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眼一睁,没有谈情只有说案》 第一章 更夫失心案1 秋夜的道路幽暗寂寥,唯剩清风带动树叶叫嚣的“杀,杀”声。 一团昏黄的光晕,洒在地面上,随着提灯的人不停摆动。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吴更夫敲着梆子,喊道。 一阵阴风吹过,吹灭了提灯。 吴更夫望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今日这风怎的如此奇怪?”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悄悄攀上他的肩膀,又缓缓移动到脖颈。 吴更夫心里咯噔,吓得汗毛直立,只敢用余光浅看那只手。 手是只断手,断裂的地方露出森森白骨,血肉模糊不堪,像是生生被扯下来的。 吴更夫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闭上眼睛企图忘记这一幕。 那只手慢慢的移到他的脸庞,掐着他的双颊,迫使他扭头回看。 后面空无一物,刚刚还掐着他的手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似乎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等他颤巍巍回头时,一颗面部狰狞,发上沾满了鲜血的头颅乍现在他眼前。 还没等他惊恐叫出声,自己便倒在了地上。 第二日清晨。 一女子瞧见道路乌泱泱的围着一群人,那群人围着的正是昨日打更的更夫。只见他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眼睛瞪的圆溜,嘴巴大张,心口缺了一块儿,衣裳早已被鲜血浸透。 姜秋意挤进人群,扫了眼吴更夫的尸身,发现他缺失的心口处有一团黑气缠绕,那正是妖的气息。 “妖?”姜秋意有些讶然,怎么也没想到平邺城有妖。 若是在旁的地方出现,她倒不会觉得稀奇,可出现在的是平邺城。 百年前,姜家先祖在平邺城设下结界,保着城中百姓不被妖所困扰。对于未出过平邺城的百姓而言,妖这东西只在他人口中听到过,却从未瞧见过。 县衙的人匆匆赶来,驱散围观的看众,将人抬了回去。 此事传到大理寺卿耳中,下令让其在七日内查明此案。 验尸房中,曹县令有些紧张的看着仵作验尸:“钱仵作可有验出何来?” 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摇了摇头:“致命的地方只有心口这一处,凶手极其残忍,活活的将心刨出来,连心口的那块儿肉……”他有些不忍再说下去,他验过这么多的尸体,可嫌少有如此的。 “可唯有一点很怪异,我瞧不出用何工具挖的这心,这伤口像是指甲抓破皮肤,但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人能够徒手挖开人肉?” 曹县令听到又是这样子,急的在房中来回踱步:“这已是这个礼拜的第二起了,再这样下去我头上的乌纱帽还能不能要了?” 另一头。 等县衙的人走后,姜秋意蹲下查看着地上的血迹。 刚刚匆匆一瞥的尸身只能瞧出心是被妖挖走的,用了功力,所以妖的气息残留在了上面。 姜秋意缓缓站起身,嘴里喃喃说着话:“不知城中是否有捉妖师,昨日死了人,今日保不准也会如此。” 她在城中逛了一圈,顺带瞧瞧妖的踪迹,以及吴更夫死的周围有什么特别的,直到下午间才回的家。 姜秋意站在院中思来想去,最终回到屋子里拿出骨哨,对着空中吹响。 一只大鹏鸟飞到她面前落地,约莫有她一半高。 “你从哪儿来的?”姜秋意问道。 青枭扑闪着翅膀,朝着天的东边叫出声。 姜秋意又问:“只有那处能进?” 闻言,青枭点着头。 “你去外告诉燕宿水,让他明日就进城,就说……”姜秋意望向刚刚青枭进来的地方,“平邺城,要变天了。 青枭长啸一声,朝着来的方向飞去。不过才飞出去没一会儿,又被姜秋意用骨哨喊了回来。 “你再让他安排个仵作或者其他的身份,最好是大理寺的,只要能进县衙就好。” …… 朝阳初升,一轮红日攀上山顶,散下的光芒笼罩大地。 姜秋意从房内出来时,瞧见燕宿水坐在院中的石椅上,毫不拘谨。 见人出来,燕宿水站起身,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我说这些日子怎么不见你,合着是来平邺城了?” 姜秋意翻了个白眼,显然不想理会他的明知故问。 燕宿水数落完她,这才开始打量院落。 院中央摆着石桌石椅,院中右侧有棵老树,探出了院外。入了秋,叶子开始变得枯黄。 院子似乎还没来得及打理,落叶散在四周,加上不知何时乌云隐没了太阳,让这个地方多了些萧条感。 姜秋意为自己倒了杯茶,却发现茶水是温的,显然是有人泡了好一会儿。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燕宿水一眼,饮尽茶水:“我让青枭带去的话你可有听?” 燕宿水扔给她一枚令牌:“大理寺寺丞,从六品,官阶比县令高两级,与你同姓姜,名叫姜唤。” 姜秋意翻看着令牌:“这要巧?” “可不嘛,就是这般巧。”燕宿水道,“我昨日听闻平邺城又出了一起失心案,你可知发生了什么?” “又?”姜秋意有些茫然,“你的意思之前也有一起?” 燕宿水点头,有些怪异的瞧着她:“你不知?就在三日前,闹的沸沸扬扬,传的还挺邪乎。” “百姓以为很快便会有交代,可谁曾想,交代没来,来的是又一起失心案。”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姜秋意问道。 “他们说,是死者自己将自己的心刨出来的,还把它给……”燕宿水故意卖了个关子。 姜秋意等半天等不到答案,气的将茶杯扣在他头上,没好气的问道:“给怎么了?” 燕宿水将茶杯拿下来,缓缓靠近她,回道:“给吃了!” 姜秋意嫌弃的将人拍开:“有病啊你。” 燕宿水:“所以你真没听说过?” 姜秋意摇头:“我还真不知,我是昨日到的平邺城,途中未有闲心去了解这些。” “所以这次的是怎么一回事。”燕宿水问道。 “不清楚,所以我才叫你为我安排个身份进县衙,想着去看看吴更夫的尸身。昨日匆匆一瞥,在他身上发现了妖的气息,具体是什么妖,验过才知道。” “妖?”燕宿水不解,“平邺城怎会出现妖?” “具体原因不知道,等朝廷的捉妖师下来勘察。”说罢姜秋意揣好令牌起身离去,乘车到了县衙。 天色阴沉,狂风大作,街道旁的小贩纷纷收摊归家。 门口的衙役瞧见姜秋意来到,保持着警惕,其中一人的语气不善:“你是何人,来此作何?” 姜秋意赶忙将令牌拿出,让二人查看,说道:“我名姜唤,是大理寺派来协助查案的。” 一名衙役辨认着令牌的真假,另一名衙役问道:“查案?查什么案?” 姜秋意抬眸,一字一顿说道:“更夫失心案。” 衙役确认了令牌的真假,忙不迭的去通报,最后是县令亲自来迎。 嘘寒问暖几句,姜秋意也不拐弯抹角,说出了来意:“我要查验吴更夫的尸身。” 县令愣了一下,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她带去验尸房查看尸身,尸体旁站着钱仵作。 县令拱手道:“姜寺丞,这就是吴更夫的尸身。” “无需多礼。”姜秋意说罢,看向一旁站着的钱仵作,“你可验出什么?” 钱仵作行礼禀道:“死者没有中毒,致命的地方是心口的位置。心是活着的时候挖的,可我瞧不出是何工具所为。” 第二章 更夫失心案2 屋外雷声轰鸣,似要将天空震碎。 姜秋意上前一步查看着伤口,只能看出像是人的指甲造成的伤口,其他什么也瞧不出来。 姜秋意询问曹县令:“前些日子还有一起相同的案子?” 曹县令连忙回道:“正是。” “你们可查出了什么?” 曹县令低着头,不敢去瞧姜秋意的神色:“还未曾。” “尸体呢?可有下葬?”姜秋意追问着。 曹县令将头埋的更低了:“回姜寺丞的话,那人的尸身已然下葬了。” 姜秋意闻言,不悦的皱着眉头:“案子还未结,便草草的下葬了?为什么?掩护真凶?” 曹县令惊了一瞬,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他可担不起,赶忙解释道:“死者家中人催得紧,我们也没有办法,只得让他们带回安葬。”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吩咐着:“让主簿将两名死者的卷宗整理出来,让仵作将第一名死者的验尸单呈上,让衙役带那日的证人前来二堂。”说完顿了一下,“我来时瞧过吴更夫死的地方,那里有住户,你顺带让衙役去询问那些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曹县令连连应声,带她前往二堂,吩咐着衙役去将证人带来,让唐主簿将卷宗呈上。 在等待的间隙,姜秋意看着手中的卷宗,第一名死者名唤钱无事,也是一名更夫,验尸单上的情况与吴更夫的如出一辙。 堂外有衙役来传话,声音铿锵有力:“大人,证人带到。” “传。” 证人有两名,一进来便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 “将你们所见的都说出来,你先来。”姜秋意指着跪在左边的妇人。 那妇人因害怕,身体颤颤巍巍的,回想着那日的情形:“那日是这样的……” 孙妇人家中来了客人,她便去了一间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睡着。 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她本就觉浅,被这声音吵的睡不着,想着起身去外面透口气。 可就在起身时,瞧见了这样的一幕。 外面的光亮将钱更夫的影子映在了窗户上,好似演了一出皮影戏。 钱更夫突然一动不动的站着,僵硬的伸出一只手,直直的朝着心口挖了下去。 鲜血喷涌出来,溅到了窗户上,给孙妇人吓的跌倒在地。 可这还没完,她还瞧见了钱更夫举起那颗心脏,往嘴里送去,甚至还有咀嚼声传来。 钱更夫并没有死,还扭头对着窗户笑了起来,仿佛是在透过窗户恐吓孙妇人。 孙妇人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这一夜也没再睡下去。 直到清晨,有人发现了钱更夫的尸身,她随着衙门中人前去问话,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所见。 姜秋意听完孙妇人的回话,问右边跪着的中年男子:“你呢?也如她相同?瞧见了窗户上的影子?” 那男子摇头:“不是,我是亲眼看到是谁杀的吴更夫。” 姜秋意挑眉:“谁?” 男子想起昨天瞧见的一幕,止不住的恶寒,回道:“是钱更夫!他没死,是他杀的吴更夫!” “你确定?你没看错?” 男子摇头:“钱更夫我识得,在六道巷谁人能不识得?他的那张脸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我敢肯定,就是!” 那时他也是听到更夫的梆子声,也是睡在窗户恰对街道的屋子。 他总觉着有什么不对,将窗户掀开一条缝,看到外面吴更夫倒了下去,还瞧见了钱更夫的脸。 面目狰狞,像是只恶鬼前来索命。 “你看到了钱更夫的脸?可有看到地上的影子?”姜秋意问道。 男子点头:“瞧见了,我还瞧见他来到草民的窗前,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草民!”男子开始发抖,像是想起那场景怕的。 这名男子给姜秋意的感觉就是很奇怪,但她又说不上哪里怪,索性就一直盯着他思量,男子回完话,姜秋意也没个反应。 “这人长得好像一个假人。”姜秋意心中暗想,直到曹县令唤她,她才回的神。 姜秋意从腰间钱袋子里面拿出两枚碎银子,交给曹县令,示意他给地上的二人。 “你们可以走了。” 一瞬间,屋内寂静无声,姜秋意眉头紧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桌面。 吴更夫的身上只有妖气,并无鬼气,那男子却说是死去的钱更夫杀的吴更夫。 曹县令看到她这样子,大气也不敢出,恰逢此时,姜秋意开口说了话。 “曹县令可听过妖?” “自是听过,不知这与妖有什么关系?”曹县令有些云里雾里的。 姜秋意翻看着主簿刚刚写下的证词,回道:“第一起失心案的那名死者我未瞧见他的尸体,所以不能乱说。但吴更夫的尸体我看了,是被妖所杀死的。” “妖!平邺城怎会出现妖?”曹县令的语气又惊又怕的。 “现在当务之急的是上报朝廷,让朝廷派捉妖师下来。”姜秋意道。 闻言,曹县令连忙着人备来纸笔,将平邺城大致的情况写在了信件上,让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 事完又止不住的叹气:“这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那群妖怕是已跑的无影无踪了。” 姜秋意觉着,他这般样子不是因为担忧百姓,而是害怕,怕自己就是下一个吴更夫。 一个县令,不心忧百姓,只担心自己。 现在她只觉得正堂挂着的“明镜高悬”有些讽刺。 “谁说是让捉妖师来捉妖了,这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打算,你先同我去个地方。” 姜秋意去看了钱更夫死的地方,发现他与吴更夫所死的地方,都离一家名叫无肆的赌坊很近。 “奇怪。”姜秋意环顾着街道两旁的住户,发现无肆赌坊这一侧只有这一户。 想起两名证人所说的话,他们说那日所住的屋子,窗户恰对街巷。 可这里并无一户是如此的,屋子的窗口应该都是对着内院的,怎会正对街巷? 姜秋意怎么想都想不通,看向跟来的曹县令,说道:“我要搜查令。” “敢问姜寺丞要搜查哪里?”曹县令壮着胆子问着。 姜秋意瞥了他一眼,回道:“整条六道巷。” “这怕是有些不妥,定会引起民愤。” “案子懈怠之时你怎没想到这一点,如今却怕了?”姜秋意现在有些怀疑曹县令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突然就开始阻挠她来。 “这案子要是不破,当心下个失心的就是你了。”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当真老实了,让人去准备,将搜查令带来。 而姜秋意则是回了一趟家,将燕宿水带了过来。 燕宿水起初并不是怎么情愿,但一听有赏,所以就跟了过来。 第三章 更夫失心案3 六道巷的住户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挨家挨户的查起来,怕是到明天也不一定查得完。 姜秋意同燕宿水兵分两路,一人携带一名衙役记事。 刚不过查了几家,姜秋意与燕宿水都发现了华点,这些住户这几日睡的都太过于沉了些。 姜秋意前去寝房查看,闻到了一股若有即无的味道,最终在墙角的位置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姜秋意拿出帕子,轻轻沾起凑近鼻尖轻嗅。 “迷药?这种的迷药可不常见,瞧这应该是昨日放的。”姜秋意这般想着。 一连看了几家,大多数家中都有这样的迷药,所有寝房中都有。 姜秋意刚出来就瞧见了燕宿水,好不容易碰到人了,燕宿水赶忙上前将沾上迷药的帕子递给她。 “你也看到了?”姜秋意有些诧异。 “那是自然,虽是放在不起眼的方位,但闻能够闻出异样,看这些迷药怕是昨日放的。”燕宿水说道。 “咱们可以就着这个问题开始调查,这种迷药并不常见,况且量如此之大,概括了整条六道巷。”姜秋意道,“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从谁进了这些人家中开始调查。” 燕宿水听完姜秋意的想法,提醒着:“既是妖伤人,进入普通百姓家中似乎并不难,也不大会叫人发觉。” 姜秋意摇着头:“迷药不是妖所放的,是人。” “何以见得?”燕宿水有些不解。 姜秋意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前面不远处的屋顶,燕宿水也随着她悄悄看去,瞧见了一道黑影。 刚想怀疑是妖,可发觉挂在姜秋意身上的铃铛却没有晃动。 姜秋意靠近燕宿水,附在他耳旁说着话。 燕宿水点着头,继续查看着人家,眼睛却时不时瞥向那位置。 然而姜秋意回来刚刚所调查过的一家农户,那道黑影并没有太过于关注姜秋意,重点关注的是燕宿水,瞧着他是何时能够查到这里,好逃跑。 只是身后传来了瓦片被人踩上的声响,一回头只瞧见了姜秋意笑着跟他打招呼。 那人朝她撒了一把迷药,姜秋意扇着空气,却丝毫没受到影响。 “消灭证据的速度不够快啊。”姜秋意看向那人的衣角,一身黑上沾染了一点白,很惹人注目。 那人的腰间佩戴着一枚香囊,散发出的味道过于重,就像是在刻意隐藏自己本身的味道。 姜秋意伸手欲要揭开面纱,可面纱之下又戴着面具。 “川剧变脸?”看着逃走的人,甩下面纱追了过去。 无肆赌坊人满为患,黑衣人在进去后就再难追寻。 姜秋意环顾一周,没找到人就走了出去。 燕宿水看到她走出来,没瞧见带旁人出来,猜想人定是跟丢了。 “我按照你让我问的东西问他们了,都只有一个答案,没瞧见人,有些听到了响动,有些瞧见了一抹黑影。”燕宿水道,“根据零零碎碎的描述,大致可以确定就是刚才之人。” 姜秋意点头,又回了一趟县衙,找到曹县令,问道:“你可知城中有哪家药馆有卖此的?”说罢将迷药交给了曹县令。 曹县令虽闻不出什么,但这迷药他熟悉,回道:“城中有一家庆丰药馆,那家有。” “你知这是什么东西?” 曹县令点头:“这东西是禁药,我自是知晓。” 姜秋意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是禁药,为何还有人在贩卖?” 曹县令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这说了他有不是,不说又罪大恶极。 姜秋意将帕子仔细收好,抬眸看着曹县令:“再好好戴戴你的乌纱帽吧,说不定明日就成旁人的了。” 曹县令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姜秋意并不愿听,径直走了出去。 “我这乌纱帽还真要不得了。”曹县令一瞬间像是泄了气,跌坐在椅子上。 等姜秋意赶到庆丰药馆时,天已进暮色。 药馆中只有两名郎中,其中一人又是掌柜,掌柜姜秋意今早见过,是那两名证人中的其中一人,周郎中。 起初周郎中在后院,并未瞧见姜秋意,只是店中另一名郎中前来唤他去前院,说有官家的人找他,他这才出来的。 早间姜秋意闻到了他身上的草药味,判定其应是名郎中,可没想到是这家药馆的掌柜。 “不知官家来此是还要问什么?”周郎中面带微笑,客气又疏离。 姜秋意将搜查令摆在柜台上,回道:“要瞧瞧你们药馆近些日子的账单,不知可否方便?” 周郎中顿了一下,示意另一个郎中将门关上,自己则是将账单找出来摆在了柜台上,供姜秋意查看。 这几日的账单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但这药既是禁药,怎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账本上? 姜秋意看向周郎中,想直接问,但他定不会答。 出药馆时瞧了眼天色,晚霞渐渐被昏暗代替,家家亮起灯火,升起袅袅炊烟。 姜秋意回到家中时,只见燕宿水坐在石桌旁,地上满是木屑,桌上摆着三三两两的木人。 燕宿水瞧见人进来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自顾自的雕刻着木人,嘴上却不停的说着话:“你追人之时,交代我带人去看那两名证人家中,如你所料,并没有迷药。” “你去药馆的时候,让我去调查钱更夫与吴更夫的联系,我并没有查到他们有什么关联,甚至还不认识。但我不这么认为,调查时百姓说的话,像是被统一了口径。” “六道巷的人都识得钱更夫,但孙妇人与钱更夫二人有些不对付,总是今日你给我一个绊子,我还你一个绊子。”燕宿水将所查到的事情都告知给了姜秋意。 “现在百姓们并不知伤人的是妖,都在怀疑是孙妇人杀了钱更夫。”燕宿水解释道,“因为他们说孙妇人曾扬言要让钱更夫不得好死,也是在这句话说完的那天晚上,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听完有些若有所思。 “我还有事情交由你去办。”姜秋意拂开石椅上的木屑,坐了下来,“我想让你去查查庆丰药馆的禁药售卖。他们不会将售卖去向明面的写在账本上,定然还有别的,我们看不见的账本,你去将它找出来。” 燕宿水放下手中的工具,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让我去干偷盗这等事?” 姜秋意啧了一声:“这怎能与偷盗相提并论?” 燕宿水嘴角抽搐,良久问道:“去哪里偷?” 第四章 庆丰药馆 “庆丰药馆只有两人,一个是周郎中,另一个是薛郎中。周郎中是掌柜,那么这薛郎中一定不只是郎中,或是他的合伙人。” “他们做的生意带着禁药,双方必定会留下彼此的证据,以此来互相威胁。而这东西不会在药馆中,只会藏在自己家里面,所以你只需等人熟睡,潜入薛郎中的家里翻找。” 燕宿水思索着可能性,良久伸出手:“你之前说有赏,现在不该拿来了吗?” 姜秋意一把拍开他的手:“等案子破了再给你。” 燕宿水讪讪收回手,继而询问着:“我们要寻妖,可我们该如何去寻?” 闻言,姜秋意回道:“我们找不到妖,不代表旁人不知道妖在何方,咱们守株待兔即可。照今日调查的来看,那两名证人与这件事情密不可分,我们现在要查明的是,他们唱的什么戏,扮的什么角儿。” “若是找不出,那就找出黑衣人,这人对于六道巷熟悉程度,必定长期生活于此。按我的猜想,那群妖挖心必定有大用,不会只得手两次就收手,后续还会找寻黑衣人帮忙。” 说完这句话,姜秋意去房中拿出骨哨朝空中吹响,唤来青枭问话。 “我让你盯着薛郎中,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青枭摇着头,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姜秋意时不时的点头回应。 “你让青枭去盯人,它如此一庞然大物,你生怕旁人察觉不了?”燕宿水调侃着。 姜秋意心里翻了个白眼,指示着青枭:“去啄他。” 青枭收到指示,跑去啄着燕宿水的裤腿,啄着他满院跑。 燕宿水边跑边呼喊着它的名字,企图唤醒它的良知:“青枭!青枭!咱冷静一点儿!” 姜秋意笑着看一人一妖追逐打闹,感觉萧条的院子多了些生气。 “好了好了,咱们先说正事。”姜秋意打断了一人一妖的打闹。 燕宿水将头上的干叶拿下,坐在石椅上,听着姜秋意说话。 姜秋意道:“在我出了药馆之后,我就让青枭去盯着薛郎中的一举一动。青枭刚刚告诉我,在我查完药馆之中的账本后,薛郎中匆匆回了一趟家中,将一个匣子埋藏在他家中的枣树之下。” 燕宿水挑眉:“所以我还要带个铲子去挖匣子?这么大的动静难免会被人察觉。” “下药。”姜秋意道。 “怎么下?他是郎中,定然早会有所察觉。” 姜秋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会自己解决。” 等早间姜秋意起来时,燕宿水就将偷来的账本交于给她。 姜秋意翻看着,发现买这东西的人并不是很多,却每次买卖的金额巨大。 最近的一笔买卖的是半月前,孙妇人购买的。 姜秋意思忖着:“案子是近几日出现的,孙妇人却是半月前买的,她买这么多迷药干什么用?时间似乎对不上。” 看她想得出神,燕宿水开口道:“金额巨大,她也不过一寻常百姓,哪儿来的多余银钱买这种东西?” 姜秋意摇着头,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银子哪来的? 这个问题单凭她思考不了,只能去县衙,让曹县令派人调查才行。 姜秋意将账本交给燕宿水:“你还回去吧,我们只是借阅,不是偷盗。” 燕宿水嘴角抽搐:“行,你说不是那就不是。” “哦对了。”燕宿水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我昨日就让我三清阁的人来了,算算时间,下午就能到。” 县衙内。 “你问孙妇人半月前去了哪里?”曹县令捋了捋胡须,回想着,“我还真知道她去了哪里。” “她半月前出了趟城,回来后谁也不见,闭门不出的。一连如此了两日,她这才肯出门。” “她的邻里发现她这出去一趟,多了许多的金银财宝,问她钱财哪儿来的,她就是不说,只告诉他们钱来得干净。” “那些人问不出,来报官,非说孙妇人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前去调查,什么也没查出来,问她这钱财哪儿来的,她说是神佛给的。” “神佛给的?”姜秋意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曹县令点头,说道:“这孙妇人不信妖鬼,只信神佛。近些年来妖鬼横行,她偏不信此,只信没人瞧见过的神佛,且对这神佛言听计从。” 闻言,姜秋意露出一抹坏笑,想到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 “昨日没死人吧?”姜秋意继续问道。 曹县令摇头:“未曾。昨日我便叫人加强夜巡了,那群妖应当不敢再造次了。” 姜秋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说道:“你叫去巡夜的只是群普通人,那些是妖,若是它们想,那群人昨夜就能变成一具具尸体。” “夜要巡,但不能只有他们去巡,这样,在城中贴告示,寻捉妖师,让捉妖师同他们一道去巡。” 曹县令连忙点头应是,陪笑着问了句话:“姜寺丞,你瞧,我都如此配合了,我这顶乌纱帽……” “到时候看你的表现。”说罢起身走了出去。 姜秋意刚回到家中,只瞧见燕宿水在做午膳,调侃了句:“你还会做饭菜?” “你又不是没吃过。” 姜秋意轻笑一声,坐在桌前,等着燕宿水将菜端过来。 “我知道要怎么让孙妇人说实话了。”姜秋意道,“曹县令告诉我,孙妇人不信妖鬼,却唯信神佛,对神佛之话言听计从,等我们晚间去趟她家中,当一回神佛。” “不信妖鬼,唯信神佛?”燕宿水将饭菜摆到桌子上,有些不解,“妖鬼存在且常见,可这神佛却无人见过。” 姜秋意拿起碗筷,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神佛哪儿是咱们想见就能见到的?神佛或是存在,只是我等凡夫俗子瞧不见罢了。” 晴朗的天空映下一片阴影,姜秋意想也不用想,知道定是青枭来了。 有一人叩响院门,姜秋意示意燕宿水去开门,想着大概是他三清阁里的人来了。 来人穿着淡黄色衣裳,腰间佩戴剑鞘,手拿玉箫,模样似是一位温润公子。 那人一来,青枭飞到了那人身旁,啄着那人的裤腿。 第五章 “菩萨” “坐。”燕宿水跟他介绍道,“在那里坐着吃饭的是姜家家主,姜秋意。” 