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得欢颜》 第一章 假世子真遗民 天落雪,地铺棉,冰凌垂檐三寸尖。 凤威将军府的红绸在朔风中翻卷,身穿红色新郎服的谢安盯着案上冷透的合卺酒,指节捏得发白。丝竹声里宾客嬉笑欢颜,本该端坐在谢安身侧的新娘始终未曾露面,满堂宾客却仍在推杯换盏,喧笑之声刺破寒夜。 “周公子好雅兴!” 邻座武将突然举杯,酒气喷在谢安脸上,见谢安杯中酒满,带着醉意又嘲笑道:“听闻武州儿郎个个骁勇,怎的连杯酒都不饮?” 谢安心中苦笑,那句“武州儿郎个个骁勇”说的是武州军营中的士兵,可他明明只是武州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若不是被武安侯府的人逼着吞下毒药,答应假扮二公子周睿明来京都成婚,他又何须像此刻这般担惊受怕。 大夏武安侯周济邦,统领武州九郡,手握三十万重兵,真正的一州之王,哪怕是大夏当今圣上也要忌惮三分。 周济邦生有二子,二十五岁的大儿子周睿渊,二十岁的小儿子周睿明。 为了防止武州异动,圣上颁指,赐婚武州周睿明与京都凤威将军沈玥,命二公子周睿明前往京都完婚。 其因有二,一是凤威将军沈玥年仅二十便战功赫赫,声名远扬;二是沈玥三年前遭沧澜大祭司暗害,至今昏迷不醒。 武安侯深知圣上之谋划,二子周睿明从小体弱,鲜有人知晓此事见其容貌,于是将计就计,命人假扮周睿明赴京完婚。 谢安心中苦闷,拿起酒杯,仰头便是一饮而尽,辛辣的感觉从口中一路冲入胸腔,却无法击溃心中的忧虑,反而多添了几分难受。 咔嚓…… 瓦片碎裂声骤响,如惊雷劈开喧闹。谢安本能看去,只见黑影裹挟着雪花破顶而入。寒光擦着鬓角掠过,脖颈一凉,锋利的匕首已抵住动脉。全场瞬间死寂,宾客们呆若木鸡。 凤威将军沈玥的叔父沈继明,率先反应过来,拍案而起,怒指黑衣人喊道:“大胆狂徒,竟敢夜闯将军府,还不赶紧放了我侄婿?” 黑衣人凶狠的目光扫过沈继明,不为所动,随后猛地看向前庭入口处。 执金卫的甲胄碰撞声从院外传来,数十名手持横刀的士兵冲进前庭之中,将黑衣人与宾客们重重包围。檐角突然传来衣袂破空声,一身鱼鳞服的太监李公公踏着月光现身,金丝绣着的蟒纹在白雪反射的微弱月光中泛着冷光。 “阁下暗杀沧澜使臣,以为能跑得掉吗?”李公公虽已是四十二岁的年纪,声音依旧尖细如刀,“放下人质,饶你全尸。” 蒙面人沉默不语,只将匕首微微收紧。 “这位公公,请听我一言,我是武安侯之子,还请你高抬贵手,让你的人先别轻举妄动,可以吗?”谢安不曾见过这般场面,心中难免恐惧,可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现得害怕,身后的蒙面人越是胆大。屋顶上的公公和院中的士兵,更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而放弃这个立功的机会,除非他有一个能让这些人忌惮的身份。 李公公眉头微微一挑,想起这个月京都确实有两件大事,一是大夏与沧澜的和谈,二是武安侯之子入京成亲。 “放了小公子。” 公公拂尘一挥,尖声威胁道。 蒙面人突然大笑,笑声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冲着李公公说道:“我知道我今天是走不了的,既然如此,何不找个垫背的,武安侯的儿子,这份量够可以的。” 说话的同时,蒙面人悄悄用指尖在谢安后背写出几个字:侯爷让你杀我。 感觉到后背的字,谢安微微一怔,才明白这名蒙面人竟然是武安侯派来的杀手。 谢安立刻回想起李公公刚才说的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武安侯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沧澜与大夏和谈在即,若是成功,朝廷便能专心着手从武安侯手中收回武州九郡的事宜。为了破坏和谈,武安侯派出杀手暗杀沧澜使臣,正好圣上赐婚,二公子周睿明名正言顺出现在京都,杀手暗杀使臣之后按原定计划逃至将军府,挟持身为武安侯之子的谢安,以此来洗脱武安侯府的嫌疑。 “好一个计中计,好一个将计就计啊。” 想明白一切后,谢安心中怒火中烧,满腔的悲愤不知道该往何处宣泄,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微微一动,颈部无意间被蒙面人的匕首轻轻滑了一下,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 蒙面人本无意伤害谢安,只得再次写下“给破绽,速杀”。 谢安明显感觉到蒙面人搂在他脖子的手松了力气,正欲反击夺刀,腹中突然如被千刀绞割,剧痛令他眼前发黑。黑血不受控地破口喷涌而出,在红绸上绽开狰狞的血花,耳边响起公公的惊喝,还有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尖叫。 模糊的视线里,忽然瞄到有个下巴带痣的中年人,那人藏起酒壶的动作快如鬼魅。随后谢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谢安的突然吐血,不仅吓坏宾客,就连蒙面人也是震惊不已,他很清楚匕首上并未抹毒,为何血是黑色的? 李公公眼见蒙面人竟敢在他面前杀人,立刻飞身而下,直接一掌打在蒙面人的胸口上。 蒙面人吐血倒飞而出,将一张宴桌砸碎,不等李公公再次追击,他已将手中的匕首猛地捅入自己腹中,断了生机。 看到蒙面人已死,李公公气得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有些发红,心中暗骂一句:“挨千刀的,竟然死了,哼。” 剧痛如潮水般将谢安淹没,他在黑暗中沉浮,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喉间腥甜翻涌,四肢却如坠入冰窟般无力。朦胧中,他听见沈继明焦急的呼喊,公公尖细的呵斥,还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南璃国黑蜥毒,无药可解......” 李公公将今晚的事情回禀圣上之后,宫里的御医很快就赶到将军府,只是御医的话像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御医犹豫的看向李公公,在得到李公公示意后,他才继续说道:“南月与南璃本是一家,南月善蛊,南璃善毒,说不定南月有可解此毒之法。” 沈继明没好气的白了御医一眼,说道:“哎呀御医啊,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拿我们寻开心啊,南月不是早就灭国了嘛,去哪找解毒之法啊?” 李公公不像沈继明那般糊涂,很快就猜到御医的意思,询问道:“你是说那被囚禁于天牢的南月第一蛊师白离?” “正是。”御医应了一句,又面带为难的继续说道:“只不过,南月是被武安侯所灭,不知……” 李公公叹了一声,缓缓言道:“我先请示陛下再说吧。” 十九年前,南月国破,若不是武安侯以南月遗民作为要挟,这南月第一蛊师未必就会成为阶下囚,如今要他出手替仇人之子解毒,简直是天方夜谭。 偏偏这白离竟然答应了,李公公亲自将他押送至将军府。 谢安房间内,受了十九年牢狱之苦,身形消瘦的白离,披着一头散乱的白发站在床边,眼中带着仇恨瞪着谢安。 迷迷糊糊中,谢安听到一阵铁链叮当作响声,想睁眼,眼皮却似有千斤重;他想抬手,手臂却绵软得如同败絮。 白离苍老虚弱的声音响起:“他中的毒,只有我南月独有的寒毒冰心诀能解,想要解毒,你们就都出去。” 此话一出,房间内众人都是心头一惊,谁也不知道这老头到底是想解毒,还是想趁机报仇。 而正如所有人想的那样,白离根本没想过要帮谢安解毒,他只想亲手杀死这个仇人之子,以泄心头之恨。 “这,这……”沈继明为难的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给了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骂道:“慌什么,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不让他解,小公子一样是死。” 李公公说完第一个转身,命令道:“都出去。” 很快,房间中就只剩下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谢安和带着手链脚铐的白离。 “周济邦啊周济邦,没想到吧,老天待我不薄啊,在我临死之前还能手刃仇人之子,呵呵……” 叮叮……一阵铁链声响起,白离抬起右手,正要一掌劈死谢安。 谢安虽然无法动弹,却还能听到声音,知道床边这位老者的身份,危急之中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嘴唇微张,念出了儿时母亲所教的一段口诀:“寒髓锁毒脉,冰网囚邪流。心诀炼邪炉,冰焰淬毒浆。化煞凝元晶,万毒入丹房。冰罡贯百骸,霜纹覆肌骨。毒源逆为粮,寒潭纳千瘴。冰心,冰心照无垢,万邪,自,成,罡。” 白离的手停在半空始终没有落下,脸上的怒意随着谢安念出的口诀渐渐变成了震惊,直到谢安念完,他才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寒毒冰心的口诀?” “我,我娘,也是,南月遗,遗民。”说完,谢安再也撑不住,彻底晕过去。 第二章 传真气险丧命 不知过了多久,谢安的意识渐渐清醒,发现自己盘坐在床上,后背有一股暖暖的气流正缓缓流入体内,先前的疼痛消散了几分。 白离双掌从谢安后背缓缓拿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咳三声,声音比起刚才更加虚弱:“如实招来,你是武安侯之子,为何你娘会是南月遗民?” 谢安恢复了些力气,扭头看一眼身后的白离,心想反正也是要死的,还有什么不能说? “我不是武安侯之子,假的,我娘确实是南月遗民,那段口诀就是她教我的,她让我背下来,叫我不要忘记自己有一半的血是属于南月的。” 白离没有说话,思索着该不该相信谢安的话。 寒毒冰心诀是南月独有,却不是什么秘密,不止皇亲国戚能习得,就是一些大族人家也能知晓。 “你娘叫什么名字?” “谢兰欣。” “你可知你娘的父亲或者祖上有何人?” 白离想从这些关系中得知谢安究竟是出于南月谢氏的哪一支,可惜谢安的母亲并未告知这些,他也只能摇摇头。 白离忽然想到一个可以证明谢安有南月血统的办法,着急问道:“你娘可有给你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母亲在谢安六岁时便已病逝,有关她的记忆不多,加上时间关系,谢安想了一会后才应道:“虫子,蓝色的虫子。” 听到虫子时,白离双眼猛地一争,嘴角微微上翘,但很快消失,严肃的说道:“好,你说你是南月遗民,若是骗我,就是你咎由自取。” 突然间,白离双掌再次抵住谢安后背,这一次不再是让人舒适的暖意,而是一股庞大冲击力,犹如几百头牛在往谢安后背冲撞。 谢安痛得大喊,声音传到屋外。 李公公等人一惊,纷纷看向屋子,沈继明更是担心得想要冲进去,却被李公公拦下,最终只能静静的在屋外继续等候。 “你,你,你干嘛,住,住手。”谢安忍住剧痛,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句话。 白离没有丝毫要停止的意思:“我现在就将苦练六十年的冰心真气传于你,若你所言非虚,体内的容蛊或许能保你一命,若你骗我,这冰心诀就会要了你命。” 谢安只觉一股寒流顺着脊椎炸开,仿佛有无数根冰棱正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钻。他喉间涌上腥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股冰心真气远比想象中霸道,六十载修为凝成的寒气,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冲击着他的经脉。起初像是细针穿刺,转瞬便化作利刃切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腋下的极泉穴像是被生生撕裂,上臂的经脉突突直跳,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小蛇在疯狂窜动,时而带来冻彻骨髓的寒意,时而又燃起灼烧般的剧痛。 “呃……” 谢安猛地弓起背脊,汗水瞬间浸透了衣襟,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如纸的脸上,嘴唇早已被咬出了血痕。 他想抬手推开白离,可四肢像是被灌满了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般的剧痛,脏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正一点点挤压、揉碎。 白离的手掌始终贴在谢安后背,他能看到谢安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听到谢安牙齿打颤的声响。 突然,谢安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青紫色的冰裂纹路。 “咳,咳……” 谢安咳了几声,眼前阵阵发黑,偏偏意识清醒。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身体即将四分五裂时,小腹处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那是白离口中的容蛊,被这股霸道且极寒的真气惊扰,正挣扎着释放出微薄的生机,试图中和那蚀骨的寒意。 可这点暖意在六十载冰心真气面前如同星火遇洪水,非但没能缓解痛苦,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反噬。 白离沉声道:“撑住,撑过这三刻钟,要么活,要么死。” 谢安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耳中只有轰鸣。 白离突然收束掌力,原本在谢安四肢百骸肆虐的冰心真气骤然转向,涌向他的丹田。 “忍着。” 白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激活容蛊需循序渐进,每日以三分真气温养,待蛊虫与宿主气息相融后方能引动。可此刻白离掌心催出的真气已提到九成,如同一柄重锤正砸向谢安丹田那枚沉睡的蛊虫。 “呃!” 谢安的身体猛地弓成虾米,冷汗滴落,砸在床铺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突然,谢安丹田处爆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白离眼神一凛,趁势将真气尽数推入,掌心与谢安后背相贴的地方竟出现冰霜。 谢安感觉丹田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昏厥间反复拉扯,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当最后一丝阻碍被冲破时,容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吸力。白离的真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那道吸力疯狂涌入容蛊体内,原本抗拒的蛊虫此刻变得无比贪婪,将那些冰寒的真气源源不断地吞噬、转化。 白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他死死控制着真气的流速,确保容蛊能在吸收的同时完成转化,每一次真气的输送都像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让谢安爆体而亡。 当最后一缕真气被容蛊吸收殆尽时,白离猛地撤回手掌,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谢安丹田处的蓝光缓缓收敛,容蛊彻底沉寂下去,虫身已然消失,化成一只真气凝结而成的寒冰萤虫,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与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谢安瘫在床榻上,浑身脱力,却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凉的力量,那是被容蛊转化后的冰心真气,正缓缓流淌在他的经脉中,滋养着受损的躯体。 他望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中,还残留着刚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你果真是南月后代,呵呵呵……”白离的声音变得更加苍老无力。 谢安不知道白离原先是什么样子,只知道此时的他恐怖异常,如同一副骨架包裹着皱巴巴的皮囊,黑褐色的眼珠此时变成死灰,就连手脚上的铁铐都如同锁在一根细木棍上。 “孩子,我已,将六十年冰心真气,传于你,日后你要慢慢消化,切记不可鲁莽,否则,会有爆体的危险……” 白离将真气传给谢安,原本是打算让谢安去报仇,去复国,可当他即将跨入另一个世界的那一刻,这些仿佛都已经不再重要。 “孩子,好好,活下去。” “我中了很厉害的毒,恐怕……” “毒?呵呵……这世间再无毒物能伤你,它们反而会成为你的养分,个中奥妙,只能你,自,己……” “体会”二字未能说出口,白离重重的低下头,已然没了一丝气息。 第三章 凤威将军沈玥 李公公等人站在院内关注谢安所在的房屋时,一名家丁贴在院门边,也在悄悄关注。 咔嚓一声,这名家丁因太过关注院内情况,不曾想身后竟然摸上来一人,直接将他脖颈扭断拖走。 京都丞相府内,黑痣中年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之中,丞相李瑞贤不坐正位,反而坐在一旁摇椅上,盖着一张白色绒毛毯。 “相爷,事情已经办妥,而且突然出现的刺客帮了我们大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刺客下的毒,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李瑞贤冷笑一声,骂道:“老匹夫,你千算万算没算到把你儿子也搭进去了吧。” 作为百官之首,李瑞贤绝对有资格用这样的词汇来称呼那位雄踞一方的武安侯,他预料到了武安侯会派人破坏和谈,却料不到是直接派出杀手,更没想到杀手挟持侯府之子这么一招。 李瑞贤表面虽还算平静,心里却已是大喜。他名人下毒原本是想加深朝廷和武安侯之间的嫌隙,没想到意外搅乱了武安侯的计划。 一想到武安侯听到这个消息后,那种震惊,那种懊悔,李瑞贤做梦都会笑醒的。 只可惜,李瑞贤根本想不到,京都这个周睿明居然是个假的,更无从得知假扮周睿明的谢安,此时已经毒解痊愈。 因为那名将军府的探子还没来得及把消息传出,就已经被人扭断了脖子。 “下去领赏吧。” 黑痣中年满脸兴奋,谢过李瑞贤后,转身跟着下人走出大厅,只不过那份赏金却不是给他的,而是给解决他的那位杀手。 李管家走进大厅,正要向李瑞贤禀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李瑞贤从毛毯下伸出手,指向火炉。 “来人,加炭火。”吩咐完下人后,李管家这才禀报道:“相爷,已经命春宵楼把武州异动的消息传出去了。” 春宵楼,京都最有名的寻花问柳之地,朝中大臣自然是不会明目张胆的去那种地方,可大臣家的公子们可就不一定了。 李瑞贤知道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京都,甚至传到陛下耳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嘱咐道:“通知下去,早朝的时候都给我放机灵着点。” 将军府内,白离的尸身已被抬走,谢安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由于体验过白离传授这股真气时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谢安对这股真气有些心生惧意,更怕去探索时会发生刚才那种感觉,故而任由其在体内自由运行。 