得这妇人跟旁人不一样,说话实在有趣。 馄饨端上来,他学着金扇摇的模样,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一股暖流从口腔一直蔓延到胃口,整个人都暖烘烘的....他拿起勺子盛了个馄饨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其实也没那么好吃,可就是吃的很开心,当吃到第三个馄饨时坐在他旁边的妇人腾下站起身对摊主喊道,“钱放桌上了,我先走了....” 摊主抬头看了眼,“哎....金掌柜有空再来。” 少年胡乱咽下口中吃食喊道,“你干什么去?不吃油酥饼了么??” 金扇摇走在前面摆摆手,“不了....这街上的油酥饼没有我家厨娘做的好吃。” 少年闻言丢下勺子就追了上去,“那....那我和你回家看看,”他难得出来一次,正好看看普通百姓是怎么生活的。 金扇摇勾起抹唇角,也不和他说话,二人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到了安芷堂。 少年盯着牌匾震惊道,“你是安芷堂的东家呀?” 金扇摇挑眉,“进来吧....” 少年听说安芷堂是新科状元的家,小状元父母双亡,全靠他小姨治病救人供他读书,想来家里没什么钱。 想到这他再次把玉佩递给金扇摇,“大婶,这玉佩能卖不少钱,你拿去改善生活吧....” 金扇摇诧异,“我看着很穷么?” 少年望着她穿着打扮,重重点了点头,他祖母和母亲满脑袋都是珠光宝气,再看状元小姨就一根银杏叶形状的木簪,再就没了。 怪可怜的..... 少年确定金扇摇身份后,越发大胆了,跟进自己家一样四处打量,嘴里念叨着,“还挺干净的....” 周小四从后院走进铺子,看见少年,脚步一顿,眼神变了变。 少年也看见他了,没当回事,继续东张西望。 周小四走近,在金扇摇耳边低声问了一句。金扇摇颔首,笑得意味深长,随手将那枚玉佩丢给了他。 少年见周小四出去,冲着他背影喊道,“找个大点的当铺,少一千两别当,知道不???” 然半晌没听见回音,脸色沉了下来,对金扇摇道,“你家这小厮真不行,哪天发卖了吧。” 第398章 捡了个男人 金扇摇闻言也不恼,“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一个萧字刚出口就被他咽了回去,“你叫我长川就好,我家里人都这么叫我。” 金扇摇笑笑不语,带着他来到正屋,让陈嬷嬷去做油酥饼。 萧长川坐在椅子上,屋里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人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金扇摇仿佛没察觉般,开始咔吧咔吧捏核桃,陈嬷嬷走了进来,看了眼萧长川,“主子....还吃油酥饼么?” “做吧,做好用食盒装起来,一会带走。” “哎...”陈嬷嬷退下。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突然响起脚步声,陆驰快步走进正屋,见小侄子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脸、脖子上,就连心口都被人用墨画满了圈圈。 陆驰指着萧长川的眼睛问道,“老大,这是??” 金扇摇瞥一眼淡淡道,“他眼珠子被我挖了。” 陆驰一愣指着萧长川的胸口,“心脏也给挖了?!” 金扇摇平静地点点头,指着对方耳朵,“告诉他爹一声,一只耳朵五百两,他欠我一千两。” 陆驰指着萧长川的脖子,颇为惋惜道,“老大,恐怕你一文钱都拿不到,因为你撕票了!” 金扇摇错愕,“那是我不小心划上去的。” 陆驰冷笑一声,“反手一刀也是死,老大你已经失去谈判筹码了,就等太子的追杀吧。” 话罢叫来人将萧长川抬走,“老大....你是怎么认出他的?” 金扇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票被抬走,讪讪道,“是小四认出来的....也不知他从前在哪儿见过萧长川。” 周小四???陆驰知道这个人,就是他抢了自己第一仆人的身份,听闻他记性超群,但凡见过一次的人或物,都能牢牢记住。 陆驰心中不服,记忆力超群有啥了不起的,我还脑子灵活,会举一反三。 “老大我先回去了。太子在东宫等着呢,小殿下今儿逃了骑射课,太子很是生气。” 出门时,金扇摇拿过陈嬷嬷手中的食盒递给他,“我答应他,请他吃油酥饼的。” 陆驰接过,没说话转身出了铺子。 东宫。 萧长川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他刚想动弹,四肢却被捆得死死的。 心头猛地一紧,他抬眼望去,只见床边坐着一道黑影,急忙试探道,“大婶……” 那人纹丝不动。 萧长川这下真的慌了,眼珠慌乱地转着,色厉内荏地喝道,“我警告你....赶紧放了我否则诛你九族!” 话音刚落,一把冰凉的匕首便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萧长川吓得瞬间僵住,顶着张大花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油灯被点亮。 他终于看清手持匕首的人是谁,身子一软,“爹....你怎么在这?我是怎么回来的?” 萧渊收起匕首,冷声道,“长川,你今日敢随意跟陌生人走,就该想到会有匕首抵颈的一日。” “爹....我看那大婶眼神清澈,不像是坏人,而且馄饨摊的摊主也认得她。” 萧长川越说越心虚,“我知道她是孟安辞的小姨,所以才.....” “所以就放松警惕了?”萧渊语气加重,“人心叵测,你身在帝王家,怎能轻易轻信于人?” 萧长川被训得低下头,小声委屈道,“爹....我只想放松一日。” “长川,你要记住,往往一时的松懈,便会落入敌人圈套。今日之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萧渊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被困后自动暴露身份,威胁对方是最愚蠢的方法。” 萧渊走后不久,丫鬟提着食盒轻手轻脚走进来,“小殿下,殿下吩咐,让您把这盒油酥饼全都吃完,吃不完不许睡。” 说完拿出铜镜放在床上,“殿下说让你好好照照镜子,别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萧长川心中疑惑拿起铜镜对着油灯一照,“啊鬼呀…” 铜镜吓得砰一声掉在地上,过了好一会他再次拿起铜镜照了照,眼睛、鼻子、嘴、嘴旁边写了一排小字,舌头已经割掉… 他气得一把将铜镜扣在床上,怒道,“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大婶,我记住你了。” 话罢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油酥饼恨恨地啃了起来。 从小到大,爹娘总是反复叮嘱他,不要信这个不要信那个。 他觉得身边人人都戴着面具,虚情假意地讨好他。好不容易遇上一个看着顺眼、又不认识自己的人,谁知竟被对方直接迷晕绑了回来。 他嚼着油酥饼,想起在馄饨摊前,那大婶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笑着说“绝了”那时他觉得有趣。 此刻他只想也对着那位大婶竖个大拇指,回她一句。 “绝了.....” ................. 话分两头。 青州府,第二庄。 孟安芷让人把那浑身是血的男子抬进屋内,一边吩咐人去灶房熬麻醉散,一边让范二替伤者脱去衣物。 她自己则把要用的器具放进烈酒里浸泡备用。 范二将男子染满血污的衣服随手丢在地上,又拿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身上的血渍。 这人是他在月牙山翻地时发现的,当时只剩一口气,他知道小姐今日在庄子上对账,便火急火燎地拉了回来。 孟安芷用清水反复搓洗双手,又让吴永拿着烈酒淋了一遍,这才上前检查男子的伤口。 他的致命伤在胸口和腹部:胸口的箭身已然被折断,腹部则用布紧紧裹着,除此之外,身上还有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划伤。 孟安芷看了伤口一眼,皮肉翻开,已经有了化脓的迹象。 “麻醉散熬好了吗?” “好了好了!”杜红豆端着药碗快步走进屋,她刚要上前喂药,药碗就被范二接了过去。 他将男子扶起来依靠在自己肩头,端着药碗慢慢喂了进去。 孟安芷掐着时辰,待麻醉散起效,拿起蚕丝线开始缝合男子腹部的伤口。 杜红豆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银针扎进皮肉,又看着丝线被拉出的模样,实在忍不住恶心,疾步跑出屋子,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范二见娘子难受,起身跟了出去,“没事吧?” “没事....”杜红豆喘着气,脸色发白,“最近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想吐。” 范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等这边完事了,让小姐给你把把脉,看看是怎么回事。” 杜红豆有些犹豫,“这不好吧?小姐大老远回来一次,还有那么多事要忙。” “放心,有我呢。”范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在外面等着,有事我叫你。”说罢匆匆转身进屋。 刚走到炕边,就见孟安芷拿着针刀,对准男子断箭的位置,眼睛都不眨一下,径直划了下去,就跟割猪肉一样。 “呕.....”范二捂着嘴转身跑了出去,扶着墙...哇地吐了起来。 杜红豆连忙上前,一边拍打他后背,一边笑道,“我看你也得让小姐给看看,跟我一样没出息。” 范二脸色难看地摆着手,“咱还是别麻烦小姐,回头去安芷堂找沈掌柜看看就好....” 杜红豆噗嗤笑出声。 第399章 你是不是偷看我上厕所了? 屋内。 孟安芷取出毒箭,撒上止血药,包扎好伤口才对外喊道,“范二,拿床被褥来。” “哎....知道了小姐,”范二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孟安芷将用过的工具丢进烈酒盆里,开始洗手写药方。写好后将药方递给范二,“按这个抓...一天三次。” 范二将被褥丢在炕上,接过纸单看了看,“知道了小姐....” 孟安芷交代径直回了书房,和林墨、林月继续核对账本,林墨将整理好的账本递给她,“小东家,今年药材出入账目都在这了。” “嗯,辛苦你们了,先下去歇息吧。” 林墨、林月应声退下。 孟安芷独自留在书房,这是她头一回独自管理家业,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免得让小姨失望。 从白日到夜幕,月上中天,她才合上账本走出书房。 忽然想起今日捡回来的男子,不知他是何人,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心念一动,转身朝外院走去。 孟安芷借着月光推门而入,刚一靠近炕上就见男子猛然睁开眼睛。 孟安芷微一怔,随即语气温和道,“你感觉如何?有哪里不舒服么?” 施冲盯着她的脸.....月光下看不真切,只觉得这女子眉眼如画,温柔得不像真人。她声音清脆干净,是典型的盛朝官话。 北戎三年,听到的要么是敌人口中的狠话,要么是自己人压低的密语。他一时恍惚,竟忘了身处何地。 半晌,才哑声开口,“是你救了我?” “你晕倒在我家药山之下,是伙计将你救回来的。”孟安芷说着,低头查看他的伤口,伤布包扎得齐整稳妥,并无松散。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用我派人去通知么?” 施冲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这是青州府么?我找苏文谦....” 孟安芷诧异,苏文谦都调走近两年了,他竟然不知道?? “苏大人如今在户部任职,你若是想见知府,我可以帮你通知朱怀章大人,他现任青州府知府。” 施冲皱眉半晌开口,“不必了,苏大人在青州府时,曾照顾过我。我姓施,单名一个冲字,在北边贩皮货的。这回遇上了劫匪,伙计都死了,货也没了。” 他说着垂下眼,“姑娘救我一命,我记着。等我伤好了诊金必定双倍奉上。” 孟安芷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道,“行。你先养伤,别想太多。”话罢起身出了屋子。 施冲盯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动,他竟然真的逃出来了.... 孟安芷再次回到书房,写下“施冲,皮货商,苏文谦”几个字,折好,走到后院。 一声口哨,崖生从帽儿山上飞了回来。 她把纸条绑在它腿上,轻声道,“去京城,找我小姨。” 崖生振翅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 京城,金扇摇刚要歇下就听屋门传来咚咚咚的声音。她起身打开门,视线一空啥都没看见,就在她要转身时瞥见门口站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四目相对,崖生怯生生地伸出一条腿,脚踝上的竹筒露了出来。 金扇摇俯身解下,视线快速掠过纸张,喂给崖生一片银杏叶,便转身出了安芷堂。 苏府。 金扇摇刚翻墙落地就和苏文谦来了个面对面。 苏文谦手里提着裤子,看向了眼一人来高的围墙,侧头看了看茅房,转头看向金扇摇。 瞳孔震惊道,“你偷看我上茅房??” 金扇摇闻言瞬间瞪大眼睛,“你咋血口喷人呢.....” 苏文谦狐疑地打量她,又回忆了一遍她落下来的速度,以及自己提裤子出来的速度,应该没看见。 系好腰带沉声道,“大晚上不睡觉,你过来干啥?” 金扇摇将纸条递给他,苏文谦借着月光看清文字后,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将金扇摇引入书房关好门。 “你从哪得来的消息?” “青州府.....” 苏文谦将纸条递到油灯前点燃,“施冲,是施家大房的外室子,五岁被施大人接回府,因身份上不得台面,一直被打压....但那孩子聪明十岁便能说三种语言。 十三岁被选入“暗桩”名单,十五岁被派往北戎,当时的名头就是皮货商。” 金扇摇一一记下后,“然后呢??” “应该是暴露了,否则不会出现在青州府。”苏文谦起身将金扇摇推出门,“行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写奏折将这事和陛下通个气。” 金扇摇哦了一声,转身就往墙边走。 苏文谦气道,“走门....” 走门走门....大晚上脾气咋这么大,金扇摇小声嘟囔,身后突然响起苏文谦的咆哮声,“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金扇摇默默翻了个白眼,不都说年纪大了耳朵背么?这家伙.....还怪好使的! 回到安芷堂,她将苏文谦说的一五一十写好,绑在崖生腿上送回青州府,末了加一句看完烧了它。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烧了,但苏文谦就是这么做的,看着很神秘的样子。 ............ 青州府,安芷堂。 孟安芷翌日清晨便接到了消息,在确认男子的身份后,她将信件烧毁,端着药来到施冲房间。 “施公子....今天感觉怎么样?” 施冲终于看清她长相了,虚弱地勾起唇角,“好多了,已经不是那种钻心的痛了。” “你身上的毒解了,所以疼痛就减轻了....按时服药半月左右就能好的差不多了。” 她说着将药递给他。 施冲接过,一饮而尽....半点看不出苦的样子。 他端着药碗望着孟安芷,“还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孟安芷....你叫我孟大夫就好,”她接过施冲手中药碗放到一旁,低头检查他伤口,“还可以....等晌午时我再过来给你换药。” 施冲望着孟安芷的侧脸,温和道,“多谢孟姑娘。” 孟安芷站直身子看了他一眼,没纠正称呼,“你先休息....一会会有人给你送饭来。” 说完端起药碗走了出去,施冲望着她背影后缓缓闭上眼睛.... 第400章 初露端倪 时间转眼过去三天,这段时间除了换药,施冲再没见过孟安芷,这天他叫住范二。 “范二哥,我每次见孟大夫给我换完药就走,从不多留,可是太忙了?” 范二本就是个大老粗,说话直来直去的,“那可不,药材从收割、晾晒、销售、到对账全她一个人,可不忙么?” 施冲眸光微暗笑道,“那她爹娘就没搭把手?” “搭啥手呀.....我家小姐命苦,早早就没了爹娘,不过....”话说到这屋外突然响起杜红豆的声音,“范二....” “哎....来了....”范二端起残羹剩饭憨憨笑道,“施公子你先休息,我媳妇来找我了....”说完他快步走出屋子。 “红豆,你咋来了.....” 杜红豆兴奋道,“范二....沈掌柜说我怀孕了。” “什么....你怀孕了,我...我....我是不是要当爹了。” 施冲躺在屋里听着范二因激动变得磕磕巴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羡慕,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活着,真好。 这般又过了四五天,他总算能下地了。 施冲扶着墙壁,在院子里慢慢走动,这才发现自己住的只是外院偏房,说直白些,他根本就没真正踏进庄子主院半步。 院外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他扶着墙挪到门口,看见一堆人正在装车,施冲看了一圈他只认识范二,于是喊道,“范二哥....” 范二叮嘱一句绑牢固些,便朝施冲走了过去,“施公子....你有事?” 施冲笑道,“你们这是要出去么?” “嗯....小姐要去京城了,我们正在给她装药材,”范二说完猛然反应过来,“你别怕,小姐虽然走了,但我们庄子上的人都懂药理,会给你上药的。” “范二....”孟安芷提着药箱走过来,笑骂道,“我看你才走了,去干活去....” 范二哎了声,走时还再想不说走了说啥,离开,这和走了不是一个意思么?? 孟安芷扶着施冲进了屋子,“施公子把衣服脱了吧,我给你换药。” 施冲解开上衣坐在椅子上,看她整理伤布,“孟姑娘是要回京城么?” 孟安芷一边检查伤口,一边回道,“嗯....给你换完药就走了。” 她话音刚落手腕被猛然握住,又被突然松开,快到像肌肉痉挛! 施冲红着耳根,“对不起孟姑娘,我一时情急....失礼了。” 孟安芷没说话,替他换包扎好伤口,“你安心在庄子上住下,我已经和管事打好招呼了,会有人定期过来换药。” 施冲,“孟姑娘,听闻你要去京城,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不知孟姑娘可否捎我一程,我要去京城办点事....”施冲说完抬眼祈求地看着孟安芷,孟安芷想到他的身份,欣然答应,“当然可以,只是路途颠簸....” 施冲马上接话,“无妨.....只要不死,我都能挺住。” 此话一出,室内有瞬寂静。 孟安芷笑道,“行....我让人准备着,等走了叫你。” 孟安芷出去后叫来范二,让他备辆马车,被褥要多铺一些让施冲坐得舒服些。 范二笑道,“小姐,你心地真善良,对待个陌生人都这么好。”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 一个在北戎隐姓埋名三年的人,不知给盛朝传递多少情报回来,又不知减少多少战事,就凭这一点,他就值得被好生对待。 准备就绪启程时,施冲坐在马车上左等右等不见孟安芷上车,他打开马车帘就见孟安芷带着个下人和猫狗坐在牛车上。 他心中不解,但也没问......放下帘子后缓缓靠在车厢上..... 运药材的马都是寻常马匹,走一段路便要停下歇息片刻,原本牛车三四天就能到的路程,硬生生拖了小半个月。 马队再次停下休整,青禾动手生火做饭,“小姐,吃热锅还是炒饭?” “吃热锅吧,天寒吃点热乎的舒服。” “好。” 青禾应声,便开始打理食材。 施冲扶着车厢慢慢走到孟安芷身旁,轻声唤道,“孟姑娘,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么?” 青禾闻言转过头来笑道,“施公子,你别把伤口抻开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施冲被说的有些脸热,“青禾姑娘,我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现在虽不能劈柴,但我可以烧火呀。” 话罢弯腰开始生火,青禾瞥了眼他笑着继续处理食材,炉子生好,小铁锅一架....不过片刻锅里高汤就烧开了。 青禾盛好两碗递给二人,自己端着碗往边上走。 孟安芷叫住她,“一起吃吧。” 青禾愣了一下,笑着坐下来。 施冲不着痕迹地离青禾远了些,低头默默用饭。饭后他主动收拾碗筷,先用细沙将碗碟擦拭干净,再用清水冲了一遍,最后才用布巾擦干。 孟安芷瞧着觉得稀奇,笑道,“你这法子是跟谁学的?” “走南闯北久了,早忘记和谁学的了。”施冲顿了顿又开口,“孟姑娘怎么坐起牛车了?可是我占了你的马车?” “没有,我从小坐牛车习惯了。”孟安芷说着,便唤大黄和小狸上车出发。 施冲望着那两只猫狗,笑道,“它们长得真壮实,毛色油亮顺滑,一看就是被精心照料着。” 孟安芷笑着坐到牛车上,“这猫狗很少在家吃东西,皮毛光顺也许是天生的。” 青禾将小炉子放到牛车上,转头见施冲还站在原地没动,“施公子,不上车?” 施冲莞尔一笑,“这就上。” 马车上,施冲想起孟安芷的一颦一笑,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姑娘和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既不似北戎女子那般豪放,也不像盛朝女子那般含蓄。 她嘴角总挂着笑,却又有几分不真切,尤其待下人温和妥帖,半分上位者的高傲都没有,实在难得。 施冲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往牛车方向望去。 不料竟与孟安芷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他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对她点了点头后轻轻放下车帘。 第401章 施冲这人很有意思 车队走走停停终于在十二月末回到了京城。 青禾领着车队从后门开始卸货,周小四站在她身边帮忙,“我还以为你们过年赶不回来了呢?路上可还顺利。” 青禾手里拿着账本,眼睛盯着一袋袋药材随口道,“顺利....就是有些慢。” 周小四笑道,“这不废话么?拉了这么多药材,那马想快也快不起来呀....”他说着停顿片刻,“那个…青央姐,可还好....” 青禾心里数着药材数量,嘴上回道,“好,还让我给你带套针包呢。” 周小四闻言惊喜道,“在哪呢,快给我看看...” 青禾无语,“你就不能等我把药材交接完么,若账对不上,秦掌柜是骂你还是骂我??” 周小四脸腾下红了,“你忙你忙,我不急....” 书房里。 孟安芷将青州府的事情和金扇摇说了一遍,最后才提起施冲,“施公子不愧是做细作的,每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幸好在城门口就分开了,否则和他聊天真是累人。” 金扇摇笑道,“无关紧要的人,分开了就别想了,在外面待这么久想家了吧?” “嗯,每天晚上都想,小姨你想我没,”孟安芷撒娇地抱住金扇摇的胳膊,仰头看着她。 金扇摇揽住她,免得小姑娘重心不稳摔倒,“想....你不在家,饭菜都不香了。” 孟安芷噗嗤笑出声,“我也想小姨了,哦对了,谢叔叔让我给你带了几袋烤蘑菇,说是他自己亲手做的。” 金扇摇,“他怎么样,还好吗?” “挺好的,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呢。” 孟安芷缠着金扇摇将青州府的事情说一遍,直到孟安辞下朝回来才作罢。 姐弟俩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嘴上虽没说想对方,可孟安芷无论走到哪,孟安辞都跟在后面,孟安芷也不嫌烦了,还同他说说笑笑。 腊月二十安芷堂关门歇业,腊月二十八孟安辞休沐!一年一年的就这么过去了! .............. 朝廷年假过后的第一日。 晚上,孟安辞下朝从皇宫回来,坐下端起碗,随口说了一句,“姐,你半月前救的那个施冲被封官了。” 孟安芷筷子顿了顿,“什么官?” “兵部职方司主事,正六品。”孟安辞夹了筷子菜,“你别看官职小,那可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谁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金扇摇在旁边问,“职方司是干什么的?” “管军情、边关探子的。” 金扇摇哦了声只当是饭桌上的谈资,没想到第二天傍晚施冲便出现在了安芷堂内。 “孟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孟安芷抬头看去,见他一身官服地站在案桌前,故作诧异地起身行礼,“施公子你这是??” 施冲笑意盈盈地望着她,“孟姑娘,重新向你介绍一下,我叫施冲,现任兵部职方司主事。 在青州府时,我不慎遭到敌人围剿,多亏了姑娘出手相救,否则我怕是早已没了性命。” 说着,他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轻轻放在孟安芷面前,“这是诊金,多谢孟姑娘的救命之恩。” 孟安芷轻轻舒了口气,温声道,“施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只是这诊金太多了。” “双倍诊金是我早前应下的,更何况孟姑娘的医术值这个价。” 施冲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几分,“在青州府时隐瞒身份,是我的不是,不知姑娘可否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我想请姑娘吃饭。” 孟安芷笑了笑,“事出有因,施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至于吃饭就不必了,你日后若有哪里不适,随时可去安芷堂找我。” 听她这般说,施冲脸上掠过一丝落寞,轻声道,“我离家多年,年少时也没什么伙伴,如今虽重回故里,却没有一个相熟之人。 说是请孟姑娘吃饭,其实我是有私心的,我想请孟姑娘带我熟悉一下周围环境,让我不那么孤单。” 孟安芷闻言抬眼望了望天色,念及他多年漂泊的不易,便笑着应道,“你稍等我片刻。” 说罢,转身去后院和金扇摇打了声招呼,很快便裹着斗篷走了出来。 “走吧。” 施冲眼中瞬间亮起光芒,连忙跟上她的脚步,一同往外走去。 此时,朱雀街上的灯笼已然亮起,暖黄的光晕照在街上给人一种朦胧的美,施冲时不时看向孟安芷。 “还没问,孟姑娘芳龄几许?” “今年刚好十五。” 施冲哦了声,笑意越发深了,“可是过了及笄礼?” “还没....我生辰是六月份的....” “小心。”施冲伸手护了她一下,主动和她换了位置,免得她被人群撞到。 他看见前头有个卖糖葫芦的,眸光微凝,笑着说,“孟姑娘,你等会儿。” 孟安芷还没反应过来,施冲已然跑开,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串糖葫芦,还有两张狐狸面具。 施冲把面具递到她面前,“听说京城年轻姑娘逛夜市都喜欢戴这个。” 孟安芷没接,而且笑着反问,“你听谁说的?” 施冲一愣,“我自己猜的。” 孟安芷错开身,拒绝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她指着前方,“街角拐过去就是护城河,再往里便是进宫面圣的路,想来这段路线你应该熟悉。” 施冲将糖葫芦和面具又往前送了送,“这段路不用介绍,咱们再去别处逛逛....” 孟安芷笑了,她突然发现施冲这人很有意思,从第一次见面故意喊错称呼,到眼前等她接的糖葫芦。 他面上瞧着温和迁就,却叫人不知不觉便顺着他的心意走。 孟安芷借着引路的机会往前走。施冲见状也不恼,拿着东西跟在后面,认真听她说话。 二人只逛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重新回到了安芷堂。 施冲对着孟安芷拱手致谢,“今日多谢孟姑娘相陪,改日定当重谢。" 孟安芷笑道,“施公子客气了。” 二人分开后,金扇摇悄咪咪凑过来,“你们干什么去了?” 孟安芷吓得猛然转身,“小姨……” 金扇摇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认真道,“他看你的眼神,跟饿狼看肉骨头似的。” 孟安芷:……… 而施冲在走过拐角时,随手将面具和糖葫芦扔在地上,并抬脚踩了过去。 第402章 不待这么欺负人的 正月十五上元节,皇帝在行宫设宴,招待百官及亲眷赏灯。 金扇摇一进门就愣住了.....行宫大到超乎她的想象,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正殿,照亮了整条路。 她小声对旁边姐弟俩说,“你们若走丢了就找棵树喊我名字,我来接你们。” 孟安辞:??? 对着一棵树喊小姨,那可不行,他现在是朝廷命官了,可是有身份的人。 孟安芷乖巧点头,小姨说对着树喊指定有她的原因,喊就完了。 三人刚踏入正殿,就有小太监迎了上来,“孟大人,我带您去入座...” 他们跟着小太监一路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 金扇摇好奇地问,“前排都坐谁呀?” 小太监指着龙椅左边第一张桌子,笑道,“那是正一品左丞相的位置,对面是右丞相....挨着他们便是从一品,正二品,从二品以此类推....” 金扇摇听得频频点头,掏出五两银子塞给小太监,笑眯眯夸奖,“你真了不起,能记住这么多人名和官职。” 小太监微愣,他从没因这种小事被夸过,脸上绽放出真诚的笑容,“多谢金夫人夸奖,”话罢行礼离开。 金扇摇偷偷拽了拽孟安芷的衣服,小声又兴奋,“他竟然知道我姓什么,还叫我金夫人呢。” 孟安芷笑意盈盈,刚要回话,余光就瞥见一少年朝这边望来,可再看去时人已经不见了。她只当是自己眼花,没做多想。 大殿里人陆续入内。 赵之远与孟安辞官职相近,座位恰好排在孟安辞下首。 赵夫人跟在儿子身后,落座前先朝金扇摇微微颔首,笑容略显局促。她轻手轻脚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只盯着面前的桌面,半点不敢乱瞟。 金扇摇看了她一眼,又转头望向身旁其他官员女眷,一个个坐姿端正得体,便挑了个坐得最笔直的,悄悄照着对方的模样,把自己也坐得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她身体虽然坐直了,可眼睛依旧叽哩咕地乱看,她发现宫殿里的人如同一个模子出来的。 除了穿着不一样,神态、坐姿就连打招呼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宴会正式开始,随着大太监一声高呼,皇帝带着皇后走了出来,金扇摇见众官员起身,也忙不迭地跟着站了起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金扇摇心里一惊,瞪着眼望向龙椅上的老头....他都一万岁了?怎么可能....她正想再细看,手腕忽然被孟安辞猛地一拉。 金扇摇看着周遭齐刷刷下跪的众人,深吸一口气。 树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她好歹是堂堂上神,怎么能跪一个凡人?做梦。 于是她“扑通”一声直挺挺趴倒在地,嘴巴抿得紧紧的。小老头休想从她嘴里听见一句 “万岁”。 她从不说谎,更何况他的模样,分明已是时日无多,还喊什么万岁..... 金扇摇这一趴,把孟安芷和孟安辞吓出一身冷汗。慌忙看向其他人,发现大家都垂头看着地面,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孟安辞戳了戳金扇摇的后背,“小姨,平身了.....” 金扇摇闻言爬起来扑拢扑拢前襟上的灰,坐回原位。 宴会正式开始。 萧长川的目光一直落在金扇摇身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哼,敢出卖他,大婶....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渊顺着儿子的视线望去,殿中官员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出他在看谁。 “看什么呢?” 萧长川收回目光,恭敬回道,“没事。” 可没过片刻,他又偷偷瞥向金扇摇,正好看见宫女将一盘油酥饼摆在了她的桌前,萧长川越发兴奋,他倒要看看大婶作何反应。 金扇摇盯着油酥饼,又看了眼四周,小声对孟安辞道,“其他人都没主食,就咱这桌有....你说谁给咱们上的这般好心。” 孟安芷扫了一眼果真没看见。收回目光时,恰好与对面的施冲撞个正着,他举起酒杯,朝她示意致意。 孟安芷笑着举了下酒杯,算是回礼....她这举动引起了赵之远的注意,他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孟安辞,“兴许他们的还没上。” 金扇摇点点头,拿起油酥饼咬了一口,眼睛蹭下亮起,“你俩快尝尝,这油酥饼比外面买的好吃多了。” 孟安芷闻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真比外面买的好吃,三人对视一眼悄咪咪地吃了起来。 萧长川见三人吃的开心,笑容僵在了脸上,可恶....大婶竟然将他给忘了。 他一计不成又想一计,萧长川找来宫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宫女垂眸退下....不过片刻,小宫女来到金扇摇前桌,俯身趴在前桌的小姑娘耳边不知说了啥。 小姑娘身子僵了僵,不停深呼吸后缓缓转头过来,此时金扇摇正端着碗吃汤圆,四目相对....姑娘下意识要退缩,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她清了清嗓子,脖子一扬气势凌人道,“这么好的鹿肉干你会吃么?我拿走了....”她顶着三双发懵的目光,硬是从金扇摇桌子上抢走一盘肉干。 她本想抢金扇摇手里的汤圆碗,可又觉得太过分,这才换了鹿肉干! 小姑娘转过身,刚对上萧长川满意的笑容,手里一轻....肉干被人拿走了。 她吓了一跳,险些没惊叫出声。小姑娘僵硬地低头望去,就见金扇摇蹲在自己桌子旁,将两盘肉干折成一盘,端走了.... 金扇摇坐回位置,对她嘿嘿一笑,“多谢小姐关心,我能吃明白....不信你看,”说着拿起一个肉干放入口中,嚼嚼嚼,咽下,对着姑娘啊的一声张大了嘴。 小姑娘尴尬地别过脸,这下好了人得罪了,自己的肉干也没保住。她偷偷瞥向小殿下,就见对方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对身边宫女说了两句,片刻宫女端了四五盘酥糖过来,小姑娘给周围每人一桌,到金扇摇时挑衅又夸张地啊了声。 “夫人对不住了,我刚刚给大家拿糖时,忘记给你拿了....” 周围的人都看好戏似的望着这边。 赵夫人刚想把自己的糖递过去,就听金扇摇脆生生开口。 “没关系,你不用自责,现在去取就好。我喜欢吃花生糖的,你别拿错了。” 小姑娘脸一阵红过一阵,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都啥事呀,她鸟悄儿地坐回位置,就对上小殿下杀人的眼神。 小姑娘委屈的快哭了,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哪有打不过硬要上的,这不送人头么? 第403章 各有各的心思 金扇摇见小姑娘半天不动,用手指戳了戳她后背,“你还没给我拿花生糖呢?” 小姑娘一扭身子,声音别扭道,“我花生过敏。” “没事,我不给你吃....你去取吧,我还等着呢....”金扇摇话音刚来,就见小姑娘猛然转过头来,眼眶红红地望着她。 她本就长得好看,加上十一二岁的年纪,这副控诉的表情竟然让金扇摇有些手足无措,她紧忙将一张油酥饼递给她。 “不取就不取....我又不是非要吃,这咋还哭了....乖,吃个油酥饼甜甜嘴。” 金扇摇说到这压低声音,“这饼,就我这桌有....别的桌可是没有哟…吃吧。” 她把饼塞进小姑娘手里,扶着肩头将人送回座位,才轻轻舒了口气,一转头,就见孟安辞与孟安芷同时望向她。 尤其孟安辞,那眼睛似乎在喷火,金扇摇不解,“咋了?你想吃花生糖呀?” 孟安辞咬牙切齿道,“小姨,你送人的那张油酥饼,是从我手里抢的。” 金扇摇这才想起,刚刚好像是有只小手拿着油酥饼,她尴尬地咳嗽两声。 “回去我让青禾给你做,青禾做的比这好吃!” 孟安辞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她.....小姨变了,小姨竟然为了个女娃娃从他手里抢饼吃了,他再也不是小姨的心尖宠了。 不开心...... 坐在前面的小姑娘听见二人谈话,再看看手里的油酥饼,她这应该算挑衅成功了吧,于是再次抬眼看向小殿下。 只见小殿下铁青着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小姑娘心中一阵哀嚎,不是,这又咋了....她不是已经抢到了个油酥饼么? 萧长川气呼呼想,大婶果然狡诈.....看来只能他亲自出马了。 宴会到了自由走动的时候,官员与女眷们纷纷出了大殿,观看陛下从民间请来的各式杂耍。 金扇摇正满脸崇拜地盯着喷火的艺人,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大婶,咱们又见面了。” 孟安辞和孟安芷下意识转身,就见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眼神不善地盯着自家小姨,再看自家小姨竟然还在笑。 “小殿下.....别来无恙呀?” 小殿下???孟安辞猛然看向萧长川....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出现了,天煞的,他才是六品官,啥时候能权倾朝野呀。 孟安辞心中小人,背着手,眼神微眯地上下打量萧长川.....我该怎么让他先当上皇帝,再挟天子以令诸侯呢??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他要是脑袋不好使....他推也推不上去可怎么办!就在他想得入神时,后腰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转头望去就见她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却读懂了她眼神里的平静.... 孟安辞深吸一口气,姐,你就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嘶.....孟安辞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并偷偷将孟安芷的手握住,再掐下去就该青了。 金扇摇没注意到姐弟俩的小动作,她已经被萧长川下战书了,“大婶....你敢和我走一趟么?” 孟安芷下意识要阻止,就听金扇摇淡淡道,“你们随便转转,我去去就回来....”话罢转头看向萧长川,“走吧.....我的小殿下...这次不要再睡着了呦!” 萧长川气得握紧了双拳。 他们这边的动静,被一直躲在暗处的施冲看了个正着。尤其瞧见孟安辞握着孟安芷的手时,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施冲刚要上前打招呼,就见新科榜眼赵之远走了过去。 不知他说了些什么,竟逗得孟安芷轻笑出声,那笑容是施冲从未见过的模样,真诚而灿烂。 自他受伤被救至今,两人相识已有三个月。可孟安芷对他向来只是淡淡的笑,尤其近来他数次相邀,都被她婉拒,这让他心中很是不快。 起初,施冲并没把孟安芷放在心上,只当她是个没背景的商户女子。回京后一查才知道,她竟是新科状元的亲姐姐。 这便有些棘手了..... 若她只是普通商户女,喜欢了便喜欢了,可她是状元之姐,那些威逼利诱的手段便失了效果。 随意给些甜头纳进门是不行了,只能正儿八经地上门提亲。施冲望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一时出了神。 他五岁被接回施府,从那时起便深知,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抢、去争。从被皇帝选中去北戎当细作,到今天的官职宠信,都是他挣来的结果。 打第一眼见到孟安芷,他便在心里定了主意:这个姑娘,他要定了。 孟安芷还不知自己被疯子盯上了,此时她正听孟安辞和赵之远聊天。 赵之远正说孟安辞有次抄书,抄累了跑去茅房一蹲蹲两刻钟,被甄大人给提溜出来好一顿训斥。 孟安辞哈哈大笑道,“你好....你有次抄书抄累了,趴桌子上睡着了....严大人过来查岗,我把你推醒....” 孟安辞学着严大人的样子,背着手呵斥道,“赵大人,是我给你活太多了么?让你在这睡觉,你当翰林院是你家呀。” 他说着看向孟安芷,“姐....你猜他怎么说的?” 孟安芷想了想赵之远的行事作风,笑道,“大人...我一直在抄书。” 噗嗤....孟安辞笑出声,“还是你看人准,他就这么说的,被严大人一顿斥责...”事后他还问我,不应该呀,严大人是怎么发现他睡觉的。” 赵之远站在孟安芷对面,也不阻止孟安辞,任由他说自己的糗事。 孟安辞,“因为他脸颊上印着墨汁,他以为自己坐的直就不会被发现了。哈哈哈.....谁知已经暴露了。” 孟安芷被逗得哈哈大笑,她下意识看向赵之远,视线直直撞进他眼底,赵之远不躲不闪嘴角噙着笑,脸颊如喝了酒般微红。 孟安芷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视线,孟安辞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个圈,拉起孟安芷的手,“姐...走,咱们去看放烟花。” 话罢撇下赵之远径直离开。 远处,施冲看着这一幕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 赵之远。 听说他是前国子监祭酒的堂孙子,可惜本家不行,只有个中举人的叔叔,说到底也是个商贾出身。 他施冲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他深深看了眼孟安芷的背影,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第404章 你没见过牛车么? 行宫,偏僻处。 萧长川冷眼扫过金扇摇,“没想到,大婶还有几分胆色,竟然敢跟过来。说吧,你出卖我该如何赔罪?” “我为什么要赔罪?”金扇摇视线被路旁的白雪吸引,一时兴起走过去,一只脚踩进了雪壳里。 她低头看了眼雪复又看向萧长川,而这套动作在萧长川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他上前学着金扇摇的动作,脚高高抬起随后狠狠踩进雪壳里,直接没到了膝盖处,他不服地扬起脑袋。 “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又怎么通风报信的.....我如此信任你,和你吃馄饨,和你回家吃油酥饼,你是怎么对我的??啊....回答我??” 金扇摇踩着雪,脚底松松软软舒舒服服的,唇角不由勾起。 萧长川瞪圆了眼睛,她竟然还敢笑?是一点不怕他呀....他抬起另一只脚,又狠狠踩进雪地里,想踩的更深些压她一头。 结果雪壳底下是个坑,他身子一歪直直往前扑。金扇摇伸手一捞,拎住他的后脖领把人从雪地里提了出来,放到路边。 萧长川站稳身体,涨红着脸瞪着金扇摇。 金扇摇认真解释道,“是你先骗的我,我可没骗你。馄饨、油酥饼我都给你吃了。” 一提到油酥饼萧长川就喉头噎得慌,吭哧吭哧想了半天,“那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喊一声,你立刻被万箭穿心。” 金扇摇点点头,“知道呀,要不怎么送你回家的?” 萧长川再次愣住,知道?知道还敢如此对他??萧长川气得直跺脚,原地转了两圈,实在想不通,他的身份咋不好使了,这大婶不怕皇太孙呀。 金扇摇表情颇为无奈,心想真可怜小小年纪就疯了,她上前抚摸他的脑袋安慰道,“乖,咱不转圈圈了。 听大婶的,以后咱不和陌生人说话,不和陌生人走,否则被人挖心掏肝,卖了都不知道。” 萧长川脑袋一歪,甩开金扇摇的手,想到她在自己脸上画的那些圈圈,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指着金扇摇恶狠狠道,“大婶,你等着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远了,萧长川心里还憋着一股坏,心想:没我带路,我看你怎么回去。 金扇摇望着萧长川的背影悠悠叹口气,顺着原路往回走。刚转过拐角,便迎面撞上了施冲。 他沉着脸与平日里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可转眼间又换了一副笑脸。 “金夫人。” “施大人怎么自己在这,不去看杂耍么?” “正要过去...”施冲话音微顿,看着金扇摇的眼睛继续道,“金夫人,冒昧一问。听孟姑娘说,她六月便要及笄,不知....可曾定亲了?” 金扇摇闻言,不由正眼瞧了他几分。 施冲只含笑回望,目光坦荡,半点不躲闪。 “施大人,糖葫芦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踩的。” 金扇摇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与其费心打听旁人及没及笄,倒不如先顾好自己....这用命拼来的仕途,可别轻易毁了。” 说罢她直直朝前走去,眼看就要撞上施冲的身子时,吓得他不得不侧身上路。 金扇摇心中轻哼,撞不死你个狗东西...... 待金扇摇离开,施冲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是怎么知道糖葫芦的事儿??? 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他勾住孟安芷的心,便是她爹娘拦着也没用,更何况是一个小姨! .......... 金扇摇找到姐弟俩,笑着问,“玩得可还开心?” 孟安芷惊喜回头,笑脸灿烂地压低声音,“开心,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金扇摇赞同地点头,“先前哪个喷火的真真厉害....他竟然敢把火含嘴里....” 孟安辞,“小姨,不是把火含嘴里了,是把松香粉含嘴里了....” “差不多,他若是吐慢了....那火气可不就直接灌进嘴里了。”金扇摇不由轻叹,这世上,终究还是勇敢的人最难得。 这边几人聊得笑语融融,赵之远却被蔡武一拉着说话,脱不开身。他面上含笑应酬,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孟安芷那边望去。 蔡文燕提着花灯缓步走来,笑着唤了声赵大人,转头对蔡武一道,“哥.....父亲叫你过去呢。” 蔡武一往蔡丞相的方向望了一眼,哎呦一声急忙道,“不成,我得赶紧过去,不然爹又要骂我了。这样吧,让我妹妹陪你说说话。” 说完,他不等赵之远回应,就转身朝着蔡丞相跑去。 蔡文燕提着灯笼,温声道,“我大哥从小就怕父亲,赵大人莫见怪。” 她顿了顿见赵之远没搭话,又轻声提议,“我知道行宫旁有处温泉,周遭景致极好....赵大人可有兴致一同前往看看?” 赵之远温然一笑,“多谢蔡姑娘美意,只是家母初次参加宫宴,我怕她不习惯,不便随意走动。姑娘不必顾我,只管自己去玩便是。” 蔡文燕握着灯杆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意不变,“那.....我便不打扰赵大人了。” 她福了福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去。见赵之远正陪着母亲说话,半点没有留意她。 蔡文燕轻轻咬了咬唇,终是转身离开了。 宴会亥时三刻结束。 金扇摇带着姐弟俩坐上牛车,在一群马车中穿行。 这些官家女眷嘴上没有嘲讽,可那鄙夷的目光止不住往牛车上瞥,心想到底是边关府城出来的,没用过啥好东西,这都当官了,还用牛车代步,瞧着就寒酸。 