说罢,看向姜秋意:“这是我三清阁成员,名叫苏宏嗣。” 姜秋意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宏嗣将玉箫放在桌子上,拱手道:“久仰姜家主大名,您叫我宏嗣便好。” “正巧赶上了饭点,先吃饭,吃完饭再商讨今日之事。”姜秋意做了个请的姿势。 燕宿水将碗筷收走后,姜秋意对苏宏嗣道。 “今夜你便随着官兵一道巡夜,有一名捉妖师在也能安心些,同时我会派青枭跟着你。” 姜秋意看向他,想了想补充道:“你在三清阁怎样领的工钱,我便怎样给你。”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插了一嘴:“他的工钱可不便宜。” “他的工钱如何算?”姜秋意询问着。 燕宿水想了想,回道:“捉一次妖五两银子,像你这样的三两。” 姜秋意去屋里拿出钱袋子,递给苏宏嗣:“今日的工钱。” 苏宏嗣接过钱袋子:“姜家主慷慨。”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熄灭了烛火,街巷上静悄悄的,只剩官兵巡夜的脚步声。 孙妇人家中。 孙妇人点燃三炷香,朝着菩萨像拜了拜,插入香炉之中,嘴里还喃喃说着话。 “愿菩萨保佑,让民妇能够早日见到吾儿,让吾儿早日归家。” 待孙妇人起身时,屋中的烛火被一阵微弱的风所熄灭,一道金黄的光亮透过半开的窗,映射在了菩萨像上。 她缓步走了出去,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东西,往外走时,撒下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抬眼只瞧见一如观世音菩萨的人浮现在空中。 “菩萨”唤着她的名字,而她怔愣的看着“菩萨”。 “你可知我今时为何下凡?”一道清透的声音响起。 孙妇人愣了一瞬,缓过来后急忙地跪了下来:“观音娘娘可是听到了民妇的祈愿,特意下凡指点迷津?” “菩萨”不答,只问:“你之怨,你之冤,都是为何?你日日所求又是什么?” “民妇……民妇之所求唯有吾儿归来。民妇之怨,怨的是钱无事当年的见死不救,冤的是钱无事当年见死不救!”前一句话姜秋意等人可以听出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但后两句只能听出怨恨。 “菩萨”言道:“你且细细道来。” “我儿子与钱无事本是一同长大的友人,常常去山林间打猎。” 三年前。 “今儿我可是提前瞧过,这林中有大狐出没,我提前布置了陷阱,到时候那狐皮扒了可以卖不少的银子。”钱无事笑呵呵的。 孙正顿住往林子里走的脚步,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要抓狐?我们之前不是说过,只猎野猪,野鸡跟野兔,旁的不伤吗?” 钱无事啐了一声:“光打那些有什么用?能卖得多少银子?扒了狐皮,卖给富贵人家,百八十两,够花个一辈子了。” 当时跟着去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吴更夫吴长春。 孙正看向吴长春:“你莫不是也要同他一起猎那大狐?” 吴长春的视线闪躲着:“孙兄应当记得,我儿子还病着,我需要银子。钱兄说了,猎得大狐卖给大户人家,得来的银子对半分。” 孙正瞧着二人如此,想恼但又不知该恼什么,只得道:“要去你们二人去,我不去。” “你自幼没了爹,随你母亲姓,与你母亲相依为命,你就不想让你娘过得更好些?”钱无事看向他。 孙正离去的脚步一顿,他确实很想很想很想让阿娘过得好些,可自己无能,给予不了最好的。 但是阿娘常说,有什么便是什么,不是自己的不能拿。 “我是想让我娘过得好些,可我阿娘不会让我如此来换取安稳,我有底线,只猎野猪野鸡野兔这些,其余的不猎。” “装什么清高,文人风骨?猎那些东西的时候手抖都不抖,猎个狐就成了如此的模样,若不是你的箭射得准些,你以为我们会带你来?”钱无事将扛着的大刀插在泥土里,凶神恶煞的看着孙正。 “今日你来了,就必须帮我猎得那群大狐,想走问问这柄大刀。” 孙正不解地看向他:“干嘛非要猎狐?若只是猎狐,你们二人即可,何苦还要带上我?” 钱无事冷哼:“这大狐可是无肆赌坊坊主悬赏的,谁猎得,谁得银子,到后面定会有许多的人来抢。” “你若是不帮我等,待我们回了城中,你娘如何,我们可就不清楚了。”钱无事威胁着。 他知道,这一招对孙正定然有用,因为他娘,他定会妥协。 果真,孙正不说要走了,一只手牢牢攥紧背着的箩筐带子,随着他们继续走。 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只大狐直直朝着三人扑来。 孙正往后退步,拉起弓箭,可怎么也下不去手。 钱无事挥舞着大刀,从正面砍向大狐,吴长春捡起地上的树枝,打向大狐的后背。 “有大蟒蛇,快走!这些大狐猎不得!”林间传来呼喊声,却不见有人出来。 钱无事拎起地上浑身是血的狐狸,轻嗤了一声:“八成是虚张声势,之前来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要是你们两个谁敢回去。” 钱无事看向孙正:“你娘……”转眼看向吴长春,“还有你儿子,一个都活不了。”说罢将狐狸扔给吴长春,让他拿好。 孙正瞥了一眼,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养过的一只受伤的小狐狸,那时刚捡到的模样与现在这只大差不差。 “拿给我吧。”孙正伸出手,想要接过那只狐狸。 “不必,到时有人来抢,还得你用弓箭防人。” 越是往里走,越是安静,只有清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你的陷阱埋在哪儿了?”钱无事问着吴长春。 “就在前面,埋了好些个,定能捉到大狐。”吴长春信誓旦旦的说道。 往前走了几步,吴长春所布置的陷阱中传来了声响,不知是什么,钱无事也不愿自己前去瞧。 “你的陷阱,你去看。”钱无事将吴长春推向前,随后看向孙正,“拉好你的弓,若是旁的东西一箭射杀,就算是大狐也杀。” 被推向前的吴长春险些跌倒,但也瞧见里面的东西。 一只长十丈,围七八尺的巨蟒窜了出来。 吴长春吓得险些跌倒在地,踉踉跄跄的跑了起来。 剩余二人瞧见,也跟着跑了起来。 不知是谁踩到了孙正的衣摆,使其摔在了地上。 吴长青见状赶忙将他扶了起来,使劲儿往前跑着。 “若你想要活命,就别去管他。”钱无事说罢,将孙正往后一扔,使他倒在地上,看着巨蟒那张蛇脸靠自己越来越近。 钱无事带着吴长青不断地往前跑,吴长青想要去救孙正,却被钱无事拉着往前跑。 “你如今再去也做不了什么,同他一样送死,用他一个人,换两个人的命够值。” 就这样,吴长青眼睁睁地瞧着孙正被巨蟒吞入腹中。 第六章 第三名死者 邵阳城。 钱无事与吴长青好不容易才入这城中,刚入城就引得众人侧目。 吴长青的衣衫上全是血渍,怀里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大狐。 吴长青气愤钱无事先前的作为,可跑路时却死死地抱着怀里的狐狸,因为他想要银子。 “这次的银两你四成,我六成。”吴长青道。 “凭什么?”钱无事有些恼火。 “就凭你刚刚的行径,小人之为!害得孙兄落入蟒蛇之腹。” “此事你知我知,且不论是我将你带出来的,若不然你也要落入蟒蛇之口,此事你也脱不开关系。”钱无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五五分,没得商量。” “你将我带出来,不只是因为我所抱着的大狐吗?你怕大狐同我一起被巨蟒所食,得不偿失,若不然你岂会如此好心?”吴长青虽这般说,却也没有否了钱无事的那句话,他怕拿不到银子,毕竟他的孩子还在等着他。 …… 孙妇人说这些时,像是亲身经历了孙正那一遭,不知何时流了泪。 “菩萨”问道:“既如此,为何你只怨钱无事?” 孙妇人抹了把眼泪:“吴更夫是个可怜人,家中孩子重病,每日都要用药。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同钱无事猎狐,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受钱无事胁迫,一切的过错都是源于他!” “那为何吴长春也死了?半月前是何神仙给的你银两?” 跪在地上的孙妇人身躯一怔:“吴长春之死,我也不知为何。半月前的银两是……” 孙妇人说到这里便不再说了,忽地抬头看向天上的菩萨。 “您真的是观音娘娘吗?” 伪成观音菩萨的姜秋意一拂袖,空气中弥漫出浓烟,待孙妇人再抬眼之时,人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也变得晕晕乎乎。 姜秋意同燕宿水将孙妇人抬回了房间,将人放下后又为其捻好被角。 “你就放宽心吧,她明日醒来只会觉着自己做了场梦,或者认为自己真见着了神仙。”燕宿水道。 姜秋意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朝外看去,只能瞧见土砌的围墙。 “她方才说的那巨蟒,八成是巴蛇,但是……”姜秋意有些匪夷所思,“钱无事跟吴长春是怎么回来的?按理说巴蛇这等庞然巨物,想追到他们易如反掌,为何还会逃了两个?”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觉得有些奇怪。 “此事待我们回到家中再商讨,早些歇息,等过三个时辰我还要来替苏宏嗣巡夜。” 翌日清晨,姜秋意早早地就来到县衙,命唐主簿拿来关于孙妇人与周郎中的卷宗。 昨日的一遭,几乎可以判定这孙妇人跟这个案子脱不了干系。 “巴蛇,邵阳城。按理说出了巴蛇这件事情,我不会不知晓。所以,那定不是巴蛇,那他们遇见的是什么东西?”姜秋意这般想着。 翻看着卷宗,这才发现这周郎中是三年前搬来平邺城的,一看日期,是孙正头七那日。 “你可知道孙正?”姜秋意问着一旁的曹县令。 曹县令想了片刻,答道:“知道。说来那日的证人孙妇人还与其有些渊源,不知姜寺丞怎的突然问起这人了,莫不是您故友?” 姜秋意深吸一口气,忍下想揍他的冲动,回道:“你只需告知我此人就好。” “这孙妇人可谓是命苦啊,儿子年岁不过三十便已离世,她也才不过五十几岁,白发人送黑发人。” 曹县令装模作样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悄咪咪观察着姜秋意的态度,见她不为所动,这才歇了心思。 “他自幼跟庆丰药馆薛郎中的师父习医,懂得医术,六道巷的人有个头疼脑热就会去他家瞧病,毕竟他也不收钱,只给药方,让他们自己去抓药。” “只不过他家中母亲身体不是太好,所以他就一直在家中照顾他的母亲,偶尔会同钱更夫去打猎,只不过三年前遭了土匪埋伏,丢了性命。” 姜秋意还想询问些什么,却听门外有衙役匆匆来报。 “大人!六道巷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如今在验尸房。”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赶忙往验尸房走去。 “如何?”姜秋意询问着钱仵作。 “与前两人如出一辙。”钱仵作放下手中的工具回道。 “何时死的?又是何时被发现的?” “子时死的,辰时发现的。” 闻言,姜秋意不免地皱眉,想着回趟家中,问问二人昨日所见。 一进家门,就瞧见燕宿水无精打采的坐在石椅上,说话的声音也嗡嗡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姜秋意问道。 燕宿水瞧她这样,有些不明所以:“辰时啊,刚入辰时我便回来了,现在才用完早膳,准备去歇息了,怎么了?” “六道巷又死人了,那人的尸身我看了,也是妖所为,是昨日子时死的。”姜秋意回道。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睡意也没了:“不可能,昨日我并未感到妖气,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 “不对,子时的时候是苏宏嗣在值守。”说完起身将里面还在熟睡的苏宏嗣叫了起来。 听完燕宿水说的话,苏宏嗣道:“那时未有什么异常,我带在身上的罗盘也没有转动,并没有一丝妖的气息。” “那这就奇怪了。”姜秋意挥了挥手,“你们回去歇息吧,昨夜辛苦了。” 县衙。 姜秋意听着曹县令所说之事,好半晌问道:“又有证人瞧见了?” “人已带到二堂,只待姜寺丞前去审问。”曹县令道。 “那名证人叫什么?” 曹县令回道:“那人名叫李郎,为人贪财,但实诚。” “贪财但实诚?”姜秋意一脸奇怪的瞧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能连在一起。 姜秋意跟曹县令刚到二堂时,就瞧见李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给曹县令吓了一大跳。 曹县令拍着胸脯,平复着情绪:“你吓死我了你,一惊一乍的。” “你昨天瞧见了什么?”姜秋意问道。 “我瞧见了是吴更夫杀的人。” 瞧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姜秋意气笑了声。 “你可能保证你说的是真话?” 李郎眼神有些闪躲,可还是答道:“我说的自然是真话。” 第七章 无肆赌坊 瞧李郎眼神不断的闪躲,就连说的话也是模模糊糊的。 姜秋意挥了挥手:“让衙役带下去关起来。” 李郎愣住了,本以为能得到赏银,却没料到得到的是牢狱,于是乎急急忙忙的说道:“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随意的关押百姓?” 姜秋意看向他:“你若说的是实话,待我等查明,自会放你离开。这也是为了保护你,县衙的人这要多,也不至于让你走丢,成了下一个吴更夫。” 那人一愣,不明白姜秋意说的这是何意,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已经有衙役过来将人带走了。 “死者的卷宗呢?”姜秋意张望着,企图看到唐主簿。 “卷宗在我这儿。”曹县令笑脸盈盈的将卷宗呈上。 “唐主簿呢?去哪了?还有,死者是在六道巷的哪里发现的?” “死者是在离无肆赌坊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被发现的,至于唐主簿去茅房了,要我将卷宗带着过来。” 听罢,姜秋意手上动作一顿,想起昨日孙妇人说的那件事,心里不禁暗想:“又是无肆赌坊,前两名死者似乎也是死在这里的,黑衣人也是进的里面,看来这地方非去不可了。” “将赌坊关了。”姜秋意吩咐着。 “啊?”曹县令懵了,“这赌坊可关不得。” “为何?” 曹县令欲言又止,最后道:“你是不知,这赌坊的坊主大有来头,莫说是我,连你都未必能关了它。” “大有来头?”姜秋意好整以暇地看着曹县令,“你倒是说说有何来头?” “有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上一任县令,就是因为要关了赌坊而被下贬。”曹县令回道。 姜秋意:“竟有如此之事?” “那可不嘛,所以这赌坊关不得。” 姜秋意嗤笑一声:“你尽管按我说的去办,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 曹县令想了想还是带人去了无肆赌坊,找管事的谈判,最终强制让赌坊关了门,贴了封条。 “你可要三思啊曹县令。”那管事的话语中满是威胁。 曹县令不屑地“切”了一声:“有什么话让你们坊主找大理寺的姜寺丞说吧。” “欺人太甚!不就是几日不见我们坊主你们就如此行事,等晚间我便叫坊主亲自与你们谈,看到时候你们还敢说些什么。” 曹县令带人走时,管事的还不忘在后面骂着:“欺人太甚!不就是在我们赌坊附近死了几个人吗?又不是死在我们赌坊中,你们有本事将附近那几户百姓的家也给封了啊。” 县衙内。 姜秋意还在思索李郎的事情,始终想不明白这李郎作假证是为何,莫不是收了旁人的好处? 想不通,索性去了趟牢房。 李郎瞧见姜秋意就开始破口大骂。 姜秋意懒得听,让人堵住了他的嘴,还将他绑了起来。 李郎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姜秋意拿出一柄匕首,牢牢地插在牢房里那张破木桌上。 李郎吓得一颤,想要跪下求饶。见他这样子,姜秋意便示意衙役将他口中的抹布拿了出来。 “大人,大人饶命啊,不知草民有什么错,再怎么样大人也不能动私刑吧?” 姜秋意笑得玩味,居高临下瞧着他:“你既敢来作伪证,我为何不能动刑?况且这是狱中,我动刑不算动私刑。” 李郎一噎,赶忙求饶:“大人,草民来作伪证只是因为想要赏银。昨日听孙妇人他们说,来县衙当个证人,就会有赏银拿,草民就想着作个伪证,拿个赏银,并无什么恶意啊。” “人命关天,你却来作伪证,这是没有恶意?这是在阻挠官府办案呐。”见李郎恐惧的模样,姜秋意见目的达成了,就让衙役将他松绑。 李郎松绑后的第一时间就跪了下来:“大人啊,此事真不怪草民,草民只是……”李郎突然想起昨日那孙妇人是看到他从他们旁边经过才开始说的那些话。 “是那孙妇人诱我来作伪证的!还有还有,我作证时说的那些话,也是她教给我的。” “真的?” 李郎点头如捣蒜,连忙回道:“真的!比金子还真,那时听到孙妇人的那些话,草民就私下问她赏银之事是真是假,她说让草民一试,若未得赏银她便将她那日得到的赠予草民。” “她还告诉草民,若是下次再出命案,让草民前去当目击证人,到时候只管说是吴更夫杀的人,毕竟死无对证的,你们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秋意点头,对衙役道:“今日派人严加看管他,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将他带走,就算是县令也不行,只能我亲自到场。” “是。” 姜秋意刚出牢房,瞧见了赶来邀功的曹县令。 “姜寺丞,这赌坊我可将它关了,不止如此,我还贴了封条。” “嗯,知道了。”姜秋意想到了什么,又问,“话说这无肆赌坊什么来头?” “这无肆赌坊说来也怪,几十年前是个书阁,前后两座楼,前院存的书供全城的百姓,后院存的书,只能你们姜家人进。”曹县令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嘴快,将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姜秋意直勾勾的盯着他:“你何时知晓我身份的?” 曹县令讪笑一声:“其实你刚来县衙那日我就知晓了,你说你是大理寺派来查案的,可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告知的文书。” “我那时还在疑惑,来的人到底是谁,直到出来后瞧见了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我这才断定你是姜家的人,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姜秋意被曹县令的话气笑了:“告知的文书我早就在第一次来县衙的前一夜放在你的那批折子中了,还是最显眼的地方。怎的?你不看的?” “你早就瞧出我的身份,这几日都是与我虚与委蛇?” 曹县令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怎会?这几日我待姜寺丞都为真心。” 姜秋意往前走着,曹县令连忙跟上。 姜秋意道:“你记得每个人,每件事,问你问题,你也能答出,这说明你并不是不在意百姓,那为何在你治安之下,成了如今的模样?” 第八章 赵连鹏 姜秋意问的这个问题,让曹县令一时难以回答。 正直晌午,初秋的太阳还算毒辣,叫人睁不开眼。 “这平邺城早就变了,自从上任姜家家主离去后,便有一双无形的大手遮住了平邺城,让它成了如今的模样。”曹县令再次看向天,只发现原本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头,藏匿在了云后。 “我也不晓得此事应当如何讲起,只能说平邺城现在四家独大,我们只能守他们的规矩,若想当一个清明的县令,在平邺城坚持不下去。” 姜秋意轻吐一口气,平复着心情:“现在既然我来了,他们就该守我们的规矩。” 曹县令怔怔地望着姜秋意往前走的背影,低头一瞧,太阳的光辉再次笼罩大地,日头挣脱云朵的束缚,一切又回到了生机盎然。 曹县令快步追去,继续说着无肆赌坊的事情。 “那个无肆赌坊是近些年才变成赌坊的,原先是书阁,后面变成了一个大户人家的住所,再后来变成了赌坊。只不过那后院还是谁也不能进,就连姜家人也不行了,守卫森严的,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还有现在的那个赌坊的坊主,变得很是奇怪,前些日子在外面猎得几只大狐,回来后就不见踪迹了,就管事知道他在哪儿,还偏偏只有夜间才能见着。”曹县令道。 姜秋意问道:“前些日子是什么时候?” “就钱更夫死前的那天早上,他回来后钱更夫就死了。” 姜秋意:“这么巧?” 等回到二堂时,姜秋意再次翻看着卷宗,却发现,死者并非是六道巷之人。 “我要搜查令。”姜秋意对曹县令道。 “啊?又要啊?这次要搜哪里?” “齐家村。”姜秋意回道。 “齐家村?这可远了些,比六道巷远了点,你去搜那里干嘛?” “死者是齐家村的,我不去搜那里,我搜哪里?”说罢将卷宗关了起来,交还给曹县令。 “我回趟家,待会儿我到齐家村时要见到搜查令,莫不然唯你是问。” 曹县令紧忙应声:“是是是,我定将搜查令备好,姜寺丞放宽心。” 姜秋意还没进家门,大老远的就听到院子里的吵闹声。 苏宏嗣跟燕宿水早已起身,青枭在院中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怎么了青枭?”姜秋意不解地询问。 燕宿水代为回道:“青枭刚刚说,昨夜它瞧见一个生人从周郎中的家里出来,那人面部溃烂,像是生了什么病。” “他是名郎中,想必是找他治病的吧。”姜秋意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燕宿水,你随我去趟齐家村调查一番死者。” 青枭听到这句话,连忙前去啄姜秋意的衣裙,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话。 听完青枭的话,姜秋意只想说声:“这就怪了。” 苏宏嗣听不懂青枭在说什么,凑上前问道:“青枭说了什么?” “它说昨日它一直盯着周郎中,从他出药馆时就盯着了。约莫快到子时的时候,周郎中家里出来了一位面部溃烂的男子,与周郎中的身形相像。” “可有一点很怪异,青枭只瞧见过周郎中一个人回了家,那人它没见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子时过了两刻,它瞧见那人扛回来一个人,带回来的那人蒙着面,青枭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只闻到了股血腥气。” 苏宏嗣跟燕宿水思索着,燕宿水想了想,问道:“那人会不会是今日的那名死者?死在别的地方,但又将尸体扔到了六道巷?” 姜秋意:“有可能。但扛尸体的那人是谁,周郎中又去了哪里?刚刚青枭说了,那人出门后,它去了趟周郎中家里面,发现他不翼而飞了。” 苏宏嗣抱着手臂,看向青枭:“你如此庞大,还飞到人家里去?生怕别人不将你捉走?” 青枭听到这话,气恼地上前啄着苏宏嗣,啄的他连连喊救命。 “阁主快救我。” 燕宿水轻笑一声,吹着茶水:“我也救不了你,你可以求求姜家主,让她大发善心,叫青枭住嘴。” 姜秋意笑着:“好了青枭,等我们去齐家村后再啄也不迟。” “哎?秋意。我怎么觉着青枭这几日怎么有些不对劲儿?是不是要幻形了?”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听此若有所思,以青枭现在的修为,按理说应该早就该幻形了才是,但迟迟未幻形。想完,姜秋意拿出药瓶,将里面的药丸倒了出来,扔给它。 青枭接住咽下,方听姜秋意又道:“吃完药,找个没人且安静的地方慢慢化解,届时你就可幻形。” 青枭长啸一声,扑闪着翅膀,朝外飞去。 苏宏嗣看了眼青枭离去的身影,不禁问出声:“它不是大鹏鸟吗?你怎么当狗喂?” 姜秋意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我何时将她当狗喂了?” “就刚刚啊,我喂大黄就是这么喂的。” 姜秋意不想理他,所以选择沉默,而苏宏嗣自认为是心虚了。 “你先好好歇息。”姜秋意对苏宏嗣道,“今夜陪我去趟无肆赌坊,燕宿水巡夜。” 言罢站起身,带着燕宿水去往齐家村,到村口就瞧见了曹县令一行人。 曹县令恭敬地将搜查令交给她:“姜寺丞,您要的东西。” 姜秋意接过,道了声谢,带着两名记事的衙役,如搜查六道巷一样,搜查起齐家村。 两人再次碰面是半个时辰后,燕宿水摇着头:“没有迷药,不像是被人清理了,毕竟再怎么样也都会留下丝丝证据,可这是完全没有。” 姜秋意面色凝重:“死者名叫赵连鹏,他的卷宗我看过,他还有个妻子,断了一条腿,如果不拄拐,无法下地走路,等一下我们去问问她。” 二人东寻西问才问到死者住在哪里。 姜秋意叩响院门,好半晌才有位虽上了些年纪,却依旧貌美的女子拄着拐杖来开门。 姜秋意亮出令牌:“官府办案,打搅了。” 女子愣了一瞬,这才将人请了进来。 “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是为何?可是我家那位又犯了什么事儿?” “你可知你相公去了哪里?”姜秋意问道。 女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今早起来时就没瞧见他,八成又去哪儿吃酒了吧。” 姜秋意追问着:“昨夜他在哪儿?” 女子回道:“昨夜他一直都是和我在一起的,晚上我起夜时还瞧见过他,也是昨天,难得没有喝酒。” “你起夜是何时?” “子时吧,快丑时的时候。” 姜秋意观察着她的神情,眼神飘忽不定,不自觉地扣着手,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第九章 孙正 姜秋意站起身,瞧着桌子上摆放的绣品,将一些碎银放在了桌子上。 “叨扰了。”说罢带着燕宿水出了赵连鹏家。 刚想说些什么,就瞧见有个老乞丐,挨家挨户的乞讨,只不过每家每户都嫌弃的将人赶跑。 老乞丐再次遭了闭门羹,扭头就瞧见从赵连鹏家出来的二人。 他打量着二人的衣着,一步一拐的朝二人这边走来:“二位大人,赏口吃的吧。” 姜秋意看了他一眼,拿出几枚铜板放到他的那破碗中。 “问你几件事,你若好生答了,我便再给你些。” 那老乞丐笑呵呵的将碗里的铜板装到了袋子里,点头哈腰着:“大人尽管问,只要是草民知道的,定会毫无巨细地答出。” “你可知道赵连鹏?” 