至于白离最后所说,百毒不侵,谢安有所怀疑,也有所向往,尤其是他当初还吃了侯府的毒药,若是真的能百毒不侵,岂不是说那毒已解,他可以远走高飞? 在御医确定了黑蜥之毒已解后,李公公嘱咐要好生休养,便带人离开了将军府。 最是关心的沈继明送完人后立刻跑回来,询问道:“侄婿,真的没事啊?你要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跟我说,我再去把御医喊回来。” 也难怪沈继明如此关心,自从沈玥昏迷之后,将军府已经名存实亡,不止以前交好的官员不愿再与之来往,就连沈家军都被陛下整编重组不复存在,甚至沈玥的俸禄都已经拖了半年没有动静。 沈继明还指望着与武安侯这门亲事来扭转将军府的现状,万一谢安死在这里,别说现状能不能维持,恐怕将军府都将危矣。 这其中的利害,在来京都的路上,就有随从和谢安明说,所以对沈继明的关心,谢安并没有太多意外。 “叔父放心,我没事,多休息几日就可以了。” 听到谢安这么说,沈继明悬着的心算是落地,可一想到白离刚刚死在这间房里,沈继明就觉得很不吉利,于是立刻命令道:“来人,将姑爷送回新房。” 谢安吓一跳,心想他都这样了,不会还准备让他去洞房吧? “叔父,我在这挺好,还是等过些日子再回新房吧。” 沈继明露出嫌弃神色,指使着下人给谢安披上大衣,解释道:“唉,这里死过人,晦气,你还是回新房修养吧。” 不等谢安拒绝,两名家丁已经一左一右将谢安抬起,跟着沈继明前往新房。 沈玥的新房很是宽敞,从门槛抬脚进去,踩着光滑如镜的紫檀木地板往里走,足足要迈过十五步才能触到最里端的墙。 屋子正中央,立着尊青铜三足炉鼎,最里端靠墙摆着张乌木矮脚案几,其后立着架到顶的多宝阁木柜,紫檀木格子里错落摆着青瓷瓶、白釉盏,还有几本蓝布封皮的书籍。案几左侧立着副黑檀木盔甲架,架上悬着套亮银甲,右侧则是副同色武器架,架上横放着柄长刀、柄长剑。 左侧区域摆着张梨花木软榻,榻面铺着藕荷色锦褥,榻前两张月牙凳配得正好。 右侧隔扇内立着架木骨纱屏,素白纱面上用淡墨绘着兰草蝴蝶,屏风后隐约露出张深色实木架子床的轮廓,四柱撑起的顶盖上蒙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纱幔顺着柱身垂到地面。 一下子进到这满是红绸装扮的房间,谢安顿时有种错觉,不知道先前发生的是梦,还是如今这些才是幻觉? 家丁并没有把谢安直接抬到床上去,而是将他抬到房间的软榻上。 沈继明身边多了一位和谢安年纪相仿,长得水灵的丫环,介绍道:“侄婿啊,她叫小玉,是玥儿的贴身丫环,以后就负责照顾你的起居。” “见过姑爷。”小玉向谢安行了一礼。 直到此时,谢安才想起那位一直未曾见过面的沈玥。自从来到将军府,沈继明就以各种理由不让谢安和沈玥见面,就连这新房谢安也是第一次进来。 他本就是假扮的周睿明,对此只觉得奇怪,却没有深究,如今已经来到新房,自然是得见一见沈玥才行。 谢安正要询问,沈继明却抢过话说道:“侄婿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玉,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几句话匆匆说完,沈继明像逃跑一样离开。 小玉关好房门后,回头劝道:“姑爷,您大病初愈,我扶您到床上歇息吧。” “等等。”谢安叫住正要靠近的小玉,问道:“你家小姐呢?” “小姐……哦不,是少夫人她,她……”小玉吞吞吐吐,最后看向屏风后床的方向。 谢安立刻明白,这沈玥怕是早已在床上等着,一想到今晚原本要发生的事情,谢安顿时觉得一阵尴尬。他只是假扮周睿明,若是真的和沈玥有了夫妻之实,到时候身份败露,还不得被人打死。 话又说回来,即使谢安和沈玥什么都没发生,难道就不会被打死? “我,毒刚解,身子虚弱,我今晚打地铺吧。”谢安眼神闪躲,不敢和小玉对视,生怕露了马脚。 小玉却是应道:“姑爷放心,少夫人不会打扰您休息的,其实少夫人她……” 小玉犹豫了一会,才终于把沈玥的情况如实相告。 沈玥,京都人士,年芳二十,已逝镇北大将军沈奕君的独生女。 五年前,沈奕君在与沧澜交战之中被敌军围困,最终不幸殒命,年仅十五岁的沈玥在沈家军危难之际,以女子之身扛起沈家军之军旗,带领援军杀入战场,击退沧澜。 圣上大喜,即赐沈玥将军之衔,统领沈家军。 次年,沈玥为报杀父之仇,仅带五名随从,潜入沧澜,于王爷府中成功暗杀沧澜九王爷,天下为之震惊,沈玥之名从此闻名天下。 同年,沧澜为报复大夏,出动二十万精锐袭扰大夏北方边境,十万沈家军在沈玥带领下,以计取胜以少胜多,又在沧澜军队损兵折将选择撤退后,沈玥仅带领两千精骑追击穷寇,一直追到沧澜国境前,杀得沧澜军丢盔卸甲,闻风丧胆。 至此,圣上加封沈玥为凤威将军,领大夏第一女元帅头衔。 可惜天妒英才,三年前一次巡边行动中,沈玥遭沧澜大祭司暗算,身受重伤昏迷至今,御医束手无策,只能勉强维持其生命。 得知沈玥竟然是这等巾帼英雄后,谢安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汗颜。十五岁,他还在地里插秧施肥。 沈玥的昏迷对谢安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他不用担心不履行夫妻义务会被怀疑。 “姑爷,若是,若是您以后有那方面的需求,小玉也是小姐的通房丫头。”小玉低着头,脸颊通红的说道。 谢安的思绪一下子被小玉的话打断,立刻抬起双手拒绝道:“不用不用,我没有任何需求,你,你先回去休息吧。” 支走小玉后,谢安终于可以松口气,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 回忆起今晚的事情,谢安头皮发麻,先是刺客,接着又是中毒,还有最后的白离,这才一天的时间,就让他险些死了三次,要是再继续假扮下去,说不定哪天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起白离临死前的话,谢安不敢肯定当初侯府的毒还有没有效,这赌注太大他不敢赌,只能在下一次毒发日才能证实,前提是要先拿到延缓毒发的解药才行。再说就算逃跑,侯府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这样一个知情人。 一番思索后,谢安觉得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至少也得等到自己有自保能力再说,反正白离已经将六十年真气传给他,不说修炼成什么绝世武功,只要足够自保便是足矣。 谢安本想休息,因体内真气充盈更是精神饱满,一点睡意都没有,闲来无事之下,心中燃气一股好奇。 不知那巾帼英雄长得如何? 第四章 见真容心微动 “就只是看一眼,又不干嘛。”谢安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放下茶杯,起身朝着里屋走去。 绕过屏风,慢慢靠近。 能看到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厚厚的被子遮盖住那人的身体,倒是看不出身材如何?加上床幔正好挡住头部,就连男女也无法分辨。 走到床边,谢安才终于看清了沈玥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她正面安然躺着,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枕上,泛着绸缎般的光泽。瓜子脸轮廓玲珑,下颌线条柔和如月牙,鬓边发丝轻垂,恰好勾勒出从颧骨到颌尖的流畅弧度,既不似鹅蛋脸那般圆润,也无方脸的硬朗,倒像初春新抽的柳梢,透着清逸温婉。那雪肤似浸了晨露的白瓷,长睫如蝶翼般合起掩住了眼眸,琼鼻秀挺,好似精心雕琢而成,唇若含露花瓣,带着一抹自然的嫣红。 这般绝美容颜撞入眼帘,谢安只觉心头一震,呼吸也不由得一滞。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世间竟有如此清绝的女子,睡梦中的模样都透着月华般的静雅。 谢安很难在脑海中想象沈玥身穿铠甲,手持利刃在战场杀厮杀的样子,总觉得这张脸,还有那静雅的神态和“将军”“厮杀”这等字眼对不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谢安也是不例外的,尤其他这个年纪,最是容易春心动。 咽了下口水,谢安忽然萌生了一种想要去摸摸沈玥脸颊的冲动,但很快他又转过身去,努力的告诫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想这些?” 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后,谢安再次偷瞄一眼,转过身来深呼吸两下,好奇的用手在沈玥的眼前晃了几下,确定她真的醒不了,然后才走出屏风,回到软榻上休息。 扣扣扣…… 时值天亮未亮之际,房门忽然被敲醒。 本就没有睡着的谢安紧张的朝房门看去,问道:“是小玉吗?” 屋外那人并没有回应,让谢安更加紧张,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将门开出一条缝,看到来人后,才将门打开。 来者是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仆人的服饰,此人姓吴,是从武州跟着谢安来到京都的随从。 说是随从,其实是武安侯派来监督谢安的,而且此人是货真价实的七品高手。 在此人面前,谢安自然不敢怠慢,将对方迎进屋内,警惕的查看屋外情况后才把门关上。 “吴大爷……”谢安恭敬道。 这个称呼是对方要求的,谢安的小命被对方拿捏着,只能委曲求全。 吴随从阻止谢安继续说下去,吩咐道:“这里是将军府,叫我小吴就好。” 谢安一看吴随从腰板挺直,满脸嚣张,哪有一点小吴该有的样子,心中顿时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一遍。 “我还以为你死定了,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是命硬啊。”吴随从坐下后取笑道。 谢安连忙给吴随从倒了杯水,赔笑应道:“我皮糙肉厚,那个……” 吴随从拿起茶杯,知道谢安想要问什么,直接明说道:“毒自然不是我们下的,若是想你死,不给你解药就可以了。” 说起解药,谢安想着在没有确定自己真的百毒不侵之前,还是得先备着,要是有个万一可就不好了。 “这个解药,能不能先给我一粒啊?” 吴随从怒瞪谢安,冷哼一声算是拒绝,话题一转说道:“我收到消息,有人故意制造武州异动的谣言,若是那位李公公再来,你需要替武州那边解释周旋,懂吗?” 谢安自然是明白的,不然他也不会被逼着来到京都,但是那武安侯是不是真的有谋反之心,他可就不敢打包票了。 不过这些事也和谢安无关,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小命。 “明白,那个,要是我做得好,是不是能先给我解药啊?”谢安再次尝试与吴随从商量。 吴随从冷笑一声,依旧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反而起身看向里屋的方向,调侃道:“刚才那么久才开门,是不是……” 谢安从吴随从不怀好意的笑容中明白了其意思,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哪敢啊。” “哼,这有什么不敢的,只要你乖乖听话,这个活死人就当是你的奖赏了,当然啦,那个丫头也挺不错。” 当听到吴随从这么说的时候,谢安确实有过那么一丝心动,毕竟他也是一个血性方刚的男人,一个孤苦伶仃的穷苦人,要不是如今这般危险的处境下,说不好他真的受不住诱惑。 见谢安还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吴随从嫌弃的白了一眼,用警告的口吻说道:“我不管你想不想,以后都给我睡床上去,这将军府可不止有侯府的探子,万一被人发现什么端倪,你知道后果的。” “还有其他探子?” 谢安刚要细问,耳边忽然传来脚步声,他随即扭头朝房门看去。 吴随从也跟着紧张起来,可等了一小会后,他才发现外面的脚步声,心中不免惊讶:“这小子竟然比我先发觉?” 脚步声虽还有段距离,但不容吴随从再做停留,他只好把疑惑先埋在心里,着急道:“我刚才的话记住了。” 不等谢安回答,吴随从快速开门离开。 “姑爷,您醒了吗?” 门外的家丁与吴随从正好错开,并没有发现其踪影。 谢安松了口气,随即应道:“啊,什么事?” “李公公带圣上口谕已在门口等候,二爷让我来请姑爷赶紧过去。” 谢安不敢怠慢,拿过大衣便出门,火急火燎赶到门口,看见大门口沈继明有些卑躬的和李公公说着话。 见谢安来到,李公公走到大门中间,沈继明小声的关心了一下谢安的伤势,然后拉着谢安跪下接旨。 “奉陛下口谕,命武安侯之子周睿明,即刻入宫参与早朝,钦此。”李公公宣读完,来到谢安面前,将他扶起:“周公子,随我入宫吧。” 第一次来到这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皇宫中,谢安丝毫没有欣赏和好奇的心思,有的只是步步谨慎,小心翼翼。跟着李公公一路来到议政殿外,石阶前李公公忽然停下,转身吩咐道:“周公子,你先在这里候着,等陛下召见再进去。” 此时朝会刚刚开始不久,龙骁卫大将军就把武州异动的事情,在殿上提出来,兵部侍郎也迎合着请陛下,准许龙骁卫即刻赶往武州交界处,以防武州发生不必要的麻烦。 丞相李瑞贤则一言不发的站在百官最前列,看着地上的玉石砖,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 作为大夏国主,三十多岁的萧景琰身穿龙袍,端坐于皇位上,如同看一场无聊透顶的戏一样,看着底下大臣们的进言。 直到御史大夫走出来,提出谣言不可信,应先派探子查明事实,再做决定之后,萧景琰才略微同意的点点头。 “丞相,你觉得呢?”萧景琰突然问向李瑞贤。 李瑞贤假装思考一下,走出来答道:“陛下,老臣认为防范于未然总是没错的,消息是否准确也需尽快查证。” 萧景琰对李瑞贤这种废话似的应答早已习惯,他还是装出一副,你说得很有道理的模样,赞许道:“丞相所言有理。” “谢陛下!” 李公公从议政殿的侧门,悄悄回到萧景琰身旁,在得到萧景琰的示意后,用他那一贯尖细的声音宣唱道:“陛下有旨,宣武安侯之子,周睿明入殿觐见。” 李公公的宣唱犹如一块石子,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底下大臣们的小小骚动。 作为丞相党派的那些大臣,脸上纷纷露出难以掩盖的怀疑和惊讶,其他大臣也是对这位武安侯之子抱着好奇的心思。 丞相李瑞贤依旧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实则心底已经火冒三丈,暗骂那些没用的手下。 谢安按照规矩,将毛绒大衣脱下交给负责的太监,缓缓走入大殿,强压着心中的慌乱和紧张,一路从文武大臣的注视下走到前列,然后跪地觐见:“臣周睿明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周睿明虽无官无职,没有且没可能继承爵位,但毕竟是武安侯的儿子,属于贵族阶层,在皇帝面前是应该称臣,而不是称民。这一点吴随从在来京都的路上,就已经教会了谢安,要不然从来没有体验过贵族公子哥的谢安,一上来可就要闹笑话了。 “平身吧。” 谢安起身后不敢乱看,特意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胆小的模样,实际上他确实是没怎么有见识,但他绝对不是那种胆小的人。 “睿明啊,听说你中毒了,身体可还好?” 谢安听着萧景琰的语气,不像是不知道情况的样子,反而更像是一早知晓他痊愈,再想到吴随从说过将军府不止有侯府探子,他便一下子明白过来,将军府还有陛下的暗探。 “多谢陛下关心,臣已无大碍。” “那就好。”萧景琰话锋一转,命令道:“执金卫大统领何在?” 武将一列,站在前三排的一名络腮胡中年人立刻走出来,单膝跪地应道:“臣在。” “你可知罪?” 执金卫大统领王金是萧景琰的人,此时听到主子要问罪,一时间有些意外,可还是立刻伏地应道:“臣知罪。” 第五章 假论罪假人情 丞相李瑞贤心中疑虑颇多,要是萧景琰拿别人开刀,自然不奇怪,可这王金是萧景琰的人,这么做究竟是想干什么? 萧景琰怒哼一声,斥责道:“你身为执金卫大统领,守卫京都本就是你的职责所在,如今沧澜使臣被人杀害,还让睿明遭其毒手,险些破坏了朕与武安侯的君臣之情,你说,该当何罪?” 本来王金还没有那么害怕,只是配合萧景琰,没想到这一顶顶帽子扣下来,他也感到有些慌了,连忙求饶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啊。” “丞相,你说,如何处置?”萧景琰突然问向李瑞贤。 李瑞贤虽然还猜不出萧景琰的真正意图,可还是立刻应道:“罪该斩首。” “好,来人啊……” 眼看萧景琰就要喊人将王金推出去斩了,谢安一看形势不对,若真是如此,不知道又会传出什么谣言,他立刻求情道:“陛下息怒,王将军虽然有过,但念在他救了微臣一命,还请陛下准予他将功补过。” 谢安说完这番话后,心中忐忑不安,好在他最终猜中了萧景琰并非真的要斩了王金,这才松了口气。 “既然你替他求情,那朕就绕他不死。” 此时,王金也终于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图,这是明显在给谢安制造机会,好让他这个执金卫大统领欠下对方一个大人情,以此来接近谢安。 李瑞贤也早在谢安出声之时便明白一切,他本是希望萧景琰和武安侯彻底破裂,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而萧景琰却不想在沧澜局势还未真正稳定的情况下与武州方面撕破脸,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问罪的戏码。 李瑞贤悄悄的往后瞄了一眼,刑部尚书立刻走出来启奏道:“陛下,杀手虽已伏诛,可指使之人尚未抓获,微臣定当全力追查,给周公子,给沧澜一个交代。” 萧景琰转身坐回龙椅上,他知道刑部尚书是属于丞相一派的,这事要是落在刑部手上,不管背后之人是不是武安侯,也一定会变成武安侯。 何况萧景琰一早就断定杀手背后之人就是武安侯,只是他不愿意戳破罢了。 “此事牵扯到沧澜,就交由礼宾司和大理寺去解决吧。” 刑部尚书还想再做争取,却见萧景琰有些不耐烦的摇手示意,最终他也只能闭嘴退回原位。 “既然睿明平安无事,说明武州异动纯属谣言,你们呐,以后探查消息的时候,可要谨慎着些才行啊,退朝吧。” 萧景琰说完这句话后,龙骁卫大将军和兵部侍郎的脸色瞬间苍白几分,丞相李瑞贤的双眼也是微微眯了一下,他很清楚话中的“你们”指的就是丞相党羽。 退朝后,谢安刚走出大殿,心里还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免感叹这官场的弯弯绕绕,真是太累了。 “周公子,周公子。”王金来到谢安面前,满脸感激道:“多谢周公子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情,要不然……” “唉,王将军无需客气,我只是说实话,昨晚若不是你带兵冲入将军府,我恐怕早就被那刺客杀了,应该是我感谢你。” 谢安说完就要向王金行礼,却被王金扶住。 “周公子折煞我啦,这本是我的职责所在,反倒是我没能将刺客及时抓住,才连累你被刺客所擒。” 谢安心想这些当官的怎么都婆婆妈妈的? “王将军,咱们就别谢来谢去的了,日后在这京都说不定还要靠将军照拂一二。” 谢安已经看出萧景琰的意图,于是便遂了王金的愿,好让他交差。 王金却依旧觉得这样不保险,还想和谢安更加熟络,于是邀请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在醉仙楼设宴,周公子可一定赏脸。” 醉仙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醉流霞更是闻名京都,不少达官贵人都是那里的熟客,只不过这醉流霞不仅好喝,还很贵。 谢安可不知道这些,他只觉得自己不知道要在京都待多久,也不管王金巴结自己的原因,反正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得多,于是便答应了王金的邀请。 