一来二去金扇摇就恼了,她猛然转头正好对上旁人鄙夷的目光,那人吓了一跳想移开视线已经晚了。 只听金扇摇声音洪亮道,“你没见过牛么??盯着我家牛看啥?我以为京城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不想连牛都不认识。” 她这句话不要紧,喊得整条路都听见了,众人纷纷收回视线不敢乱瞟,这要被问上句你没见过牛么? 搞得自己好像真没见过世面一样,丢死人了。 第405章 你这是盯了他多久 老牛趾高气扬地走在官道上,斜着眼睛,一路睥睨着身旁的其他马匹。 听见主子开骂,特意将牛车凑了过去,大脑门对着马脑袋就是哞一声,挑衅道,“叫呀,咋不叫了....让你主子替你们出头呀,一群缩头马!” 而马车上坐着的人,慌忙将车帘撂下,哪知刚一松手车帘就被人猛然掀开,紧接着金扇摇那张大脸就贴了上来。 “你也没见过牛么??” 妇人吓得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小声回道,“金夫人家的牛与旁的牛不同,油光水滑看着就叫人喜欢,这才忍不住多看两眼。” 金扇摇咧嘴一笑,“多谢夸奖....你家马也不错。”说完撂下车帘,撸胳膊挽袖站在牛车上,打算干翻整条路。 老牛哞一声,神情颇为得意,它拉着车板快步朝另一辆马车而去,只见那马夫拿着鞭子拼命抽打。 “驾驾驾....”可他无论怎么加速,那牛车还是追了上来。 金扇摇掌握好距离,抬手就去掀马车窗帘,发现没掀开....我去你的吧....金扇摇一用力直接将马车窗帘给撕了下来。 车内景象顿时闯入眼帘,只见一个中年男子抱着妻女惊恐地看着她。 呃.....金扇摇捏着车帘有些局促,半晌她将窗帘举到小姑娘面前,“那个....我不知道这个车上坐的是你。”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如受惊的兔子般,“金夫人,非要赶尽杀绝么??我已经知错了,你就别追着打了。” 话罢眼泪吧嗒地落了下来,金扇摇一句话没说,默默将车帘重新挂回到马车上,随后坐在牛车上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 “不够你嘚瑟的了,回家。” 老牛有些懵???它嘚瑟了??它好像是有些高兴过头了..... 等回神时就见其他马都看了过来,老牛气势如虹地哞了一声,“看什么看,一群没见过土路的圈养马....呸。” “我主子敢打我,也敢打你们的主子.....也就是说我和你们的主子是同等地位,听懂了么?你们这群蠢马,以后见面叫我牛大爷。” 官道上的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老牛硬刚.....毕竟它拉的可不是人..... 如此一路下来,金扇摇在官家女眷里算是彻底出了名。 以至于后来,京中人只要瞧见官道上走着的油光水滑、趾高气扬的老牛,便知道这牛准是孟大人家的。 ............... 一夜无话。 翌日,孟安辞上朝,特意带了些青禾做的核桃糕。 金扇摇有些好奇,“你上朝从不带吃食,这段时间怎么反倒带上了?” 孟安辞不想小姨担心,便谎称道,“上次入狱同僚帮我许多,我想送些点心以表谢意。” 金扇摇啧了一声,“谢人哪能这么乱送?这植物喜欢阳光,鱼虾喜欢水,你今日好好瞧瞧他们各自喜欢什么,送给他们真正喜欢的,不比没头没脑地乱送强?” 孟安辞笑得温和,“小姨说得是,我今日便仔细留心。”话罢翻身上马,接过食盒转身离开。 到了宫门外,他将马拴在指定之处,提着食盒立在甬道旁。不多时,便有官员陆续走来。 孟安辞快步上前,恭敬唤道,“老师。” 苏文谦笑道,“怎么又带吃食过来了?” 孟安辞提着食盒,跟在他身旁一同往户部走去,“师娘说你一忙起来就忘了用饭,我怕你胃疼。” 苏文谦眸底含着笑意打量他,“人小鬼大。你我相识也有七八年了,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我?想找什么资料只管说,只要不违反规定,我都能帮你。” 孟安辞嘿嘿一笑,“晚上我去老师家吃饭可好?” 两人到了户部门口,苏文谦接过食盒,无奈笑道,“你啊你....快回翰林院去吧。” “哎。”孟安辞应声转身离去。 户部李大人闻着香味凑了过来,“今日送的什么?快打开瞧瞧。” 苏文谦笑道,“李大人,又不忙了?”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羡慕你有个好学生吗?”李大人说着伸手抢过食盒打开,咽了咽口水。 “你说我怎么就没这命,收不着个状元苗子?” 苏文谦只笑不语,他这个状元学生,当初可是自己撞上来的。 晚间,下朝后孟安辞直接去了苏府。 苏府书房。 孟安辞将心中想法说出来,苏文谦听完,沉吟片刻,“所以你怀疑严栓屯私田?” 孟安辞点头,“他的俸禄摆在那里,府上的开销瞒不了人。我留心过,他去年告假回乡的时间,都和农时对得上。” 苏文谦看着他,这孩子睚眦必报的毛病是一点没改,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朝堂上不会吃亏。 “你这是....盯了他多久?” “从大理寺出来就一直盯着。”孟安辞沉默片刻继续道,“我还查了柳文彬,他是个胆小的典籍,每月只敢私拿一点贡纸。就这胆量,我不信他敢贩卖古籍。” 苏文谦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到户部帮你查赋税册子。若严栓真敢偷税漏税、私屯田产、压榨百姓,这事绝不能姑息。” 他看向孟安辞,语气沉下来,“你呀....可要我帮忙去严栓老家走一趟?” 孟安辞笑道,“已经有人去查了。弹劾同僚本就是忌讳的事,我不想把老师拖下水。这事无论成不成,都会落人口舌,还是让学生自己来吧。” 苏文谦心中一暖.....真心提醒道,“安辞,朝堂风云突变,关系错综复杂。没切实证据千万别冲动行事。” “多谢老师提点,学生会注意的。” 二人又聊了半盏茶,孟安辞才起身告辞。 回到安芷堂时,金扇摇还没睡,正站在门口等他。 金扇摇,“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趟老师家,”孟安辞上前挽住她的胳膊,“天气寒凉,小姨怎不进屋里等?” “我这不是担心你么。自从你出了大理寺,整日忙进忙出的,”金扇摇顿住脚步,认真看着他。 “安辞你若被欺负到无力还手,可以找小姨帮忙,你要知道,小姨狠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扇摇借着孟安辞身上的项链,亲眼看着他与赵之远在翰林院被排挤、打压、孤立,看着两个少年在一众老奸巨猾的官员中间周旋,暗中收集证据准备反击的样子心疼不已。 她几次想出手都忍了下来,毕竟这是孟安辞该走的路。 孟安辞认真道,“小姨,我长大了。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金扇摇望着他,既心酸又欣慰。半晌别开脸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这么厉害哪用你保护。” 孟安辞没听清,“小姨你说啥?” 金扇摇笑道,“我说天太冷了,咱们快点进屋吧。” 第406章 柳老太的难处 二月初一。 孟安芷正在安芷堂坐诊。 一位穿着灰夹袄,挎着土篮子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头发花白,神色疲惫,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孟安芷身上时顿了顿。 她慢慢走到案前,轻声询问,“姑娘,我想问一句,安芷堂可是每月初一都义诊?” 孟安芷抬眸温声道,“正是。老人家可是要诊病?” “不是,是我儿子.....他自胎里便弱,不能劳累,不能受惊。这些年看过好多大夫,药材也吃了无数就是不见好。” 孟安芷往门外看了一眼,“他人呢?没过来?” 老妇人犹豫片刻,“姑娘,你可否同我回家....儿子他走不了这么远的路。” 孟安芷看了眼天色,想了想,“老人家,今天义诊我不能走,要不这样....你把地址给我,我晚些过去....” 老妇人听她拒绝,心中难堪又没法再开口求人,犹豫半晌道,“我家住在背街坊....” 孟安芷记下地址,片刻等不到下文,抬头道,“叫什么名字?我去时也好打听。” 老妇人憋了半天,“我就在背街坊门口等你,你一去就能看见我....” 一旁给人看病的苏木笑道,“老人家,你又不知孟大夫什么时候过去,若你俩错开,孟大夫岂不白跑一趟,你留下个名字,我们也好找,是不?” 老妇人迟疑道,“柳....柳家,那背街坊就我一家姓柳很好打听的,”说完她眼神期待地看着孟安芷,“孟大夫,你一定要来呀。我儿子从年前病倒一直到现在也没好。” 孟安芷记下地址,“放心吧....这边忙完我就过去,最晚酉时。” 柳老太哎了声,转身往外走,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望一眼孟安芷,想说什么又将话咽了回去。 柳老太出了安芷堂没回家,而是先去了书画斋,“掌柜的....” 书画斋掌柜一见到来人,脸色顿时大变,他快步上前推着柳老太就往门口走,“你咋又来了,我不都说了么?以后你家的东西我一概不收,走走走.....” 柳老太急道,“掌柜的,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上门,这批扇面画的非常好,不若你就看一眼,兴许有喜欢的呢。” “柳夫人,看在往日情分上,不想把事情做得太难看。你速速离开,休要给我惹出麻烦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掌柜不由分说地将她推了出去,并警告伙计,“以后但凡她靠近铺子,都给我赶出去。” 伙计连忙应声,虽可怜柳老太却啥忙都帮不上,只得叹口气了事。 柳老太挎着篮子往回走,路过肉摊时想到日渐消瘦的儿子,走上前指着一块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 “孩子,这骨头怎么卖呀。” 摊主看了眼柳老太,拿刀割了块大肥肉递给她,“拿去吧....不要钱。” “那怎么行呢?我....”不等她将话说完,就被摊主打断,“柳夫人,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柳大人。” 他放下刀继续道,“当年柳大人曾带儿子去医馆看病,我正巧也在。那时我因没钱给母亲抓药,被人赶了出去,是柳大人赠了我一两银子。虽母亲依旧没能救回来,可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肉不过几十文,你以后想吃了,尽管过来,直到抵完那一两银子为止。” 柳老太闻言眼泪刷地流了下来,默默将肉装入土篮子,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柳家,柳老太一进门就扎进了灶房,将扇子从土篮子里拿出来,藏在米缸里,又把肉拿出来放在案板上。 用力揉了两把脸,挤出抹笑,高声道,“康健.....娘今天买了块肉,晚上给你做猪油拌饭吃。” “咳咳....”一道虚弱的咳嗽声从灶房外传来,“娘....扇子卖了么?” “卖了,那书画斋掌柜还夸你画工进步了呢,只是这二月份天还冷,扇子卖的慢...让你没事多休息休息,等天暖和了再画也不迟。” 柳康健走进灶房,看了眼案板上的猪肉才信了柳老太的话,他笑道,“我就说么?这么多家书斋,怎么可能都拒绝咱们。” 他拉起柳老太的手,自责道,“娘....是儿子连累了你们,不过我想通了,总窝在家里画扇面也不是个事。 如今我爹不在家,等天暖和些,我就去朱雀街支个小摊子,到时写写书信,再画个扇面,一天下来怎么也够咱们的开销。” 柳老太强忍着泪,笑道,“哎....到时娘再去给人洗两件衣裳,得空帮你在街上买卖扇子,定不让你爹担心咱们。” 母子俩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柳老太紧忙别过脸转移话题,“我今天去安芷堂了,孟大夫说晚上会过来义诊,到时你别说漏了。” “娘.....” “嗨.....傻儿子,你哭啥...”柳老太伸手替他擦拭眼泪,“等咱们挣钱了,把诊金给他们便是。” 她说着深吸一口气,“行了,你快进屋歇着,娘给你做饭吃。” 柳老太转身一时不知该拿什么,随手拿起个掏灰耙子,想了想又放下去取葫芦瓢,柳康健没说话,默默转身进了屋子。 夜幕降临,柳老太早早便站在背街坊石牌那等着,她揣着手不停地跺脚,见孟安芷孤身过来紧忙迎了上去。 “孟大夫,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这大晚上黑灯瞎火的多危险呀。” 孟安芷笑道,“没事...我总出夜诊已经习惯了,你家在哪??领我过去看看。” “哎....”柳老太应声,带着孟安芷往家里走,她这一路心都在提着,生怕冒出个人同她打招呼。 若让孟大夫知道,她是柳文彬的娘子,一顿臭骂是小事,就怕她以后不肯给儿子看病了。 柳老太心事重重地推开院门,引着孟安芷往柳康健的屋子走,咚咚咚....“康健,孟大夫来了。” “咳咳...娘....咳咳...进来吧咳咳.....” 柳老太推开门,“孟大夫慢些,屋子里有些暗...” 孟安芷低头看路,再抬头时发现案桌旁站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男子一身素衣,手里还捏着跟毛笔。 第407章 表白被拒 孟安芷放下药箱笑道,“柳公子坐....”她掏出脉枕放在桌子上,示意柳康健将手搭在上面,抬手替他诊脉。 柳老太站在一旁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自从夫君进大牢,儿子整宿整宿睡不着,这身体都熬垮了。 片刻后,孟安芷收回手,“柳公子身体虚弱是娘胎里带的,外加近日忧思成疾,这才病情加重。这么着....我先给你开副药喝一个月,下个月我再过来复诊,到时按情况调整药方。” 柳老太一听孟安芷还会过来,激动得手都在发抖,“多谢孟大夫,多谢孟大夫,不知这药??” 孟安芷也发现,这柳家虽干干净净却没一样像样的家具,就连这案桌腿都垫了块木头。 她想了想,“安芷堂有便宜的药,你可以去抓,若还是觉得贵....我们有淘汰下来的边角料,可以免费给你,就是药效有些慢。” 柳老太闻言喉头瞬间哽住了,望着孟安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孟安芷走出柳家,她都没说出真相。 柳老太一时间觉得自己自私透了,她咋就活成了这样。 孟安芷从柳家出来时,便见施冲撑着伞立在不远处。伞面已积了一层薄雪,不知等了许久。 “施大人怎么在此?”宫宴过后孟安芷就没见过他,今天实属意外。 施冲上前一步,将伞整个人罩在她头顶,语气温软,“听闻你出来义诊,我来接你回去。” 自从宫宴被金扇摇警告后,施冲暗自思忖了许久。那日他分明确认四周无人,才将那串甜腻的糖葫芦丢弃,她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此事过后,他行事不得不越发谨慎。 施冲伸手去接药箱,被孟安芷侧身避开。 她不喜施冲这般近乎暧昧的语气,声音冷了几分,“施大人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你调查我行踪了??还是说,我是细作引起了你的注意。” 施冲的手僵在半空,盯着她的眼眸沉了沉,语气藏着执拗,“安芷,你非要这么说话么?就不能是我关心你?害怕你一个人走夜路??” 孟安芷直截了当地问,“施大人.....是想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施冲闻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你想什么呢?若真如此,我岂不早被人拆骨入腹?安芷,我喜欢你,与你救过我无关。” 孟安芷唇角勾起抹笑,直接迎上施冲的视线,“那就是恩将仇报了?” 施冲微愣,随即哈哈笑出声,他目光牢牢锁在孟安芷的脸上寸步不让。 “安芷.....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施大人,我不喜欢你。若无他事,我便先走了。”孟安芷说完,径直从他身侧绕过朝前走去。 施冲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含笑的眸子骤然变得阴鸷。他没再说话,而是像个影子般,不远不近地跟在孟安芷身后。 直到她走进安芷堂,施冲才撑着伞止住脚步,他立在风雪里,眼睛阴沉沉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仿佛要将门看穿。 周小四扒着门缝往外瞧,小声嘀咕,“师父....施大人还没走呢。他该不会想冻死在外面吧?” 孟安芷淡淡一笑,“有功夫担心旁人,不如去把我今日的工具清洗干净。” “哎,我这就去。”周小四慌忙插好门闩,低头收拾药箱。 施冲在门外又立了许久,直到脚边积起一小堆雪,才终于缓缓转身没入风雪之中。 金扇摇通过孟安芷的颈间项链,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早觉得施冲脑子有问题,他就像偷蛋的蛇,慢慢的、悄无声息的靠近。 而孟安芷就是那枚蛋,可恶....她好不容易将幼崽养大成人,他来摘桃子了!!!金扇摇想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但想到孩子长大了,要让他们自己面对风雨,又硬生生忍住了冲动,她要看看孟安芷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施冲回到府中叫来小厮,“你将城郊那个宅子收拾出来,我有用。” 小厮刚要退下又被施冲喊住,“去铁匠铺定个笼子,要有床那么大,放在宅子的主卧里,顺便将宅子墙加固了,所有角门都堵上,只留一个正门出入即可。” 小厮低低应声,垂头快步走了出去。 施冲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脸上没什么表情。 ............ 城中女医稀少,当得知安芷堂里有女郎中时,不少女子都特意前来求医。 这日,孟安芷正为妇人诊脉,门外走进三人,他们穿着状元楼伙计的衣服,手中捧着食盒,径直来到她面前。 “孟姑娘,施大人知晓你喜食海鲜,特在状元楼备了些,差我等送来。”话罢,放下食盒便转身离去。 弄得孟安芷措手不及,连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坐堂郎中纷纷看了过来,见小东家面色不愉,又默默收回了视线,装作很忙的样子。 孟安芷叫来周小四,“去套牛车,将这些东西送去施府。” 周小四应声,提着食盒走到后院,让青禾把里面的海鲜装进自家的食盒里,这才套上牛车离开。 周小四把牛车停在施府外。 施府小厮早得了通知,安芷堂退回来的东西绝不能收。 可不等小厮拒绝,周小四便率先开了口,他笑容满面道,“小哥,施大人给安芷堂送的海鲜,我家小姐非常喜欢,让我特意备些回礼。” 小厮疑惑,“回礼??” “对,这不....小姐特意让家中厨娘做了些施大人爱吃的饭菜,以表谢意....”周小四指着牛车上的食盒,笑得憨厚。 “礼尚往来么?你说是不??” 小厮见他挤眉弄眼,顿时心领神会.....最近听说三少爷喜欢上个医女,连宅子都收拾好了。 想来这是心想事成了,小厮刚要掀开食盒查看,却被周小四一把按住。 “施大人自己打开才有惊喜。” 小厮想有个露脸的机会,于是笑道,“行吧....那我就不看了,”说着叫人将食盒抬进施冲院子里。 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施冲刚进府,那小厮就兴匆匆来报信,“三少爷,安芷堂那位回礼了。” 施冲脚步一顿,诧异道,“回礼?” “对.....她家伙计特意送来的,说做得全是你喜欢的菜。” 施冲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他一脚踹在小厮的肚子上,“没用的东西....蠢的让人耍了都不知道。” 小厮想象的赏赐没得到,还被一脚踹翻在地。他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捂肚子,吓得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三少爷息怒,三少爷息怒....” 施冲深吸一口气,“记住,从今天起,不准收安芷堂送来的任何东西。” 小厮连连应声。 第408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翌日,状元楼伙计再次上门。 这次连话都没说,放下食盒就走人了,孟安芷看都没看就对周小四道,“送回去。” 周小四哎了声,提着食盒再次去了后院,片刻后一辆牛车缓缓驶离安芷堂。 施府后门。 周小四将一筐菜从牛车上搬下来,嘱咐道,“这是你们三少爷亲自订的菜,你别忘了和他说一声,免得耽误事。” “用你教我怎么做事呀,”灶房小厮不耐烦地翻动两下菜叶子,“我家少爷可说,他订这些蔬菜做什么。” “他做啥,做菜呗.....”周小四掸了掸衣服,“行了....菜也送到了,八十文钱结一下。” 灶房小厮有些懵,“三少爷没给钱呀。” 周小四啧一声不满道,“你见哪家主子去菜市场亲自付钱的,不都是货到付款么?快些....别耽误事,我还有其他家菜要送呢。” 灶房小厮掏出八十文钱不情不愿地给他,随后将满筐菜抬去施冲院里。 晚间。 施冲回来时,院里小厮来报,“少爷,大厨房那边送来一筐菜,说是你定的。” 施冲有种不好的预感,“菜在哪里?” “在小厨房。” 施冲快步来到小厨房,一眼便看见半人高的竹筐摆在地中央,他扒拉开最顶层的青菜,往下翻,果真在最底下看见了海鲜。 好呀好呀.....施冲气笑了,这施府的下人怎么一个比一个蠢。 他牙齿咬得青筋凸起,“来人,去把灶房小厮拉出来给我打,并将这筐菜摆在他面前,让他看看自己有多蠢。” 小厮忙不迭地拖着菜筐下去了。 待小厮走后施冲彻底气笑了,没想到孟安芷如此聪明,这让他更有征服欲了。 .............. 一晃便到了三月初一。 这段日子,施冲没再往安芷堂送过半点吃食,孟安芷以为他终于知难而退,不由松口气。 提起药箱准备去柳家义诊,出门时就见孟安辞也跟了上来。 “你干什么去?” “我同你一起去柳家。” 孟安芷以为前阵子施冲闹得太过,弟弟放心不下,便道,“你好不容易休沐,不必特意陪我。” “不是陪你,我去柳家真有事。” 孟安辞见姐姐不信,拉着她进了书房,低声道,“柳老太是柳文彬的妻子。我打听到柳文彬的儿子常年用好药吊着,特别需要钱,而柳文彬除了翰林院一职,还私下给人画扇面、题字等营生。 我查了库房登记,柳文彬笔墨纸砚用得特别快,比旁人多出二倍不止。” 孟安芷万万没想到柳老太竟是柳文彬的家人。一想到弟弟先前受的牢狱之灾,她便不想去义诊了,可转念一想,若此事背后另有真凶,而柳家是最关键的一环呢。 她沉声道,“走吧。” 二人当即动身,往柳家而去。 柳老太一早朝外望了四五次,柳康健安慰道,“娘....别看了,要来一定会来,若不来....”他沉默半晌没再说下去。 柳老太内心焦急,她已经没钱给儿子看病了,若孟安芷不给他们看病,她儿子可真就要等死了。 就在她再次往院外看时,身体忽然一僵,整个人变得慌乱起来,孟大人怎么跟来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姐弟俩时,孟安芷已经来到了院门前,“柳夫人....” 柳老太一听她叫柳夫人,冷汗瞬间下来,心想完了完了,还是被发现了,她踌躇着上前,“孟大夫,孟大人。” 孟安芷笑道,“怎么不给开门了?” 柳老太慌忙打开门,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柳康健脸色苍白地从屋里走出来,“孟大夫,孟大人。” 孟安芷上前笑道,“我过来复诊,最近身体可有不舒服?” 她说着扶柳康健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把脉,柳康健和柳老太对视一眼,随后如实道,“晚上睡觉好了些。” 孟安芷手搭在柳康健脉搏上,“恢复的不错,我把药方改改,你再喝一个月看看。”她看了眼桌面对柳康健道,“用下笔墨没问题吧。” 柳康健咳嗽道,“没事....孟大夫尽管用。” 孟安芷叫孟安辞过来帮忙,她一边诊脉一边口述药方,诊毕,方子也已写好。 “按这个药方再喝两个月,若哪里不舒服就去安芷堂找我。”话罢起身出了屋子,她站在屋檐下并没有离开。 屋内。 孟安辞将药方递给柳康健,“翰林院用的贡纸是定制的,与民间用的竹纸、毛边纸完全不同。” 柳老太眼神慌乱,心口砰砰跳,柳康健盯着药方默不出声。 孟安辞将二人神情收入眼底,继续道,“翰林院贡纸丢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多数官员会用来送礼,或者卖给相熟的书斋。没超过四十贯的数额是不会被人揪着不放的。” 柳康健忍不住咳了两声,孟安辞递过一杯热茶。柳康健抬眸看了他一眼,接过茶盏,浅浅呷了一口。 “孟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我能保柳大人不死,就看你敢不敢说了。” 这话一出,柳老太激动地往前迈了两步,又硬生生僵在原地。柳康健盯着药方,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安辞也不催促,只静静等他开口。 半晌柳康健开口道,“我从小身体不好,不能参加科举,可我喜欢写字画画。我父亲为了让我开心,时不时就会从翰林院带回些纸墨,咳咳咳.....” 他捧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翰林院的纸我们从没往外卖过,出售的字帖和扇面都是民间普通用纸。” “康健....”柳老太忍不住打住他,母子连心,柳康健又怎不知母亲的顾虑,与其拖着苟延残喘的身子,还不如赌上一把,兴许能换得父亲一线生机。 柳康健看了眼母亲继续道,“我若说出实情,你能保证我母亲安全么?” 孟安辞郑重道,“你若肯说出实情,我今晚便接你母亲去安芷堂住,我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安芷堂。” 柳康健嘲讽道,“你拿什么保证,拿你的翰林院修撰么?” “拿安芷堂的招牌保证。” 柳康健低低笑出声,心想竟拿那没用的东西保证,罢了,事到如今他们又有什么选择呢。 第409章 你过来呀 他将茶盏里的水一口饮尽,缓缓道,“我父亲是翰林院典籍,掌管翰林院纸札、笔墨、书籍、库房。 有次朝廷进贡一批画纸,恰好赶上我生辰,父亲便想给我拿一点,不想被严大人逮个正着。 听父亲说他当时只觉天都塌了,监守自盗的官员轻者打板子重则砍头,无论哪一样都是柳家承受不起的。” “我父亲苦苦哀求,希望严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何况偷拿贡纸这事又不是没发生过,可严大人抓着不放,非要以儆效尤。” 柳康健说到这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等呼吸缓和了才继续道。 “就在我父亲绝望时,严大人说让我父亲帮他送本书,事情办好了,不但有钱拿,翰林院的贡纸想拿多少拿多少,他帮忙打掩护。” 咳咳咳.....柳康健止不住咳嗽起来,咳嗽声震得脸颊通红,他深吸一口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父亲又不是傻子,可他没办法,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直到他将一本古籍拓本送去清欢阁,交给伍琴师,他才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毁了,他这条命算是彻底攥在了严栓的手里....咳咳咳....” 孟安辞提起水壶给他续满水,看着他饮了一大口,才问,“后来呢?怎么闹出人命了?” 柳康健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本来一切都好好的,直到伍琴师要求五五分账,这事父亲决定不了,必须由严栓亲自出面。 就是那次二人没谈拢,伍琴师被严栓活活勒死,因当时慌乱古籍拓本被撕毁,页面落在了屋子里,接下来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孟安辞接话道,“因为拓本是我抄的,第一个顶罪的便是我,严栓没想到我会脱身,眼看庞大人越查越接近真相,他怕露馅这才让柳大人去顶罪,是与不是?” 柳康健望着他满眼羡慕,“怨不得父亲总夸你聪明。你入翰林院后,他在家时常提起你,虽未明说,我却看得出他对你极为欣赏。他常说,我若身子康健,定能与他同朝为官,绝不会比你差。” 柳康健眼眶微红,“严栓说,只要我爹认罪就会给我家一大笔钱,还会给我找最好的大夫。可我父亲刚一认罪,严栓就翻脸不认账,还派人警告我们,若敢乱说话就杀死我们。我家本就不富裕,朝廷这一搜查就剩个框架了,我母亲也是没办法,才厚着脸皮去安芷堂请郎中。” 孟安辞微微点头,柳康健说的和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柳康健,若你说得句句属实,我保你父亲不会死,只是你要为我作证,你敢与不敢。” “我敢.....”柳康健扶着桌子站起身,“我这残破的身子,支离破碎的家,我有什么不敢的。” “好.....我信你,希望你也不要骗我,”孟安辞说完起身打开门,瞧见孟安芷站在屋檐下晒太阳。 “姐,柳家母子我想带回家。” “好....”孟安芷淡淡应声。 柳家母子被孟安辞接走当晚,严栓便接到了消息,他没想柳家敢反水,更没想到孟安辞小小年纪敢和他对着干。 严栓坐在书房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派去的人应该已经得手了。 接下来,就看他怎么对付孟安辞了。 小小一个状元,拜了苏文谦当老师又如何?他严栓在朝中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至于那金氏妇人,就算认识傅家、认得陆驰又如何?不过是仗着钱财巴结上几门权贵罢了。他就不信,那些世家勋贵,会为了一介商户女与他作对? 安芷堂内。 柳老太和柳康健站在屋檐下看着金扇摇瑟瑟发抖,早知道这姑娘脑子不正常,他们说啥也不会跟来的。 如今这下好了....柳老太死死抓住儿子的手,能和儿子一起赴黄泉也挺好! 她这边天人交战,金扇摇那边还在叫嚣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对着杀手勾了勾。大喊一声,“你过来呀。” 杀手面露嘲讽,还我过去,你这个棒槌,他举起胳膊露出里面的袖箭,对着柳康健...嗖...就是一箭射了过去。 柳老太来不及思考一把抱住儿子,然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哆哆嗦嗦转头,就见孟大夫手里握着一把短箭正冷冷盯着杀手。 而那所谓的她小姨,金掌柜胳膊依旧举在半空,勾着手指叫嚣着,“你过来呀.....” 柳老太两眼一黑,我的老天奶呀,她就没见过这么不压事的家长。这都啥时候了,还在那喊....可见杀的不是她了。 杀手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会有反应如此快的人,他不信邪再次举起袖箭,对着柳老太的胸口....嗖....又是一箭。 柳老太心脏骤停,眼睁睁看着那短箭朝自己逼近。就当她以为要见阎王时,箭头却稳稳停在半空。 孟安辞面无表情地接住短箭,当着杀手的面咔嚓将箭掘折了。 柳老太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慌忙看向金扇摇,好家伙,就见她单脚踩在石凳上,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杀手的鼻子骂。 “人就在那里,你竟然杀不死....你个孬种窝囊废....连我家耗子都不如。” 柳老太两眼一黑又一黑,孟家小姨我是来求庇护的,不是来做靶子,不带这样的!!! 再看那杀手,明显已经被激怒了,他胳膊一转直接对准金扇摇,“你这个长舌妇,我杀了你....” 话罢嗖嗖嗖连发三箭。 “我去.....你咋说杀谁就杀谁,没个固定目标啊...”金扇摇轻巧避开三箭,一脸不解地看向杀手。 书上不都说杀手只认准一个目标吗?这不对啊? 柳老太偷偷拍拍儿子的手,眼神示意他别怕,这次换目标了!!她这边刚松一口气,一支冷箭破空而出,直直朝柳康健射去。 柳老太目眦欲裂,急忙去拉儿子躲闪,谁知那箭竟然被孟大夫徒手接住了,柳老太慌忙去看她的手,完好无损,竟然没被磨破血。 她没忍住捏了捏孟安芷的胳膊,“孟大夫,好臂力...” 第410章 状告翰林院掌院学士 柳老太现在是明白了,金掌柜不是在胡闹,她是真有本事保护自己,于是将儿子挡在身后。 大喊一声,“你过来呀....我土埋半截的人了,还会怕你们不成?来啊,有本事便杀了我!只要我不死必定将你们罪名全部揭发出去。你们这群披着人皮、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金扇摇诧异转头,没想到她如此舍生取义,于是指着柳老太对杀手道,“朝她射....她同意了。” 柳老太闻言腿一软就朝地下栽去,还是柳康健扶了她一把,这才没坐在地上。 杀手气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转身便要跃墙而去,不想腰间突然被一根软鞭缠住。 不等他反应,便被猛地拽回重重摔在地上。 金扇摇轻啧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你说说你,叫你这么多遍都不过来,性子怎么这么倔?” 杀手见事不好,嘴一动,就被金扇摇一把掐住下颌,她瞪着眼睛问道,“是不是要服毒自尽....来我看看毒藏哪了,啊.....” 她冲着杀手张大了嘴,见对方不配合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不讨喜.....你这样在世间行走是要吃亏的。” 话罢捏开杀手的嘴,嫌恶道,“大黄....你来....我嫌埋汰。” 大黄闻言不情不愿走过去,抬起前爪就伸了进去.....呕....男子一个干呕险些没吐大黄一爪子。 它嫌恶地将药丸丢在地上,转头就把手伸进了水盆里,噼哩噗噜一顿洗.... 严栓等了一晚上,直到天亮必须上朝时,才不得不承认派去的人失手了。 金銮殿。 皇帝疲惫地坐在龙椅上,他打江山时伤了身子,如今上了年纪,各种病都找了上来。 现在除了每日上朝,其他的大半事务已经交给太子在处理,看着台下文武百官,攒着力气道,“各位爱卿还有什么事么?无事便退朝吧。” “陛下....臣有奏,”一道公鸭嗓从众百官后面传来,皇帝顺着声音望去,就见孟安辞走了出来。 皇帝看着自己钦点的小状元,顶着张俊秀的脸,一说话就像鸭子一样嘎嘎嘎乱叫,不由笑出声,“孟爱卿....你有何事启奏。” “陛下.....臣状告翰林院掌院学士严栓私屯田产,瞒报税收....” 此话一出,满朝震惊,所有官员齐齐看向严栓,只见他表情错愕,同样一副震惊的模样.... 严栓以为孟安辞要告他倒卖拓本之事,他都想好应对政策了,谁知他竟状告屯田之事.... 不对,严栓猛然回神,孟安辞是怎么知道他私屯田产一事。 严栓壮着胆子看向龙椅,只见皇帝面无表情,冷冷地望着孟安辞。 “孟爱卿....你可有证据?” 孟安辞将奏折举过头顶,“禀陛下,严栓把大片田拆成小块,分散到多个户籍,挂在亲友、佃户、小户名下,逃避优免限额与赋税。” 内侍上前接过奏折,转呈御案。 皇帝细细看罢,面色愈沉,随手将折子递与太子,这才抬眼望向阶下。 “孟安辞,你既敢在金銮殿上直言弹劾,便把话说清楚....这些隐田诡计的内情,你是如何知晓的?” 孟安辞朗声道,“回陛下,臣家中长姐平日四处义诊,偶然听闻严栓在乡里广置田产,却并无税册记录。 臣初闻之时,还怒斥长姐轻信流言,为证明严大人清白,便暗中托可信之人前往严大人的原籍,核对鱼鳞图册与归户由帖,又寻访当地里长、佃户、亲邻逐一取证,这才查实他将田产诡寄于亲友、佃户名下,花分诡撒、逃避国税。 臣得知真相后大为震惊。一边是臣的顶头上司,一边是天下黎民,而最终让臣下定决心,检举此事的是陛下。 陛下为我盛朝劳心劳力,为减轻百姓赋税熬垮了龙体,可严栓却为一己私利,挖空我朝赋税根基,此事臣绝不能忍。 是以臣今日冒死觐见。 若经查证,臣所奏有误,臣心中反而会欢喜.....只因朝廷未受损失; 若查证属实,臣亦心安....总算为盛朝百姓、为陛下、为我朝江山根基尽了一份微力。 无论结果如何,臣皆甘之若饴,一心只为陛下、为朝廷。求陛下派人实地彻查核实!” 孟安辞一番长篇大论,震得满朝官员瞠目结舌....霎时打破了他们对孟安辞的固有认知,就连他变声期的公鸭嗓子都忽略了。 皇帝面色缓和些许,“若所有官员都像孟爱卿般,心系百姓,心系朝廷.....朕该多欣慰呀。” 皇帝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最终落在太子身上,“太子。” 萧渊连忙出列躬身,“儿臣在。” “此事交由你主持,会同户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方会审,即刻派员前往严栓原籍清丈土地、核对税册、提审相关人证。务必一查到底,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若孟大人揭发有误…” 皇帝想到他刚才的一番言论,不想寒了忠臣的心。 缓声道,“罚俸禄一年。” “儿臣遵旨。” 皇帝瞥向面色惨白的严栓,“严大人年纪大了,该歇歇了。你先回家候旨吧。” 随后看向孟安辞笑道,“孟爱卿,你还有其他事么?”他本就随口一问,谁知孟安辞咚一声跪在地上,又从袖子里掏出个折子举过头顶。 “禀陛下....臣替民伸冤,翰林院典籍柳文彬的家眷,昨晚遭人刺杀,凶手已经被押进京兆府。” 皇帝身体乏累,强打起精神看向陆驰,“陆大人,孟大人说得可属实?” 陆驰出列,“禀陛下,孟大人句句属实,杀手正在京兆府大牢,臣下朝后亲自审理。” 皇帝颔首看向萧渊,“你一并审了吧......”话罢冲内侍摆摆手,内侍站出来高声喊道,“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金銮殿,孟安辞前后左右三步之内,空无一人。 所有官员脚步匆匆,他们要赶紧派人回家,丈量自家田地....免得祸及自身。 户部李大人拉住苏文谦,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你学生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他以后还想不想在朝中立足了。” 苏文谦望着孟安辞的背影,沉默不语....孟安辞这把火烧得可不止是严栓呀,他是将满朝文武全都架在火上烤了。 李大人还在旁边碎碎念,“我劝你早和他脱离关系,一个连顶头上司都敢弹劾的人,保不齐哪天冲你下手。” 苏文谦,“李大人.....你还有闲心和我抱怨,还不快传话回去,问问你夫人,是不是藏私田了。” 李大人一拍脑门,哎呦一声,“对对对.....不聊了我得快些递话回去,我那娘子是个傻的,别给我惹祸。” 话罢一路小跑着离开。 第411章 姨姨我不想姓胡了 回到翰林院,孟安辞刚坐下,门就被人砰的一声大力推开。。 侍讲学士孙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同僚。他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孟大人今儿在朝堂上可真是威风啊。” 孟安辞抬头看他,没说话。 孙延走到他案前,手指敲了敲桌沿,“严大人好歹是你顶头上司,你在金銮殿上那一通,可想过咱们翰林院的脸往哪儿搁?” 孟安辞似笑非笑道,“孙大人,严大人的事,太子殿下正带着三司会审。你要是有意见,不如现在就去东宫问问太子。 还有自己尾巴没藏好,就别替别人出头。” 孙延脸色一僵,想问他知道什么,可周围人太多一时又不好开口。 孟安辞低头随意翻动手里的文书,“门在那边,孙大人再不走,我可保不准明天早朝说什么。” 孙延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身后两名同僚拽着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赵之远看了孟安辞一眼,二人什么也没说,只弯了弯唇角。 ......... 三月末,严栓的案子彻底了结。 太子萧渊来给皇帝汇报,“严栓家中私藏田产三千余亩,购置田地的钱财,皆来自贩卖古籍、盗卖拓本所得。 柳文彬是受其胁迫才参与同谋,手中握有严栓倒卖拓本的账册,现已上交朝廷。念其戴罪立功,儿臣便赦免了他的死罪。” 皇帝靠在软榻上,太医跪在床边为其诊脉,他虚弱道,“渊儿....先把这些国事放放,陪父皇说说话。” 萧渊神色有些凝重,坐到床边,“父皇,儿臣在....” 皇帝挥手让太医退下,拉着萧渊的手,虚弱道,“都说病来如山倒,我这辈子征战沙场,好不容易建立了盛朝,怕是看不见它繁荣昌盛的那一天了。” “父皇....定能长命百岁。” 皇帝咳嗽地笑出声,“那都是骗小孩子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渊儿.....父皇不求别的,只希望你登基后能善待亲王,他们都是你的亲弟弟。” 皇帝只怕自己一闭眼,萧渊便会找尽借口,对亲兄弟下死手。见他久久不语,皇帝急得连声咳嗽。 “你是不肯答应么?” “儿臣答应父皇,只要他们不起谋逆之心,儿臣定让他们寿终正寝。” 皇帝闻言长舒一口气,挥挥手虚弱道,“下去吧.....从明天起你便代理朝政吧。” ......... 朝廷的事情,金扇摇一概不知,她此时正准备和孟安芷回青州府种药山去。 孟安辞心绪忐忑,“小姨,姐....你们不会一去不回来了吧。” 金扇摇笑道,“想啥呢,我们能留你自己在京城呀,放心草药一种完我们就会来。” 孟安辞又看向他姐,“姐.....你答应我一定要回来,别丢下我一个人在京城,我害怕。” 孟安芷唇角抽了抽,心想你徒手接箭,弹劾严栓时咋没见你害怕,我看你挺兴奋的呀。 “行了行了....我一定回来,放心...”孟安芷说着便拉着金扇摇坐在了牛车上,“青禾....走了。” “哎....来了来了,”青禾背着大包小包从屋里跑出来,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牛车上,“小姐,走吧。” 孟安辞错愕道,“青禾,你都不和我道个别,张嘴就走吧???” 青禾望着他忍不住咯咯笑,“少爷,你乖乖在家等我们,回来给你带我娘做的地瓜干。” 嘿嘿嘿,她要回家了。这京城啥都好,就是见不到她姐和家人,这次回去能待近三个月呢,想想就开心。 金扇摇看着孟安辞苦瓜脸笑道,“好好在家等我们,记住项链不能摘下来,出远门或者去危险的地方带上小狸和大黄知道不?” “知道了.....”孟安辞小声嘟囔,“幸好它俩没走,否则我真成孤家寡人了。” ................ 金扇摇与孟安芷回到青州府时,正值四月初一。 傍晚时分,金扇摇灵力外放到柳阳县,先略略扫过第一庄,见陶云山在组织人搬种子准备春耕,便将灵力转到了丰茂山上。 丰茂山,草木一触碰到她的灵力,立时舒展枝叶,纷纷欢迎老祖宗的到来。 金扇摇将灵力缓缓铺开,罩住整座丰茂山,确认山中所有植被皆无病灾、安稳无恙,才徐徐收回灵力。 回到青州府,金扇摇整个人轻松多了,她不管种植,也不管孟安芷怎么雇人、管人,每天都站在铺子外和王掌柜聊天。 “老王....你是不知道,我想你想的紧。” 王掌柜轻哼一声,一把夺过金扇摇手里的小簸箕,“你是想我呀,还是想小花娘的炒瓜子呀。” 金扇摇吧嗒吧嗒嘴,“我说你咋这抠呢,我一会送你一麻袋瓜子....”说着就要去抢王掌柜手里的小簸箕,不想一阵尖叫声从远处传来。 “姨姨.....你可算回来了,没有你,小虎子的生活那是水深火热呀。” 金扇摇没等转身,腰就被人一把抱住,小虎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呀,“姨姨....你把我带走吧,我不想姓胡了。” 金扇摇转头看向王掌柜,好家伙,人早跑没影了..... “小虎子,你先松开....咱有话好好说。” “我不....”小虎子哭着抱的更紧了,“姨姨....你是我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呀....。” 金扇摇无法,拖着小虎子来到安芷堂后院,把人从身上薅下来按在石凳上,只听嗷一声,小虎子捂着屁股一蹦三尺高。 金扇摇忍住笑,轻咳两声,“说吧,这次又因为啥。” 小虎子狠狠抹了把眼泪,从挎包里掏出一把钱,拍在石桌上委屈道,“姨姨,啥也别说了....给我拿十张抗揍符纸吧。” 金扇摇数着石桌上的铜板,“你总挨揍也不是个事呀。” “那咋整....以前是我爹娘打我,这次连我祖父都动手了,若不是我祖母拦着,我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 小虎子手搭在腰带上,想脱裤子验伤,最后还是忍了下来....毕竟他是童生,面子还是得要的。 第412章 阴魂不散 小虎子叹口气,绝望道,“安辞哥不是给我一堆书么,我从早看到晚,就想休一天。我爹觉得我翻天了,让我去跪祠堂,跪跪跪....我膝盖都要跪废了。” 小虎子又从腰间解下荷包,放在石桌上,仰头问金扇摇。 “姨姨你说,那一堆破木头板子有啥好拜的,它们是能替我看书呀,还是能替我写策论呀,啥都不能我跪它干嘛。” 金扇摇看了眼荷包,又看了眼小虎子,眼神坚定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我就知道,只有姨姨懂我....” 小虎子拿起荷包重新系在腰上,在金扇摇震惊的目光中,开口道,“咱不能因为别人祭拜,自己就祭拜对不?咱们要有自己的想法对不?” 金扇摇盯着小虎子腰间荷包,抿了抿唇,这次她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她觉得小虎子被打,还是有一定原因的。 小虎子看着金扇摇如狼似虎的眼神,小手不着痕迹地将荷包塞进腰带里,一个角都没露出来。 “我对我爹说,祠堂这东西就是个笑话。但凡有一个祖宗戴了绿帽子,你们就全磕错头了。 若真有心祭拜,还不如把我娘和我祖母供起来,最起码能证明,我娘是我娘....于是.....” 小虎子指了指自己的屁股,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错呀....他们为啥打你呀?”金扇摇有些搞不懂。 小虎子斜愣个眼珠子看她,“还能因为啥,因为我没供他们呗,就为了谁上供台这点小事,至于对我下死手么。” 他吸了吸鼻子,“罢了,啥也别说了,往事不堪回首,只能说没你的日子我活着都难。” 金扇摇心想胡家也太过分了,就为了谁上供台这事就把小虎子给打了。再说他也没说错呀!这次她站小虎子这边,一个家里,不能因为谁说了实话就要挨揍。 “这么的,我多给你画几张....免得我回京城你被欺负。” 小虎子瞪圆了眼睛,“你还走?你走了我咋办呀?” 他彻底慌了,一把扯住金扇摇的手急道,“姨姨,你看能不能花点钱,把我从我娘手里买过来?” 金扇摇斩钉截铁道,“不要....” 小虎子脑袋轰得一声,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姨姨....你连价都没问就拒绝了??” 金扇摇笑着揉揉他的脑袋,“小傻子,姨姨不能把你买过来,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小虎子瘪嘴,眼泪汪汪地望着她,“姨姨,我的路上充满了荆棘....你怎么忍心丢下我?” 金扇摇捧着他的小脸,眸底带着温柔,“小虎子,姨姨很喜欢你,可是姨姨不能一直陪着你。这边事情了了,我就该走了。” 小虎子只以为她说要回京城,心一横从脖子上取下百岁锁,又从腰带里翻出荷包与铜板放在一起。 “抗揍符纸再多来几张吧,我怕自己挺不到长大成人那一天。” 金扇摇噗嗤笑出声,“好.....姨姨这就给你画去。” 书房里。 小虎子乖乖坐在她对面,看着金扇摇画符,“姨姨,我在家按你的图样拓下来的,咋不好使呢!” 金扇摇笑道,“我笔尖注入了灵力,你没有灵力当然就不好使了。” 她将画好的符纸递给小虎子,随口问道,“那你祖父祖母百年以后,你去上坟么?” 小虎子盯着符纸回答道,“上呀....他们虽打我,却对我非常好,家里鸡腿都给我吃了...再说,我不觉得人死了就死了,我认为他们只是提前去了地府等我,我们早晚还会见面的。” 金扇摇诧异抬头,没想到小虎子悟性么高,“那你为啥不跪祠堂呀?” 小虎子收好符纸,眼巴巴看着金扇摇,“我又不认识他们??不说养儿防老,养老送终么。 你想,我太祖父生养了我祖父,我祖父给我太祖父养老送终,因果是不是了了。 我祖父生养了我爹,我爹给我祖父养老送终,因果是不是了了。 来到我这辈....姨姨你说我该给谁养老送终???” “你爹娘?” “对吗....”