老乞丐一听问的是这个问题,赶忙摇头装傻充愣:“谁是赵连鹏啊,我不知。” 姜秋意见此,又拿出一两纹银,放在老乞丐碗里。 老乞丐思索良久,瞧了眼四周,示意二人随他过来。 “这赵连鹏就是个恶霸,从前风光的很,无恶不作,只是后来遭了变故,这才成了如今这样。”那老乞丐说着。 燕宿水询问:“如今这样?如今是哪样?” “常日酗酒,整日无所事事。”老乞丐答道。 “还有啊”老乞丐警惕地环顾四周,将声音压得更为小声,“昨夜我看到了鬼,他将赵连鹏带走,今日一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 姜秋意确认地问道:“鬼?” 老乞丐点头:“对啊,就是鬼。” 你还记得那鬼长什么样吗?”姜秋意问道。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那鬼是三年前死的孙正!” 姜秋意:“他既是鬼,为何还要来找这赵连鹏?” “大人是有所不知啊,赵连鹏的这个妻子阿乔,原先是孙正的未婚妻,本来商定要成亲的,谁料被赵连鹏给掳走,跟他拜了堂。” “若说这赵连鹏好生对人还好,可谁曾想,赵连鹏嗜酒如命,稍有不顺心就会对阿乔打骂,那条腿就是他打断的。我猜啊,定是孙正看不下去,从地府回来报仇来了。”老乞丐对这件事连连摇头。 “话说,你昨日瞧见的鬼长什么样子?”燕宿水追问着。 “满脸像是生疮了一样,烂得我差点没认出那是他。”老乞丐回道。 姜秋意点头,又拿出一两银子,放到老乞丐碗中。 老乞丐连连道谢:“多谢大人,大人慢走啊。” 姜秋意看了燕宿水一眼,带着他去了庆丰药馆。 “老乞丐见的人是青枭见的人,那人竟是孙正?他不是被巴蛇吞入腹中了吗?”燕宿水一头雾水。 姜秋意回道:“他们那日瞧见的不是巴蛇,钱无事跟吴长春不过是一个有些功夫,但只够打打猎,以凡人之躯跑过巴蛇,你觉得可能吗?不管是什么,有一点可以确定,孙正并没有死。” “我们去庆丰药馆看看周郎中是否健在,毕竟人是从他家里出来的。”姜秋意道。 二人快到的时候,只远远的瞧见薛郎中将药馆的门关了起来。 燕宿水指着关闭的大门,看向姜秋意:“这是不欢迎我们?” “应当不是,他并没有看到我们,并且他们还在里面,怕是在聊什么秘密。”姜秋意看向墙壁,思索着是否能用轻功跳上去。 “我有钩子。”燕宿水从背后掏出一副钩爪递给她。 姜秋意看向他身后:“你背后有百宝袋?” “没有,钩爪是挂在我衣带上面的。”燕宿水道。 姜秋意接过钩爪,扔向门墙,靠着绳索爬上去。 药馆有个后院,虽然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里站着两个人,周郎中跟薛郎中,他们似乎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姜秋意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说的是那日燕宿水盗账本的那件事。 二人吵得如火如荼,可姜秋意注意到了周郎中下颚线处似乎有开裂。 “怪不得我总觉着周郎中像是一个假人。”姜秋意喃喃自语。 两人听了一会儿,听到薛郎中摔门而去才离开的。 姜秋意抱着臂膀,依靠在墙边:“周郎中是个假人,戴着个人皮面具,也就是我们说的易容术。第一眼瞧见他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假面感太重,当时没有怀疑什么,直到今日再瞧,瞧见了起皮的下颚线,我这才确认。” 燕宿水面色凝重:“照这样一来,这周郎中很有可能就是孙正。死的那三人,兴许都是他联手那群妖杀的?” 姜秋意摇着头:“或许不止他一人。” “不止他还有谁?” “孙妇人。她明显知道吴长青是怎么死的。”姜秋意道,“死了三个人,有一个规律,隔一日死一人,今日不会死人,但明日会。我们需要在明晚之前找到那群妖。” “怎么找?” 姜秋意思索片刻,附在他耳旁说了些话。 燕宿水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又去当神仙?还让我当?” “事急从权,你只管按我说的办就好了。”姜秋意道,“这样不仅能够知道真相,也能让百姓知晓,平邺城妖鬼出没。” 燕宿水心理斗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答应。 夜幕悄然降临,家家户户熄灭烛火,只剩星光还在闪烁。 孙妇人刚上完香,听见门外有人呼唤,那声音与她梦中的很是相似。 孙妇人小心翼翼地走到院中,瞧着和那日一模一样的景象,赶忙跪了下来。 “可是观音娘娘又来民妇梦中,为民妇解惑?” 空中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孙氏你可知,有怨的鬼魂无法投胎。” “民妇定然知晓,可是民妇的儿子消了怨气,投了胎,观音娘娘特来民妇梦中告知?” 空中的“菩萨”不语,看着她的眼神甚是威严。 孙妇人怔怔地看向他,声音有些颤抖:“莫不是他还未消怨?只是钱无事与吴长青都已经死了,他可还有别的怨?望观音娘娘能够告知。” “世间法理万千,讲求因果循环。你在人间造了孽,勾结妖怪,祸害寻常百姓。因果循环,你的儿子投不了胎,最终只能灰飞烟灭。”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孙妇人有些不知所措。 “怎会如此?观音娘娘!这……这一切的错皆在我身,与我儿子无关啊。”孙妇人有些语无伦次,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最终都化为了眼眶里的泪水。 好半晌,孙妇人焦急道:“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因是我种的,果为何要到我儿子身上啊。” 菩萨不语,只瞧着她。 孙妇人跪直身子,拼命地磕头,再抬头时只能瞧见满脸的泪痕。 “我儿子他是个好人啊,他平生乐善好施,哪怕自己过的并不是很好,可还会为别的瞧不起病的人看病,不求金银,不求回报。他孝顺,凡事都先紧着我,他这一生未做错任何事,却无辜枉死!” 第十章 暗查无肆赌坊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日日吃斋念佛,只盼有朝一日我的儿子能够回来,哪怕……哪怕是缺胳膊少腿都行,我不求别的,只求他活着就好,可为什么……” 孙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我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是他已经死了?” 泪水模糊了眼眶,叫人辨不清前路。 “世人都说我佛慈悲,讲求因果循环。可为什么,好人死的早,坏人遗臭千年?我日日求,夜夜求,您既存在,怎么就是听不见我的怨啊。” “我知道,我知道鬼魂有怨便投不了胎,所以我拼命地为他平怨,只想他能够投个好胎,下辈子投到富贵人家,过上一生无虞的生活。错在我,错在我,错在我!” 孙妇人哽咽着:“我愿一人承担这因果,不要牵连我的儿子啊。” “我就一糟老婆子,本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让我现在死都成,但愿观音娘娘能让我儿子投个好胎,下辈子莫要像如今这般苦了。”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断地朝“菩萨”磕着头。 这句句话,如同利刃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菩萨”开了口:“不必叩首,我会为你平了怨,将他们二人的罪行公之于众。但你要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届时你的罪行也会被公之于众,遭千夫所指,你可愿?” “我愿,我愿。” 白烟四散,铺满整个院子,孙妇人再抬眼时,“菩萨”早已消失不见,而自己变得昏昏沉沉,没多久也睡了过去。 姜秋意把孙妇人放到床上,顺带说道:“吴长春是她杀的,怕是妖附身所为。” “何以见得?” 姜秋意拿起她的一只手,又从怀里拿出帕子,将二者吻合,让燕宿水看着:“之前她来衙门作证的时候,我看到了她指甲中渗透着一丝血迹,当时只当是因为别的事情导致的。” “只不过她日日吃斋念佛,这血迹不能是牲畜的,除了牲畜只能是人了。” “那日你也看到了,她是知道吴长春是怎么死的,于是乎我去了义庄,将吴长春的伤口印下对比。” 燕宿水环着手臂:“怪不得你那日说像是被人用手挖出来的。” “你说若我们破了案子,是不是就成了世人常说的‘伪善’?”燕宿水问她。 “不清楚。”姜秋意将房门关了起来,“但我知道,悲苦不能作为杀人的理由。若人人都如此,天下就大乱了。该怎么罚,要怎么罚,都应该由官府定夺才是,而不是像如今这样。” 燕宿水望着繁星,长叹一口气:“是啊,悲苦不是伤人的理由,但孙妇人是被妖所利用了。” 姜秋意缓步走到他身旁:“到时会从长计议的,这几日就要辛苦你了,保护好六道巷的百姓,保护好孙妇人跟孙正。” “我们既受了孙妇人的礼,就要将吴长春与钱无事的罪行公之于众,让真相大白天下。” 说罢,朝他挥了挥手:“我去无肆赌坊了,你巡夜时注意些。” 苏宏嗣躲在暗处,见姜秋意过来,赶忙示意她到自己身旁。 “你们可算完事儿了,我在这儿蹲了快半个时辰了,什么都没发现。” 姜秋意瞥了一眼他手中的罗盘,问道:“没动过吗?” 苏宏嗣摇头:“没有,不仅在这片地没动,刚刚你叫我在六道巷转一圈的时候也没动。” “看来这妖可能不在六道巷,但为什么要将尸体丢在六道巷?”姜秋意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我进去看看,你去高点儿的地方观察着,有什么情况就进来找我。”姜秋意小声地说道。 “行,你小心些,别受伤了。不然青枭知道后,非得把我啄死。” 姜秋意轻笑一声:“它此行回来怕是啄不了你了,打你有可能。” “等等。”姜秋意刚要走,却瞥见苏宏嗣所拿的罗盘有些不对。 姜秋意指着罗盘的底部:“你这罗盘下面怎的有磁吸?” “怎会?”苏宏嗣摸着底部,却发现真的有。 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才相信这个事实。 姜秋意询问:“你这罗盘有人动过?” 苏宏嗣想了想,他刚刚在六道巷转悠的时候,似乎撞到过一个小孩儿,好像那时候他碰了一下罗盘。 他以为是想玩这个罗盘呢,没想到是贴了个磁吸。 苏宏嗣一拍脑门:“大意了,那现在怎么办?” 姜秋意轻叹一口气:“无妨,计划照旧,我先进去了。” 姜秋意用午间燕宿水给的钩爪翻了进去。 刚进入里面,她就觉察到了一股浓郁的妖气,却不是妖所在的气息,而是妖已离去,留下的气息。 “这无肆赌坊可真有些不同啊,那群妖八成是才逃的。”姜秋意思来想去,决定去后院瞧瞧情况,想着看看这后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能值得一代又一代的人这么大费周折地看守。 另一头原本应该在巡夜的燕宿水,却在潜入每家门户,在他们家中涂涂画画,完成着姜秋意先前交代的任务。 虽然无肆赌坊被封了,但并不妨碍这里的守卫程度,只不过这群守卫只是在前院去到后院的每个出口处巡回。 姜秋意心里不禁腹诽:“这里到底有什么?这般守卫程度,跟守国库一样。” 姜秋意环顾四周,想着要如何进去。 观察着守卫巡视的规律,大概每一刻钟换一批人,想进后院只能伪装成守卫。 姜秋意算着时间,悄悄离去,找到守卫休息的地方,将一名守卫打晕,带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这衣裳有些大啊,怎么办,还有我这张脸。不行不行,这一招行不通。”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顺带将刚扒下来的衣服又给他套了回去。 倏地,一道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 那人走进来环顾一周,只瞧见了地上躺着的守卫,不解地踹了他几脚。 “你在这儿睡什么觉?” 地上的守卫悠悠转醒,疑惑地起身,疑惑地环顾周围的环境。 “这哪儿啊,守正你怎么在这儿,我嘴里咋这么苦啊。” “还这哪儿?你跑这儿来睡觉还问我?”被称作守正的人有些恼火。 那人觉得有些冤枉,看着周围的柴火堆:“不可能啊,谁会跑柴房睡觉啊,你别冤枉我啊守正,我就刚刚打了个瞌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守正踢着他脚边的被子:“你不是来这儿睡觉,那你带什么被子?” 他也纳闷自己身旁为什么会有个被子,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第十一章 “复生之法” 那名侍卫百口难辩,最后只说道:“我想睡觉干嘛不在屋里睡?非要来柴房,况且我要偷懒,应该去前院的那个思量门才是,怎会在这儿?” 守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道:“好了好了好了,先不追究这些,本来你也要在巡夜的队伍中,但你突然不见了,我就让别人去了,你下一批继续。” “还有,那思量门现在邪乎的很,你敢去那里偷懒那你就去,能活着回来算你厉害。” 那名守卫泄了气,将地上的被子抱了起来,跟守正走了出去。 待这二人离去后,姜秋意才从柴火堆里面出来,心里不断想着刚刚两人的对话。 “思量门?那是什么地方?我在前院都没有看到过。” 姜秋意在前院找了半天,这才找到他们提到的思量门。 那是一扇门,上了把锁。 姜秋意观察着,找了根铁丝撬开了锁,一开门便是通往后院。 姜秋意有些不解,不明白这里怎么邪乎了,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几步,踢到了地上的东西。 地上躺着的是人,一个枯瘦如柴,被吸干精气的男人。 姜秋意蹲下查看:“是妖所为。” 吹起火折子,往前看去,还有三三两两的人,情况都是相同。 “看样子是只大妖。”姜秋意这般想着。 忽地瞧见地上躺着的一人双手紧握着什么东西,掰开一看,是一撮毛发。 姜秋意仔细端详着:“狐妖?莫不是九尾狐?若真是如此……”姜秋意想了想,“单我一人收复一只九尾狐不在话下,但若是多了,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不知能不能行。” 姜秋意缓步往前走去,相较于前院的一声声脚步声而言,后院静悄悄一片,暗色笼罩,却未亮一盏明灯。 推开楼门,往里看,黑乎乎一片。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堪堪照亮前路。 她总觉着这无肆赌坊非比寻常,无论是占地,布局,亦或者是守卫程度,都显得不正常。 不像是藏书的地方,也不像是他们说的大户人家的宅院,更不像是赌坊。 至于是什么,姜秋意觉得像是大户人家藏物的地方,如同国库。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值得这般守护?世世代代都如此……只是藏书?”姜秋意靠着火折子的亮光,靠近第一层的书架,手缓缓抚上书架,只摸了一手灰。 姜秋意掸了掸手,自言自语着:“看这样子,这些书没人动过,灰垢都能垒一层书了。” 这就令姜秋意不解了,是重要的藏书,却无人打理,这是为什么? 若是到如今懈怠了,那为何还要如此多的守卫? 往前走去,发现了一处并没有那么多灰的地方,或许可以这么说,那处的灰是被人刻意撒上的。 姜秋意拿起书,书封上只写了四个字:复生之法。 “复生之法:七盏长明灯永明,七颗心脏为其跳动……”姜秋意念着这些话,越说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逝者已逝,哪儿还能活过来? 看到这些,姜秋意也恍然出一件事,那群妖莫不是为了复活人?也或许不是人。 反正就是想要复活某种东西。 姜秋意忽地想起曹县令之前说过的话,他说无肆赌坊的坊主自从猎得大狐回来后,除了无肆赌坊的管事,无人知晓他在哪儿,现在连坊主是死是活都无从得知。 还有孙妇人这件事,这一切似乎都与狐狸息息相关。 难不成它们想复活的是那只被钱无事与吴长春杀死的那只狐狸?还是说是无肆赌坊猎得的那几只大狐? 姜秋意思索着,将书放回了原位。 随着她不断往前走,感受到的气氛越来越怪异,有种莫名的感觉指示她上楼,只是上了楼后,并未瞧见任何东西,除了藏书还是藏书。 “怕不是我想多了吧。”姜秋意这般想着,缓缓走下楼去。 “这群妖才逃掉,一时半会回不来,若想引诱他们,只能瞧明日了。”姜秋意盖上火折子,原路返回出了无肆赌坊。 暗处的苏宏嗣瞧见人出来,赶忙来到其身边。 “如何?你在外面可感到了什么怪异?” 苏宏嗣点头,将手中的罗盘拿给姜秋意查看:“确有,你看这罗盘。” 姜秋意接过瞧着,只能够瞧见罗盘上的指针在不停转动,毫无停下之意。 再看向自己腰间别着的铃铛,没有响动,那说明周围并没有妖,可这罗盘不停的转动是因为什么? “找找四周,怕是被人埋了磁吸,干扰了罗盘。”姜秋意将罗盘交还给他。 “为何不是妖?”苏宏嗣有些不解。 “你的罗盘什么时候开始转个不停的?”姜秋意询问着。 苏宏嗣想了想,答道:“在你进去后约莫有个半刻钟的时间。” “我腰间的铃铛可没晃动过,这说明并没有妖,除了妖就只有人了。”姜秋意道,“你用的这种罗盘遇到强烈的磁吸便会受到干扰,若是没有磁吸的时候是要比任何一种罗盘更要准确,这东西有利也有弊,下次用两个吧。” 苏宏嗣嘴角抽了抽:“罗盘很贵的,像我等散的捉妖师,哪儿有那么多钱买?” “你不是三清阁里面的人吗?燕宿水也不至于抠到这地步吧?连个罗盘也不给你们买?” 另一头刚忙完的燕宿水不觉地打了个喷嚏:“阿嚏!该不会是谁骂我吧?定是姜秋意,除了她我想不出其他人了。” 就在姜秋意等人寻找着磁吸之时,瞧见了一道黑影,那人身上的气息与先前的别无二致。 苏宏嗣并不知晓此人,但姜秋意知道,于是乎说道:“你去找燕宿水,让他注意着此人的动向,若有闪失让他提头见。” 听到这句话,苏宏嗣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真提头见啊?” 姜秋意有一瞬的无语,回道:“真的提头见,拿来蹴鞠,你再不去拿你的头蹴鞠。” 苏宏嗣讪笑一声,“嗖”的一下没了影。 燕宿水刚往回走,迎面便遇到了突然蹿出来的苏宏嗣。 燕宿水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道:“遇事应波澜不惊,如此慌慌张张像什么?” “姜家主让你去盯着一个黑衣人,还说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燕宿水一听无所谓的挥着手:“不就追个黑衣人吗?至于这么慌张吗?你这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了。” “姜家主还说了。”苏宏嗣补充道,“真提头来见,拿你的头去蹴鞠。” “不就是……”燕宿水面容一僵,蹿得比刚刚的苏宏嗣还快。 留下的苏宏嗣一阵无语,他还没说人跑哪儿呢,这人一下就跑没影了。 “往西南方向追。”苏宏嗣朝着他离去的地方喊道。 第十二章 申冤 燕宿水往西南方向跑去,半途遇见了朝这边赶来的姜秋意。 “你也在追黑衣人?”燕宿水明知故问着。 姜秋意摇头,回道:“我是来找你的,让你不必再去追了。” 燕宿水被这句话整得云里雾里,不解地询问:“为何?”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再追也是追不到,那也只是徒劳。”姜秋意回道。 燕宿水被勾起了好奇心:“谁啊?” “等明日你就知道了。”姜秋意故意卖着关子。 姜秋意:“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燕宿水学着她刚刚的样子,说道:“等明日你就知道了。” 这一夜过于的寂静,似乎在酝酿一场风暴,试图摧毁这片天地。 翌日清晨。 六道巷传出吴更夫与钱更夫皆是死于孙妇人之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每家每户留下二人死后在地府写下的血书,字字句句都在控诉孙妇人的罪行。 一传十,十传百,惊动了县衙的人。 曹县令率人将孙妇人带到公堂之上,她就这么跪在下面,公堂之外围着一群群看戏的百姓。 “近日的三起失心案可与你有关?” 孙妇人沉默一瞬:“确与民妇相关,都是民妇一人所为。” “哦?这么说来都是你所为?你是如何杀的人?如实招来,莫不然小心惹来因果循环。” 孙妇人怔愣一瞬,说道:“民妇不记得了。” 曹县令冷哼一声:“你不记得了?该不会是在帮旁人掩盖,顶罪吧?” “不是的大人。”孙妇人有些急,但不知是在急些什么,“真是我大人,只是我忘了我究竟是如何杀的人,我……我……” 孙妇人说不出话来了,人确实是她杀的,只不过她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只是有记忆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上的鲜血了,以及地上躺着的吴更夫。 其实公堂外站着的百姓也不信是孙妇人杀的人,都猜想孙妇人在为什么人顶罪。 毕竟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路都怕是走不稳,又如何杀得了人? 吴更夫常年在外打猎,后面才当的更夫,身材虽算不上魁梧,但不至于被一个五十多岁的人杀死吧。 曹县令一拍惊堂木:“还不肯说实话?” “民妇说的就是实话啊大人,民妇所言句句属实啊。” 站在曹县令身旁的姜秋意看向孙妇人的眼神充满了困惑,旋即又恍然大悟。 燕宿水看着她的神情转换,也了然了。 这孙妇人嘴里有实话,但真假参半。 曹县令有些拿不定主意,望向姜秋意,瞧见她点头,曹县令再次拍响惊堂木。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如此,带下关押,午后问斩!” 公堂外的百姓一哄而散,觉得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回了家。 下了公堂,曹县令褪下官帽,擦着额头上的虚汗。 “这怎么跟姜寺丞早间说的不一样啊?姜寺丞不是说她只杀了一人吗?怎的把所有罪责都揽入怀中了?” “无妨,她揽不进,继续按我早间说的弄。”姜秋意回道。 曹县令应是,着手去准备午后所要用的东西,既然要做戏,那就要假戏真做,不叫人瞧出破绽。 孙妇人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也没过多久,传遍了整个平邺城,这其中也少不了姜秋意等人的推波助澜。 “让人将消息传到庆丰药馆了没?”姜秋意问燕宿水。 “传了,所有去药馆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在谈论,今日还恰好孙正当值。”燕宿水回道。 姜秋意点头,又道:“去牢里跟孙妇人说,昨夜‘菩萨’托梦于你,要她在刑场说出吴长春跟钱无事的罪行。” 时间不知怎的,过得十分快,可到了午时一刻,又变得格外漫长。 刑场围满了看戏的百姓,孙正褪下周郎中的面皮,蒙着面,隐匿在人群中。 百姓觉得有些怪异,这孙妇人并未游街,而是直接带到了刑场,之前可未瞧过被这样对待的死囚。 “瞧着孙妇人满头白发,看着不像是能够杀死钱无事三人的样子。”百姓唏嘘地说着话。 “人不可貌相,谁知她会不会下毒什么的。” “也对。” 曹县令落座,看了眼一旁摆着的日晷,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开口问道:“罪妇孙氏,你既认罪,待到午时三刻便要立即斩首,此间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孙妇人跪在木桩前,抬头望着早已是乌云密布的天,声音带着颤,却又铿锵地说道:“罪妇还有冤未申!” “有何冤屈?趁此时说清,否则午时三刻一到,你再也无处去申了。”曹县令道。 “三年前,吴长春与钱无事害死了吾儿,回来却又称遭了贼,那贼寇杀死了吾儿!可非如此,非如此啊!是钱无事跟吴长春他们二人想要活命,亲手将吾儿送入巨蟒之口!” “轰隆”一声后,雷声连绵不断,孙妇人伴随着雷声又道。 “可怜吾儿,尸骨无存,只有那一座……衣冠冢!”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孙妇人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不知是气得,还是终于能将钱无事等人的罪行昭告天下,将积压在心里的这段痛楚说出来而哭得。 “没有坟,也入不了地府,有冤,无处申,最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连家的方向也找不到。” “他们二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围在刑场周边的百姓议论纷纷,不知是谁来了句:“她都已认罪,临了又说有冤,在公堂上不说,谁知是不是临死也要污蔑一番?” 有人附和着:“对啊,没有证人,空口白牙的污蔑,莫不是因为当年他们二人活着回来,心里有怨恨,所以这般去说的吧?” 周遭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 孙正在其中听着,手不觉地握紧,看着刑场上的娘亲满头白发,脸上皱纹遍布,都如此了还想着为自己申冤。 曹县令清了清嗓子:“罪妇孙氏可有证据?若是有,此案存疑,还需再审,若是没有便是你的污蔑,依旧按照原判斩首。” 第十三章 引诱出孙正 孙妇人释然一笑:“证据罪妇并没有,只是事实就是如此,大人判吧。” 台下的孙正眼看着日晷,快要到午时三刻,若他不出来,他的娘亲就死了,可他若出来,后果会怎样,他不知道。 孙正闭了闭眼睛,还是选择站了出来:“大人,草民可作证!” “你?你如何作证啊?”曹县令问道。 孙正揭开蒙面,露出那张千疮百孔的脸。 众人瞧见难免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实在是太可怖了。 “你是何人?如何作证?”曹县令又问了遍。 孙正跪了下来,朝着曹县令一叩首,额头点在地面,发出“咚”的声响。 “草民,孙正!当年之事确是如此,钱无事与吴长春为了活命,将草民推向巨蟒,只不过吉人自有天相,活了下来。” 听到这句话,曹县令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的姜秋意。 