来到宫门外,谢安看到驾马车的人已经换成了吴随从,上车后便将殿上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 “你做得很好,尽量和朝中的大臣保持友好的关系。”吴随从称赞一句。 谢安为了能得到解药,蹲在车门边假装殷勤道:“那要不要我帮侯爷拉拢一些大臣?” “你别乱来,这种事不是你能应付的,你只管做好你的逍遥公子就行了。”吴随从严厉的应道。 谢安只好弱弱问了一句:“那我的解药?” 吴随从早就看出谢安还是为了讨解药,他没有生气,只是拒绝道:“还有六天,你着什么急?” 谢安只好回到车厢内坐好,继续在心里把吴随从的祖宗们拉出来再骂一遍。 回到将军府,谢安心中很是不爽,就连沈继明请他去喝茶都给拒绝了,直接回到房间。 小玉正守在床边照看沈玥,谢安径直走向案几,一屁股坐下,双手抱胸自顾自的生闷气。 “姑爷回来了。” 小玉突然走出来,吓了谢安一跳:“你在这里干嘛?” 小玉赶紧倒了杯茶水放在案几上,应道:“照顾小……少夫人,少夫人无法动弹,更无法进食,只能用竹管喂些汤水,每日至少清洁两次身子,按摩穴位,这些都是我负责的,交给别人小玉不放心。” 单是听着,谢安就觉得很麻烦,而且沈玥都已经昏迷三年之久,可想而知小玉每天的工作还是很辛苦的。 “行吧,那你辛苦,去照顾少夫人吧,我这边不用你伺候。” 支走小玉后,谢安又重新想起吴随从的可恨,这种性命在他人之手,随时都会被人灭杀的感觉,实在让他很不爽。他想要尽早摆脱这种处境,眼下唯一能依靠的便是白离传给他的六十年冰心真气。 时不我待,谢安立刻盘腿而坐,开始修炼寒毒冰心诀。 才刚一开始,便想起昨晚那种生不如死的痛楚,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冷颤。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谢安自语了一句,下定决心不管多难也要修炼这寒毒冰心诀。 意念而动,脑海中浮现母亲所教的那段口诀,丹田中的冰萤似乎有了感应,开始释放出冰寒真气。 谢安努力的控制着这股冰寒游走奇经八脉之中,那种刺骨之痛再次袭来,他的眉头瞬间紧锁,神色变得十分痛苦。 只是运行一个周天的十分之一,谢安便不得不放弃,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喘着,屋内有暖炉供暖,可他依旧如同在外面的雪地中那样哈着白气,双手摩挲着手臂,一来是为了驱寒,二来是缓解疼痛。 小玉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看,惊呼道:“姑爷,您怎么看起来很冷啊?” 小玉以为是暖炉灭了,赶紧上前查看,可炉内的炭火并未熄灭,她自己也没感觉到多冷,嘟囔道:“奇怪,没灭啊?” “姑爷,我再让人取些炭火来。” 谢安知道自己的冷不关炭火的事,哪怕再多的炭火也暖不了他体内的寒气,于是阻止道:“不用,我没事,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小玉疑惑的应了一声,两步三回头的回到床边,继续帮沈玥按摩。 谢安缓了一会后,再次开始修炼,这一次他同样感受到刺骨的疼痛,但是他没有再放弃,硬是咬牙坚持,直到嘴唇都被咬破,睫毛上结出寒霜,才终于完成了一个周天的十之三四。 虽然着急,可谢安还记得白离曾说过要循序渐进,不然会有爆体的危险,感受到自己到了极限,谢安不敢再继续硬撑,缓缓收回真气。 睁眼时,才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身边多了四个火盆。 “小玉,小玉……” 小玉急冲冲从屋外跑进来,看到醒过来的谢安后,脸上的担忧很快就变成欣喜。 “姑爷,您总算醒了,吓死我了,您再不醒,我可要去通知二老爷了。” 谢安冲小玉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看向身边的火盆问道:“这是你弄的?” “我看姑爷似乎很冷,脸上还结了白霜,我赶紧让人拿火盆过来,可好像没什么用,我,我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安看着小玉着急得要哭的样子,心中一暖,他六岁时就成了孤儿,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除了邻居的婆婆会关心自己外,从来没有人会替他着急。 “小玉,谢谢你,放心吧,我没事,我只是在练功,以后要是看到我这样,不用着急。”谢安解释道。 小玉只知道谢安是周睿明,既然身为武安侯的儿子,会武功是自然的,所以对练功一说,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问了一下时辰,谢安差点错过赴约的时间,拿上大衣后便出了将军府。醉仙楼位于繁华东街,名声大位置也很好找。 谢安问了一下路后,很轻松便来到门口,正准备进去时,便有人上前迎接。 “周公子,我家老爷已经在三楼等候,请随我来。” 谢安跟着下人走进大门,醉仙楼里面呈回字形,楼下大厅一片热闹,座无虚席,中间有一个高台,上面有乐师正在弹奏,还身段曼妙的舞姬在翩翩起舞。二楼位子要比一楼少,但不像一楼那般局促,还有隔档将位子分开。三楼则是贵宾包间,想要在这里吃饭可不止单单有钱就可以的。 来到包间门口,谢安隔着门就听见里面传出美妙琴音,还有舞姬曼妙的身影倒映在门窗纸上。 谢安不免心生疑虑:“不是吃饭吗?怎么还有舞姬跳舞?” 第六章 饮酒醉险坏事 包间的门被领路的下人拉开,映入眼帘的正是在屋内扭动曼妙身姿的舞姬。见房门打开,乐师和舞姬很快就停止表演,退到一边。 “周公子,你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换了一身便服的王金从蒲团上起身,热情的朝谢安走来。 “王将军。”谢安拱手行礼,还看到屋内有另外两名男人同时站起身,看他们坐的位置,应该是王将军的属下。 王金握着谢安的手腕,一路将他带到屋内的首位。 谢安坐于左边,王金坐于右边,只见另外令人却依旧站着。 “这位两位也是我的兄弟,左边这位是执金卫副统领徐阳,右边这位是副统领吴清安。” 谢安与两人打了招呼后,吴清安并没有落座,而是来到谢安桌边,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谢安倒酒,介绍道:“周公子,这是醉仙楼的名酒醉流霞,闻名京都,而且这醉流霞每日都是限量的,大统领可是重金从别人那里取得名额,您快尝尝。” 这话听着就知道是王金让吴清安说的,可王金此时依旧装出一副责怪吴清安多嘴的样子。 “说这干嘛,周公子是我的贵人,别说是一壶醉流霞,就算是千金万银,咱还不得想尽办法给弄来啊。” “那你倒是拿出来啊?”谢安心里暗骂一句,要是真有这么多钱,他可不会拒绝。 心里这么想着,可表面还是得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王将军太客气啦,这可让我有些诚惶诚恐啊。” “唉,当如此,当如此。” 见三人一同举杯,谢安也只好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的刹那,原以为会撞上喉间的辛辣全然不见,反如融雪般顺喉而下,舌尖先尝到三分清泉般的甘冽,继而泛起几丝野山花蜜的回甜,尾韵里竟还裹着一缕极淡的草木清香,像含住了一片春晨带露的嫩叶。 谢安忍不住赞叹道:“好酒!” 王金也对谢安这一声赞叹感到很满意,哈哈大笑起来,随即一拍手,琴音渐起,四名舞姬再次来到中间。 房间中虽有暖炉,可在这十一月的天气中,屋内依旧能感到一丝冷意,这些舞姬穿得很是单薄,看得谢安一阵心疼,也一阵澎湃。 席间,谢安以为王金会试探有关武州,或者武安侯的事情,没曾想聊的都是武州和京都的一些风俗趣事,半点都没有涉及公事。 想来应是与谢安关系还不算稳固,所以对方才没有试图从他身上套取什么信息。 酒过三巡,不怎么会喝酒的谢安已经满脸通红,醉意悄然无息的爬上头顶,这醉流霞的醉意不像其他酒那样难受,倒更有几分飘飘欲仙的妙处。 王金见酒喝得差不多,于是大手一挥,舞姬不再跳舞,而是轻提裙摆,来到谢安身边。 “公子,奴家敬您一杯。”一名长得惹人爱怜的舞姬靠在谢安肩膀,举着酒杯娇柔的说着。 谢安脑袋轻晃,往旁边一看,吓得一个机灵就要往旁边逃,正好撞上另一边的舞姬。 “哎呀,公子把奴家弄疼啦。” 这娇柔惹人犯罪的声音,如同一只勾人心魄的手,撩拨着谢安的心。舞姬离得很近,说话时的气息吹在谢安耳边,惹得他一阵瘙痒难耐。 看到谢安这般窘迫的模样,舞姬们忍不住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她们哪知道谢安虽已成亲,可依旧是个守身如玉的人。 谢安身在花丛中,醉流霞的酒意上涌,闻着舞姬身上的香气,顿时有点要沦陷的感觉,他赶紧暗自掐了下大腿,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 舞姬的酒已经递到嘴边,谢安无奈只能一饮而尽,然后试图把舞姬的热情转移到王金那边:“我说你们不能只顾着我啊,可不能把大统领晾在一旁啊。” 大统领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说道:“我可跟你们说啊,周公子是我的贵人,要是你们今晚不把他给我招待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有了大统领这番话,围在谢安身边的舞姬就更加卖力了,有的搂着谢安的手臂,有的已经摸到谢安胸口,更有的直接躺在了谢安的大腿上。 今晚来到这间包厢的舞姬,可都是京都各大花魁,要说能比得上她们的,也就只有春宵楼头牌花魁,紫兰姑娘了,可惜春宵楼是丞相的势力,王金又岂会不知,自然不会把紫兰姑娘也请过来。 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谢安不是什么英雄。就在谢安快要受不住诱惑,即将妥协之际,屋外忽然有人禀报。 “大统领,出事了。” 王金今晚宴请谢安可是陛下的意思,他早就通知下面的人,不许打扰,可此时竟然有人敢来禀报,可想而知事情之大。 王金眉头紧皱,放下酒杯立刻开门出去。那名来报信的手下见大统领一脸怒气,吓得有些紧张,可他要禀报之事太大,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道:“大统领,今晚我们巡视时发现有疑似沧澜祭祀出没,我们击杀一人,还有两人逃了,他们逃走的方向竟然是,是,皇宫。” 大统领双眼一瞪,哪还顾得了包厢里面的谢安,立刻带人离开了醉仙楼。 沧澜祭祀,这是沧澜一个很神秘的组织,虽名为祭祀,但除了主持沧澜的各种祭神仪式外,还替沧澜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最擅长的就是暗杀与毒杀。 谢安那位有名无实的妻子,凤威将军沈玥就是被沧澜祭祀所害。 沧澜使臣刚死在大夏京都,此时就发现有沧澜祭祀出现,很难让王金不紧张。 包厢里,没有王金三人在场,谢安赶紧摆脱那些舞姬,最终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之身,摇摇晃晃走出酒楼。 “这醉流霞后劲这么大啊?以后可不能再上当了。”谢安摇摇晃晃的离开醉仙楼,往将军府而去。 回到将军府,谢安发现小玉还呆在房间里。 “姑爷,您这是喝了多少啊?”小玉一边给谢安倒茶一边说着。 其实谢安也没喝多少,顶多就一瓶醉流霞,只不过他不善喝酒。喝了两杯茶后,谢安躺在软榻上,歪着脑袋看向小玉,问道:“你怎么还没去休息啊?” “我,我习惯了照看少夫人。” “没事,你去休息吧,我在这呢,不会有问题的。” 小玉有些纠结,此时的谢安可一点也不像没问题的样子。 “姑爷,要不我还是留下来伺候您吧。”小玉红着脸说出这句话。 谢安本就浴火焚烧,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欲望从醉仙楼回来,没想到小玉又说出这种话。 “不用,出去。”谢安严厉的说了一句。 小玉见谢安生气,不敢再多说,三步两回头的看向屏风后的方向,带着担忧离开房间。 谢安躺在软榻上,感觉整间屋子都在摇晃,一闭眼脑海中不自觉的出现醉仙楼的场景,尤其是那些舞姬的身影,就像还在身边一样。 谢安赶紧睁眼,从软榻上起来,走到桌边猛灌了几口水,眼角瞄到屏风的方向后,沈玥美丽的容貌突然出现在脑海中。 他步履轻浮的朝着屏风后走去,就好似有人在后面推他一般。坐到床边,看着床上静静躺着的美人,这一刻谢安心里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 在醉仙楼时,谢安还能因为王金等人在场,保持着一丝警惕,可在这里,床上躺着的可是他的少夫人。 谢安忍不住伸手,用手背轻轻抚摸沈玥的脸颊,只觉那肌肤凉滑如浸在月光里的软玉,细绒般的暖意从手背浅浅渗开。有了第一次接触,谢安的担子逐渐大了起来,他掀开被子,贪婪的看着沈玥。 谢安咽了下口水,慢慢伸手解开了沈玥衣服上的绸带,月白色的衣料如流云般散开。领口褪至肩线处,露出一抹绛红色的肚兜边缘,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而锁骨在朦胧的烛影下若隐若现,像两弯被月光磨圆的玉钩,肌肤透过薄纱泛着暖玉般的光泽,腰肢的曲线在衣料下勾勒出柔和的弧度,似春山含雾,只寥寥数寸便让他喉间一紧,下意识别开了目光。 谢安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事实却适得其反,他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再次看向沈玥,最终缓缓俯下身子,想要去亲吻沈玥。 当双唇即将接触的瞬间,一道肉眼难以发现的黑气突然出现在两人嘴唇之间,谢安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口中滑入,丹田中的冰流再次狂暴起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 那丝无声无息进入到谢安体内的黑气,本是沈玥体内的毒素所化。谢安还不能随心所欲的去控制这股真气,所以这股真气才会在遇到毒气入体时自行催动,想要将那丝毒气吞食。 原本只需要少量真气便可消化这丝毒气,却因没有谢安的控制,导致大量真气从丹田涌出,差点造成爆体的情况。 “啊。”感受到体内冰寒真气的爆发,谢安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叫,痛的直起腰身,试图控制这股真气重回丹田。 “寒髓锁毒脉,冰网囚邪流。……毒源逆为粮,寒潭纳千瘴。冰心照无垢,万邪自成罡。 ” 谢安心神守一,一次次默念口诀,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让体内狂暴的真气安静下来,重新回到丹田之中沉睡。 此时谢安额头上已满是汗珠,酒意加上疲惫同时袭来,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第七章 水面下的暗流 第二天一早,小玉如往常一样端着水盆来到门口,敲了几下门都没有人回应,以为谢安已经出去了,于是推门而入。 刚走进屏风,小玉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差点把水盆摔在地上。 只见床上的沈玥衣服半开,谢安睡在她的旁边,如同树懒抱树那般抱着沈月。 小玉一时慌乱,不知如何是好?左右微微晃了一下,最后转过身去,犹豫一下后才赶紧离开房间。 过了一会后,谢安才从昏睡中醒过来,当发现自己抱着沈月时,同样也是吓得跳开,不敢再看沈玥。 “怎么回事,我,我竟然,不可能吧?”谢安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事情,慢慢才想起差点做了坏事。 他赶紧把沈玥的衣服重新整理好,把绸带系上,看了一下屋内,确定没有人后才松了口气,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的回到书房的小床榻上。 一直在门口的小玉听见屋内有动静,再次敲门问道:“姑爷,是您醒了吗?” 谢安心里还暗自庆幸他醒的早,却不知道小玉先前早已经看到一切。 “醒了,进来吧。” 小玉推门而入,端着水盆径直走到床边,不敢多问更不敢去看谢安,只是偷偷的检查着沈玥的身体,发现沈玥安然无恙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京都丞相府,李瑞贤正吃着早点,李管事匆匆而来,禀报道:“相爷,昨夜有三名沧澜祭祀出现在京都,有一名被执金卫生擒。” 李瑞贤夹菜的筷子顿时停住,这个消息影响了他的食欲,干脆放下筷子,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起身走到正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问道:“有透露什么吗?” “这倒没有……相爷,那姓白的计划会不会因此耽搁,我们要不要?” 李瑞贤放下茶盏,摇头道:“不必,他若成,我便顺水推舟,他若不成,也无伤大雅。先把沧澜的人撤回来吧,免得姓白的这把火,烧到我们。” “那沧澜那边要不要解释一下,免得他们以为我们放弃与他们的合作了?” 李瑞贤犹豫了一下,很勉为其难的说道:“那就说说吧。” 李管家正要退下去安排这些事情,李瑞贤忽然又问道:“醉流霞的解药研制出来没?” 李管家赶紧停住后退的步伐,面带苦涩的应道:“请相爷恕罪,这姓白的用的是南月秘法,研制解药还需些时日。” 李瑞贤没有要责怪的意思,挥挥手示意李管家退下。 醉仙楼,后院地下酒窖,一处阴暗的密室之中,一名独眼中年人坐于案几后,此人正是南月国太子,白承宇。 当年南月灭国之时,传言太子白承宇战死,没想到他竟然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更几经周折,潜伏于大夏京都之内。 醉仙楼的吴老板站在白承宇面前,将一本兽皮小册放在案几上:“殿下,这是这个月的记录,属下以为时机已到。” 白承宇右眼带着黑色眼罩,一道令人咂舌的伤疤从左额头一路延伸至颈部,这样的伤口若换成别人,恐怕早就去投胎了,可他不仅活下来,还能活到如今。 白承宇翻开兽皮小册,上面记录着许多人命,大多是一些朝中文武大臣,名字下面还用朱砂画着小圆圈,有的名字下面画了十几个,有的才只有七八个。 “再等些时日吧,醉流霞在体内积存越多,越容易控制。”白承宇盖上小册子,问道:“最后那一批醉流霞进度如何?” “回殿下,已完成了三百瓶,还有大约三百未装,这两天便可完成。” 白承宇微微点头,默算一下时间,吩咐道:“三天后就是醉仙楼六年店庆,你务必将这些醉流霞按照名单发送出去。” 吴老板正要离开,白承宇忽然叫住,嘴边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给凤威将军府也送一瓶。” 吴老板听完,感到十分疑惑,他知道白承宇送的其实是将军府中的周睿明,可为何要送? “殿下,周睿明刚到京都,就算加上昨晚他喝的那一瓶,这量也不够能控制他的啊,为何?” “这一瓶算是给他奠酒,行动那天就是他的忌日。” 谢安吃过早饭后,闲来无事便继续修炼,直到临近午时,一名下人捧着一个木盒来到屋外。 “姑爷,醉仙楼过两天六周年店庆,特名人送来一瓶醉流霞。” 小玉急忙跑出门去,给来通报的下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解释道:“小点声,姑爷正在练功呢,不要打扰,东西给我就行。” 谢安虽在修炼,可依旧能听到周围的声音,他缓缓收回真气,睁眼看去正好看到进来的小玉,问道:“是醉仙楼送来的?” 小玉捧着木盒来到谢安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白瓷酒瓶,上面贴有“醉流霞”的红纸。 “听说往年醉仙楼在店庆之时也会送酒给一些常客贵宾,没想到姑爷才刚到京都不久,就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小玉雀跃的说着。 谢安知道这醉流霞是好酒,却对他的价格并不是很清楚,疑惑问道:“这酒很贵吗?” “当然啦,我虽没去过醉仙楼,可我听说这醉流霞可是按杯卖的,一杯可就要一两银子呢。” 听到这个价格,谢安猛地瞪大双眼,一杯一两银子,那他昨晚得是喝了多少银子啊,还好是大统领付的钱,要不然估计他昨晚得把人押在醉仙楼了。 谢安小心翼翼的拿起醉流霞,突发奇想问道:“有没有人回收这醉流霞啊?” 