小虎子双手叠放在桌子上,颇为认真道,“姨姨,你画的可不是符纸,你画的是我的命呀...一定要多注入些灵力。” “好....我多给你注入些灵力。” 如此一连数日,小虎子得空就往安芷堂跑,试图说服金扇摇将自己买走.....直到她狠心地离开青州府。 小家伙哭的那叫个撕心裂肺! ................ 京城。 孟安辞手里捧着窝窝头,干巴巴咬了一口含泪咽了下去,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小姨和他姐还没回来。 呃.....有些噎脖子,他端起碗喝了口白菜汤,放下后继续眼巴巴望着安芷堂的大门,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年四五月份过得格外漫长。 眼看他姐就要及笄了,及笄总该回来吧??她俩不会骗自己吧?不会回到青州府就不来了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大黄蹭下蹿出了安芷堂,孟安辞腾下站起身激动道,“大黄....是不是小姨他们回来了??” 他快步上前,不等开门就听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黄....你又跳墙,说说少次了不许扒墙头。” 孟安辞激动一把拉开院门,果然见到小姨和他姐站在牛车旁,他激动得嗷一声,“小姨,姐....你们回来了。” 金扇摇定睛一看,哎呦一声,“安辞,你咋瘦这么多呀??没吃饭么??” “你们不在家我哪有心情吃饭呀....” 几人说着话进了院子。 金扇摇拉着孟安辞上下打量,一扭头看见石桌上摆着的窝窝头和白菜汤,眉头皱起来,“你就吃这个?” 孟安辞点点头,“我想把好吃的留下来,等你们回来一起吃。” 孟安芷站在一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憋出一句,“要不.....咱们晚上去状元楼吃?” “行!我这就把窝窝头收起来。” 孟安辞话音未落,人已经钻进灶房。等他再出来,院子里空荡荡的。 人呢? 他怔在原地,“小姨?姐?” 莫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你傻站在那儿干啥呢?走了....” 院外传来金扇摇的声音。孟安辞嘿嘿一笑,抬脚就往外跑。 三人说说笑笑,刚拐出巷子口,就看见施冲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望。 孟安辞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把孟安芷挡在里侧,目光沉下来,“这人怎么回事....跟鬼一样,阴魂不散。” 孟安芷笑了笑,“不用理他。时间久了,他自然会离开。” 金扇摇顺着视线望去时,施冲已经转身离开,她眯了眯眼抬脚就要追上去。 “小姨。”孟安芷拉住她,“交给我。” 金扇摇想了想认真道,“别闹出人命来。” 孟安芷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小姨,你想哪去了....只要他不伤害我,我是不会动他的,走吧,咱们吃饭去。” 三人在状元楼吃了顿好的,又在街上逛了许久才回家。 第413章 试药小毒人 接下来的日子,金扇摇没再提施冲,孟安芷也没提,这件事仿佛就这么过去了,直到六月初一。 铺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男子,他满头是汗,裤腿上还沾着泥。 “孟大夫!孟大夫救命啊.....我娘子胎位不正,人怕是不行了。” 孟安芷站起身,“你家在哪儿?” “城南柳巷,不远,一刻钟就到!” 孟安芷看了一眼天色,拎起了药箱对苏木道,“我去去就回。一会我小姨进来,你告诉她一声。” 苏木应声。 孟安芷跟着男人出了门。 两人拐进一条巷子,是个死胡同,里面停了辆马车,男人停在马车前唤个声,“大人。” 车帘掀开,施冲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穿得比往常讲究,玄青色的长衫衬得人越发温润。手里捧着一个木匣子,上面雕着兰草纹,看着就价值不菲。 “孟姑娘。”施冲笑容温和,“冒昧拦路,还望见谅。” 孟安芷退后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施大人有事?” 施冲将木匣子递到她面前,“听闻孟姑娘生辰将至,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孟安芷没接,“施大人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男女有别,还望施大人理解。” 话罢想离开,却被施冲挡住了去路。 他笑意没变,望着孟安芷的眸子暗了暗。 “孟姑娘何必这般生分,我们相识已有一年之久。我与令弟又同朝为官,这份礼不过是……” “施大人,”孟安芷打断他,“我想上次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还望自重。” 孟安芷绕过施冲朝巷子口走去。 施冲站在原地,捧着木匣子的手慢慢收紧,脸上那点温润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尽。 就在孟安芷要出巷子口时,突然窜出四五名打手拦住她去路,孟安芷猛然转头看向施冲。 “施大人这是何意??” 施冲嘴角噙着笑,卸下伪装一步步逼近她,“安芷....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不该一次次拒绝我。” 他伸手去拂孟安芷鬓角的碎发,被她偏头躲开了,“施大人,我劝你放我离开。” 施冲低低笑出声,“离开?我今天骗你出来,就没打算放你走。”他退后一步,声音淡下来,“捆起来,送到我庄子上去。” 话音落下,四五个打手同时朝孟安芷涌来。 孟安芷手指勾住荷包,闪身躲过攻击,荷包里的粉末随即飘散在空中,呼吸间打手扑通扑通相继倒地。 施冲见此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兴奋了,“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不想身法如此灵敏。” 孟安芷毫无征兆地笑了,她一步步走到施冲面前,“施大人...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你不该三番四次纠缠我,甚至想囚禁我。” 施冲只觉眼前一晃,扑鼻的香气顺着风就钻进肺里,他眸光凛冽刚想反抗却发现浑身无力,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 孟安芷蹲在他身前,不紧不慢地从药箱里拿出银针,“我救你本是一片好心,照料你,也只因你曾为盛朝孤身深入北戎做细作。可我的善意,从不是你肆意欺辱我的底气。” 随着她话音落下,银针一点点扎进施冲的手指头里,施冲眸底兴奋更甚,越痛他眼睛越亮。 孟安芷根本不在意,她继续扎着手指,商量道,“施大人.....这次换我跟踪你好不好。” 施冲疼得额角的青筋暴起来,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目光死死盯着孟安芷,艰难吐出一句“好啊”。 孟安芷不由挑眉,“那就说定了,谁也不许反悔。” 她从荷包里掏出个药丸塞进施冲嘴里,随后拍拍手拎着药箱坐到了马车上,晃悠着双腿看着施冲五官渐渐扭曲。 这是她新研制的毒药,还没在人身上试验过,看着施冲因疼痛身体不停抽搐,孟安芷便知这药成了。 密密麻麻如针扎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施冲一个没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直到气体穿过喉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失声了,他拼命地叫喊却半点声音发不出来,可恶....他眼神死死盯着孟安芷。 见她双手杵在身体两侧,微弯着腰正笑靥如花地望着自己。 往日说话温温柔柔见谁都笑的女子,此刻完全变了模样。她就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让人不寒而栗。 孟安芷见时间差不多了,起身拍拍衣摆提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施冲一人躺在地上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等施冲能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马车,懊恼自己低估了孟安芷的实力。 金扇摇通过孟安芷的项链,将事情原委看得一清二楚,不错不错.....是她崽崽的行事风格。 只是这情节好像在哪见过,金扇摇苦思冥想良久,忽然福至心灵,这不就是那本《霸道王爷强制爱》么?? 她快步走进书房,对着书架开始翻找,终于在最角落里找到了这本书。 金扇摇抽出来,翻开第一页赫然写着两行文字。 女主标配:早死的妈,负心的他,失踪的男主,破碎的她! 男主标配:凉薄的爹,替身的她,错过的女主,疯魔的他! 金扇摇扫过一眼接着往后翻,囚禁的她、折磨着他、疯坯男主失爱的他,结局竟是女主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哎呦我去....有了大病了。 金扇摇看到满本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孟安芷和孟安辞的解决办法,心里越发志得意满。不枉她给孩子看这么多的书,这不就用上了。 ................ 翌日。 施冲幽幽睁开眼睛,发现身上的痛意如潮水般退去,也能说话了,不由庆幸自己还活着。 他起身换上官服,径自上朝去了,一整天相安无事。 傍晚下值。 他刚走出官署就见孟安芷背着挎包站在外面,正笑意盈盈看着他,施冲心咯噔一下,昨天的疼痛仿佛被唤醒,四肢竟有些不受使。 他躲开孟安芷的眼神匆匆往家走,奈何身后的步伐越来越近,就在他想跑时眼前一花,熟悉的香味涌入鼻腔,不等施冲反应人已经瘫软在了地上。 孟安芷掏出银针一句话不说,熟练地开始扎手指,完事后掏出个黑色药丸塞进施冲的嘴里。 又从挎包翻出书册和炭笔,盯着施冲.....将他的药理反应一点点记录下来,等记录完起身拍拍衣服走人了。 施冲十三岁被朝廷选中,训练成为顶尖细作,何等酷刑没有受过?可此番痛楚,却远非往日可比,就那么颗小小的药丸,竟带来千刀万剐的煎熬。 痛意层层翻涌,视线渐渐模糊,施冲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恨不得当场一死了之。 幸得路人相助,才将他送回施府。 府中郎中轮番诊治,折腾了整整一夜,都没找到解毒方法。 翌日清晨,竟奇迹般好了。 第414章 孟安芷及笄 接下来的日子,孟安芷像鬼魂一样缠上了施冲。 施冲试过绕路、试过快跑、试过让府中护卫贴身保护.....没用。 她就像恶魔一样,会不定时出现在他面前,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熟悉的香味、银针、药丸、记录。 施冲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恐惧。他骂过她,求她,然而都没用。孟安芷总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继续扎针喂药。 如此反复近半个月,施冲实在顶不住了,厚着脸皮托人找到陆驰。 据他打探,陆驰与孟家渊源颇深,只要陆驰肯出面说情,孟安芷必定会放过他。 可陆驰一开口便要一千两银子,正好是皇帝赏给他的卖命钱,分毫不少。施冲本不愿给,奈何实在惧怕孟安芷,只得咬牙应允。 果不其然,银子一送入陆府,孟安芷便再没现身。施冲这才敢偷偷松了口气。 孟安芷看着人畜无害,实则就是个疯子,害得他现在看见女人就害怕。 陆驰将到手的一千两银票原封不动递到孟安芷面前,“施冲这人我不甚了解,只听闻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没想到竟栽在了你手里。” 孟安芷收起银票,淡淡笑道,“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可惜他妥协得太快,我还有不少新药等着人试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 ........ 六月十九,孟安芷及笄。 金扇摇起了个大早,翻出早就备好的红裙子,亲手给她梳头。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金扇摇笨手笨脚地挽髻,心里腹诽:你可算练会了,我头发都快被你薅秃了。 梳好头发,插上簪子,金扇摇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孟安芷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左右瞧着,“小姨....你这发髻梳得真漂亮。” 金扇摇笑道,“那当然....我手巧着呢!” 青禾闻言不知为何,头皮一疼。 “今天可是大日子....走,和小姨去给你爹娘上香去,”金扇摇拉起孟安芷来到祠堂。 祠堂内。 孟安芷点燃三炷香,对着牌位拜了拜,“爹娘,女儿今天及笄....晚些给你们送面条过来。” 她刚祭拜完,眼前就突然多出一个木匣子,是家里装房契、地契、卖身契用的。 孟安芷诧异抬头,“小姨???” 金扇摇笑道,“安芷....你从今天起便长大成人了,日后安芷堂就全靠你了。” 孟安芷忍不住笑道,“小姨,你这是做什么....这般严肃,我都不知该如何接了。” “用手接着便是。” 金扇摇说着,便将安芷堂全部家当塞进她手里,“这世道对女子向来严苛。安辞在朝为官,我倒不担心他受欺负。 你一个姑娘家,身边有钱傍身才稳妥。我只盼这些东西,能护你一世安稳无忧。” 孟安芷心像浸泡在温水里,暖烘烘的,“小姨便能护我一世安稳,何须这些银钱。” “安芷长大了,总要学会自己面对风雨。”金扇摇抚摸她的小脸,“安芷要像小虎子一样有自己的想法,并有掀翻全世界的勇气。” 孟安芷想起小虎子被揍得嚎啕大哭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她的及笄礼很简单,只是家里人吃了一顿饭,也很隆重因为小姨把整个家都交给了她。 孟安芷及笄,金扇摇报恩算是完成一半了,现在就等孟安辞弱冠了。 书上说男子弱冠是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 可王掌柜说男子过了十六岁,女子过了十四岁就该成家立室了,这到底按哪个来呀??? 金扇摇想了四五天,也没想出个结果....索性抛诸脑后,如今她已经不用操心两个孩子,自己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这日,她大摇大摆地往城外走,刚靠近就见城门口围了好些百姓,金扇摇左右看了看,随即蹲在老乞丐旁边。 “哎.....咋回事?”金扇摇冲城门扬了下脑袋。 老乞丐挠挠腰,抬手看看自己黑漆漆的指甲,吹了吹....“新罗使臣朝拜...” 金扇摇哦了一声,“不是说五年一朝贡么?这离上一次才过去多久呀,怎么又过来了。” 老乞丐望了眼城门嗤笑道,“一看你就是外地人,上次新罗使臣朝贡,在青州府吃了大瘪....五年一过就迫不及待地递帖子。 当今陛下又不是傻子,故意压了三年,好好憋屈憋屈他...。” 金扇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时新罗使臣的车队已经驶进入城门朝使馆走去。 马车车厢里金小吉兴奋道,“小王爷.....这口气堵在我胸口八年了,整整八年....咱们终于可以一雪前耻了。” 由拓轻笑,“苏文谦调任到户部,那女人的孩子又考上了状元,这次我要当着盛朝皇帝的面,让他们好看....” 金小吉握紧了拳头,“小王爷,我有些迫不及待了是怎么回事?” “放心,那女人不是能说吗?这次我给她找两个哑巴陪着,看看她还怎么叭叭。” 金小吉嘿嘿笑出声,“还是小王爷有远见,一回到新罗就开始全国找能说会道的,还让她们苦练各种技能,这次咱们定能压盛朝一头。” 马车咕噜噜往前走,金扇摇耳朵动了动,将二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苏文谦她知道,那个能叭叭的女人是谁??? 八年前的事情了,这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金扇摇蹲在老乞丐旁,直到马车走远才站起身。 掏出一两银子丢给老乞丐,背着手往城外走,路过守城士兵时还不忘打招呼,“土埂,又是你值守呀....” 涂庚黑着脸将脑袋别到一旁不看她,心里骂骂咧咧,“你才土埂,你全家都叫土埂,我叫涂庚。” 金扇摇被无视也不恼,脚步欢快地往山上走,她如今已经和山上的植被打成一片了,有事没事就喜欢聊点植物界的话题。 这不,她双脚刚踩进树坑里,就有小草凑了过来,草叶轻轻拂过金扇摇脚面,声音谄媚道,“老祖宗.....你的树根可真漂亮,能再抬一下给我看看么?” 金扇摇轻嗯一声,脚轻轻抬了抬,小草瞬间将自己半个身子从她脚底下拔了出来,捂着自己的根茎,疼得在心里哇哇大哭..... 土地爷、土地奶呀,这哪来霸王呀,上来就是一脚差点没将它踩死。 其他植物见状吓得瑟瑟发抖,偷偷抱紧自己的根茎缩进了土里,金扇摇站定后四周树冠悄悄移开,露出大片阳光洒在身上。 金扇摇满足地勾起唇角,“还是和你们相处舒服,若是天天都能站在树坑里该多好。” 此言一出,周围植物吓得沙沙作响.....谁会喜欢一个随时能灭了自己的大神站在一起呀。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不想活了。 第415章 肉西施横刀要债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时,已接近傍晚。 饭桌上,孟安辞提到新罗使臣,“他们这次还带了几名女眷过来,说是要观摩学习盛朝礼仪,特地恳请陛下,准许文武百官携家眷赴宴。” 金扇摇,“又是晚上么?” 孟安辞夹了筷子菜放进碗里,“明天白天。礼部已经先行接待过了,听使臣的意思,是想与我朝切磋武艺、比试诗文、互习礼仪,借此拉近两国邦交。咱们恐怕要一整天都待在宫里。” 孟安芷接话道,“说一个官员带几名家眷了么?” “每个官员带一个,但....”孟安辞话音微顿看向孟安芷,抿唇笑道,“新罗使臣特意要求带上你俩....说在青州府对你们一见如故,想再聚聚。” 孟安芷想到八年前那场宴会,偷偷吸了口气,“这怕不是打击报复来了。” 金扇摇想到今早听见马车里的谈话,嘱咐道,“安芷,你簪子选尖细些的,这银针和毒药带不进行宫里....” 孟安芷点头,“知道了小姨....” 晚饭过后,孟安芷和孟安辞各自回到书房看书,金扇摇则无聊地站在院子里晒月光,呼...吸....呼....吸..... 突然金扇摇的耳朵动了动,若有似无的争吵声从院外传来。 “我十五岁嫁给你,起早贪黑操持这个家,你竟然在外面养了个狐狸精。” 狐狸精???金扇摇虎躯一震,悄悄靠近墙根,想看个究竟,刚走近就听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谁家女人不操持家务?再说了,这饭菜你不吃?衣裳你不穿?屋子你不住?你这是为我操劳吗?你这是在为你自己做事。” “乐山,你不长心....我用嫁妆供你读书。还起早贪黑杀猪卖肉养你,怕你被同窗耻笑,每天大半进账都给你??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用我的血汗钱养这个狐狸精....你对的起我么?” 呀??金扇摇心中惊诧,她倒要看看哪个蠢货化形后,还要靠人类养活,她身体轻轻一跃便坐上墙头。 不远处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将一个红衣服的女人死死护在身后,而他对面正站着个灰布麻衣的女人。 女人手里拿着把杀猪刀,身上还沾着油渍....这不是集市上的周肉肉么?听说她为了供夫君读书,每天都在收猪、杀猪、卖猪肉....是个很能干的女人。 去年她夫君中了秀才,还喜滋滋给她糖吃了呢,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肉肉的夫君嫌恶道,“我花你嫁妆考中了秀才,你不也成了秀才娘子,肉肉你要体谅我。 我是秀才,出门应酬总不能带着满身猪骚味的你吧。正好玉娘秀外慧中,又喜欢吟诗作对,我带出去也有面子。” 周肉肉的目光落在玉娘身上,只见她躲在乐山身后,眼神满是挑衅,涂着口脂的嘴唇微动,像是在暗骂她蠢。玉娘还抬手扯了扯身上的锦缎罗裙,眼底尽是得意。 周肉肉想到这些都是她起早贪黑杀猪挣来的,火气腾下蹿起,提着杀猪刀大喝一声,“我杀你了这个狐狸精,让你勾引我男人。” 说着一刀朝女子的面门劈去,幸得乐山眼疾手快推了她一把,周肉肉一个不稳摔倒在地,杀猪刀咚一声摔的老远。 乐山脸色铁青道,“真是不可理喻....我当初怎么娶了你这么个善妒的女人,”话罢牵起玉娘的手扬长而去。 再看周肉肉,呆愣愣地坐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出来....金扇摇想到她曾给自己一块糖,吧嗒吧嗒嘴,跳下墙头走了过去。 周肉肉正哭得撕心裂肺,眼前突然多了块帕子,她猛然抬头见是金扇摇先是一愣,随即眸底染上失望。 她到底在盼什么呢?一个早已变了心的男人,又怎会因她几滴眼泪就回头。这般想着,眼泪落得更凶了。 金扇摇就呆立在一旁,静静听她哭了近小半个时辰。等周肉肉哭够了抬头,见她还在原地等着,一时有些窘迫。 “让金掌柜见笑了。” 金扇摇想着此时她该说点什么,于是开口宽慰道,“肉西施,我问你....精心养大的猪总跳圈,你不找,它不回来,该怎么办?” 周肉肉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老实回道,“杀了卖肉,我哪有精力天天找它呀!”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养猪和养男人一样,你夫君这头猪被你养得肥头大耳,却和别人跑了,你要天天提着刀追他回家么?” 周肉肉愣愣地看着她,金扇摇见她听进去了,继续道,“给猪花的钱拿不回来,给人花的钱能拿回来。你辛辛苦苦挣的钱,凭什么给一个不要脸的男人花?” 周肉肉攥着帕子,沉默了很久,“可是....他是秀才,我怕....” “秀才怎么了?”金扇摇打断她,“秀才就不是人了?秀才就能花女人的钱养别人?” 周肉肉低下头,眼泪又掉下来。 金扇摇蹲下来,捏着帕子贴心地为她擦眼泪,“肉西施,你力气这么大,一个人就能压住一头大肥猪,杀猪的时候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一刀下去,猪就不叫了,人也是一样.....” 周肉肉猛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望着她,“你的意思是???” 金扇摇眼神微眯,捡起那把杀猪刀塞进她手里,“就是你想的意思,信我,要勇敢些....你越软,别人越欺负你!但钱不会欺负你,它会让你养更多的男人....” 周肉肉眸光一凝,语气狠厉道,“金掌柜,我懂了....只有钱不会背叛我。” 金扇摇满意地勾起唇角,拍拍周肉肉的肩膀,“记住,只有让对方害怕,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去吧,别闹出人命来。” 她说完潇洒转身离去。 又是积功德的一天,啊…生活真是美好呀。 走出数步,金扇摇突然想起玉娘不是狐狸精,想告诉周肉肉一声。 转身就见她提着杀猪刀,疯了一般朝乐山离开的方向冲去。 金扇摇心头猛地一沉。不是,她没说清楚么?? 她来不及细想,立刻追了上去。 转过街角就看见周肉肉已经将乐山和玉娘叠摞似的压在地上,一把杀猪刀横在乐山脖子上。 咬牙切齿道,“狗男人,还我钱....还我嫁妆,否则我一刀抹了你,剁成肉馅包包子喂狗去。” 金扇摇站在远处眼睛瞪溜圆,看着她一脸凶神恶煞地恐吓这对狗男女。 心想:周肉肉.....你是个狠人呀! 第416章 新罗人的反击 乐山吓得一动不敢动,“肉肉,咱有话好好说....你先把刀放下。” “放个屁,再磨叽老娘钱也不要了,现在就了结了你们,”她说着刀子往脖子上一蹭。 乐山脖子上瞬间出现一条血痕,滚滚血珠顺着伤口掉到玉娘脸上,并顺着脸颊砸在地上。 玉娘哆哆嗦嗦低头一瞧,吓得整个人软成一滩泥,“周肉肉....我错了,是乐山哪个王八羔子勾引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乐山闻言大怒,“明明是你勾引的我,肉肉你听我说,我一时鬼迷心窍着了这女人的道,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和你过日子....” 周肉肉心略有松动,就想起金扇摇说有钱可以养很多男人,心立马坚硬起来。 她厉声道,“呸....你俩都不是好东西,都得给我钱....否则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咱们同归于尽。” 玉娘马上接话,“给给给....我头上的簪子值二两银子,我手上还有个银镯子,都是乐山买的,再就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乐山咽了咽口水,“咱家茅房墙上有我藏的私房钱,足足有十两银子呢。” 周肉肉薅起乐山,一脚踩在玉娘身上,“把银镯子和簪子留下来,滚....” 玉娘哪敢犹豫,忙不迭地摘下首饰放在地上,周肉肉一脚踢开玉娘,“滚吧....” 玉娘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移位了,可她不敢犹豫半分。 这周肉肉就是个杀猪不眨眼的屠夫,心狠着呢....她跌跌撞撞起身撒丫子就跑。 周肉肉扯住乐山脖领子,单手捡起首饰,拖着乐山回了家。 金扇摇看到这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她还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呢!!这么看来,自己钻研多年的言语本事,总算见了点成效。 ................ 翌日,孟安辞骑马正常上朝,辰时三刻出宫门,接金扇摇与孟安芷入宫参加宫宴。 二人初次入宫,不免好奇地四处张望。 入目却尽是高墙。 金扇摇忍不住暗自腹诽:住在这里的人,与蹲牢狱有什么分别? 一行人抵达含光殿时,殿内已然来了半数宾客。 小太监引着他们坐到最后一排落错,金扇摇一眼便认出了上次抢她鹿肉干的小姑娘,只见她恨不得将脑袋塞进桌子里。 金扇摇好笑地戳了戳她后背,“哎....咱们又见面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姑娘瓮声瓮气道,“许平婉” 许平婉的父亲是国子监博士,他回头看了眼金扇摇,那眼神冷冷的,金扇摇讪讪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 大太监高呼,“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起身行礼,坐好后大太监高呼,“宣新罗使臣觐见......”随着声音落下,由拓带着一群人走进了大殿。 他对着皇帝行礼,“外臣由拓,奉我王命,远来朝贺。恭祝皇帝陛下圣体康泰,国运昌隆!” 皇帝压下喉间咳意,强撑着龙体,缓声道,“小王爷远道而来,一路辛劳,免礼平身。” 新罗使臣被引到座位,由拓不着痕迹地打量皇帝,见他病入膏肓不由勾起一抹笑意,这个征战沙场打下盛朝天下的男人,终于要死了。 宴席正式开始。 萧渊身为太子,接待使臣的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他带着礼部官员和由拓他们畅聊,不知怎么话题突然转了。 由拓看向百官疑惑道,“怎么没见到苏大人,上次时间紧,寥寥几句便分开了,这次我一定要和他畅聊一番。” 萧渊笑着看向第二排,“苏大人....还不同小王爷喝一杯。” 苏文谦端着酒杯站起身,对着由拓笑道,“承蒙小王爷还记得本官,这杯酒我敬小王爷远道而来。” 说完他抬手刚要喝,就听由拓再次开口,“慢着,苏大人....我记得当时有个叫孟安辞的,听朱怀章,朱大人提起他好像考中了状元,不知他坐在何处。” 孟安辞闻言起身对着由拓行礼,“见过小王爷。” 由拓视线望去,一眼便看见金扇摇和孟安芷,他眼神变了变笑着对萧渊道,“这些皆是在青州府接待过我的人,青州府一行令我印象颇深。恳请太子恩准,让这几位近前落座,也好叙叙旧情。” 萧渊看了眼皇帝得到首肯后,笑道,“给小王爷身边加两张桌子。” 金扇摇与姐弟俩坐到由拓身边,她认出金小吉,眼睛一亮刚要打招呼,就见他默默合拢双腿,将脑袋别到一旁不看她。 金扇摇得了没趣,又看向由拓咧嘴一笑,小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都给你忘了。” 由拓嘴角抽了抽,将反驳压了回去,“听闻盛朝女子多为才情出名,不如咱们猜成语吧。” 金扇摇错愕,她椅子还没坐热就玩游戏了? 金小吉斜眼看向金扇摇,心中轻哼,“等着吧....你这个只会掏人裤裆的变态,这次我们要一雪前耻。” 萧渊虽没和金扇摇接触过,但听陆驰说她不通礼数,怕金扇摇吃亏便提议,“既然是做游戏,人多些才好玩。” 由拓心中嗤笑,就知盛朝会来这招,幸好他早有准备,一挥手便上来两个姑娘。 萧渊见状视线在众官员家眷中扫了一圈,随后顿住,许大人家的小姑娘才情出名,应对这种场合应该没问题。 “许姑娘....” 许平婉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知让她娘来参加宴会了,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由太监引着来到前排坐到了萧长川身旁。 萧长川见她乖乖巧巧的模样,默默翻了个白眼。 比试正式开始。 新罗使臣出题:明善和扑善是两姐妹,二人已经苦练八年成语,就为了今天一战。 明善笑道,“咱们先出个简单的,哪句成语是形容今天人来得特别齐全。” 许平婉刚要答‘座无虚席’,就听金扇摇道,“无一漏网。” 她错愕地看向金扇摇,就是两国切磋,要杀气这么重么??那她是不是得全力以赴。 扑善见姐姐吃亏,笑道,“勉强算你对吧,下一题:哪句成语包括了男女老少?” 金扇摇刚要回答就被扑善笑呵呵堵了回去,“你已经答过一题了,该这位姑娘了。” 许平婉眨巴两下眼睛,心一横,“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面面相觑,不说许家姑娘温婉贤淑,蕙质兰心么?这上来就全弄死啊?? 第417章 你们盛朝人有病吧 许平婉偷偷看向金扇摇,金扇摇给她个鼓励的眼神,自认为很小声地说,“株连九族也行。” 原来游戏是这么玩的呀,小姑娘信心大增,怨不得父亲说国宴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她这哪是对成语呀,她这是为国而战呀。 许平婉心里燃起熊熊烈火,一双好看的杏仁眼瞪得溜圆。 金扇摇勾起唇角道,“该我们出题了。” 明善,“你出。” 金扇摇背着手,用充满智慧的眼神问,“什么成语,无论好人坏人,最后都一样?” 明善迟疑道,“众生平等。” “错。”金扇摇嘿嘿一笑,“是同归于尽。” 明善一噎,梗着脖子冲金扇摇道,“你别出题了!”说完看向一旁柔柔弱弱的许平婉,“你来出。” 许平婉想了想,轻声细语地问,“什么成语里,既有男人也有女人?” 扑善琢磨了半天,“才子佳人。” 许平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温柔柔,“不准确。才子佳人只说年轻男女,不包括上了年纪的。.....正确答案是...横尸遍野。” 明善与扑善无语至极,不是你们盛朝人有病吧!!! 第一局盛朝胜出,皇帝龙颜大悦,原本病弱苍白的面上竟多了几分红晕,精神也明显振作了不少。 反观满朝文武,皆是一脸震惊,眼神茫然....刚刚他们心里想的答案,竟然全错了? 只有萧长川轻哼一声,盯着许平婉心中不满,我让你为难金扇摇时,怎么没见你这么能打。 第二局正式开始,由拓脸色阴沉地盯着姐妹俩,她们背了八年成语,上来就输一局可恶至极。 明善出题:“什么成语里将军士兵全都有?” 许平婉想说‘精兵强将’就见金扇摇似笑非笑地望着明善,缓缓开口,“全军覆没。” 明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哪有这么运用成语的,这不是耍赖么??皇帝坐在龙椅上哈哈大笑,由拓脸色铁青,再这么比下去丢人的只能自己。 他强颜欢笑道,“贵朝成语果然精妙深奥,我等回去定要好好研习。今日猜谜便到此为止。” 宴会继续,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由拓再次提议,“久闻盛朝武官骁勇善战,不知可否让我新罗众人一开眼界?” 皇帝咳嗽两声笑道,“年纪大了,动不动就累了....让太子陪小王爷可好。” 由拓早看出他强撑着,笑道,“那就劳烦太子殿下了。” 萧渊笑着起身,带着众人往练武场走。 金扇摇趁大家不注意,溜到了金小吉身前,戳戳他胳膊,“你咋不和我说话呢?” 金小吉正因输掉上一场比试不开心,黑着脸快走两步想甩掉她。 金扇摇又追上来,“你忘了我了?在青州府时咱们见过面的??”说着就要去拍他肩膀。 金小吉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闪,双手护住裆部,警惕地盯着金扇摇,“你干什么?我警告你,这前后都是人!” 金扇摇愣了,“我没干什么呀?就想和你套套近乎...” 金小吉脸涨得通红,瞪了她一眼,恶狠狠警告,“你不要太嚣张,晚些定让你好看。”话罢快步走到由拓身前,半步不敢落后。 金扇摇被瞪得莫名其妙,不是她又咋了??她也没嚣张呀??? 练武场。 由拓笑着对苏文谦道,“听说苏大人骑射了得,今日不知可否有幸一睹风采。” 苏文谦笑道,“小王爷记错了,我是文官....” “哦....我记错了么?”由拓看向萧渊,“不说盛朝文武百官都会射箭么?难不成苏大人是看不起我们新罗。” 金扇摇翻了个白眼,就烦由拓整这死出,上次就不停地欺负苏文谦,这回又是...合着苏文谦同他有仇呗。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苏文谦笑着开口,“安辞,帮我拿把弓箭来。” 孟安辞从侍卫手中拿过弓箭递给苏文谦,苏文谦拉弓射箭一气呵成,还没等众人看清,箭已经稳稳射在靶心上。 苏文谦谦虚道,“运气好。” 由拓只是想为难一下对方,没想到苏文谦真会射箭,他清了清嗓子,“金将军....你也试试,看看盛朝的弓箭可趁手。” 金小吉接过苏文谦递来的弓箭,对着草靶嗖得一箭射了过去....瞬间将苏文谦的箭打落在地。 金小吉对着萧渊和苏文谦拱手,“苏大人箭法很好,可惜力道不足....” 萧渊笑意不达眼底,身旁的陆驰偷偷戳了他一下,视线往金扇摇身上一瞥,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萧渊瞬间明白了陆驰的意思,笑道,“金夫人,我见你一直盯着弓箭看,是想试试么?” 金扇摇,“太子是想让我射么?” 萧渊点头,“本就是娱乐,谁喜欢都可以试试.....” 金扇摇嘿嘿一笑:“我觉得苏大人虽然是文官,却不该对武将手下留情,如此一来反倒被人嘲笑力气小。” 她缓步上前,并未取弓,只随手抽出一支羽箭,在金小吉面前晃了晃。 “我的吉...看仔细了,别眨眼。” 话音未落,手臂轻扬,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箭尾羽翎带起一阵嗡鸣。 瞬息间,便将金小吉的羽箭从中劈开,稳稳钉在靶心的位置。 金小吉的羽箭应声落地,周遭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苏文谦朗声笑道,“看来金将军的臂力,还不及一位寻常妇人。” “哎,苏大人说笑了,本就是玩乐助兴。”萧渊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看向金扇摇的目光满是赞许。 难怪陆驰这般崇拜她,他竟也生出几分钦佩之意.....莫非这就是世人所说的慕强? 由拓和金小吉被眼前一幕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他们一直以为金扇摇就是个卖药的,不想竟然会甩箭,力气还这么大。 金小吉咕咚…咽了口唾沫,默默离她远了些。 由拓哑火,这还怎么比.....他们国家的一个将军,连个卖药的妇人都打不过,还有什么脸面在找其他人比试。 压下怒火,重新提议道,“听说盛朝战马神骏,正好让我等开开眼界,也好见识一番盛朝骑术。” 萧渊面上虽笑着,心里已经不痛快了,这新罗小国敢三番四次挑衅他们,真以为父皇老了提不起刀了。 第418章 快看,你的球 “既然小王爷有此兴致,便再比两场。”萧渊看向百官,“诸位大人,谁愿出战?” “臣愿一试。” 应声者是陆驰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明辙。当年其母因毒害陆驰生母事发被斩,父亲镇远侯也受牵连削爵,他此番请缨,只想在太子面前立功,重振家门。 萧渊淡淡扫他一眼,“陆校尉,好生表现。” 陆明辙抱拳应下,命人牵来战马,对金小吉抬手,“金将军,请。” 金小吉一怔,他啥时候说过要参赛了,这人咋上来就挑衅他呢?你谁呀? 由拓瞥他一眼,“去吧。” 金小吉只得应声,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二人并马立于起点,铜锣一响,骏马疾驰而出。 起初齐头并进,可没过半圈,金小吉便将陆明辙死死压在身后,再难赶超。 萧渊脸上笑意几欲挂不住,由拓却是畅快大笑。 他当即开口,故作不满地朝金小吉喊道,“金将军怎可如此不客气?哪有客人这般欺压主人的,还不把速度给我降下来!” 这话一出,即便陆明辙赢了,也不过是对方相让。 他又羞又恼,心头戾气骤起,猛地勒缰控马,竟斜着朝金小吉坐骑狠狠撞去,意图将人掀翻在地。 此举顿时引得满场哗然。 赛场比试向来点到即止,这般阴毒手段,简直将盛朝颜面丢得一干二净。 萧渊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由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电光火石之间,金小吉轻抖缰绳,策马侧身避开。陆明辙一击落空,冲势太猛收不住,连人带马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金小吉策马回至终点,翻身行礼。 由拓心头恶气尽出,扬声笑道,“方才陆校尉只是失手,贵朝不妨再派人,咱们续赛一场?” 百官闻言尽皆沉默,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方才那番“相让”之言,谁上场都是进退两难,赢了不光彩,输了更难堪,一时间竟无人敢应。 萧渊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压下怒意,缓缓开口,“既然小王爷兴致正浓,不如换个玩法。” 由拓挑眉,“哦?殿下请讲。” “马球何如?” “马球好是好。”由拓笑意更深,“只是清一色男子未免无趣。我新罗女眷皆精于骑射,不若来一场男女混打,更见热闹。” 他早听闻盛朝男子喜欢玩马球,但女子多深居闺阁,至多绣花投壶,自己带来的女眷却是常年训练骑术,如此混合下来,就算打不赢也能是个平手。 萧渊看向众臣,“诸位可有愿出战者?” 苏夫人率先出列,“臣妇苏门宋氏,愿为盛朝出战。” 傅琮喜紧随其后,“臣妇陆门傅氏,愿往。” 金扇摇左右看了看,一边是侄媳妇,一边是陆驰的媳妇,全是自己人呀,身为老大,怎么可能让她们上场挨揍去。 她当即扬声道,“金扇摇愿参战。” 孟安芷与孟安辞见小姨上场,立刻同声道,“臣/民女,愿一同出战。” 赵之远怕孟安芷受伤,亦随之出列。 不多时,盛朝这边已凑齐人马。 另一边,由拓却在暗中叮嘱几名新罗女眷,“盯紧那人,球棍不必留情,尽管往狠了打。” 几名女子冷冷瞥向金扇摇,低声应道,“小王爷放心,我等苦练骑射八年,等的便是今日。” 孟安辞的黑马尚在宫外,孟安芷的白马却在家中。萧渊当即命人去将孟安芷的白马牵来,顺带把金扇摇的老牛也一并拉到赛场。 金小吉盯着老牛嗤笑,“金夫人,马球赛场骑牛,未免不合规矩吧?” 金扇摇理直气壮,“牛怎么了?按牛和马的速度,我们还吃亏了呢,你就偷着乐吧!” 金小吉还要说话,就被金扇摇打断,“你上场么??” 金小吉被突然的关心弄得一愣,下意识道,“上场呀??我是主力。” 金扇摇嘴角勾起抹笑,对着金小吉勾了勾手指,金小吉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道,“你干啥??有话就站这说。” 金扇摇啧了一声,“小吉,你伤到我了....我刚刚是想问你想看球么??” 金小吉别扭道,“马球比赛我不看球,看啥。” 金扇摇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双方马匹就位,孟安芷骑着白马,孟安辞骑着黑马,一左一右地站在金扇摇身旁,金扇摇收起灵力威压...骑在老牛身上。 老牛满眼杀意地瞪着对面马匹,它在外面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挑衅的眼神了..... 铜锣咚一声巨响,老牛嗖一下蹿了出去,气势如虹般朝对方的马队顶了过去,众人没反应过来。 金扇摇已经抢到红球,球杆一转,球瞬间递到了金小吉面前。 “我的吉....快看,你的球。” 金小吉先是震惊,不知她如何能稳稳地将一个旋转的球,控制在球杆上。 刚要去夺球,就被金扇摇躲了过去,她啧啧两声....“不说是看么,咋还动手呢。” 咚.....铜锣声响,裁判大喊,“消极拖延,判争球!” 金扇摇啊了一声,转头看向身后,啥意思??? 孟安辞骑马上前笑道,“小姨,接到球要打出去。” 金扇摇哦了一声,比试再次开始,铜锣声响,老牛嗖下又蹿了出去,速度快出残影。 金扇摇一把夺过红球,举到金小吉面前。焦急地大喊,“小吉....快看,你的球....” 金小吉伸手去夺却扑了个空,他控住马匹气急败坏道,“金扇摇,你欺人太甚....” 这话说的,金扇摇不乐意了,刚要反驳就听铜锣咚的一声又响了。 得....又犯规了。 她瞪了眼金小吉,“磨磨蹭蹭...我这么拼命的抢球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哄你开心。”说着将球丢给裁判。 萧渊望了眼由拓铁青的脸色,唇角忍不住上扬起,“小王爷多担待些,这金夫人出身乡野,恐怕不懂比赛规则。” 由拓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视线死死盯着赛场。 当裁判再次抛出红球时,双方竟没一个人上前抢球的,金扇摇前后左右观察良久,偷偷用球杆指着地面。 小声道,“小吉...看...球.....” 咚.....铜锣再次响起。 金扇摇火气腾下起来了,她指着裁判嗷一嗓子,“敲敲敲,你就知道敲,那球我都没碰,你还敲。” 裁判看向萧渊。 萧渊笑道,“金夫人....新罗使臣毕竟是客人,你让他们几杆又如何,这样吧,你先休息休息....让他们活动活动。” 金扇摇不开心,但这不是自己的山头,说白了,她也是来做客的,书上说客随主便....于是惋惜地看了眼金小吉。 “小吉....你还要看球么?” 她指着孟安芷和孟安辞,“那俩个是我的孩子,你要想看,我让他们拿球给你看,咱们毕竟相识一场,我自是向着你的....” 金小吉握着缰绳的手青筋凸起,闭了闭眼睛,竟气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第419章 金扇摇吹灯 没了金扇摇,马球终于能正常进行。 那些被由拓特意叮嘱过的新罗女眷,见金扇摇下了场,当即把所有阴狠的心思都落在了孟安芷身上。 跑了老的,拿捏小的.....今日定要让她不能全须全尾地走下赛场。 领头的新罗女子眸色一厉,趁乱绕至孟安芷身侧,猛地压低球杆,朝她的马腿狠狠扫去。 “小心!” 赵之远一直留意着孟安芷,见那女子使出阴招,想也不想便策马冲上前阻拦。 关心则乱,他一时不察反被新罗人暗算,整个人直直朝地上栽去,眼前马蹄翻飞。 就在他以为不死也残时。一股力道猛然将他拽上马背。 “抱紧。” 孟安芷冷声一语,策马疾驰,将他送至场边。 赵之远落地时双腿仍在发软,目光却死死锁在场上,不敢有半分松懈。 “安芷姐!右边那人球杆压低了!” 孟安芷闻声侧身避让,一杆险险贴着她肋下扫过,惊险至极。 他心跳如擂鼓,拼尽全力扫视全场,高声提醒,“安辞,左后方三丈,是陆夫人!” 孟安辞毫不迟疑,挥杆将球击出。傅琮喜稳稳接下,策马直冲对方球门,扬手一击,马球应声入网。 “盛朝,得一筹.....” 裁判高声唱筹,赛场气氛瞬间高涨。 赵之远脑子飞速转动,竭力找出对方布局的破绽,就在此刻,方才偷袭孟安芷的那名新罗女子仍不死心,再次挥杆朝她马腿扫去。 孟安芷眼神一冷,策马直冲而上,球杆重重落下,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竟生生将对方马腿打断。 那新罗女子惨叫一声,当场坠马,慌忙在地上翻滚躲避踩踏。 孟安芷勒马回身,正见孟安辞一棍狠狠敲在另一名新罗人腿上。那人痛呼倒地,躲闪不及,被奔马踏中腹部,蜷缩不起。 孟安芷怕弟弟身陷包围,当即策马而上,姐弟二人背对背而立,配合得天衣无缝,打得新罗人无法近身。 由拓站在高台上厉声喝道,“太子殿下!这是打球还是打人呢?哪有杆杆都往人身上抡的!” 萧渊淡淡笑道,“小王爷何必心急?马球场上磕磕碰碰本是寻常。何况方才贵朝之人不也是这般出手?我可未曾有过半句怨言。” 一句话堵得由拓哑口无言。 再看赛场内,新罗人已被姐弟俩连追带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直至比赛结束,这场单方面的碾压才算落下帷幕。 由拓看着手下青紫交加的脸,一时不知该骂他们废物,还是该安慰他们的心灵。 萧渊心情好得不得了,不顾由拓强颜欢笑的脸,拉着他继续赏花赏景,时间一晃便到了晚上,各色灯笼一点,那真是美不胜收。 由拓哪有心思赏灯观景呀,此时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尤其看孟安芷与孟安辞的眼神,恨不得生吞了他们。 再看金扇摇,她竟然又凑到了金小吉身边,从怀里偷偷掏出个球递给他。 “小吉...看....球....给你的。” 话罢不顾金小吉铁青着脸,硬塞进了他怀里,完事后她背着手昂首挺胸地阔步往前走。 送礼就要送到人家的心坎上,她可真是一棵善解人意的好树。 傍晚含光殿设晚宴。 金扇摇落座后不久,便来了两位姑娘坐在她们旁边,这二位是由拓最后的杀手锏,更是金小吉嘲讽金扇摇的底牌。 二人也不说话,全程都笑呵呵的,弄得金扇摇满头雾水,她侧头看向金小吉,“这二位是??” 金小吉,“这二位是新罗贵女,久仰你的大名特意过来看看你。” 金扇摇信以为真,千百年间不少动植物因仰慕她,跋山涉水过来只为偷偷看她一眼,这并不稀奇,可饭吃到一半不对劲了。 她夹菜,左边的姑娘就斜眼盯着她筷子,故作夸张地对着右边的姑娘比比划划。 金扇摇去夹甜点,右边的姑娘又满眼嫌弃地盯着她盘子,对着左边之人又是一顿比划。 金扇摇啪一下将筷子拍在了桌子上,“你们有话就说,隔着我们三人在那比划什么....显得你们有手了??” 金小吉噗嗤笑出声,“金夫人不要误会,这二位是聋哑人,你说什么她们都听不见。” 听不见??? 金扇摇想想算了,咱也不是那不通情理的树,还能阻止对方交流不成。于是夹了块菜放到孟安芷碗里,转眼就见两个姑娘盯着孟安芷的碗,故作夸张地捂着嘴,眸底满是嘲讽。 随后开始当着她的面比比划划,引得新罗人一阵爆笑,渐渐她这桌就成了焦点。 金扇摇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目光不善,“你们是不是当面蛐蛐我呢?” 两位姑娘笑笑不搭话。 金小吉得意地嘲讽,“都说了她们听不见,金夫人莫不是耳朵不好使??” 此言一出,孟安芷与孟安辞同时黑了脸。 金扇摇心里那个气呀,欺负我看不懂手语是不??我让你们比划,我让你们蛐蛐我。 她身体往前一倾,噗....将油灯吹灭。 桌子周围一暗,别说手语了,菜你都看不见,只听两道惨叫声....油灯再次被点亮,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地捂着眼睛,疼得浑身哆嗦。 金扇摇诧异,这可不是她打的呀,她坐中间够不到二人.... 