见她没什么表情,曹县令继续问道:“你说你是孙正,如何证明?” “这是你儿子吗?”曹县令问着孙妇人。 孙妇人看着孙正的那张脸,止不住的心疼,却又道:“罪妇不识得此人,罪妇的儿子早被巨蟒吞入口中。” 姜秋意压低声音,指示着曹县令:“将人带下关押。” 曹县令得到命令,看向孙正跟孙妇人。 “此案尚且存疑,来人,先将孙妇人与自称孙正的那人带下关押,明日重审!” 雷声轰鸣,骤雨倾泻,让人毫无防备。 百姓纷纷找寻避雨的地方,官兵将孙正与孙妇人重新带回了县衙。 姜秋意刚换好衣裳,开门就瞧见了撑着伞的燕宿水。 姜秋意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你可以不必等我,先一步去县衙。” “我让苏宏嗣先去了,伞只有两把,他拿走了一把,还剩一把在我这儿,我总不能叫你淋雨前去。” 姜秋意缓步走去,在伞下伸手接着雨珠:“原本前些日子就要下的秋雨,偏偏迟了几日,恰好迟到了今日。” 燕宿水叹了口气:“或许这场雨就是为他们而下的。” “去县衙吧,相信过不了多久那群妖就来救人了。”姜秋意道。 燕宿水有些不解:“你为何如此笃定?” “你还记得那个黑衣人吗?”姜秋意问。 “自然记得,不仅如此,我还记得你说过你知道那人是谁了。” 姜秋意点头:“那人就是孙正。” “孙正常年与药草打交道,所以身上有药草的香气。他知道这一点,所以每次扮成黑衣人的时候刻意带上了味道很重的香囊。” “但他身上还有一种味道盖不住。” “什么味道?”燕宿水不解。 姜秋意回道:“狐臭味,近些日子才沾上的,我猜想是赵连鹏死的那天。” 燕宿水蹙眉,紧接着问了个姜秋意先前没有想过,只是后来得到了答案的问题:“狐妖附身?那为什么孙妇人的身上没有狐臭味?” “她身上也有,只不过味道淡,只残留在了她的旧衣上,这东西我昨日才发现的。”姜秋意回道。 “那件旧衣跟她半月前买的迷药放在了一起,而她的那些迷药一丁点也没少。” 燕宿水想起她昨日非让他去当神仙,那时想不通,现在知道了,合着这人是要去当贼。 牢狱之中。 狱卒将孙妇人与孙正二人分开关押后便不见了踪迹,牢房之中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孙妇人眼中带着泪,却依旧不与孙正相认。 “娘。”孙正唤了声。 “娘可是在怨我不早些与你相认?” 孙妇人没回话,止不住的眼泪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孙正看着她欲言又止,只道了句:“娘你不必担忧,不多时会有人来救我们。” 见她依旧不语,孙正又道:“其实这些年……” 孙正还未说完话,却被孙妇人哽咽的声音打断:“娘知道,娘都知道,哪有当娘的认不出自己孩子的?” “娘知道,那个周郎中就是你。” “那日娘瞧见了,娘也知道钱无事是如何死的。” 孙正一愣,不可置信地看着孙妇人:“您都知道,那您为何不来与我相认?为何还要为我顶罪?” “因为娘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如此,娘也不清楚为何家就在身旁,你就是不回来。” 孙妇人伸手想要触碰孙正的脸,可前后两间牢房挨得远,无论如何也无法触摸。 “娘也杀了人,娘杀了吴长春,杀人偿命本就如此,一个或是两个有什么区别?娘只是想让你能够回家,娘为你顶了罪,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家了。” “娘老了,没几日可活了。” 孙正低下头,怎么也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他想过是被人胁迫,所以将一切的罪名认下,可唯独没想过她知晓自己是谁,也知晓那些人都是自己杀的。 更没想到,帮他顶罪只是想让他回家。 “娘……”孙正的情绪因此变得极其复杂。 见二人不再说话,躲在角落偷听的苏宏嗣悄悄地溜了出去,将大致的对话讲述给姜秋意二人听。 苏宏嗣说完摇着头:“不是怎么懂得孙妇人。” 燕宿水道:“待你有了比你命还重要的东西就懂了。” 姜秋意抱着手:“她知道我们是假的,却与我们虚与委蛇,目的是为了申冤、顶罪,好让孙正干干净净地回来。” “那时说的话真真假假。日日吃斋念佛是真,想让孙正回家是真,那些情绪也是真。” “但怕孙正不能投胎是假,证词也是假。” 燕宿水笑了一声,带了些逗弄的意味:“没想到吧姜家主?想着去当神仙骗人,却遭了旁人的道。” “但最后结果大差不差。”姜秋意回道。 燕宿水点头:“这倒是对,虽然遭了道,但结果是对的,诱出了孙正。” “谁留下看守?”姜秋意询问着二人。 “我与苏宏嗣看守,到时妖来了,通知你。”燕宿水回道。 听了燕宿水这句话,姜秋意取下腰间的铃铛,递给他。 姜秋意叮嘱着:“小心些。” 夜色渐浓,燕宿水看着腰间的铃铛,毫无晃动之意。 环顾一圈也没见姜秋意回来。 第十四章 狐妖 “姜家主这是去了哪儿?怎的这么久还未归来?”苏宏嗣问着燕宿水。 燕宿水摇头:“不知道,她的想法我猜不着,她也不大喜欢让人去猜她的心思。” 另一头的姜秋意再次潜入无肆赌坊,只不过这次只进入了思量门,没有前去后院。 姜秋意蹲下,仔细观察着地上的尸体,数了数,从案发起到如今一共六日,地上的尸体也正正好好六具。 姜秋意起身,环顾着周围,总感觉这个地方有些怪异。 手不自觉地摸上墙面,有一板砖与其他的都不相同,敲一敲这东西是空心的。 姜秋意想按下去,却按不动。 “怪了。”姜秋意这般想着,伸手扣了扣缝隙却将只剩下外壳的板砖扣了出来,砖头下压着的是一张白布。 姜秋意拿出来撑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不像是中原的。 姜秋意拿出火折子,将那张白布燃烧。 随着白布的点燃,思量门中映满了可怖的红光。 地上的尸体缓缓起身,模样张牙舞爪,睁开的眼睛浑浊不堪。 “果真是这等邪祟之物。” 说罢,拿出一张符纸,贴在六具尸体的脑门上,随着姜秋意念催动咒语,红光渐渐地弱了下来。 姜秋意停下,看向地上快要燃烬的白布:“西虞的控尸,难不成此案还有西虞之人的参与?” “这些尸体放在这儿怕是不妥,还好我会点赶尸。”说罢拿出手持的铃铛摇晃着。 县衙中的燕宿水长时间未瞧见姜秋意回来,想着出去找找,只不过刚到门口听见了一阵阵铃铛的声音。 燕宿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看,只看到姜秋意跟身后的尸体。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赶尸?还有,你带这群死人过来干嘛?”燕宿水问她。 “西虞的控尸可曾听过?”姜秋意将铃铛扔给他,“来的正好,帮忙把它们抬进废柴房。” 燕宿水听此,也只能认命将这一具具尸体抬了进来。 “说说吧,这群死人哪儿来的?都干瘪成这样了,你莫不是去乱葬岗了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回道:“无肆赌坊找到的,这些人都是被妖吸干精气而死,并且还中了西虞的控尸术。” “我不会解,所以带回来问你,我怕晚些会出什么事儿。” “西虞的控尸……”燕宿水观察着这群尸体,偶尔捏捏,闻闻。 “你是不是烧了一张用朱砂写满字的白布?”燕宿水问她。 “烧了。”姜秋意回道。 “教你的那人确实没教错,瞧见这东西第一步就要烧毁,只不过这样一来施展控尸术的人就能驱动这群尸体了。” 姜秋意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燕宿水回道:“大致意思就是,那张白布是控尸术的限制,想要解控尸术只能烧了它,但想要驱动被下了控尸术的尸体,也得烧了它。” “会控尸术的只有西虞人,因为它还要一种条件,那便是纯正的西虞人的血。” 说罢燕宿水又摇起头:“这次的案件可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了。” “所以究竟如何解?”姜秋意问他。 燕宿水回道:“烧了它们,烧成灰。不过有些难,死者家人大抵不会同意。” 姜秋意想了想:“这些人有几人失踪了有些时日,县衙却迟迟未见有人报案。” “罢了,让曹县令去查查吧,先让它们这么待着吧。” 燕宿水又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姜秋意离去的脚步顿住,退回来给他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有别的法子不早说。” “这个法子有些难,你要解术,但解术要的是南虞人的血。”燕宿水说道。 “那不就是让下控尸术的人自己解吗?” “不,只要对方的血就够了。” 忽地,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那枚铃铛开始晃动,两人对视一眼,往牢狱的方向跑去。 进去后只能看见两道黑烟,而苏宏嗣在与其中一道纠缠。 姜秋意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符纸,而燕宿水则是上前帮衬苏宏嗣。 “天地玄门,日月明潭,现!”姜秋意将手中的符纸扔出,迸发出金色的耀眼光芒,笼罩住整间牢狱。 黑影不断挣扎,最终在符纸的映照下幻化成两名妖艳的女子。 两名女子嘶吼着,发出刺耳的喊叫声,直到二人露出了她们的狐狸尾巴才停止。 姜秋意看着她们雪白的尾巴:“只有一尾,看来是两只小妖。” “小妖的话交给我。”苏宏嗣说罢,拿出玉箫吹响。 刚吹了几声,瞥见燕宿水腰间的铃铛又开始晃动,不解地询问:“又有妖来了?” “姜寺丞,姜寺丞!”曹县令在外不断地呼喊。 姜秋意出去一瞧,一位模样瞧着楚楚可怜的女子一只手提溜着曹县令的后脖领,另一只手缓缓掐住他的脖子。 “将孙正放了,不然这根柱子可就死了。”她笑的时候露出的尖锐牙齿格外瘆人。 曹县令颤巍巍的纠正道:“我只是长得胖,不是柱子。” 女子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吓得曹县令立马噤声。 “孙正可能放不了,只不过那两只小妖可以。”姜秋意回道。 女子哂笑一声:“你们人可真是奇怪,想法子将我们引出来,却又说不要妖,偏偏要人。” 姜秋意学着她说的话:“你们妖也很是奇怪,为什么偏偏揪着孙正不放?难不成孙正除了可以帮你们放置迷药,还可以为你们干别的事情?” 女子一时无言,不知该怎么说,所以掐着曹县令脖子上的手又重了几分。 “看来我说中了。”姜秋意笑着。 “三年前在城外时,你们制造幻象,为的就是抓孙正吧?莫不然怎么只有他被巨蟒吞入口中?” 在女子想要说话的空隙,赶出来的燕宿水找准机会,将扇子扔向它的脖子。 它反应过来,松开掐住曹县令的手挡住扇子。 姜秋意见状,拿出符纸,扔向它的另一只手臂。 符纸贴在它的手臂上,灼烧着它的手臂,以至于它不得不放开提溜着曹县令的手。 曹县令连滚带爬的跑到姜秋意和燕宿水身后。 女子恶狠狠的盯着他们:“你们认为我们前来不是有备无患吗?” 第十五章 狐妖2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将它折叠:“那你觉得我们会不会后备无穷?你们有来的准备,我们自然也有应对你们的准备。” “我们的准备可是你亲自带来的。”女子笑着将一枚玉佩摔碎。 不知何时关押在柴房的尸体破门而出,朝着这边而来,贴在他们额头上的符纸毫无作用。 姜秋意朝着燕宿水身边靠拢,递给他一包药粉,小声道:“待会儿找机会撒孙正身上,然后现在带曹县令进去。” 燕宿水瞥了眼朝这边来的尸体,叮嘱着:“小心点。” “放宽心。” 罢了,姜秋意将折叠的符纸抛向空中:“五行相克,万物相生,镇!” 这道符纸起初还有些作用,可后面又会被这群尸体冲破。 姜秋意不断地思考,这群狐妖对孙正的重视程度已经大于它们自己了。 南虞的控尸术只有南虞人能使用,眼前这些都是妖,唯一的人只有孙正。 它们不惜牺牲两只妖也要救走孙正,只能说明孙正对于它们很重要。 或许孙正就是破除控尸术的关键。 “取孙正的血来!”姜秋意喊道。 她这一喊,原本还在看戏的那只狐妖瞬间不淡定了,露出狐爪挠向姜秋意。 姜秋意闪身躲开,刺激着它:“你怎么突然这么急了?该不会我真猜对了?” 燕宿水取到孙正的血立马赶了出来,扔出扇子接住快要摔到地上的姜秋意。 “解术!”姜秋意说完,丢给他一张未写符咒的空符纸。 燕宿水旋即明白过来,用孙正的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扔还给了姜秋意。 女子想要拦住,却不敌姜秋意扔符纸的速度。 姜秋意稳稳接住抛来的符纸,注入功力扔了出去。 符纸消散,留下的图画包裹着那群尸体,最终恢复成了尸体原本的模样,散发出腐臭的味道,叫人作呕。 “崔西,人救出来了,快走。”逃出来的两只狐妖驮着两个人一溜烟蹿没影,只留下这一句话给它。 崔西吐出一口白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姜秋意扇着空气,咳了几声:“怎么样?撒上了没有?” “撒上了。” “那就行,休息一会儿,等晚些我们去找孙正。” 姜秋意往前走了几步,又道:“让曹县令找一下死者的家人,要带回家的带回家,若是无人认领,找个地方埋了吧。” 燕宿水应着话,再次进入狱中瞧见苏宏嗣跟曹县令依旧躺在地上,上前踢了踢他们。 “妖已经走了,别装了。” 苏宏嗣缓缓睁开一只眼,看到是燕宿水索性站了起来,刚想迈出一步,却踩到了曹县令。 曹县令吃痛站了起来,揉着疼痛的地方:“那群妖当真走了?姜寺丞呢?她去了哪里?” “她去休息了,让我转达你,找一下外面死者的家人,找不着就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曹县令连连应是:“哎好好好,燕公子可否帮我问问姜寺丞,我这乌纱帽还能不能戴?” 姜秋意在院中的躺椅上闭上眼睛小憩,燕宿水回来瞧见,便为她摇着扇。 姜秋意舒服地翻了个身。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燕宿水问她。 “等一下它们应该会带着孙正回到无肆赌坊,我们的任务是找到九尾狐。”姜秋意回道。 “九尾狐?你让我放走他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还不算笨。” 听到这句话,燕宿水收回扇子:“自己吹吹凉风吧。” “别进屋了,就在院子里坐着歇歇,一会儿咱就要去看看鱼儿咬钩了没。 “咬不咬钩不知道,反正折腾来折腾去,快要累死了。” 姜秋意哼笑出声:“到时候给你报酬,先把铃铛还我,去寻人的时候还有用。” 时间渐入子时,姜秋意拿出一个小匣子,将一只蓝蝶放了出来。 二人随着蓝蝶,一路来到了无肆赌坊。 今夜周遭安静得可怕,像是没有活物一般。 姜秋意察觉这一点,问燕宿水:“苏宏嗣呢?他今日在巡夜吗?” 燕宿水摇头:“他今日有些不舒服,在家中。” “你回家叫他出来,六道巷怕是遭了难。”姜秋意说罢,拿出钩爪,翻了出去。 今夜的无肆赌坊再也听不到守卫巡夜时的说话声,前后院未点一盏烛火,整座赌坊都被黑暗吞噬。 姜秋意随着蓝蝶来到后院,低头一瞧,铃铛在不断的晃动。 姜秋意推开楼门,不知是碰到了什么机关,屋子渐渐亮起了烛火。 她往前走了几步,环顾起空荡荡的四周,一股不安的情绪浮上心头。 刚踏上楼梯,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见此情形,姜秋意反手甩出手中的符纸。 下楼时,瞧见的是熟悉的面孔,是今日名叫崔南的狐狸。 左臂的烧伤早已恢复如初,功力却远不如那日,怕是舍了几年的功力,保全了自己。 这也可以明了一点,这具躯体是它自己的,而非上了旁人的身,这样也为她减少了点顾虑。 姜秋意只瞧见一道残影,紧接着一张妖艳的面庞突现在她眼前,朝着她吐出白烟。 刚刚丢出的符纸现在才冒出火苗,燃烧。 她早就料到了狐妖会有这一招,先前扔出的符纸并不是要去困住狐妖,而是为狐妖会使出的这招做准备。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往空中一扬,符纸燃烬,只剩下符咒在空中变幻,编排成了一个八卦阵,将狐妖困在了里面。 却在此时,脑后有阵阴风袭来,一只露出狐爪的手离她不过一拳,目标明确是心口的位置,它想从后面将她的心挖出。 姜秋意急忙将符阵收回,纵身一跃,来到了崔南身后。 两只狐妖对视一眼,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身体在不停地扭曲变幻,露出了獠牙与利爪,裙摆下探出雪白的狐尾。所幸只有一条尾巴,若是九尾狐,姜秋意可对付不过来。 半人半妖的样子,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异常瘆人。 它们一左一右朝着姜秋意夹击袭来,在半人半妖的形态下,两只狐妖的功力明显大增。 姜秋意伸手想拿符纸,可袋子里面的符纸只剩下了几张,不足以她彻底将它们收复。 趁着躲避的空隙,姜秋意将身上的所有符纸一股脑扔出,一边躲着两只狐妖的攻势,一边结印,催动着符纸形成符阵。 再次回来的燕宿水瞧见一道黑影跃进了无肆赌坊,心里暗道不好,得赶紧找到姜秋意。 第十六章 薛郎中 形成的符阵困住了两只狐妖,姜秋意这才收了手。 姜秋意指着崔西,询问着另一只妖:“这只妖的名字我知道了,那你叫什么?” 见那只妖不答,姜秋意又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说不准我还会放了你们。” 闻言,另一只狐妖答道:“崔东。” 姜秋意又问:“孙正与孙妇人呢?蓝蝶指引就在此处,我为何并未瞧见?” 崔西与崔东闭口不答。 “姑娘不妨找找?”一道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姜秋意看向站在楼梯上的狐妖。 那狐妖咧嘴一笑,朝着她盈盈一拜:“奴家名唤崔南。”说完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姜秋意袭来。 身后一名模样俊俏的男子,将崔西它们放了出来。 楼上似乎有响动,在姜秋意寡不敌众之时,楼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支头大身小的毛笔落在她面前。 姜秋意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一道声音要她握住它,在空中画出符箓,打向几只妖。 燕宿水追的那道黑影在进入后院时便已消失不见,恰巧他瞧见里面那道刺眼的光芒。 他以为姜秋意出了事,闯了过去。 一进来便被这道光亮照得睁不开眼,等光亮散去,留下的只有被束缚住的几只妖。 姜秋意看了看手中的毛笔,又看了看地上束缚住的四只狐妖,实在没想到这玩意儿的威力这么大。 “看来我来迟了。”燕宿水往前走了几步。 姜秋意摇头:“没来迟,你有收妖袋吗?” “有。”燕宿水回道。 地上的四只狐妖不断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它们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怎么也没见过一道符咒就能捆住它们的人。 燕宿水将四只狐妖收进袋中,姜秋意回想起刚刚的那道光芒,瞧了眼手上的毛笔,决心上楼一探究竟。 姜秋意上楼后,只看到了墙面开裂和地上掉落的墙灰。 裂缝并不是很大,不像是能够容下这支毛笔的。 姜秋意手中转动着毛笔,心里不禁思索:“刚刚的那道符咒的威力非同小可,但显然不是我能做到的,这个东西可不简单,若是让有心之人拿去,定然要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姜秋意叹了口气,同燕宿水又在楼中寻着孙正与孙妇人二人的踪迹,只不过一无所获。 平邺城没有捉妖所,也不知道这妖应该关在哪里,只能先带到县衙收押,派燕宿水先看守着。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道:“我前面说在平邺城弄一个捉妖所,你上报朝廷了没有?” 曹县令回道:“报了,报了。” “那朝廷怎么说?”姜秋意问道。 “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曹县令回道。 “那不就得了?快盖吧,再不然等朝廷派的捉妖师来了要呆哪儿?”姜秋意道。 曹县令道:“哪儿能这么快盖好?顶多要个把月,现在已经在选址了。” “姜家主,姜家主!”苏宏嗣匆匆赶来。 姜秋意看他如此忙慌,心顿时咯噔一下:“怎么了?该不会是六道巷的百姓都遭了不测?” 苏宏嗣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回来是来告诉你们,六道巷的百姓一切安好,只不过中了迷药。” “只不过。”苏宏嗣话锋一转,“薛郎中不见了。” “我查了两遍,第一遍的时候,也就是你们还在无肆赌坊的时候,薛郎中还睡的安稳。但你们将妖带走后,薛郎中就凭空消失了。”苏宏嗣说道。 姜秋意蹙眉,但也猜想得七七八八了,但还是问道:“我们前脚刚走,薛郎中后脚就消失的吗?” 苏宏嗣点头:“差不多。” “现在八成已经死了,只能明日等着给他收尸了。”姜秋意说道。 “你们不都把妖捉了吗?怎的还会死人?”苏宏嗣有些不解。 姜秋意:“捉了,但都是小妖,真正的大妖还在暗处,没出来。”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找这个大妖?” “很快,它会来救这四只妖的。” “你怎么什么事情都如此的肯定?”苏宏嗣对这件事很不解,觉得她像是个神算子。 姜秋意站起身:“你猜。” 等姜秋意走后,曹县令问苏宏嗣:“你可听过姜家主的名号?” 苏宏嗣点头:“听过。” “听过就行。” 苏宏嗣被这句话弄得云里雾里的,没来由的问这个干啥。 牢房之中。 姜秋意坐在燕宿水对面,看向里面还在昏迷的四只狐妖,对燕宿水说道:“你先去歇息吧,让苏宏嗣也去歇息。” “你我二人两个时辰换一次人,苏宏嗣每两个时辰去巡一次六道巷,这几日辛苦你们了,忙完这几日可能就结束了。” 燕宿水笑着说:“你也辛苦了,等朝廷派的捉妖师下来,咱们就不会这般忙了。” 两人就这么轮换着守了一夜,期间并未有何异常,就连苏宏嗣那边也没有。 苏宏嗣跟燕宿水来到牢房,盯着眼下乌青的姜秋意,牢房里寂静无声,谁也不说话。 姜秋意一直摇头,另外二人怕打扰到她思考,连动都不敢动。 “不对,不对,不对。”姜秋意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什么不对?”苏宏嗣被她这一招整的紧张兮兮。 “我们好像漏了什么。” 姜秋意“噌”的一下站起身,往外面走。 燕宿水示意苏宏嗣留下,自己赶去追她。 “怎么了?” “这一切都太怪了。”姜秋意说道,“它们拼了命的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到底是为了什么?” “孙妇人身上为何没有狐臭味,只有旧衣上有所残留?怎的偏偏孙正身上有?” 经姜秋意这么一说,燕宿水也有些纳闷。 每个人都死在无肆赌坊的附近,像是刻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他们深查这个地方。 “先回去歇息歇息,现在是白日,就算是九尾狐妖也不敢随意造次,等我们晚间再去一趟赌坊,实在不行就待我们休息好再去。” 姜秋意点头,回去后却怎么也睡不着,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非要将他们引进无肆赌坊。 县衙中。 曹县令来牢房中寻姜秋意,却没见到她人,甚至连燕宿水也没见着,索性询问着苏宏嗣:“姜寺丞跟燕公子呢?” “姜家主?回去歇息了,至于燕宿水在小院儿里小憩,你找他们干嘛?” 第十七章 九尾狐妖 曹县令听完苏宏嗣的回话,转身就要走,苏宏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 “不是,听到他们不在你就要走?你怎的不能跟我说说?” “姜寺丞一大早的时候就让我们去找薛郎中的尸体,但我们找了一圈儿都没找着,只找到了旁人的。还有那个无肆赌坊,他们的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你们怎么就不知道拦着点儿?如今的赌坊危险得很,进去就是跟送死没有什么区别。”苏宏嗣想了想,“去小院把燕宿水叫起来,让他去叫姜家主前往无肆赌坊查看。” 曹县令:“我正要去,谁知你突然拉住了我。” 苏宏嗣:“……” 燕宿水得到消息后敲响姜秋意的房门。 姜秋意刚睡着没一会儿,被这阵阵敲门声弄得有点烦躁,开门看到是燕宿水,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刚刚曹县令过来,说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如今无肆赌坊大开,许多赌徒都涌进去了。” “无肆赌坊坊主回来了?我看未必,回来的怕不是他。”姜秋意关门换了件衣裳,随着燕宿水前往无肆赌坊。 无肆赌坊热闹非凡,姜秋意刚踏过门槛,铃铛便开始剧烈地晃动。 往前面一瞧,中间站着一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周身散发着妖气。 “中间那名男子是妖,小心些。”姜秋意压低声音叮嘱着。 “砰”的一声,大门关了起来,中间站的男子露出獠牙,咧嘴笑了起来。 赌坊里的那些赌徒也不赌了,齐齐看向两人,学着男子的模样咧嘴笑看着两人。 燕宿水:“怪渗人的。” “用你说。他们应该中了狐妖的幻术,我去解幻术,你去收了那只狐妖。”说罢,姜秋意撒出符纸,双手结印控制着符纸。 燕宿水环顾一周,随手拿了一把椅子扔向中间的男子,椅子还未近身就被弹了回来,而那男子甚至没动。 燕宿水往后推了几步,只不过踩到了倒下的人,往周围的地面看去,横七竖八的倒着那群赌徒,还有散落在各处的符纸。 “这只不会就是你说的那只九尾狐吧?”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拿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回道:“你若是打不过,那便是了。” 散落在地上的符纸忽的燃起一道蓝色的火焰,虽燃,却无热意。 火焰熄灭后,留下了一道道符咒。 符咒连成一道血线,不断地交汇,形成阵法,而阵中心是姜秋意。 燕宿水看不懂姜秋意想要干嘛,只知道狐妖跟他都在阵法之中。 狐妖站立在原地,虽有挣脱之意,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姜秋意双指夹着的那道三角形符纸,像是捏着它的命门。 “你在干嘛?”