小玉先是一愣,随后有些无语的看向谢安。 就在此时,沈继明着急的声音突然传来:“侄婿,侄婿啊,听说醉仙楼送了一瓶醉流霞……” 沈继明冲进屋内,看到谢安手中的醉流霞,双眼冒着精光,满脸都是贪婪。 他如同见了绝世美女一般,笑眯眯的来到谢安身边,双手颤抖的接过醉流霞,痴痴说道:“醉流霞,真的是醉流霞,我,我可想死你啦。” 看着沈继明那快要流口水的模样,谢安很是诧异,虽说这醉流霞很贵,可也不至于此吧? 小玉对此却并没有太多意外,她凑到谢安耳边小声解释道:“以前二爷经常去醉仙楼,自从少夫人昏迷后,他囊中羞涩就不敢再去了。” 正说着,沈继明已经打开瓶盖闷了一口,谢安看得那叫一个心疼,这可是一杯一两银子的醉流霞啊。 “啊……此酒只应天上有,我得好好喝几口。” 谢安和小玉见沈继明对醉流霞如此痴迷,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深夜,谢安依旧坐在软榻上修炼,如今他运行起真气,虽然还有些疼痛之处,相比于昨天已经不算什么。 经过这一整天的修炼,谢安真气运行的进度已经达到十之五六,约莫再过两天便可以完成一次周天,到那时他对真气的控制将更有把握。 本想着再接再厉,耳边却传来一阵异响,谢安随即结束修炼,警惕的看向房门。 果然,一小会后,门上出现了黑影,敲门声也随着响起。 吴随从声音显得很是着急:“快开门。” 当谢安打开房门时,惊讶的发现吴随从竟然抓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口中塞布的男人。 吴随从快速的带人进入屋内,谢安关好门后着急的问道:“这谁啊?” 吴随从当然不会理会谢安的问题,命令道:“去门口给我守着,别让人进来。” 谢安看看吴随从,又看看被邦的人,有些犹豫。 “还不快去。” 无奈下,谢安只好听从命令,关门的那一刻,他还有些担心的看了屏风方向一眼。 吴随从莫名其妙带着一个人回来,还把谢安赶走,谢安不止心生疑惑,更是担心还在房间里的沈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蹲在房门边,悄悄听着屋内的动静。 “你是何人,既然救我又为何将我绑来此处?” 声音有些虚弱,谢安猜想定是那绑之人,刚才出来前他就看到那人一身伤痕,似乎经历过严刑拷打一般。 “你无需理会我的身份,只要知道我能救你就能杀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何来京都?” “我只是一名商人,我是被冤枉的,我……” “哼,少装傻,我知道你是沧澜祭祀,快说,你来京都的目的?” 屋内顿时安静了一会,很明显那沧澜祭祀不愿将目的说出来。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突然,那沧澜祭祀惊呼一声,似乎看到了什么令其惊讶的东西。 “噬心蛊?你是武安侯府的人?” “哟,还算有见识,你若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你若不说,我就让你尝尝百虫噬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我说了,可否绕我一死?” “那就得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若你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饶你一命,你若敢欺瞒,我可有比噬心蛊更厉害的东西。” “我说,我说……” 第八章 谢安借刀杀人 南月太子白承宇,图谋复国,欲以南月秘法制作醉流霞,以控制大夏朝臣,伺机杀害大夏国主。因制作醉流霞所需之物过于稀有,故与沧澜合作。 沧澜承诺白承宇行动之时,会派精兵一同对大夏北部边疆进攻,以拖住援兵回朝,待到白承宇与沧澜里应外合,控制大夏朝政之后,沧澜所得大夏西北全境,白承宇则控制大夏中原之地。此后两方势力互为同盟,再取武州九郡,灭杀武安侯。 醉流霞之功效乃是一种迷惑人心之毒,中毒者会被特殊声音所控制,不能自主。醉流霞虽无法被察觉,用法却极其苛刻。此毒素会积累在中毒者体内,且一次不可多服,否则会当场毙命,待到毒素积累到一定分量之后,便可用声音控制中毒者。 醉仙楼的醉流霞定价昂贵,每日更是有规定出售份量,故而白承宇才需要潜伏这么多年, 谢安听完那沧澜祭祀的供述后,相比于曾喝过醉流霞,他对那白承宇的心性更加惊讶。 吴随从则是对这个计划中最后的部分感到愤怒。 “我全都说了,你……” 噗呲。 沧澜祭祀的话还没说完,房间里已经响起一声利刃入体的声响。谢安知道那沧澜祭祀已经是一具尸体,后背一阵拔凉,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听到吴随从靠近房门,谢安赶紧往外走了几步,假装一直在尽职看守的模样。 “进来帮忙。”吴随从打开房门,向谢安命令一声。 进到屋内,谢安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颈部还在流淌着鲜血,空气中弥漫着一个浓浓的血腥味。 这不是谢安第一次看到死人,早在被侯府的人抓去后,他就见过那些不合格的假扮者死在他眼前的惨状。 “把尸体抬到院子里埋了。”吴随从吩咐一声,立刻就去抬尸体的双脚。 谢安还愣愣站在原地,直到吴随从再次命令后,他才赶紧过去帮忙将尸体抬起。 尸体埋到院中的树下后,两人回到房间中,谢安把地上的血迹清理干净,吴随从拿出一个小瓶子,让谢安端来一盆水。 只见他往水里滴入几滴紫色液体,谢安用这些紫色的水将地板再擦一遍后,原本还留有残余的血腥很快就消失殆尽。 没有再说半句话,吴随从打开房门直接离去,独留谢安还呆呆的站在房间中。 虽不是第一次见到死人,却是第一次埋尸,谢安心中依旧恐惧,恶心的感觉总是不上不下的难受。 他猛地抬头看向房间四周,寂静的感觉让他更加恐惧,他转身绕过屏风,全身无力般软倒在床边。 “我这算不算杀人了?”谢安看向依旧安静躺着的沈玥,可惜沈玥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只想每天有口饭吃,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谢安难过的趴在床边。 突然,他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哪怕被紫色液体清洗过,已经没有一丝血腥味,可血迹似乎依旧还在。 “你要是醒了,是不是也会嫌弃我这双手?” 在床边坐了许久,谢安心情渐渐舒缓过来,对吴随从的恨意更甚。他知道要想摆脱这种处境,拿到解药是第一步,而第二步便是要让吴随从消失,他若不死,谢安便没有一点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里,谢安大多时间都躲在房间内修炼,完全不去理会外面的事情,而京都这几天也变得人心惶惶起来,执金卫的士兵以搜捕逃犯为由,对全城进行了地毯式搜索,可惜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沧澜祭祀已死,尸体就埋在将军府内。 萧景琰也因为没能从沧澜祭祀口中获取到有用的信息,大发雷霆。王金因此被臭骂一顿不说,还被罚了半年的俸银。 有关沧澜和白承宇的计划,吴随从也名人传回武州,最后只收到了一条“静观其变”的命令。 直到五天后,谢安完成了真气的周天运行,已经可以勉强控制体内真气,以后再运行真气时便不会有那种冰寒刺骨的痛苦,如今的他也已经成为了一名三品武者。 可惜这样的实力想要除掉七品的吴随从,根本不可能。谢安也没有打算等修炼到七品再动手,他以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可经历了这一切后,他也从中学会了一些东西。 比如将计就计,借刀杀人。 “小玉。”谢安结束修炼,起身绕过屏风。 “姑爷有何吩咐?” 要说这将军府中还能让谢安勉强相信的人,那就是这位对沈玥忠心耿耿的丫环小玉了。 “是这样,前几天执金卫的大统领不是请我去了一趟醉仙楼嘛,我想着怎么也得回请一次,所以想让你帮我送份请帖。” 小玉听完,感到有些疑惑,这等小事一般都是交给府中家丁,怎么会让她一个丫环去? 不过既然是谢安的吩咐,小玉也只能答应。 临走前,谢安还特意嘱咐不要让别人经手,更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小玉虽依旧疑惑,可还是照做。 等到了晚上,许久未出将军府的谢安终于走出了大门,吴随从早就在后面一路跟着,看到谢安出了大门后才急忙追上去。 “姑爷,这是要去哪?” 谢安早知道吴随从一定会跟上来,笑着应道:“大统领请我再去醉仙楼,那晚他不是临时有事先走了嘛,所以说要重新再请一次。” 吴随从不疑有他,只是那醉仙楼是什么地方,醉流霞又是什么东西,他了然于胸,所以特意嘱咐道:“你给我放聪明点,虽说那醉流霞少喝无碍,但你最好别喝,懂吗?” “当然当然,对了,那个,我的解药?” 眼看谢安毒发的日子就要到了,这一次吴随从爽快的拿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颗黑色小药丸交给谢安。 谢安上了马车,吴随从也接过车夫的鞭子,将原本的车夫使唤走。 来到醉仙楼门口,吴随从把马车停好,又嘱咐了谢安几句小心行事的话。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名随从,自然是不能跟着谢安进到厢房内,而且这醉仙楼是那白承宇的地盘,他自然也不愿意进去,索性就在马车等着谢安。 来到厢房内,王金早已恭候多时,谢安赶紧表示歉意道:“王将军见谅啊,明明是我请的您,我倒是迟到了,待会我自罚三杯,向王将军请罪。” 王金这几天被萧景琰骂惨了,好不容易有人对他这般客气,心里的阴霾自然也驱散了一些。 虽然今晚没有舞姬表演,但王金和谢安依旧相谈甚欢,酒过三巡后,谢安才终于进入正题。 “说起来,我还是要敬王将军一杯,我现在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刺客,还有点后怕呢。”谢安举杯一饮而尽。 王金也很爽快的陪了一杯,笑道:“周公子客气,这都是小事,以后在京都,但凡有人敢欺负你,尽管和我老金说,我,帮你出头。” 谢安见王金已经步入自己的计划之中,立刻摆摆手,装出一副嚣张的样子说道:“不必,你不知道,就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刺客,我爹啊,特意派了一名七品高手假扮成为的随从,随时护在我的左右,他就在楼下,我跟你说啊,他,他可厉害着呢,寻常人休想近我的身,就,就算,就算是王将军,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哦?”王金有所怀疑的发出一声疑问,他本身可是七品巅峰的实力,可以说八品以下难逢敌手,一听对方也是七品,自然心里不服。 “哼,周公子言过其实了吧,在这京都,八品以下,敢在我面前嚣张的还从来没有过呢。”王金自信说着,最后还补了一句:“你信或不信?” 谢安笑呵呵应道:“我信,我当然信,不说别的,就说王将军生擒沧澜祭祀,我有何理由不信。” 原本一脸醉态的王金,闻得此言,眼中迷糊瞬间消散,变得凌厉十分。 那晚,王金带人缉拿沧澜祭祀的事情已经被保密下来,知道这件事的不出十人,就连执金卫之中也没几个知道的,偏偏这个应该被朝臣孤立的武安侯之子知晓此事,怎能让王金不感到意外? 谢安知道王金上钩,给自己满了一杯,咕咚一声喝下去后继续说道:“不过啊,不过你也真是的,这么辛苦才把沧澜祭祀给抓住,怎么,怎么又给逃了,哎呀。” 王金顿时感觉背脊一凉,执金卫奉命搜索全城,用得可是搜捕逃犯的名头,根本没有透露是沧澜祭祀,为何周睿明连这个也都知晓? “唉唉唉,周公子可别胡说啊,哪来的什么祭祀,我看你是醉了吧?”王金只能打死不承认。 谢安假意喝醉,呵呵的笑起来,指着王金骂道:“你才胡说,我怎么可能胡说,我家随从告诉我的,他总不能骗我吧,他可是亲眼看到的,不可能有假。” 王金倒吸一口凉气,压抑着心中的惊讶,再次试探道:“看来周公子对这位随从很是信任啊。” “那是,他可是我爹的派来的,不过啊,他可有脾气了,我爹派他来保护我,他总是三天两头见不到人,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在京都有老相好的,经常到外面瞎逛。” 说完,谢安假装喝醉倒在桌上,还发出如梦呓般的碎念。 王金叫了几声周公子,见没有回应,随即便出了厢房。 虽然王金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可谢安如今的听力,站在房门边依旧能听到他与属下的对话。 “去,给我盯着周睿明身边的随从,我怀疑他是武州那边派来的探子。” “大统领,若真是探子,要不要?” “废话,若真的是探子,找个机会干掉他,记住不要被人发现,尤其是不能被周睿明发现。” 第九章 随从中计身死 谢安被王金搀扶着走出醉仙楼,吴随从赶紧跳下马车上前接过谢安。王金表面对吴随从没有在意,心里却是默默的记住了吴随从的容貌。 谢安趴靠在吴随从的肩上,悄悄地注意了一下四周,果然发现王金已经安排了人手在暗处盯着他们。 他知道吴随从肯定也发现了,只不过吴随从只会觉得这些人监视的目标,是假扮世子的谢安。 “王将军,多谢了,我家公子醉成这样,我先送他回府了。”吴随从装着一副恭敬且胆小的模样应付着王金。 王金没多说,挥手示意。 将谢安送入马车后,吴随从赶着马车往回走,等离开醉仙楼一段距离后,他才忿忿的骂道:“你这臭小子,不是让你不要喝那么多吗,你倒好,喝成这副熊样,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谢安并没有放在心上,就算吴随从要收拾谢安,那也得等到明天他酒醒之后。 果然,吴随从将谢安送回到房间交给小玉,随后便离开了房间。 小玉刚把毛巾浸湿准备给谢安敷脸,转身一看谢安居然自己坐起来,似乎还很清醒的模样。 “姑爷,您,您没事啊?” 谢安整理了一下衣服,应道:“啊,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小玉走后,谢安取出药丸放在掌心,给自己倒杯水准备着,心怀忐忑。再过两个时辰,他毒发的时间就该到了。 等待的时间最是难熬,谢安盯着房间里的漏刻,时刻关注着时间,只是往日的一刻在此时如同一个时辰那般长。 半个时辰,一炷香,两刻钟,一刻钟…… 终于,两个时辰过去,谢安全身微微颤抖,紧咬着牙关,预想中的痛苦却没有如约而至。 几个呼吸后,谢安才终于吐出一大口气,然后快速的喘着,他摸摸肚子,嘴角渐渐浮现出一抹笑容。 “没事!”谢安带着怀疑的心情看向掌心,确定那枚可以延缓毒发的解药还在,并未被自己服用,兴奋的自语道:“太好了,那老头没有骗我,毒真的解了,我真的百毒不侵了。” 谢安脸上洋溢着笑容,他甩掉掌心的药丸,兴奋得挥舞着拳头。等到喜悦和兴奋的劲头渐渐散去后,翘起的嘴角也渐渐下沉,眼神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毒已解,那么接下来就该进行第二步,杀随从。 第二天中午,用过午饭后,谢安把吴随从约到之前白离传他功法的那个房间。这里是将军府的一处安静小院,平常用作客房,只是如今与将军府来往的人很少,所以这里很久没有人来过,上一次使用还是谢安中毒的时候。 吴随从见谢安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也以为是有重要的事情,关好门后坐到房间中的椅子上,问道:“怎么了?” “昨晚可不是我要喝那么多的啊,主要是不把他灌醉,我怎么从王金那里打探到消息。” 吴随从鄙视的瞪了谢安一眼,昨晚王金的状态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谁把谁灌醉还不是一目了然的事。 “得了吧,就你,还能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吴随从嫌弃的说着,起身就要离开。 谢安急忙说道:“你被哪个沧澜祭祀骗了。” 吴随从刚走出两步,听到这话后立刻停下,回头疑惑的看向谢安,思索着谢安的话有几分可信。 谢安当然知道吴随从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于是话锋一转商量道:“我这消息可得来不易,你怎么也得再给我两粒解药。” 吴随从冷笑一声,开始相信谢安是为了解药,才这么拼命去套取消息,他坐回道椅子上,取出小药瓶,放在桌上。 “那就要看你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有没有价值。” 谢安心中大喜,笑嘻嘻说道:“其实那个沧澜祭祀早就受不了酷刑,全给招了,还答应配合陛下演一场戏,就是等着侯爷出手,他好抓住侯爷的把柄。” 吴随从直勾勾的盯着谢安,想从谢安细微的表情中看出这话的真假,又思索良久,一直很是犹豫。 谢安见状,只好继续循循善诱:“你想想,虽然你武功高强,可毕竟那里是执金卫的大牢,怎么可能让你这么轻松就把人救出来,那可是沧澜祭祀啊。” 其实吴随从夜探地牢时并不轻松,若不是他凭借着轻功了得,换作他人恐怕还真无法把人救出来。只是经谢安这么一说,吴随从自己都有些不太自信了。 “你再想想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还指望着你给我解药呢,我要是骗了你,你下次,下下次不给我解药,我不就嗝屁了吗?”谢安继续哄骗道。 吴随从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再次思索了片刻后,终于拿起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丸给谢安。 “就一粒,别得寸进尺。” 谢安立马感恩戴德的把药收好,谄媚的冲着吴随从笑着。 当吴随从离开房间后,谢安的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直到最后消失,他坐在房间的椅子上,回头时眼中已满是凶狠。 吴随从先前已经把那晚,沧澜祭祀说话的内容传信给了武州,知道情报有误,自然得赶紧再次传信回去。 他急匆匆离开将军府,即使他已经很小心,可后面还是多了一个尾巴。 吴随从先是走进城西的一间宅子,再次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竹篮。 吴随从提着竹篮一路出了城,来到城郊一处偏僻的小树林,他很小心的查看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才把黑布拿开。 竹篮里关着一只鸽子,比起寻常鸽子要大上一些,尾巴的羽毛还是淡蓝色。 早就躲在远处监视的王金看到那只鸽子后,小声惊讶道:“果然是武州的蓝翎鸽。” 武州蓝翎鸽,不仅飞行速度快,耐力也是非常好,最好的蓝翎鸽能连续飞行十个时辰,就算是皇宫里的军信鸽也是无法企及的。 吴随从将密信塞进蓝翎鸽腿上的小竹筒里,接着双手一扔,那蓝翎鸽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向远处。 只可惜这只蓝翎鸽并没有飞出多远,一只飞镖唰的一声精准的插在了它的身上。 看到刚放飞出去的蓝翎鸽扑通落地,吴随从立刻大惊,他猛地向四周看去,只见四面八方竟然涌出三十多名执金卫。 大统领王金也已经提刀而来,冷哼笑道:“兄台,你这消息恐怕是传不出去了,要不我帮帮你?” 就算蓝翎鸽暴露了吴随从的身份,他也决不能让密信落在王金手中。吴随从二话不说,脚尖点地,前扑而出,右手成爪向着十步外的蓝翎鸽尸体而去。 执金卫的士兵早已经将弓箭搭好,王金一声令下,几十支利箭瞬间朝着吴随从射去。 吴随从眉头紧皱,心中暗道不好,立刻停住前冲,转而旋转升空,躲避着向他射来的箭矢。 王金也在空了一轮箭矢后,提刀迎了上去,两人过了数招后,吴随从倒飞而去,双脚在树干上连点两下,改变方向朝着一名士兵而去。 那士兵一刀朝着飞来的吴随从砍去,刀才落到一半,只见吴随从右手托在士兵的手腕上,变掌为爪,再一扭。 顿时发出咔咔响声,那士兵的刀立刻脱手,被吴随从接住后,向上格挡挡住了其他士兵砍来的刀刃。 吴随从可是七品武者,而这些士兵大多只有三四品左右,哪里是他的对手。 只是几个照面,吴随从手中横刀就已经解决了六名士兵。 王金看到手下一个个倒下,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冲上去和吴随从战到一起。 