金扇摇狐疑地打量姐弟俩,只见他们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隔着姐弟俩对二人关心道,“没瞎吧??能看得见手势么?啧啧这事弄的,本来就聋哑,现在眼睛又瞎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金小吉气得腾下起身,“你们盛朝就是这么待客的,当着我们小王爷的面就敢动手打人,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萧渊轻咳道,“金将军稍安勿躁,这二位兴许是自己撞的呢,毕竟她们手速那么快,谁知哪下戳到了自己的眼睛。” 金小吉一口气堵在胸腔,这盛朝太子明显睁眼说瞎话。 由拓压着心火道,“金将军坐下,莫要失了礼节。” 金小吉不情不愿坐好,转头瞪了眼金扇摇。 金扇摇冲他举了举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晚上见....” 金小吉狐疑,啥意思???现在不就是晚上了么???还晚上见什么? 第420章 我答应要去看他 宴会结束,金扇摇带着姐弟俩出宫,刚到马厩就听喵喵叫,姐弟俩听不懂猫语,金扇摇却听得一清二楚。 只听那猫儿气急败坏地炸毛。 “别扒拉我!别扒拉我!我是猫儿又不是牛,要找母牛你去别处寻,少往我身上蹭唾沫! 没完没了是不是……赶紧起开!” 紧跟着就传来自家老牛憨憨的嗓门。 “我不扒拉你扒拉谁?你占着我的食盆睡觉呢!也就我好脾气,不跟你一般见识,换个暴脾气的牲口早顶你了,真是无法无天。” 而自家的两匹马站得远远的,看老牛的眼神跟看白痴一样! 金扇摇上前一巴掌拍在牛身上,“走了....回家给你吃银杏叶去。” 老牛哞一声,对着小猫呸了口口水,糊小猫一脑袋口水.... 小猫瞬间炸毛,“你个憨牛!仗着有人撑腰就敢呸我,别让我在看见你,否则我尿你一饭碗。” 老牛恶劣一笑,跟着金扇摇颠颠颠地回了安芷堂。 安芷堂。 金扇摇拿出三把银杏叶喂给老牛与两匹马。 “你们今天表现的不错,很勇敢,尤其黑大帅与白将军,有勇有谋,还知道躲避攻击值得夸奖。” 话罢特意多奖励些银杏叶给两匹马,看得老牛直咽口水,它刚刚吃得太快没尝出啥滋味。 金扇摇喂完牛马转身回了书房。 姐弟俩正在复盘今天的战况,孟安辞声音冷冰冰的,“当时戳马眼睛好了,一棍子下去连人带马全部歇菜。” 孟安芷默默点头,“打马腿也行,就是需要力气....幸好你我二人从小就有这方面的训练,否则吃大亏了,下次还需用巧劲。” 孟安辞点头同意。 战后总结是孟家传统,金扇摇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门外响起敲门声,青禾捧着碗灰走了进来,“主子你要的东西准备好了。” 金扇摇轻嗯一声,青禾担心道,“主子,你一个人去使馆太危险了,要不算了....” “那怎么行,我答应小吉去看他的。” 金扇摇抬手伸进了碗里,抓起一把灰啪得一下抹在了脸上。白皙的脸颊瞬间出现五个黑指印。 姐弟俩对视一眼,“小姨,你去使馆做什么??” “吓唬金小吉去....”她说着感叹句,“这要是在青州府何须我出手,鬼一鬼二就能搞定。”话罢又抓起一把灰抹上额头。 孟安芷表情一凝,也就是说小姨她要亲自装鬼吓唬人去,“小姨,金小吉不配你亲自出马,让我老弟去吧。” 孟安辞郑重其事道,“小姨,我姐说的对,这种事怎么能让你去,我去....我愿为小姨上刀山下火海。” 金扇摇解开发髻,散开长发,“人要说话算话,我既答应了金小吉,就不能由别人代劳,青禾去把我的战袍拿来。” 青禾,“主子....装鬼都穿白色的,没人穿黄色衣服....” 金扇摇撩开眼前头发,“那你去给我找件白色衣裳,在上面写个囚字,记得在囚上画个圈。” 青禾离开后,金扇摇顶着黑漆漆的脸,看向姐弟俩,“乖....在家等小姨,小姨去去就回。” 金扇摇换好囚服,嘱咐大黄和小狸看好姐弟俩,便披散着头发大步朝使馆走去。 使馆内。 熟睡的金小吉只觉脸痒痒的,他伸手去挠....入手便是一片毛发,他以为是自己的头发扒拉到一旁,翻身继续睡。 迷糊间,感觉一只冰冷的手正顺着他脖子慢慢摸上他的脸,金小吉吓得猛然惊醒。 睁开眼睛的刹那,头皮瞬间炸裂....一张漆黑的脸上,顶着两个大眼珠子,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金小吉吓得心脏狂跳不止,他一把推开来人扯过被子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厉声吼道,“金扇摇,你有病吧,大晚上不睡觉装鬼吓唬我??” 金扇摇撩开头发诧异道,“你竟然认出我了??” “废话....你化成灰我的都认识。” 金扇摇醍醐灌顶,怨不得书上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果不其然,她都这副鬼样子了,金小吉还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来。 金扇摇四肢并用地往炕上爬,想和金小吉促膝长谈。 金小吉想到金扇摇摸过他脸,吓得捂住被子连连后退。 “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喊人了....” 金扇摇咯咯咯笑出声,一张大黑脸凑到金小吉眼前,“别怕,我没什么善意!只是想起你白天看我的眼神好像不对??” 她说着就扒开了金小吉的眼皮,“来,凶个我看看....” “起开,你个死变态。” 金小吉愤怒地推向金扇摇,发现根本推不动。她就像块石头死死立在他前面。 于是伸手去掰金扇摇的手指头,想把自己的眼睛拯救出来,可根本掰不开。 他气得对着门外大喊,“来人呀....救命呀....”与此同时一拳头朝金扇摇的脑袋砸去。 然下一刻就被对方死死握住手腕,骨裂般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啊!放手,放手….” 金小吉感觉自己的手腕要断了。 “金掌柜,金夫人....你听我说...” 金小吉大脑飞快旋转,“那个,我肾虚....我有病...我我我喜欢男人,我不举。” 金扇摇手指挪了挪,摸上他脉搏,“你这么多病???没看出来呀...” 蓬勃有力的脉象告诉她金小吉撒谎了。金扇摇抡起拳头,对着金小吉的眼睛就是一拳。 啊一声惨叫.....“你这个毒妇,得不到我就开始虐待我,你....啊....”另一只眼睛也被重重打了一拳。 金扇摇单手挑起他下巴,左右瞧了瞧,很对称,很满意。 随后缓缓站起身,一脚踹在金小吉身上,“我让你打我孩子,我让你白愣我,我让你嘲讽....我让你使坏…你当我是什么好人呀.....” 她每说一句,便踹一脚。 踹得金小吉捂着脑袋反驳,“不是我的主意,你打错人了...” 金扇摇打人的动作一顿,想想当时的场面.....好像是和金小吉没关系。 她抱歉地将人塞进被窝里,贴心地替他盖好被子,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对不住了啊....” 话罢扬长而去。 紧接着便听见,隔壁传来由拓惊恐的惨叫,“鬼呀......” “砰!” “啊.....来人呀,有鬼?有刺客?” 砰砰砰..... 拳拳到肉的声音,混着由拓的骂声和求饶声,足足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 金小吉摸了摸眼睛,嘶了一声,竖起耳朵继续听,发现小王爷挨揍的时间比他长,心瞬间舒坦了。 第421章 金扇摇装鬼,遇真鬼 金扇摇披头散发走在大街上,脚步一顿,眯着眼朝傅家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灰蒙蒙的影子正从墙头飘出来。 不应该呀,她卖给傅家的符纸可不少,不可能有鬼魂敢过去。 金扇摇转了方向朝鬼影追去,“哎....小哥,你去傅家做什么去了?” 小鬼闻言转过头,吓得哎呀一声,捂着胸口不满道,“我说大婶你是钻灶坑里闷死的么?这脑袋让你造的....” 他话音未落,就被金扇摇一巴掌扇在了后脑勺上。 小鬼脑瓜子嗡嗡的,眼前一阵阵眩晕.... 金扇摇双手扶住他脑袋,“清醒了么??回答我??” 小鬼吓得一哆嗦,盯着金扇摇半晌道,“我....我去找傅老将军聊天去了。” “撒谎....傅老将军身上有我的符纸,你根本近不了身。” 此话一出小鬼转身就跑,不想被金扇摇一把薅住头发给拽了回来,“你跑什么?我话还没问完呢。” 小鬼双手合十求饶道,“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找傅老将军聊天了。” 金扇摇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傅家子孙?” 小鬼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傅家军的人,刚入伍那会在傅老将军做贴身小兵。 傅老将军退役,我便成了百户长,三年前倭寇偷袭,我不幸战死沙场。” 小鬼情绪变得低落声音闷闷的,“我是孤儿打小吃百家饭长大,十二岁时谎报年龄参了军,被傅老将军一眼认出来,从此跟在他身后.....” 他说到这挺了挺胸膛,“我生前保家卫国,阎王特许我做了鬼差....当得知同僚要来接傅老将军时,我便同他换了班....我想人都是怕死的,有熟人引路傅老将军总不会怕吧。” 金扇摇,“你鬼差服呢?” “我是提前来的,不想傅老将军害怕才没穿....姑奶奶我在地府听说过你的名号,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是新鬼差不懂规矩。” 金扇摇松开他,皱眉问,“不对。我的符纸....鬼差都不能靠近,你是怎么靠近的?” “我自知无法靠近,只想远远看他一眼,没料到竟被他撞见。他当即就要将那符纸掷入湖中。” 小鬼眼眶渐渐变得湿润,“我知道,他认出我了....从那天起我每晚都会过来看他,同他说些过往旧事,说军中事情,也说如今傅家军的种种变迁。” 金扇摇知道将死之人都能看见鬼魂,她沉默片刻,“你叫什么名字?” “傅十一,因为我是将军捡的第十一个孩子,”小鬼自豪地介绍自己,金扇摇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傅十一见她走远,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这女的也太吓人了,初到地府时,听鬼差说地府门动不动就被她打开。 阎王半点怨言也无,送进来的孤魂野鬼照单全收。 他那时还暗自思忖,一个女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还能打得过阎王不成?如今他总算明白,合着这人脑子不正常呀.... 傅十一不敢逗留,急匆匆离开! ......... 翌日,金扇摇背着挎包晃晃悠悠来到陆府找傅琮喜,“走呀....回家看你祖父去?” “啊....老大,你大早上过来就是邀请我回娘家??”傅琮喜将儿子交给奶娘,虽不解却已经开始换衣服了。 “把孩子抱上吧,”金扇摇声音平淡道。 傅琮喜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老大入京这么久,从未主动踏足过傅家。今日这般反常,定然不是吉兆。傅琮喜慌忙穿好衣衫,抱起孩子便往傅家赶去。 而另一头,早朝刚过孟安辞快步追上苏文谦,“老师....” 苏文谦笑道,“怎么了?” “老师...我小姨说,让你回去看一眼傅老将军。” 苏文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与傅琮喜不同,是真真切切见识过金扇摇的本事。 她曾劝自己多陪陪母亲,可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又恰逢瘟疫爆发,脱不开身,终究错失了陪伴母亲的最后时光。 他一言不发,撇下孟安辞,快步往户部走去。 等苏文谦告假赶到傅家时,正看见傅老将军抱着曾孙笑得合不拢嘴。 见他进来,老将军不由一怔,惊讶道,“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当值吗?” “舅父....”苏文谦话一出口就哽住了,他强压下心中酸涩笑道,“我想你了。” 傅老将军瞪他一眼,“你儿子都定亲了,跑这说想我没出息....”说这逗弄着曾孙子,“小不点,我说的对不对呀....” 傅琮喜站在一旁心里酸涩不已,除了在军营的,傅家人几乎都到齐了。 傅老将军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心中万般不舍,他强打起精神问道,“金大师呢,我刚刚好像看见她了。” 傅家人忙四处寻找,最后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看见了她。 傅琮喜走过去轻声道,“老大...祖父想和你说说话。” 金扇摇哦了声站起身,扯了扯压皱的衣服抬脚进了正堂,屋里人自动站到两侧,给金扇摇留出了条路。 她走到傅老将军身前笑道,“要买符纸么?一百两一张,保证你浑身舒畅没半点痛意。” 傅家人面面相觑,老将军身体哪里不舒服么???为什么要买符纸? 傅老将军笑道,“不买了,我这辈子啥痛没受过,早习惯了....”他叹口气看向金扇摇,“你碰见傅十一了。” 此话一出室内一片哗然,傅十一不是已经战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金扇摇,“昨晚看见的....” 傅老将军点点头,自从傅十一过来他便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金扇摇又把傅琮喜和苏文谦叫了过来。 他猜时辰快到了,死了便死了,只是他一直有个心愿未落。 “金大师....数年前我儿问你可愿去傅家军营超度亡魂,我今天再问你一句,你可愿意去。” 金扇摇点头,她答应的事情自不会反悔,傅老将军笑了他转头对傅老夫人道,“去把钱匣子拿来。” 傅老夫人应了一声,刚转过身,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一把年纪,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近来傅老将军总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她心里便一直笼着层不祥的预感。 第422章 金扇摇远赴边关 傅老夫人翻出钱匣子,在院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眼底酸涩,才笑着推门进来,“给.... 全在这儿了。” 傅老将军接过,连看都未看,便转手递到金扇摇面前,语气沉重。 “大师,有劳了。刀兵一起,受苦的不只是阵前将士,还有无数无辜百姓,我总想尽力弥补一二。” 金扇摇顺手将钱匣塞进挎包,笑得干脆,“没问题,届时我和傅琮昭一同过去。” 傅家人皆是人精,金扇摇突然到访,再加上方才几句对话,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方才还带着几分暖意的正堂,瞬间浸了层凝重。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气氛变得格外压抑。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时,时间尚早,她将钱匣递给孟安芷,“过两日我要出趟门,大黄和小狸会留下来陪你们。” 孟安芷心头一紧,“小姨,你要去哪儿?不能带上我吗?” “应傅老将军之邀,去边关超度亡灵。”金扇摇看着她担忧的眼神笑道,“傅家对咱们多有帮忙,更何况超度亡灵之事,我先前就答应过的....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傅家军远在千里之外,光路途就要走个把月。怎可能很快回来??孟安芷嘴上应着,心里却悄悄盘算起跟着去的法子。 翌日天不亮,傅家小厮的报丧声撞碎了安芷堂的宁静.... 傅老将军昨夜丑时,溘然长逝。 孟安辞要赶早朝,金扇摇便带着姐弟二人,匆匆往傅府赶,只求赶在早朝前吊唁一番。 此时的傅府早已挂满白幡,亲友络绎不绝,傅家男丁多戍守边关,只剩傅琮恒头戴孝布,忙得脚不沾地。 三人行过吊唁礼,临走前金扇摇特意拉住傅琮喜,“等傅琮昭回来,让他来安芷堂寻我。” 傅琮喜含着泪点头,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出了傅府,恰巧遇上新罗使臣前来吊唁。由拓和金小吉各戴一顶宽檐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可撞见金扇摇的瞬间,两人还是僵在了原地,眼底藏着难掩的慌乱。 “小王爷,金将军,这是做什么?”金扇摇故作疑惑地挑眉询问。 金小吉壮着胆子梗着脖子,“你别嚣张,我们早晚能找到证据,证明是你打了我们!” “哦?那可得抓紧了。”金扇摇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戏谑,“你这么瞪着我,是想晚上再见一面么?” “你.....”金小吉吓得后退半步,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金小吉哪里还敢多留,吊唁过后便撺掇由拓早些离开。 他们要回去养兵蓄锐,待五年之后,再回来一较高下.....届时,定让金扇摇颜面扫地,羞于见人。 ................ 傅老将军身为当朝柱石,按礼制停灵三日入殓,灵柩在府中停放三月,待真正入土为安时,已是次年一月。 这日,金扇摇在安芷堂门前赏雪景,只见远处一个男人直勾勾朝自己走来,不等金扇摇认出是谁。 那人便对金扇摇抱拳行礼,“姑奶奶好。” 金扇摇观其眉眼试探道,“傅琮昭?” “哎....”傅琮昭答应的响亮,在战场上,他几次遇险丧命,都是金扇摇符纸所救。此时,他恨不得金扇摇是他亲姑奶奶。 傅琮昭这声哎险些没让金扇摇撅过去,那个风光霁月,一见面就脸红的腼腆少年,如今竟然成了个黑不溜秋的糙汉子。 瞧瞧这皮肤....啧啧啧,黑的呦,再看看这眉眼....啧啧啧,长开了,竟然多了几分戾气! 金扇摇叹了口气,伸手就摸上傅琮昭的腰肢,手里攥着多出来的布料,不顾傅琮昭僵硬的身子幽幽开口。 “这人呀,到啥时候都得自己刨食吃,不能靠别人,这不,合身的衣服就穿上了....乖孩子,你受苦了。” 傅琮昭咧嘴笑道,“多谢姑奶奶关心,我不苦.....” 金扇摇拍拍他结实的臂膀,“不说了,姑奶奶心疼你....来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傅琮昭虽有心理准备,可这上来就要脱衣服,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个....我我来找你有事。” 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语气恭敬,“祖母已将事情都告知我了,三日后我便启程回登州府,今日特意来知会你一声。” 金扇摇点头,“行,你走时来叫我便是。” 傅琮昭应声,捂着腰带不敢多说半句,转身快步离开。 望着他的背影,金扇摇若有所思,难道这就是书中写的,脚底生风??? 傅琮昭离开后。 孟安芷,“小姨,边关路远我这就去准备行李。” 金扇摇拉住她,“安芷,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再过三个月便是种草药的时节,安芷堂离不开你....” 孟安芷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 金扇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听话,小姨去去就回。” “小姨....”孟安芷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真的会回来吗?” “自然。”金扇摇失笑,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湿意,“你们都在京城,我能去哪儿?你若实在放心不下,我把崖生带上,每三日给你们送一封书信,可好?” 孟安芷咬着唇,沉默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彻底压下了偷偷跟去的心思。 随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孟安芷的心就越发不安,总感觉小姨随时都会离开他们,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在小姨身边。 她心想:幸好猫狗陪在他们身边。 金扇摇嘱咐道,“若春耕前我没赶回来,就让大黄陪你回青州府,留小狸在孟安辞身边。它体型比大黄小,反应迅速更懂得隐藏自己....” 孟安芷失神地点点头。 金扇摇,“我给你的项链别摘下来,保平安的....有它在妖魔鬼怪不敢靠近,知道不?” “知道了小姨,我们会乖乖在家等你回来。” 金扇摇心底悄悄松了口气。这孩子心思太细,也太过敏感。可她别无选择,自己终究是要离开这方小世界的。 唯有让姐弟俩慢慢适应没有她的日子,等到真正分别那天,才不会太过痛苦。 第423章 呸....孟狗 当晚,金扇摇将去登州府之事告知孟安辞,他也颇为震惊,转头看向孟安芷,“姐姐,你不跟着一同去吗?” “边关杀气重,超度亡灵的阴气更甚。”金扇摇接话过来,“你们留在安芷堂,我才放心。” 孟安辞沉默片刻,终究是低低应了声,“好”。 临行前。 金扇摇叫来了大黄和小狸,神色郑重,“报恩就差最后一步了,记住,守好安芷和安辞,尤其是安辞,他还未弱冠,万万不能出事。” “放心吧主子!”大黄和小狸连连点头,“就算我们掉脑袋,也绝不会让他们少一根头发!” “混账东西!”金扇摇伸手狠狠拍在大黄头上,语气又气又软,“胡说什么?你们在我心里同样重要。” 大黄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狗牙,“主子,你在我们心里也是最重要的!” 小狸也连忙附和,“比性命还重要!” “我让你们比性命还重要?”金扇摇抄起墙上的鸡毛掸子,追着猫狗就开打,“我是去办事,又不是临终托孤,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大黄和小狸吓得满院子乱窜,一边跑一边告饶,“主子,我们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一旁等候出发的老牛,看着这热闹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暗自庆幸:老天开眼,这俩货也有挨揍的一天! 该.....让你们嘚瑟..... 金扇摇气得将鸡毛掸子一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翻身坐上牛车。她对着安芷堂的众人扬声道,“我走了,替我看好小姐和少爷。” 青禾连忙应声,“放心吧主子,我一定照顾好小姐和少爷,定不让他们瘦一点。” 金扇摇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人说的话么?随即狠狠瞪了一眼缩在人群后的猫狗。 她收回视线看向孟安芷与孟安辞,语气温柔道,“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姐弟俩应声,一路跟在牛车后面,恋恋不舍地将小姨送出京城。 刚转身往回走,就被人当面狠狠啐了一口,那人五六十岁,揣着手,戴着顶破旧棉帽,眼神怨毒地盯着孟安辞。 “孟狗.....奸臣,不得好死。” 孟安辞眸底落寞瞬间被冷意侵占,他对身后士兵缓声道,“辱骂朝廷命官....押下去送官,看受谁的指示行事。” 守城士兵知道孟安辞是翰林院的人,不敢怠慢,当即上前扭住那人双臂将其押往府衙。 “回家了,”孟安芷收回目光,率先迈步朝前走。 孟安辞没再多言,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同回了安芷堂。 进铺子时,孟安芷叫来周小四,“刚刚有人辱骂安辞,被城门士兵扭送去官府了,你晚些备些东西,送过去表示感谢。” 周小四,“知道了师父,多少钱合适??” “你看着办,东西别落人把柄。” 孟安芷说完便和孟安辞回了书房,“方才那人,是谁?” “严栓的族人。”孟安辞声音微沉,“他们没了严栓撑腰,便把一腔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 孟安芷嗤笑,眼底满是不屑,“一个倒卖古籍、强占民田、偷税漏税的恶徒,也好意思骂你是奸臣。 怨不得小姨常说,这世上本无对错,不过是各人站的立场不同罢了。” 孟安辞垂眸望着桌面,忽然软了语调,“姐....我想小姨了。” 孟安芷轻声应着,“我也是....” 自从母亲去世,二人从没同时离开过小姨,这是第一次。 姐弟俩相视一眼,盛气凌人的眼神瞬间变得委屈。 翌日。 周小四领着人,将两大车棉衣、姜汤、防冻膏与鞋袜送到了城门官署,动静不小,立时引得一众守军侧目。 负责接待的正是涂庚,见这般阵仗,不由诧异,“小哥,这是....?” 周小四笑着拱手,“昨日我家小姐送长辈出城,见诸位弟兄在寒风中值守,冻得手脚通红,心中实在不忍,特意备下些薄物,给弟兄们御寒疗伤。” 涂庚目光落在马车上,除了物资没有任何标识,再看身旁的周小四,其衣袍一角明晃晃绣着“安芷堂”三字。 他心中顿时了然.....昨日便听小兵说起,翰林院孟修撰在城门口遭人辱骂,还是他们将人扭送府衙的。 虽说城门禁军与翰林院并非同一体系,可朝廷命官当街受辱,该给的体面他们自然要给足。 没承想,今日安芷堂便送了两车物资过来,这份心意,已是心照不宣。 一旁的士兵围着马车啧啧惊叹,有人喜道,“头儿....防冻膏。”他话音未落,手里药瓶就被人抢走了。 那个小兵迫不及待地打开嗅了嗅,眼睛亮晶晶道,“真是防冻膏....我有个老乡就是秦家军的,有次我们碰面,他就给我看过这东西。那宝贝劲....我碰一下都不让。听他说这玩意儿在青州府都抢疯了,没想到居然能轮到咱们?” 旁边年长的士兵拍了他一巴掌,“瞧你那点出息。”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已经悄悄伸进了瓶里,挖了一块小心翼翼涂在冻伤处。 涂庚看在眼里,没说话,嘴角微微翘起。对周小四温声道,“劳孟大夫挂心,还这般破费。” “大人客气。” 周小四谦和一笑,又从车上拎出两个包裹,双手递上,“我家小姐特意叮嘱过,昨日辰时当值的两位弟兄,在风口守了许久,最是辛劳。这点东西是小姐单独备下的,让他们好生暖暖身子,也算略表敬意。” 涂庚看向身侧,马上有两个士兵欢喜上前接过,“小哥辛苦了,替我转告孟大夫,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周小四笑着接过伙计递来的大氅,披在身上将安芷堂的绣样遮住,对涂庚道,“小的就不打扰将军公务了,”话罢行礼离开。 得了好处的两名士兵,脸上倍儿有面,逢人便说,“看见没?昨日若不是我眼毒,一眼就看出孟大人是条大鱼,哪来这些好处?” 其他士兵笑着应和,心想下次再遇见辱骂孟大人的,他们非第一个冲上去不可。 周小四回到安芷堂。 孟安芷正在书房核对账本,见他进来笑道,“外面可冷?” “还好....师父,事情都办妥了,”他说着递上一份清单,“这是名目和价钱。” 孟安芷颔首接过,“以后换季时,记得给城门那边也备一份。” 周小四应下,刚要走被孟安芷叫住,“小四....从下月起和我一起去义诊,你也该独立上手了。” 周小四眸中一喜,“哎,知道了师父。” 第424章 金扇摇享子孙福 金扇摇对京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正跟着傅琮昭一路赶往登州府。 傅家军隶属水师,常年驻守海防,抵御倭寇袭扰。 因沿海局势吃紧,傅琮昭的父亲与大伯早已先行快马赶回驻地,只留他一路护送照料金扇摇。 路行一半傅琮昭开口,“姑奶奶,要休息会么?” “啊??还休息....”这一路他都休息三回了,这得啥时候能赶到边关呀??金扇摇真心提问,“你累了?还是你马累了?” 傅琮昭快马加鞭能赶一整天的路,他是怕金扇摇受苦才走一段便要休息一会,不想竟被金扇摇误会了。 “不是....我怕老牛吃力跟不上。” 老牛僵硬地转头看向傅琮昭,它听见了什么??它跟不上两匹马??若不是不认路,它能走这么慢么? 金扇摇笑道,“你不用顾忌我,尽管放开速度赶路,我这牛能跟上....” 傅琮昭看向老牛,似乎在它眼里看见了鄙夷与愤怒,他晃了晃脑袋,只当自己累到花眼了。 “那好吧....咱们继续赶路,”他一踢马肚子。 马匹哒哒哒跑了起来,老牛见状紧跟其后,傅琮昭随时关注牛车,发现它能跟上又加了些速度。 渐渐的,傅琮昭彻底放开马速,一口气奔出五六里,战马已是气喘如牛,腿肚子打颤,再不停下便要脱力了。 反观老牛大气都不带喘的,依旧紧紧跟在马匹后面,傅琮昭找了处村落打算歇一晚再赶路。 他给农户二两银子,让他们准备了些饭菜,又给牛马添了些草料,抬头之际瞥见一只黑老鹰。 这老鹰傅琮昭注意了一路,它一直在他们头顶盘旋,起初只当是寻常山鹰,未曾过多在意,不曾想,它竟一路跟到此处。 傅琮昭压下心中疑惑推门进屋,“姑奶奶,咱们将就一晚...等到了边关就好了。” 金扇摇见傅琮昭将里里外外打理妥帖,没让她操半分心,眼底不由得盛满欣慰,心想:难道这,便是人类常说的享儿孙福么? 她琢磨着该说几句应景的话,一时又找不到对应的知识点,便照着王掌柜和小虎子的相处模式。 拉起傅琮昭的手,捧在手心里轻轻摩挲,满脸慈祥地看着他。 “打小我就瞧着你这孩子聪慧懂事,是个有出息的。乖....今晚哪也不去了,就搁姑奶奶这屋里睡。姑奶奶搂你....” 傅琮昭吓得心脏骤停,猛然缩回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道,“那个那个....我去看马..牛...饭做好了没。” 金扇摇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就拉个小手,看把这孩子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了。这打小没人疼,就是不行。瞧瞧安芷、安辞、小虎子,哪个被搂着睡觉不是开开心心的?这孩子,命苦啊....” 她起身出屋想去看看傅琮昭,哪知找了一圈没找到,最后在隔壁厢房里找到了他,此时他正不停地往身上套衣服。 “大晚上的穿这么多做什么,一会还得脱....听姑奶奶的别折腾了。” 金扇摇突然出声,吓得傅琮昭一哆嗦,猛然转身。“姑奶奶...我娘给我定亲了,我挺喜欢那姑娘的,孝期一过我就成亲了。” 金扇摇抬手打断他,“孩子啥也别说了,姑奶奶都懂.....姑奶奶不是那种不开明的长辈,这门婚事只要你喜欢,姑奶奶不反对。” 她想了想,从挎包里掏出瓶白果,倒出一粒递给他。 “你成婚时,我也不知道自己还在不在了,这粒药丸你拿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就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吧。” 傅琮昭曾在陆驰那见过这白果,一粒便要上千两,关键是你有钱都买不到。皇后拿它当宝贝一样供着,比凤印还重要。 他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奶奶恩情,琮昭永世不忘。” “嗨.....竟说那没用的,你对我也很好呀,这一路上又送吃食又送水的,苏文谦都没你贴心....” 傅琮昭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将白果收好,才开口,“姑奶奶,晚上我想自己睡。” 金扇摇咧嘴一笑,这题她会,当即搬出王掌柜那套说辞。 “行吧....我年纪大了,觉轻,经不住你们小孩子闹腾,你自己睡时注意些别掉地上去!” 傅琮昭脸颊红晕始终没下去过.... ............. 翌日,二人吃过早饭收拾妥当,便继续赶往登州府。 从京城到登州府,即便傅琮昭骑的是战马,也得奔上十来天。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金扇摇这辆牛车竟如此耐用,不仅老牛脚力惊人,就连车轴都一路完好无损。 进了登州地界,沿海气息渐浓,海风带着咸腥扑面而来。二人抵达府城略作停留,便直奔海边水师大营。 营中士兵正列队操练,喊杀声震彻海岸,一见傅琮昭归来,众人齐齐收势,高声唤道,“小将军!” 喊声刚落,不少目光便悄悄落在金扇摇身上。 她肤色白皙,眉眼清绝,一身气质与海边风吹日晒的女子截然不同,士兵们炽热又好奇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金扇摇猛然转头,吓得那群士兵慌乱背过身去,心跳如鼓,片刻后偷偷扭过头看去,早没了方才那抹身影。 军营正堂内。 傅琮昭的大伯...傅镇海....一身戎装,大步迎了上来,他面容刚毅,眉眼间尽是常年海上征战的风霜。 “大师一路辛苦,快请上座歇息。” 金扇摇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堂内沙盘上,缩小的登州府与延长的海岸线上,插满各种小旗子。 她收回视线淡淡道,“傅将军不必多礼。我一路行来,闻海风里带着淡淡的血腥味,近日可是经过一场恶战?” 傅镇海没想到金扇摇嗅觉如此敏锐,脸上笑意微收,沉声道,“倭寇不知从何处探得我父亲病故的消息,趁我回京奔丧之时大举偷袭。我军虽奋力将贼寇击退,却也伤亡惨重。” 傅琮昭在旁补了一句,“倭寇素来如阴沟鼠窃,惯于夜袭,却心思阴狠歹毒,搅得盛朝百姓与将士,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动物之间争夺资源,相互撕咬拼杀很常见,金扇摇并没放在心里,“傅将军,我可以四处看看么?” “当然可以....金大师请跟我来,”傅镇海起身带路,刚出正堂不过数步,就被前来报信的小兵拦住。 “傅将军....渔民又来送吃食了。” 傅镇海,“推拒了便是。” “推不掉,这次说啥都要见你....” 傅镇海犹豫片刻对金扇摇抱歉道,“大师我先过去看一眼,让琮昭陪你四处转转....” 第425章 记住,不许嗦了汁 傅镇海离开后,金扇摇和傅琮昭继续往前走,恰巧迎面走来几个受伤的小兵。 他们直勾勾地盯着金扇摇,一个不注意竟撞到了一起,“哎呦....”其中一个伤者捂着胳膊,疼得想骂脏话。 傅琮昭黑着脸,“看什么呢?滚回去给我养伤去?” 士兵们脸一红,手忙脚乱地低头往前走。“哎呦”又是一声,其中伤了腿的小兵,直直朝前倒去。 金扇摇伸手扶住,一股腐烂的气味随之传入鼻息,她皱了皱眉,“这腿伤多久了?” “半,半个月了.....”小兵结结巴巴。 “给我一文钱。” 小兵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鬼使神差地就掏出一文钱,金扇摇接过,从挎包里掏出一瓶药递给他。 “一天一次,不日便会好了。” 小兵抱着药瓶,愣愣地看着她走远,半晌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同袍,“她.....她是谁啊?” 同袍眼神阴沉沉地注视着他,答非所问道,“你敢背着我们藏军饷,你不说都用来买吃食了么??” “还和他废什么话,把钱给我抢过来。” 那小兵这才意识到自己私房钱曝光了,捂着钱袋子大喊,“你们放开,这是我给未婚妻买绒花的钱。” “你还有个未婚妻了,别听他的给我抢过来....” 几个伤胳膊伤腿的士兵,对着小兵就是一顿洗劫....片刻后,小兵衣衫不整,目光呆滞地捧着瓶药坐在地上。 完了.....他存了大半年的军饷,都被这群瘪犊子抢走了!!! 金扇摇和傅琮昭转了一圈,往回走时瞧见军营门口,一群百姓正和傅镇海推搡着,“这小黄鱼虽不多,却是能补身子...你们必须收下。” 傅镇海无奈道,“妹子....这海货都是你们冒着风险打捞上来的,拿回去卖点钱,买些粮食填填肚子,不好么?” 妇人急道,“卖不掉,没人买....” “那晒鱼干也行呀。” “你家大冬天能晒鱼干呀,”她话音未落就被金扇摇和傅琮昭吸引,忙整理好衣服笑道,“小将军,这是你未婚妻呀?” 傅琮昭吓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是我姑奶奶...” 姑奶奶??傅镇海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侄子,不是,你叫她姑奶奶,我叫他啥呀?? 几名妇人趁傅镇海走神之际撒丫子就跑了,边跑还边喊,“别忘了把土篮子给我们送回去。” “哎....”傅镇海转身想拦人时已经来不及了。 金扇摇走上前,看着土篮子里的冻鱼,又看向傅镇海.... 傅镇海叹口气,“登州一带临海,田地多盐碱,本就不宜耕种,寻常年景都要靠内地运粮度日。 夏季出海捕鱼还能好些,这冬天海况最恶,浪大冰硬,渔民十去三不归;再加倭寇烧船杀人,这海上漂的、冰里冻的,不知葬了多少亡魂。” 他叫来小兵将土篮子拿进军营里,和金扇摇一同往回走,“他们这哪是送鱼呀,这是把自己口粮送过来了。” 几人回到正堂,傅镇海让贴身小兵去将军府传话,让傅大夫人准备些粮食给百姓送过去。 随后转头对金扇摇道,“这次超度除了士兵,还有被倭寇杀害的百姓....”他说到这顿了顿,“你就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金扇摇,“我需亲自去现场走一趟。” “没问题....这段时间琮昭就跟着你,你有什么问题随时找他。” 傅镇海冲傅琮昭吩咐道,“时间不早了,你带着大师去将军府休息吧。” “不用....在军营随便给我找个房间就成。” 傅琮昭当即反驳,“这怎么行,军营全是男的,你一个女人不方便....” “怕啥,我又不打他们....你要不放心就和我一起住,”金扇摇说着看向傅镇海,“给我拿两双被子,晚上大侄子就住我屋了。” 傅镇海听得目瞪口呆,忙扯过傅琮昭低声问,“咋回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大伯....你别误会,姑奶奶说的睡觉,就是纯睡觉,没别的意思。” “你睡过了?” 傅琮昭瞬间炸毛,“啥叫我睡过了,你别胡说八道行么?你快去给我姑奶奶安排房间,我晚上就睡她隔壁...” 傅镇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最后将自己小憩的屋子倒给金扇摇,自己则和傅琮昭挤去隔间睡觉。 收拾妥帖,安排好住处,便到了晚饭时间。 傅琮昭端着一碗白米饭和酸菜鱼走了进来,“姑奶奶....快尝尝登州府的酸菜鱼,和京城的不是一个味。” 金扇摇笑道,“你吃了么??一起吃。” “哎,那我再去拿副碗筷。” 片刻后,傅琮昭端着碗饭坐到金扇摇对面。 金扇摇想起这孩子从小命苦,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吃....姑奶奶不喜欢吃鱼,都给你吃。” 傅琮昭看着碗里的鱼肉,险些没吐了,他们在军营尤其是冬天,那真是一天三顿鱼,顿顿不换样。 这还是看见金扇摇过来,灶房特意放了点酸菜借借味。 金扇摇见傅琮昭盯着碗里的鱼,只当他是心中触动,便又夹了一筷子鱼肉盖在上面,温声道,“吃吧,这条鱼姑奶奶一口不动,全都留给你。” 傅琮昭嗫嚅着,“姑奶奶你还是吃点吧,鱼肉也挺好吃的。” 金扇摇眉眼含笑,满脸慈祥地望着他,多好的孩子呀....还知道让长辈吃鱼,傅家咋就不喜欢呢! 想到京城的傅琮恒,被养得白白胖胖,再看这黑不溜秋的傅琮昭,金扇摇这心那,酸酸的。难道这就是书中写的,老一辈看不得小辈吃苦!! 金扇摇偷偷叹口气,夹起酸菜放到米饭上,“姑奶奶就喜欢吃蔬菜,好吃....” 话罢当着傅琮昭的面,连菜带饭地扒拉进嘴里。看得傅琮昭直咽口水。 他盯着碗里的鱼,心想:吃吧....沾了酸菜汤的鱼也挺好吃的。 酸菜汤,他心中一喜,“姑奶奶我泡点汤吃就可以,这鱼肉还是留给你吧。” 他说着就去端菜碗,一双筷子压了下来,金扇摇怜爱道,“孩子你和姑奶奶说实话,傅家是不是让你顿顿泡汤吃饭,不给你吃菜。” 傅琮昭紧忙解释,“没有,傅家对我很好....” “没有你泡什么汤,吃饭....” 说着,将整条鱼全夹进了傅琮昭碗里,“吃....记住,鱼骨头不许嗦了汁。” 第426章 一文钱超度 傅琮昭盯着碗里鱼肉,心中懊悔不已,他还特意挑了条大。 外面不知谁突然喊了句,“老鹰....我看见老鹰了。” “哪呢?哪呢??” “呀....真是老鹰,这怎么会出现老鹰呢....” 傅琮昭闻言放下筷子快速起身,“姑奶奶我去外面看看,”话罢不等金扇摇回话就急匆匆跑了出去。 他往天上望去,心中大惊,这不是跟了他们一路的老鹰。 士兵们激动道,“小将军把它射下来...” “对,射下来....” “我这就去找弓箭,”小兵快速跑进傅琮昭房间,急火火地抱着弓箭跑了出来,那弓箭得有半人高,弓弦紧绷,羽箭亮的惊人,一看便是浸过血的。 傅琮昭拍了那小兵脑袋一下,“它好好在天上飞,你射它干什么,把弓箭给我送回去。” 小兵哦了声,捂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众人听小将军这话,谁也不敢说射下来了....一个个仰着脑袋看它在空中盘旋,不过片刻老鹰便落在了院中的大树上。 金扇摇出来时,就见一群士兵站在树根底下仰头盯着老鹰看,她走过去好奇道,“你们这是??” 众人齐刷刷看向金扇摇,最近之人红着脸颊憨憨笑道,“熬鹰....我听说只要熬垮它,这鹰便能认自己为主子。” 金扇摇哦了一声,“你们继续...” 说完便开始四处闲逛,傅琮昭出来就没在回去,碗里的鱼肉一点没动。也不知这孩子肚子饿不饿! 她走着走着就见一个小兵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金扇摇好奇道,“你咋了??” 小兵神情沮丧,“我说我没病,军医非说我有病。” 金扇摇弯腰摸上他的脉搏,脉浮不定,心气大伤,胆气虚弱,是受到巨大惊吓留下的旧疾。 她注视着小兵,“要想知道你有没有病很简单。” 小兵疑惑地看着她。 金扇摇勾唇一笑,“我说一句,你学一句....有没有病一试便知。” 小兵点头,“你说,我准备好了。” 金扇摇开口道,“红色。” 小兵复述,“红色。” “黄色” “黄色” “绿色” “绿色” “小草是什么颜色?” “绿色....” 金扇摇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按军医开的方子,按时吃药不日便会好了。” 此时大营内突然响起鼓声,士兵们瞬间提着大刀集合成队,他们穿得都是布衣,只有傅琮昭身上穿的是皮甲。 金扇摇好奇地退回到小兵身边,“这是要打架么?” 小兵还在想小草是什么颜色,闻言抬头看了眼队伍,“不是....小将军要去夜巡...” “他们都不穿盔甲么?” 小兵挠挠头,红着脸颊腼腆道,“穿盔甲掉进水里就死了,穿布衣就算掉进水里,我们也能拿匕首凿穿敌方的船底。” 金扇摇哦了一声,目光顺着傅琮昭望去。海边恰好有几艘小船靠岸,几名士兵下船后,与他低声交代了几句。傅琮昭当即带人登船,往漆黑的海面划去。 下船的人四散分开,其中一个身着皮甲的男人朝她走来。 男人肤色黝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金大师,一路辛苦了。”来人正是傅琮昭的父亲,傅镇寇。 金扇摇看着他不确定地问,“傅都尉,这是在海上漂了一整天?” 傅镇寇朗声大笑,摆了摆手,“我晌午才登船,几处隐秘隘口需每日巡查,这才回来晚了些。” 他看着金扇摇疑惑道,“这么晚了,金大师怎么还没歇息?” “我想四处走走,看有多少亡灵需要超度....” “行....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我去吃口饭....”傅镇寇看向一旁的小兵,嘱咐道,“嘎牙,你跟着金大师随时听候差遣。” “是都尉.....”嘎牙回答的铿锵有力,和刚刚的颓废截然不同,等傅镇寇走后,嘎牙看向金扇摇犹犹豫豫道,“金大师....你会超度?” 金扇摇点头,“我就是过来超度亡魂的。” 话音落下,就见嘎牙目光恳求地望着她,“大师.....我、我想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帮我超度一下亲人? 八年前倭寇偷袭,将我们村子屠杀尽半。当年我才七岁,那群畜生进村后就烧杀抢掠,我娘把我藏在地窖里。我姐,我嫂子全被他们祸害了,她们的血顺着地窖缝滴在我脸上,是热的。” 他说着说着眼睛开始泛红,随后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里断断续续说着,“杀.....杀....杀了他们....。” “嘎牙,嘎牙你醒醒....”金扇摇拍打他肩膀,试图唤醒他。 嘎牙突然从腰间抽出匕首,猛得朝金扇摇刺去。然下一刻就被金扇摇一巴掌呼在了地上,嘎牙脑袋被打嗡嗡响。眼神呆滞地坐在地上,眸底一片迷茫。 金扇摇手往嘎牙面前一伸,淡淡道,“二文钱。” 嘎牙大脑晕乎乎地掏出两文钱放到她手心里,木讷地望着她。 金扇摇收起铜板,从挎包里掏出一颗药丸递给他,“吃了。” 嘎牙偷偷瞥了她一眼,心想这啥呀你就让我吃,不过他还是丢进了嘴里,他不是相信金扇摇,他是相信傅将军。 金扇摇见他咽下后沉声道,“一文钱治病,一文钱超度....你们村子叫什么名字?” “福安村” “知道了....你若想祭拜,等我超度时你带些纸钱和香烛去。” 嘎牙愣愣地点头,直到金扇摇走远嘎牙还没回过神来。 一夜无话。 翌日,金扇摇刚出屋就见一群士兵堵在门口,在她一脸懵的时候,有个老兵走了出来,他捧着一文钱。 恳求道,“大师....我想给我儿子超度,他三年前在抗击倭寇时掉进大海里,在就没上来过。” 他话音落下,另一人上前,同样捧着一文钱,“大师,我想给我妹妹超度,她.....”男子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马上有人接话道,“大师,我给我兄弟超度....我这条命是他给的,若不是在战斗中他替我抗了一刀,也不至于伤口感染而死。” “大师,我给我父亲,叔叔超度....我家男丁就剩我一人了,我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不如趁现在尽一把孝....” 紧接着两个三个,他们纷纷涌上前,举着一文钱恳求金扇摇出手帮忙。 第427章 边关村民的苦日子 吹了一夜海风的傅琮昭刚进院子,就看见金扇摇坐在屋门口。 她身前摆着一张桌子,桌旁早已排起长长的队伍。 金扇摇执笔写着什么,士兵局促地立在她面前,这个刚走,下一个立刻上前。他们乖巧地将一文钱放在桌上,就开始报出人名和家庭住址。 傅琮昭拍了拍队伍的最后一名,那人转身诧异道,“小将军。” “这是干什么呢?” “哦,我们来找金大师超度,一文钱一个人....你要插队么??”小兵说着警惕地看着傅琮昭。 傅琮昭脑袋嗡一声,声音不自觉拔高,“啥,一文钱超度??” 长长的队伍被他喊得,集体转头过来,见是小将军心不由得一慌,有想逃之夭夭的,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他们都排这么长时间了,万不能离开。 小兵被喊得发蒙,“咋了?小将军??” 还咋了??傅琮昭心都在滴血,祖父为请金扇摇过来超度,搭上一辈子的小金库,合着一文钱就能搞定呀。 他心里那个悔呀,谁知这事还能讲价呀! 金扇摇抬眼看见傅琮昭站在队伍后面,以为他也要超度,“琮昭....你不用排队,你祖父给过钱了....乖,回屋睡觉去吧。” 这孩子熬的呀...两眼圈泛黑不说,看人的眼神都发直了。 金扇摇连续记了三天,才堪堪停住笔,第四天她揣着册子出了军营。 途经海岸线时不少妇人孩子提着竹篮,低头捡拾贝壳海螺,这东西你看着没用,可攒多了也能换几文零钱,补贴家用。 金扇摇越过他们往富安村走。 富安村很大却没多少人,空荡荡的村子杂草丛生,她在村子里走了会,才见到有户人家正在修补船只。 走上前,轻轻敲了敲船身,“大哥,讨口水喝可好?” 男人停下手中活计,直起身看了金扇摇一眼,随即朝院里喊道,“孩子他娘,有人来讨水喝。” “哎....进来进来,屋里有热水,”一道女声从屋里传来。 金扇摇顺着声音推门而入,就见头发灰白的农妇在修补渔网。 她抬头哎呦一声,忙起身,手脚麻利地给金扇摇倒水,“姑娘....我见过你,前几天我去军营送小黄鱼....你就站在小将军身边。” 妇人笑着将一碗热水递给她,随后坐到椅子上继续修补渔网,她编两下就抬头看一眼金扇摇,长得可真好看,不像海边的女人黑黑的... 金扇摇捧着微热的碗,吹了吹水,浅浅抿了一口,“大嫂,我见村里人少,是都出海捕鱼了么?” 妇人哈哈大笑,“你们住内地的啥也不懂,这大冬天不是饿疯了谁去海上捕鱼。” 金扇摇错愕,“那天你们不是说,出海捕鱼了么??” 妇人手指翻飞,编着渔网笑着解释,“傅将军半月前带兵击退倭寇,那小黄鱼是我们全村凑的,哪是什么出海打的。” 金扇摇视线在屋里转了圈,将碗放在窗台上,见木桶里放着小半桶碎米,“今年收成不好么?” 妇人看了眼米缸,笑意淡了几分,“盐碱地,种一斗收两斗,交了税就剩不下什么了。” “够吃么?” 妇人苦笑,“够不够,不也得过吗?