燕宿水瞧着姜秋意额头冒着虚汗,再看向狐妖逐渐扭曲的神情。 “轰”的一声闷响,白烟弥漫,姜秋意身形一晃,节节败退。 随着白烟的散去,让人第一眼瞧见的是狐妖探出的九条尾巴。 姜秋意露出一抹笑,擦着唇边的血迹,喊道:“断尾!” 燕宿水这才明了,刚刚她是在逼这只九尾狐妖露出尾巴。 九尾狐的尾巴不会轻易在捉妖师面前露出,除非是生死一刻。 尾巴是它们的妖力所在,露出尾巴妖力大增,但同时尾巴也是它们致命的弱点。 燕宿水拿出扇子,直直扔向它的那条比其他要醒目的尾巴。 九尾狐妖闪躲着,朝着他吐出一口白烟,燕宿水顿时没了动静,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见目的达到,九尾狐妖露出利爪,直朝他的心口抓去。 姜秋意先一步将一道符纸甩向燕宿水的心口处,在九尾狐妖即将触碰到时,亮起的光芒灼烧着它的那只手。 九尾狐妖惨叫一声,直勾勾地盯着姜秋意。 它一句话也没说,却让姜秋意直犯怵。 在九尾狐朝她而来之前,姜秋意先将一道符纸贴在了燕宿水脑门上,确保他能快些醒来。 九尾狐的一条尾巴缠着姜秋意的右手,将她拉了起来。 腰间的锦囊不知何时掉落在地,她手上现在也没个趁手的工具。 千钧一发之际,昨日的那支毛笔破门而入,稳稳地落进她另一只手上。 姜秋意没料到这东西还会再来,但也没想太多,将它扔到九尾狐妖的尾巴上。 九尾狐妖吃痛,松开了姜秋意,姜秋意因此将要跌落在地。 燕宿水虽还未醒,但他的扇子比他的意识先动一步,接住了她。 姜秋意站稳,拿着毛笔在空中画着符咒。 符咒化为一条泛着红光的细线,缠绕着狐妖。 九尾狐妖倒在地上使劲儿地挣脱,却又见姜秋意用符咒幻化出一柄匕首。 九尾狐妖看着姜秋意的眼神带着不甘、憎恶以及委屈。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妖身上看到这样的情绪,以往她看见的只有憎恶或者恨意,这让她一时间不忍心下手,最后只能作罢,反正它也挣脱不开这道绳。 九尾狐妖震惊地望着姜秋意,同时也困惑她为何放弃断尾了。 “你叫什么?孙正呢?”姜秋意蹲下问它。 “崔上,不知道。”崔上回道。 “原来你会说话啊。” 崔上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姜秋意。 刚醒来的燕宿水将头上的符纸拿了下来,环顾着周围的情况。 “我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话,姜秋意就打断道:“你中了幻术,陷入了幻境,不过不是太久。” “先将它装进收妖袋,它不愿在这里说,就带回县衙。”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头,将它装了进来,随后问姜秋意:“要回县衙吗?” 姜秋意摇头又点头:“你先回县衙,让曹县令带官兵将这些赌徒抬走,我寻人。” “好。” 等人走后,姜秋意去了一趟思量门,只有这一处充满着诸多疑问。 刚走几步,瞧见了已经死去的薛郎中,他跟先前几人别无二致。 姜秋意走着,总感觉有阵阵的风,不像是扑面而来的,更像是从地面传来的。 她蹲下身,不断按着地板。 回想起之前所见的那几具尸体,摆放的似乎有些规律。 第十八章 落案 姜秋意按照规律,发现那几个砖块可拆下。姜秋意按照尸体摆放的顺序拆卸,露出一个又一个的开关。 按下后,这几个板砖连在一起组成的地板开始剧烈地晃动。 姜秋意往后退了几步,等地板如同暗门般打开后,她这才前去查看。 里面昏暗,但依稀能瞧出来墙边摆放着梯子。 姜秋意顺着梯子下去,到底下后吹亮火折子照明前路。 这个地方像是密道,至于通往哪里她并不知道。姜秋意缓慢地往前走,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 前方有微弱的亮光,以及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听这声音像是孙正跟孙妇人的。 再往前走,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椅子上的孙正跟孙妇人,再者就是中央石床上用透纱罩住的几只狐狸,瞧样子没有生息。 七盏长明灯围绕着石床,长明灯旁摆着小匣子,小匣子里摆着几颗鲜艳的心脏,正正好好的七颗。 这一切都与先前她看到的那本《复生之法》相像。 饶是之前就知道它们想做什么,可亲眼见到后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孙正见到是她来,面露憎恶,起身挡在石床前,厌恶道:“你可真是阴魂不散。” 姜秋意看着他这样子,道:“你只不过是有些功夫的人,若真要打起来,你定赢不了我。” 孙正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们自诩是高高在上的捉妖师,实则都是一群令人作呕的小人!若叫它们落到你们手中,最后会如何谁能知道?” “你的担心算是白费,我来此算是偶然,找到你们算是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姜秋意说道。 “你可以跟我打一架,然后我带你走,又或者是你们直接跟我回去。毕竟这儿我都能找到了,外面的情况也可想而知。” 孙正不为所动,姜秋意也知晓他在顾虑什么,于是乎又道:“你放宽心,它们我不会动。若是口头的承诺你无法相信,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照做。” 孙正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我想定然不简单。我憎恶你们是真,你们伪善,利用我娘就为引出我。你们是捉妖师,总以为自己高高在上,随意践踏妖的生命。” “不过我愿信你,因为你在离开阿乔家时放了银两,也因为你虽利用我,却为我还原了真相,为我娘解开了心结。” “我知晓,罪责我无法逃脱,只愿您能轻罚我娘,自始至终,她都是被迫参与进来的。”说罢就要跪下。 姜秋意抬手扶住了他,给了他一剂定心丸:“不比跪,到最后结果怎样,看律法如何。你娘有苦衷,也是被迫,不会重罚。” 这两日孙正二人都躲在地下,如今瞧见久违的日光,不由得有些不自在。 县衙中。 姜秋意将二人带回来,就瞧见曹县令朝他跑来。 “怎么了?”姜秋意问他。 曹县令平复着呼吸:“也没旁的事,就看你这么久未归来,以为你死在了无肆赌坊。” 姜秋意:“……” “既来了就将这二人带走,不关牢房,你找其他地方关押。老人年纪大了,莫让她住那些生冷的地方。” 曹县令连连应是:“诶诶,好。” 将人交给他后,姜秋意则是来到了牢房中。 狱中的狐妖被关在一块儿,都还没醒。 “怎么还没醒?”姜秋意问他们。 “其实昨日那四只醒了的,曹县令见它们醒了,怕它们闯出来,就点了迷香,它们被迷晕了,算算药效等会儿就能醒。” 曹县令将人安顿好,匆匆赶来,与三人围坐在一起。 刚坐下曹县令才想起刚刚要找姜秋意说的事情:“哦,对了,今天朝廷派的捉妖师就到了,然后捉妖所已经在选址了,不知何日完工。” 燕宿水听到这句话嘴角上扬,打开扇子扇着:“何需如此麻烦,直接在城中买个宅子不就行了?” 姜秋意一脸你有病的样子看向燕宿水:“银两你出?” 燕宿水“啧”了一声,继而“啪”的一声合上扇子:“瞧你说的什么话,这银两自然是该出的人出了。盖捉妖所不要银两吗?把这银两拿去买宅子弄成捉妖所不也是一样的吗?” “省时省力,还能省银子,我看那个无肆赌坊就不错。规模庞大,前后两座楼。前院的楼就用来供捉妖师使用,后院的楼就拿来关押恶妖。从低到高,最低的关犯事最小的,不是很危险的。最高的就关最危险的。” “稍加改造,银两不用花多少,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在几人闲聊的期间,崔上悠悠转醒,不知她何时褪去先前的那具皮囊,这具皮囊是谁的她也不知道。 燕宿水看出姜秋意的疑惑,说道:“她原先是附身在了无肆赌坊坊主身上,跟你之前猜想的没错,无肆赌坊坊主确实是死了,但没完全死。” “崔上附上他的身,为他吊着一口气。到县衙之后,可能是觉得无肆赌坊的坊主没太大用处了,所以舍弃了他,现在的这幅皮囊是它的自己的。” 崔上醒来后环顾着四周,见她的同伴们都活着才松了口气。 崔上看着四周贴着的符纸,知晓他们定是出不出去,也没过多挣扎。 姜秋意起身拿过桌上还算热乎的吃食,蹲在牢门前递给崔上:“吃的,垫垫肚子。” 崔上撇过头去:“这是你们人吃的东西。” 姜秋意听完也没强求,递给了燕宿水,而后走到牢门前蹲下。 正值午时,阳光透过牢房的窗照射进来。崔上看向窗,抬手挡了挡阳光。 姜秋意:“亮就别去看。” 崔上转过头,看向姜秋意:“只是好久未曾瞧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一旁坐着吃东西的苏宏嗣不解:“这里有什么景?” 崔上没答他,姜秋意也没答他。 姜秋意将一角透纱递给崔上。 崔上接过,有些不解地看向她:“你想问什么?” 姜秋意摇着头:“我不想问什么,我只想说说我对此案的理解,然后你只需告知我,我所言是对是错。” “你跟我说了,我也会跟你说它们现在怎么样。” 第十九章 更夫失心案(完) “你们挖人心是因为那本《复生之法》,你们想要复活死去的同类,对吗?”姜秋意问她。 崔上愣了一下:“对。” 姜秋意又问:“你们三年前就想报复无肆赌坊的坊主了,对吗?也正因此,你们让孙正回来了,目的是让他盯着无肆赌坊的坊主,还有无肆赌坊。” “因为我之前看了,孙正对无肆赌坊的了解程度可并没有那么简单,他熟悉每一处的布局,甚至多次利用它脱身。” “我说的对吗?” “对。”崔上说完这句话,自嘲一笑,“只是恨三年前未能将他带下赎罪,让他多活了三年。” “若三年前他就死了,也不会有今日这遭。” 姜秋意点头,随后问出了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三年前你们怎么偏偏选择了孙正?” 崔上想了想,答道:“因为吴长春太过懦弱,不适合。钱无事一心只想猎狐,他也不适合。” “孙正在小时候救过崔西,是崔西选择了他,我们也就选择了他。” “为什么将我们引进无肆赌坊?”姜秋意又问。 崔上继续答道:“并非是想将你们引进里面,只不过是想利用舆论报复坊主,即使他死了,也要将这座赌坊遗臭万年。” “所以你们从始至终只想报复坊主?” “对,若是没有你们的出现,怕过不了几日我们就可全身而退。” 姜秋意对这句话并不赞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杀了人,即使没有我们,你们也逃不掉。” 崔西与其余的三只妖缓缓醒来,崔西怔怔地看着望着牢门前的姜秋意。 扭头看向崔上,映入眼帘的是透纱的一角。 崔西以为它们出了事,想也不用想,定是眼前的这群人所为。 “你们将它们怎么了?”崔西刚想往前去,只不过崔上拦了下来。 “你知道吗?”崔上道,“我们知晓人类不喜妖,常年躲在深山中,也乐得自在。可你们这群人怎的都不愿放过我们,就如无肆赌坊的坊主。” “他不知哪儿来的消息,得知我们隐匿在那片山林,他广贴告示,为的就是将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的同类死的死,死的死,原本自由自在的我们,也变得颠沛流离。” “你们说我们妖杀了人,怎么也逃不掉,那你们人呢?”崔上反问她。 这个问题也让姜秋意犯了难,毕竟她也不知道人会怎么样,说到底律法是人所规定。 崔上见她不答,嘲弄地笑着:“你跟那些人也是大差不差。” “所以那几只狐狸呢?”这次开口的是崔西。 “还如同原样,躺在石床上。” 崔西不愿相信,拿过崔上手中的透纱,捏在手心,看向姜秋意的眼睛变得通红,恨意汹涌:“怎么会?怎么会?定是你们做了什么,所以……所以……” 崔西眼中蓄满泪水,声音颤抖:“是不是你对阵法做了什么?是不是!” 姜秋意再次看向崔西的眼神中带了些悲悯,随后起身蹲在崔西面前,说道:“无论是人还是妖,死了都无法再活过来。” “无论教你们这个法子的人出于什么心思,他都是错的。死了便是死了,天不可逆。” 姜秋意看了看崔西,又看了看崔上以及还没醒来的其他妖,想到刚刚崔上说的话,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这感觉就挺怪。 有错,有悲。 错在杀了无辜之人,悲的是妖与人,生与死。 姜秋意再次叹了口气,离崔西更近了些:“你们……罢了。”姜秋意想说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会帮你们安葬那几只狐狸的,让它们投个好胎。”姜秋意看着崔西现在的模样,说道:“你有话但说无妨。” “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们错了?”崔西问道。 姜秋意听完点了点头,崔西又接着问:“那我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归入锁妖塔?” 没等姜秋意回道,崔西乘胜追击:“我们认罚,那你们人呢?” “他不是已经偿命了吗?” “人定了律法,妖若伤人要被关押,那人呢?人伤了妖又会怎么样?那我们妖岂不是要一直暗无天日的生存下去?” 姜秋意无法回答她的话,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半晌后,回道:“相信我,天会亮。” “天会亮,可天何时亮?” 姜秋意望向照射进来的阳光,回道:“很快,很快天就会亮。”牢廊传来脚步声,姜秋意听到后看着走来的人。 走来三人,一个是县衙的衙役,另外两个一男一女,应该就是朝廷派来的捉妖师了。 那男捉妖师来到后二话不说便将牢中的那些狐妖收进了收妖袋中。 看到这一幕的姜秋意不悦地皱眉,随后站起身来:“你也不问一下便将它们收进了收妖袋中?万一我们正在审问呢?” 那男捉妖师听完后不屑地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审问?还用审什么?妖哪儿分好坏?” 姜秋意:“?” “难以沟通。” 那男捉妖师不耐地翻了个白眼:“你又是何身份?” 此时曹县令起身对那两名捉妖师作揖,回了男捉妖师的话:“这位是大理寺寺丞姜唤” “姜寺丞?”男捉妖师打量着姜秋意,“我与姜寺丞见过几面,虽同为女子,但二人并不是同一人。” “冒充朝廷命官……你这胆子挺大啊。” 第二日。 姜秋意托曹县令在城中找了一处好地方,好让他们将那三只狐狸安葬起来。 曹县令本就早早地知晓她的身份,即使是被男捉妖师拆穿,他还是对她言听计从,告诉她哪儿的地好看,便让她去了。 到了地点后,姜秋意指使燕宿水与苏宏嗣二人挖坑。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秋意将这三只狐狸安葬起来,随后掏出几张符纸点燃。 三人看着燃烧的符纸又聊起了崔西它们几个。 燕宿水:“它们的执念……” “是人是妖都有执念,执念又能催动着人往错误的方向发展,妖也不例外。” “它们想复活这三只狐狸,也只想让他活过来。”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无肆赌坊坊主死的咎由自取,这些年来不知杀过多少无辜的妖。” 姜秋意看着符纸燃烬后又带着二人离开。 一直没说话的苏宏嗣不解:“去哪儿?” “县衙。”姜秋意回道。 “身份不都被拆穿,然后被那个男捉妖师赶出来了吗?”苏宏嗣不解。 “谁在乎他啊?回县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姜秋意说道。 第二十章 圣旨 姜秋意到了县衙后,将曹县令从他平日里坐的地方薅了起来。随后在身上翻着东西,直到翻到后才坐下去。 曹县令也不知道姜秋意要作何举动,就见姜秋意坐下后举着令牌给他们瞅。 姜秋意举着令牌,声音铿锵有力:“平邺城姜家姜秋意,年二十,受先祖之命返归平邺城,守护平邺城安定。” 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后,空气陷入了静谧。燕宿水与苏宏嗣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半晌后才鼓着掌。 姜秋意:“……” 曹县令在这鼓掌声中回过神,弱弱地问向姜秋意:“所以……您是要这县令之位?” 姜秋意摇了摇头:“不要啊。” 曹县令听罢拍了拍胸脯:“我还以为我这县令之位不保了,不对啊,我这县令之位本就是岌岌可危啊。” 姜秋意起身走了下来,朝门外道:“我已亮明身份,二位还要在门外待多久?有何事不妨进来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先前的那两名捉妖师。 那名女捉妖师对着姜秋意作揖:“见过姜家主。” 相较于那名女捉妖师的恭敬,那名男捉妖师就显得有些傲慢了。 那名男捉妖师不屑地切了一声:“谁知道这次的身份还是不是伪造的了。” 随后男捉妖师看向女捉妖师:“不过就是个家主还要我们行礼?” 女捉妖师不满地看向男捉妖师:“岁安,不得无礼。” “知道了。”岁安不满地说着,对着姜秋意行礼,“见过姜家主。” …… 几人聊了好些时间,那两名捉妖师,男的名叫岁安,女的名叫平生。二人是来告知曹县令捉妖所修建事情的。 他们同意了用无肆赌坊改成捉妖所,并告知朝廷还派了更多的捉妖师前来,不日后便会到。 其中还有皇帝转告于姜秋意的话。 平生说道:“圣上明说,若遇姜家主,代转告让其加入捉妖所。由姜家主掌管平邺城的捉妖所。” 等了好一会儿,有人将圣旨送来,双手高举递给了平生。 平生接过后打开,其余人瞧见圣旨到时便已跪了下去,然而燕宿水半跪,再看向姜秋意,她直接不跪。 平生瞧见后有些诧异:“姜家主不跪?” “姜家人不必跪。”姜秋意回道。 平生这才想起皇帝将这圣旨交予她时说的话。 肆安帝:“她可能不会跪,你只管宣旨即可。” 平生掷地有声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邺姜氏一族世代守候着平邺城,今有平邺姜氏姜秋意,才略过人,堪当重任。特敕命其执掌捉妖所,除清邪祟,保平邺城之安定,断不可辜负朕望。” 说完后,平生将圣旨递给姜秋意:“接旨吧,姜家主。” 姜秋意看着那圣旨:“我可以不接吗?” “姜家主为何不接?”平生问道。 姜秋意轻笑了声,只是摸了一下身上挂着的钥匙,没有回答。不过姜秋意最后还是接了那道圣旨,她接了旨众人才敢起身。 曹县令起身后擦了擦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水。 平生与岁安走后,燕宿水用手肘撞了撞姜秋意:“你刚刚不接旨不怕砍头啊?” 姜秋意:“我有丹书铁券。” 夜间,虫鸟唱曲,繁星为其伴舞。 院中石桌上摆着茶壶,里面装着热茶,姜秋意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瞧着从树上落下的叶子。 有人翻墙进入,落地的声音使姜秋意望去。 姜秋意看着来人,笑了笑,佯装无知地问她:“平生?你怎么来了?” “不必伪装,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平生坐到姜秋意的对面。 姜秋意为平生倒着茶:“我猜你不叫平生,对吗?”这句话是问也是答。 平生拿起茶盏:“姜家主何以见得?我非平生,那我是谁?” “宫中人,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姜秋意观察着平生的神情,捕捉到了平生的一顿。 “姜家主如何知晓的?” 姜秋意回道:“你没藏好,鞋子上花纹用线暴露了你。这线普通的地方买不到,普通人也用不起。虽说是捉妖师,每月的银钱断然不菲,但这线是专入宫中的,不是宫中人用不到。” “鞋子花纹用的绣线暴露了你是宫中人,花纹的样式又暴露了你是谁。御前捉妖师有四位,天与上,地与下四人。天的代表为莲花,上的代表为四不像,地的代表为鹿,下的代表为玄龟。” “他们往往会将这些绣在衣裳或者鞋子上,以此来表明身份。而你的鞋子上绣的正是四不像。所以你就是那个御前捉妖师,上,符游其。” 符游其点了点头:“姜家主果真聪颖。” “哎。”姜秋意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这个圣上还是对姜家有忌惮啊,让我执掌捉妖所,从而来掌控我,不仅如此,还派了你来看着我。” 符游其不答,将茶饮完后起身对姜秋意行了一礼:“平邺城并无御前捉妖师符游其,只有位捉妖所的捉妖师,平生。” “嗯,知道了。” 平生在听到回答后这才离去。 就这样,过了几日,捉妖所得到完善,派来的捉妖师也到了平邺城。 平邺城的城外往前走数丈有座山,山脚下有一村庄。村庄背靠山,左靠河流,可谓是风景宜人。 只不过仅此而已。 恰逢七月十五,中元节。 众人掐着时间,子时一到,锣鼓声喧天,鞭炮齐鸣。 一顶红轿子与一群身着丧服的人格格不入,却偏偏今日轿中人要出嫁。 送嫁的队伍穿着丧服,四人抬着这顶红色轿子。沿途撒着纸质的黄色铜钱,伴着唢呐吹奏声,直往山上的“山神庙”而去。 里面的新娘眼神空洞,被束缚着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送嫁的队伍刚上山,便听到一道凄凄惨惨的歌声。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送嫁的队伍虽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进入林间没一会儿,一阵狂风吹过,这风却没吹起轿帘。风停后,轿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轿帘掀起,新娘子看见轿前有只绣花鞋。再抬头时,一个与她同穿嫁衣的人出现在新娘子面前。 新娘子惊叫出声,可没叫一会儿,这山林又陷入了静谧。 第二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 山下众人一直等待着送嫁的队伍归来,可等到了规定的时间也未曾见到一个人。 众人以为是路不好走,耽搁了些时间,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归来。 老村长望着山的方向:“这真是怪了。” 可他们不能上山,只能这么干等着。又等了一个时辰,众人再也按捺不住了,开始说话。 “村长,要不派人上去瞧瞧吧?”有人说道。 老村长摇头:“不能去,规定的不能去那就是不能去。” 就在此时,一个东西从山上滚了下来,有人前去查看,却被吓了一跳。 最先冲去的人跌坐在地,止不住地颤抖。 刚刚从山上滚下来的是一个人,那人身穿丧服,显然就是刚刚送嫁的人,只不过没了脑袋,只剩下了身子。 众人见到这一幕,看向老村长。 有一人说道:“村长,上一次也是这般……要不咱们报官吧?” 又有一人否决了他:“不可,若是报了官,官府的人发现咱们是……”他这话没说完,其余的人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随后,众人再次看向老村长,等着他来抉择。 老村长拄着拐杖前去瞧了瞧那具尸体,最后下定决心:“报吧,报吧,总比都死了强,等到了早间你们便去报。” 早间。 姜秋意在书房中瞧着折子,本来好好的,却听苏宏嗣说有县衙的衙役前来。 “让他进来。”姜秋意说道。 衙役拱手:“见过姜家主。今日一早有人来县衙报案,声称在山脚下发现了一具无头尸身,县令命属下转告姜家主,想请姜家主带领捉妖师前往查看。” 姜秋意点了头,带着苏宏嗣,岁安与平生三人去了县衙,之后随着他们一同前往现场。 带他们去看尸身的只有老村长与昨日提出让他们报官的赵芹两人。 老村长与赵芹将几人带去山脚下。 昨夜村庄里的人简单地商讨一番,早就备好了今日的说辞。 县衙捕快沈清扬问向赵芹:“这尸身哪儿发现的?” 赵芹回道:“就在山脚下,今日早间瞧见的。” 姜秋意蹲下查看着伤口,那里没有妖气,有的是鬼的气息。 姜秋意对沈清扬道:“非人为。” “那是妖?”沈清扬不解地问道。 姜秋意摇了摇头:“也不是妖,是鬼。”说完后又唤来了岁安与平生二人,“你们二人细细地盘问那些村民,问清始末。” 随后又朝沈清扬道:“你们先将尸身带回,这里留着我们即可。” 在沈清扬他们带着尸身朝城中走去后,姜秋意看向苏宏嗣:“你与我上山查看一番。” 姜秋意带着苏宏嗣上山,瞧着路上的纸质的黄色铜钱,一直沿着铜钱抛撒的痕迹走去。 “有纸钱,死者身着丧服,怕不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不免地犯着嘀咕。 走了许久瞧见了一顶轿子,轿前还有一只绣花鞋。 姜秋意觉得有些奇怪,掀开轿帘。轿子里面装了两个人,死相与山脚下的那名死者一样,穿着也一样。 除了他们,还有一柄唢呐。 姜秋意将那两名死者拽了出来,而后环顾四周:“这座山阴气好重,但为什么那村庄的阴气却比这山上的阴气还重。” 苏宏嗣扛起两具尸身,听到这句话不解地问道:“这到底为何?” 这话问得姜秋意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真相:“先下山去。” 二人下山后已到了正午。 苏宏嗣放下尸身,姜秋意唤来岁安与平生,问道:“你们可有问出什么?” 岁安蹲在尸体旁:“什么都没问出来,这些人像是串供好的,说辞什么的几乎一模一样。这东西应该叫衙门里的人来问,我们是负责捉妖的。” “会捉鬼吗?”姜秋意问向岁安。 “不会,我是捉妖师,又不是捉鬼师。”岁安答道。 姜秋意指了指两具尸身:“那你就将这两具尸身运回县衙。” 岁安不情不愿地将尸身运回去后,姜秋意走到平生身旁,道:“去将村长叫来,我亲自盘问。” “昨夜可是谁家有丧事?”姜秋意询问村长。 老村长摇着头答道:“未曾听闻。” “那可是谁家有嫁娶?”姜秋意又问。 老村长依旧摇着头:“这也未曾听闻。” 姜秋意眉头紧锁,确认道:“当真都未曾听闻?” “当真。” 老村长虽是这般说,但姜秋意显然是不信,毕竟事情是发生在他们这里,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这就叫人匪夷所思了。 纸钱就是从他们这边一路撒上去的,虽然村中的被清理了,但山口的还在。 姜秋意挥了挥手,示意老村长可以走了,而人走后姜秋意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姜家主这是?”平生有些不解地问她。 “我在想要怎么让他们说实话,这村中究竟有什么秘密,能让这么多人都在隐瞒,上到老,下到小。” “村中的小孩儿并不是很多,询问时没瞧见几个。”平生说道。 闻言,姜秋意顿了一下,似乎知道要怎么才能弄明白这里了。 “这样,你先带人回到城内,这里留我与苏宏嗣二人,走之前跟他们说要回去商讨番对策。”姜秋意说道。 