昨晚,王金听谢安说过吴随从很是厉害,原本他还不怎么在意,觉得谢安是在说大话,可此时才发现这名随从的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吴随从也是对王金的实力有些意外,他原本还想先毁掉那份密信,然后再找机会逃走,可现在看来,他今天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不可能了。 且不说王金实力不输吴随从,就是那二十几名执金卫就够吴随从喝上一壶的,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思索中,吴随从不小心露了一个破绽,被王金一刀砍在后背,还好他实战经验丰富,在受了王金一刀后,他也顺势在王金的右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吴随从已经顾不上后背传来的火辣痛感,接着王金这一刀的去势,在地上一个翻滚,终于来到蓝翎鸽身边。 他一把抓起蓝翎鸽,拿下密信,正要销毁时,四周的执金卫再次冲上来,他只好先将这些执金卫击退。 嗖嗖两声破空声响起,就在吴随从击退面前之敌的同时,两支冷箭从他的前后方向射来。吴随从手中横刀一扫,将前方射来的冷箭劈落,可后方的那支冷箭却扎进了他的后背。 “受死吧。”王金飞身而起,双手握刀,运足全身真气,猛地一刀砍下。 吴随从已经受了伤,本就处于弱势,他将刀举过头顶抵挡,可惜王金的这一刀实在霸道,不止把他的刀压下,还砍入了他的肩膀。 噗噗,又是两支冷箭射在吴随从后背上,吴随从当即便口吐鲜血,他知道在劫难逃,索性放弃了抵抗,第一时间将手中的密信吞进肚子。 王金一脚猛地踹在吴随从肚子上,可惜依旧没能让吴随从吐出来。 吴随从倒飞出去倒地后,很快就被几名执金卫乱刀砍死。 “他娘的,这武州的探子都这么厉害吗?”王金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后怕的骂了一句。 第十章 我要拜师学艺 将军府后院主房中,谢安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时而走到门边远眺,时而坐回软榻沉思片刻,端起茶盏后举至唇边,还未喝上一口又给放下。 小玉见他这般状态,好奇的从屏风后走出来问道:“姑爷,您这是怎么了?” 谢安看向小玉,总不能直接说是在担心吴随从死不了,只能干笑两声应道:“没事,没事。” 小玉也不好追问,只好又回到床边替沈玥按摩。 谢安见小玉疑心似乎很重,只得找点其他事情来做,好掩饰自己内心的担忧。可他看来看去也不见有什么事可以做。 看书?他本就没这种习惯,要不是以前村子里有位在乡学教书的先生,允许他蹲在乡学门口偷听,说不定他现在都还是大字不识一个。 倒是有一件事是谢安很想做的,那便是习武。虽然现在才开始有些晚了点,但有白离六十年真气的加持,他相信应该不难,而且想要有自保的能力,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 想要习武,那就只能等确定吴随从回不来之后才能开始,不然谢安肯定得吃不完兜着走。 实在是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谢安慢悠悠的走到床边,看着小玉给沈玥按摩。 小玉发现谢安站在旁边,脑海中不自觉的就浮现出那天早上看到的场景,她赶紧在心中劝说自己不要大惊小怪,身边这位可是沈玥的夫君。 “要不,我试试?”谢安并没有任何龌龊的想法,而是觉得小玉一个人要照料沈玥,还得管着他的起居,太过辛苦。 小玉微微点头,将沈玥的手腕交到谢安手上,教他如何按摩穴位。 谢安看小玉经常给沈玥按摩,以为很简单,可此时自己上手后,才发现这是一个苦差事。不只要控制力度,一个穴位还得按压好长时间。才不到一刻的时间,谢安就觉得手指关节有些酸胀。 “你就这么给少少夫人按了三年啊?”谢安惊讶问道。 小玉只是点头,并没有任何的抱怨诉苦,还时不时的指导谢安一些手法上的问题。 “你说她真的能醒过来吗?”谢安漫不经心的按着沈玥的肩膀,有些类似自言自语的说着。 小玉听到这话,脸上明显有些不开心,只是她把怨言都尽量压在心里,不敢冲谢安发出来。 谢安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她救醒?” 忽然,谢安想到了被吴随从杀死的那名沧澜祭祀,顿时觉得可惜,要是那天晚上能有机会问一问沈玥是什么情况就好了。 “对啊。”谢安突然一拍大腿,惊呼一声后说道:“她是被沧澜祭祀所害,那咱们抓一个沧澜祭祀回来问一问不就行啦?” 小玉一点兴奋的模样都没有,因为当年沈玥昏迷后,沈家军就曾多次生擒过沧澜祭祀,结果那些祭祀不是死不张嘴,就是一问三不知,根本没用。 除非能抓到暗害沈玥的沧澜大祭司,可这沧澜大祭司岂是那么好抓的? 谢安大失所望,只好把心思又放回到吴随从这边,他在房间等了整整一天,直到夜深都还不见吴随从回来。 这已经能说明吴随从回不来了,可谢安依旧觉得不妥当,于是在将军府找了许久,就连茅房都找了两遍,问了府内所有的下人,这才放心的认定吴随从永远回不来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但谢安不敢放松警惕,他知道吴随从是定期向武州汇报京都的情况,只要武州那边没有收到吴随从的消息,肯定会起疑心,再结合吴随从身上带的解药数量应该不会很多,估摸着最长也不过一两月。 保险起见,他必须在这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掌握一些足够自保的能力,然后想办法离开京都。 至于怎么离开,谢安还没想好,没了吴随从的监视,可还有陛下啊。 周睿明之所以会来到京都,不就是因为陛下要把他当人质吗,要是被发现周睿明不见了,那还不得满世界找啊。 到时候就不止武州那边要追杀谢安,就连京都这边也肯定是到处发通缉令。 一想到这些,谢安就觉得头痛。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床,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沈玥聊着心里这些苦闷。 突然,谢安回头看向沈玥,可惜道:“要是能把你带走就好了。” 一想到不久后就要离开京都,谢安对沈玥还是有些不舍,当然了,如果她不是活死人那就更好了。 谢安小心翼翼的上了床,平躺在沈玥身边,然后很规矩的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中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谢安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侧卧姿势,更是贴着沈月,手臂搂过她的腰间,但这一次他没有再躲开,而是选择闭上眼睛继续再睡一会。 “她只是一个枕头,她只是一个枕头。”谢安心中不断地催眠着自己。 吃过早饭后,谢安先是问了小玉有没有见过吴随从,然后才问道:“小玉啊,你认不认识一些武功高强的人啊?” 小玉虽然只是一名丫环,可毕竟也是沈玥的贴身丫环,谢安相信小玉多少和以前沈家军的将士有过来往,他想要习武,自然得找信得过且本事过硬的人才行。 小玉没有多想,直接应道:“有啊,木大哥就很厉害啊。” “木大哥,谁啊?” “就是打理马厩的木大哥啊,他叫木楠古,以前是沈家军的百夫长。因为小姐曾救过他一命,他才加入沈家军的,后来沈家军解散后,他就来到府里帮忙打理马厩。” 谢安没想到要找的人居然近在咫尺,赶紧接着问道:“他多厉害啊?” 小玉满脸骄傲的应道:“可厉害了!” 听到这个答案,谢安唯有尴尬的笑了两声,勉强吩咐道:“那,你把他叫到练武场,就说我向他讨教。” 过了许久,谢安终于在练武场等到小玉把木楠古带来。 木楠古在这大冬天里穿得很单薄,衣服上满是洗不掉的污渍,皮肤偏黑,看上去有几分老实人的憨厚,身材还算孔武有力,为了方便干活,头上用布将头发包裹。 “姑爷,这位就是木大哥。” 小玉介绍后,木楠古向谢安拱手作揖道:“见过姑爷。” “用什么武器?”谢安看向一旁的武器架,直接问道。 在来的路上,小玉就已经告知找木楠古的原因,所以对谢安的问题,木楠古并没有觉得奇怪,直接应道:“我擅长使枪,但是枪不好携带,横刀也能耍得开。” 谢安走向武器架,拿起一把横刀向木楠古扔过去,吩咐道:“试试。” 木楠古接下抛来的横刀,走上练武场,足尖碾地错步,横刀自左肩斜劈而下,空气发出短促的破响。手腕旋动,刀锋如游鱼摆尾,接连几次挥砍,动作利落。刀走弧线时带起细碎残影,刀刃与空气摩擦的嗡鸣尚未散尽,身影已疾退半步,青石板上浅浅烙下三道交错的白痕,边缘还泛着被刀锋擦出的焦色。 一套简单却又不失技巧的刀法行云流水,速度之快宛如一道在黑夜中闪过的电芒,看得谢安心头一震,直到木楠古收刀之际,谢安还呆呆的站在原地,未能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姑爷,姑爷?” 木楠古喊了两声才把谢安叫醒,小玉此时已经在一旁拍手叫好,还很得意的说着:“姑爷,木大哥的武功可不止这些,他可厉害了。” 谢安相信木楠古刚才所展示的并不是他全部的实力,但仅凭刚才一小段刀法,就足够让谢安满意的。 “木大哥,你是几品武者?” “六品。” 谢安只知道武者修为分为九品,却不知道这只是片面的,这九品所指乃是体内真气程度,如木楠古这般,虽说是六品武者,但加以刀法枪法的加持,未必就会输给七品。 更有的武者,虽然体内真气品阶不算太高,可在某种技法上悟得大道,照样能够做到越级杀人。 那天城外,吴随从便是如此,他虽是七品武者,若是单打独斗或许不输王金,可要是论战场上那种以一敌众的打法,那肯定就不如王金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士。 “那个,小玉啊,你先回去照看少夫人吧。”谢安故意把小玉支开,不想她知道自己不会武功的秘密。 等到小玉走远后,谢安才放下刚才作为姑爷的架势,笑呵呵的来到木楠古面前。 “木大哥,其实吧,我不会武功。” 木楠古一听,顿感诧异。堂堂武安侯之子竟然不会武功,这说出去谁信啊?要知道武安侯在战场上,那绝对是杀神一般的人物。 看出木楠古的惊讶,谢安连忙嘱咐道:“这可是秘密啊,我是敬重你才和你说的,你可得保密啊。” 木楠古有些受宠若惊,拱手答应道:“多谢姑爷信任,我一定守口如瓶,不知道姑爷此次叫我前来,所为何事?” 若说先前木楠古不知道,那在谢安道出秘密之后,他已然心知肚明,只是谢安还没有明言,他也就只能先装装傻。 “我想拜你为师。” 第十一章 要习武要搞钱 木楠古脸上毫无半点惊讶之色,反而觉得为难。 谢安不仅是救命恩人沈玥将军的夫婿,更是武安侯之子,不管哪一个身份,对木楠古来说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他只不过是一个马夫,哪怕以前在沈家军中,也只是一名百夫长而已。 “姑爷,这可使不得,若是姑爷想习武,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二,拜师万万不可。” 谢安当然知道若是以身份下命令,木楠古自然得听从,可他并不想这么做。一来是对木楠古这种武功高强之人的敬重仰慕,二来是觉得这样做对木楠古不公平。 被木楠古拒绝后,谢安转念一想,不久他便要离开京都,就算拜了木楠古为师,对木楠古而言也同样没有好处,更何况他是一个重情义之人,离开之时若是多了一些牵绊,倒也会走得不安心。 与其如此,不如换一种方式。 “要不这样吧,木大哥,你教我习武,我给你工钱,一天给五十文钱,如何?” 木楠古作为府里的马夫,一个月能有一两二的收入,也就是一千二百文钱。谢安每天多给他五十文,一个月下来可就是一两半,对木楠古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木楠古平日习惯节俭,更无陋习,每个月都能有银钱存下来,可钱这种东西,谁也不会嫌多,于是木楠古答应了谢安的条件。 提到钱,谢安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个重要的问题。他不能白受这些罪啊,反正要走了,那还不得多拿点辛苦费。 谢安没来之前,将军府形势严峻,沈继明为了维持府中一应支出,连沈玥父女俩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田产和店铺都给卖了,可以说已经到了坐吃山空的地步。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钱,是用来分给那些被遣送归农的沈家军将士。这些人要么是在战场上负伤失去了战斗力,要么是太过忠心于将军府,木楠古当时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他没有拿这笔钱,而是留在了将军府。 可自从谢安来到将军府之后,不仅从武州带来许多金银珠宝,就连户部也把拖欠沈玥的月俸如数发还,如今的将军府已经不再捉襟见肘。 这些东西可都是谢安用命换来的,他可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沈继明。 谢安正想着该怎么把银子弄到手,木楠古忽然说道:“姑爷既从未习武,那咱们得从基础开始。” 谢安把对银子的心思收起,想了一下后应道:“啊?基础啊?就没有那种速成的吗?” 从基础开始,恐怕谢安到了走的时候,连一招半式都还没学会,这怎么能行? “武学之道,如同平地起楼,若是地基不稳,又怎能实现百丈高楼?” 道理谢安都懂,问题是他没时间啊。他只能和木楠古商量道:“这样,你尽管跳过那些基础,至于我能不能学会,学到什么程度,就看我自己的本事,你放心,钱我还是照给的。” 木楠古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谁让谢安是姑爷,更是给他发钱的人,他也只能勉为其难答应。 既然要跳过基础,木楠古就得先知道谢安究竟是个什么料子,这样才好决定从哪开始教起。他让谢安在练武场等着,然后去柴房拿了一捆木柴回来。 “姑爷,我先看看你的反应能力如何,待会我会将木柴抛出,你试着用横刀将木柴劈开即可。” 其实木楠古是想让谢安将木柴砍断,可谢安从未习武,别说砍断,恐怕能不能砍中都是个问题。 谢安双手握着横刀,膝盖弯曲,做好准备后冲木楠古点了一下头。 木楠古将手中的短木随手扔出,短木以抛物线轨迹朝着谢安而去,这种轨迹是最容易砍中的。 谢安以为木楠古会快准狠,没想到木柴竟然是这样慢悠悠的飞过来,顿时有一种好似被人叫去帮忙打架,路上已经铆足劲,结果一看对方是个三岁小孩的无力感。 砰的一声,谢安毫无意外的将短木劈开,只是他并没有任何的欢喜,反而向木楠古嘱咐道:“木大哥,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啦,认真点。” 木楠古苦笑一声,提醒道:“好,那你可小心了。” 话音刚落,木楠古突然将手中的短木扔出去。这一次不再是抛物线轨迹,而是笔直的飞向谢安的右手边,加上前一瞬间木楠古还在和谢安说话,后一刻短木已经脱手,这种突然性最是难以应付。 谢安也是吓一跳,但自从白离传给他六十年的真气后,他的五感早已经超越许多人,就连身为七品武者的吴随从都未必能与之相比。 木楠古的短木虽然很突然,但依旧没能逃过谢安的注意。 砰的一声,谢安右手持刀往上一撩,准确无误的将短木击飞。 “嘿嘿,木大哥,想偷袭,没那么容易的。” 谢安还在沾沾自喜,木楠古却是有些惊讶。若谢安练过武,做到这一击并没什么可意外的,问题是谢安从未习武,偏偏能做到。 “反应还可以。”木楠古赞赏一句,冲谢安笑了笑后,看向被谢安击飞的短木时,他的神色再次变得震惊起来。 那短木上被劈砍的痕迹竟然是在中间,而且是正中间。 木楠古有些怀疑,觉得只是碰巧罢了。接着他又扔了数次,虽不像刚才那样突然扔出,可有些角度还是挺刁钻。 饶是如此,那些被谢安砍落的短木上,缺口都几乎是在正中间,若是一两根如此,或许是巧合,可每一根短木都是如此,就不得不让木楠古心惊。 “姑爷当真从未习武?” 听到木楠古忽然这么问,谢安心里也开始警惕起来,应道:“哦,我爹以前教过,可我觉得又累又苦,就放弃了,这不来了京都,遇到刺客这种事,才想着得学点本事好保护自己嘛。” 吴随从先前就总是让谢安扮好逍遥公子就行,所以谢安觉得他这个说辞总是没错的。 木楠古虽还有所怀疑,但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姑爷,这次可得小心了。” 木楠古再一次突然扔出,而这一次不止是突袭,更是加重了力道。 谢安不虞有诈,一刀挥出砍在短木上,顿时眉头紧皱起来,握刀的手已被震得有些发麻,要不是他握得紧,恐怕刀也要被打落。 木楠古见没能将谢安的刀击落,不止没有感到意外,反而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容,大喊一声:“再来。” 谢安和木楠古一直练到傍晚,中间只是小歇了几次,以致谢安坐在饭桌前,拿筷子的手已经抖得不行。 沈继明看着谢安一边抖一边努力夹菜的模样,还以为他小小年纪就中风了,惊呼道:“哎呀侄婿,你,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还没等谢安解释,沈继明已经着急起身喊道:“来人,快去请大夫。” “叔父,叔父,用不着请大夫,我没事,这是今天练功累的。” 谢安和木楠古一整天都在练武场,自然是瞒不过,将军府的人都以为是谢安和木楠古在练武场切磋武艺,并没有人怀疑。 “没事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继明仔细的打量谢安,这才放心的坐下吩咐一旁的丫环道:“还不快帮姑爷夹菜。” 用过晚饭后,谢安回到房间,瘫坐在软榻上。 小玉出来倒茶时,看到谢安一直在揉着手腕,知道定是练武给练的。她将茶放到桌上,体贴道:“姑爷,我来帮您揉揉吧。” 小玉站在谢安身边,扶着他的手,轻轻按摩着。 还别说,小玉这按摩手法真是可以,谢安手腕处的酸麻感很快就有所缓解。 “谢谢你啊,小玉。” 小玉莞尔一笑,害羞道:“这是小玉应该做的。” 手上的疼痛好些后,谢安开始想着如何弄钱。他直接去找沈继明要,当然也是能要来,可要得多了不止得找借口,还容易被怀疑。 所以这钱还得他亲自去偷。 “小玉啊,这府里除了账房外,还有哪里有放值钱的东西啊?”谢安问完后,担心小玉怀疑,又补充道:“我是想着,年关将至,担心有小贼来偷东西,咱们是不是该多派点人手守着好一点。” 果然,经谢安这么一说,单纯的小玉真就没有怀疑,她一边轻柔谢安的手腕一边回答道:“库房啊,姑爷从武州带来的东西都放在后院库房,陛下赐婚时的赏赐也都放在那里,不过府中有护院,还有木大哥,一般小贼可不敢来将军府偷东西……” 正说着,小玉忽然意识到说错话。她把将军府说得很安全的样子,可上次谢安在将军府险些被刺客杀害,她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更别说身为当事人的谢安,自然是不想再被提起。 小玉突然面带哭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罪道:“对不起姑爷,小玉不该这么说的,姑爷恕罪。” 第十二章 大不了纳妾 谢安将小玉扶起,安慰道:“这有什么,你别动不动就恕罪,动不动就下跪,我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以后在我面前,你不许跪,该干嘛就干嘛,想说什么就说,没那么多规矩。” 小玉一直以为谢安是武安侯之子,所以心底里对他有些害怕,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相处。 小玉脸上很快恢复了笑容,应道:“多谢姑爷!” 直到夜深,小玉走了之后,谢安这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偷偷摸摸来到库房门前。 看着门上的铜锁,谢安自责道:“怎么忽略了这个?” 像库房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不上锁,只是谢安太过心急,把这茬给忘了。 不用猜,这库房的钥匙肯定是在沈继明那里,总不能直接向他要吧?至于偷就更不可行了,万一暴露了,那银子也就泡汤了,还得多想个借口解释。 谢安又检查了一下窗户,全都关得死死的,无计可施的他只能往后退了几步,抬头看向屋顶。 “从上面下去,应该可以。”想到从屋顶先瓦进去后,谢安开始在附近寻找能够上屋顶的梯子。 