去年收成还算好,本以为能过个安稳年,谁知道倭寇夜里摸了过来,把家里存粮抢了个干净。多亏傅将军带人夺了些回来。 我和夫君舍不得吃,全都省给三个孩子。就那几袋粮食要吃到开春,只能顿顿熬稀粥。 孩子饿得直哭,我便天天去海边捡些贝壳,换几文钱买些糠麸掺着充饥,可算熬过来了,今年傅将军怕倭寇再来抢劫,没日没夜在海上漂着,我们看在眼里....心里难过呀。” 妇人深吸一口气,“你说这倭寇咋这恨人呢,他们就不知道自己找吃食么?偏将眼睛盯在咱们身上。” 她说着,朝屋里喊了一声,“妮子....出来看看小姨。” 片刻,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探出头来,瘦得下巴尖尖的,眼睛却很大,怯生生地看着金扇摇,“姨姨好。” 金扇摇望着她笑道,“妞妞好...” 小姑娘腼腆一笑,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她,看得金扇摇心里堵得慌,她轻声问,“不是三个么?” 妇人,“城里有成亲的,两个大的去帮工了。” 他们这靠海吃渔的人家,都爱让孩子去城里帮工伺候宴席,散席后能打包些剩饭菜回来,运气好些还能得几文赏钱,贴补家用。 金扇摇看了眼小姑娘,朝她咧嘴一笑,逗得小姑娘捂着嘴偷偷乐。 她转头对妇人道,“大嫂,我想给家里孩子带点海边的玩意儿,你家有什么小东西么?” 妇人想了想,丢下渔网起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个竹筐,翻捡了一阵,掏出个大螺壳递过来。 “拿着,这个好看,带回去给孩子玩。” 金扇摇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听,笑道,“多少钱?” 妇人回身整理架子随口道,“什么钱不钱的,送你啦。” 金扇摇没说话,从袖中摸出十两银子,悄悄搁进竹筐里。抬头就见小姑娘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便冲那孩子笑了笑。 “大嫂,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姑娘我送你,”妇人腾出手,追在身后招呼道,“你要是没意思,就过来坐....我给你做鱼吃。” 金扇摇笑着应声便离开了。 妇人关好院门,进屋就见闺女拿着十两银锭子在那把玩,吓得她哎吗一声,一把夺过银子就追了出去。 修船的男人喊道,“干什么呢,风风火火的?” 妇人站在村路上茫然四顾,哪还有金扇摇的身影,她急得一拍大腿,将十两银子递到男人眼前。 男人吓得锤子咚一声砸在地上,“哪来的这么多钱?” 妇人焦急道,“刚刚那个姑娘....我就给她个海螺,她她这这...你说,咱们是不是该送回去。” “送回去,必须送回去,啥海螺值十两银子,”男人擦擦手拿过银子就追了过去,可追到村口也没看见金扇摇身影。 .............. 金扇摇回到军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找到傅琮昭,“通知他们,月末我准备超度了,有谁想见亲人最后一面的可以过来....但记住,不要打扰我,否则我连他一起送走。” 傅琮昭不确定道,“见最后一面,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听苏文谦说,他亲眼见过金扇摇招鬼,那鬼就飘在空中,和死前一个模样。 金扇摇瞥他一眼,“你怕鬼??” 傅琮昭,“不是?他们都是我的同袍和百姓,我怎么会怕他们,只是想确认下,免得传达错意思。” 金扇摇点头,“若有怕鬼的,可以不来,或者把眼睛闭上....” 傅琮昭,“好的,我下去准备。” 第428章 金扇摇千鬼超生 正月三十,夜,这一天阴气最重。 金扇摇站在十字路口,此处连接各个村子以及军营,周围摆满了烧纸,贡品,香烛...除了四通八达的路,其余位置皆被百姓和士兵占满。 金扇摇灵力顺着脚底钻入地下,天地骤然颠倒,黑夜被熊熊火光吞噬,百姓与士兵的身影尽数淹没在惨烈厮杀之中。 在外人看来,金扇摇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可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炼狱景象:四周火光冲天,厮杀声、哀嚎声轰然炸响在耳边。 她睁开眼的刹那,一柄大刀自斜侧猛地劈出,直直捅入了眼前男人的腹部。 男人口吐鲜血,死死抱住捅入腹中的长刀,举起榔头拼死砸向倭寇的脑袋,只可惜榔头还未落下,他便被倭寇一脚踹飞出去。 金扇摇孤身走在这战火的幻象之中,忽然听见一道尖锐刺耳的声响破空而来。 “粮食,你把我家粮食放下来....” 然下一刻女人就被倭寇一脚踹翻在地,此时从院里跑出个七八岁的男孩,他手里拿着把菜刀,眼里满是仇恨,“你敢打我娘,我杀了你。” “豆子回来....”随着女人的惨叫声,豆子的脑袋被倭寇硬生生削去一半,血液喷溅女人一脸,浸入了她的眼睛里。 女人拿起地上菜刀疯一般冲向倭寇,可不等近身,就被另一名倭寇一刀从身后捅死。 方才还鲜活的两条人命,转瞬便消失在眼前。 金扇摇活了千余年,私以为动物之间的争斗皆是生存本能。可看着一具具尸体横陈在院内院外,她的脚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这屠村的恶行,不是争夺,是以践踏生命为乐的变态行径.... 倭寇掏出火折子,随手丢进那户人家的草垛,小院瞬间被烈火吞噬,火光冲天。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傅镇海手持红缨枪,如杀神降临般冲入敌阵,枪尖挑破一个个倭寇的胸腹。 士兵提着大刀与倭寇近身肉搏,战争持续到傍晚,直到战火停息,天空破晓,敌人才被彻底绞杀。 士兵清理尸体时,在地窖里发现了个小男孩,他手里死死握着把匕首,吓得面色苍白浑身僵硬。 傅镇海刚要靠近,小男孩就惊恐地大喊,“我杀了你们,杀了你....” 傅镇海抬手敲在小男孩脖颈处,在他晕倒时将人抱在怀里,沉声问,“里正呢?” 空气死一般寂静,不知哪个士兵小声说了句,“死了。” 傅镇海像见惯了般,将小孩交给士兵,“送去府城救济营....和夫人说一下情况。”士兵将小男孩抱到屋里,与其他孩童放在一起。 金扇摇轻抬手臂一股强大的灵力直冲上空,随即如烟花般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又如细雨般撒在每个村子,每个角落,每个人身上。 幻影中的人物突然静止,灵光将死去的灵魂紧紧包裹住,尸横遍野的场景渐渐回归现实,无数个魂魄被这股灵力引到了十字路口。 鬼魂越聚越多,越聚越多.....黑压压的魂体布满荒郊野地,使得天空骤然黑了下来如乌云笼罩般阴森恐怖。 随即又一股灵力散在活人身上,瞬间将人鬼壁垒打碎。 不知谁突然颤声唤了句,“爹.....” 鬼魂中的老头缓缓转过身,踉跄地往前迈了两步,眼神悲哀又难以置信地回道,“儿子...儿子是你么??你怎么参军了??” “爹....”那士兵冲到鬼魂身边,一把抱住他,然下一刻人却重重摔在了地上,老头急得想去扶他,可试了几次依旧捞空。 他老泪纵横地站在原地,声音哽咽道,“儿呀,爹死了......爹再也抱不到你了....”老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此时嘎牙凑到一堆鬼魂前,哽咽道,“爹、娘、姐、大哥、大嫂,我好想你们呀....儿子没用,儿子胆小不敢冲出去,为你们报仇...” 妇人下意识伸手去擦嘎牙的眼泪,却摸了个空,她含笑道,“儿呀,你不要自责,你活着就是咱们老马家的根,咱老马家没绝户,还有人在这世上活着。” 嘎牙哭得泣不成声,他从屠村的那天起,一直活在自责里,总想着若他勇敢一些,是不是能杀死一个倭寇。若杀不死,捅一刀也好呀,总不至于像个窝囊废一样活在世上。 十字路口处,活人和死人混在一起,他们之间没有害怕,没有忌讳....有的只剩那紧紧相连的亲情与战友情。 傅琮昭站在金扇摇身旁,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烧着纸,突然一个鬼魂小士兵跑了过来,“小将军,倭寇被咱们打跑了么??” 傅琮昭手一顿,强压住心中酸涩,哽咽地笑道,“打跑了....上次我把一个倭寇的头头…脑袋砍了下来,别在腰间,别提多威风了。” 那士兵嘿嘿笑出声,“打跑就好,我一直没跟你说,最后一场战役我杀了三个倭寇,按军功累计下来,我能当百夫长了。” 傅琮昭伸手虚虚扶住他肩膀,“百夫长.....杨大宝,我现在就封你为百夫长。” 杨大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好像你有这权利似的,那百夫长都是将军封的,将军呢....” 他说着四下寻找。看见傅镇海和傅镇寇被一群鬼魂围在中间,急忙道,“小将军,我去看看,你给我多烧些纸钱,我还没娶媳妇呢。” 傅琮昭破涕而笑,“好,我给你烧厚厚一沓聘礼过去。” 他说着便不停地往火堆里扔纸钱,一沓又一沓…… 人鬼相聚的时辰逐渐缩短,直到子时到来。 金扇摇的声音裹着灵力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时间到,大家排好队该去地府报到了。” 说着,她双手结印,六道金色符纸凭空出现在众人眼前,那符纸与往日不同,符文流转着刺眼的金光,在黑夜里分外夺目。 符纸金光散尽的刹那,平地之上赫然裂开一道鬼门。 鬼门缓缓敞开,门那边站满了鬼差,他们一个个穿着傅家军的衣服,神情严肃地望着下面。 杨大宝一眼就认出他们惊喜道,“傅十一,傅十一.......你这咋回事??活着是个守门的,死了咋还守门呢。” 傅十一淡淡瞥他一眼,“还不快过来,在那磨磨蹭蹭什么。” 杨大宝哎了声,扛着傅琮昭给他烧的纸钱,奔着傅十一而去。 众鬼一个个排好队,不舍的与亲人战友告别,缓步走入地府。 子时三刻,鬼门关闭,超度完成,所有因战争死去,而无法投胎的鬼魂,已经全部魂归地府。 周围静得只剩抽泣声,傅镇海与傅镇寇走到金扇摇身边,他们身后站满了士兵和百姓,数百人同时朝她行礼。 “多谢金大师出手帮忙....” “多谢金大师出手帮忙....”众人异口同声,震得树枝都在抖。 第429章 你打死我吧 等全部人都走后,空旷的荒野只剩傅琮昭和金扇摇二人。 他见金扇摇满脸严肃地盯着火堆,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姑奶奶,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 傅琮昭不解,“那你为何一直盯着火堆看??” “我怕失火。” 傅琮昭:........ 不是,你方才那般神通广大,挥手间便超度了万千生魂,现在告诉我,你怕失火??? 傅琮昭愕然无语,只得拿起树枝一个个检查火堆。 “你把树枝给我放下.....”金扇摇突然冷声开口,吓得傅琮昭心咯噔一下,“咋了???这树枝有问题??” 金扇摇,“用你的匕首扒拉....” 不是,匕首多长,树枝多长.....他为啥要用匕首划拉呀?? 金扇摇淡淡收回视线,闭上眼睛,为曾经烈火焚烧过的植被,为动物啃食过的植被,默哀片刻。 傅琮昭站在一旁,看了看手里攥着的树枝,丢到一边,拿起匕首开始拨弄火堆,直到所有火星都拨灭了才作罢。 二人一同往营地走,傅琮昭始终快金扇摇半步,仔细探着脚边的路,免得她踩空摔倒。 金扇摇望着他侧颜,想了想安慰道,“要抱抱么??” 傅琮昭没理解上去,茫然看向她。 金扇摇大大方方张开双臂,“安芷、安辞难过的时候,都让我抱的,要抱抱么??” 傅琮昭藏在心底的悲伤,像被人猛然掀开,酸涩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停下脚步,望着金扇摇的眼睛。 声音闷闷的,“姑奶奶....我想哭。” 闻言,金扇摇有些为难,这衣服是今早新换的,要是被他鼻涕眼泪蹭上去....她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 放下悬空的手臂,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傅琮昭的肩膀,一本正经道,“琮昭,老大是不能哭的,老大是要替身后小弟出头打仗的。 你是百姓和士兵的小将军,你不能哭鼻子,你哭了他们就慌了,听姑奶奶的把眼泪憋回去。化悲愤为动力,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话刚说完,人已经走出去数步远了,傅琮昭那点酸涩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内心反而大受鼓舞。 他快步追在金扇摇,“姑奶奶,我觉得你说的对,男儿有泪不轻弹。” 金扇摇快速瞥他一眼,见没有要哭的征兆,松了口气,心想:这哄孩子怎么的都好,就是别哭,那哭起来没完没了,烦人的很。 回到军营时已是丑时末。 金扇摇盘膝而坐,无数道金光自四面八方向她涌来,汇入丹田,功德层层凝厚。 她闭目凝神,大口吸纳,身形渐渐轻盈,身体竟在无灵力加持下凌空浮起。四肢百骸、筋骨血肉,皆被功德重新淬炼。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磅礴灵力骤然自她体内迸发,帐内亮如白昼,旋即又归于沉寂。 九幽地府最深处,后土宫猛地一震。 后土娘娘缓缓睁眼,眸中映出人间那道冲天金光,“好浑厚的功德.....竟能引动六道气脉。” 她起身刚要去查看,就听阴差来报,“娘娘....太上老君来了。” 后土娘娘疑惑,这老头来做什么,她起身来到正殿,太上老君一见到她就笑呵呵迎了上来。 “哎呦....你说咱俩得多久没见了,一年还是半年了?” 后土娘娘被他弄糊涂了,“前天蟠桃会咱们不刚见过么?” 太上老君拍着脑袋,“瞧瞧,瞧瞧我这记性。” 话罢笑呵呵看着后土娘娘,看得她脊背发凉,她狐疑的转头看去又看了回来,“你来我这到底啥事??” “啊,没事呀,我就来看看你....不说了么,想你了。” 后土娘娘翻了个白眼,起身想去查看,到底谁在人间超度,眼前人影一晃,太上老君那堆满褶子的老脸就怼了上来。 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半步,“你到底干什么。” “啊...没事呀。” “你没事,我有事....”后土娘娘素来沉稳,此刻却被他气得想掀桌子。 她刚迈出大殿脚步就顿住了,哪个灵力竟消散的一干二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见太上老君施施然走了出来。 “你干什么去。” “回兜率宫呀...” “你不是来看我的么?” “嗯。看完了....”话罢扬长而去..... 后土娘娘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一脚踹在他身上,对阴差道,“去把阎罗王叫过来。 ” 大殿上,后土娘娘问阎罗王,“方才大批冤魂涌入地府,戾气尽消,功德冲荡六道,是何人在阳间超度?” 阎罗王躬身俯首,不敢有半分隐瞒。 “回娘娘,是阳间一位修行之人,名唤金扇摇,于战场超度了十数年因战乱枉死之魂。此人虽未走阴司常规流程,却全是大善功德,并未乱了生死秩序。且......” 阎罗王声音顿了顿,继续道,“太上老君曾私下和我打过招呼,言此人行事自有分寸,嘱臣不必多拘。” 后土沉默片刻,淡淡道,“既是老君打过招呼,便罢了。只是下次再有此等动静,需提前禀我。” “是....” .......... 太上老君没回兜率宫,而是破开虚空直接出现在金扇摇的屋里。金扇摇一见他过来撒腿就跑,不想屋子竟被太上老君设了结界。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了小虎子挨揍的场景,警惕道,“那个....老头,你听我说....” “我听....我听你怎么说的,”太上老君铁青着脸,手中拂尘瞬间变成教鞭,扬手就去打金扇摇。 边打边训斥,“我让你发疯,我让你超度....平时超度一两个,阎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你一下给我弄出上千人来,十几年前的老鬼都被你挖出来送去地府了,你当地府是乱坟岗没人管呀?” 金扇摇捂着脑袋满屋乱窜,“老头,你听我说....我这不想,超度一个也是超,超度两个也是超....顺手的事么?” “我让你顺手....我让你顺手....我让你藏着掖着报恩,你全忘了,是吧?”太上老君追在金扇摇身后打,那教鞭一下下打下来,打得屋里家具啪啪作响,却没一下落在她身上。 金扇摇捂着脑袋哇哇乱叫,“你打死我吧....反正我是棵没爹没娘的野树,也没人给我撑腰。 打死了我,便没人知晓你饮酒误事,耽误我飞升; 更没人知道,你生生拖慢了一位上神的临世。 来啊.....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太上老君气得心脏直突突,“我不帮你,那后土娘娘早找上来了。 你个没良心的,把我喂给你的仙丹、灵水、蟠桃都给我吐出来,我拿去喂狗去。”啪啪啪又是一顿教鞭落下。 “你给我站那别动,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金扇摇心中好笑,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还想让我就地正法,做梦.... 她作为一棵千年老的树,别的不多,就脚多..... 第430章 金扇摇返京 太上老君那老头不是个好人,将屋子里能砸的家具全砸了,害得她用灵力修复了一晚上。 就在她收拾行李准备回京时,屋外忽然传来熟悉的“咚咚”声。 她起身开门,就见老鹰站在门口,抬起一只翅膀朝着海面方向“啁啁”直叫,翅膀尖还点了点东边。 金扇摇听罢,大步朝正堂走去。 此时傅镇海正与众人商议军情,见她大步流星走进来,不由问道,“大师有事?” “海岸东边猫了一群倭寇,你们现在过去,正好一网打尽。” 众人闻言腾地起身,下意识握住刀柄。 傅镇海面色一肃,“你是怎么知道的?” “崖生说的。它在海边捉鱼时瞧见的。”金扇摇说完看了他们一眼,“要不我让它带你们过去?” “崖生?” “哦,一直在军营上空转悠的那只鹰。” 傅琮昭又惊又喜,“那是你的鹰啊!我说它怎么一路跟着我们.....” 话未说完,傅镇海已沉声下令,“集合!挑二十个擅长水性的,跟我走。” 金扇摇唤来崖生,取出一片银杏叶喂给它,“做得不错。带他们过去,别让那群老鼠跑了。” 崖生仰头“啁啁”叫了两声,振翅直冲云霄,在军营上空盘旋一圈,便朝东边飞去。 海面上,傅镇海率船紧随崖生飞行方向。约莫一炷香后,崖生停在一处崖壁上空,盘旋不前,时不时低头朝海面某个位置叫两声。 傅镇海一摆手,十几名士兵口咬短刀,光着膀子悄然潜入水中,顺着崖壁边缘偷偷摸了过去。 片刻打斗后,海面晕开一片红。 士兵手里拎着倭寇的脑袋,骂骂咧咧,“他娘的....半个月前才来过又来,当真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另一个小兵,拿着大刀用力砍下个脑袋别在腰间,憨笑道,“八两银子到手了....”说完开始翻他们的衣服。 “将军....你看....”小兵拿起羊皮卷递给傅镇海。 傅镇海看过看,脸色骤变.....是登州府的城防图,哪里是瞭望台,哪里是射手台都标的一清二楚。 他沉默片刻,将图纸收进怀中,“撤。” 军营中。 老牛对着崖生哞哞叫,“从我身上下来,你的爪子跟铁钩一样,挠的我后背疼。” 崖生连个眼神都没给它,仰着高傲的头颅,任由傅琮昭打量。 “姑奶奶真不能把老鹰卖给我么??有它巡视海岸线,能减少很多伤亡....” 金扇摇坚定地摇头,“这鹰是小狸的,我不能做主....不过我可以回去帮你问问,若它俩都同意,我就让崖生来找你。” 说着她一屁股坐牛车上,“走了。” 老牛晃晃悠悠朝大营外走去,傅琮昭跟在后面,“你不等我父亲了么??” “不等了,我的事情已经办完该回家了....两个孩子自己在家我不放心。” “那你等我下,”傅琮昭冲进屋里,随后拿着个布袋子出来,“听说你喜欢海螺,这都是我特意搜集的,品种稀奇好看。” 他将布包放在牛车上,又掏出一百两银票塞给金扇摇,“路上碰见啥想吃的就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各地小吃还是要尝尝的。” 金扇摇捏着一百两银子,“你想要什么??” 傅琮昭有些懵,“我没什么想要的呀?” 金扇摇斜睨他一眼,小子可以呀,想用因果捆绑她,哼.....你还嫩了点。 金扇摇解下荷包丢给他,“没剩几粒了,虽然你命长,但还是要省着点用....” 傅琮昭慌忙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白果,他猛然抬头才发现金扇摇已经走远了。 “姑奶奶....我还有五百两藏在傅家,等回京后都拿给你。” 金扇摇没回话,只勾了勾唇角..... 傅琮昭捧着荷包,怔怔出神。 陆驰曾说将白果磨成粉,兑水给重病重伤的人喝下,有起死回生的疗效。这小半包白果,不知能救多少士兵的性命。 想到这里,他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没掉下来。姑奶奶看着没心没肺,超度时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临走却把如此珍贵的药都给了他。 傅琮昭脑海突然冒出个想法,他想等姑奶奶老了走不动,便接来登州府,天天给她挑最大的鱼吃,她若嫌吵就给她清静,她若闷了就陪她去海边捡螺壳。 只是不知,姑奶奶身边那两个孩子,同不同意。 .............. 崖生知道自己立了功,终于敢落到牛车上歇歇翅膀了! 老牛心里那个不痛快,合着家里是个动物就能让他拉呗,太过分了....它越想越生气,一身牛脾气全用在了蹄子上。 地面被它刨得暴土扬长,马车轮都转出火星子了,它要回去告诉那对目中无牛的猫狗,你们的地位不保了。 呵......主子已经有新欢了,你们这俩旧爱都要靠边站。 牛车一路北上以战马两倍的速度,在天黑前赶到了歇脚的平城府,按理说金扇摇不用住在人类的房子里。 但她想给姐弟俩带些特产回去,她找了家客栈留宿,通过银杏叶项链看了看姐弟俩的近况。 见他们窝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不由欣慰...她的崽崽果然是最乖巧懂事的。 京城。 孟安芷随手翻着《训恶录》,语气淡淡,“丞相府的蔡文燕邀我去看戏,已是第三次了。” 孟安辞手执毛笔,在纸单上缓缓圈出一个名字。正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孙延。此人屡次在背后非议,贬他办事无能,留不得了。 他将笔往洗笔池里一搁,随口道,“蔡武一也递了帖子给赵之远。” 孟安芷轻嗯一声,目光扫过纸上的墨圈,“要我动手吗?” “不必。连这等小人物都要劳烦姐姐,我这六品官也不必做了。” 孟安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装什么装,满朝文武数他官阶垫底,还好意思摆上架势了。 孟安辞忽然转头,“姐,你眼神不对。” “我看你眼神就没对过,”孟安芷轻笑一声,将毛笔清洗干净,用锦帕细细擦干水渍挂好。 正色道,“安辞,咱们家不缺钱,莫要学那些贪官污吏毁了前程,知道吗?” “你想哪儿去了。”孟安辞凑近,手掌一翻,一枚小巧的印章出现在掌心,“我的目标,只是护着你和小姨不受人欺。至于钱.....不就是动动手的事?” 孟安芷又气又笑,抬手轻拍了下他的手心。姐弟二人各持一枚安芷堂印章,孟安芷为主,孟安辞为副。 只要用银子,拿着印章直接去钱庄支取便是,哪里用得着他动贪污的心思。 第431章 好姐妹来的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翌日,孟安芷收拾妥当,带着青禾出了安芷堂,一路往戏院行去。 戏院门口,早有丞相府的丫鬟等候在那,见二人过来引着她们自侧梯上了二楼雅间。 门一推开,便见蔡文燕笑着起身,“安芷妹妹可算来了。” 孟安芷含笑颔首,“蔡小姐好。” 她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四周,雅间布置清素淡雅,桌子临窗而设,往下一望,便是整座戏台。 刚一落座,蔡文燕便将戏帖递了过来,“看看,可有喜欢的?” 孟安芷和蔡文燕并无交集,一时不知她约自己来的目的,随手翻开戏帖扫了一眼,见上面清一色都是温温柔柔的文戏,便随意指了一出《牡丹亭》。 蔡文燕见状笑道,“哎呦这不巧了么,妹妹竟然和我点了同一场戏。” 青禾站在雅间外,听得真切。今日她特意换上了最好的衣裳,还簪了支银簪,平日里她最嫌这些饰物,嫌弃它们累赘不愿佩戴。 可今日不一样,旁人都说丫鬟是主子的脸面,她既跟着小姐出来,便绝不能让小姐失了体面。 青禾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丞相府丫鬟,衣服没她的新,头饰没她的亮,就连个头都没她高....青禾满意地挺挺了腰板。 她正暗自得意之际,楼梯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青禾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赵之远与一名男子并肩走了上来。四目相对的一瞬,赵之远便已猜到雅间之中是何人。 二人并未进门,只在孟安芷隔壁另开了一间雅间。 青禾收回目光,依旧绷直身子,规规矩矩立在门外。 雅间内,孟安芷正和蔡文燕聊戏文,便听隔壁传来说话声,二人对视一眼。 蔡文燕身体前倾小声道,“这戏院啥都好,就是隔音差了些。” 孟安芷笑笑没说话,楼下戏台咿咿呀呀唱着,她本就不善言辞,更何况与蔡文燕也没啥好说的。 二人就这么静静地听戏。 忽然听隔壁传来谈话声,“贤弟你如今已经十五,家中可曾相看??” 赵之远笑道,“下官年龄尚小,不急于成亲。” “哎..... 这男人,到什么年龄干什么事,如今你已入朝为官,又是榜眼出身.... 配个官家小姐绰绰有余。” 蔡武一说着压低声音,“当今陛下身体每况日下....说句大不敬的,到时你想成亲都成不了....” “蔡大人慎言。” “之远贤弟.....这又没外人,不用如此紧张。我只是感慨女子不易....你想,婚丧嫁娶全部搁置....隔年再来个选秀。” 蔡武一说到这叹了口气,“我家正给小妹相看呢.....” 隔壁雅间,孟安芷望了眼蔡文燕,见她脸颊微红看着自己的眼睛带着羞怯,一时不知这兄妹俩想做什么。 就在她疑惑时,蔡武一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家小妹....” “蔡大人....” 赵之远紧忙出声打断,接着上半截的话题道,“今日的话我就当没听见,请大人莫要再说下去了,免得被有心人听见,弹劾咱俩。” 蔡武一笑容一僵,随即哈哈大笑道,“对.... 咱们今天是来看戏的,看戏看戏。” 隔壁。 蔡文燕笑容不变,拉着孟安芷的手,语气亲近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冷硬。 “我哥真是口无遮拦。安芷,我今日特意请你过来,也是想跟你说句心里话。” 她眉眼含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听闻你和赵之远从小一同长大,必定比旁人更了解他。我....我心里是倾慕他的。” 她顿了顿,似是无意般提了一句,“你也知道,我是丞相府嫡女,身份摆在这儿,往后婚嫁之事由不得自己。可我偏就中意赵大人这般人物。” “我能问问你,他喜欢什么么?我娘说,对待心仪之人总要主动些。你我既是朋友,你总该帮帮我....” 孟安芷盯着桌上茶盏,心里默默好笑:半杯茶还没下肚,怎么就成朋友了? 她唇角微勾,淡淡道,“蔡小姐,我虽与赵大人一同长大,却并不相熟。” 这话清晰传入隔壁,赵之远身子一僵,险些站起身。 蔡文燕也不恼,只温婉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青竹的丝帕,轻轻放在桌上。 “安芷,那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赵大人?我一个姑娘家,实在不好亲自送去,想来想去,也就你最合适。放心,我绝不让你白帮忙,令弟在翰林院必定平步青云。” 孟安芷眸底寒意一闪而过,看着那针脚精致的丝帕,只觉这番周旋实在无趣。 “蔡小姐,既是你的心意,自然该亲自相送才显诚意。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她说完便起身离去。 蔡文燕看着她背影,脸上温婉笑意缓缓淡去。拿起帕子,在指尖淡淡擦了擦,随手丢在桌上,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不管孟安芷与赵之远是否互通心意,但这番警告希望孟安芷能识趣些.....莫要挡了她的路。至于赵之远.....蔡文燕心想,他应该知道选谁才能对他仕途有帮助。 .............. 蔡武一等隔壁的脚步声渐远、没了动静,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缓了几分。 “赵大人,你我同朝为官,当今陛下身子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小妹年岁渐长,若宫中哪位....”蔡武一声音顿住。 盛朝规矩,皇帝驾崩后,百官百日内不许婚嫁,而这期间新帝登基、改弦更张,转眼便要充盈后宫.... 官家未婚女眷皆要入宫待选,蔡家不想将闺女送进那吃人的地方去,便想快些给她寻个亲事。 蔡丞相看中赵之远,并非只因其才学出众、相貌周正,更关键的是,他性子内敛、无强硬后台,相较其他官员更易拿捏。 这样一来,既能让闺女嫁得安稳,也能确保女儿婚后不受委屈,不必受深宫束缚。 蔡武一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若赵大人愿与蔡家结此良缘,娶了文燕小妹,一来全了她安稳度日之心,二来.....往后京中诸事,蔡某与丞相府,自然会将赵大人视作自家人,多多照拂。 可若是......此事耽搁下去,他日圣旨一到,便是想留也留不住了。” 赵之远闻言片刻不曾犹豫起身行礼。 “丞相府的好意,下官心领.....只是我心有所属,若强行与蔡小姐结为伴侣,恐会成为怨侣。下官还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话罢转身离开,蔡武一看着大敞四开的门,默默攥紧了拳头..... 第432章 孟安辞铲除异己 赵之远出了戏院,往安芷堂方向疾步追去,终于在孟安芷要进院时追上了她,青禾望了眼二人,先一步进了院子。 赵之远立在孟安芷面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自己和蔡文燕没关系,可他又和孟安芷有什么关系? 孟安芷见他这般手足无措,不由笑出声,“相面呀?可是我不会算卦。” 赵之远脸腾地红了,依旧倔强地站在她面前不肯走,“按惯例....会选秀的....”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孟安芷却懂了他的意思。盛朝选秀年龄在十四岁至十八岁,她今年正好十六岁,卡在中间,半点侥幸不得。 二人沉默,就当赵之远鼓足勇气想表白时,院门突然被打开,孟安辞一脸凶神恶煞地盯着赵之远,沉声道,“姐....进来。” 孟安芷冲赵之远嫣然一笑,轻声道,“多谢提醒....”话罢转身进了院子。 孟安辞扒着门,对着赵之远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随即“砰”一声狠狠关上院门。 赵之远立在门外,不由笑出声.....幼稚鬼....。 皇帝病重的消息,就像悬在孟安芷脑袋上的一把刀,让她终日惴惴不安。她不想成亲,更不想进宫选秀。 虽然不是所有新皇登基都会选秀,但这事赌不起....转瞬间,她便有了主意,只是要等小姨回来商量..... 毕竟她的想法,并不被世俗所接受。 ................ 翰林院每月一次的经筵筹备会,照例是场有名无实的磨洋工。 孟安辞坐在长桌最末,翻着孙延主持编纂的《文献通考》样稿,一页一页,翻得极慢,指尖似是不经意地拂过纸页。 他身旁坐着翰林侍讲周明义,一个熬了八年都没升迁的老翰林,平日最是沉默寡言,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茶碗盖子,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孟安辞翻到某一页,忽然停住了动作。 他用指尖点了点页边的一处批注,身子微微倾向周明义,声音压得极低,“周大人,这段引文.....出处是不是写错了?” 周明义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 他本就是做考据出身,对典籍最是熟稔,一眼便看出了症结。孙延主持编纂的这部书,竟连最基本的引文出处都张冠李戴,错得离谱。 周明义瞥了眼不远处的孙延,淡淡道,“把书给我吧。” 孟安辞没再多言,只是把那页样稿轻轻折了个角,推到周明义面前,随后端起茶盏,垂眸喝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明义盯着那折起的页角,虚握成拳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异动。 此时甄世清走进房间,他和孙延官阶相同,都是陪皇帝读书的侍讲。他径直走到孙延身边。 “陛下明日要晚半个时辰,让你辰时三刻再过去。” “知道了....”孙延随口应下,便转头和其他官员闲聊起来,神色散漫。 甄世清走到孟安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难得看见你手里没拿书,这就对了....别整天窝在书堆里,人都傻了。” 周明义心不由一提,却听到孟安辞应道,“歇歇眼睛,听各位大人聊聊天,也挺好。” 孙延轻哼一声,嘲讽地瞥了孟安辞一眼,终究没开口.....翰林院皆知甄世清和孟安辞走得近,他犯不上为了一个小官,和甄世清闹口角。 翌日,孙延拿着书册,按时来到御书房陪皇帝读书。 皇帝身体抱恙,靠在龙椅上闭目听着,就在他听得入神时,突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陛下,孙大人有段读错了。” 皇帝悠悠睁开眼,只见周明义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页折角的样稿,清晰指出了孙延读错的地方,还细细讲了正确的注解。 皇帝接过书册,看清那处错漏后,气得连连咳嗽,他捂着胸口,眼神凌厉地盯着孙延。 “孙大人.....连你也开始糊弄朕了?是不是觉得朕老了,便可以不被重视了?” “咳咳.....”皇帝干咳不止,大太监连忙上前搀扶,急呼,“陛下....您没事吧?” 话音刚落,皇帝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大太监吓得魂飞魄散,高声呼喊,“来人!快去宣太医....” 御书房顿时乱作一团,孙延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旁的周明义也紧张得双手颤抖,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只要孙延倒台,他这个熬了八年的正六品侍讲,便能递补上去,晋升为从五品!他垂着脑袋,死死攥着衣角,生怕眼里的喜悦被人看见。 很快,太子和太医一同赶了过来,孙延和周明义被赶出御书房,跪在门外候旨。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孙延已经被下狱定罪。 孟安辞只淡淡听了一嘴,神色未变,依旧低头整理手中的书籍,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干系。 晚上下朝时,赵之远快步追上孟安辞,压低声音肯定道,“你动的手!” 孟安辞只勾了勾唇角,笑意未达眼底,“和我有什么关系?孙延自己文献标错出处,还敢读给陛下听。” 他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黑马,翻身上马后,居高临下地望着赵之远,话锋一转,“听说你拒绝了蔡丞相的好意....” 孟安辞没把话说透,赵之远懂了他的意思...... 蔡丞相看似和蔼可亲,实则最是记仇,他拒绝这门亲事,无疑是打了蔡家的脸,日后蔡丞相必定会出手收拾他。 赵之远无所谓道,“我的婚事不是别人任意拿捏的柿子,更不是我晋升的踏脚石,我还没到卖身求荣的地步。再说....我不喜欢入赘!” 孟安辞挑眉,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警告,“不喜欢入赘,就离我姐远些。”看在两人多年相识的情分上,这话是他最后的提醒。 毕竟真要发生点什么,他可是不会向着赵之远的,黑马扬蹄孟安辞眨眼便消失在了宫门处,只留赵之远一人孤零零立在原地,神色复杂。 第433章 你真是个好人 平城府。 金扇摇举着一把铁铲,“掌柜的,这锅铲怎么卖?” 铁匠听她口音像是外地人,眼珠一转开口道,“三百文。” 金扇摇左右端详良久,心想贵定有贵的道理,于是掏出三百文递了过去,“这锅铲我要了。” 嘿嘿.....三百文的锅铲,青禾一定能高兴坏了。 她背着手走在前面,老牛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走了几步,金扇摇在一处摊位前停下,“老伯.....这铜药碾怎么卖?” 老伯刚要开口,就听铁匠在铺子里喊道,“小娘子是外地人,你别坑她....看在我的面子上,便宜些。” 老伯本想卖一贯了,想了想改口道,“两贯....你看可以不?” 金扇摇捧着铜药碾看了看,随手掏出两贯递过去,转手放进牛车,“这可是好东西.... 小四见了一定喜欢。” 她刚要迈步,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群人,他们举着自家东西叫喊着。 “小娘子,你看我家这鸡,八十文要不?” “姑娘,你看看我这布匹....哎呦,别踩我的脚....” 金扇摇眼前一花,布匹已经被木匣子代替了。 “小娘子,瞧瞧我这墨锭....可是用山涧泉水和料制成的上等货!” 男子说着,忙将一盒墨锭推到金扇摇面前。 他本是平城府江河县人,家中世代制墨为生,靠这手艺糊口度日。只可惜父亲不务正业,好好的家业传到他手上,早已败落得不成样子。 如今开春又要征民夫修河坝,他为了免掉劳役,只得咬牙把祖传的几块好墨拿出来变卖。 谁知府城的掌柜比县城的还心黑,压价压得厉害,死活不肯给公道价钱。 他一气之下便抱着墨锭蹲在路边,只想寻个识货的主顾,多卖几文钱。 金扇摇的视线落在墨锭上。 那墨光滑如脂、棱角圆润,她取在手中掂了掂,沉实轻盈、密而不笨;又凑近细嗅,只一股淡而清的麝香味,不浓不烈。 男子见她久久不语,怕她不识货,忙解释。 “小娘子,这是祖传顶烟墨,用山涧泉水、百年松烟、鹿角胶捶了万遍的....家里实在急用钱,不然我绝不会拿出来卖。” “多少钱?” 男子迟疑,想到方才几家铺子只肯出几两银子,一时不敢乱要,犹豫许久才开口,“十两银子一块,你若都要,八两一块也行。” 金扇摇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按原价来就好,你这墨值这个价。” 见男子愣着不接,她挑眉,“咋了,不卖了?” “卖卖卖....”男子连忙合上木盒递过去,接过银票,小心翼翼贴身藏好。 众人见几块黑疙瘩竟卖了一百两,顿时两眼放光,纷纷起哄。 “小娘子,我这鸡.....五两银子卖给您!” “娘子,看我这布匹.....顶好的蚕丝,不多要,八十两一匹!” 铁匠看在眼里,悔得直跺脚,早知这女子出手这般阔绰,当初就该开口要一两银子,哎呀.....他急得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见墙上挂着个旧勺子,抄起勺子就冲进了人群。 “财神爷....啊不是,姑娘,你看看我这勺子....勺子....”铁匠站在外围举着个勺子,不停地往里冲。 金扇摇把墨锭放进牛车,不顾围上来的众人,硬生生撞开一条路,撞得人东倒西歪险些摔在地上。 出了平城府一路向北,途经江河县时有些口渴,便找了处茶摊歇脚。摊子外支着简易棚子,天寒地冻,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 “掌柜的,来壶凉水。” 掌柜以为自己听错了,“客官,你要凉水?” “嗯,我不喜欢喝茶,去拿吧。” 掌柜挠挠头,腹诽道:这人真怪,不喝茶喝白开水也行呀,大冷天喝凉水也不怕坏肚子。 不过片刻,掌柜提着茶壶过来,“客官还需要别的不?” “不用了,多少钱?”金扇摇作势去掏荷包。 掌柜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憨憨一笑,“十文钱。” 金扇摇掏出十文钱递过去。 掌柜笑得合不拢嘴,“客官你人真好,一定富贵一生,财源广进。” 金扇摇笑笑没说话,她刚喝了两口,桌旁便坐下一人。抬头看去,竟是方才卖墨的男子。 金扇摇有些意外,“你脚程挺快啊。” 男子微微喘息,“官府追得紧,不敢耽搁.....” 他说着叫掌柜上了壶热茶,从包袱里掏出块白面饼啃了起来。 见金扇摇盯着自己,想了想,把饼掰成两半,递过小的那块,“吃不?” 金扇摇摇摇头,她本以为这人是后悔了,想把墨锭要回去,看来是她想多了。 “你家不住在府城?” “不住,我是江河县的。”他接过茶壶,倒了杯热水吹凉抿了一口,又从包袱里摸出个碗,把白面饼掰碎泡进热水里。 “小娘子这是要去哪儿?” “去京城。” 男子捧着碗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抹了把嘴,“我卖给你的都是好墨,你千万要珍惜。” 金扇摇看出他不舍,轻声问,“我听你说家里缺钱,是有人病了?” “没有。”男子提起茶壶需上水,“你不知道,我们县有条害人河....官府只知道堆土筑坝,年年修年年塌,银子不知填进去多少。 去年河水一退便开始修堤坝,一修就是大半年,这眼看汛期要到了,官府怕决堤又开始征劳役。” 金扇摇喝着凉水,随口问着,“可以不去么?” “不去?五两银子一个人,还得托关系送礼,否则知县连钱都不收。” 男人将碗里的面疙瘩,全部吸溜进嘴里,“我家三个儿子加我,就是二十两,还不算打点的钱。一年二十两,寻常人家谁掏得起?” 他长长叹一声,“这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过。” 金扇摇平静道,“河道淤塞,弯段水势太急,只加高堤坝没用。得疏浚清淤、裁弯取直,再修两处减水坝分洪,方能长久。” 男子拿过茶壶将碗冲干净,甩了甩塞进包袱,“你个妇人都懂,你猜官府懂不?一次性把河修好了,来年朝廷还能拨赈灾款吗?” “行了,我得走了。” 男子背上包袱,放下五文钱,便急匆匆离去。 金扇摇看着桌上那五文钱,又看了眼自己面前的凉水,转头望向掌柜。 四目相对,掌柜尴尬一笑,一步步挪过来,默默收起那五文钱,冲她咧嘴道,“客官,你真是个好人。” 金扇摇闻言眸中怒意渐起,她随手抄起茶碗,当着掌柜的面狠狠塞进包袱。 掌柜望着她包袱里的茶碗,心疼得直抽抽,却半分不敢上前讨要,只能眼睁睁看着牛车驶离。 第434章 皇帝驾崩,孟安辞升官 牛车行至半途,金扇摇便看见了那男人口中的害人河.....河面刚有几分化冻的迹象,岸边百米之内光秃秃的,连棵树木都没有,脚下的土质更是松软得很。 她心里暗忖,这般模样,等冰雪彻底开化,河岸不塌才怪。 金扇摇没做丝毫停留,继续往京城赶。一出江河县,街道两旁渐渐没了人影,老牛当即撒开了蹄子,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牛车刚进京城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往常热闹的城门此时死气沉沉的,她跳下牛车走到守城士兵身旁。 戳了戳对方的胳膊,“土埂发生啥事了???” 涂庚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不想和她说话,金扇摇脚步一挪跟了过去,“我出去这段时间?大家怎么都变得死气沉沉的??” 涂庚深吸一口气,指着城门上的白花,“看见了没??” “看见了,我还纳闷呢.....你们城门官署挺雅致的,还知道挂白花....”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涂庚一把捂住嘴。 “你想死别带上我行不...” 金扇摇一把打掉他的手,呸呸呸好几下....“你手脏不脏呀就捂我嘴...” 涂庚刚才是吓的,现在回神只觉手心烫得慌,他背过手用力在衣服上擦了两下,压低声音道,“昨晚陛下驾崩了。” 金扇摇哦了一声,那老头大限将至她早看出来,并没觉得有什么,坐上牛车晃晃悠悠回了安芷堂。 涂庚愣在原地,就哦一声呀??那可是打下盛朝江山的皇帝呀??这么不放在心上么?? 安芷堂侧门,金扇摇咚咚咚敲着门板,“青禾开门。” “哎....来了,”院内传来青禾欢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打开,她惊喜道,“主子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她把院门全部打开,老牛自顾自地走进院子,孟安芷听见动静跑了出来,围在她身边欢喜道,“小姨....” 金扇摇双手捧住她的脸,额头顶着额头问,“说…想小姨没。” 孟安芷被顶得咯咯笑,“想了.....你以后可不能撇下我自己走了。” 金扇摇笑着哦了一声,学着她的语气,“不能撇下我自己走了。” “啊啊啊…小姨,你学我说话。” 金扇摇哈哈大笑,拉着她走到牛车旁,“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啥礼物....” 金扇摇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抽出一把铁铲子…当当当… “青禾…给,这可是平城府的铲子....” 青禾接过笑道,“多谢主子,这铲子一看就结实...” “那是,三百文呢....” 金扇摇话音刚来青禾就炸毛了,“啥铲子要你三百文。” 青禾一撸胳膊就想找掌柜的算账去,可想到这是外地买的,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这贵必定有贵的道理,你仔细看看这工艺是不是比京城的好.....”金扇摇指着铁铲上的凹凸凿点。 青禾深吸一口气,“嗯,纯手工敲制而成.....” 金扇摇嘿嘿一笑,随后拿出一袋海螺磕给孟安芷,“给…拿去做风铃.....叮叮当当一定好听。” 说着又拿出一盒墨锭,“这可是好东西,小姨捡漏得来的,你和安辞分着用.....” 孟安芷抱着墨盒笑得合不拢嘴,“谢谢小姨。” “哎....真乖,”说着拿出铜药碾递给周小四,“给.....纯铜的。” 周小四捧着铜药碾嘿嘿笑,“多谢主子....” 金扇摇笑道,“谢啥...你以后就用这个药碾子。”话罢喊道,“青禾....” “哎,主子啥事?”青禾忙放下她那纯手工敲制而成的铁铲子。 金扇摇指着牛车上的布匹,“那两匹绿色布是我的,茶具是送给老秦的....其余布匹你和大家分了吧,一人一匹我按人头买的。” “好的主子....”青禾心想这布又不知花多少钱买的,以后采买的活万不能让主子沾手,尤其在外地的时候。 金扇摇忽然想起包裹里还放着个茶碗,随口吩咐道,“你去把我包裹里的茶碗拿出来,给陈嬷嬷拿去喂鸡。” 青禾连忙应声,默默捂住胸口,这咋还给鸡带个礼物呢。 眼见天快黑了,金扇摇还没等到孟安辞,疑惑道,“你弟弟怎还没下值?” 孟安芷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先帝驾崩,百官都要入宫守制议事,他从昨晚就没回过家。” 金扇摇皱了皱眉,只觉得人间规矩实在麻烦,便没再多问。 盛朝三十九年春,大行皇帝驾崩,举国缟素,官民同哀。 百姓素服十三日,停婚嫁、罢宴饮、禁屠宰,绝戏曲乐舞与一切嬉乐;官府设位哭临,民间焚香致哀。 七日之后,太子萧渊于大行皇帝灵前即皇帝位,颁诏以明年为永熙元年,世称永熙帝,立其子萧长川为皇太子。 新帝即位,大赦天下,拔擢新进官吏,重整朝纲。 孟安辞便是这批新进官吏中的一员。他因检举同僚私屯田产有功,从翰林院调入御史台,授监察御史。 赵之远原任翰林院编修,改授工部水司主事,明着是升了一阶,实则是将他从文职清贵,一脚踢去管河道水利。 消息传到安芷堂时,金扇摇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侧头看向孟安辞,“监察御史?那是做什么的?” 孟安辞挺了挺胸,神情自傲,“纠察百官,弹劾不法。” 金扇摇摆正脑袋,闭眼嘟囔,“原来是个得罪人的差事。” “哎呀小姨!那可是监察御史!虽官阶不高,实权却是极大的.....