平生听到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带着人撤回了城中,就将他们二人留下。 姜秋意走到苏宏嗣身旁,压低声音道:“躲起来,莫叫人瞧见我们。” “行。” 村中人等瞧不见人,这才纷纷从家中出来,被关起来的小孩也得以活动。 躲在暗处瞧见这一幕的姜秋意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想着:“果真如此,知道小孩儿不好把控,所以直接将他们关了起来。” “等人少了一点的时候,去捉一两个小孩儿过来。”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 苏宏嗣一脸震惊地看向她:“你偷孩子干嘛?” “来弄清这座村的秘密。”姜秋意回道。 苏宏嗣热得用手扇着风,终于人少了,只留下一群小孩儿不断的玩耍。 苏宏嗣缓缓靠近,却听见他们在唱着歌,听清后让他一愣。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生未见,死同穴,独剩新娘泪两行。” 第二十二章 幻形 “中元夜,嫁姑娘,一嫁直入乱葬岗……”苏宏嗣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恍然过来,“这莫不是说的是冥婚?所以夜里有人办丧,也有人嫁娶,只不过是同时进行的。” 苏宏嗣靠近这群小孩儿,拿出一个拨浪鼓:“唉,小孩儿,哥哥这里有好玩儿的,你们要不要?” 小孩儿们连连摇头,其中一个小女孩儿用稚嫩的声音说出最扎心的话:“伯伯,您要是人牙子,还是换个地方坑蒙拐骗吧,不过您太过于蠢笨,可能骗不到什么人。” “对呀,伯伯您就拿个拨浪鼓,这拨浪鼓村中的木匠都会做,谁还会觉得稀奇想要啊?”另一个小孩子附和着。 苏宏嗣尴尬地笑着,头上浮现一条条黑线,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小孩儿说蠢笨,也没想过会被叫伯伯。 “伯伯不是人牙子,伯伯只是想跟你们说说话。”苏宏嗣耐心地说道。 刚刚问话的小女孩儿又问:“伯伯跟我们说话,伯伯会给我们东西吗?该不会就给这个拨浪鼓吧?” 苏宏嗣连连摇头:“怎会,你们想要什么?糖?还是别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几个小孩儿围在一起,认真地商量起来。 苏宏嗣只当是他们想要的东西太多,毕竟这个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但他们却回答了一个他从未意料过的答案。 “我们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可以吗?眠眠的姐姐从去年就没回来了。”一个稍大的小孩儿说道。 苏宏嗣一愣,反问道:“谁是眠眠?” “我就是眠眠。”刚刚说他蠢笨的小女孩儿站了出来。 “你姐姐呢?”苏宏嗣问她。 眠眠指着山:“她在上面,阿爹跟阿娘说姐姐出远门了,可我明明看到他们将姐姐送上了山,眠眠想上去找姐姐,但村长不让村中任何人上山,不过你们外人可以。” 苏宏嗣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按照刚刚的猜想,送上山,大概也就是意味着死了。 这个年纪应是无忧无虑,还不懂得何为生死离别,苏宏嗣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跟她解释。 苏宏嗣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有人朝这边喊话。 “唉!谁啊你,哪儿来的人牙子?你们快回来,莫靠近他。” 苏宏嗣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必须走了,在走之前说道:“我们说的话切莫让旁人知晓,到后面伯伯会去帮眠眠找姐姐。” 语毕,快速地逃去姜秋意藏匿的地方。 “人带不过来,所以我就在那里问了些问题。”苏宏嗣说道。 “你都发现了什么?”姜秋意问他。 “昨日确实有人成亲,也确实有人出殡,成亲与出殡的是同一人。”苏宏嗣回道,“是冥婚,” “而且这冥婚还不止这一遭,去年还有,也是送往山上的。” “不仅如此,他们村中人不可上山,但我们可以,我猜想是有什么禁忌。” “禁忌……”姜秋意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 姜秋意道:“先回去,到晚间我们再上趟山,瞧瞧山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捉妖所里有两人在姜秋意的书房里等着她归来,一位是燕宿水,另一位是个陌生女子。 姜秋意进入书房时看到燕宿水毫不惊讶,毕竟这人之前说他回青柳阁处理些事情,处理完后就回来跟她一起守着平邺城。 至于另一位女子,姜秋意瞧着她周身散发出的妖气,格外的熟悉,觉着可能是青枭。 姜秋意看向那女子,试探地喊道:“青枭?” “是我。”青枭回道。 “第一次当人可还习惯?”姜秋意问她。 青枭摇头又点头:“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姜秋意瞧着她思索良久,说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买些衣裳之类的。” 姜秋意与青枭回来后已是下午,经过姜秋意的教习,青枭也算是正常了许多。 姜秋意到书房后瞧着燕宿水二人写的卷宗,苏宏嗣在姜秋意查阅期间悄悄来到了青枭身旁。 “话说青枭,你们鹏妖幻形后是怎样的?我还未瞧见过幻形的鹏妖。” 青枭想了想,回道:“就……像人?” “那不废话吗?幻形成人不是像人像什么?” “还有,你衣裳后面怎么开了线?”苏宏嗣不解地询问她。 正在看卷宗的姜秋意听到这句话,替青枭回道:“她有翅膀,衣裳后面不开条缝,她的翅膀从哪儿出来?” “我特意让绣娘改的,只是两条小缝,看起来跟正常衣裳没什么区别,穿着也没有什么区别。”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你们鹏妖幻形之后还是有翅膀的?” 青枭点头:“差不多,就像狐妖幻形后也有尾巴一样,虽有,但不会轻易露出来。” “这样啊。”苏宏嗣想起一件事,这里是捉妖所,但她是妖。 苏宏嗣问道:“那你现在隐藏妖气了没?” 青枭怪异的看向苏宏嗣:“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看不出来?” “我又不是姜家主一般的人,我们普通的捉妖师都是要借助外物才能分出谁是妖,像姜家主这样,仅凭肉眼就能断定妖跟鬼的,不多见。”苏宏嗣望向姜秋意连连摇头。 青枭不解:“你摇头干嘛?” “因为嫉妒。”苏宏嗣回道。 姜秋意听到这句话,不觉地笑出声。 她合上卷宗,环顾两人一妖:“今夜随我上山瞧瞧。” 姜秋意知道燕宿水会拒绝,补充道:“没有拒绝的权利。” 刚说完这话没一会儿,岁安带着平生,与捉妖所的另外一个捉妖师钱丘升闯了进来。 姜秋意对岁安的这个行为极其不满,有些不悦地问道:“何事如此忙慌?” 岁安切了一声,随后说道:“钱丘升刚刚打开他的罗盘,罗盘转动了,我们根据方位找到了这儿。” 钱丘升看着手中的罗盘,上面的指针指向了青枭。 就在这时,姜秋意开了口:“我们这儿确实有妖,不过你们不能抓。” 钱丘升附在岁安耳旁说了些话,岁安听罢,拿出捉妖袋,准备收了青枭。 第二十三章 庙 姜秋意看见他拿出捉妖袋,起身挡在青枭身前,说道:“她既没伤人,又没杀人,又不是什么恶妖,你们捉她为的是什么?” “妖就是妖,哪儿分什么好坏?”岁安情绪有些激动,也不知为何,只要是提到妖,他便只剩了恨意。 燕宿水跟苏宏嗣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往青枭跟姜秋意这边靠拢。 姜秋意哼笑一声,回到桌案前,说道:“人有好有坏,为何妖就不能分善恶了?你若是想带走它,先问过他们二人。” 这句话说完,岁安与姜秋意一直僵持着,气氛陷入诡异的静谧。 半晌过后,姜秋意觉得一直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说道:“我既掌管了捉妖所,你们又身为捉妖所的一员,自然得听我的。不服就告御状,让圣上罢了我的职。” 岁安恶狠狠地看向姜秋意,最后也只能拂袖而去。 钱丘升对着姜秋意行了一礼,也随之而去,只剩平生还待在原地。 姜秋意见平生还不走,问道:“怎么了?” 平生回道:“岁安的爹娘是被妖所杀害,家也是因为妖所没的。” 姜秋意翻着折子,回道:“我知道,我是故意的。” “为何?” “你可听过一句话?仇恨会使人面目全非。他恨妖,可并不是所有妖都是恶妖,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人分好坏,同时,妖也分善恶。我知道他不会听,我只是想要他记住这句话罢了,后面再让他慢慢改观。”姜秋意回道。 “多谢。”说完这句话,平生走了出去。 “等等。”姜秋意叫住她,“晚上你带着岁安守着村庄,我随燕宿水几人上山查看。” 夜幕临至,刮起一阵阵不正常的大风,风中似乎还充斥着血腥味。 上山后,姜秋意带着几人走到之前放轿子的地方。只是之前的轿子消失得无影踪,轿前的绣花鞋却还在。 自上山起,姜秋意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儿:“既是冥婚,嫁的谁?怎么会一年前还有一遭?是嫁的同一人,还是不同人?” “话说,我们看到的那些尸体都是些无头尸身,他们的头去哪儿了?”苏宏嗣提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头……”姜秋意想着,“对啊,头去哪儿了?” 晚间山中的阴气变得浓郁,但从山上望着村庄,能发现那里的阴气比山上多的不止一星半点儿。 而山上的阴气是从一个地方扩散,直至笼罩整座山头。 村庄本身则是阴气的源头,一路蔓延,包裹着四面八方。 “村庄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姜秋意想着。 姜秋意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对三人道:“你们随我来,我们去瞧瞧山中阴气聚集的地方。” 往前走数丈,发现了一座庙宇,阴气正是从这里散发的。 姜秋意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雕像。 那雕像像是人的,身形高挑瘦长,睁着双眼,口吐长舌,头戴高帽,上雕刻着“一见生财”。 姜秋意蹙眉看着雕像:“这里供奉的是谢必安?” “不对,”姜秋意摇头,“这是仿照谢必安的模样雕刻的。” “你觉得像什么?”姜秋意问燕宿水。 “像谢必安,但是个假的,我想是为了能够合理地将鬼魂勾走。”燕宿水说道。 这座庙宇里,除了这尊雕像,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灰尘和烧剩的柴火。 “快来看。”青枭惊呼出声,“这下面有一排头颅。” 青枭所说的地方是供台下,那些头颅摆放得整齐,从腐败程度来看,有近日的,有几月前的,甚至还有一年前的。 姜秋意拿起近日的查看,那伤口都差不多,都是被扯下来的,不过是在人死后。 苏宏嗣瞧见这一幕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地往后退。 姜秋意将东西又放了回去,在这座庙宇附近转悠着,只是什么也没发现。 “先下山,我可能知道要怎么让他们吐露实话了。”姜秋意回道。 下山后,姜秋意找到平生。 “有什么情况吗?”姜秋意问她。 “没有,他们一直紧闭着房门,我们来后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姜秋意点了点头,随后示意她看向紧闭的房门,说道:“你去对他们略施些压力。” “不可私自授刑。”平生道。 姜秋意啧了一声:“谁让你授刑了?我是让你去恐吓恐吓他们。” 姜秋意瞧着平生这般正义凛然,不住地摇头,随后附在平生耳旁说着话。 半晌后,姜秋意拍了拍平生的肩膀:“按我说的做就好。”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原本村庄里家家户户紧闭的房门纷纷打开。 平生道:“按照你说的办了,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 姜秋意点着头,看向走来的老村长与身后跟着的几个村民。 “您说的可是真的?”老村长问姜秋意。 姜秋意回道:“千真万确,山中有间庙,庙里人命我来转告,不过我们可以救你们。” “但在此之前,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您尽管问,只要您能保住村中人的命,您问什么,我们定会毫无巨细地答出。”老村长回道。 姜秋意笑着:“那便好,我第一个问题,为何村中会有冥婚?” 老村长思来想去,让人点亮几支火把,带着他们来了地里。 老村长叹了口气:“你们瞧,地靠河流,阳光也能照过来。山上的地想必你们也看过了,那要好,树干粗壮,叶子虽已落,但不难看出树的长势。而我们这儿的地……” “秋本会丰收,可这儿得干旱的根本长不出东西来。” “收成不好,便只能上山去林子里打猎,从而获取银钱。可猎又是怎么好打的?稍不注意便会落入虎口,直到有一日……” 十三年前。 大雨倾盆,秋风吹得人发冷。 众人为地而发愁,找老村长说着话:“村长,要不咱们搬离这儿吧,您看这地根本就种不了,在这样大家伙该怎么办啊?” 老村长对此也是直叹气:“以往好好的,偏偏这几年就变了样。” 众人商量着,就在此时,房门“吱呀”地一声开启。空气顿时就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齐齐地看向门口。 一瞧,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湿哒哒的人,他所站的地方有一摊水,其他地方却没有。 第二十四章 煞鬼 众人见此,忙问其来意。 那人讪讪一笑:“我不过是位过路人,本想上山去打猎的,却不曾想遇了雨。瞧见此处有人家,便来此躲雨。” 屋内的人瞧着那人的装扮,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不上穷苦。 老村长唤那人进来坐着,顺便倒给他一杯热茶,可那人并没有喝。 那人看着那杯热茶,笑了笑看向了村长:“我在门外时,听到你们说什么的?不妨告知与我,说不准我有什么法子解决。” 众人本就在寻找法子,听到这句话都看向了老村长,等着老村长抉择。 老村长想了想,将发生的怪事和盘托出。 那人装模作样的思考,随后算着,说道:“我算出是因为这座山的山神不满,故而如此。” 他这句话说完众人就不解了,那人继续说道:“你们不必懂,这样,按我说的法子来。” “建一座山神庙,这庙的山神像按我说的模样建。”他说完让老村长拿来纸笔,他描述,让老村长画着。 画完后,那人继续道:“每年正月的黄道吉日贡献一位新娘,七月十五又再贡献一位,这就可解燃眉之急。” 听完这句话后的众人呆愣在原地,有人问道:“贡献一位新娘,那是何意?” 那人附在老村长耳旁说着话,说完后起身朝门口走去:“按我的法子,保你们安然,甚至是更好。” 那人每走一步便留下一滩水,他走后原本地上的水渍消失不见,不过没人去管这件事,都在思考他说的法子。 姜秋意听完老村长的话,问道:“那人跟你说了什么?” 老村长回道:“那人说,修建完山神庙后,将定好的新娘带去,而这新娘要有八字属阴。” “将新娘带去山神庙后在山神庙烧死……” 姜秋意听完后皱着眉:“烧死?活活烧死?” 老村长不言,或许是因为他也觉着有些惭愧。 过了半晌,老村长道:“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我们只是想要活着,地若是没法种,便只能去打猎,可这猎也不好打啊。” 姜秋意听罢也没有说话,随后示意老村长离去。 燕宿水等人听完,沉默着,一时间也无法开口。 姜秋意再次望向山的方向:“所以那座庙是山神庙,山神庙里的阴气,是女孩儿们不甘的执念。” 四人走出田地,决定先回家,等明日再上一趟山。 姜秋意坐在院中,望着空中的月亮,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燕宿水坐到她身旁,同她吹着晚风。 忽地,姜秋意长吁一口气:“糟粕吃人啊,怎么也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十三年,总的二十六位姑娘死于非命,这是一场仅针对她们的围剿,你让她们如何不怨?” “我们应该怎么做?”燕宿水问道。 “似乎不论怎么样,都无法将她们所受的委屈还上。” “我们应该还她们一个公道,让该受到惩罚的人受到处罚,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姜秋意回道。 “说实话,刚听到老村长说那话的时候,我挺震惊的。”苏宏嗣缓缓从房间中走出来。 苏宏嗣说道:“午间我与那群小孩儿闲聊时,问他们想要什么,他们说想让眠眠的姐姐回来,而眠眠的姐姐是去年冥婚的人选。” 青枭从树上跳了下来,插了一句:“我觉着人妖之间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这就像是我们为了自己活着,抛弃同伴。” “说实话,抛弃同伴的不会受到惩罚,只是会遭旁人唾弃。” “这与抛弃同伴既有相同之处,也有不同之处,这是自私,为了自己活着,抛弃旁人的性命,这不应该存在的。”青枭说道。 苏宏嗣悄悄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青枭说的不错,这东西不应存在。” 一夜辗转难眠,翌日一早,姜秋意便带着人去了村庄之中,并要来了这十三年被献祭的姑娘。 姜秋意看完后,心中的怒火怎么也压不住,可他们也无可奈何。 “查清楚失踪的新娘去了哪儿,然后将山神庙拆了,为她们超度。”姜秋意对几人说道。 几人再次上山,派平生跟岁安二人继续守着村庄。 昨日瞧见的那些头颅,姜秋意初步判断,伤人的是只煞鬼。 刚到达山神庙,姜秋意腰间的铃铛不停的晃动。姜秋意站起身,看向门外:“来了。” 伴随着阴风,一抹黑影冲了进来,随后变幻为原来的模样。 那只煞鬼穿着红色的嫁衣,面部惨白,双眸通红的盯着姜秋意几人,口中喊着:“我要你们偿命。” 伴随着这句话,狂风大作,吹起灰尘与落叶。未料到两只怨鬼浮现到那只煞鬼的两侧。 她们口中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我要你们偿命。” “原以为就一只煞鬼,没料到又来了两只怨鬼。”姜秋意丢给苏宏嗣两张令牌,随后跑出了“山神庙”,燕宿水,青枭,苏宏嗣三人跟着出去。 “青枭上树,燕宿水拖住。”姜秋意说道。 燕宿水与青枭点了点头,各司其职。 燕宿水拖住朝姜秋意攻去的煞鬼与怨鬼,青枭飞到树上瞧着四周。 姜秋意朝空中丢出两张令牌,苏宏嗣随着姜秋意一同丢出,而后两人纵身一跃。 “天地为牢!”姜秋意边说边将两张牌打了出去。 苏宏嗣学着姜秋意的模样:“困于魍魉!” 苏宏嗣这句话说完,燕宿水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独留煞鬼与怨鬼在阵法中。 这时姜秋意才想起,她忘记教燕宿水如何收了这鬼了。 在阵法下,煞鬼与怨鬼的戾气不减反增,只不过戾气越大,压感越重。 煞鬼发出恐怖的嘶吼声,直勾勾的盯着姜秋意。 煞鬼的声音空旷,问她:“你想不想知道,失踪的人去了哪儿?” “将我们放了,否则你们这辈子都找不到她们,我们是鬼,本就无畏,可她们还是人啊,一辈子都要待在一个见不着阳光的地方。” 闻言,姜秋意一愣,照她所言,那些人是还活着的。 第二十五章 执念 “收阵。”姜秋意对苏宏嗣说道。随后姜秋意与苏宏嗣二人收回令牌,见二人将阵法收回,青枭也从树上跳了下来。 姜秋意与苏宏嗣将阵法收回后,煞鬼张开血盆大口,直朝姜秋意而来,而另外的两只怨鬼朝着苏宏嗣,燕宿水与青枭而去。 强行收回阵法,开阵的人多多少少会遭到些反噬。 见到煞鬼冲向姜秋意,燕宿水立马来到姜秋意面前,拿出腰间的扇子扔向煞鬼。扇子打向煞鬼时发出光芒,想要消散煞鬼。 “留着她,还有东西要问。”姜秋意阻止了燕宿水。 姜秋意与燕宿水收了这煞鬼,另一旁的苏宏嗣与青枭相互配合也收了另外两只怨鬼。 姜秋意拿出身上的符纸,布起了符阵。符阵形成后,让燕宿水几人将煞鬼与怨鬼放进符阵。 苏宏嗣就不解了:“你为何刚刚不用这符阵?” “这符阵布置的时间要久些,我以为就一只煞鬼,谁料到还有两只怨鬼。怨鬼又属于厉鬼,光一个煞鬼就难对付了,再加上两只厉鬼。之前说过,保不齐有别的东西来,让青枭守着四周。故而收了煞鬼怨鬼的事情只能交予你们二人。” “以你们二人的功力定是对付不过来的,不过,这是我之前的想法。”随后姜秋意看向燕宿水手中拿着的折扇,“若我没猜错的话,这柄折扇是降妖除魔的东西吧?” 燕宿水点了点头:“猜的不错,这就是我的武器,名为雪落。”随后附在姜秋意耳旁说道,“其实吧,我也能看到妖鬼。” 姜秋意听罢,踹了他一脚:“那你之前还说看不见,浪费我符纸。” 燕宿水揉着被踹的地方:“对不起,我错了。” 玩归玩,闹归闹,还是有正事要弄的。 那只煞鬼在符阵的作用下,稍微地平静了一些。 可那两只怨鬼不同,对着符阵横冲直撞。 “你的符阵真的能经得起她们这么撞吗?”苏宏嗣询问着姜秋意。 姜秋意点头:“能,莫说两只怨鬼了,就算再来几个煞鬼也不在话下,她们再撞下去的话,受伤的只会是她们自己。” 两只怨鬼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叫,让几人心口一颤。 姜秋意也没想到它们会这一招,喊道:“捂住耳朵,莫不然肉身受不住。” 鬼不知疲倦,但人知道。 姜秋意往符阵看去,似乎瞧见煞鬼在挑衅的笑着。 怪不得她刚刚那么有恃无恐,原来是还有这一招啊。 姜秋意想了想,瞥见苏宏嗣腰间别着的玉箫,问他:“会吹曲儿吗?” 苏宏嗣放下捂住耳朵的那双手,拿起玉箫,回道:“会吹一首灭魂曲。” 姜秋意笑得蔫儿坏:“奏上一曲。” 苏宏嗣吹响第一段音便有了端倪,实在是难听。 青枭:“这是什么东西啊?哪门子的灭魂曲?” 虽然难听,乱耳,但甚是有效。 两只怨鬼被这道难听的声音弄得声也叫不出了,符阵也不撞了,想捂耳朵,捂了也没用。 见两只怨鬼停下,苏宏嗣也不吹了,收回玉箫。 燕宿水扣了扣耳朵:“丝竹之乱耳。” “因为我瞎吹的,我根本就不会什么灭魂曲,这东西也没听人说过,还是我瞎编的。” 燕宿水,青枭:“……” 阵中的两只怨鬼似乎还是有所不甘,其中一只用那尖锐的指甲抓挠着符阵,即使被符阵灼烧也还不停歇。 不同于煞鬼,这两只怨鬼只会说那句“我要你们偿命”,其他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发出嘶哑的鬼叫声。 燕宿水看着抓挠符阵的怨鬼,对姜秋意道:“她好像有话说。” “看出来了。”姜秋意想了想找出一张符纸,扔向那只怨鬼的嘴。 她只重复着一句话:“我要回家,找我阿妹。我要回家,找我阿妹。” “谁有绳子?”姜秋意问他们。 燕宿水想了想,从背后拿出来一根细麻绳。 姜秋意看了看他身后:“你还说你后面没有百宝袋。” 说罢,接过绳子,在上面贴了一张符纸。待符纸消散,姜秋意扔出去,套住那只怨鬼抓挠符阵的手,往旁边一拽。 “你抓不破这阵,你若是想找你阿妹,不妨告诉我等,说不准能帮帮你。” 那只怨鬼挣脱着绳索,没回答她的话。 姜秋意深叹一口气:“我觉得怕是当孤魂野鬼的时间久了,开始记不得东西了,唯记得这份执念。” “伯伯,你们怎么也在山上?”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苏宏嗣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是眠眠。 苏宏嗣朝她走去:“你怎么上山了?不是说你们不能上山吗?” “近些日子他们忙,没人守山,我偷偷上来的,我想我阿姐了。” 阵中的那只怨鬼瞧见眠眠,挣脱的力度更大了些。 “阿妹,阿妹。”怨鬼一声声唤着。 眠眠瞧不见她,也听不见她说的话,只能感觉到姐姐似乎存在。 “带眠眠下山。”姜秋意说道。 苏宏嗣应声,对眠眠道:“我们先下山可好?等找到你姐姐再带你上来看她,可好?” 眠眠摇头:“姐姐好像就在这里。” “你瞧见了?”苏宏嗣问她。 眠眠摇头:“我只是感觉,姐姐在。” 苏宏嗣扯出一抹笑:“怕是觉察错了,待我们寻到你姐姐,再带你上山瞧。” “她还小,受不住你的怨气,你这样会害死她的。”姜秋意压低声音对怨鬼道。 怨鬼愣住,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她停住了呼喊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宏嗣将眠眠带下山。 “救救她,救救她。”怨鬼恳求道。 “她还那么小,求您救救她,她及笄后便会死,带走她,远离这个地方。”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哀求的不是放走她,而是哀求旁人救她的妹妹。 “所以你的执念是要回家带走你的妹妹?”姜秋意问她。 怨鬼瞧着她,回道:“她八字属阴,及笄后便是下一任祭品,将她带走,远离这是非之地,求您,求求您。” “我答应你。”姜秋意回道。 第二十六章 解怨 “我为你解了怨,再为你超度,此后不可再害人,至于你能否投胎,这不是我说了算,如此你可愿?”姜秋意问道。 “我不愿。”那怨鬼回道,“我无法相信你。” 姜秋意想了想,回道:“既如此,我愿立誓。” 说罢看向燕宿水,问他:“有匕首吗?” 燕宿水摇头表示没有,但将扇子打开,露出了一截尖锐的东西,随后将扇子递给她。 姜秋意道了声谢,划破手指,一滴鲜血滴落在地。 “以此血为誓言,倘若违背,困于此方天地,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伴随着此句话,滴落的那滴血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也代表着誓言的生效。 怨鬼愣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她真会立誓,不止是她,连那只煞鬼还有另一只怨鬼也没想到。 “我已立誓,你可还有所顾虑?”姜秋意问她。 怨鬼摇了摇头:“并未。” “那便好。”姜秋意道,“待我为她们解了怨,便送你下阴间。” 煞鬼的戾气与怨气最重,姜秋意想着先为另一只怨鬼解了怨再说。 “你叫什么?”