可惜找了好半天,别说梯子就是绳子也没找到半根。 就在这时,谢安突然听到动静,知道是负责巡夜的护院。为了不被发现,他只好暂时放弃,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 谢安回到房间后,想到这库房钥匙说不定沈玥也有,于是又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像钥匙这种东西,多数会藏在梳妆台衣柜这种地方。谢安坐在梳妆台前,桌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木盒子和一把许久未有人用过的梳子。 一般女子的梳妆台都是大盒小盒一大堆,各种胭脂水粉,可沈玥已经昏迷三年,自然没有这些东西。 谢安打开木盒一看,里面是一块铁制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谢安拿着令牌,回头看向床上的沈玥,想到这或许是沈玥以前号令沈家军的令牌。如今沈家军已经不复存在,若是沈玥醒来,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 将令牌放回木盒后,他又检查了一下是否有其他暗格,最后才来到衣柜。 平常都是小玉准备好更换的衣物,谢安倒是很少自己打开衣柜,里面除了衣物之外还有一床欢喜的被褥。 翻找时,谢安不小心拿起了属于沈玥的衣物,一看竟然是她的贴身里衣,一时做贼心虚的他吓得赶紧撒手。 衣服掉在地上后,谢安又回头瞄了一眼床上,抱歉道:“我不是故意的啊。” 将里衣捡起来后,谢安还怕弄脏的拍了拍,然后捏着两边的系绳,仔细的欣赏了一下上面的兰花刺绣,嘴角微微翘起,赞道:“好绣!” 忙活了半天,谢安依旧没能找到钥匙,只好打消用钥匙进入库房的打算,另想办法。 他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思量着,心思很快就被身边躺着的沈玥给带偏,他眼珠子一转,嘴角浮现出一抹坏坏的笑容,把手伸进沈玥的被子里,轻轻牵起沈玥的手,将她的手和自己的手十指紧扣,然后傻傻的笑着。 第二天醒来,谢安依旧侧卧搂着沈玥,直到听见小玉从游廊那边走来的动静后,他才赶紧下了床。 按照约定,谢安吃过早饭后便来到练武场,昨日木楠古已经检验过谢安的反应能力,今日本想按照谢安的意思,直接教一套拳法,却不料谢安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木大哥,我看话本里的高手都能飞檐走壁,你是不是也能啊?”谢安期待的问道。 “话本多数有些夸张,那种平地而起,一跃可上城墙,飞跃湖面这些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借力行走与屋檐之上倒是不难。” 说罢,木楠古双腿微曲,终身一跃,在空中一个翻滚,脚尖一点枝头树叶,很是轻松的就上了房顶,接着一顿咔咔作响,只见他犹如一直灵敏的花猫,在瓦片上快速飞奔,绕着练武场四周的屋顶飞跃,最后身入鹅毛般轻飘而下,稳稳站在练武场上。 谢安嘴巴微张,眼中满是敬佩之情,给木楠古竖起大拇指说道:“木大哥太厉害了,快快快,教我,我就要学这个。” “姑爷,这恐怕有些难,要想做到如此,需真气加以辅佐,修炼真气并不是一朝一夕……” 谢安立刻打断木楠古的话,他别的没有,真气还真不缺,整整六十年的真气,难道还不够他用的? “真气啊,我有啊。” 白离传功的事情,谢安谁都没有说,所以木楠古虽是将军府的人,却也不知道。 木楠古满脸写着疑惑,他很想相信谢安的话,可谢安昨天才说未曾习武,今天就能拥有真气? 木楠古将信将疑的把手搭在谢安的手腕上,没过一会他的嘴也如刚才谢安那般微张着,眼中满是震惊。 “姑爷,你,你体内竟真的有真气运行?” 谢安满脸自信和得意,但也不忘嘱咐一声:“这也是秘密啊。” “姑爷放心。” 谢安不曾习武便拥有真气,木楠古已经这般惊讶,若是他知道谢安体内可是有整整六十年的真气,不知该是如何感想? 好在白离的真气几乎都被封印在容蛊之内,木楠古根本无法察觉,只能探查出谢安如今三品的水平。 在练习轻功的同时,谢安也终于明白了真气是如何运用,不像以前那样,只会运行周天以滋养自身。 如今,谢安再接木楠古扔来的短木时,不再被震的手腕发麻,反而运用起体内真气,一刀便能将短木砍成两半。 到了半夜,谢安再次鬼鬼祟祟的来到库房前,利用白天木楠古教得轻功,一跃而起直接上了屋顶,弄开瓦片再用匕首弄断一小截木板,成功进入到库房内。 库房内黑漆漆,一点光亮都没有,谢安刚跳下来,不知道踩中什么东西,滑了一脚,整个人摔趴在地。 “哎呀,什么鬼东西啊?”谢安撑坐起来,揉着胸口回头一看。黑暗中他似乎看到了一尊佛像。 再往近仔细一看,真的是一尊到他膝盖高度的金佛,谢安不是一个无神论者,谁保佑他,他就信谁,刚刚不小心踩了佛像的头,赶紧跪在佛像面前请罪。 “佛祖莫怪,莫怪,小的不是故意要踩你的,莫怪莫怪。” 一番虔诚的道歉后,谢安立刻蹲在佛像边,贪婪的摸着佛像,兴奋道:“哇塞,这得值多少钱啊,发啦发啦!” 金佛虽重,对谢安来说还能受得住,毕竟他已经不是普通人,只是用尽力气将金佛抱起后抬头一看,屋顶的洞太小,只能容他一人出入,要是加上金佛可钻不出去。 要是在弄断一根木板,很有可能会导致整片房瓦脱落。 谢安看看屋顶的洞,再看看金佛,最终只能无奈且心疼的把金佛放下。 “唉,看来和你无缘啊。”谢安双手叉腰,可惜道。 还好,库房里可不止这么一尊金佛值钱。适应了黑暗环境的他,很快在库房里摸索起来,因为害怕撞到东西弄出声响,所以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就像一个盲人到了陌生地方摸索前进一般。 很快,谢安脚尖踢到了一个东西,他半蹲下来摸了摸,是一个大箱子,打开后发现这是一整箱珠宝。 “哇,发财啦发财啦!”谢安也不去仔细研究这些珠宝的品相,反正他也不懂,抓一把就往怀里塞,直到把肚子和胸口撑得鼓鼓之后,又拿出一个小布袋继续装满。 谢安本想再继续看看还有什么好东西,可身上已经没有位置能装得下,又怕被人发现,决定今晚先这样,明晚再找个大一点的袋子过来。 回到房间锁好门后,谢安立刻把那些珠宝拿出来,珠宝项链,手环手镯,金戒指玉扳指,玉佩明珠各种东西都有,在烛光照耀下绽放着昂贵的光芒。 谢安左手一枚金戒指,右手一串珍珠项链,笑得合不拢嘴,心里暗爽道:“这怎么也得值一所大宅吧,哇哈哈哈!” “这个买几亩田。”谢安将一枚扳指拿出来。 “这些买几间铺子。”谢安又从那堆珠宝首饰中拨了一部分出来。 “再娶几个老婆……”突然,谢安的动作一顿,笑容一僵,缓缓回头看向屏风。 随即,他将受伤的珠宝全都放下,找了一条自以为最好的金镶玉项链,然后来到床边。 “那个,你别生气啊,你看咱们虽然有夫妻之名,可毕竟咱们没真正拜过堂,再说了,你,你这个样子,我我……唉,就这么跟你说了吧,我可是九代单传,也不对,反正我家肯定就只剩我一个了,我可是肩负着传香火的重责,所以,你,你就见谅吧。”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天,谢安觉得应该是解释清楚了,为了表示歉意,他把那条项链放到沈玥的锁骨处。 刚转身,谢安心里又觉得不太好,叹了一声重新坐到床边,自言自语道:“算了算了,手也牵了,抱也抱了,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咱们都这样了,我也不能不负责对吧,你将来到了下面,尽管和阎王爷说你是我谢家的媳妇就是了,这样就不会成无主之魂了,但是咱可说好了,我还是得再娶啊,大不了,大不了算纳妾,这总可以吧。” “你不说话我当你答应啦。” 第十三章 八百两的差价 单方面哄完沈玥后,谢安接着去讲那些珠宝首饰一件件装进袋子,然后回到床上抱着沈玥做美梦。 到了第二天,谢安一大早就领着装满珠宝的袋子出门,本以为其他人应该没那么早起床,可刚走出院子,就看到小玉迎面走来。 谢安刚想躲,却被小玉喊住:“姑爷,您这么早这是去哪啊?” 谢安只好缓缓转身,尴尬的笑着,将手上的袋子藏在背后,应道:“没,没啊。” 小玉早已发现谢安手上拿着一袋东西,正歪着头想要看看谢安藏在身后的究竟是什么。 谢安只好先发制人,干脆把袋子拿出来,强行解释道:“哦,我睡不着,打算出去走走,顺便把垃圾扔一下。” “哦。”小玉相信的点点头,应道:“这种事怎能让姑爷动手,还是让我来吧。” 小玉说着就要伸手去接过谢安的袋子,谢安赶紧把袋子往身后藏,紧张的说道:“不用不用,顺便嘛,顺便,你去忙你的,去吧。” 小玉点头行礼,然后就往谢安的院子里走去,谢安担心再遇到其他人,赶紧撒腿就往外跑。 小玉来到房间,将水盆放好,做到床边准备给沈玥清洗,一看沈玥竟然带着一条金项链,顿时愣了一下。 “难道是姑爷?”小玉猜测着。 另一边,谢安成功跑出将军府,冬日的街头白茫茫一片,不见一个人影,就连原本起早贪黑的小摊老板,在这种天气里,也难免多睡一会懒觉。 很快,谢安一路来到东市,虽然店铺都没开门,但他还是先逛了一圈,把东市的珠宝店,饰品店和金店都记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后,东市才终于陆陆续续有店铺开门,谢安正好路过一家珠宝店,店小二刚把店门打开,站在门口伸伸懒腰,打着哈欠。 谢安将袋子抱在胸前,用大衣挡得严严实实,还把大衣的帽子给戴上,尽量遮住自己的样貌。 小二远远就看到形迹可疑,鬼鬼祟祟的谢安,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拿根棍子防身,就看谢安突然一个急拐弯,朝着他走来。 越走越近,小二有些害怕的往后挪了几步,直到谢安距离只有三步时,他终于忍不住大喝一声:“你干嘛?” 谢安被小二吓一跳,赶紧往四周瞄了一眼,还好此时四周没人,不然谢安可就得跑了。 “瞎喊什么,我来卖东西的。”谢安怒斥道。 珠宝店经常有人来贩卖自家的首饰珠宝,这并不稀奇,可像谢安这般鬼鬼祟祟的,倒是不多。 小二警惕的打量了一下谢安,从服饰看,谢安倒还真不想那些来贩卖赃物的。 小二虽然有所怀疑,却也做不了主,只好先稳住谢安道:“你先等着,我去只会老板一下。” 不多时,小二回到谢安面前,说道:“我家老板说了,你去其他地方吧。” 小二一本正经的说完后,靠近了些小声嘱咐道:“去后门。” 谢安立刻心领神会,点头示意后,转身去往珠宝店的后门。 来到后门,谢安变得更加警惕,既然这家店有如此做法,说明之前就做过收赃物的生意。谢安虽然也心虚,可这些东西说到底是自家的,他怎么算也不是贼,面对这种收过赃物的店家自然得小心着些。 敲了敲门,开门的还是刚才那名小二,两人都是十分鬼祟的状态。 进门后,谢安看到还有一名有些发福的中年人,一看就知道是这家店的老板。 老板什么话也没说,眼神中透露着精明和狠辣,指着一旁的方桌示意谢安把东西拿出来。 谢安先是观察了一下环境,这里是一个小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方桌,两张靠背椅。应该是小二住的地方,也可能是老板平时小眠之处。除了刚才进来的小门外,另外一边还有一个门是通往前面门市的。小二将谢安领到这里后,便从那个门去往前面门市守着。 老板此时已经坐到椅子上,等着谢安把东西掏出来。 观察过没有问题后,谢安这才落座,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珍珠项链放到桌上。 老板拿起后仔细端详,脸上并没有任何惊讶欣喜的样子。看完项链,老板又看向谢安怀中的袋子。 谢安立刻紧了紧怀中袋子,问道:“这,多少钱?” 老板伸出手掌应道:“五两。” 谢安就算再不懂,也知道这些可是侯爷和陛下赏赐的东西,怎么可能只值五两。 其实谢安拿出来的那条珍珠项链,可是顶级海珠,价格绝对在五十两以上,老板开出五两价格,一来是一位谢安拿的都是赃物,二来这老板本就是奸商一名。 “你,你瞎啊,这么好的珠子,才值五两?”谢安气得破口大骂。 老板依旧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把珠子往桌上一放,扭过头应道:“这珠子确实不止五两,若你能说出来处,如何所得,我倒是可以给你加一点。” 谢安气得牙痒痒,他总不能说这是从将军府拿来的吧,到时候消息泄露出去,他不就完了。 “那这个呢?”无奈之下,谢安只好再拿出一枚玉扳指。 “五两。”老板依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伸出手掌继续报出这个价格。 谢安忍住一肚子多,拿出一条金项链,狠狠的说道:“不用问,这也是五两咯。” 老板终于露出了笑容,只是这笑容有些欠揍,点点头应道:“没错,五两。” 谢安一气之下,把东西重新装回袋子里,当即就要离开,准备换另外一家。 老板见煮熟的鸭子要跑,威胁道:“我劝你还是别挪地了,行情就是这个价,再说这种东西问二价可就更危险了。” 老板说得也很有道理,这种东西总不能到处去比价,知道的人越多越是危险,可谢安的东西本来就不算赃物啊。 有苦说不出的谢安最终只能妥协,他将整袋珠宝放到桌上,右脚踩在椅子上,气势汹汹的威胁道:“给个实价,警告你,老子也不是好惹的。” 袋子里一共二十六件珠宝首饰,全都是价值不菲,可最终谢安只卖了二百四十两。 亏肯定是亏大发了,但谢安真的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揣着二百四十两银票,心里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伤心。 “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对吧,怎么亏也亏不到我头上啊,对吧,算了算了,大不了今晚再多拿点……下次再也不来这家了,太黑了。” 一路念叨着,谢安回到将军府,刚来到前院就发现不对。 前院中,府中所有下人齐聚于此,小玉和木楠古也在其中,沈继明双手叉腰,眼神犀利的站在下人前面。 一看这阵势,谢安立刻慌了,心想难道是事情败露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啦,府上的东西都敢偷,活腻啦?” 谢安听见沈继明发火,确定自己偷东西的事情被发现了,赶紧转身,想趁着沈继明没发现他回来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没看见。 就在谢安轻手轻脚准备离开时,沈继明一声叫唤把他吓停在了原地。 “侄婿,你可回来啦。” 谢安知道逃不掉,只好缓缓转身,装傻充愣道:“啊?这,这怎么啦?” 沈继明跑到谢安身边,将他拉到下人面前,愤怒的解释道:“我今早去库房,准备挑件礼物作为给礼部尚书嫁女的贺礼,结果发现有一箱珠宝没了,你说气不气?” “一箱?我可只拿了二十多件而已啊。”谢安心里震惊暗道。 沈继明继续冲着下人骂道:“到底是谁,是谁偷了,赶紧自首,要是被我查出来,我……” 谢安不敢再听沈继明说下去,赶紧拉住他劝道:“叔父叔父,消消气,消消气,不就是几件珠宝嘛,值不了几个钱,咱府上也不缺这点小钱是吧。” 谢安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继明的怒火一下子燃得更加猛烈。 “小钱?侄婿啊,你是不知道啊,我盘算之后,那些珠宝加起来可得有一千多两那。” “什么?” 这次轮到谢安一声大喊,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偷的那些珠宝值这么多钱,以为珠宝店的黑心老板赚个对半也就算了,没想到居然黑成这样。 就在谢安愤怒和震惊时,他忽然看到站在下人中的小玉,正盯着他看,心里的愤怒瞬间变成心虚。 自从沈继明一大早喊抓贼后,小玉很快就联想到谢安早上拎着的袋子,再加上沈玥身上戴着的那条项链,她不得不怀疑那些珠宝就是谢安偷的。 可惜别说小玉没有证据,哪怕真的如此,她也不敢说出半句。 看到小玉的眼神,再看一众下人害怕担忧的神情,谢安内心着实感到浓浓不安。 “那个,叔父啊,我看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吧,我知道珠宝在哪,你别管了。”谢安越想越气,这个哑巴亏,他就算拼着身败名裂也不能往肚子里吞,何况就算真的被发现是他偷的,哪又如何? “木楠古,挑些能打的好手,跟我走。” 第十四章 凤塘村黄东山 一大清早,将军府一行二十多人,浩浩荡荡来到东市。谢安换了一身衣服,带着二十名护院和木楠古直奔今早的珠宝店。 原本还很安静的东市,在谢安一行人到来之后,很快变得热闹起来,许多还沉浸在冬日懒洋洋气氛中的人也都变得精神起来,纷纷走出自己店铺出来看热闹。 “就是这里,给我搜。”谢安站在珠宝店门口,大手一挥,一声令下,身后二十多名护院立刻冲进珠宝店一顿乱翻。 小二见到这种阵势早就吓得躲到一边角落瑟瑟发抖,黑心老板眼见一群来历不明的人冲进店里,立刻鬼哭狼嚎起来。 “来人啊,来人啊,有贼人啊,抓贼啊。” 谢安冷眼看着跑出店门口大喊大叫的黑心老板,怒吼道:“喂,喊什么喊啊,你敢说你无罪?” 老板闻声看去,见谢安有些面熟,努力的思索片刻后,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指着谢安骂道:“是你,你,你个贼人,竟敢来此捣乱?” 老板说着冲谢安,想要找谢安算账。 木楠古立刻从谢安身后走出来,一脚直接将黑心老板踢飞,怒骂道:“放肆,你可知这位是何人?” 黑心老板摔倒在地,揉着胸口,惊讶的看向谢安。 “这位是将军府的姑爷,武安侯之子周睿明,你敢污蔑我家姑爷,找死不成?”木楠古狠狠的说道。 “武,武,武安侯之子?”黑心老板吓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抽搐,心里更是一片死灰。 不知是何人报的官,一对衙役突然来到东市。 带队的普通推开人群,来到珠宝店门前,大喊道:“都给我住手,反了你们,光天化日就敢打家劫舍,当我们死的不成?全都给我带回去。” 谢安身后的一名护院见官服的人过来,赶紧上前去和那捕头解释。 捕头得知谢安的身份后,先前的嚣张瞬间荡然无存,反而快步来到谢安面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见过周公子,小的不知道是您在此处办事,惊扰了您,真是该死,该死。” 谢安干咳一声,紧了紧披风,拿出周公子该有的气势,冷冷说道:“无妨,我家今早发现有一批宝物被盗,追查至此……” 谢安还没解释完,冲进店中的护院已经搜出珠宝。 “姑爷,找到了。” 捕头看着护院手中一袋子珠宝,二话不说立刻向地上的黑心老板问责道:“好你个混账东西,将军府的东西你都敢偷,来人,给我锁了。” 黑心老板欲哭无泪,他认出了谢安就是来卖珠宝的人,可如今就算实话实说又有谁会相信,说不定还真就多加一条污蔑之罪。 黑心老板被压抑带上手铐脚链,从谢安身边经过时,谢安轻蔑的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心中暗道:“活该,谁叫你坑我的,下辈子做个老实人吧。” 黑心老板被带走后,谢安伸手要去把那袋珠宝拿回来,木楠古却提醒道:“姑爷,这东西还得当做证物。” 捕头一听,赶紧上前解释:“无妨,无妨,那家伙被抓了个当场,由不得他不认,这东西反正都是要归还将军府的,周公子不妨现在就拿走。” “哦,那我就不客气啦。”谢安听着很是满意,顺手将珠宝拿回。 等到事了,谢安准备打道回府时,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楠古,楠古……” 谢安捧着那袋珠宝,怀中又有二百多两银票,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哪还注意得到其他事情。 木楠古则是回头看去,严厉的神情如同冰块消融一般,露出欢喜的笑容。 “山哥。” 人群中挤出一名比木楠古大几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粗布棉衣,一脸胡渣,遇见相识之人的喜悦下藏着淡淡的憔悴。 谢安真数着袋子里的珠宝,听见把人带回来的木楠古介绍道:“姑爷,这位是黄东山,以前也是沈家军的十夫长,是我的好兄弟。” 谢安听到是沈家军旧部,又是木楠古的好兄弟,只好把珠宝先收起来,抬头看去,招呼道:“黄大哥是吧,你好你好。” “见过姑爷。”黄东山拱手向谢安行礼道。 “今天心情好,走,我请你们两吃饭。”谢安确实是心情好,但更主要的是他还没想到怎么应付沈继明和小玉,所以不想这么快回去。 将珠宝交给其他护院,谢安带着木楠古和黄东山来到了东市边上的一家馄饨摊。 三人落座后,谢安喊道:“老板,来三碗馄饨,要大份的啊。” 