遇地方贪官,大事奏请朝廷裁决,小事可当场决断; 巡查地方时便如天子亲临,这可是陛下亲点的职位,掌监察弹劾之权,身为朝廷言官,满朝百官哪一个不忌惮三分!” 金扇摇听出他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低低笑出声,“嗯,我家安辞真棒,短短两年半就有实权了。” 孟安辞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 孟安辞年仅十四便做了监察御史,满朝文武无不震动,私下里皆议论他心思深沉,是踩着同僚的肩膀往上爬。 更有甚者翻出旧闻,说他秀才之时便已结识当今圣上,是名副其实的心腹近臣。 以至于满朝官员遇见他,都避恐不及,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成为他晋升的梯子。 第435章 能留他一命么 皇榜贴出不久,孟安芷找到金扇摇,将新帝可能要选秀的事说了。 金扇摇听后频频点头,在她看来,动物界向来是强者为尊,谁实力强,谁便配拥有更多配偶。 安芷这实力,放在人类中那也是拔尖的....养几个男人,不成问题。 她拉起孟安芷的手,一脸欣慰,“你能留意到这些,说明你长大了。放心,别人有的,咱们也不用眼馋。” 说着,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张大纸铺在桌上,“小姨这就写个告示贴出去。小姨虽然没男人,但看男人最准。他们往那一站,小姨就知道他行不行。” 孟安芷连忙打断她,“小姨,不是我选秀,是皇帝选秀。” “对啊,”金扇摇不以为意,“他选他的,咱们选咱们的。放心,以你的实力,养几个男人不成问题。不过你可得看仔细了,别让他们搅得家宅不宁。” 几个??? 她与安辞自幼父母双亡,身边再无亲人。安辞是家中男丁,如今已十四岁,按律例她根本不能立为女户,只能另想办法。 她本想走“去父留子”的路子以绝后患,免得日后麻烦不断,又怕小姨不同意,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孟安芷将桌上的纸收回,在金扇摇诧异的目光中开口,“小姨,我没打算成亲,我想要个孩子....” “啊,我没说让你成亲呀.....男人,消遣解闷的玩意。” 闻言,孟安芷倒吸一口气,她一直知道小姨的离经叛道,可这番言论还是震惊住了她。 孟安芷忍不住问,“那安辞也是解闷的么?” “哦,他不是....他在雄性里还是很能打的,可以养好几个女人....但他和你不一样,你懂药理,他懂啥?你看陆驰他爹被女人下药坑得多惨,防不胜防呀.....” 孟安芷忙打断她,“好了小姨,咱们不说他了....还是说说去父留子吧。” 金扇摇颔首,“嗯,你说去谁?” “小姨,生孩子....遗传很重要,所以孩子他爹必须聪明,其次是长相和身高,我想试试赵之远,他不但聪明还有主见。” 金扇摇回想了下赵之远,那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确实聪明悟性高.... “行,我同意了。” 孟安芷忍不住笑出声,小姨同意了有啥用,得赵之远同意才行呀。 金扇摇偷偷打量她,试探道,“你喜欢那小子?” 孟安芷,“他满肚子心眼,孩子也不会差到哪去。” 国丧期间,新皇本不会选秀,尚有一年多的时间....急不得,凡事得从长计议。毕竟赵之远那人,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 用药更是万万不可,免得将来有损孩儿心智。 时间一拖,便到了种草药的时节。 孟安芷只得先将此事放下,带着大黄与青禾、周小四返回青州府,这一去便是两个月。 .............. 金銮殿。 萧渊坐在龙椅上,待所有官员都上报完才开口,“诸位爱卿还有事么?” “禀陛下....”蔡丞相拿着竹木笏从出列,“平城府江河县河道,年年修筑却年年溃堤,朝廷每年拨付的赈灾银两更是数额巨大,已成沉重负担。 臣恳请陛下,令工部与御史台分别派官员实地勘察,查明究竟是地方官员玩忽职守,还是河道治理方略不当,以绝后患。” 萧渊看向户部尚书,“朝廷每年给平城府江河县拨款是多少?” “禀陛下,每年金额不等,去年修河坝、救济灾民共计拨款八十万两白银....” 萧渊沉着脸,看向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战战兢兢道,“回禀陛下,平城府江河县一带的河道,当地百姓称之为‘害人河’。此处地势特殊、土质疏松,堤坝因地理缘故极难加固牢靠。” 蔡丞相立马道,“李大人是在推卸责任么?” “下官句句属实,无半点推卸之意。” 萧渊抬手打断二人争吵,“河道具体如何去看一眼便是,李大人可有人选,能担此大任。” 工部尚书心里暗恨蔡丞相,因私仇牵连于他,又不得不向他妥协,“禀陛下,赵之远赵大人熟悉水利工程,他去正合适....” 赵之远攥着竹木笏的指节骤然收紧。原以为蔡丞相将自己调往工部,不过是想断他仕途,如今才知,对方竟是要置他于死地。 萧渊颔首看向御史大夫,“方大人....你这边。” 方术出列将所有官员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一时无法抉择....此时孟安辞站了出来,“臣愿前往平城府江河县。” 方术听见孟安辞的声音松了口气,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年纪又小,即便办砸了差事也无妨,最关键的是他没背景,不怕得罪任何人。 萧渊眸底缓和几分,“孟爱卿愿意为朕分忧,朕甚是欣慰....你二人一同去平城府,看看到底是河的事,还是人的事。” 蔡丞相眸底闪过阴鸷,这一次,他要让赵之远有去无回。 出了金銮殿,路过孟安辞的官员不由露出鄙夷之色,真是想晋升想疯了,方大人还没说话,他先蹦出来了。 平城府换了多少届知府,河修好了么??真是不知死活..... 赵之远走在孟安辞身边,“你好不容易升到御史台,何必趟这浑水。” 孟安辞无所谓道,“我被关进大理寺时,你为何挺身而出??” 二人相视而笑,不再多言半句。 金扇摇得知孟安辞要去平城府查当地官员时,陷入两难,一边是孟安芷在青州府种地呢,一边是孟安辞第一次出远门。 她不由长叹....难道这就是书中说的牵肠挂肚么?? 金扇摇想让崖生去报信,奈何人家入伍参军了,如今吃得是军粮....正满海域飞翔抓倭寇呢。 前个傅琮昭还来信说,崖生立了大功,帮他们把军营里的细作抓了出来,只是一点不好,无论谁喂它东西,都不吃。全靠自己捕食..... 金扇摇长长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看向孟安辞试探道,“用我陪你去么?” “用....”孟安辞斩钉截铁道,眼里的惊喜毫无遮掩。 金扇摇无奈笑笑,“行.....我一会让小狸给安芷送封信,让她安心在家等咱们。” 孟安辞重重点头,以前看着他姐和小姨单独出去,羡慕得他不要不要的了。这回终于轮到他了.....嘿嘿,想想就开心。 这可是独宠。 当晚,小狸便带着书信赶回青州府。孟安芷得知小姨要与孟安辞同往平城府,并未失落,反倒十分担心孟安辞此行遇险。 毕竟是到别人的地界去查探,随时可能遭遇险境。她立刻修书回信,叮嘱两人千万保重自身,切勿莽撞;又宽慰他们不必挂心家里,诸事皆有她妥帖照应。 第436章 笑面黑心肠 赵家。 赵母边给儿子收拾行李,边抹眼泪,“太欺负人了,你刚调入工部....咋说也是新人,上来就把你推出去了。” 赵之远从不和母亲说朝堂之事,她只当是旁人欺负新进官员,不知其中暗流涌动。 “娘,这段时间我不在,你可回柳杨县陪陪父亲....你二人常年分居也不是个事。” 赵母抹着眼泪苦笑,“陪啥陪...打柳姨娘的事情后,我和你爹便生分了,现在这样挺好的,他在家中挣钱,我在京城陪你。” 她拉着赵之远坐在床上,“儿呀...听娘的,若哪天遇见真心喜欢的,千万别辜负人家,这人心一旦伤了,再想挽回就难了。” “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有啥数呀....你喜欢那孟家姑娘多少年了,嘴张开了么??我说你呀你,平时那机灵劲都哪去了。” 赵之远被说得脸颊通红,垂着眼眸不说话。 赵母叹口气,将包袱系紧,“我让阿贵跟着你,相互也有个照应。” 赵之远应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 翌日,赵之远来到安芷堂,他身边除了阿贵,还有一名书吏和一名差人。 孟安辞亦是如此。 安芷堂院门打开,他视线忍不住往里看,孟安辞轻咳一声,“我姐没回来。” 赵之远神情有瞬落寞,这一去不知结果如何....算了....没说也好,此去凶险,何必扰了安芷的心。 一行人出了京城,赵之远将马车倒给阿贵和书吏他们,自己则和孟安辞坐在牛车上同金扇摇聊天。 金扇摇撸着小狸的脊背,神情颇为严肃,“这外面不比家里,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尤其是买东西和吃饭时.....尽量找人多的地方去,看本地人付完钱,你们再付知道不?” 孟安辞与赵之远齐齐点头,听得十分认真。 金扇摇补充道,“路边的茶摊也要注意些,别看掌柜长得憨厚笑脸如花,指不定在肚里盘算什么呢。” 赵之远含笑附和,“小姨真是见多识广....” 金扇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叮嘱道,“人在外地,老乡的话更要提防,正因为是老乡,你们才会放下防备,反倒更容易上当,知道吗?” 两人齐齐应声。 牛车晃晃悠悠七八天,才到江河县地界。 茶摊前....掌柜一眼便认出了金扇摇,忙笑着迎了上来,“客官过来了,这次还要凉水么?” 金扇摇微抬下巴,轻嗯一声,“凉水多少钱一壶?” 掌柜笑道,“哎呦....瞧客官说的,凉水要什么钱呀...不要钱不要钱。” 金扇摇招呼孟安辞与赵之远过来坐,斜眼看向掌柜的大声喊道,“你们喝茶么?这的茶水五文钱一壶....”五文钱被她咬得极重。 掌柜忙在旁接话道,“粗茶五文钱....好茶还是贵的。” 金扇摇一个眼神射过去,顺手拿起茶碗作势就要往包袱里塞,掌柜见状忙哈哈大笑掩饰尴尬。 “五文....全五文....” 他边说边将桌子上的茶碗拿了起来,孟安辞望着空荡荡的桌面疑惑道,“我们对着茶壶嘴喝呀??” 掌柜心里苦,掌柜不说,掌柜就是笑.... 金扇摇放下手中茶碗,“上两壶好茶,一壶凉水....” “哎...好咧客官....” 掌柜一甩拍子,将抹布搭在肩上就跑去了后厨,烧好水刚想往茶壶里吐唾沫,就见一只山狸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掌柜吓得咕噜一声将唾沫咽了下去,稳住心神扣上茶壶盖....端起茶托贴着墙面,盯着小狸的眼睛一点点挪出屋子。 “客官,茶好了....慢用。” 金扇摇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碗凉水,垂眸就看见小狸叼着自己的碗走了过来,金扇摇顺手倒了些进去。 掌柜躲在铺子里,眼睛死死盯着金扇摇手里的茶碗,这次她要敢拿走.....他拼了老命也要抢回来。 几人喝了口水便要继续赶路,赵之远站起身,“掌柜的结账....” “哎,来了....”掌柜跑上前,没接赵之远递来的钱,反而快速地将茶碗收了起来抱在怀里。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笑道,“公子....两壶茶水三十文。” 金扇摇闻言腾下起身,伸手就去抢掌柜怀里的茶碗,掌柜死命抱着茶碗,急得破了音,“我没坑你,这茶真是十五文一壶。” “你这个专坑外地人的骗子,拿来吧你.....”金扇摇一用力将他怀里的碗尽数抢了过来。 掌柜的作势抱住金扇摇的大腿大喊大叫,“来人呀.....外地人欺负本地人了,喝茶不给钱还抢东西....” 金扇摇抄起一个茶碗就扣在了他嘴上,掌柜的唔唔唔发出闷哼声.....赵之远吓坏了,这这三十文钱就打起来了??? 战争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啊??? 金扇摇瞪圆了眼珠子,“我问你,五文钱是不是你说的,转头你就涨价??还有刚刚你是不是想往茶壶里吐口水??” 掌柜瞳孔地震,疯狂摇头否认,金扇摇咬牙切齿,“还不承认....我家猫都看见了,你这个笑面黑心肠的恶商。” 金扇摇厉声道,“说,那两壶茶水多少钱?” 掌柜苦着脸,“二十文....”他见金扇摇不信急忙补充,“真二十文,我那是今年新茶。” 金扇摇放下碗,如土匪般一脚踩在凳子上,掏出十五文啪一下放在桌子上,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说五文就五文,多出来的钱就当买凉水了,再敢欺骗过路之人.....我捏爆你脑袋,”说着双手伸到掌柜面前,狠狠一捏。 吓得掌柜嗝喽一声。 金扇摇一甩衣摆冷声道,“走了....” 孟安辞拍拍傻掉的赵之远,忍着笑道,“走了....赵大人。” 掌柜一听赵大人,更是吓到腿软,他没想到这几位中还有个当官,车队走远他才敢长舒一口气。 数了数桌上茶碗,又数了数手里十五个铜板,嘿嘿一笑.....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三文钱的粗茶这不就翻倍了。 “呸.....你个外地的,还想和我斗,骗不死你....”他话音刚落,桌上的茶碗毫无征兆地啪啪全碎了。 掌柜吓得哎吗一声,心疼得直抽抽.....“这这这......好好的碗,咋说碎就碎了呢?!” 江河县到平城府不过半天路程。车队进了府城,径直来到府衙。 阿贵从马车上跳下来,递上朝廷文书。 门役看后大惊失色,忙对着马车方向行礼,“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通传。” 说完拿着文书急匆匆跑进府衙二堂。 第437章 俩瓜娃子 平城府,府衙二堂。 袁知府正为江河县的事情发愁,眼看就到汛期了,这修好的河坝也不知能不能撑得过去。 “大人,大人.....”门役拿着朝廷文书一路小跑进来,“御史台和工部的人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袁善见一听,账本一推,铁青着脸,“来的正好,这烂摊子我正愁甩不出去呢。” 他倒霉八辈子血霉了,调到平城府当知府,这两年为了治理水域,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一到下雨天觉都不敢睡。 汛期更是住到了江河县....就这样,还被蔡丞相当堂弹劾了.... 袁善见大步流星朝外走去,门役急道,“大人,扣....衣服扣没系,还有官帽...” 门役拿起官帽追在后面,袁善见系好扣子接过官帽扣在脑袋上。他娘的....这害人河就是平城府的窟窿,谁来谁掉里去。 府衙门口,袁善见本以为来的是两个老练的朝臣,没想到竟然是两个少年。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笑意。 他愣了一下,“孟大人、赵大人?” 孟安辞与赵之远行礼道,“下官见过袁大人。” 袁善见满腔怒火,硬是憋在了肚子里发不出来,这二人一看就是初入朝廷涉世未深,也不知咋得罪蔡丞相,竟被派来此处。 袁善见侧身引路,“两位大人随我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 孟安辞与赵之远对视一眼,这怕是提前得到消息了,不过也不难猜,谁朝中没两个同窗好友。 众人随着袁善见往里走,金扇摇将缰绳丢给门役,“找个阳光充足的地方,添点草料...” 门役捏着缰绳愣愣地望着她的背影,这大姐谁呀?是朝廷的人么,上来就让他干活,门役敢怒不敢言,毕竟两位京官中有位是御史台的。 袁善见将一行人引至二堂,命人奉茶,这才在案后坐下,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不知二位,哪位是孟大人?哪位是赵大人?” 孟安辞起身行礼,眉眼含笑道,“下官御史台监察御史,孟安辞。” 袁善见心想坏菜了.....本以为这一路带笑的少年是工部的,不想竟是御史台的,小小年纪就掌握实权,这笑怕不是好笑。 “下官工部水司主事,赵之远。” 袁善见微微颔首,视线扫过其余几人,看到金扇摇时微微一顿,收回视线。 “二位既是奉旨前来督办河工,本官也就不绕弯子了。 平城府的心腹大患,便是江河县的害人河,那河年年泛滥,堤坝屡修屡塌,库银耗了无数,百姓苦不堪言。” 孟安辞笑意不变,“袁大人,我二人虽是奉命督办,经验却不如袁大人丰富。你主持河工多年.....” 袁善见抬手打断他,“河工账目、征役记录、历年堤坝修筑案卷图纸,都单独放在一个屋子里,我现在就给你们拿?” 他坐在椅子上,抻脖子冲外喊,“老冯....去把害人河的资料都给我搬过来,一张纸都不行落下。” 说完冲孟安辞道,“我接手的时候,这河就是这副德性。两年了,我住江河县比住府衙还多。上游裹着泥沙到我们这河床都涨了,说我治理河道不力,我认....但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一人身上吧。” 孟安辞笑着安抚,“袁大人....圣上并没有怪罪你,你切勿急躁。” 袁善见一噎,看着孟安辞半晌说不出话,冯签判带着四五个人走了进来,将一摞摞书卷放在地上。 “大人....资料都在这了。” 袁善见指着门口,“去搬两张大桌子过来,还有弄俩书架,摞地上算怎么回事,”又指着自己的桌子。 “书桌就挨着我放....让两位大人挨着我办公。” 冯签判应声带着人走了出去,袁善见随手扶了下官帽,“你二人就在这查,渴了饿了叫人....我还要去寻农耕情况,就不陪你们了。” 话罢起身大步朝外走去,险些没和冯签判撞上,他扶着冯签判的胳膊,“一会去后院和夫人说一声,被褥晒晒再送客房去。” 冯签判应了声,指挥衙役搬东西,自己则快步追上袁善见,“大人...你干什么去。” “我巡农耕去呀。” 冯签判急道,“这都啥时候了,你就不能收收脾气呀,那可是御史台的人,回去两句话你这知府还坐不坐了。” 袁善见气得一把薅下帽子,扯着嗓子喊,“老子早就不想当这知府了,他们坐在屋里嘴一张一合就说我治河不善,还派俩瓜娃子来调查我。 我是哄孩子呀,我还是治河呀....朝廷若真觉得我没能力,他们倒是调个有能力的呀....唔唔唔....” 冯签判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拽去了后院,压低声音,“大人糊涂呀....你也知道他俩是新人,能见过什么场面,你多带他们去河道转转,苦了累了,自然就消停了...” 袁善见盯着他,半晌气道,“行了....忙你的去吧,”话罢一转身走了。 二堂内,孟安辞死死抱住金扇摇,“小姨,小姨你听我说,莫要冲动.....” 金扇摇指着门外,“他骂谁呢?他扯着嗓子骂谁呢??” “小姨,息怒息怒...袁大人不是在骂我,是在骂赵之远。” 赵之远马上接话,“对....骂我呢。” 金扇摇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俩瓜娃子.....俩....你们俩都被骂了,当着我的面就敢骂你们....翻了天了。” 冯签判站在门外听的真切,他握紧双拳、咬紧牙关,猛地冲击屋里。 笑哈哈道,“夫人息怒,这都是误会....误会,我家大人不是在说你们,他这是在骂....骂.....” 金扇摇不错眼地盯着他,她倒要听听这人能说出个啥的,冯签判冷汗都冒出来了,声音发颤道。 “骂....骂的是前任知府!对,前任!江河县那烂摊子,就是前任留下的。我家大人替他们背了两年黑锅,心里憋屈,这才口不择言。” 金扇摇盯着他,不说话。 冯签判被她看得腿软,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夫人息怒,真不是骂二位大人....” 金扇摇冷哼一声,“最好别让我看见你家大人。” 冯签判后背冷汗涔涔。 在监察御史面前口出秽语,已是大忌,偏又被这位来历不明的夫人听了去,真要追究起来,他这小小签判担待不起啊。 他脸上堆起恭敬的笑,躬身道,“二位大人只管慢慢查阅,一应事宜吩咐属下便是。” 说罢恭恭敬敬退至门外,垂手立在廊下,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第438章 拿鸡毛当令箭 金扇摇一屁股坐在袁善见位置上,环抱双臂,“我就坐这等他....有能耐他别回来。” 孟安辞与赵之远对视一眼,勾唇笑笑,随后各自坐到位置上,开始核对账本,检查河道图。 时间一晃便到了傍晚。 袁善见提着官帽,一脚泥地走了回来,见冯签判跟木头桩子似的站在屋檐下,“哎....入定了??” “大人你快躲起来...”冯签判小跑上前想将人拉走,哪知刚迈出两步,就见金扇摇一手拉一个从屋里杀了出来。 她径直走到袁善见身前,把孟安辞与赵之远并排推到他面前,“来,你有什么不满,当着他们的面骂....隔着门听不清楚。” 金扇摇说着从挎包里掏出册子,拿着炭笔看向袁善见,“开始骂吧,我在旁记着,你放心....我绝不会记漏一个字,保证原封不动呈现到皇帝面前。”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监察御史巡查地方官时....如什么来着??” 孟安辞笑着接话,“如陛下亲临,小姨....袁大人堂堂四品官又怎会不知监察御史的职权,他骂我如同骂当今陛下,你定是听错了。” “哦....我听错了么?”金扇摇平视袁善见,“那俩瓜娃子在骂谁??你要哄谁家的孩子??”问完便一脸认真地等答案。 袁善见被二人呛得面额滚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冯签判忙笑着打圆场,“哎呦....你看我这脑袋,饭菜都准备好了....夫人,两位大人请随我来。” 金扇摇将册子装入挎包,淡淡道,“行,先吃饭,等袁大人啥时候想起来,再告诉我....” 袁善见被怼得哑口无言,本想趁吃饭时缓解下尴尬,就听孟安辞笑着说,“冯签判,我们累一天了,麻烦你帮我把饭菜送屋里吧。” 冯签判瞥了眼袁善见,笑道,“行,我这就吩咐下去。” 孟安辞与赵之远同袁善见行礼告辞。 回到屋里。 金扇摇开始教育两个孩子,“你们是朝廷派来的,代表的是皇帝,不是他袁善见的下属。要学会借力打力、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知道不?” 孟安辞认真点头,“知道了小姨...下次他再敢出言不逊,我就说给皇帝写折子汇报进度。” 赵之远一整天大脑都在被疯狂冲击,从茶摊抢碗,到府衙的当面对质....一次次刷新他对金扇摇的认知,他仿佛从没认识过这个长辈。 金扇摇没听见赵之远的回答,不满地看向他。 赵之远紧忙应道,“知道了,狐假虎威。” 金扇摇满意了,“从这一刻起,你们要忘掉原本的自己,把自己当成皇帝的分身...想想平时皇帝怎么训底下官员的,你就怎么训他们。” 两个瓜娃子双眼冒金星,齐齐点头。 ............. 翌日,赵之远提议要去江河县实地考察下。 袁善见,“行,现在就去....你们去收拾几件衣服,若回不来就睡在那边。” 赵之远本以为袁善见多少会不情愿,或者因昨天的事情讨好他们,然而并没有....一晚过后,袁善见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般。 说话办事依旧火急火燎的,他随手扯过一个衙役,“去后院让夫人给我准备两件破衣服,我去江河县一趟。” 说完自己则进二堂翻出江河县图纸,卷巴卷巴叠好又包了一层油纸,才放进怀里装好,“走吧....坐你们马车还是我马车?” 孟安辞笑道,“袁大人若不介意,可以与我同坐牛车。” “牛车??牛车哪有马车快呀,这不耽误时间么?” 金扇摇默默掏出册子,边记边大声朗读,“袁大人嫌孟大人官小,不配与他同车。” 袁善见错愕,“我啥时候说不配了,我说牛车耽误时间。” 金扇摇头不抬眼不睁,“你不愿同孟大人同坐,就是嫌弃他官职小。” 袁善见黑着脸,只觉这妇人难缠的紧,不耐烦道,“坐坐坐....我坐还不成么?”话罢快步走到牛车旁,一屁股坐了上去。 金扇摇捏着炭笔....瞥他一眼,边记边大声朗读,“袁大人消极怠工,心有怨怼。” 袁善见指着金扇摇气得手都在抖“你你你....”个半天,应是不敢说一句话,生怕被对方编排,只得死死咬紧牙关。 众人准备妥帖,启程前往江河县。 袁善见凑到金扇摇身边,“你把册子给我看看,都记了什么?” 金扇摇一闪身,把册子藏到背后,“看什么看?这是密奏,你看不得。” 袁善见:....... 金扇摇将册子放入挎包,还贴心地拍了拍,抬头就见袁善见瞪着俩眼珠子看自己,她作势就要翻包掏册子。 吓得袁善见紧忙别过脸去....金扇摇一翻白眼,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牛车晃晃悠悠往江河县走,路过茶摊时,掌柜一眼便认出来人,他抱起桌上茶碗就往屋里跑,随后砰砰砰地一声关上门窗。 袁善见跳下牛车,用力拍打门板,“老关....见我躲什么?” 一道急迫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大人....我家铺子今天不营业。” “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去....给我们弄些茶水解解渴...”袁善见说完便坐到了外面的茶棚里。 外面风有些大,官帽被吹得不稳,他索性拿了下来夹在腋下,见铺子里依旧没动静,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老关....给我弄水,你是想渴死本官呀??你信不信我把你茶馆封了....” 掌柜躲在铺子里,急得团团转,权衡利弊后心一横,“大人....你稍等我会。” 说完拿起炉子上的铜壶,往茶壶里倒水,随后端起托盘走了出来,呵呵笑道,“大人...又去视察河道呀。” 袁善见上下打量他,“你杀人了?” “没没没....大人你别吓小的....” “没杀人你紧张....” “我没紧张呀??” “没紧张到把茶碗给我呀....” 掌柜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死死抱着茶碗呢,他快速看了眼金扇摇,“大人...这是新碗。” “行了....去忙吧,啥新碗旧碗的,能喝水就行呗....”他拿起茶壶倒满三碗茶,催促道,“快喝...咱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呢。” 金扇摇看着自己面前空空的碗,又看了眼袁善见,袁善见把脑袋别过去....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金扇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掌柜提着茶壶就跑了出来,“客官,你的专用茶壶....凉水,我刚刚新打上来的。” 说着提壶给她倒满,完事便站在一旁盯着她手里的碗,金扇摇抬眸看向他,掌柜心领神会,默默转身离开。 进屋后快速扒着门往外看,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碗。心里默默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第439章 害人河 牛车刚走,掌柜就急火火地跑了出来,他站在桌前,手指点着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点完后又盯着茶碗静立片刻,没碎,咧嘴笑了起来..... 牛车一路往江河县赶,刚一到县衙就见衙门外有人想往里闯,门役拦在门口无奈道,“都说多少次了,给钱没用....你家男丁必须服劳役。” 男人急道,“不是五两银子就能免劳役么,我这钱都凑够了....凭啥不行呀。” “就凭你家仨儿子....快回去吧,若人人都像你一样送钱,这河坝谁去修....”门役眼尖地看见了袁善见,忙唤衙役将人弄走。 “袁大人您来了....” 袁善见带着孟安辞几人往里走,“熊万里呢?” “熊大人在视察河道...这不汛期到了么?他怕出事这些日子带人加固呢...” 袁善见顿住脚步,突然转身往回走,“他在哪个位置,我去看看...” “赵家沟....”门役跟在他身后,“大人,小的给你带路??” “你忙你的,我又不是找不到...”袁善见说完提高腰带便坐在了牛车上,他转头一看...呀呵??人呢?? 视线转了一圈,就见金扇摇站在一陌生男人身前,俩人聊上了.....袁善见冲她喊道,“你别去了,河道危险你个女人在县衙待着吧。” 说完冲孟安辞与赵之远喊道,“你二人愣着干什么呢,上车....咱们去看看咋回事。” 金扇摇拍拍男人的肩膀,“你家的墨很好....我两个孩子很喜欢,”说完回到牛车上坐好。 袁善见啧了声,“我说你咋不知好赖呢,那河道危险水又深??到时掉进河里可没人捞你。” 金扇摇二话不说掏出挎包里的册子,就开始记,“袁大人不让外省人看河道....心虚。” 写完抬头,认真地看着袁善见,“还有要补充的吗?” 袁善见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转头对孟安辞说,“孟大人,你小姨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孟安辞微笑,“袁大人咱们启程吧。” 牛车顺着袁善见指引来到赵家沟,远远便见一干巴瘦的老头,穿着褪了色的官袍站在河坝上。 “手下用些力,那是河水转弯的地方,处理不好会淤堵的。” “熊万里....”袁善见扯着大嗓门喊道。 熊万里转头过来哎呦一声,小跑着上前笑眯眯道,“大人....你咋来了??” 袁善见指着孟安辞与赵之远,“这位是御史台监察御史孟安辞,这位是工部水司主事赵之远。” 熊万里匆匆瞥一眼,拱手就对着二人行礼,“孟大人好、赵大人好....” “啥眼神呀,这是工部的赵大人....”袁善见指着赵之远道。 熊万里一愣,随即脸上堆起笑来,腰又弯了几分,语气热络得像是见了亲爹。 “哎呦,赵大人,你可算来了!你是朝廷派来的行家,这河道的事,往后可就全仰仗你了。有你在,我这心里呀,一下子就踏实了。” 赵之远笑道,“熊大人这话可折煞我了。你是江河县的父母官,河道的事你比我熟。我是来帮你查问题的,可不是来抢你饭碗的。该你担的责,你还得担呀。” 熊万里一噎,偷偷瞥眼袁善见,却被对方瞪了一眼,他忙收回视线,扯了扯破损的袖子讪笑道,“哪个...两位大人,看看河道不?” 赵之远点头,与孟安辞同时往堤坝走,金扇摇刚要跟上就被袁善见一把拉住,“上面危险,你在这站着。” 说完便大步蹬上河坝,刚站稳就见金扇摇跟了上来,他直勾勾盯着金扇摇半晌,气得一甩袖子....爱咋咋地吧.... 金扇摇抬眼望去,河水裹着泥沙,黄腾腾地从上游涌来。 袁善见指了指河面,对赵之远道,“看着平,底下全是暗坑。去年有个水性好的老渔民,下去捞东西,再没上来。” 话音刚落,对面岸又塌了一块。轰隆一声,不大,土块滚进水里,溅起一片黄汤,金扇摇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孟安辞与赵之远写过无数次治水的策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条河...看似平缓无害,实则能吞人性命。 袁善见掏出河道图展开.....指出所站的位置,“这地方主闸门....这几处小闸门在各县境内,咱们是中游上游,若治理不好下游就得全淹了....” 他顺着图纸往下指,孟安辞见图中有大片耕地,“这地方也是江河县的么?” 熊万里抻脖看去,“不是....这是余河县,归定川府管...盐碱地种不出啥好粮食的。” 孟安辞凝眸看着图纸,若有所思。 袁善见将油纸团巴团巴塞进衣服里,夹着官帽道,“去年朝廷拨款一下来我们就开始修,零零散散修了大半年....也不知今年能不能撑过汛期。” 金扇摇瞥了眼图纸,又抬眼望向河面,“这河是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你们修的堤找错地方了。” 袁善见猛地转头震惊道,“你能看懂图纸??” “我是傻子么?这图这河....这不一眼就看出来了么。”金扇摇指着图纸,“你们修的这几处,表面看着对,实际都是泥沙最厚、岸土最松的地方,越修越淤,汛期一到,照样塌。” 赵之远看向图纸,又看了眼河道,反复比对后....开口,“袁大人,可否找条船咱们实地查看一番。了解下河道的具体情况,再对照图纸,也好查漏补缺,如何?” 袁善见巴不得他们能想出办法,当即同意! 熊万里很快便找来水性娴熟的船夫,载着众人顺流而下。孟安辞本是核查朝廷拨款情况的,不必亲身涉险,却执意同船,只想帮赵之远把这差事稳稳办妥。 河水浑浊不堪,根本望不见底。赵之远拿着图纸反复比对,眉头越皱越紧,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几人才靠岸返回江河县暂住。 第440章 困难重重 入夜,县衙内。 熊万里满脸殷勤地捧着酒坛上前,“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无甚好物款待,这是本县自酿的粮食酒,滋味醇厚。” 孟安辞温和一笑,“熊大人,晚间还要梳理河务工务,我二人不便饮酒。” 熊万里连忙示意衙役撤去酒水,换上热茶,连声叹道,“两位大人真是清廉自守、心系河工!有大人这般尽责,我江河县百姓总算有盼头了!” 袁善见端着碗大口大口往嘴里扒拉饭,含糊道,“吃过饭,把河道图与河工账本都取来,供孟大人细细核对。” “是,下官这就去预备。” “先吃饭,急什么。”袁善见又扒拉一大口饭菜。 熊万里笑着看看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 晚饭后,书房内。 孟安辞与赵之远凑在一处研究河道图,金扇摇百无聊赖地靠在小狸身上,仰头望着房顶发呆。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细雨,淅淅沥沥。赵之远起身去关窗,正撞见熊万里披着蓑衣匆匆往外走。 “熊大人,这深夜还要外出?” “下官去河堤巡视一圈,赵大人莫要担心。”熊万里脸上依旧堆着笑,脚步却半点未停,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很快消失在雨幕之中。 赵之远望了片刻雨势,合上窗户走回,“熊万里去河道了。” 孟安辞轻轻嗯了一声,“账本我已经看过,账面并无不妥,朝廷下发的赈灾与修河银两,名目上都用在了实处。得空我去走访一番,看看百姓口中情形与账本记载是否相符。” 赵之远见时辰不早,收拾起图纸提议,“先歇息吧,明日再看。小姨,该休息了。” 金扇摇应了一声,坐直身子开口,“你们可知,袁善见这般勤勤恳恳治理河务,却为何年年决堤、饱受非议?” 孟安辞与赵之远齐齐看了过来,“为何?” 金扇摇道,“袁善见看着咋咋呼呼,却是个实心办事的好官。你们想想,平城府地处中上游,若是袁善见打开主闸门,任由河水裹着泥沙直冲下游,又会如何?” 孟安辞瞬间恍然,“怨不得害人河上游官员从未被朝廷斥责,原来症结在此.....” 金扇摇打了个响指,“这便是典型的干得越多,错得越多;越是尽责,越是受累。但凡袁善见有半分私心,把河水往下方一放,也不至于落得两面不讨好的下场。如今百姓骂他贪墨修河款,陛下斥他治河不力....” 金扇摇双手一摊,“他什么好处也没捞着。” 这番话下来,孟安辞与赵之远皆沉默了。 孟安辞的目光落回图纸上,心想:干得越多,受埋怨就越多....若谁都不去干,谁都不去担这责任,受苦便是穷苦百姓了。 他不由想到苏文谦与朱怀章....若他们在会怎么处理这个问题,也会像袁善见一样硬抗么? 金扇摇站起身往外走,自言自语道,“怨不得书上说,做事要从源头抓起....原来这河的问题,根本不在河本身啊。” 孟安辞与赵之远对视一眼,如今陛下派他们来平城府,便是想去上游也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在此处撑到底。 ................. 次日,小雨依旧绵绵不绝,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袁善见揉着脸看向熊万里,“你昨夜去查看河道,情形如何?” 熊万里眼底带着明显的黑眼圈,恭敬笑道,“回大人,一切安好,水位并未见涨。” 袁善见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如此又过了七八日,小雨非但未停,雨势反倒渐大,绝非吉兆。 赵之远随袁善见再赴河堤查看,孟安辞则与金扇摇留在书房核对账目。 翻开账本时天还大亮,等孟安辞抬头,已是傍晚时分。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小狸趴在脚边,小姨不知去了何处。 不多时,赵之远、袁善见、熊万里三人一身疲惫地走了进来。 赵之远掸着身上水珠,沉声道,“河水昨日离堤顶还有三丈,今日便只剩两丈半了。” 熊万里提起茶壶给众人斟满茶水,“下官估算,照这个涨势,主堤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他说着,视线偷偷瞥了一眼袁善见,继续道,“今年汛期来得突然,主坝一旦决堤,城镇、村庄、农田乃至整个下游都将沦为一片汪洋。如今再去找上游知府,怕是来不及了,若是能泄洪......” 熊万里说到此处,便不再往下说。袁善见起身走到图纸前,盯着整条河道看了许久,最终指向一处。 “余河县与我县地界相邻,境内多盐碱地,粮食产量微薄,又远离城镇,选在此处泄洪,造成的损失最小。” 熊万里眼珠转了转,面露难色,“大人....这怕是不妥。余河县不在你管辖范围内,对方多半不会同意泄洪,况且崔大人不会给你面子的。” 话音刚落,一道目光便射了过来。熊万里转头与孟安辞对视,讪讪笑了笑,不再多言。 赵之远盯着图纸看了良久,余河县确实是泄洪的绝佳地点。 “若在此处开口泄洪,中游与下游百姓均可免遭灾祸,届时咱们以赈灾款补偿余河县百姓,也能减轻他们的损失。” 熊万里重重叹了口气,“赵大人有所不知,此法我们早想过。可余河县知县是个出了名的老顽固,袁大人先前找过他两次,他半点情面都不肯给。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什么算了?今年雨水明显多于往年,此刻不想办法,等大雨倾盆而至,下游百姓还活不活?走,我现在就去,我就不信说不动那老头。” 赵之远目光扫过熊万里,对袁善见道,“我与你一同前往,顺便安排各县百姓先行转移。” “好,我这就去准备。”袁善见一拍大腿,起身抓起官帽便往外走。 熊万里见状,向赵之远与孟安辞行过礼离开。 等人走后,孟安辞才开口,“此事怕是难成。你想,各府城分段管辖河道,江河县虽与余河县接壤,可那里终究是定川府地界。 若在彼处泄洪,出半点差错都是定川府知府的责任,他何苦背这黑锅。你过去把利害说清,若对方执意不肯,便立刻回来,切勿耽搁。 那河道图我已反复研究过了,赵家沟是最后退路,咱们必须提前转移百姓,切记。” 赵之远点头,“放心,若谈不拢,我们即刻折返,绝不耽误。” 第441章 同意泄洪 “我走之后,你多加小心。那熊万里整日点头哈腰,话里话外却处处在引导人心,你别....” 说到这里,赵之远苦笑,“是我连累了你。” 孟安辞,“瞧你这点出息。是我自己要来的,与你何干。放心,咱们一定能挺过去。” 孟安辞心里清楚,这趟差事一旦踏进来,半条命便已拴在河堤上。可风越大,鱼越贵,这又何尝不是一步登天、加官进爵的良机。 想到这里,他重重拍了拍赵之远的肩,“你尽管去谈,我在这儿替你守着。汛情稍有变动,我立刻派人通知你。” 赵之远望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愧疚稍减,“好,有你在,我便放心了。” 与此同时,金扇摇正冒雨立在堤坝上。 河水愈发湍急,水位肉眼可见地又涨了一寸。她将灵力探入河底,泥沙早已淤积堵塞,实情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凶险。 她收回灵力,掐指一算.....这雨,怕是不会停了。孟安辞与赵之远这俩倒霉孩子,真是啥都赶上了。 回到县衙时,赵之远与袁善见已经动身离开,孟安辞仍在对着河道图思索。见她进来,随口问道,“小姨,你去哪儿了?一整天都没见着人。” “去河堤上看了看。” 孟安辞抬起头,“小姨,河道危险,你别一个人上去,我不放心。” 金扇摇轻轻嗯了一声,“赵之远呢?” “和袁大人去定川府了,他们想在余河县泄洪。” 金扇摇微愣随即笑着问,“安辞,小姨问你个问题。若是你的马车在丁字路口失控,往左会撞死一人,往右会撞死五人,你往哪边走?” 这题本就没有最优解,无论选哪边,都是罪孽。 金扇摇看着他垂眸挣扎的模样,笑了笑。 “小姨只是想告诉你,若有一日你站在丁字路口,无论选哪条路,都会有人骂你。皮肉之苦易愈,心上之痛难消。有句话怎么说的了,舆论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孟安辞在心里将这番话反复念了几遍,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连亮刀的胆子都没有。 ....... 定川府,府衙。 赵之远与袁善见连夜策马,天刚蒙蒙亮便已赶到。二人却被晾在大堂,干等了近一个时辰。 袁善见耐心耗尽,起身便往二堂闯,被衙役伸手拦住,“袁大人稍等,已经派人去通禀大人了。” 袁善见扯着嗓子吼道,“通禀一个时辰?通到哪儿去了?” “哎哟,大老远就听见你的嗓门了。” 随着一声笑,一名大腹便便的中年官员缓步走出,一身簇新官服,衬得满身泥泞的袁善见分外狼狈。 常屹目光落在赵之远身上,笑问,“这位是?” 赵之远躬身行礼,“下官工部水司主事赵之远,参见常大人。” “赵大人不必多礼。”常屹笑意温和,“不知二位到访,有何要事?” 袁善见,“我听闻余河县去年又饿死不少人,不如我出钱把地里的庄稼提前买下,再额外补贴百姓.....” 常屹哈哈一笑,“袁大人有话直说,绕弯子可不是你的性子。” 袁善见一噎,梗着脖子道,“我想在余河县泄洪,来找你商量。” 常屹接过衙役递来的茶壶,一边给二人斟茶,一边慢悠悠道,“我都说多少次了,泄洪这事我没意见。可崔知县上了年纪,脑筋转不过弯,怕是不好劝说。” 袁善见皱眉,“你一个知府,还拿捏不住一个知县?”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常屹摆了摆手,“崔大人虽是我下属,可余河县终究归他管。” 他起身走到案前,提笔道,“这样吧,我给你写一道官牒,证明此事我已应允,你拿去给他看便是。” 袁善见气笑,“你这官牒能有什么用?” 常屹握笔一顿,故作无奈,“那你到底还要不要?” “要要要,快写。” 常屹写好官牒递给袁善见,话还未出口,就见对方拉着赵之远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 他气得将笔狠狠摔在案上,“什么东西,也敢往我辖地泄洪!” 若不是蔡丞相授意,要借治水之事除掉赵之远,他才懒得这般虚与委蛇。正好趁这次机会,连袁善见一并收拾了。 袁善见不知常屹心中算计,只带着赵之远快马加鞭赶往余河县。 路上,赵之远趁机问道,“常大人明显在敷衍我们,这般过去,恐怕无功而返。” “敷不敷衍,朝廷的流程都得走一遍。崔知县性子软弱又胆小,我们一同去求,或许还有几分希望。” 赵之远不再多言。一路折腾又是两日,雨势越下越大。等二人赶到余河县衙时,早已淋得如同落汤鸡。 袁善见与崔知县没说几句,便吵了起来。 袁善见气得面红耳赤,“崔大人,汛期来得又急又猛,堤坝根本撑不住,除了泄洪,别无他法!” “本官还是那句话。”崔向硬邦邦地回道,“这水你想泄到哪里便泄到哪里,绝不能泄进我余河县境内。” 袁善见猛地起身,“你怎么就说不通?余河县地处中游,本就是最合适的泄洪之地,只要炸开堤坝....” “炸开堤坝?”崔向扶着椅把,脸色铁青,“袁大人,你说得轻巧。你是平城府知府,真出了事,罪责也落不到你头上。 可我呢?我一个小小知县,擅自开闸泄洪,那是杀头的罪名!你担责?你担得起吗?” “若加上本官这条命,能不能保下你的脑袋?” 赵之远缓缓起身,走到崔向面前。 “余河县盐碱地居多,百姓连赋税都难缴。若崔大人肯带队转移百姓,不仅能救下中下游百姓,还能为全县争取赔偿款、减免赋税,这难道不好吗?” 崔向硬声道,“我的百姓不要什么赔偿,他们要的是自己的良田不被毁掉。” 袁善见气得想动手,“你县百姓活了,下游百姓就都得死!” 前两年他便来提过此事,这老头死活不肯。本以为这次有工部官员一同担保,总能说动,没想到依旧如此顽固不化。 “你县的搬迁费用、良田损失,都由我平城府出!开闸泄洪的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这还不行?你若不信,我现在便签字画押!” 袁善见说着,扯过一张纸,奋笔写下责任书,想了想又把赵之远推了上去。赵之远看过内容,毫不犹豫签下名字,按上手印,再递回给崔向。 “崔大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崔向捏着那份生死文书,心头巨震。他万万没想到,袁善见与赵之远竟真的敢签下这等同杀头的文书。 再看赵之远滴水的发丝、湿透贴在身上的衣衫,他原本铁了心的念头,竟微微动摇。 只是事到如今,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崔向挣扎许久,咬牙道,“好.....我这就下令转移百姓。赔偿一文都不能少,否则,别怪我吊死在你府衙门前!” 袁善见长长松了口气,大笑道,“你放心,一文钱都少不了你的!” 第442章 崔知县临时变卦 袁善见办完事后便想返程,却被崔向扣下了马匹....崔向称泄洪事关重大,他不敢独自担责,执意要二人留下陪同。 袁善见深知崔向胆小瞻前顾后,便答应下来,只派衙役赶回江河县,叮嘱熊万里时刻观察水势,并没通知下游知县组织百姓转移。 熊万里得了准信,日夜巡堤,时时向下游传报水情, 孟安辞与赵之远不同,他从小摸爬滚打走到今天,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他找到金扇摇,沉声道,“小姨,熊万里曾说袁大人多次找余河县商讨,都被拒绝了,可这次异常顺利,我实在担心...不得不提前做准备。” 孟安辞指着河道图,“赵家沟地势低洼,若赵之远那边出意外,这里是唯一的泄洪退路,可此处百姓还未迁移。” 金扇摇扫了眼图纸,“你想让我去?” 孟安辞点头,“别人我信不过,尤其是熊万里,他一门心思要往余河县泄洪,根本不会转移赵家沟的百姓,我是御史台的人,无权干涉此事。” 金扇摇伸手摊在他面前,“卜卦帮忙,一文钱。” 孟安辞一脸错愕,“啥?小姨,我是安辞啊,你要收我钱么?”在他看来,小姨收他钱比洪水决堤更难接受。 金扇摇不以为意,“自然要收,我养你长大和帮你做事是两码事,一文钱不能少。” 孟安辞委屈地掏出一文钱,又问,“那我姐求你,你也要钱吗?” “要,不过得两文,她比你有钱。”金扇摇收好铜板转身就走。 孟安辞急喊,“小姨,办法我还没说呢!” 金扇摇暗自腹诽......啥办法,能有他们主动走得快。 雨势渐停,孟安辞趁机想加固堤坝、清理淤泥,找到熊万里说明想法,却被熊万里软拒。 “孟大人,你管的是查账,治河的事,还是交给赵大人和袁大人吧。”言外之意,便是提醒孟安辞别越权。 孟安辞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反复向下游送信,询问百姓迁移进度和开闸时间。 转眼五天过去,水势愈发汹涌,水位已涨至顶峰。 袁善见来信,今晚亥时准时开闸。 ………… 酉时三刻! 定川府余河县内,原本已经转移的百姓竟全都回来了。 赵之远找到崔向,急声质问,“崔大人,百姓怎会都回来?不是已经转移了吗?” 崔向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赵大人,我反复思虑,这洪水,还是不能泄在余河县。” 赵之远脑中轰的炸开,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厉声斥责道,“崔向你糊涂!江河县开闸在即,你把百姓喊回来,到时坝炸不成,下游必生灵涂炭,这罪名你担得起吗?” 崔向梗着脖子反驳,“下游受灾与我无关,我只需保我县百姓无虞。何况我们的堤坝已加固妥当,不惧冲刷,就算朝廷追责,也怪不到我头上!要怪就怪你们工部治河不利,别忘了,你们可是签了责任书的。” “你....” “报.....” 赵之远的话刚出口,就被衙役的通报打断。一名浑身湿透的衙役跑进来,递上竹筒。 “大人,江河县来报。” 赵之远急忙拆开,见信上写着水位持平、按时开闸的字样,顿时急火攻心,身形一晃,连忙扶住衙役。 “快,去把袁大人喊来!” 袁善见熬了一宿,刚合眼就被叫醒,惊得猛地坐起,“咋了?江河县泄洪了?” “没有,赵大人让您过去。” 袁善见用力搓了把脸,仓促套鞋赶往二堂,一进门就见赵之远与崔向吵得面红耳赤。 “我命令你立刻转移百姓!”赵之远怒喝。 袁善见一愣,“什么意思?百姓不是都转移了吗?” “崔向又把百姓都给喊回来了!”赵之远气得目眦欲裂。 袁善见眼前一黑,怒火瞬间冲顶,一把揪住崔向的脖领,挥拳就打,“他娘的,你敢耍老子?” 几拳下去,崔向唇角出血,却仍硬声道,“我是余河县父母官,凭啥要让我县百姓流离失所,成全你们?” “老子说了,所有赔偿都由平城府出!”袁善见怒吼,“你非要看着下游百姓全死才甘心?” 