姜秋意问那只还未解怨的怨鬼。 问完,这才想起,这只怨鬼也不会说话。 照着相同的方法,姜秋意扔了一张符纸,让她开了口。 这只怨鬼并不像是已解怨的那只,相比而下,怨气小些,也记得事儿。 “我叫……陈佑君。”她回道。 “你的怨是什么?”姜秋意问她。 “我……我好像并无怨。” 姜秋意蹙眉不解:“无怨怎会成怨鬼?” 一旁的青枭挠了挠头:“她该不会是记得所有,但唯独把自己的怨给忘了吧?” “应当真如你所言的一般。”姜秋意回道。 突然那只煞鬼开口说道:“她的怨其实我也不清楚,我比他们死的早,但我知道她名字中的佑君,佑的是她的家人。” 青枭有些不解:“你不是与我们站在对立面的吗?怎么反而想要帮我们了?” 莫说青枭不解了,就连姜秋意也不解,她不明白一只煞鬼怎的还保留着一抹良知。 煞鬼解释着:“她们若再不去阎王殿报道,等待她们的就只有灰飞烟灭了。” “其实我想不通,你既已成煞鬼,为何还存在良知?还有丝理智?”姜秋意道。 煞鬼摇头:“我也不懂,你身上为何有一股味道,让我总觉得你与我们是相同的。” 姜秋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索性不再理她,努力思考着要如何去解陈佑君的怨。 “你的怨,可是不甘被献祭的是你,而不是你的家人?”姜秋意问她。 陈佑君终于有了些动作,不再是那呆愣愣的样子。 “看来对了。” 可陈佑君的怨要怎么解?总不能去将她的家人全都绑了过来烧死吧?这样子与那些村民有何区别。 “你想如何解怨?”姜秋意询问着她的意愿。 “我想……” “我也不清楚我想如何解怨,我只想流泪,为我这一生的颠沛而流一次眼泪。”陈佑君说道。 “所以,你的怨并不是我所言之事,你的怨是今生从未为你自己而流一次眼泪。” 说到底,是想为自己而活。 姜秋意看向燕宿水,问他:“你有什么法子?” “你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让她自己去里面寻。”燕宿水回道。 “往阴间寻?” 燕宿水点头,又道:“她已死,只剩下这道鬼魂,为自己而活,她如何活?” 姜秋意一想,这似乎就是事实。 想罢,她看向陈佑君:“今生你无法为自己而活,但来生可以。我将通往阴间的门开启,若你想得通你就进去,若你不愿,那就继续待在这道阵法。” 姜秋意再次拿出符纸:“用此符阵超度,引你们归黄泉路。” “怨散,魂归!”说完这句话,阵法中出现一扇门,已解怨的怨鬼是被吸进去的,而陈佑君看了好半晌这扇门,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她想通了?”青枭不解地询问着二人。 姜秋意摇头:“并未,只是忘了怨,迷迷糊糊的走进去的,到时让城隍爷解她的怨吧。” “最后,该你了。”姜秋意收回那道引入黄泉的符阵,转眼看向煞鬼。 “你叫什么?” “你想知道我的名字?我的怨,你怕是解不了。”煞鬼说道。 “你说就好,反正你在符阵中,逃不出来,何不用此消磨时间?” 煞鬼听完,当真回了话:“我名唤古琴淑,从小生活在山下的那个村庄。父母待我极好,却总对着我叹息,我从前不知为何,直到三年前,我快及笄的那年。” 三年前。 古琴淑的爹娘,古述与孙凝二人将嫁衣交予古琴淑手中,古琴淑看着手中的嫁衣不解:“我要这嫁衣作何?” 古琴淑的爹娘支支吾吾的,最终下定决心。孙凝拉着古琴淑坐下,与她说道:“村里的姑娘在正月的黄道吉日或者七月半时,都会嫁人……” “嫁人?嫁谁?”古琴淑不解。 “嫁山神。” “为何要嫁山神?山神又不是人,如何嫁?” 孙凝告诉她了关于这个村庄的事情,古琴淑听着眉头紧皱。 古琴淑站起身,想要走出去:“我不嫁!凭什么要用我们的命去换村里的土地?他们是人,要活,那我呢?那我们呢?我们不是人吗?我们就不想活吗?” 古琴淑的爹娘站起身,拦住要出去的古琴淑。不知何时房门被人打开,涌进来了许多村民。。 村民们将古琴淑的手脚束缚,将绳索打上死结,防止古琴淑逃走。 见村民弄好,古述拂袖而去,走之前说了句:“此事由不得你。” 最后一个人走后,将房门上了锁,每日由孙凝来为她送饭送菜送水。 只不过古琴淑自打被关起来后便不吃不喝了,今日已是第二日。 孙凝也没有什么办法,出去后与老村长商议着,最终敲定了一个法子。 于是乎午时去送饭的时候,孙凝开始演起苦情戏。 看完一切的古琴淑并没有太多情绪,孙凝也知道苦情戏对古琴淑并没用,她真正想要弄的也不是这苦情戏。 第二十七章 三年前的真相 孙凝拿出一张地图,交由古琴淑。拿出地图时孙凝还瞧了四周一眼,确认了没人,这才将东西交给了古琴淑。 孙凝叹了口气,眼含热泪,手轻轻地抚摸着古琴淑的面庞:“娘也没办法,娘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你现在是要活下去,找机会,然后逃出去。” 古琴淑听完后,心情复杂的看着孙凝。 “再怎么说,你是为娘怀胎十月生下的,这么多年的疼爱与陪伴,怎么会是伪装的?哪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古琴淑也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是真的,可为什么呢?爱她却又决绝让她送死。 孙凝握住古琴淑的手:“好好吃饭,活下去,逃出去,别再回来。” 一滴泪落在古琴淑手上,古琴淑看着那滴泪以及与她相握的手。 “阿囡,你要知道,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孙凝说完这句话后走了出去。 古琴淑看着孙凝离去的背影,脑海里回荡着孙凝的那句:“爱就是爱,永远也无法伪装。” 其实,古琴淑才开始并不愿相信,不愿相信自己的家人要让她去送死,去让她嫁他们口中所谓的“山神”。 直到后来,古述的一句:“此事由不得你。”这才让她不得不信,可她不解,原本无比熟悉的人,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 古琴淑握着手中的地图,看向窗外,蝴蝶飞进又飞出,鸟儿追逐打闹。 窗户并没有关,可她被束缚着,无法逃出。 自孙凝来找古琴淑说了许多之后,古琴淑开始吃饭,等待好的时机,逃出去。可也是自那天后,孙凝再也没来过这间屋子。 古琴淑数着日子,一共过了五日,到了七月十三,她及笄的日子。 今日她并没有被束缚着,但也没什么区别。 虽然所有人都跟着她,但古琴淑还是觉得这是逃走的一个好机会。 她记得她房内有一包蒙汗药,是她拿来药那些虎狼的,药效极强。还好留着,不然今日也不知要如何出去了。 古琴淑还在想要如何去房内拿这包蒙汗药时,孙凝悄悄的给了她一包东西,古琴淑在他人不注意时瞧了,那正是她房内的那包蒙汗药。 古琴淑也不知道孙凝是如何知晓她的计划,她想要去怀疑时,脑海里再次回荡起孙凝说的那句话:“爱无法伪装。”故而她没再去多想,因为她觉着,孙凝还是爱她的。 夜里,古琴淑找准时机,在锅中的菜里撒了蒙汗药。 孙凝特地为古琴淑做了碗长寿面,不过古琴淑并没有吃。 见人都倒在了桌子上后,古琴淑拿出地图,按照孙凝之前所规划的路线跑去。却不料有人早早地埋伏在了那里,古琴淑这才意识到自己遭了算计。 古琴淑一瞧,也就两三人,她觉得自己有法子逃出去。只是身后也传来脚步声,原本被迷晕的人,却醒了过来,也就如此,古琴淑再次被抓了回去。 古琴淑回去后想见孙凝一面,想要当面质问她为什么,可是怎么也见不到她。 离七月十五也不过两日时间,无人再去管这古琴淑吃饭与否,只要不死就行。 七月半,嫁新娘。 子时一到便为古琴淑换了嫁衣,绑进了轿子。因为众人提前对古琴淑下了软骨散,所以她根本就无法反抗。 说到这里,古琴淑周身所围绕的怨气开始疯狂地冲击着符阵,模样也与先前判若两人。 古琴淑哭吼道:“为什么?同是人,我们的命却不是自己的?为什么最疼爱我的家人是算计我的人?为什么?” 青枭看着古琴淑流下的血泪,不解地问向姜秋意:“鬼也会哭吗?他们是魂魄,没有血肉,为何会流下血泪?” 姜秋意想了想,只答了三个字:“执,怨,悲。”青枭并不知晓姜秋意说的这三个字为何意,但也没去多问。 怨气冲击着符阵的同时撕裂着古琴淑,没过一会儿,困着古琴淑的符阵开始出现破裂,就连鬼魂也被撕裂。 姜秋意暗道不妙,这似乎要往魙鬼发展了。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往后退去,就在此时,符阵爆裂,扬起阵阵灰尘。 燕宿水不解地问向姜秋意:“这是怎么回事?” 姜秋意看着已经不受控制的古琴淑,问道:“你有没有听过魙鬼?” “未曾。” 姜秋意对燕宿水解释道:“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鬼极为罕见,如今出现怕是有些麻烦,不过她现在还是只半魙鬼,还未完全成魙。” 姜秋意拉着燕宿水躲过古琴淑的攻势,古琴淑不管不顾地再次攻向姜秋意二人。 古琴淑完全失了控,攻势极其猛烈,每一招都打在了致命位,姜秋意拉着燕宿水逃窜,同时又让青枭下山请古琴淑的家人上山。 燕宿水拿出雪落,将其扔向古琴淑,古琴淑躲开,姜秋意乘胜追击,符纸结印,打向古琴淑。 古琴淑虽被打的节节败退,但功力大增,若是等她成了魙鬼,那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是抵挡不住。 两人一只鬼打的难解难分,姜秋意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燕宿水却眼疾手快用扇子接住了她,这才不至于让她倒下。 姜秋意见势不妙,差一步便要成了魙鬼,必须快些将其控制才行,只能祈祷青枭他们快些将人带来了。得让古琴淑快点解了怨,归黄泉才行。 就在这最后一刻,魂魄快要全部裂开之时,一道声音响起:“阿囡,莫要再伤无辜了。” 就这一句话,让古琴淑停了手,周遭的怨气散了许多。 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一妇人坐着轮椅被青枭与苏宏嗣推着过来,坐在轮椅上的妇人正是孙凝。后面还跟着人,除了老村长还有古琴淑的父亲古述。 人并不能看到鬼,不过早在来之前,青枭便将姜秋意先前给她的符纸贴在了几人身上,让他们能够看到古琴淑。 孙凝眼中含泪地看着古琴淑,想说话可不知要说些什么,想去触碰古琴淑却触碰不到。 而古琴淑在看到孙凝后,理智开始渐渐恢复。她来到孙凝面前,想要质问她当年算计她的事情,可看着孙凝的腿,她却不知要怎么说起。 老村长叹着气,说着当年的事。 第二十八章 鬼王 三年前,古琴淑出逃那日。 古琴淑按照地图上规划的路线出逃,却遭村民围堵,其实这并不是孙凝的算计,而是村民对孙凝与古琴淑二人的算计。 孙凝的腿是在发现他们的算计,想去寻古琴淑时摔断的,他们因为怕孙凝带着古琴淑出逃,所以没有及时请郎中来为她治腿,却不小心导致孙凝再也无法站起。 古琴淑听着老村长叙述着当年的真相,这才知晓并不是孙凝的算计,反而孙凝也是被算计的那人。 孙凝想要将古琴淑救出,她虽算计良多,为古琴淑的逃走做了诸多准备,也预料到不少情况,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自己也是一枚棋子。 古琴淑听完老村长说的话,皱着眉头,眼中含着血泪,就这样看着孙凝。 孙凝知道无法触碰到古琴淑,可还是伸出了手,想要拂去将要落下的眼泪。 古琴淑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的她就是不愿相信孙凝会算计她,若是那日她见到了孙凝,将所有东西都问了清楚,她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怨来怨去,恨来恨去,说到底都是因为想要一个爱她的证明。 这段怨放下了,可对古述等人的怨还未放下。 姜秋意知道古琴淑想要做何,赶忙拦住了古琴淑:“你若是再伤人,无论如何也就入不了轮回了,你的怨自会有人帮平。” “你与你娘还有缘,来世将续。”姜秋意知道无法入轮回这些古琴淑根本不在乎,可她一定在乎孙凝。 古琴淑听到姜秋意的话,顿住了动作,继而看向姜秋意:“我可再次起誓,若非如此,灰飞烟灭。” “怨了,便回吧。”姜秋意说完这句话,再次拿出符纸,引古琴淑入黄泉路。 见古琴淑没有动作,姜秋意不解问道:“怎么了?” “山南面有一小竹屋,两名新娘子就在那里。” 古琴淑说完看向山神庙的方向,说道:“庙里供奉的不是山神,而是鬼,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说完这些,便走进了符阵,入了黄泉。 闻言,姜秋意百思不得其解,什么叫人间的鬼王,阎王管不了? 青枭与苏宏嗣再次将人送下山,姜秋意同燕宿水找到了那两名新娘,想要将她们带下去,可她们只是摇头。 “这座村庄太过于肮脏,与其现在下山,我们更愿待在山上,起码没那些献祭的糟粕。”一新娘子说道。 姜秋意并不赞同她们如此,劝道:“如今山上算不得安全,你们在此便是白白送命,若你们不愿回家,可去县衙暂住,待一切事了,你们再回,如此可好?” 两位新娘对视一眼,她们彼此都拿不准主意,对一切都很迷茫。 姜秋意见她们如此,又道:“若你们愿意,也可在城中安家。” “你们也可以当那自由自在的鸟儿。”往外看去,几只雀儿在枝头嬉笑打闹,好不自在。 “她们去哪儿了?”第一次开口说话的新娘问姜秋意。 “她们去投胎了,如今怕是刚到地府。”姜秋意回道。 新娘想了想,又道:“但愿她们下辈子也能如鸟儿一般吧,哪怕是当个蒲公英絮也好。” 将人带下山后,姜秋意等人开始着手调查那尊雕像。 “既是人间鬼王,生前定然是人,既是人,定然有人记得。”姜秋意说道,“待会儿让曹县令问问人。” 姜秋意与燕宿水来到县衙,找到曹县令。 燕宿水将鬼王像描述给曹县令,让他派人前往查询。 “你等等,你们说的这人我还真有些印象,之前听钱仵作说过。”曹县令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去找钱仵作,路上又滔滔不绝地说着,“钱仵作如今五十又四,早早的便在县衙当了仵作。如今算了算,他在这县衙已有二十余年。” 说着说着也到了地方,曹县令简单地与钱仵作说了些,说完后这才离去。 钱仵作为二人搬了椅子:“你们说的这人我可太有印象了,毕竟死相如此之惨烈的可不常见。” “这个案子是十三年前的,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 燕宿水不解:“到现在这个案子还没破?这是为何?” 钱仵作答道:“那是因为案件太久远了,破不了,所以被归为了悬案。之前是因为当时的那名县令不作为,草草了案。” “你们可听过美人瓶跟人彘?”钱仵作问道。 见姜秋意与燕宿水点着头,钱仵作继续说道:“他被整成了和这些差不多的东西,被人拿来观赏。” 燕宿水:“听着有些渗人。” “可否带我们去瞧瞧卷宗?”姜秋意问向钱仵作。 “你们让唐主簿找就好了,不过时候久远,想要找到,怕是要久些。” 三人翻翻找找了好些时间,终于找到当年的卷宗。姜秋意与燕宿水翻看着卷宗,卷宗大致写的是:死者名为张四流,尸身发现于风雅楼。死相如钱仵作描述的一样,被制成人彘这类的东西。 卷宗上没写为何被制成,也没写为什么会出现在风雅楼被人观赏,反正就是关键的东西都没写。 姜秋意问了钱仵作风雅楼在何处,随后拉着燕宿水离去。 路上,燕宿水问着姜秋意:“十三年前你多大?” “我那时七岁,被养在楠城。” “嗷,怪不得你不知此事。” 姜秋意一脸怪异地看着燕宿水,问道:“难不成你知道?” “我不知道啊,我那时九岁,四处流浪。” 二人说着说着来到了风雅楼,风雅楼来往行人不断,姜秋意抬头望向写着风雅楼三个字的牌匾。 这风雅楼总让姜秋意有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乎她问向燕宿水:“你有没有觉得这风雅楼有种熟悉之感?” 燕宿水点了点头:“我正想问你呢,我感觉挺像是无肆赌坊。” “何以见得?” “都说是感觉了,哪儿还有何以见得?” 二人进入风雅楼,让小二弄了一个包厢,随后点了些菜。 “不着急走。”姜秋意喊住要离去的店小二,随后丢给他一锭银子,说道:“问你些事,答了再给你一锭,至于是一锭银还是一锭金,这就要看你回答的怎么样了。” 接过银子的店小二立马扬起笑颜,而一旁的燕宿水在看到姜秋意随手丢给店小二一锭银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只恨那银子不是他的。 第二十九章 店小二 姜秋意让店小二将包厢的门关了,随后问道:“你在风雅楼干了几年?” “回姑娘,干了五年之久。”那店小二答道。 “你可是土生土长的平邺城人。” 店小二不知姜秋意问这些干嘛,但还是答了话:“是,小的是土生土长的。” “十三年前风雅楼的事你可知?“姜秋意问完后拿出一锭银来把玩着。 店小二见到这锭银子,想说什么,可门外似乎有人路过,店小二连忙答了不知。 一旁的燕宿水觉得有些好玩儿,看来这店小二还是知道些东西的。 “门外走的是谁?”姜秋意开门见山地问道。 燕宿水一惊,小声说着:“你怎么就问的这么直白?” “不问,他在我们走后便死了。” “你问,他现在就死。” 一旁的店小二看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也听不清他们二人在说些什么,不知是要走还是要留。 “想活命吗?”姜秋意开口问向店小二。 店小二不明白姜秋意为何会这么问:“客官这话说的,自然想活,只是不知客官为何要这般说。” 姜秋意笑了下,随后摆了摆手:“无事,你可以走了。” 姜秋意不信这店小二这么蠢,毕竟能在风雅楼待了五年的人,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善茬。 店小二走后顺带将门关上,姜秋意整理了一下衣摆,对着燕宿水道:“入虎穴了。” 燕宿水挑眉:“这不正合你意?” 二人这模样倒像是阴谋诡计得逞的反派。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暴力地撞开,包厢内涌进一群人,而带头的正是刚刚的那名店小二。 姜秋意失望地摇着头:“虽然知道来的会是一群小喽啰,但真来了还是会有些失望。”随后姜秋意拿出一个东西丢在地上,霎时间烟雾四散,二人在烟雾中消散。 待烟雾散去,店小二见房内已无二人身影,便指挥手下离开去搜查别的地方。 不过,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并没有离去,而是藏在了桌底下。桌布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因此无人发现他们,而这并非唯一原因,实际上还有另一个因素。 姜秋意与燕宿水在人离去后从桌底钻了出来,坐在桌前,等着人来。 门外有人不断走过,可无人进入这间包厢。 没过多久,门被人打开,有人进入包厢内,那人见姜秋意二人大咧咧的坐在桌前,赶忙将门关起。 进入包厢的人就是刚刚的那个店小二,姜秋意与燕宿水见到也不惊讶,似乎早就料到。 “怕隔墙有耳,我们去外谈。“姜秋意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思索片刻,随后道:“随我来。”说罢打开包厢的门,带着姜秋意与燕宿水二人走了出去。 “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你确定无事?”燕宿水问着店小二。 “人都去他处找你们二人了,现无人,况且无人认得你们二人,不必担心。”店小二回着燕宿水的话。 店小二引领着二人来到无人的地方,问着二人:“客官当真能保我的命?” “自然,只要你将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告知于我们,我们自然可保你平安,以及你的家人平安。”姜秋意回道。 “此事本就是你们二人将我牵扯进来的,保我平安,不是应该的吗?” 姜秋意早料到他不会说出十三年前的那件事,不过无妨,她还有一招。 “我还可帮你摆脱风雅楼的控制。”姜秋意这句话说完,那店小二果真有些动摇。 好半晌,店小二说道:“等你帮我摆脱了风雅楼,答案我自会告知于你们。”说完这句话就要回去,姜秋意忙叫住他,随后与他说了一些话,又给了他一颗药丸。 店小二看着手上的药丸:“此法当真有用?” “放宽心,一定有用。”姜秋意回道。 店小二叹了口气:“假死这一招有人试过,无用,最后假死也变成了真死。” “他们的假死无用,又不代表我的这个无用。”姜秋意道,“到时你假死,我安排人将你假死的尸身运去城外,将你唤醒。你的妻儿我会先将他们送出城,等你醒后告知我们当年的真相,我们会让人带你去找你的妻儿。” 店小二没有回答,抬脚正要离去,这时姜秋意再次开口道:“你只有今日一天的时间思考,明日我会派人过来,你若是要走,今夜便告知它。”姜秋意指着空中盘旋的鸽子。 回去后,姜秋意唤来青枭,让她注意着是否有鸽子飞来,是否有带回信件。 青枭答了句知晓了,便随着苏宏嗣走了出去。 站在姜秋意身旁的燕宿水开口道:“你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姜秋意笑着回答道:“过奖过奖。” “弄了计划也不提前知会我一声,若不是我聪明伶俐,早就露出了破绽。” 姜秋意一脸嫌弃地看着燕宿水:“你都没说什么话。” “这就是我聪明伶俐的表现。话说那鸽子你什么时候放过去的?”燕宿水问道。 姜秋意答道:“不是我放过去的啊,那是青枭放过去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过是瞧见了,用了一下而已。“ 燕宿水:“……“ “你真就是想一出是一出。“ “过奖过奖。” 燕宿水再次开口,问她:“如果那个店小二是个棋子呢?” “那就来个瓮中捉鳖,若那个店小二不是,那就直接知晓答案。”姜秋意回道 …… 夜间,姜秋意,燕宿水与苏宏嗣聚在一起,等着青枭回来。 三人闲聊着,过了好半晌,青枭抱着一只鸽子回来。 鸽子脚踝绑着信件,姜秋意将信件拿下查看,信件上写着:“明日可派人前来,不过我有个要求,将我的妻儿带去村庄,将我也带去。” 姜秋意看完后对苏宏嗣说道:“去告知平生与岁安,让他们照着我先前说的计划行事。”而后又看向燕宿水,“你去县衙找沈捕快,让他到时派人接应平生他们。” 等苏宏嗣与燕宿水二人离去后,姜秋意对青枭说道:“你去让你的伙伴围绕在风雅楼,观察着楼内人的动向。” 交代完这些,就是要等了,等他们办好事情,等明日店小二服下假死药。 第二日,一切都安排妥当,姜秋意与青枭,燕宿水三人等在城外。 平生,岁安与苏宏嗣三人进入了风雅楼,空中飞鸟盘旋,有的停在树梢,有的停留在房梁。 沈清扬带着官兵,等着信号,随时准备着行动。 风雅楼内,原本在忙碌的店小二突然倒下,楼内的客人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一人前去探了下店小二的鼻息,颤颤巍巍地说了句:“人死了”。 第三十章 张四流 岁安在暗处瞧着这一幕,觉得这苏宏嗣演的挺可以,毫无破绽。 在苏宏嗣说完话后的没一会儿,有人前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岁安与平生见此,悄悄跟了上去。 来到后院,只见有人对着店小二的尸身检查。平生瞧着,只祈祷莫要开膛破肚才好,不然就完了。 还好,那人并未对其开膛破肚,在确认店小二真的死时,便让人去通知他的家人,来将他的尸身带走安葬。 岁安二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过了许久,平生他们到来,将店小二的尸身带走。 “等等。”刚刚查验尸身的那人叫住了平生与岁安两人,“你们是赵宁的家人?” “正是,赵宁是我们的表兄,表嫂昨日回了娘家,喊我们姐弟二人来看着家。刚刚有人来通知我们来将表兄的尸身带走。”岁安说道。 另一边,柴房。 “呜呜呜。”刚刚去赵宁家中送信的人被绑在柱子上,苏宏嗣将最后一个结捆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苏宏嗣看着那人呜呜叫唤,说道:“会把你放走的,你等一会儿。”苏宏嗣说完这句话,走出柴房,随后将门上了锁。 苏宏嗣叮嘱着沈清扬:“让人看着点儿,然后你带着人在暗中保护着平生与岁安,再拨些人去城外找青枭他们。” “那你呢?”沈清扬问道。 “秘密。”说完这句话,苏宏嗣头也不回地离去,去的方向是风雅楼。 风雅楼内。 在平生他们将赵宁带走后,刚刚查验过赵宁尸身的那人朝着楼内走去,走到了最上层。 里面坐着一名男子,模样大概三十几岁,见那人进来,那名男子问道:“人带走了?” “带走了,可要派人跟着?” 男子示意他坐下:“跟着干嘛?那是二当家啊。况且……”男子停顿,将一柄匕首扔在桌上,“那件事,又不是什么大事,也不关我们。让他去,是去堵那个东西的嘴。” “从那日知晓他的魂魄还在人间,我们便将他的妻儿养在了城中。等的就是今日,可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呐。” “我们无法将他消散,那就去借他人之手,省时省力,何乐而不为呢?” 城外,村庄。 岁安将扛在肩上的赵宁放在了地上,姜秋意瞧见,问着岁安:“你们就这么把人带来了?” 岁安:“不然呢?” “你们好歹拿个东西运过来,这样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姜秋意命燕宿水将赵宁唤醒,赵宁醒后,姜秋意问着他当年的真相,不过赵宁并没有回答,姜秋意这才命人将赵宁的妻儿带来。 姜秋意总觉着很怪,赵宁见到他的妻儿没有见面的欢喜,他的妻儿见到他,也没有。 “不应该啊。”姜秋意心里这般想着,根据她获得的消息,赵宁被困风雅楼,鲜少与妻儿见面。 再次见面却没有久别重逢后的欢喜,还有啊,这赵宁之前的表现很重视他的妻儿,但现如今这般模样…… 赵宁见到妻儿后,又让姜秋意将他的妻儿带出去,这才与姜秋意说着当年的事。 赵宁说道:“你问的那人名叫张四流,他的死相我见过。” 姜秋意打断了赵宁的话:“你不是说你只在风雅楼待了五年吗?你十三年前如何见到的?” “你们不是早就查到我在风雅楼待了多久了吗?要不然怎么就偏偏找了我来问,那么多店小二,偏就选了我?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被他们留在的风雅楼,他们就是怕我出去告密。” “十三年前,风雅楼办了一个展会,邀来了许多权贵。而这个展会是用来让权贵们展示自己喜欢的东西,当年有一带着斗笠的人,将手里的东西展示上去,那东西被人拿布包裹着,当时,是我去将布揭开的。我看到后吓了一跳,罐子里装着身体,罐口是一颗人头,眼睛还会眨。那东西并没有什么尸臭味,反而还有股花香。” “那人留下东西后就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谁。后来有人报了官,官府的人将那人的尸身带回了县衙。