交代完老板,谢安又解释道:“现在时候还早,等晚些咱们再去好一点的酒楼吃饭,现在先垫垫肚子。” 时间却是尚早,但是晚一些是不是真的去酒楼,那可就真的说不准了? 请一碗馄饨那也是请啊,再说还是大份的,谢安以前可不敢想着这样请客。 黄东山和木楠古都是贫苦人家出身,对此不仅没觉得谢安小气,反而觉得谢安很接地气,要是真的到京都那些昂贵酒楼吃饭,估计他两都会觉得不自在。 “对了,小姐是什么时候醒的,我一早就说小姐一定吉人……”黄东山听木楠古说谢安是沈玥的夫君,还以为沈玥已经醒了。 木楠古赶紧打断解释道:“黄大哥,小姐其实还未醒,这些事以后再跟你解释。” 黄东山从木楠古闪烁的眼神中明白了些事情,当下赶紧转移话题道:“哦哦,对了,刚才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木楠古和黄东山解释着,正好老板将大碗馄饨端上来,谢安一边吃一边想着回去该如何解释。 黄东山原籍凤州凤阳城凤塘村,这凤州与京都交壤,凤阳城正好在相交之处,距离京都也不过是三日车程。 虽是如此,如黄东山这等普通百姓,也是极少会来到京都,此次进京全因其子身患怪病,听闻京都有名医可医治。 谢安无意间听见木楠古提出帮助黄东市,毕竟他再京都时日比黄东山长,有他照应也方便许多。 “废什么劲啊,把黄大哥父子接到将军府,让御医看看不是更好?”谢安突然插话道。 沈玥昏迷三年,每隔半月便会有御医上门查看病情,谢安推算日子也就这几天的事情,所以如此建议道。 说起名医,难道还有比御医更厉害的? 听到谢安的建议后,黄东山和木楠古都感到惊讶。黄东山带着儿子进京寻医,所带盘缠不多,原本还担心不够医药费,如今谢安愿意出手相助,他当然感激万分。 若是换做沈玥,她定是会出手帮助黄东山,只是木楠古没想到谢安也这般仗义。 “多谢姑爷。”木楠古先起身向谢安行礼道谢,黄东山反应过来也跟着起身感激。 吃完馄饨后,三人分道扬镳,木楠古陪同黄东山前去客栈接人,谢安则先行回府。 来到大门口,正好遇到先前的捕头在门口候着。 “唉,你不是刚才的捕头大哥吗?” 捕头闻声向后看去,见来人是谢安,顿时吓一跳,他可不敢担谢安这句大哥,连忙说道:“周公子这就折煞小人了,您叫我小张就行了。” 谢安也不和他客套,直接问道:“那小张啊,你在这里干嘛?” 捕头赶紧示意手中捧着的一个木盒解释道:“回周公子,早上那贼人已经招认,他曾多次收购贼赃,府尹大人下令查抄珠宝店,发现其中有些物件属于将军府,想着可能是早上府上的人没搜查清楚,故而府尹大人特命小人送来。” 说完,捕头打开木盒,里面金灿灿的放着七八件金饰,看样子做工精细,应当是价值不菲之物。 谢安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这些东西一定是从那黑心老板店里没收而来,然后又被府尹拿来孝敬他这个武安侯之子的。 有这种好事,谢安当然是来者不拒,抬手正要接过时,沈继明突然半路杀出:“原来如此,这可得多谢府尹大人啊。” 从府内一路跑过来的沈继明顺手就接过捕头手中的木盒,满脸春风得意的笑着。 谢安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沈继明把那一盒子金首饰独吞。 捕头告退后,沈继明笑眯眯的冲谢安数起大拇指,称赞道:“侄婿好手段!” 既然沈继明已经不打算追究库房失窃的事情,谢安也懒得去理他到底是什么想法,笑着应付之后便走进府内。 来到后院房门口,谢安靠在门边,偷偷摸摸的往里看,打探这小玉在不在。 “姑爷。”小玉忽然从门边走出来,把谢安吓一大跳。 “呵呵,呵呵,你,你在啊。”谢安看着小玉那双好似什么都能看穿的眼睛,心里很是发虚。 等到走进房间内,小玉才说道:“姑爷若是有用钱之处,尽可与二爷说,何必做这种事?” “啊?啥事?我,我自己有钱,干嘛去和叔父拿啊,没有没有。” “哦,那是小玉想错了,说不定真是昨夜那贼人见夫人可怜,送了她一串项链?” 小玉提及项链,谢安这才想起送给沈玥的项链忘记收起来。 就在谢安不知道该如何圆这个谎的时候,木楠古回来了。 “姑爷,黄大哥和小川已经接到府上了。” 第十五章 沈玥时日不多 木楠古的突然出现帮谢安解了围,谢安赶紧起身说道:“好,咱们去看看。” 谢安急忙抓着木楠古的手出了房间,来到中院一处安静的厢房。 “姑爷。”黄东山见谢安前来,迎接道。 谢安一路过来,见木楠古心情沉重,猜想黄东山的儿子病情应该挺重,却没想到竟然会是那般情况。 小川年仅十岁,此时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双眼睁开却毫无神韵,似乎丢了魂似得。 谢安见小川如此摸样,忽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随即便想到沈玥,问道:“不会和沈玥一样吧?” 木楠古初见小川时,同样有这种猜想,可小川的情况与沈玥还有不同。沈玥是昏迷,五感全失,如同死人。小川却仍保持五感,只要唤其名字,还有反应,只是这反应很是迟缓。 谢安尝试着叫了一声:“小川。” 小川躺在床上,脑袋缓缓转向谢安的方向,眼珠子却是丝毫未动,依旧无神。那模样就如同一具假人。 黄东山难忍心中疼痛,堂堂男子汉也开始抹起眼泪。 “姑爷,我问过管家,御医应该再过三天会过来,到时候……”木楠古禀报着。 谢安见小川如此情况,着急打断道:“还等什么三天,赶紧让人去请御医来啊。” 黄东山一听,激动得差点给谢安跪下。木楠古虽赞同,可太医院在宫里,他们哪能请得到? 谢安情急之下倒是忽略了这点,可病从浅中医,小川这么小的年纪就得了这种怪病,他日子还长着,若是将来都如此这般,谢安又如何忍心。 “不管了,我现在就去皇宫求见陛下,我就不信凭我的身份还进不去了?”谢安着急道。 谢安走到门口时,看到小玉也跟过来。 “姑爷,您莫要着急,我都听见了,我认得刘御医住处,不如先让我去他府上看看,若是能将他请来,姑爷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武安侯与陛下的关系天下皆知,小玉虽只是一介奴仆,却也知道谢安的身份入宫有些敏感。正好每半月来为沈玥检查的多数都是这位刘御医,日子久了也就熟络些。 此事也算巧,刘御医今日正好不当值,于是便应邀随小玉来到将军府。 刘御医经过一番检查后,起身向谢安回禀道:“周公子,此子乃是呆儿,恕老夫无能为力。” 呆儿的说法谢安早就听过,以前村子里就有这么一个人,他天生便是痴呆,直到四岁时才被确诊。所以当谢安听到刘御医这么说时,心中只有可惜,并没有疑惑。 “不,不是的,我儿不呆,御医,我求您了,救救小川吧。” 黄东山跪在地上,哀求着刘御医。 刘御医很是为难,呆儿这种症状基本是天生,根本就不是人为能治。 谢安正要安慰黄东山,让他看开点,黄东山却解释道:“姑爷,刘御医,小川不是呆儿,他本来是很聪明的,我家邻居是个读书人,他很喜欢小川,四岁时小川就背得几首诗词,就连私塾的先生都夸小川聪明,说等小川到了年纪定要收为弟子,所以小川并非呆儿啊。” “这……”刘御医听完黄东山的话后,有些怀疑。 “刘御医,我绝对没有怀疑你的医术,只是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忽略的地方呢?”谢安小心的问道,担心一句话说得刘御医不悦,甩手走人就不好了。 刘御医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很自信,他开始分析道:“周公子,此子脉象平稳,没有中毒迹象,我方才也检查了,他身上和头部既没有旧伤也无新痕,而且身体各方面情况良好,唯独这神志迷离,行动迟缓,与呆儿的一些症状相符,故而老夫才如此断症。” 谢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承认刘御医断症无误,会伤了黄东山的心。不承认吧,又会惹恼刘御医,别忘了以后还得靠他给沈玥检查呢。 黄东山猛地起身,情绪依旧激动道:“还有,还有,我们村子里还有十来个孩子都和小川一样,这,这不可能是呆儿。” 听到这个情况,刘御医开始有些不自信了,他倒吸一口冷气:“嘶,若是如此,当真奇怪啊。” 呆儿也有不是天生的,有可能是后天生病导致,但一个村子同时出现这么多想同病症,绝非呆儿这么简单。 谢安思索片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问道:“既然你们村子有那么孩子患病,为何不报官?” 若是同一个地方出现多个相同怪症,当地官府是有责任查明病因加以防治的,这和瘟疫是同一个道理。 据黄东山所言,他们也曾报过官,当地县令曾请大夫诊治,可接连换了几位大夫,给出的结果和刘御医如出一辙。村民们以为是有邪祟霍乱,民间法师都请了好多次,依旧是没有半点用处。 黄东山这些年也是没有丝毫放弃,为了给小川看病抓药,家中已是欠债累累。就在不久前,他听说京都有一位名医,才带着小川前来。 说起这位名医,众人没想到竟然会是刘御医的一名弟子。如此一来,黄东山不免心若死灰,连刘御医都那般诊断,他的弟子还能有什么希望? “山哥,你先别急,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木楠古走到黄东山身边安慰着。 谢安不是大夫,对此同样是束手无策。 刘御医思索良久,终于给了他们一个希望道:“若是有那么多孩子患了同样的病症,那么根源说不定就在村子里。” “可,县令也曾对村子里的水和食物检查过,并没有发现有问题啊。”黄东山着急的应道。 “那会不会还有其他地方忽略了?”谢安提醒着。 黄东山摇摇头应道:“村子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能查的也查了,直到两年半前,村子里再没有出现新症的孩子,县令也就渐渐不管了。” 谢安依旧觉得刘御医说得有道理,认为病原一定就处在黄东山的村子里。这可是十几名孩子的未来,若是以前的谢安,哪怕想管也有心无力,可如今他顶着武安侯之子的身份,就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刘御医,若是能查出病原,您是否有办法替孩子们医治?”谢安心中已经做出决定,突然问向刘御医。 刘御医虽有医者仁心,却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应道:“若是能找到根源,老夫便多几分把握。” “那好,木大哥,黄大哥,我们明天就启程,去凤塘村看看。”谢安当机立断命令道。 木楠古本就有心相助黄东山父子,立刻便答应道:“遵命。” 黄东山此时已经激动到泣不成声,他只能用行动来感谢谢安的大恩。 谢安见黄东山又要下跪,一个箭步跨出,将他扶住,劝道:“黄大哥不必如此,你以前也为沈家军效过力,相信夫人要是知道此事,一定也会不遗余力相助。” “多谢,多谢周公子!” 一直站在一旁的小玉,看到谢安今日这般举动后,心里对这个周公子有了很大的改观,尤其是那份害怕之意,悄然无息的减少几分。 “姑爷,那我去给您收拾行装。”小玉说完便匆匆离开。 刘御医也希望真的能治好这些孩子,于是向谢安举荐道:“周公子,老夫不便与你们一同前往,倒是可以吩咐弟子相随。” 此行是去查找病原,有个懂医术的人一同行动,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自然最好,多谢刘御医了。” “那老夫再去看看夫人的情况。” 谢安交代了木楠古照料黄东山父子俩,然后带着刘御医来到后院。 房间中,谢安和小玉守在床边,等着刘御医把完脉告知情况。 谢安倒是没什么想法,沈玥都已经昏迷三年之久,要是能醒早就醒了,怎么可能因为刘御医一次把脉检查就能改变。反倒是小玉,每次刘御医过来检查时,她的眼中总是充满着期待。 只是这一次,小玉不止要失望这么简单了。 刘御医检查完后,轻叹一声,摇头起身说道:“夫人脉象开始出现虚弱之状,恐怕时日无多啊。” 谢安和小玉都被刘御医的话吓一跳,小玉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她跪在刘御医面前请求道:“御医大人,您,您救救我家小姐吧,求求您了。”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谢安也着急的问了一句。 “其实夫人能撑到如今,已经是奇迹了,如今脉象开始呈现虚弱,不久后五脏六腑便会出现衰竭,到时候即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有回天之力。” 小玉跪到床边,握着沈玥的手,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刘御医忽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示意谢安借一步说话。 来到房间外,刘御医小声说道:“虽然夫人五感尽失,可若任其如此有些过于残忍,而且到了最后,夫人的容颜也将……若是公子不想夫人受罪……” 谢安已经猜到刘御医想要说什么,当即便抬手阻止,略有些愤怒道:“够了,我明白刘御医的意思,只是尚有一息可能,我们便不会放弃。” 第十六章 出发前往凤阳 刘御医走后,谢安站在门外,听见小玉在屋内哭泣,便打消了进屋的打算,站在院中看向远处天边。 想到沈玥身为大夏女元帅,战功赫赫,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谢安心中不禁有些唏嘘,更有些迷茫。 他和大多数男儿一般,也曾幻想过自己或是成为江湖一代大侠惩恶除奸,或是成为令人敬仰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可如今看到沈玥这般下场,难免觉得人生一世,何其匆匆。波澜壮阔,豪情万丈是一生;平淡无奇,安分守己又何尝不是一生? 小玉哭了好一阵子才渐渐平复过来,谢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索性保持沉默。 木楠古从其他下人那里听说了沈玥的事情,前来问候。 见谢安独自在院中,木楠古走过去,试探的询问道:“姑爷,要不我和黄大哥回去就行?” “不必。”谢安想起沈玥对木楠古的救命之恩,如今沈玥危在旦夕,于是便向木楠古说道:“你进去看看她吧。” 谢安还没来将军府之前,木楠古有时会和小玉一起过来探望,只从谢安与沈玥成婚后,他自然不能再这么做。此时得到谢安的允许,木楠古心中万分赶紧。 木楠古进到屋内,只是在屏风外远远的看着,安慰了小玉几句,随后便出了房间。 谢安见他这么快就出来,想来应该还是因为规矩礼数的原因。 “陪我去练刀吧。”谢安突然说道。 木楠古也知道他们在这里守着并没有什么用,不如将心中的苦闷和伤感发泄出来,于是跟着谢安去往练武场。 木楠古只是教了谢安一套很简单的刀法,与其说两人是在切磋,不如说是木楠古在给谢安喂招。 直到精疲力尽,谢安心里的苦闷才稍稍好了一些。 夜晚,谢安依旧背靠床沿坐在地上和沈玥说话:“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你就快死了……他们说你五感全失,不知道你还有没有想法,如果有,你此时在想什么?” “对了,忘了问你,你是想做周睿明的妻子,还是愿意做我谢安的妻子啊?你可得想好了,不然到了下面,阎王爷问你的时候你都答不上来。” “我想,你应该是更愿意做周睿明的妻子吧,毕竟他可是武安侯之子,你到了下面把武安侯的名头搬出来,说不定还能唬得阎王爷给你优待。” 深夜的寂静没有因为谢安的声音而打破,反而显得更加寂寞。 皇宫中,御书房内,萧景琰听完李公公的禀报,合上手中的奏折往桌上一扔,带着几分怒意道:“他今早不是才刚去东市胡闹了一回吗,怎么?又要去凤州再闹一次?” 李公公微弓着身子,不敢说话。 “凤阳城县令是谁啊,怎么没报上来?” 李公公脑筋快速转动,片刻后便应道:“回陛下,应是刘东简,许是病情不大且得以控制,所以才没有上报朝廷。” 萧景琰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打算追究。他这段时间正烦着重启沧澜和谈的事情,才没工夫管这种小事。 李公公简萧景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就没在这件事上再说下去,而是于是小心翼翼的问道:“陛下,要不要找个由头阻止周公子?” 萧景琰眉头紧皱,心中暗道:“这父子两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不用了,你派人暗中保护,记住,不许他回武州。”萧景琰命令道。 第二天,谢安坐在马车内,木楠古和黄东山则驾着马车出发前往凤州。 马车才刚离开将军府不久,京都丞相府中,李瑞贤已经接到消息。 自从上次安插在将军府中的细作被萧景琰的人解决后,李瑞贤便没有再派人潜进去,只是名人在外围监视着。 “凤阳城?”李瑞贤嘀咕一句,随即便了然于胸的露出笑容。 李管家见他已经猜到,这才敢问道:“相爷,如此一来,会不会影响那边的计划,要不要派人截杀?” 李瑞贤摆摆手,吩咐道:“既然是渔翁,又何必脏了手,将消息放给姓白的,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李管家点点头,却没有走的意思,偷偷瞄了一眼李瑞贤,猜测着这位主人的心情,然后才禀报道:“相爷,沧澜那边对咱们上次没有出手有些怨言。” “哼,他们和姓白的合作,关我什么事。” 见李瑞贤不悦,李管家会意的准备下去处理这些事情。才刚转身,李瑞贤又改变心意吩咐道:“算了,先稳住沧澜那边吧,姓白的这步棋多少还有点用。” “小的明白。” 东城门,马车缓缓停住,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从轿子出来,走到谢安所在的马车旁。 “周公子,在下孙渺,奉师命与您一起前往凤阳。” 谢安将车窗拉开,看到书生打扮的孙渺,微笑着打招呼:“孙大哥辛苦,外面冷,赶紧上车。” 接上孙渺后,马车缓缓驶离京都。 京都醉仙楼,地下密室中,没了左眼,带着黑色眼罩的白承宇面对着墙壁,一脸沉思。 他是曾经的南月国太子,脸上那道从左额头一路延伸至颈部的伤疤,证明着他曾经为国拼死一战。 只可惜当年武安侯亲率三十万大军攻破南月时,有传闻这位太子已经战死沙场,却没想到他竟然死里逃生,成了着醉仙楼的幕后老板,伺机复国。 “消息可靠吗?” 醉仙楼表面上的吴老板毕恭毕敬的应道:“殿下,我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证实,那周睿明确实带人出了城,属下的人还看到济世堂的孙渺也一同去了。” “殿下,咱们得计划要不要提前一些?” 白承宇立刻抬手道:“不可,还有不少官员体内的醉流霞不够分量。” 想到这里,白承宇狠狠自语道:“就差八天。” “你立刻派人暗中跟着他们,先不要打草惊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八天,只要八天,我就能完成我的复国大计。” 吴老板眼神中立刻充满了期待和狠劲,无论是白承宇还是他,都决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复国大计。 “小的明白。” 京都距离凤阳城只有三天车程,而且此行谢安只为找到病原,所以他觉得有木楠古和黄东山两人跟随就够了,却没想到在他们的马车后,暗中还跟着一群杀手。 上路后的第二天傍晚,谢安等人来到一个名为彩塘的小镇上,这里已经是京都的最边缘,再有一天便可抵达凤阳城。 小镇不大,这里的居民多以烧制彩瓷为生,小镇的正中央有一个莲花池塘,故而得名。 “姑爷,咱们今晚就在这家客栈休息,估计明天就能到凤阳城了。”黄东山进京的时候也曾在这个小镇歇过脚,所以还算熟悉,只是但是他们父子两可不敢住这么好的客栈。 谢安下了马车,看了一眼客栈的招牌“迎宾客栈”。 现在的谢安虽然不缺钱,但还是秉承着能省就省的原则,和老板要了两间上房,他和孙渺住一间,木楠古和黄东山住一间。 不知是客栈的生意本来就不好,还是因为这大冬天出门的人很少,此时已到饭点,一楼里却只有两桌客人在吃放,看他们身边都有包裹,估计也只是打尖而已。 当谢安四人坐在一楼等着吃饭时,客栈外的转交处,两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商量着如何对付谢安。 “殿下交代了,不要打草惊蛇。” “他们都到这里了,就算不动手,也得想办法拖慢他们的行程。” 说完,这名杀手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正是游走江湖之必备良药,蒙汗药。 “就这,行不行啊?” 