崔向破罐子破摔,“就算打死我,也不准在余河县泄洪!朝廷命我管余河县,我便要与它共存亡!” “你不同意早说呀!”袁善见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如今上游即刻开闸,下游百姓未撤,你是想害死他们吗?老子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水必须泄在这里!”说罢,他扯着崔向大步走出县衙。 赵之远连忙吩咐衙役,“速回江河县,通知熊万里继续加固堤坝,务必多争取些时间!”衙役不敢耽搁,快马加鞭而去。 县衙外,袁善见将崔向推到大街上,怒喝,“下令,让百姓立刻撤离!” 崔向咬牙不语,袁善见只得亲自喊话,“大家听着,今晚上游开闸,这里将成汪洋,快撤离!” 百姓们面面相觑,纷纷看向崔向.....先前不是说不泄洪了吗? 崔向冷笑一声,快步登上高台,大声喊道,“余河县的百姓们!你们听我说,余河县是咱们祖祖辈辈的家,他们凭啥要在咱们县泄洪,冲毁咱们的良田、房屋和祖坟?咱们年年加固河道、清理淤泥,是为了保住家乡,不是给别人当泄洪区的!” 百姓们顿时沸腾,“对!凭啥牺牲我们?我们的家也是家!” 赵之远跑出县衙,急忙解释道,“朝廷给的补偿款,足够大家重建盖房,有钱过冬,还能免今年赋税!这么算下来...你们一年不用干活,来年还有钱买种子。” “买啥种,祖坟都被冲毁了,我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还不如让大水淹死我得了。” 这人声音刚落,立马有人高声反驳,“害人河从没淹过我们,是我们堤坝修得牢,凭啥要替他们承担祸端?我们不同意!” 赵之远看向崔向,“崔大人,你不能置百姓生死而不顾,如今这局势,只能快速撤离才是万全之策。” 崔向冷哼一声,闭上眼睛,根本不搭理赵之远。 此时百姓们已经手拉手挡在堤坝前,决意不让任何人炸坝。 赵之远第一次独立办差,便遇上出尔反尔的官员和胡搅蛮缠的百姓。 他自幼习得的君子教养,哪遇过这阵仗....真是啥道理、啥计谋都使不上!! 而江河县那边,河水已距堤顶仅剩一寸,熊万里,已然做好了开闸的准备。 第443章 村子里人同时梦见棵树 ............五天前............ 赵家沟,寂静的早上,啊一声惨叫从里正家里传出,赵里正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他媳妇吓得腾下起身。 “老头子咋了....” 里正用手擦着额头,不停咽唾沫,“我梦见一棵银杏树,上来就把我烟杆掘折了,随后开始追我....无论我躲到哪里,它都能找到。” 他媳妇闻言,哎吗一声,“我也梦见了,是不是一棵绿油油的银杏树,跑起来嘎嘎怪笑...树根一撇一撇的紧着倒腾。” 里正震惊地望着她,“你也梦见了?” “梦见了,你说那树忒吓人了....张嘴就说要发洪水了....让我快点往高家坡走,若不走就把咱家母鸡都杀了。” 里正媳妇拍着胸脯,“给我吓的呀,抱着鸡跑一晚上...累得我腿肚子抽筋。”她说着猛然顿住,“老头子,这该不会是什么预警吧。” 里正心里画糊,夫妻俩都梦见可不是开玩笑的事,不等他想明白,屋外突然响起大孙子的哭声。 里正媳妇边穿衣服边喊,“田田,咋了???” 屋外传来大儿媳的声音,“婆母没事,田田做噩梦了?” “做噩梦了??”里正媳妇慌慌张张往外跑,“是不是梦见一棵掐腰嘎嘎怪笑的银杏树??” 田田哭着喊道,“对....我梦见在吃麦芽糖,它上来就抢走摔在地上,咔嚓一脚给踩碎了....奶奶呀....你要给我报仇呀。”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赵大嫂惊呼道,“我也梦见了....那银杏树说洪水要来了,让我快点离开,我正收拾东西呢....那洪水就铺天盖地滚了过来,把我吓醒了....” 赵大嫂脸色惨白,“你们不都说梦见水要发财....所以我谁都没跟说。” 此时赵里正走了出来,他神情严肃,“这事不是闹着玩的,我去别家问问....若都梦见洪水来袭,便是神明给的预警,咱们不能疏忽大意。” 话罢背着手走了出去,不过数步就见隔壁在收拾东西,“哎,老顾你干什么呢?” 顾老头擦着汗,扭扭捏捏不敢把昨天的梦说出来,尴尬道,“我媳妇想娘家了....我们去看看。” 骗谁呢,顾嫂子爹娘死多少年了,里正沉声道,“老顾,你和我说实话,你昨晚是不是梦见一棵银杏树?” 顾老头心中大惊,忙放下东西走了过来,“你也梦见了??” 里正点头,“梦见了....追了我一晚上,非说要发洪水了,让我带着全村人离开。” 顾老头气得一跺脚,“那树追了你晚上,你知道它是怎么对我的么??因在梦里我舍不得家里的田地,它不由分说地冲进地里,将我辛辛苦苦种的庄稼全踩碎了,直接给我气醒了。” 他拉着里正,“你猜怎么着,我一问家里人,全梦见那棵树了....我这不怕应验么,天不亮就开始装车准备逃命了。” “那你家田地呢?” “还啥田地呀....命要紧....” 里正闻言不敢耽搁,转身回家“老婆子,快收拾东西往高家坡方向走,拿值钱的东西,大件的不要拿了。” 话罢抄起铜锣...咚咚咚...地满村子敲了起来,“醒醒....都醒醒,洪水要来了...” 梦境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洪水若没来他们只是折腾了一下,若是来了,那可是救了自己一命。 他刚转过一条街,就见村里的年轻后生抱着三岁的闺女哇哇大哭,“柱子....发生啥事了?” 赵柱子看清来人哽咽道,“叔....我昨晚梦见咱们村子被洪水淹了,我闺女闺女....”他一抹眼泪,“幸好是做梦,否则我也不活了。” “行了,快别抹眼泪了....咱们村被水淹这事,全村人都梦见了,快收拾东西往高家坡走,晚了就来不及了。” 赵柱子放下闺女,“哎哎....我这就去准备,不能在耽搁了。” 小姑娘地举着手,冲里正告状,“树树...树树打屁屁....” 闻言,里正表情一言难尽,安慰道,“妞妞不怕啊....你小哥的糖也被树树踩烂了,乖咱以后不和它玩。” 小姑娘胳膊短短的,够半天也没摸到自己屁股,气得小脸通红,哒哒哒跑到自家柳树旁,一脚踹了上去。 由于太用力,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得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里正来不及哄,敲着锣开始通知全村人,“快些收拾,快点,都往高家坡方向走....快快快,洪水马上就要来了。” 由于赵家沟村民昨夜竟同做一梦,皆认定是神灵示警,搬迁之时无半分怨言。 梦中洪水淹没村子、亲人死生别离,一幕幕如亲身经历般,让众人不敢耽搁,也愈发珍惜眼前之人。 不到两个时辰,村民便已三三两两结伴迁往高家坡。 沿途外村人见状上前询问,听闻是神灵预警洪水将至,即便自己未曾梦到异象,也惶恐地跟着一同撤离,唯恐迟一步葬身洪水。 不过转瞬,赵家沟便已人去楼空,连鸡犬家畜都一并迁走。 ...............泄洪当天.............. 赵家沟人去屋空这事,熊万里是一点不知道,他现在正和孟安辞吵得面红耳赤。 “孟大人....按约定时间,该开闸了...” 孟安辞挡在他面前,收起常挂在脸上的笑,冷声道,“再没接到赵大人通知前,谁也不许开闸泄洪。” “孟大人....”熊万里声音陡然拔高,“你好像无权干涉河道一事吧,我劝你为自己前途考虑考虑,莫要多管闲事。” 他说着就要越过孟安辞,却被对方堵了回去,熊万里早没了恭维谄媚的劲,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盯着孟安辞。 “孟大人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来人....”他话刚喊出口就与一声“报....”重叠在一起。 负责传递消息的衙役,一身泥泞地从马上跌落下来,将竹筒递给熊万里。 熊万里接过竹筒,看完后脸色一变,迅速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他沉声道,“上游水情紧急,不能再等了。来人,开闸泄洪。” 孟安辞目光一凝,“熊大人,赵大人信上说了什么?” “没有信。”熊万里面不改色大喊,“来人....开闸泄洪...” 孟安辞厉声道,“我看谁敢....”河工被他这声爆喝吓得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熊大人,把信件给我?” 熊万里捏紧衣袖,“孟大人,你要认清自己的官职....”他话音未落,手腕被人突然扼住。 第444章 孟安辞炸堤坝 孟安辞反手伸进他袖子里,将信件掏了出来。待看完内容,猛然抬头看向熊万里。眸中升腾着杀气,看得熊万里心生惧意,而这股惧意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来人,将孟大人带下去喝茶。” 衙役刚靠近半步就被一声怒吼震在原地,一直站在孟安辞身旁的小狸,慢悠悠地挡在他身前。 琥珀色的瞳仁竖作一线,寒光森森,直叫人脊背发寒。 所有衙役捕快齐齐握上刀柄,目光警惕地盯着小狸。 熊万里见状道,“孟大人....咱们若不开闸,死的就是你我,是江河县全体百姓。” “熊大人,你若开闸了,死的便是下游两府四县的百姓。” 熊万里软了语调,“孟大人...打你来江河县我可曾慢待过你,可曾不配合你调查,我为官清廉从不贪污,一心就想把这知县当好。 你为何非要插一脚,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蔡丞相说,只要他把赵之远引到余河县,便可让他官升一级,天知道他这知县当多少年了,这孟大人脑子被驴踢了,死活不肯开闸。 再说这开不开闸顶罪的都是赵之远与袁善见,孟安辞何苦阻拦....到底年龄小,官场经验少。 此时河工来报,“大人.....堤坝已经开始往外溢水了,再不开闸江河县就保不住了。” “开闸....” “你敢....”孟安辞突然抽出腰间匕首,眨眼间便冲到了熊万里身前,剑尖直顶他脖子。 命令道,“将赵家沟的堤坝炸开。” 熊万里,“你疯了.....挟持知县,私自炸坝是死罪....” “要不你下令炸堤坝,要不我杀了你下令炸堤坝,你看着办吧...”孟安辞声音冷得能冻死人,手里匕首用力往下一压,刀刃下的皮肉瞬间炸开。 熊万里的脖子被割出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汩汩往外冒,吓得他急忙道,“孟大人....你别激动,来人....快来人,把赵家沟的堤坝炸了。” 众人见知县都被挟持了,哪还敢废话,再说他们都是手底下打杂的,就算砍头也砍不到他们身上。 于是衙役带着河工,二话不说直接将赵家沟的堤坝炸开,河水如吞人的恶龙,咆哮地涌进赵家沟,眨眼间便田地淹没。 熊万里看着下降的河道水位,只觉天塌了.... .................. 定川府,余江县。 赵之远与袁善见举着火把站在堤坝旁,与余江县百姓对峙着,随着黎明将近,他们心中那点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袁善见盯着河面苦笑,“我这辈子倒霉,中了进士直接下放到地方,好不容易从知县爬到了知府,上来就分到了这没人来的破地方。 你是不知道,平城府的知县们满肚子花花肠,你说他们不干活吧,人家不贪污不欺负老百姓,你说他们干活吧,这河道给你修的呀。” 赵之远,“勤恳有余,决断不足,一误再误。袁大人....洪水过来后,咱俩怕性命不保了。” “嗨,死就死呗....我看你和孟大人挺好的,能让他帮我养儿子么?” 赵之远噗嗤笑出声....他望着河面没说话,心里想爹娘、想安芷、想孟安辞,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不对,刚刚竟顾着劝百姓撤离,这才发现水位一点没涨....赵之远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拉起袁善见就往拴马桩处跑。 袁善见被拽的一踉跄,“你干什么去?” “回江河县,这时水位都没上涨,定是江河县没开闸。” 袁善见骑上马,脑袋还是懵的,“不会的,熊万里不是那种舍生取义的人....” “他不会,孟安辞会....他定是私自炸了赵家沟的堤坝,”赵之远来不及解释,骑马就往江河县赶。 袁善见更懵了,“不可能,有熊万里在,孟大人根本炸不了堤坝,再说谁会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 “你不了解他....”赵之远一鞭子下去,抽得马匹嘶鸣,他现在恨不得时光倒流,自己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也好,免得连累孟安辞。 这下好了,若孟安辞有个好歹,他这辈子都难逃自责,更别提见孟安芷了。 二人快马加鞭赶回江河县时,赵家沟已经是一片汪洋。 熊万里正窝在椅子上生闷气,见袁善见进来腾下起身,“大人....你可要为下官做主呀,”他指着孟安辞,又指向自己的脖子。 “下官不让他炸堤坝,他上来就是一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被割喉了....那血都染红了官袍,不信你看....” 袁善见顺着指引望去,熊万里前襟大片血渍....再次看向孟安辞,他像没事人般,不知在写什么。 赵之远快步上前,“你把赵家沟给炸了?” “嗯....” “你...拿刀挟持熊大人了?” “嗯....” 赵之远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颤声道,“这可是掉脑袋的大事?” 孟安辞笑道,“我知道....所以已经开始写给皇帝写折子请罪了....” “我要挟知县,私自炸坝和你们没关系....哦对了....”孟安辞停下笔看向袁善见,“赵家沟的百姓先别让他们回去,等汛期彻底过去再回去也不迟。” 袁善见惊诧道,“你是说赵家沟百姓都被转移了?” 熊万里闻言捂着脖子转身望过来,“你啥时候转移的,我咋不知道??”话罢看向袁善见,“大人....这也是孟大人私自做主,和下官没关系呀。” 袁善见打断他,“本官知道,熊大人无需担心。” 他看向孟安辞,“你是怎么说服他们转移的?” 孟安辞笑道,“不便言明....” 袁善见一噎,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一甩衣袍坐在孟安辞身旁,提笔开始写折子,“害人河这事,是我决断有误,不能让你独自承担这个罪名。” 赵之远也跟着提笔,“安辞....你放心,我就算丢了性命也要保下你...” 熊万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弱弱道,“下官脖子有些疼,先下去上点药...”说着便急忙出了屋子。 .............. 定川府,余河县,崔向一宿没睡他见水位没涨....彻底松了口气,心想那点不忍荡然无存,只叹阎王打架小鬼遭殃呀。 第445章 给树神娘娘盖庙宇 京城,金銮殿。 萧渊沉着脸看不出情绪,台下蔡丞相暗恨孟安辞破坏他计划。 “陛下....孟安辞身为御史台官员,持刀胁迫地方主官,越权炸堤,淹毁民田屋舍,祸及一方百姓,此等目无王法、恣意妄为之举,按律当斩! 另赵之远、袁善见二人,治水失策,玩忽职守,险些酿成下游溃堤、万民倾覆之祸,罪无可恕,应即刻革职拿问,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严审定罪!” 不等萧渊开口,苏文谦持竹笏出列,“禀陛下....臣认为孟安辞不但不该罚,还应该嘉奖....就如蔡丞相所说,若不炸堤坝下游百姓皆会死,如此请问孟大人做的有何不对?” 蔡丞相嗤笑,“苏大人,今日他敢擅自泄洪,明日旁人便可擅调兵甲,法度一坏,国将不国!难道要让陛下,去治理一群目无王法的臣子吗?” 陆驰出列,“臣觉得丞相大人有些过激,今年汛期打得人措手不及,孟大人虽不是工部之人,也无朝廷批文,但他心系百姓,临危不乱,在紧要关头找出最优的解决办法,该当嘉奖。” 蔡丞相怒道,“你....” “行了....都别吵了,”萧渊沉声打断,“朕昨晚一直在想个问题,正好各位大臣都在,不如一起探讨一下。” “若你们驾驶一辆失控的马车,冲到了丁字路口,往左是撞死一个人,往右是撞死五个人,你们选择那边。” 有人接话道,“臣觉得往左边行驶,这样便能救下五个人。” “臣也觉得在理....” 萧渊看着众人,“赵家沟百姓早已尽数转移,除了财物受损,并无一人伤亡。熊万里治河不力、虚报水情、企图强行泄洪致下游两府四县受灾。孟大人拿刀威胁,逼其炸堤泄洪,是为保全下游百姓生命,这般取舍,何错之有?” 他话音落下,大殿一片寂静。 萧渊将众人表情收入眼底,“余河县多是盐碱地,粮食产量低,地势洼容易泄洪....不想崔向竟在紧要关头反悔、阻挠泄洪、置下游百姓于险地。朕再问问这崔向有罪还是赵之远有罪??” 台下大臣各个垂着头不敢乱说话,蔡丞相更是脊背发寒。 “朕若没记错...余河县归定川府管吧?如此大的事情定川府知府却没一点反应??不该罚么?” 他说这话时看向了蔡丞相。 蔡丞相躬身道,“臣惶恐....”此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龙椅上早已换了人,并不是他三言两语能左右的。 .................. 时间转眼便到了八月。 圣旨下来时,赵之远正领着河工清理河道淤泥,传旨太监一脚深一脚浅地踏泥而来。 “孟大人,赵大人,袁大人,接旨.....” 赵之远与袁善见当即从人群中走出。太监扫了一眼四周,皱眉问道,“赵大人,孟大人何在?” “孟大人前往赵家沟,给百姓发放赈灾银两去了。” 太监一愣,有些不解,“朝廷赈灾款项尚未下发,他哪来的银子?” 袁善见,“地毁了,家泡了....总不能还让百姓流离失所的同时还饿肚子,我从平城府银库先行调拨应急。” 他想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死前将银子都花了,还能留个好名声! 太监闻言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可惜。如今满朝谁不知孟安辞深得圣心,他本还想借着宣旨的机会,在这位红人面前卖个人情、结个善缘,眼下却是不成了。 转念一想,日后机会尚多,也不必急在一时。他当即收敛心思,朗声道,“既如此,那便先由赵大人、袁大人接旨吧。” 赵之远与袁善见忙跪下接旨,二人心跳如鼓,是死是活单看这圣旨的内容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江河之患,岁岁为灾,朕心忧之。今有监察御史孟安辞,临危受命,昼夜巡堤,当机立断,炸坝泄洪,保全下游两府四县百姓性命,厥功至伟。特授孟安辞为侍御史,赐银五百两,绢百匹,以示褒奖。 工部主事赵之远、平城府知府袁善见,亲赴险地,调度有方,虽未竟全功,然尽心竭力,朕心甚慰。赵之远升授工部郎中,袁善见加一级,各赐银二百两。 江河县知县熊万里,治河不力,虚报水情,几误大事,着即革职。余河县知县崔向,反复无常,阻挠泄洪,置百姓于险地,着即革职。二人押入大牢候审。 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万岁....” 赵之远与袁善见磕头谢恩,接到圣旨那一刻,袁善见只觉得自己完了,他把府银全花光了,拿什么交赋税呀??? 太监笑道,“两位大人,可否领我看看这河道情况,我回去和陛下也有个交代。” “公公请跟我来....”赵之远引着传旨太监往河坝上走,临了还不忘踢袁善见一脚,袁善见猛然回神,紧忙跟了上去。 于此同时,孟安辞正在赵家沟看百姓盖庙种树,他不解道,“里正你们这是??”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赵家沟的人之所以没被洪水淹了,那是有神灵庇护....” 里正神情颇为得意,“我们全村,同时梦见一棵会说话的银杏树,它告诉我们赵家沟要被水淹,让我们搬去高家坡。” 里正背着手,看着村里后生砌墙,嚷嚷道,“墙高些,别把树神娘娘委屈了,”话罢继续和孟安辞说,“你猜怎么着,我们搬走不久那洪水卷着泥土就滚进来了,老天爷呀...你是不知当时那场面有多吓人。” 孟安辞皱眉,“你回来了?” “啊....那倒没有,我猜的....你是不知道呀...”里正接下来的话,孟安辞一句都没听进去,他正目光幽深地盯着金扇摇。 只见她同小狸坐在石头上,正与几个种树的妇人聊闲话。 里正媳妇扶着银杏树,笑着对金扇摇道,“我梦里那棵树可比这棵高大得多,满树绿油油的,长得极为茂盛.....那根茎比我大腿还要粗,跑起来更是虎虎生风....” 金扇摇手里编着五彩绳,笑得合不拢嘴,“还有呢?” 赵大嫂接话,“还有那银杏树会说话,声音特别好听...树枝轻轻一摇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色巨变,别提多神了...” 金扇摇笑容僵在脸上,她在梦里没有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呀?? 里正家的大孙子开口,“也没那么好,她一脚就把我麦芽糖踩碎,还打了妞妞的屁股。” 赵大嫂呵斥道,“你个皮猴子是谁救了你,敢对树神娘娘不敬,以后不许吃糖了。” 男孩挠挠头,对着刚种好的银杏树道,“树神娘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坏话了。” 金扇摇想说,孩子要不你回头看看我呢??? 第446章 我竟然在人间有香火了? 赵家沟所有人都容光焕发,不是因为得了官府巨额的赈灾款,而是他们赵家沟有神明护佑。 就算现在满村狼藉,他们也不肯挪地方,里正围着盖好的庙宇转了两圈,“不错不错,一会请人给神树娘娘塑一尊真身。” 孟安辞好奇道,“你见过神树娘娘的真身呀?” 里正腰板挺直自豪道,“那当然,我们全村人都见过,”说到这他话题一转问道,“孟大人....这洪水还会来么?” “也许吧,毕竟秋汛还没结束....等汛期彻底过去,工部官员就会重修河道....减少决堤的风险。” 里正点点头,本想说他们有神树娘娘庇护,不怕....后来又想神树娘娘那么忙,要是照顾不到该怎么办。 还是修堤坝吧....修堤坝是正事。 赵家沟这边事了,他便和金扇摇一同坐在牛车上往县衙走,“小姨....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卜卦...装神弄鬼我可比谁都在行,”金扇摇双指并拢在空中做了个甩符纸的动作,“轻松搞定。” 孟安辞噗嗤笑出声,看着金扇摇久久不语,“小姨....你会一直陪着我们么?” 金扇摇呼吸一滞,没回话,孟安辞也没再问。 二人回到县衙时,已经大变天了...所有衙役见到他都热情地打招呼,弄得孟安辞一头雾水。 走进二堂时,正和迎面出来的赵之远撞上,他笑容舒展,“安辞....圣旨下来了,陛下非但没怪罪咱们,还给咱们升官了。” 孟安辞先是一愣,随即快速反应过来,“快给我看看圣旨在哪?” 赵之远拉着他将进屋,将圣旨递给他,孟安辞看后卷起圣旨就往后院跑,“小姨,小姨...我升官了。” 刚坐下喝口茶的金扇摇,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一跳,不等放下茶盏孟安辞就跑了进来,他将圣旨往金扇摇面前一展。 指着上面的字道,“侍御史这可是越级升官。” 金扇摇笑道,“恭喜恭喜,安辞真棒....” 侍御史看着官职不大,却可弹劾京官、五品以上重臣、审理诏狱、官员贪腐、谋反大案。 分掌:奏弹、三司会审、赃赎、理匦。可直接面圣奏事,权力极大。 金扇摇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怅然若失。她的幼崽终于长大了,不仅有了独立判断是非的能力,更有了直面困境、勇敢扛下所有责任的担当。 江河县的事还没完。 赵之远走不了.....秋季汛期结束后他要监工。袁善见也走不了,他是平城府知府,这烂摊子他得收拾。 孟安辞是御史台的,查完了账,办完事,没有理由再留在这。 金扇摇陪着他,在江河县又待了半个月,才动身回京。 走的这天,孟安辞提醒,“崔向临时反悔绝非偶然,定川府必定有问题。你还记得翰林院的柳文彬吗?想让一群人守口如瓶,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们全都拖下水。赵之远,我在京城等你。” 赵之远眸中暗沉,没表态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牛车晃晃悠悠上了路,在路过赵家沟时金扇摇灵力扫过庙宇,就见里正带着全体村民,手举高香对着个泥人跪拜。 而那泥人盘腿坐在一堆银杏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慈眉善目的俯瞰众人。 高香插在供台之上,香烟袅袅升起。她似是闻到了那缕香火气息,周身也随之多了一层功德光晕。 “小姨,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赵家沟的村民很可爱....” ............. 安芷堂。 孟安芷等了小半年,总算把小姨盼了回来。这两天什么事也不干,就坐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书房里,孟安芷举起一幅画像,“小姨你看这个行么??” 金扇摇认真端详道,“不行,塌鼻子...你长得这么漂亮,可不能生个塌鼻子的小孩。” 孟安芷闻言转手就把画卷扔了出去,又拿起另一幅,展开....好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小姨,这个呢?” 金扇摇摇了摇头,还没说原因,画像就被孟安芷啪一下甩手丢了出去,正好砸在刚进门的孟安辞脚边。 他下朝回府,听青禾说姐姐和小姨在书房待了一整天,便过来看看。 一进门才发现,屋子里堆满了男子画像,几乎没处下脚。 孟安辞疑惑道,“小姨,姐,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金扇摇一边扯着画纸打量,一边随口回道,“我们在给你大外甥选爹。”说完将手里画卷丢了出去。 “再过半年便是选秀,总得趁早选个合心意的,免得你姐被选进宫里去....”说着将一张画像递给孟安芷。 “你看看这个可以不?身材高大,长相周正....最重要的是鼻梁高挺!” 孟安芷仔细打量着画中男子,“小姨觉得他好?” “矬子里面拔大个....关键你得喜欢。” 孟安辞踩着满地的画像走过来,一把夺过两人手里的画轴,只扫一眼就满眼嫌弃道,“这男人哪好了??丑死了??” 他把画像卷起来,往旁边一扔,对孟安芷道,“你不是早有人选了吗?” 孟安芷翻画像的手一顿,没说话。 金扇摇在旁边接了句,“你姐说了,那人在江河县一时半会回不来,回来了同不同意还两说,她总不能干等着。” 孟安辞愣了下,拽过一旁椅子坐下,从画像堆里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这个不行,眼睛太小。” 又抽一张,“这个也不行,看着就笨。” 再抽一张,“姐,你看看这个.....”他说着将画卷举到孟安芷面前,孟安芷看后轻轻抬了下下颌。 “放那堆里....” 孟安辞卷起放进备选堆里,又开始继续翻其他画轴,“你们这是把京城适龄男子的画像都找来了?” 金扇摇嗯了一声,“选男人么?当然要都看过了才知好坏....” 她举着两幅画像比对,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左边这个倒是读过书,可长得不如右边的好。” 金扇摇盯着右边的画像啧了声,“这光有长相,没脑子也不行,”于是反手将两张画像都丢了。 “去,给我倒杯茶。” 孟安辞乖乖起身去倒茶,路过孟安芷身边时,她忽然开口,“安辞,赵之远在江河县还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孟安辞倒了茶端给金扇摇,“天天泡在泥水里,人都晒成黑炭了。” 孟安芷垂眸不知在想什么,散漫道,“没受伤吧?” “应该能用!” 孟安芷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第447章 赵之远主动出击 翌日,孟安辞便给赵之远去了封信。倒不是什么兄弟情深,只因他姐挑的那些人,没一个比赵之远出色的。 平城府衙内,袁善见对着账本愁得直挠头。 “小赵,你说我这会儿去赵家沟,要回一半赔偿款,百姓肯给吗?” 没听见回应,他侧头一看,赵之远正捏着张信纸怔怔出神。 “小赵?赵大人?赵之远??” 赵之远猛然回神,“袁大人有事?”他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起。 袁善见关心道,“你怎么了?可是家中有事,需不需我派人去看看?” 赵之远笑了笑,没正面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江河县新来的知县可堪当用?” “放心,稳妥得很。这次皇帝震怒,修河道这事谁也不敢马虎。” 赵之远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再次开口,“平城府可有技艺出众的画师?我想画幅画像。” 袁善见一愣,不知这话题怎么从修河,突然跳到了画像上,“有,咱府衙的画师手艺极好,通缉犯画得惟妙惟肖。” 赵之远,“我不要素色白描,要彩色画。” “嗨,我让他上色不就完了。”袁善见当即扬声吩咐衙役去叫画师。 赵之远不放心连忙补充,“把城中手艺最好的画师都请来,越快越好。” 袁善见瞧他这般急切,不禁失笑,心道一个大男人,竟如此在意画像。 三刻钟后,府衙内已聚来一众画师。 赵之远环顾一圈,真诚发问,“这屋内光线如何?” 为首的画师赔笑道,“大人风姿卓绝,坐于何处都熠熠生辉。” 赵之远一时无言。 他思索片刻,将椅子搬到院中,坐下又问,“这里与屋内,哪边更适宜作画?” 画师们面面相觑,有人壮着胆子上前,“大人,屋内阴凉,室外日晒,画像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两个时辰,草民怕您中暑。” 赵之远摆手,“不必管我,只说何处画得更好。” “自然是室外,光线充足,看得清晰,笔触也更细腻。” “那就室外。你们各自选角度作画,画得最佳者,赏银五十两。” 众画师眼前一亮。五十两,抵得上他们寻常画一年。纷纷表态,“大人放心,我等定将大人画得风神俊朗,分毫毕现。” 赵之远没听他们说啥,而是坐在了椅子上,想了想又站起来,进屋换了一身新官袍,立在竹林旁。 他本就生得清俊,这般装束一衬,更显风姿卓绝。 他轻咳两声,“把我画白点,个头高一些....眼睛要有神。” 袁善见掐个腰站在屋檐下,忍不住打趣道,“你眼睛想咋有神,像小狸一样晚上会发光么?”说完自己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半天,见满院子寂静又把笑憋了回去。 众人选定好角度提笔挥毫。时间一点点流逝,赵之远如同木桩一般,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画师们为了赏银,下笔极尽细致,等画作完成时,天色已然微暗。赵之远站得浑身僵硬,还是阿贵上前搀扶才缓缓落座。 八位画师依次呈上画作,前后左右各个角度,连背影都有,更有人多画了两幅。 赵之远细细挑选许久,选定一幅,赏了五十两,其余每人也各给二十两。众人大喜过望,连声道谢离去。 赵之远精心挑出五幅不同角度的画像,仔细卷好,放进木盒里,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一并交给阿贵。 “你亲自送往安芷堂,务必交到孟姑娘手中,不可转交旁人,切记。” “少爷放心,属下这就动身。”阿贵背起行囊,连夜策马赶回京城。 等阿贵离去,赵之远神色沉了下来。若不是蔡丞相从中作梗,他也不必如此被动。若因此错过了孟安芷…… 一念及此,他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再次提笔写了一封信寄给堂祖父,让他暗地探查定川府知府以及各知县的收支底细。 家产田产多少、名下铺面几间、儿女婚嫁耗费几何,乃至私下养了多少外室,都要一一查清。 五天后,阿贵一身疲惫地出现在安芷堂门口。 “孟姑娘...” 孟安芷眸底闪过震惊,示意他先坐一会,等她将手里病人送走,才领着阿贵来到书房。 “阿贵...你怎么回来了?” 阿贵解下身上包袱,小心翼翼递给她,“孟小姐,这是我家大人给你的。” 孟安芷接过东西放在桌上,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木匣子。掀开匣盖,五张画轴赫然映入眼帘,她拿起一张缓缓展开,画纸上赵之远一身官袍,眉目不怒而威,很是英俊帅气。 孟安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旁的阿贵悄悄打量着她的神情,直到她拿起信件,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了口气。 信上,赵之远只写了生辰八字,再无其他。 孟安芷放下信纸,绕到书桌后坐下,提笔写了两个字,仔细折好后装进信封,递给阿贵,轻声道,“辛苦你了。” 阿贵得了回信,笑着离开。 孟安芷并没因赵之远来信,而停止选秀...她依旧晚上看画像白天去踩点。 九月风起,十月落叶! 孟安芷站在青楼外,瞧见一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转身发现赵之远正站在她身后,眸中诧异一闪而过。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之远越过她,看了一眼那男人轻声回道,“刚入城便见你站在这....可是选好了?” 孟安芷噙着笑,“没....在等人。” 闻言,赵之远忍不住勾起唇角,又强压了下去,轻咳两声,“我要先进宫....晚些,你等我。” “好....”孟安芷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赵之远耳根发烫,视线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二人分开后,赵之远马不停蹄进宫交差。 离宫时已接近傍晚,他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往安芷堂赶。 到了安芷堂门口,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门没关,他一眼便看见院子里的人。 她正背对着自己,和青禾说着什么....清凌凌的笑声,顺着耳膜直往他心里钻。 青禾,“赵大人....” 孟安芷闻声转头,随即笑开,“赵大人是来找我?还是找安辞??” 赵之远想说找你,可理智却将他拉回现实,“找安辞....” 孟安芷挑眉,“赵大人请随我来....” 赵之远跟在她后面小声道,“不能叫赵大人....” 孟安芷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好....赵郎君....” 赵之远脸腾下红了,二人立于书房外,还想说些什么,书房门突然打开,紧接着他便被一股大力拉了进去。 第448章 金扇摇的小册子 翌日,金銮殿上。 孟安辞手持竹笏出列,声朗如钟,“臣弹劾定川府知府常屹。朝廷拨下的赈灾修堤银两,被其挪用于贿赂下属、结交同党; 又借治河之名,向百姓强征河工捐、护堤费,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其账目造假手段缜密,天衣无缝。此案牵连甚广,若不彻查,定川府官场恐再无净土。 臣恳请陛下,并彻查定川府上下所有官员,以正国法。” 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有人私下议论:孟安辞疯了....皇帝让他去平城府,他调查定川府的事情做什么。这刚升的侍御史,根基都没站稳,就敢弹劾四品知府。 蔡丞相脊背发寒,他知道常屹贪污,却没想到他敢拉着全府城官员一起贪污。 萧渊坐在龙椅上,目光沉沉。 昨晚赵之远已将常屹的犯罪证据全部呈了上来,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蔡丞相仗着是老臣,从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正好借孟安辞与赵之远的手,将他的势力连根拔除。 “御史大夫方术听令。” 方术出列,“臣在。” “朕命御史台彻查定州府贪墨案,将所有相关人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养奸。” “臣遵旨。” 散朝后,众大臣离孟安辞更远了。以往是五步开外,现在起码十五步内无人敢靠近。 他们若在看不清形势,就不用在朝堂上混了,新皇明显有意提拔新官员、培养心腹、打压旧臣....这朝堂恐怕要变天了。 赵之远走在孟安辞身侧,压低声音,“咱俩被人当刀使了。” 孟安辞淡淡瞥他一眼,“你该庆幸自己是刀....” 赵之远眉头微蹙,忧心道,“所以咱们早晚有一天也会成为一块肉对么?” 孟安辞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赵之远看了他一眼,忽然觉得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说不上来,只觉得瘆得慌。 蔡家。 蔡丞相将书房花瓶砸的稀巴烂....常屹那个废物,梯子给他搭好了竟然还能让狗反咬一口,敢瞒着他贪污修河款项,看来留不得了。 还有两只狗崽子,若不是宫里太监暗中传信,他还真不知道,这些证据全是赵之远一手安排的。 好,好得很...... 一个暗中搜集罪证,一个当庭出面弹劾,两人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 朝堂之上的血雨腥风,金扇摇一概不知。她从城外寻来一棵梨树,树干笔直挺拔,她一眼便相中,打算栽在院里,到时姐弟俩也有口甜梨吃。 她扛着梨树大步走进城门,远远就看见下值的涂庚了,欢喜道,“土埂...早呀...” 涂庚暗自吸口气,当做没听见快步往前走,身后树枝刮过地面的沙沙响,越来越近。 直到树根怼到眼前,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金掌柜早呀....” 金扇摇盯着他看了许久,一本正经开口,“土埂,我听说你前几日去提亲,被人回绝了?” 书上说,这般时候的男人最是脆弱,得好生安慰。 她与涂庚相识这么久,于情于理都该宽慰他几句。 闻言,涂庚脸色愈发难看,金扇摇便知说到对方心坎上了,她单手扛着树,另一只手哥俩好地拍拍他肩膀。 “土埂....有的人,光是遇上,就够让人糟心了。能彻底错过,真得谢天谢地。人海茫茫,相识一场,权当是一场劫数。” 涂庚默默闭了闭眼,随即睁开想绕过她,谁知又被堵了回去,“土埂....你缺媳妇不?我可以给你介绍,集市上的肉西施,她和离了。” 涂庚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一抹笑,“金掌柜啥时候开始做媒人了??” “前两天,这不家里有两个孩子么?啥都得学....”金扇摇沾了土的脸望着他,“所以,她为什么不同意,是因为你是个看门的?还是因为你长得黑??” 涂庚深吸一口气,“金掌柜,我觉得你说的对,有些人遇见就是一场劫数......”话罢大步往前走,他现在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只想睡觉。 金扇摇追在他后面,“你啥意思?你是说我是你的劫数么?” 涂庚将脸别到一边,“我可没说!” 金扇摇看见他在偷笑,虎着脸道,“你就是这个意思,土埂....你伤到我了....我以为咱俩是朋友....” 说完自顾自地往安芷堂方向走,涂庚望着她背影不知为何竟有些过意不去,“金掌柜...我们是朋友么??” 金扇摇斜眼看过来,“天天见面打招呼不是朋友么??” 涂庚挠了挠头,话还没出口,脸先红透了,“我、我不想要肉西施....我听说你在满城收集男子画像,你看我成不成?” 金扇摇上下打量他一番,直白问道,“你要名分不?” 涂庚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讷讷道,“当然要.....” “那不行,你要的太多了,我家给不起。”说完扛着梨树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涂庚一人站在大街上,风中凌乱。 金掌柜啥意思???要他入赘么??? 金扇摇回到安芷堂,将梨树栽到院子角落,灌了层厚厚的灵力,保证它每年结的果子都是甜的。 栽好后洗了洗手问青禾,“安芷呢?怎么没看见她?” 青禾笑道,“城郊枫叶红了,小姐想去瞧瞧,让我知会你一声,今日会晚些回来。” 金扇摇哦了声,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圈在家里,多出去走走才好,她回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册子。 册子封皮分别写着,孟安芷、孟安辞的名字,她打开....磨墨,开始书写内容。 第十八条:安芷受了委屈不爱哭,只爱闷着不说话,需有人轻声哄两句才松快。 第十九条:安芷怕冷,入秋需早添衣,鞋袜要常晒得暖烘烘。 第二十条:安芷穿红色最好看,穿灰色最难看。备注:显脸色发黄.... 写完安芷的,又把安辞的那本也拿了出来。 依旧是第十八条开始:安辞怕黑,夜里需留盏小灯,莫要吹灭。 第十九条:安辞年纪虽小,却爱装大人,莫要当众戳破,给他留些体面。 第二十条:安辞长身子快,衣料要选耐磨宽松的,莫做太紧。 就在她写得入神时,屋外传来青禾的声音,“主子,吃饭了,少爷回来了...” “哎....”金扇摇手掌虚虚拂过纸面,墨汁瞬间干透,她合上册子放进抽屉里,并设了道小法术。 出书房时,青禾已经将饭菜摆好。 孟安辞坐在桌子上,见少了个人,“小姨,我姐呢?” “去城郊看枫叶去了....” 孟安辞夹菜的手微顿,心道怪不得赵之远今日穿得这般齐整,原来是早有打算。不过他素来不干涉姐姐的决定,只当不知。 第449章 你怎么还不飞升 城郊枫叶林,赵之远骑马赶过去时已接近傍晚。 他一眼便认出人群里的孟安芷。她穿一身红色夹袄,脖颈一圈兔毛,衬得小脸白净亮眼。赵之远将马拴在她的白马旁,理了理衣摆,仔细打量无误,才笑着走上前。 “安芷。” 孟安芷回眸一笑,赵之远当即心跳乱了分寸,红着耳根问道,“等很久了?” “我也刚到。”孟安芷见他穿着与平日不同,明显刻意打扮过,笑意深了几分。 二人顺着大路走,枫叶红了大半,风吹过时沙沙作响。赵之远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我送你的生辰八字,你看了?” 孟安芷轻轻应声,“看了。小姨说,你八字极好,一生衣食无忧,是做官的命格。” 赵之远想听的不是这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我的画像呢?你也看了?” 孟安芷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赵之远被她看得耳根发烫,正要移开视线,却听她轻声说,“画得很好看。” “只是好看?” “是很好看。” 赵之远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那你...有没有想....画像里的人?”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烫得孟安芷不由道,“想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约你出来?” 赵之远愣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等他回过神,孟安芷已经走出好几步了。他快步追上去,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你觉得我哪天提亲好?” 孟安芷笑道,“你我虽从小一起长大,可真正单独接触的时间并不多,我想和你多接触接触....。” 赵之远理智告诉他情况不对,可他从小就喜欢孟安芷,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走到她身前,自然舍不得放手。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安芷只是想多了解自己一些,姑娘婚前不都这样吗?于是欣然答应。 .............. 安芷堂。 金扇摇正在和青禾学做衣服,“从这下剪子对么??” “对....”青禾刚说完,就见金扇摇一剪子划到底。 青禾心想完了....整块布料又废了。这已经是第四块了,“主子,要不还是我来吧...” 金扇摇将剪坏的布放到一旁,又扯了一匹道,“不用....我就不信了,做件衣服能有多难。” 青禾不知主子咋突然想做衣服了,家里碎布堆的都快赶上布庄多了,“主子....你五彩绳编完了么?” 金扇摇往布上画线,随口道,“差不多了,还差十五条就凑够一百了。” 青禾本想让她转移注意力,一听这话愣住了,“一百条?主子,你打算出去摆摊啊?” 金扇摇笑了,“摆什么摊。多编一些,安芷和安辞每年戴一条,够戴好些年的。”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那也不用编这么多”,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看着金扇摇低头画线的侧脸,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金扇摇没注意她的目光,抄起剪子,咔嚓一声。 等青禾回过神,连惨叫都来不及了......满脑子都是又废了。 二人不知剪废了多少块布料,总算在天黑前把衣料裁剪成型。 青禾又耐心教金扇摇缝合,每一步都讲解得细致认真,金扇摇也学得格外专注。 正当金扇摇缝到衣袖,不知从何下手时,就见青禾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她轻轻推了推青禾的肩膀,青禾才猛然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含糊问道,“主子,哪里不会缝了?” 金扇摇含着笑意,温声道,“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屋休息吧。” 青禾打了个哈欠,抬眼望向屋外,天色已晚。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散落在炕上的碎布,被金扇摇拦住,“这些我来收拾就好,你快去歇着吧。” 青禾懵懂应了一声,也没多想,迷迷糊糊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内只剩金扇摇一人,她将油灯挑亮,把没缝完的衣袖放到一旁,转而拿起另一块男装布块,继续低头缝合。 “哎呦....”手指猛然一抽,一个血珠从指间冒了出来。金扇摇甩甩手,抬头就见太上老君坐在她对面,吓得心咯噔一下。 “你啥时候飞升?”太上老君开门见山。 金扇摇无奈道,“不说了么?安辞弱冠就飞升。” “不行。他已经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了,你报恩完成,再不返回天庭就该被发现了。” 金扇摇啧了一声,“我说你这老头,让我下来的是你,让我上去的也是你。这孩子哪有养一半就走的?这和遗弃有什么两样?” 太上老君一噎,瞪着眼睛半天才道,“孟安辞举报上官、铲除异己、拿着刀逼知县开闸泄洪、弹劾四品知府、他都快把蔡丞相扳下台了,你和我说他还是个孩子??” “一个孩子能从翰林院杀到到御史台去呀??” 金扇摇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语言。 太上老君,“你已经拖很久了。按理说超度边关将士时你就该飞升了,若不是你将功德藏起来,迟迟不肯回去,我能下来么?” 金扇摇以为自己反应够快,没想到这老头啥都知道。她沉默片刻,“过完这个年,我就走。” 太上老君考虑到她和两个孩子的羁绊,微微松动,“孟安辞十五岁生辰一过,你就飞升吧。” 金扇摇急了,“我说老头你过分了,孟安辞生辰和过年就差几天,这都不行么?” “人间已经有百姓给你盖庙烧香了,这事压不住,我最多能拖半天,再多就被人发现了。” 金扇摇心中不舍,却也知道无法反驳。“行,等孟安辞生辰一过,我立马飞升....” 话罢见太上老君没动地方,她眉头一皱,“你咋还不走?” “我得看着你,免得你出尔反尔。” 金扇摇把针线往旁边一搁,“你不是要上天给我拖时辰么?你在这看着我,还怎么拖延?” “等发现了,我‘嗖’一下就上去了。”太上老君不以为意,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她。 