当时的县令并不管,也没怎么查。直到如今的县令上位,这案件才被再次调查,可时间有些久远,哪能查到啊。” “说重点,凶手是谁,此事与风雅楼也是有些关系的吧?若不然你怎么会被困在风雅楼?而且,当年的那件事你不止是看到过,或许你也有参与吧?”姜秋意道。 赵宁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是。凶手有两人,一人为风雅楼楼主,还有一位是这村庄的人,不过两人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姜秋意点了点头,唤来村长,问道:“十三年前村里可死过人?在何处死的?” 村长想了想,回道:“有两人,在田里死的,一人劳作时死在了田里,另一人穿着华贵,来找劳作的那人,也死了。” “可报了官?”姜秋意问道。 “报了,县衙的人将人带走后便没了消息。” 老村长答完话,姜秋意便让老村长出去,随后问向赵宁:“死的可是老村长口中的二人?” “正是。”赵宁回道。 “那你呢?凶手是他们两个,那你又干了什么?”姜秋意问向赵宁。 “我是帮他们制美人瓶的,不过我是被迫的,他们拿着我妻儿来威胁我,我也是不得已才帮他们的。” 姜秋意接着问道:“他们为何要将那人杀死?” 赵宁摇着头,表示他并不知晓。 姜秋意盯着赵宁看:“他的仇报了,为什么还留在人间,而且,风雅楼的楼主死了,为什么风雅楼还要控制着你?” “因为真正的风雅楼楼主还活着,死的是别人,是楼主找的替死鬼。”赵宁答道。 姜秋意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将燕宿水喊了进来,让他给苏宏嗣与沈清扬传信,将风雅楼围起来。 不多时,沈清扬与苏宏嗣一行人将风雅楼楼主压到了姜秋意面前。 青枭瞧着这番场景:“声势如此浩大,怎么像是那些恶势力。” “哪像恶势力了?” 到了夜间时,姜秋意带着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去往张四流生前被埋的地方。 那张四流被埋的地方就在山上,离鬼王庙不远。 姜秋意以符纸起阵,将张四流召唤,没等张四流来到,自己就下了山,独留赵宁与风雅楼楼主两人在山上。 姜秋意下了山后站到燕宿水身旁,燕宿水问姜秋意:“真就不管他们了?” 第三十一章 新娘失踪案(完) “不是我不想管他们,只是总觉着他们在隐瞒什么。”姜秋意回道,“他们既不愿说,我也便不问了,恐吓恐吓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说了。” “你就不怕张四流真的杀了他们?”燕宿水不解地询问。 姜秋意摇头:“不怕,叫青枭让小雀儿盯着了,有情况会第一时间告知的。” 山上。 赵宁看到出现的张四流,笑着开口:“张四流,当真是许久未见了,不知你当鬼王时,可逍遥?” 张四流周身散发着威压,赵宁不是捉妖师,没有东西护着,这威压很有可能致他爆体而亡。 赵宁有些受不了,艰难开口:“山下你去看过了,对吗?” 待他说完这句话,张四流这才缓缓收起威压,赵宁这才得以喘息。 “你的妻儿我替你好生养着呢,你的儿子如今十四,早在先前让他上了私塾,说不准过上几年便可参加科举,到时候高中。你的儿子有着大好前程,你也不想他因你断送了这前程吧?”赵宁话里满是威胁。 张四流知道他如此要挟,定是有事要他办,故而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宁笑了笑:“自然是要你将当年的事带去地府,再帮我杀些人。” “杀谁?” “山下的那些人,还有……”赵宁伸手指向逃走的风雅楼楼主,“他。” “放心,今后起,你的妻儿都会变为人上人。” 一阵狂风吹过,雀儿着急忙慌飞来,叽叽喳喳的叫唤着。 姜秋意连忙带人赶上山去,就瞧见这么一个场景。 赵宁疯狂地逃窜,地上倒着风雅楼楼主,苏宏嗣上前查看,发现还活着,只是晕了而已。 姜秋意扔出一张符纸,对苏宏嗣道:“将人带下山去,好生地询问。” “青枭上树,燕宿水随我将人引入黄泉路!” 燕宿水展开雪落,上绘的图案散发的光芒闪耀刺眼。 燕宿水将雪落扔向还停留在空中的符纸,符纸一分为二,符咒与雪落融为一体,使得光芒更加地耀眼。 张四流释放着威压,压得燕宿水差点跪倒在地。 他没料到,鬼王的功力如此深厚,连他都差点跪下。 姜秋意贴了张符纸在他身上,他这才好受些。 “你行吗?”燕宿水问她。 姜秋意割破手指,用鲜血在空符纸上涂涂画画:“五五开,你先撑着。” “天地无边,朗朗乾坤,以我之血,以我之咒,为牢!”念罢,将符纸扔向上空。 张四流收起威压,忽闪至姜秋意身后。 原本追着张四流的雪落跟来,差点误伤姜秋意,只不过在离她面门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张四流伸出手,却发现他能够触碰到她,不仅如此,还有灼烧的痛感。 树上的青枭一跃而下,薅下一根羽毛,穿透张四流的身体。 姜秋意往旁边一侧,收回符纸,来到燕宿水身旁。 张四流怔怔地看着刺穿他身体的羽毛,又扭头看向姜秋意:“你……不是人?” 姜秋意蹙眉,再次扔出符纸,有些不解:“我不是人我是什么?” 因着刚刚的那根羽毛,张四流顿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挪动,符纸轻而易举的困住了他。 姜秋意上下打量着张四流,问他:“你若不说说与赵宁有何恩怨?你现在也动不了,所以聊聊?” “我与他们并无恩怨,只不过讨厌他们罢了。” 姜秋意显然不信,对此连连摇头。 “你不说,那我便不再管。你在人间当人间的鬼王,阎王或许管不了,但你若是入了地府,你面对的将是什么,我也就不清楚了。” “你的功力确实叫人难以捉摸,能压得燕宿水几乎快要跪下,但有时又像如今这般。我想,你鬼王的由来,是因为你吸收了许多魂魄所致,最多的就是那些新娘。” “你是吸食魂魄获得的力量,故而并不稳定。我现在想要知道,为什么你偏偏选中了这里。” “因为,我原先便是这座村庄的人,不过是瞧见了风雅楼楼主杀了人,便被制成了人彘,而将我交出去的,就是村中人。” 张四流自嘲一笑:“这村中人是何其凉薄啊,我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他们竟因为风雅楼楼主一句话,将我交了出去,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不甘,不愿,所以回来了这里,将地下的东西唤醒,扰乱他们的生活。” “我怨整个村庄,他们将我抛弃。我怨风雅楼楼主,滥杀无辜。也怨赵宁,是他将我制成了人彘。”张四流不断地说道。 姜秋意有点不明白:“你怨他们,为何要伤无辜之人?” 张四流不愿理她,只回道:“我现在愿意去地府,你若现在不送我归去,再晚些怕是送不了了。” “先送他过去吧,你想问的东西,到时候问问赵宁跟风雅楼楼主。” 姜秋意只得作罢,将通往阴间的大门打开,等着张四流自己进去。 张四流在进去前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不应该是人。” 姜秋意被他弄得云里雾里,除了他说过这么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古琴淑也说过。 “以及你。”张四流这次看向的是燕宿水。 燕宿水凑到姜秋意身旁,道:“难兄难弟,都不是人。” “我觉得他可能是在骂你们。”一旁的青枭说道。 姜秋意将凑过来的燕宿水推到一边,看着张四流:“你若是再不进去,门就要关了。” 张四流只是最后环顾了眼这座山,最后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姜秋意将阵法收回,带着一人一妖下山。 “询问的怎么样了?”姜秋意问苏宏嗣。 “都招了,总的来说,张四流的这个案子并不复杂。当年风雅楼楼主杀了人,张四流瞧见了,楼主怕事情暴露,决定杀人灭口。” “只不过张四流跑回了村里,风雅楼楼主就承诺,村中人若是将人找出来,便保他们一生无虞。” “找到人后,楼主便命赵宁将人制成人彘,让人观赏,目的是立威,让旁人知道跟风雅楼作对的后果。” “然后那个老村长说的死的那两人,其中一个就是当年出卖张四流的人,还有一个就如赵宁所说的一样,是楼主的替身。”苏宏嗣回道。 第三十二章 怪虫食人案 楚泱知道林佑南有事情隐瞒,这种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并不会让人真的就将注意力转移了,不过考虑到他的心情,顺着他而已。 临走,WN还不忘传输一条信息给它:比起损害地球资源的人类,机器人只需要太阳能源,机器人对星球保存下来的贡献更大,放弃人类吧。 “好朋友也不行。”许一默眼神幽怨,活像抓到了出轨的老婆,满是控诉。 当时村口的那位老者,也就是从伪神使的口中,所讲说出来的第一任神使。他带领着村民们喊那口号的时候,是说神赐给了他们食物,神保佑着他们风调雨顺。 洛昔的脸上泛着憧憬地神情,口中滔滔不绝,禹阳看在眼里,心中也自是高兴,整个高中洛昔说的话恐怕还没有今晚的多,看来此刻的她心里真的充满了幸福和向往。 我知道杜十娘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若被一个单纯可爱的孩子指控了,没有人不会稍有几分相信的。可恨的是,我自己也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情,这要怎么办?看来是跳进大西洋里也洗不清了。 “那又怎么样?那是他欠她的,裴衍就是死了,也是活该,是他应该的!”寒珏厉声打断玉清竹的话,情绪激动的反驳。 “我这里有两个合作方式,你们看一看。”宣乞将拟定好的合同递给他们。 花溪的话一句句撞进白泽的心里,白泽沉默了,他不知道一时间该做些什么。 可能是他以前年少轻狂,性格骄纵,所以面对着无论什么事情做起来都异常艰难的顾沫,不免带上几分高人一等的轻蔑。 “可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赤练手一挥,蛇阵开始朝着悬崖边的几人开始冲击。 陈勃也只好这样解释,毕竟对于这种情况,更为有经验的若水都不清楚原因,他这个半路子也只能瞎琢磨。 说是管道,其实是埋在地下的非常粗的金属绳,魔能以此为媒介传递到各处,用来给一些耗能极大的机器供能,魔力驱动在效率上电力驱动强多了,就是成本高了一点。 医院也立即采取措施,为了避免有人借着探望其他病人的名义混进去,前来探望者一概到一楼挂号处登记,经查实确认,才可进入。 “放心,就来。”言罢在柳诗妍俏脸上吻了一口,恋恋不舍的离开了。 随着司徒剑南的讲述,柳诗妍气的浑身颤抖,断断续续的拼凑起了这半年来丈夫的活动轨迹。 她仔细的瞅着这个男人的脸,在他的耳边,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撕拉”一声,一张“脸皮”被撕了下来,露出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么想着,她悄悄的做好了点穴的准备。如果实在问不出来,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这样吧,我传授你修炼之法,但是并不收你为徒。”说完这个王靳一指灵光点入了宁采臣的脑海中,王靳将上清大洞真经传授给了宁采臣,这门功法比较适合宁采臣一点。 听见他这话,南何面上的笑意瞬间散去,丝毫不留情地伸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没事吧?”见出来的王竺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濮骁疑惑地问道。 费先生呆呆的想着,这一位一定是输了,不甘心,自尽或者怎么死了。 那形象分明就是在说,你不是瞧不起我,瞧不起华夏人吗?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华夏人的厉害。 “说什么呢你”听到叶帝这话,灵妙真是气得不轻,伸手打了一下前者。 若是觉得姬若华伤了兄弟性命,那么来的将会是山贼的主力部队;若是觉得姬若华可能出身名门,那么来的将会是山贼当家故意派来送人头的。 “杀……”眼看团长都拼了命,这时其余的饕餮军团战士,直接开启了暴走模式,瞬间把富家的皇城禁卫军压制到了皇宫的门前广场、一时之间,饕餮军团的士气大涨。 “我还有点事先离开了,你们两人好好的聊天吧。”韩冰冰实在是找不到继续呆在这里的借口了,就算呆在这里又要用什么样的借口呢? 金丹全力运转吸收这股狂暴的力量,好在行真丹中的力量无需炼化,直接被吸入金丹之中转化为法力。 这完全打破了他心中传统的修炼体系,一次性提升九个等级,这怎么可能? 就在胡黎菁准备出手时,韩云的声音突然传来,胡黎菁连忙朝韩云看去,只见韩云正朝自己眨着眼睛。 李良最后回答问题,加齐提问道:“李,首先祝贺你打出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马少威道:“好,那咱们便分头行事。”说完迈开大步,如飞般向苍山上奔去。 莫抢声音落下,大家回神过来,刚要进去,宫殿内一声大吼传出。 凯撒耶控制地球神控者加入军营,他一死,控制精神自然解除,经过南胜这么一说,莫抢才猛然回神,只有精神体的地球神控者可能会大乱了,自己要出去跟他们讲明白吗?可空间梭还没找到。 “唉,真的慢,就这功夫,老阮,估计你都炼制出来好几炉了吧?”雷山淡淡一笑。 电话还没有打出去,他就收到了大熊的微信,大熊问他家里人都怎么了? 闪烁着流光的流光宝鉴被血煞之力覆盖,整个就像一个血红的太阳,在秦枫的催动下朝苍穹撞去。 牛将军一边骂骂咧咧的,一边给我们简单的讲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见过了天坑之下,诸如婴儿参之类的天材地宝,肉芝太岁在陈青眼中,也不再如同以往那般珍贵。 “洁癖?什么洁癖?”这话让姜昊辰一头雾水,老子又没碰你,你丫的有洁癖,跟老子有什么关系? 看着床上的伊人,陈青长出一口气,掏出湖心石头草,放在手心,双手合十,然后仙气狂涌,将湖心石头草鞣制蒸干。 终于,会议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金发男子手里拿着一叠A4纸走了进来,脸色非常不好看。 第三十三章 鬼市 姜秋意提议先去调查第一名死者,却发现这几名死者都有所联系,都去过一个地方——平邺鬼市。 “鬼市?这是什么地方?”青枭不解的询问他们。 姜秋意回道:“这地方鱼龙混杂,黑货倒卖、杀人越货,等等。” “这样啊。” 姜秋意找到曹县令,问来了鬼市的地址。 鬼市只在夜间开放,位于城西。 几人随着曹县令给的地址,一路找寻,却未发现黑市,只瞧见了一家青楼。 四人齐齐抬头望着写着青楼的牌匾,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这不是青楼吗?不行不行不行,有辱斯文。”苏宏嗣连连摇头,扭头就要离开。 青枭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说道:“且慢,等秋意决策。” “进去,说不准别有洞天。”姜秋意说道。 几人一进来,发现这与普通的青楼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不拒收女子。 老鸨见有人进来,笑脸盈盈的前来迎客:“哟,客官,可要包厢啊?” “要一间。”姜秋意说罢,将燕宿水别在腰间的钱袋子扯下,递给老鸨。 老鸨打开一瞧,笑的比刚刚还灿烂了。 “客官楼上请啊。”老鸨带着几人上楼。 将人带到包厢后,老鸨问姜秋意:“可要些姑娘?” 姜秋意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要,不要的话感觉有点怪,不免叫人怀疑来的目的,要的话又不好谈事情。 “问这位公子,我等还是第一次来,并不知要如何,这位公子是各大青楼的常客。”姜秋意指着燕宿水说道。 燕宿水用剜了眼姜秋意,说道:“随便叫一两个姑娘来就好,最好是会弹曲儿的。” 燕宿水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缺钱,但只要会弹曲儿的。” 老鸨连连应是,过了半晌带来几个人供他们挑选。 其中有两个人姜秋意好像在姜家瞧见过,便随手一指她们,说道:“这两个留下。” 待老鸨走后,姜秋意瞧着二人,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二人见状赶忙跪了下来.却不料姜秋意抬手将她们拉了起来,又问了遍:“你们叫什么,又为何在此?” “我名叫姜莲,她叫姜雨。”姜莲回道,“原本我们二人只是出门玩上一遭,却没料到路遇劫匪,不知他们用了什么药,将我们二人迷晕,我们醒来便在此处了。” 姜秋意蹙眉,又问:“他们可有强要你们接客?还有,这里的女孩儿都是这般来的吗?” 姜莲点头:“自己来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如此来的。” 瞧见姜秋意不悦的神情,姜莲唤了声:“家主。” 姜莲望着姜秋意:“这里有座恶人窟。” 姜秋意知道姜莲为什么要这般说,无非就是怕她冲动,又侧面的告诉她,这青楼并不简单,若是想与之抗衡,有些难。 “恶人窟?那也无妨,照端不误。”姜秋意宽慰着二人。 姜莲摇着头:“恶人窟还有一个名字,叫鬼市。那里聚集了三流九教,穷凶极恶之徒,还有一些恶势力。” 姜莲这句话提到了几人要找的地方,姜秋意忙问道:“鬼市在哪里?” “地下,家主此行前来,莫不是为了鬼市?” “嗯,我们查个案子,需要去到鬼市。你知道鬼市如何进吗?”姜秋意问道。 “家主可有引荐人?若是没有进不了鬼市,若是有,去找钱妈妈就好。” 众人在姜莲的指示下,前去找寻钱妈妈。去之前,姜秋意说道:“我会让人来带你们出去的。” 随后,几人找到钱妈妈,按照姜莲教的东西,去往了鬼市。 鬼市吵吵闹闹,有人在讨价还价,乞求再少些银两,可卖家拿出砍刀,吓的讨价的人不敢再多言语。 姜秋意等人进来后,鬼市摊主都齐齐的盯着他们,似乎是想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几位瞧着面生,可是第一次来鬼市?”有一老头跑来问着姜秋意等人。 “嗯,听人说鬼市有些稀奇的玩意儿,想着过来瞧一瞧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姜秋意礼貌回道。 老头看着姜秋意,又看向姜秋意身旁站着的青枭,而燕宿水与苏宏嗣各站在二人斜后方。 他上下打量着几人,觉着身份都不一般,于是乎做了个请的姿势。 姜秋意问:“我们要如何称呼您?” “叫我奇山就好。”说罢,再次做了个请的姿势,“你们先逛,我随后来与你们介绍。” 在姜秋意等人走后,有人来到奇山身旁,问道:“七老,您看出什么来了?” “身份没一个简单的。”奇山答道。 那人继续问:“哦?七老不妨说说看。” “四个人,两个青柳阁的,还有一只是鹏妖。最后一个人的身份我没瞧出来,但另外三个都以她为首,也定不是什么善茬。”奇山说道。 姜秋意这一边。 在奇山对着姜秋意等人说了话后,无人再去盯着他们,都开始各忙各的。 姜秋意叮嘱着另外三人:“那个奇山是鬼市的引观人,小心点他。” 不过几时,奇山赶上了几人,与他们说起摊子上所卖的东西。 燕宿水听完,问奇山:“这里可有卖那些毒虫的?” “有,前些时日来了几个卖怪虫的。”奇山带着几人往摊子去。 几人瞧了瞧,都没看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奇山见状,忙问:“没有合心意的?” 燕宿水点头,道:“这些毒虫太过于直接要人性命,很容易就能让人查到是谁下的毒虫,我们想要些狠,有时限的蛊虫,或者毒虫。” 奇山想了一会儿,带着几人去往一处偏僻的地方:“这个东西,你们或许喜欢。” 摆摊的摊主将头部与下半张面部遮挡,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摊子上摆着一个又一个的锦盒,奇山与摊主说了姜秋意等人的诉求,摊主听完将一个锦盒推向前。 奇山示意姜秋意打开查看,又说了这虫要如何用,同时介绍起这位摊主:“这位摊主名叫风素。” 姜秋意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装着的确实是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十四章 豹妖 姜秋意有些不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位摊主不说话,所有东西都要靠奇山来介绍。 姜秋意问:“为什么不是她来说这些?” “嗷,这位摊主不会说话,只能听人说话。”奇山回道。 “为何?”姜秋意继续问着。 奇山笑得像是只恶鬼:“因为她的舌头被我们割了。” “鬼市有鬼市的规矩,犯了错,必是要罚。割了一个舌头,已经算是仁慈。”奇山说道。 这是鬼市的规矩,几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在奇山的带领下,几人将鬼市逛了一遍,直到一个拍卖妖兽的地方。 摊前乌泱泱围着一群人,不断地喊着价,最终加到无人肯加的时候才停止喊价声。 青枭拉住姜秋意,附在其耳旁说着话。 “何时拍卖那只花豹?”姜秋意问摊主。 “现在。”伴随着摊主这句话的是一阵锣鼓敲响的声音。 “花豹妖拍卖,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二百两!”敲锣的人大声喊道。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四百两黄金。”姜秋意说道。 姜秋意这一声,让场上都静谧了片刻。 “有人还要加价吗?”敲锣的人喊道。场上没人说话,所以最后敲定给了姜秋意。 回去后,苏宏嗣对着花豹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解姜秋意为何要拍下它。 “青枭让我拍的。” 姜秋意嗑着瓜子,对青枭道:“你这辈子都得给我卖命了,四百两黄金很多的。” “话说青枭,你要它干嘛?你朋友?”姜秋意又道。 “嗯,我的朋友。”青枭回道。 这句话,让几人燃起了八卦之心,苏宏嗣率先发话:“你跟它真的就只是朋友的关系?没有别的?” 青枭思索片刻,回道:“还有一层关系,不过不是很重要,也可有可无。” “它爹是豹妖王,我爹是鹏妖王,我们两家认识百年之久。” 青枭说完这句话,换来的是几人震惊的目光。 “你爹是鹏妖王?!”苏宏嗣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你不回家,怎么随姜家主待在平邺城了?” 青枭回道:“你们人不是有句话吗?叫什么?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人家既救了我,我自当陪之。你们人的寿命短,在我们妖看来只不过是眨眼间,所以陪秋意到百年后,只不过像是沉睡了一觉,也算是还了恩情。” 苏宏嗣若有所思地点头:“懂了。” 姜秋意道:“你们两只妖很像,都是遭了埋伏,只不过你被捉妖师追杀,而他则是被拿到鬼市中拍卖。” 提到这件事,青枭就止不住地叹息:“人妖之间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冤冤相报,不知何时是个头。” 平生叩响房门,带着岁安走了进来。 岁安手中拿着一本册子,面对青枭时没个好脸色。青枭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对他也没什么好脾气。 岁安将手中的册子丢给姜秋意就走了,留下平生为几人解释。 平生将一切尽收眼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岁安,索性日后再跟他好好说说。 平生对姜秋意道:“你先前让我们去调查鬼市,我们去查了。” “鬼市虽有查询情报的地方,但那个地方查不了鬼市的人。所以我们去的是平邺城新开的那家三清阁,你手上的册子是关于奇山,鬼市与青楼的资料,至于你说的被他们拔了舌头的摊主,他们还没有消息。” 姜秋意边听平生说话,边翻着手中的册子。 册子上写: 奇山:鬼市人称七爷,鬼市引观人。八年前来到鬼市,原先是小摊贩,后来变为了引观人。 下面又写了奇山的生平,但这些对他们而言无关紧要。 再翻几页,开始介绍鬼市常驻摊主,姜秋意大致看了一些。她主要想看的是拍卖妖兽的那个摊子是什么时候建立的,这也好推断平邺结界破裂是什么时候。 拍卖妖兽的摊子是十三年前建立的,不过那个时候拍卖的是其他物品,近些时日才开始拍卖妖兽。 青楼也是在十三年前建的,一开始就是普通的青楼,但随着这里来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慢慢的就开出了一个鬼市,直至今日。 只不过,鬼市是十年前形成的。 册子上写的大概就是这些。 姜秋意了解了这些,可更想了解叫风素的那位摊主。 “这次这个案子,死者总共有几名?”姜秋意问平生。 平生回道:“目前来看,只有你们调查的那六人,三日之内死了六人。” “事情刚发生那日死了一人,第二日二人,第三日三人。” 姜秋意沉思片刻:“今日便是第四日,怕是按照这样一来,今日要死四人了。” “这样。”姜秋意吩咐道,“让曹县令去查查城中还有谁去过鬼市,将这些人都带到县衙看管。” 姜秋意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不对,这样子还是无法防范,到时候人还是会死。” “你意下如何?”姜秋意询问燕宿水。 燕宿水摇着头:“今日之死无法阻止,我们并不知道要如何破除这毒虫。不如趁今日,直接让鬼市歇业。” 姜秋意抱着手:“要鬼市歇业怕是难上加难,且不论那地方聚集的都是些三教九流、泼皮无赖,最难的是我们不知这座青楼的东家是谁。” 但好像现在只有这一个法子了,姜秋意思来想去,还是道:“罢了,让曹县令强行关了,一切产生出来的麻烦我来解决,派沈清扬把守整座青楼。” 平生拱手:“得令。” 另一头的沈清扬得到令,率着官兵将青楼团团围住。 楼上的人得到要将这里封锁的消息,着急忙慌的往下面赶。 “七爷,不好了七爷。”那人边跑边喊。 “何时如此忙慌?”奇山语气带着恼意。 那人回道:“听人说,官府要将青楼封了,如今在赶客人出去了。” 奇山眉头紧皱:“谁这么大胆子?姓曹的那个县令?他那么孬,怎么突然有这胆量了?” “似乎不是他,是那个新来的捉妖所管事儿,听说是姜家的家主。”那人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