金扇摇气笑了,“好好好.....你要是这么看着我,我啥时候回去可就不一定了。” 太上老君见她眸底似有怒意,便知把人惹毛了。他捋着胡子轻咳两声,“行,孟安辞生辰那天,我来接你。” 话罢不等金扇摇开口,人就消失了。 .................. 金扇摇要走这事无人知晓,日子依旧平稳地往前过。 这日,孟安辞下朝就见赵之远快步从身边走过,他一把抓住对方胳膊。 “你走这么急干什么?” 赵之远满面春风,“安芷在等我用晚膳,去迟了怕她饿着。” 孟安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说这人傻吧,在朝堂上咬着蔡丞相不放,那嘴犀利得跟长了刀子一样; 说他聪明吧,竟傻乎乎跟他姐吃了一个月的晚饭,还没察觉异样。 孟安辞忍不住好奇,“你们天天晚上一起吃饭,不腻么?” 赵之远淡淡瞥他一眼,一副你懂什么的表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知道什么意思吧?算了,你没人喜欢,说了也听不懂。我得回家换身衣服,你姐说我穿蓝色的好看。” 话罢便骑马而去。 孟安辞愣在原地。不是.....赵之远你脑子里塞稻草了?还我没人喜欢....啊呸,什么穿蓝色衣服好看,我姐是觉得官袍扎眼,不好下手.....你个棒槌。 果然还是小姨说的对,猎物在最得意的时候,就是离陷阱最近的时候。 第450章 该死你让她得手了 孟安芷私宅,十一月初的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孟安芷见赵之远进来,一边吩咐厨娘上菜,一边掏出帕子替他擦拭额头,“大冬天的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着凉。” 赵之远顺势弯腰,让她擦得顺手,眉眼笑得温柔。 “我怕你饿久了。” 直起身时,他很自然地牵过孟安芷的手,“吃过饭想去哪儿?听戏还是看皮影?” 孟安芷噙着笑望他,“天太冷了,哪儿也不想去。不如就在屋里待着,说说话可好?” “好。”赵之远伸手替她拢了拢衣领,“等朝廷休沐,我天天陪着你。” “你不回柳杨县过年了?” “不回了。”赵之远笑了笑,声音轻了几分,“我想把宅子提前布置一下,免得成亲时仓促。” 他说完悄悄打量孟安芷的神色,见她并未恼,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屋门被敲响,厨娘端着饭菜进来,摆好后躬身退下。 赵之远夹起一块鱼肉,仔细挑干净刺,放进她碗里,“安芷堂今日忙吗?” “还好。”孟安芷吃下,轻声问,“你呢,工部的差事累不累?” “还应付得来。”赵之远将剥好的虾仁也放进她碗中。 自从二人挑明心意,他便这般处处细致照顾,夹菜、挑刺、剥虾,做得自然又妥帖,而这处私宅便是二人时常歇脚的地方。 孟安芷看着他低头认真剥虾的样子,心口莫名软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她端起酒壶,慢慢给他斟满一杯,“天寒,喝点酒暖暖身子。” 赵之远放下手中虾壳,往她身边凑了凑。孟安芷自然而然端起酒杯喂他饮下。 赵之远眉头微蹙,“这酒有些烈。” “烈酒才暖身。”孟安芷又给他添上一杯,轻轻推到他手边,眼底笑意浅浅。 赵之远饭没吃两口,酒却喝了不少,眼前人影晃动。 他只觉安芷怎么看都看不够,她就像仙女下凡,一步步靠近自己,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完了....他的脸被仙女捧住,“安芷....”话一出口,喉头不由滚动。他本就长得俊俏,如今醉眼朦胧,更是勾得人心怦怦乱跳。 孟安芷第一次做这种事,表面看着平静,心里早乱了节奏。她壮着胆子凑近,就在要碰到对方唇瓣时,赵之远忽然侧头躲了过去。 他双手扶住孟安芷的腰肢,委屈道,“安芷....你欺负我?” 孟安芷心想还是醉得轻,反手又倒了满满一杯酒,抵到赵之远唇边,“我怎会欺负你?乖,喝点酒解解渴。” 赵之远扶着她腰肢的手一紧,死死抿着唇,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他不喜欢喝酒,可这是安芷喂的,又不忍拒绝。 于是叼住酒杯,借着她的手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颌滑过脖颈,淹没在衣领里,那完美的弧度尽数展现在孟安芷眼前。 “安芷...我好像醉了...” 孟安芷不知他是真醉假醉,又喂了四五杯,这才哄骗道,“既然醉了,那我扶你去屋里休息会儿。” 赵之远勾起唇角,配合地将手臂搭在孟安芷的肩膀上,嘟囔道,“休息....” “对,休息....” “哎呦”,孟安芷连忙屏住声音,这赵之远也太沉了,险些没将她压趴下。 好不容易将人扶进里屋,她早已累出一身汗。 孟安芷看着醉得跟死猪一样的赵之远,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就想干一票大的。哪知手刚搭上对方腰带,就被人一把握住手腕。 “安芷....你要干什么?” 孟安芷突然被抓包,脸腾地红了,可语调依旧不急不缓,“我怕你穿衣服睡觉太累,帮你脱了。” 赵之远低低笑出声,他是醉了,不是脑子废了。他拉起孟安芷的手按在胸口,不知为何,竟有些想哭。 不能再等等么?明明他已经相信这就是真的,都把这处私宅当成家了,可为什么她非要捅破这层纸。 孟安芷就那么望着他,半晌抬手擦过他眼角。二人一时无言,最后还是赵之远先开了口。 “我想要名分.....” “没有。” “孟安芷!”赵之远腾一下从炕上坐起,由于醉得厉害,又直直朝后摔去。若不是孟安芷拉了他一下,这脑袋估计就撞废了。 赵之远坐直身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恼怒地盯着她,“你知道祸福苦乐,一念之差是什么感觉么?” “你不知道,因为我的心在你手里捏着....你想让它跳得快,它便跳得快;你想让它跌进地狱,它便跌进地狱。 我明知道你不肯订婚有问题,可我想,如果呢?如果你喜欢我呢?如果你去找别的男人该怎么办?如果你看见我的好,会不会就改变主意了.....唔唔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安芷一把揽过后脑勺吻了上去。 赵之远只觉大脑嗡得一声,紧接着一片空白。 此时他脑中两个小人不停打架,小黑大声斥责他,“推开呀....你这个孬子,被人占了便宜还不知道反抗。” 小白却站在那嘿嘿傻笑.....甜的..... 小黑急道,“醒醒你这个傻子....她就是个骗子,一旦得到了她想要的,你就是块抹布...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小白嘿嘿傻笑....好软.... 小黑气得暴跳如雷,“你别给我装醉,快把眼睛睁开,赵之远她在扒你的衣服...醒醒你这个蠢货。” 小白嘿嘿傻笑....凉快.... 小黑气得一把扯下官帽狠狠摔在地上,怒不可遏,“我真瞧不起你,从小到大诗书礼乐都读进了狗肚子么?快把裤子给我提上,你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算计么?” 小白嘿嘿傻笑....好滑.... 小黑疯狂摇晃小白,“来不及了,你快醒醒....快醒醒....啊啊啊....你这个蠢货,你竟然让她得逞了....” 小白嘿嘿傻笑....挺住... 小黑颓废地坐在地上,“完了....一切都完了,赵之远你这辈子都会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小白嘿嘿傻笑....挺住.... 小黑扯着头发疯狂咆哮,“挺住个屁挺住....你这个缺心眼的傻子.....” 小白嘿嘿傻笑....挺住.... 小黑彻底黑化了,他一甩官袍单脚踩在凳子上,眼神阴恻恻道,“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与其被动地躺着任人欺凌....不如主动出击,听我说.....” “你说的对....”小白一个反扑,险些没将小黑气个倒仰,“蠢货....我还没说呢...” 风平浪静后,孟安芷起身穿好衣服,刚要走手腕就被人一把遏制住,赵之远坐起身锦被顺势滑落。 昔日风光霁月的榜眼,此时竟透露出几分惑人艳色,许久.....他缓缓开口,“明天晚上还一起吃饭么?” 孟安芷眸中不可置信一闪而过,转瞬间便定了主意,“明天想吃什么,我叫厨房给你做....” 赵之远松开她的手,颓废地躺回炕上,捂着眼睛低低笑出声....笑自己没出息,笑都到这步了,想的不是质问,不是要名分。 而是怕....怕孟安芷穿上衣服不认账,怕刚刚只是一个梦,怕从此是路人....幸好自己还有几分利用价值。 第451章 给你姐俩的嫁妆 翌日散朝,孟安辞快步追上赵之远。 “你今日怎么频频走神?” “你看错了。” “不对,你明显不对劲。” 孟安辞在宫道岔口拉住他,压低声音,“被我姐欺负了?” 赵之远神色微不自然,“我自愿的。” 孟安辞心往下一坠,“你不是说不入赘?” 赵之远垂眸不语。 孟安辞眸光暗了暗,沉声道,“赵兄,我同情你的遭遇。不过我有法子能让你娶到我姐,你听不听?” 赵之远抬眸定定看他。 孟安辞摊开手,“五两银子。” 赵之远二话不说掏出银子拍在他掌心,“你说,只要能娶你姐,怎样都成。” 孟安辞轻咳一声,“烈女怕缠郎。信我就背个包袱去见我小姨,就说我姐欺负你了,不给名分便不走....最好再带根绳子.....” 话未过半,五两银子就被赵之远抢回,“哎,我话还没说完呢!” 赵之远心里又气又悔,就不该信孟安辞的鬼话。那小子从小一肚子坏水,能有什么好主意? 当初十堰表白后什么下场?别说安芷不理他,连十家镖局的生意都一落千丈,十夫人几次想见安芷,都被沈掌柜挡了回去。 施冲先前跟疯狗一样缠着安芷,忽然就彻底消停,连朱雀大街都不敢踏足。 什么烈女怕缠郎……孟安辞这分明是在坑他!背着包袱上门讨要名分,他离死也不远了...... 而另一头。 金扇摇坐在书房里,手里编着五彩绳,孟安芷一进屋她就发现了不对,她停下手中动作凑了过去。 在孟安芷身上嗅了嗅,“得手了?” 孟安芷脸腾下红了起来,慌忙翻开一本医书,轻嗯了一声,“我这两天可能回来的晚些....” 金扇摇点点头,“行,保险起见是该多几次。” “小姨....” 金扇摇紧忙收音,拿起丝线继续编五彩绳,孟安芷和孟安辞最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已经很久没和金扇摇好好说过话了。 “小姨....你最近在忙什么?” 金扇摇举了举五彩绳笑道,“编手链,和青禾学做衣服....” 孟安芷疑惑,“你平时不最讨厌动针线么?” “这不要过年了么?我想着亲手给你们做身衣服....”她说着将手里五彩绳递了过去,“来试试这个能系上不?” 孟安芷伸出胳膊比了比,“有些大了。” 金扇摇笑笑没说话,人类随着年龄增长骨骼都会变粗变大....这是她给六十七岁的安芷戴的。她将丝线收尾,打好结放到抽屉里。 拉着孟安芷道,“和小姨说说,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不要....我就要小姨,”孟安芷笑着挽住金扇摇的手臂,扯过医书靠在她身上翻看,若旁人被她这么靠着早累了。 可金扇摇丝毫感觉不到,腰背依旧坐的笔直,孟安芷翻动着书页问道,“小姨....你说我要是有了孩子叫什么好?” 金扇摇想了想,“孟树树....” “呃....不好听,换一个....” “孟树根?” “不行....” “孟树叶?” “小姨....除了树就没别的了么?” 金扇摇想了想,“孟森林....” 孟安芷一拍脑门,得了....还是找安辞起名字吧.....二人窝在书房看了会书,周小四便敲门进来。 “师父....铺子里来了个妇人,点名让你去问诊。” 孟安芷收好医书,坐直身子道,“小姨我出去看看....” “行,你去吧...” 金扇摇在她走后,从抽屉里拿出册子继续编写,这本是给青禾的。 第三十六条:安芷晨起易犯晕,灶上需常备温粥,莫要让她空腹起身。 第三十七条:安芷不喜人多嘈杂,若家中来客过密,需替她挡一挡,留处清净地。 第三十八条:安芷冬日爱喝热茶,手边需常温着一壶,不可让她喝凉饮。 第三十九条:安芷虽嘴硬,却极护着安辞,若二人闹小别扭,莫要偏帮,轻声劝和便好。 第四十条:安辞读起书来总忘记时辰,需备个软枕垫在腰后,每隔半个时辰催他起身活动。 第四十一条:安辞爱干净,衣物需勤换勤洗,尤其是袖口领口,要洗得白净。 第四十二条:安辞不喜人碰他的书卷,收拾书房时,需轻拿轻放,莫要弄乱页脚。 第四十三条:姐弟俩都怕孤单,夜里若其中一人外出未归,需留盏灯等至归来。 写着写着忽然想到什么,从抽屉里拿出六百两银子和两个红手绳,起身来到灶房。 “青禾....你今年过年回青州府么?” 青禾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挑豆子一边道,“回不回都行....咋了主子,你有事呀?”她春耕秋收都会和孟安芷回青州府,所以并不想家。 金扇摇蹲在她身边,抓起一把豆子挑拣,“你姐和小四?” 青禾随手扯过小板凳递给她,看了眼门外小声道,“我大伯娘同意了,说小四有出息....就是二人分开一年也见不到几次面。” 金扇摇心中了然,“得空我和安芷说说,把青央调过来...” 青禾紧忙打断,“可别,我姐好不容易做到二掌柜,若因周小四丢了饭碗,铁定跟他闹掰了。” 金扇摇点了点头,半晌唤了句,“青禾....” 青禾等了半天没等到下句,“咋了主子??” “咱俩认识多久了?” 青禾将好豆子丢进盆里随口道,“快十一年了....”她动作猛然顿住,惶恐道,“主子...我卖身契快到期了,你不会想和我解约吧。” 金扇摇笑道,“想啥呢?二十年契约,哪那么快....”说着她拍拍手,从兜里掏出六百两银子递给她。 “拿着....你和你姐各三百两....嫁妆。” 青禾懵了,那银票跟烫手一样,拿也不是丢也不是,“主子....我连未婚夫都没有,这嫁妆给的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金扇摇从袖口里掏出根红绳,“把手伸出来...” 青禾照做。 金扇摇将红绳绑在她手腕上,仔细打量后笑道,“驱邪避灾....就这么戴着别摘下来。” 青禾举着手腕嘿嘿傻笑,“真好看....主子,这是你亲手编的不?我咋没看见你编红色的呢?” “早几天编的,你姐也有....等过年时,你一并给带过去,不许向你姐讨要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青禾不如青央细心,整日傻傻地笑,心里除了主家便没别的心思了。 金扇摇望着她笑脸好久,开口道,“青禾,安芷、安辞从小身边就没个亲人,别看姐弟俩不说,可他们对你们的感情最深,契约满了....可否继续留在家里,哪怕不签卖身契也成。” “主子你说啥呢?”青禾用袖口将红绳盖住,免得弄脏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契约到期你不用我,只要你肯用我....我一辈子都待在安芷堂,待在你们身边。” 青禾嘿嘿笑道,抬脸问金扇摇,“想吃鸡蛋饼不??我给你做....” 金扇摇噗嗤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挑你的豆子吧...”话罢起身离开。 青禾哎呦一声,“主子....我这头发今早刚洗的,都被你弄脏了。” 第452章 半夜山上挖果树 十一月中旬。 朝廷年终考核开始,各州府官员都要来京述职,京城官员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孟安辞这段时间早出晚归,不过几日都快变成糟老头子了,他有气无力地嚼着馒头,“小姨,我姐又去私宅吃晚饭了?” 金扇摇嗯了一声,“咋了,你想她了??” 孟安辞没说话,这都十天半个月了,啥孩子怀不上呀...赵之远果然是个心机深沉之人。 金扇摇见他不说话,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快吃....吃完好去睡觉,瞧把你熬的...朝廷说啥时候休沐了么?” 孟安辞,“十二月十五。” “今年挺早呀....”金扇摇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装作无意道,“你过年想要什么礼物??” “啊....没啥想要的呀,”他吃穿用度都是家里准备好的,冷不丁一问,他还真不知道要啥。 “小姨你有想要的么??我送你....我现在可是有俸禄的人,有钱...”孟安辞挺直腰板,拍着胸脯认真道。 金扇摇噗嗤笑出声,“礼物就不要了,来让小姨抱抱。” 孟安辞别扭道,“我十五了....” “哦,那好吧....”金扇摇眸底失落一闪而过,孟安辞犹豫片刻,“那个,我下个月才到生辰....” 金扇摇咧嘴一笑,猛地将人揽入怀里。 孟安辞哎呦一声,感觉骨头都快被搂错位了,不过他没挣开,窝在金扇摇怀里嘿嘿笑。 晚饭过后,孟安辞早早睡下。 金扇摇往油灯里注入了一层灵力,让它更亮一些,而后拿起针线顺着衣服边缘一点点收尾。 做好后展开抖了抖,一件红色夹袄便做好了,金扇摇满意地笑了笑,不错不错...一点棉花都没露出来。 她将衣服叠好,放入衣柜中,忽然想起,怀孕的妇人喜欢吃酸的,也不管啥时辰摸黑就上山了。 她打算弄些葡萄藤种在院子里,一半灌点灵力,让葡萄变得甘甜,一半只护住它的根茎...让葡萄保持原有的酸感,这样无论想吃甜口还是酸口都有了。 顺便再给安辞找一棵橘子树种上,他一定高兴坏了。 金扇摇哼着小曲....转瞬便到了山脚下,刚站定就发现天空飘起了雪花,她不由愣在原地。 是不是进了腊月,所以雪下的特别勤。她还有好多东西没准备齐呢,这日子怎么就到了。 算了不想了…… 金扇摇准确无误地找到葡萄藤,手掌在空中划过....雪面消融,露出干裂的藤蔓。 她仔细挖出葡萄藤,又再一堆橘子树里挑挑拣拣,找了棵最直最好的,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金扇摇一进门,孟安芷就迎了上来,“小姨,这么晚,你干什么去了...” “上山了,你怀孕后肯定想吃酸的,我弄了些葡萄藤回来种上,等你想吃了抬手就摘。左边我给你种甜的,右边给你种酸的。 想吃哪边吃哪边,还有这橘子树....我也一并移植过来。” 孟安芷拍打她身上的泥土,“开春移植也不迟....何必十冬腊月地往山上跑,还把自己弄得一身土...” 金扇摇笑道,“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安芷红着脸道,“刚回来不久....”她说着从灶房打了些热水端过来,自己则拿着铁锹找了块地方,“小姨....种这行么?” “离梨树远点....免得长大了它们相互挤到对方...” “知道了...”孟安芷说着又往远处走了走,吭哧两下硬是一点土没挖动。 金扇摇忍着笑,一股灵力打在冻土上,果然下一刻铁锹就插了进去,孟安芷边挖土边问,“小姨,冬天种树能活么?” “别人种的活不了....我种的没问题...”她擦干手走上前,将橘子树放入坑中,扶着树干看孟安芷填土。 “赵之远咋样....若是个没用的,就换了...” 孟安芷一铁锹土差点没端稳,稳住胳膊道,“挺好的....而且我这个月的葵水没来,但不确定需要等等。” 金扇摇轻嗯一声,等果树种完已经寅时初了,二人简单洗漱完便回屋休息了。 翌日,孟安辞去后院牵马上朝,一眼便看见手臂粗的橘子树种在院子里,他看了眼四周,见周小四从茅房出来。 喊道,“小四....这树啥时候种的,我昨天好像没看见呢?” “少爷,主子昨晚去山上挖的....”说完便去给孟安辞开院门。 孟安辞盯着橘子树眉头微蹙,小姨虽想一出是一出,却从没五经半夜上山挖过树,就是感觉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他一路骑马来到宫门口,远远便见陆驰举着胳膊和苏文谦说着什么,苏文谦作势就将自己胳膊撸了起来。 陆驰瞬间笑不出来了,孟安辞把缰绳交给小太监。快步上前打招呼,“陆大人,苏大人...”话罢便看见二人手上戴着一模一样的红手绳。 “你们这是???” “老大送我的....好看不,亲手编的...”陆驰颇为得意,苏文谦轻哼一声,“我这也是亲手编的,说驱邪避灾,你说一个大男人哪有戴红绳的?非让我戴。” 孟安辞盯着他们手腕,闷闷道,“我咋没有呢??” 二人闻言默默用袖子挡住红绳,“哪个户部还有事,我先走一步了...” 陆驰紧忙接话,“京兆府也有事,安辞咱有空再聊....”说完就跟有人追杀似的,跑得比兔子还快。 孟安辞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小姨亲手给别人编红绳,一送就送出去两个??? “你站着干什么呢?”赵之远脚步轻快,声音微扬一看心情就很好,孟安辞侧头看向他,“我小姨送你红绳了么?” 赵之远,“没有呀....” 孟安辞松了口气,“没送你开心什么....”说完抬脚朝宫门走去,赵之远紧随其后,“我为什么让小姨送呀,安芷会送我的。” 孟安辞闻言,心中小人刷一下抽出一把大刀,直接将赵之远捅个对穿.... 外室....没有资格嚣张。 赵之远见孟安辞不理他,也不恼嘴角始终噙着笑,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想通了。 什么嫁娶、入赘....不过都是虚名,只要他一直留在安芷身边,便不会让任何男人靠近她,而孟安芷的孩子只能是他的孩子。 “你在笑什么,”孟安辞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赵之远反驳道,“我没笑呀....” “你笑了。” “没有,你看错了....” “你的笑不是好笑,很危险....” “都说你看错了.....”二人的声音消失在岔路口,一个去了工部,一个去了御史台。 第453章 孟安辞生辰 十二月十五,朝廷休沐。 孟安辞彻底松了口气,一觉睡到大中午,醒来时还有些发懵。他坐在炕上,第一时间便看向炕梢,大黄果然趴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般近乎执念的眼神,他早已习惯,“大黄,闭眼睛。” 大黄只动了动眼珠子,半点没听他的.....还有四天,它们的报恩就完成了,这节骨眼就算熬死,它也不能合眼。 孟安辞穿好衣服下地,刚打开房门,就见小狸堵在门口,尾巴轻轻扫着地面。 他不由嗤笑一声,“你们俩以前一个跟着我姐,一个跟着我,怎么打我姐及笄后,就全跟我了?说,你们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他说着猛地扑了过去,想把小狸压在身下。奈何小狸反应极快,纵身一跃就躲开了。若不是孟安辞从小就和猫狗玩,这一下怕是要扑空,摔个头破血流。 孟安辞伸了个懒腰,喊青禾端来热水洗漱。洗漱完毕,他将帕子递给青禾,随口问道,“小姨和我姐呢?” “主子她们一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哪了。” 孟安辞心里顿时有些低落。 他马上就到生辰了,家里人怎么连提都不提?难不成,大家都忘了?想到小姨曾给陆驰和苏文谦送手绳,他心里就更郁闷了。 往年这时候,他姐早早就会问他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可今年,别说问了,连晚饭都难见上她一面。 果然,赵之远就是个祸害人的狐狸精! 孟安辞吃过早饭,便去书房看书,院门那边一有动静,他就忍不住往外瞟,可每次都落了空。 直到傍晚,金扇摇和孟安芷才说说笑笑地回来。 孟安辞装作没事人一般,走到二人身边,轻轻咳嗽了两声,故作随意地问,“你们干什么去了?” 金扇摇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我们去买些年货,让青禾捎回庄子上,给那边的人分一分。” 孟安辞轻轻“嗯”了一声,抬眼望着天,“那个.....今天是腊月十五了吧?” “嗯,怎么了?”孟安芷故作不解地看向他,眼底却藏着一丝笑意。 孟安辞一噎,瞪着眼睛看向他姐,心里别提多委屈了。他气呼呼道,“没事,找你的赵之远去吧!”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就进了书房。 孟安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金扇摇看着书房的方向,有些不忍,“要不,还是告诉他吧,别在气出病来。” “不行,生辰礼物哪能提前知道?那样就没惊喜了。”孟安芷笑着说。 金扇摇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姐弟俩呀.....哦对了,今年给安芷堂的工人多放些赏钱,让大家过个好年。” “知道了小姨,我这就去办。”孟安芷说着便去了书房,准备整理账本,核对今年的营收,好酌情给工人们提一提赏钱。 ............... 无事牵绊时,岁月总显得漫长拖沓;可一旦定下了归期,时光便如流水,倏忽即逝。 腊月十九,孟安辞的生辰。 他早早起床,特意穿了一身红色锦袍,暗戳戳地提醒着金扇摇与孟安芷....他的生辰到了。 金扇摇被他一身红衣,晃得眼眶发酸,忙压下心头情绪,笑着夸赞,“安辞穿红色真好看,你上次穿红色,还是中状元那天吧?” 孟安辞不好意思地轻嗯一声,“小姨,快过小年了吧。” 金扇摇笑着回应,“可不么?这一年年过的可真快。” 孟安辞站在原地等了半天,见她依旧没想起来,心里顿时有些失望,看向四周问,“小姨,我姐呢?” “去私宅了。” 孟安辞一听当即就炸了,“又去私宅?以前她不都只是晚上过去吃顿饭吗?怎么今天白天就去了?” 气得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碗里的白粥,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难不成青禾也忘了他的生辰?连个水煮蛋都没有。 金扇摇见他满脸委屈,实在不忍心,真心祝福道,“安辞,生辰快乐....愿你往后余生舒心顺遂。” 孟安辞咧嘴一笑,似想到什么,紧忙把嘴角拉平,“我还以为你们都忘了。” “怎么会呢?过了今天,你可就十五岁了。说吧,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啥也不要,就想和小姨待在一起。” 孟安辞心情大好,抬手给金扇摇也盛了一碗粥,二人开始吃早饭。 孟安辞吃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瞟向门外。 金扇摇见他思绪不宁,放下筷子提议道,“走,咱们去找你姐。” “不去!”孟安辞嘴硬,“生辰又不啥特殊日子,随便吃口饭得了,没必要去打扰她。” “走吧,不想看看你姐在私宅里藏了什么吗?”金扇摇握住他胳膊,还没用力人就站了起来。 他嘴里嘟囔,“还能藏什么?不就是个男人呗。” 赵之远这段日子,简直快飘到天上去了,走路说话逢人就笑,有什么好笑的?哪天二人掉进水里,他姐救的一定是他! 孟安辞嘴上这么想,心里却依旧闷闷的,说不出的委屈。不知不觉间,便被金扇摇带到了一处宅院门口。 他猛然回神,“小姨,这不是我姐的私宅。” 话音未落,院门从里面打开。 孟安芷穿着一身红色衣裙,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内,“孟安辞,生辰快乐。这处宅子,是我送你的生辰礼物。” 孟安辞闻言,心中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随即又有些茫然,“宅子?礼物?” “对呀。”孟安芷走上前,拉着他踏过门槛。入眼便是一面精致的影壁墙,穿过旁边的月亮门,便进了外宅。 孟安芷与金扇摇对视一眼,偷偷笑着推开了垂花门。一座四四方方的院落处处挂着红绸灯笼,院子不大,却精巧雅致。 孟安芷笑着回忆,“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去赵之远家吗?那时候咱们只站在外院,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回来的路上,你一路念叨,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要盖一座比赵家还大的宅子,还说将来有客人来,只让他们在外院等候,不许随便进正院。” 孟安辞听着听着,眼眶便泛红了,轻声道,“都多少年的旧事了,如今再想,赵之远家也没多大。” 那时他才四岁,腿短步子小,走一段路都要迈好多步,自然觉得那宅子大得没边。如今长大了,再回想起来,也不过是寻常院落罢了。 第454章 最后的告别 孟安辞心头暖烘烘的,回头看向金扇摇,轻声问道,“小姨,你早就知道了?” 金扇摇笑着点头,“半年前你姐就开始物色宅子,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是她亲自盯着修缮的。她说这位置好,离安芷堂和她的私宅都很近,方便来往。” 孟安辞心中一凛,方才的喜悦瞬间散去大半,急声道,“你们什么意思?我才十五岁,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孟安芷噗嗤一笑,敲了下他额头,“什么扫地出门?铺子里人多眼杂,你如今在朝为官,总得避些嫌疑,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毁了你的前程。你若是不喜欢,我们就搬过来陪你一起住。” 孟安辞瞬间转忧为喜,忍不住笑道,“这还差不多。别想拿一座宅子就打发我,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们。” “好好好,不离开。”孟安芷无奈又宠溺地应着。 孟安辞又追问,“那要是我和赵之远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自然是先救你。” “哼....算你有良心。” 孟安辞偷偷松口气的同时,还不忘踩对方一脚,“姐,我可跟你说,赵之远心眼多,你别被他骗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别再理他了。” 孟安芷故意逗他,“若是我还想生二胎呢?” “那你可得抓紧些。”孟安辞一本正经道,“听说年纪大的男人,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金扇摇站在垂花门前,听着姐弟二人拌嘴说笑,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他们幼时.... 那时两个小团子靠在牛车上,仰着头望天,叽叽喳喳说等将来有钱了要怎么样怎么样,那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小姨,发什么呆呢?快进来瞧瞧,我姐给我准备的书房超大!”孟安辞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金扇摇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走进书房。果然如孟安辞所说,书房宽敞明亮,一列列空书架整齐排列,只等填满书籍,书桌更是寻常尺寸的两倍大。 金扇摇哑然失笑,打趣道,“安辞,这书桌不该放在窗边,该摆在门口才是。” 孟安辞不解,“为何?” “书斋的掌柜,不都是坐在门口照看生意吗?”一句话逗得姐弟二人哈哈大笑。 晌午三人没回安芷堂,就在新宅开火做饭。 姐弟俩还和小时候一样,孟安芷掌勺,孟安辞烧火,金扇摇照旧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 白水煮蛋是特意给孟安辞这个小寿星准备的,三人的主食则是白面条。 他们各自抱着大碗围坐在桌前,埋头吸溜着面条。金扇摇剥了两个鸡蛋,分别放进姐弟二人碗里。 淡淡开口,“晚上想去哪玩?” “太冷了,哪也不想去。”孟安辞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 孟安芷点头附和,“吃完饭回去下盘棋,围在泥炉旁烧一壶热水,多惬意。” 金扇摇手里捏着筷子,戳了两下面条,“去年你们说想滑冰,没来得及去。不如小姨带你们去滑冰如何?” “不去,没意思。” “你们不是一直想看折子戏?我听说新近来了个戏班子,去不去?” “不去。”孟安辞塞了一大口面条,又往金扇摇碗里夹了些小咸菜,“小姨快吃,吃完咱们回安芷堂。” 金扇摇抿了抿唇,默默挑起面条小口吃着。 孟安芷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道,“小姨,你是不是想出去玩?” 金扇摇心中酸涩,面上依旧带笑,“没有,今日是安辞的生辰,你们想玩什么、想吃什么,我都满足你们。” 孟安芷有些狐疑,小姨平日也没苛待过他们,咋就满足了?? 她放下筷子,认真道,“你若想出去,我陪你。” “我也陪!”孟安辞生怕被落下,连忙接话,“朝廷休沐十五天,我天天陪着你,肯定比我姐陪得好。” 金扇摇咬了一大口面,嚼嚼嚼....“不去了。吃完饭回安芷堂,小姨有东西给你们。” “行!”孟安辞笑得眉眼弯弯,只当是额外的生辰礼物,并未多想。 吃过饭,收拾好灶房,孟安芷锁好新宅的门,将钥匙交给孟安辞,三人便往安芷堂走去。 刚到安芷堂正门,就见秦柏堂正拿着木板挡窗户。 金扇摇快步上前接过木板按好,轻声道,“你一把年纪了,这种活让伙计干就好。” 秦柏堂啧了一声,“我哪老了?几块板子还拿不动?” 金扇摇看了眼空荡荡的铺子问,“都放假了?” “放了,大伙儿还在夸小东家仁善,说今年的赏钱格外丰厚。”秦柏堂关好门,拍了拍手,“你们进去吧,我收拾完就回家了。” 金扇摇掏出一根红绳,不由分说地系在秦柏堂手腕上。而后拍了拍秦柏堂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道,“老秦,你是个好人。” 说完,径直往后院走去。 这话弄得秦柏堂莫名其妙,他盯着手腕上的红绳,愣在原地看了许久。 安芷堂正式歇业,姐弟俩说说笑笑转眼便到了晚上。 青禾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特意将一盘猪肉馅饺子放到孟安辞身前,“少爷,生辰快乐。” 孟安辞笑着道谢,当着青禾的面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赞叹道,“青禾,你这厨艺又精进了。” 青禾最喜被人夸厨艺,笑得合不拢嘴,“那你们慢吃。”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金扇摇开口叫住她,“青禾,坐下来一起吃吧。” “不了,陈嬷嬷他们还等我呢。”青禾冲金扇摇眨了眨眼,便退了下去。 自从家里人多了,青禾和青央便说什么都不肯和主家一桌吃饭,怕被旁人说闲话。金扇摇没再挽留,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香气醇厚,在舌尖久久不散。 饭后,青禾收拾完灶房回到自己屋里,就见桌上摆着一本书。她心中狐疑,打开一看,里面记的全是小姐少爷的生活习惯。 她不由皱起眉,主子也真是的,她在孟家待了十来年,小姐少爷的习惯她早就记熟了,哪还用得着册子记录! 转念一想,主子该不会是在敲打她吧。青禾捧着书坐在炕上反思了半宿,觉得自己近来太过随意,哪有丫鬟不对主家毕恭毕敬的? 不行,明天得早起半个时辰,必须抱着水盆站在主子门外候着,这样才显得自己有眼力见。 她正盘算着该如何表现时,一股无形的灵力落在身上,困意瞬间袭来,她脱鞋上炕,一闭眼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455章 金扇摇飞升 安芷堂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姐弟俩窝在金扇摇屋里,桌上摆着棋盘,泥炉暖烘烘的,上面烤着红枣与桂圆。 金扇摇靠在椅上嗑着瓜子,一会儿看看白子,一会儿看看黑子,神色闲适。 “姐,你手里是不是藏棋子了?”孟安辞盯着孟安芷,一脸怀疑。 “没有。” 孟安辞不信,起身隔着桌子伸手去抢,“你把手打开我看看。” “都说没有了。”孟安芷抬手挡住,不肯松开。金扇摇伸手拉住孟安辞,轻声道,“别闹了,你姐怀孕了。” 一句话,惊得姐弟二人同时僵住。 孟安芷慌忙抬手去探自己的脉象,什么都没摸出来,她满眼疑惑地看向小姨。 金扇摇偷偷往孟安芷身上罩了层灵力,让这胎更稳一些,笑道,“胎儿时日尚浅,再过半月便会明显起来。” 孟安芷瞬间喜上眉梢,“太好了,这下总算能松口气了。” 再过三个月新皇孝期便满了,这段时间京中各家都在暗中筹备婚嫁,有了这个孩子,她便不必再被选秀之事烦扰。 孟安辞却哼了一声,满不在乎,“怕什么,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我也有办法让你躲过选秀。” 孟安芷轻轻抚着小腹,她知道孟安辞会为她周旋,却不愿让弟弟被人诟病。 金扇摇趁机拿出两本册子,将写着“孟安辞”的那本递给孟安芷,写着“孟安芷”的递给孟安辞。 二人疑惑翻开,第一页便赫然写着: 第一条:安芷最疼她弟弟,不可欺,不可碰她逆鳞。 第一条:安辞最护他姐姐,不可欺,不可碰他逆鳞。 第二条:安芷生辰六月十九,记得煮长寿面,她爱吃芹菜肉卤。 第二条:安辞生辰十二月十九,记得要有水煮蛋。长寿面他爱吃酸菜肉卤。 姐弟俩茫然抬头,“小姨,这是....” 金扇摇目光柔和,轻声道,“你们要记住,这世上,彼此才是最亲的人。日后莫要因利益、因旁人,伤了骨肉亲情。” 孟安芷心头猛地一慌,眼眶瞬间发红,“小姨,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我害怕....” 孟安辞也骤然握紧了手中册子,目光牢牢锁在金扇摇脸上,心慌得厉害。自小他便怕小姨离开,如今长大成人,这份恐惧只增不减。 尤其是大黄和小狸,不分昼夜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他早察觉出不对劲,只是一直不愿面对。 金扇摇勉强挤出一抹笑,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我在你们衣柜里各放了一套新衣,是过年穿的。本想多做几件,只是手艺实在一般....” 她顿了顿,“我还编了一百条五彩绳,你们姐弟一人五十条,都开过福泽,戴上能驱邪避灾。” 话未说完,孟安芷的眼泪已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怔怔望着金扇摇,声音发颤,“你要走了吗?” 金扇摇轻轻“嗯”了一声。 孟安辞喉间一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偏偏选今天....”他慌乱别过脸,胡乱抹了两把泪,“能不走么?” “安辞,生离死别,是人人都要面对的。离别固然难挨,可人生的路很长,总会在某个岔路口,各自前行。” 姐弟俩满眼祈求地望着她,生怕她再说出更残忍的话。 金扇摇努力忽略姐弟俩的目光,缓缓开口,“当年,我答应你们母亲,要将你们养大成人,教你们立身护己。今日,总算不负所托。” 按理说,孟安辞高中状元那日,她便可以离去。不知为何,太上老君并未带她走。 直到远赴边关,亲眼见了真正的兵戈孽杀与遍地亡魂,在万千魂魄得以超度的那一刻,浩瀚金色功德涌入四肢百骸,将她由内而外彻底重塑。 从那夜起,她便已真正成神。 不是靠法力硬扛天劫、勉强飞升的散仙,而是历经苦难、化解苦难,以无上功德证道的上神。 或许这便是老君的用意.....在养育姐弟俩的同时,也是对她心性的一场历练。 昔日她急于报恩,曾动用灵力滥杀山中生灵,被老君一道天雷劈裂灵丹;又因帮助他人得以修复,这才有了今日直冲九霄的功德金光。 她心中清楚,人间十一载但凡她动半点杀心,这条成神之路,便会彻底毁于一旦。幸好,她通过了这场考验。 金扇摇抬手,轻轻拭去姐弟俩脸上的泪,柔声道,“我本想一走了之,就像当年突然出现在孟家一样。可又怕你们拼了命地寻我,所以想亲口同你们道别。” “安芷、安辞,小姨该走了。往后的路,望你们坚守本心,向阳而生。” 孟安辞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大哭出来,扑上去紧紧抱住她,“小姨,别走!我们就剩你了,我们没有别的亲人了....” 孟安芷也哭得浑身颤抖,死死搂着她不放,“小姨,别走好不好,我听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别丢下我们,我们已经没有爹娘了,就只剩你了。” 这姐弟俩,永远知道说什么最戳人心。金扇摇搂着二人,眼眶也渐渐泛红。 大黄与小狸静静立在门外,太上老君一言不发地站在院中。 金扇摇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却坚定,“安芷,安辞,缘起缘灭,皆是定数....” “我不管!我就要小姨!”孟安辞撕心裂肺地哭喊,“你答应过我娘要陪着我们,你不能走!” 孟安芷抱着金扇摇的胳膊不停发抖,哑声道,“小姨,你走了,我们就真成孤儿了....” 姐弟的话,像细针般一下下扎在金扇摇心上。 时辰一点点流逝,子时一过,门外传来老君沉稳的声音,“金扇摇,时辰已到,该飞升封神了。” 屋内瞬间死寂。 姐弟俩齐齐转头望向门外,又猛地看向金扇摇,脸色惨白。 “小姨,是不是有人逼你走?我这就去.....”孟安芷猛地起身要往外冲,被金扇摇一把拉住。 她笑容温柔,语气却决绝,“小姨走了,你们姐弟,要好好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金扇摇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最后如金粉碎开般彻底消散在空气里。 “小姨!” 孟安辞伸手去抓,只捞到一片虚空。与此同时,二人戴了十一年的银杏叶项链,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两人慌忙冲出门外,只见一位白发老道手持拂尘,静静立在院中。 师祖??? 不等他们反应,老君拂尘轻轻一挥,带着金扇摇、大黄、小狸,缓缓升空而起。 姐弟俩仰着头,边哭边望,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再也看不见,才终于回过神。 “小姨.....是神仙?”孟安芷仰望天空,哽咽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 “嗯,我听见了,是飞升成神.....” 两人相视一眼,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神仙又如何...... 神仙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第456章 金扇摇封神(结局) 太上老君带着金扇摇飞至九重天,想叮嘱几句,转头一看当即吓了一跳....只见金扇摇眉毛、睫毛与发梢上,竟结了一层薄薄白霜。 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憨树,你十一天前飞升的时候,也是这么上来的呀?” 金扇摇抹了把眼睛,一脸茫然,“没有呀,我当时被雷劈得浑身冒火星子,飞升时就感觉凉飕飕的很舒服。” 太上老君无语道,“用灵力罩住自身,便可挡风、抗压、御寒...”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真是棵野生树,全靠本能抵抗自然环境! 金扇摇心中腹诽,她又不是傻子....只是姐弟俩不在身边,便没设灵力罩罢了,一想到临走时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她心里便一阵发闷,连飞升的喜悦都淡了不少。 她将灵力往周身一裹,顺带也给大黄和小狸罩了一层,霜气瞬间便消散无踪。 金扇摇闷闷开口,“我还当你本事大,飞得这么快都不觉得冷,原来是靠灵力罩挡着。” 太上老君哈哈大笑起来。要说金扇摇飞升,谁最开心,莫过于他了。 这十一天,他上怕天庭察觉端倪,下怕这棵憨树在人间闯祸,如今总算了却尘缘,能带她回归正轨。 金扇摇随老君行至南天门,天门大开,祥云铺地,与她上次仓促飞升的景象截然不同。她脚刚踏上祥云,半空便降下浩荡天音,响彻九霄。 “银杏灵株,修真千年,守正固本,道心澄澈;济世度厄,疗伤活灵,功德广被,昭著三界; 不恋凡尘,不堕杀念,以善果证道,以功德飞升。速往凌霄殿受封!” 金扇摇心中一喜,紧张地看向太上老君,“老头....他是不是在说我?” 太上老君拂尘轻敲她额间,“在外需称我老君。天上神君众多,你此后需收敛心性,谨言慎行,有不懂之处再来问我。” 金扇摇揉了揉额角,挺直脊背没说话,心中却忍不住开心。 凌霄殿外,大黄与小狸不得入内。金扇摇回头望了一眼,投去安定的目光,便随太上老君步入殿中。 殿内众神云集,玉皇大帝、后土娘娘、阎罗王、各方山神土地尽在,三清道祖亦端坐其上。 众神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低声议论。 “这便是太上老君点化的那棵银杏树?” “模样倒是娇俏可爱,不知栽进我仙府合不合适?” 话音刚落,金扇摇视线淡淡扫了过去。那仙君先是一怔,忙推了推身边之人,“你们快看,那棵树是不是在瞪我?” 身旁人压低声音,“你看错了,你看她站得笔直,半点不乱规矩,不知紧张成什么样呢。” 又有人接话,“这树可了不得,她是功德证道的上神,功德比你深厚多了。” 金扇摇只觉这群神仙与村口大娘别无二致,两三句话便打碎了她对天庭的滤镜,索性屏气凝神,不受外界打扰。 太上老君含笑道,“元始道兄,这便是我在人间点化的银杏树。她心性纯良,明辨善恶,独自在人间修行千年,才得以功德飞升。” 金扇摇敛衽行礼,郑重道,“小仙见过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慈眉含笑,“金扇摇,你周身功德醇厚,道心澄澈,千年修行不失本心,济世度厄福泽绵长。 今册你为玄清银杏神君,镇守青冥地界,主掌一方山川草木、生灵气运,入清宁殿理事,永镇仙籍。” 因她是太上老君点化、又亲自引渡飞升,三清道祖自然将她视作自己人,这等封神事宜,也由他们亲自主持。 元始天尊话音刚落,一股温润浑厚的灵力便笼罩金扇摇全身,涤荡四肢百骸。 身上衣衫也随之化形,一袭浅碧长裙镶以淡杏黄滚边,衣袂间隐有银杏叶纹,清雅端庄,自带神威。 元始天尊道,“受封已毕,银杏神君可前往你的仙府,或是往青冥地界巡察。” 那青冥地界,是另一方人间小世界,风物与盛朝颇为相似。 金扇摇行礼谢恩,众仙渐渐散去。她拉着太上老君,慢悠悠往清宁殿走去,大黄与小狸欢快地跑前跑后。 “老君,慢点慢点,你走那么急做什么?” 太上老君不解,“你盼了千年的仙府,此刻反倒不急了?” 金扇摇笑眯眯道,“既然已经到手,还能跑了不成?我现在可是神君,要稳重。” 话虽如此,她心中却十分清楚:天界不比人间。在人间她尚能呼风唤雨,可在天界,真动起手来谁打谁还不一定呢,自然要抱紧靠山。 不趁着众神尚在,把太上老君亮出来遛一遛,日后岂不是谁都能拿捏她? 二人一路行至清宁殿,刚一进门,便有仙侍上前行礼,“神君,小仙金陵,负责清宁殿一应杂务。大殿已打扫妥当,神君随时可以入住。” 金扇摇笑道,“辛苦了。” 说完习惯性地去摸荷包,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如今身无长物,活脱脱一个穷光蛋,连打赏的物件都没有。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计上心来。 “大黄,小狸,到家了!” 金扇摇话音一落,猫狗便嗖地蹿进院中,兴奋地四下乱窜,惹得仙侍们纷纷避让。 “行了,我该回兜率宫了。”太上老君把人送到就想回去。 “哎哎哎!”金扇摇忙一把拉住他,“你还没告诉我,青冥地界在哪儿呢?” 太上老君无奈道,“真服了你了。” 他手中掐诀,一道灵力打向空中,一方人间凡世间显现出来,“这便是你的管辖之地。从今往后,你执掌一方山川草木、生灵气运,务必尽职尽责,不可玩忽职守。” 金扇摇闻言神色一正,对着太上老君端正躬身,“多谢老君点化与多年照拂,更承蒙传授术法,答疑解惑....请受徒儿一拜。” 老君闻言心中一暖,刚暖到一半,就听金扇摇话锋一转脆生生地道,“师父,你能不能给我点宝贝呀?我现在穷得就剩身上这一套衣裳了。” 太上老君喜怒交加,一口气堵在胸口,还以为她真长大了,合着惦记他那点家底呢,气得他转身就走。 金扇摇紧忙上前将人拉入殿内,殿门一关,里头动静外人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没多久,天界便传开.....那位新封的银杏神君,用太上老君的青牛往自己仙府拉了不少好东西。 众仙听得眼热,恨不得当场拜太上老君为师。 .........(全文完)............. ......暂无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