面对同伴的执意,那名杀手很不爽的应道:“你懂什么,这可是特制的,大象吃了都得睡上三天三夜。” 客栈里,小二终于把谢安这一桌的饭菜上齐。谢安中午那顿只是在路上吃了两块干巴巴的烧饼,早就饿得不行。 饭菜一上来,谢安立刻拿起筷子吭哧吭哧的吃起来,完全没有一点贵族子弟该有的样子,把木楠古三人都给看傻眼。 “吃啊,看我干嘛?”谢安嘴里被塞得慢慢的,口齿不清的说了一句。 孙渺微微一笑,先盛了一碗汤,尝了一口后,眉头顿时紧锁,猛地看一眼碗里的汤,立刻惊呼道:“小心,有……” 还没说完,孙渺就已经哐当一声趴在桌上,接着又是两声哐当响起,木楠古和黄东山也同样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一早躲在楼梯口暗处的两名杀手看到此情形,立刻满脸笑容。 “可以啊,这么快就见效。” 那名贡献出蒙汗药的杀手此时脸上的笑容却是一僵,因为他看到谢安竟然没有倒下。 谢安左手端着饭碗,右手拿着筷子,一脸茫然的看着趴在桌上的三人,就算没有孙渺的那半句话,他也猜到了这些饭菜被人下了药。 “不是吧,这么倒霉?”谢安心里埋怨一句,没想到会遇上黑店。 第十七章 难道是家黑店 砰,谢安立刻拍桌而起,眼神狠厉的扫过一楼四周。 此时一楼两桌客人分别在他的前方和左方,一共五个人,听到响声后惊讶的朝他看来,却并未有什么行动。 去厨房端菜的小二听见外面响声,顾不上菜直接跑出来,看到谢安一桌倒了三个人,面露疑惑,缓步走过去问道:“客官,这,这是怎么了?” 谢安猛的瞪向小二,反问道:“你还问我怎么了,好大的胆子,竟敢开起黑店来。” 谢安的话不止让小二莫名其妙,就连正在吃饭的那两桌人也吓一跳,连忙把嘴里正在嚼着的饭菜吐出来,站起身就要找小二算账。 “这位客官,我们虽不是什么百年老店,可在这里也本本分分经营了二十多年了,你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还敢狡辩,你看,我这三位朋友就是吃了你们的饭菜被迷晕了。” “胡说,别人怎么就没事……”小二刚说完,猛地意识到谢安不也没事吗? “你,你是不是也吃了?” 小二见谢安点头,立刻追问道:“要是这饭菜有问题,你怎么没事啊?” “我,我……” 这回轮到谢安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就算他说自己百毒不侵,也得有人信才行啊? 这时,客栈老板从后堂匆匆赶来,抱着以和为贵的态度,把小二先往后拉了拉,然后再向谢安解释道:“这位客官,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您先稍安勿躁。要不这样,您觉得这饭菜有问题,我当着您的面试试不就行啦。” 说完,老板不嫌弃的拿起孙渺的勺子,喝了一口汤。 “你看,我……” 扑通一声,老板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昏倒在了地上。 小二见状瞪大了双眼,其他两桌客人也都吓得赶紧往外跑。 就在小二蹲下想要叫醒老板时,谢安趁其不备,一记手刀将小二打晕。 “哼,想坑我,也不看看我是谁。” 躲在暗处的两名杀手看到谢安只剩一人,于是便合计着干脆动手杀了,一劳永逸。 谢安正解着小二的腰带,想着把两人给绑了,再去报官,把这黑店给查封,为民除害。 好不容易解下腰带,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谢安心里一惊,暗道居然还有帮手。 杀手摸到谢安身后,一刀劈落,以为可以就此了解谢安,可惜他的行踪早就被谢安察觉。 谢安身子微微往旁边一闪,躲过杀手这一刀,手中的腰带立刻将对方的手腕缠住,再往后一跳。 杀手瞬间失去平衡,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扑去。谢安膝盖猛地一顶,那杀手立刻痛得大叫一声。 另一名杀手也朝着谢安砍去,谢安顺势将面前的人推出去,两名杀手就这样撞到了一起。 谢安借机两个跨步来到木楠古身边,刚拿起横刀,还没来及出鞘,那两名杀手再次袭来。 好在谢安已经跟木楠古学了一套刀法,可惜那只是最基础最简单的刀法,而这两名杀手是五品武者,加上是二打一,谢安很快便招架不住,被对方一脚踢飞,狠狠的把一张桌子砸碎。 眼看不是对手,谢安勉强挡开两人后,踩着柜台飞身上了二楼。 一名杀手也跟着紧随其后,另一名则是冲向柱子,从另一个方向飞上二楼去拦截。 前有拦截,后有追兵,谢安只能撞开房门冲了进去。才刚进房门,还没等看清这间房里的情况,谢安突然觉得胸口一痛,被人一脚踹飞出去,直接从二楼摔倒了一楼。 “哇,咳咳咳……怎么,还,有人啊?”谢安揉着胸口,痛得脸色涨红。 两名杀手见谢安被踢飞,意识到房间里有人,更加警惕起来。 房间门口,以为身穿淡紫色劲装的女人走出来,看到左右各一名黑衣装束,手持朴刀的男人,二话不说立刻抽出手中长剑。 谢安一看二楼的情况,顿时感到一阵惊喜:“咦,不是一伙的啊?” 楼上女人一打二,身法飘逸剑法更是了得,很轻松就打得两名杀手连连败退。 谢安只是看了一小会,赶紧起身来到木楠古身边,使劲的摇着:“木大哥,醒醒啊,你再不醒真要出问题啦。” 任凭谢安如何摇晃如何叫喊,木楠古三人还是睡得跟死猪似得。 楼上的女人已经将两名杀手的刀给打落,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她并不想取对方的性命。 两名杀手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对视一眼,知道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赶紧撤退,从二楼的窗户逃走。 女人也没有追击的打算,而是飞身下了二楼,一剑就架在谢安肩膀上。 这种感觉谢安再熟悉不过了,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人拿武器威胁,而且这武器的长度还一次比一次长。 “你是何人?刚才那两个是你的仇家?”女人冷冷的问道。 谢安身子一僵,只好将这家店是黑店的事情告知。 女人听完后觉得莫名其妙,她在这家客栈住了两天,若这家店是黑店,她怎会没有丝毫察觉? “你到底是谁?”这一次女人的语气变得有些凶狠了起来。 谢安只好应道:“我叫周睿明,我和四位朋友是要去凤塘村查看那里小孩生病的原因,路过此地,遭人暗害,我们可都是好人啊。” 女人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板和小二,发现他们还活着,木楠古三人也似乎是昏迷,于是缓缓收剑。 谢安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向对方道谢,只见面前站着的这位女侠一身淡紫色劲装,容貌甚是好看,眉梢眼角带着锐气,眼神中充满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谢安见过的美人不多,第一个是沈玥,第二个便是眼前这位女侠,虽然从容貌上沈玥还是要略胜一筹,但毕竟眼前的女侠,她是活的。 “多谢女侠出手相救,不止女侠名讳,日后有机会定到报答。” “凌云剑阁顾清芷,路见不平而已,无需多谢。”说完,顾清芷先是查看了一下小二和老板的情况。 她掐了下小二的人中,把小二弄醒,接着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药瓶,给老板喂了一颗药丸。 “这是本门特制的药丸,可解各种蒙汗药。”顾清芷将药瓶递向谢安。 谢安欣喜的接过后,给木楠古三人每人喂了一颗。 从客栈逃走的两名杀手一路逃出小镇,在小镇外的小山坡后与另外六名同伴回合。 “你们两个白痴,为什么不通知我就动手?” 两名行动失败的杀手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正要狡辩解释时,一只夺命飞镖划破黑暗,从他们的后劲直直插入。 其他人刚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冒出了四个人。 寂静的黑夜中,惨叫声异常刺耳,短短的十几个呼吸,八名杀手已经全部倒地。 那为首的头领临死前,双眼充满惊恐,吐出最后两个字:“八品。” 四个神秘人之中最强的是八品武者,而他们正是李公公派来暗中保护谢安的大内高手,要不是顾清芷出手,他们刚才在客栈里就已经现身了。 客栈中,木楠古几人已经醒来,虽然是行伍中人,但是对江湖上的一些门派,木楠古还是有所耳闻的。 “顾姑娘原来是凌云剑阁的高徒,此番蒙顾姑娘出手相救,我们感激不尽。” 谢安看木楠古对顾清芷很是客气,言语中更是带着几分对这个凌云剑阁的敬佩之意,不禁对这个凌云剑阁很是感兴趣。 “黄大哥,这凌云剑阁很厉害吗?”谢安偷偷问向身边的黄东山。 “确实挺厉害的,好像有着天下第一剑的美誉。” “来来来,把这个吃了,对身体好。” 谢安正要表示惊叹,早在一旁扒拉着自己包裹的孙渺突然打断,拿着一个小木盒,把一枚枚药丸分给谢安三人。 江湖中人向来不理朝廷之事,而朝廷中人也向来对江湖人士有些许偏见,所以谢安和木楠古并没有把他们的身份告诉顾清芷。 顾清芷对此也丝毫不感兴趣。 小二和老板经过解释后,洗脱了黑店的嫌疑。木楠古也已经解了蒙汗药,加上顾清芷,客栈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于是谢安等人也就没急着走,毕竟冬日行夜路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上楼时,谢安小声的问着木楠古:“木大哥,你和顾姑娘打一架的话,谁厉害啊?” 木楠古尴尬一笑,应道:“恐怕是顾姑娘略胜一筹。” 木楠古的回答让谢安对那凌云剑阁又多添了几分神往。 当即,谢安越过木楠古,往顾清芷靠近,笑呵呵说道:“顾姑娘,我看你刚才的剑法十分高明啊,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你们凌云剑阁学习参观一下呢?” 顾清芷回头冷冷看一眼谢安,没有做任何回答,径直走向小二换好的房间。 第二天,谢安还是不死心,想要和顾清芷套套近乎,请她吃顿早饭,结果人家一大早就已经离开客栈。 黄东山来到门口,看着谢安望向远方,很是失望的模样,上前问道:“姑爷,您不是使刀的吗?” “要你管。”谢安怼了一句,拉住经过的木楠古,问道:“使刀最厉害的是什么门派?” 第十八章 这酒是醉流霞 醉仙楼密室,白承宇得知派出去的人手失联之后,气得一掌将案几打成两半。 “殿下,只剩下八天时间,就算周睿明查到什么,在赶回京都,恐怕也来不及了。”吴老板劝道。 白承宇苦心经营多年,为的就是这一次机会,他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再派些人去,这一次我要让他死在凤塘村。” “遵命。” 吴老板领命后,白承宇依旧觉得这样不稳妥,又吩咐道:“等等,让沧澜祭祀一起出手。” 第三天,谢安四人终于来到凤塘村,孙渺原本提议先去凤阳城,让谢安去知会县令,这样一来不止可以得到助力,还能得到更好的保护。 他这是被那天晚上的事情给吓怕了。 谢安却拒绝了孙渺的建议,他的身份敏感,虽说此行应该是瞒不过陛下,但他还是想尽量避免惊动朝廷,所以选择直接来到凤塘村。 马车在黄东山家的篱笆小院外停下,黄东山跳下车,快跑几步打开篱笆门,喊道:“阿秀,阿秀啊,快出来,来贵客啦。” 此时已经将近傍晚,黄东山的妻子阿秀正在厨房摘菜,听到黄东山的声音后,以为是小川的病治好了,兴奋的跑出来。却见黄东山带来的不是小川,而是两个不认识的人,脸上的欢喜顿时少了几分。 “山哥,这,他们是谁啊,小川呢,小川怎样了?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黄东山赶紧向妻子解释一番。得知谢安的倾力相助后,阿秀心怀感激的把谢安两人迎进了屋内。 阿秀本来还担心家里的粗茶淡饭会怠慢了谢安,谁知道当天晚上,谢安吃得那叫一个香。要不是他身上穿着昂贵华丽的衣服,要不是木楠古对谢安的恭敬态度,阿秀都要以为这是黄东山不知哪里找来哄骗她的戏子。 到了第二天,谢安就让黄东山带着他们,去走访了那些和小川同样患病的孩子家中。 经过孙渺的诊断后,确认了这些孩子的病症都是想同,若不是同一时间段有这么多孩子如此,孙渺也会和刘御医一样,认为他们都是呆儿。 凤塘村不算小,分为上村和下村,中间隔了一条约六尺的小溪,患病的孩子之间也不是全都有着联系,很难找到一个共同点。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谢安四人愁眉苦脸的回到黄东山家中,经过一整天的走访查询,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木楠古见黄东山有些气馁,安慰道:“山哥,咱们明天再仔细的找一下,肯定能找到原因的。” 昏暗的烛光中,黄东山眼中泛着若隐若现的晶莹,强挤出笑容点着头。 忽然,里屋传来阿秀微弱的哽咽声。 黄东山听见后,起身想要去劝说,谢安直接拉住了他,示意他没关系。 黄东山感激的冲谢安点点头,然后呼出一口浊气,笑道:“楠古说得对,咱们一定能找到原因的,咱们也都别这么丧气了,天气冷,我还私藏了一罐好酒,咱们喝几杯暖暖身子。” 说着,黄东山拿着锄头就出了门。谢安感到奇怪,怎么拿酒要到外面,还得拿上锄头,于是也跟着来到外面院子。 黄东山来到墙角边,用锄头把血扫开,然后开始挖了几锄头。 同样跟出来的木楠古见状乐道:“山哥,你这是藏了什么百年佳酿啊?” 很快,黄东山从地理挖出一坛子酒应道:“这酒可是真的好,走,我把酒暖上。” 回到屋内,黄东山把碳炉上的水壶拿开,架上暖酒用的小铁盆,往里倒了水,再放上四个瓷瓶,最后打开那坛被他雪藏的好酒。 刚一打开,酒香很快就飘出来,木楠古和孙渺好奇的走进闻了闻,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都觉得这酒应绝对是好酒。 只有谢安眉头微皱,觉得这股酒香好像在哪闻过。 直到黄东山将酒从坛子里倒进瓷瓶后,谢安这才终于想起来,着急问道:“东山哥,这该不会是醉流霞吧?” “醉,醉流霞?啥是醉流霞?”黄东山不明白谢安的意思,有些糊涂。 木楠古和孙渺都是生活在京都的,他们虽然都没喝过醉流霞,但醉流霞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 “周公子,您说的可是醉仙楼的醉流霞?”孙渺惊讶的问道。 木楠古见谢安点头承认,惊讶的问向黄东山:“山哥,这酒可不便宜啊,你这么舍得啊?” 黄东山被问得一头雾水,这酒是两年多前村子里的一家酿酒作坊送的,怎么就成了什么醉流霞? 哐,谢安猛地站起身,屁股下的板凳因他起的太快被撞倒,谢安不管不顾直接拿起还没热好的酒尝了一口。 “没错,就是醉流霞,我知道了,我知道小川为什么会这样了。” 谢安的话让其他三人都有些愣住,随即便明白过来,小川的病和这酒有关系。 黄东山怒上心头,直接就把整坛酒给摔碎。 孙渺则是面带怀疑的拿了一个瓷瓶,开始验证这酒是不是真的有毒? “姑爷,不能吧,会不会是弄错了,醉流霞可是京都的名酒,很多王孙贵族,富贵人家可都喝过,要是有毒,那还不早就出事了?” 黄东山这会才反应过来,觉得木楠古的话有道理,也觉得是谢安弄错了。 谢安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而且此事牵扯甚广,万一处理不当,很有可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自己本来就不打算参和到这些事里面去,当然也不希望把木楠古等人连累进来。 孙渺早就拿来药箱,一轮又一轮的捣鼓着,最后他也站在了木楠古他们那一边,怀疑道:“周公子,我试过了,这酒没毒啊。” “哎呀,跟你们说不清楚,总之你们相信我就是了。”谢安不容置疑的说道,接着又让黄东山把这坛酒的来历从头到尾说出来。 这一切还得从凤塘村分为上村和下村说起,在距今六十年前,一场洪灾差点将整个凤塘村彻底淹没,等到洪水退去后,朝廷拨款赈灾,这才有了如今的凤塘下村,而原来淹没的那片区域也就成了荒废之地。 五年前,有位富商看中那片荒地,想要盖一个酿酒作坊,官服觉得这么做能够吸引更多的商人前来,增加赋税,于是便大力支持。 可惜酿酒作坊建好后,长达三年之久,都不曾吸引来其他富商,那酿酒作坊不久后也因经营不善而倒闭。 奇怪的是,富商在离开凤塘村的时候,竟然名人将整座酿酒作坊全部毁去。因为那片地本就是荒地,所以官服也没怎么管,村民们更是没去在意。 “可,可是小川是在那酒作坊拆了大半年后才得病的啊?”黄东山还是有些不太相信是因为酒,再说小川一个孩子,他哪里会喝酒? 听完黄东山的描述后,谢安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想。 那酿酒作坊定是白承宇所建,五年前他就开始研制醉流霞。既然是研制,当然得有试酒的人,这么一来,小川这些孩子恐怕就是白承宇的实验对象。 按照那天晚上,沧澜祭祀的说法,这醉流霞的毒素会积压在身体里,需要长年累月才能形成能控制他人的毒。 可小川这些孩子当时喝的东西肯定都是在试验阶段,想必毒性不像现在的醉流霞那么温和,所以才导致短时间就深受其害。 而醉流霞在体内积压发酵的时间,正好解除了酿酒作坊的嫌疑,所以不管县令如何查询,都想不到会是半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的酿酒作坊。 “周公子,您真的能确认小川是被这酒给害的吗?”阿秀在里屋已经听到谢安的话,跑出来哭着问道。 “绝不会错。”谢安很肯定的回答,然后看向身边的孙渺解释道:“这酒里的毒很少,而且应该很古怪,他会一点点的积压在体内,需要积累很多,经过很长时间才会发作,这样的毒,你能解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孙渺,尤其是黄东山夫妇,眼中充满着渴求。 孙渺看着手中瓷瓶里的酒,再看黄东山夫妇的神情,他不忍让这对夫妇失望,心中却又没有把握。 孙渺的犹豫对黄东山夫妇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回答。阿秀心如刀割的靠在黄东山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谢安赶紧安慰道:“嫂子,别太难过,至少我们现在知道了病因,孙大哥一个人的能力有限,但是宫里还有那么多御医,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孙渺赶紧附和道:“没错,我师父还有太医院的众多前辈都是当今最好的医者,他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听到谢安和孙渺的话,黄东山夫妇两的哭声也渐渐停止,重新燃气了希望。 “我们明天快马加鞭,赶回京都。” 咔嚓……谢安话音刚落,屋顶的瓦片突然破裂,数道黑影随着雪花落到房间内。 谢安等人大吃一惊,连忙后退。 木楠古第一时间拿起身边的武器,横刀立刻出鞘,朝着黑衣人拼杀而去。 谢安护着孙渺退到了墙角,却听到黄东山那边传来一声惨叫声。 “啊……” 第十九章 黑衣人的围杀 一声惨叫给这寒冷的雪夜又添加了几分悲凉,黄东山的妻子阿秀被黑衣人一刀砍在后背,扑在了黄东山的怀中。 “阿秀……” 黄东山悲伤的喊着妻子的名字,托着她的脸颊,擦了几次都没能阻止血液从她口中涌出。黄东山紧紧的抱着妻子,想要在寒冷中给她带去温暖。 黑衣人对此可没有半天同情,再次挥刀看向跌坐在地上的黄东山夫妇。 木楠古手中横刀奋力挥舞,逼对两名黑衣人后,立刻闪身来到黄东山面前。 仓促应对的木楠古横刀挡住黑衣人的攻势,随后被对方一脚踹在肚子上,撞到墙壁上。 “山哥,小心啊。”木楠古嘶吼着提醒。 黄东山抬眼瞪向黑衣人,眼中满是浓浓的仇恨,他伸手猛的将碳炉整个拍向黑衣人,然后小心的将妻子的遗体放在地上,起身便向黑衣人冲了过去。 一拳打在黑衣人胸口,接着又是一脚追了上去,黄东山一个闪身出现在黑衣人左侧,手臂环绕在黑衣人脖子。 咔嚓一声脆响,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那黑衣人已经软倒在地。 可惜小小的屋子已经被六个黑衣人挤满,黄东山刚解决完一人,左肩膀也中了另外一个黑衣人一刀。 另一边,谢安将孙渺护在角落,抄起角落里的锄头勉强应对着黑衣人的进攻。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他右边的窗户猛地被人破开,寒光一闪,一人一剑已经出现在谢安身前。 谢安看向地上两具被一剑封喉的黑衣人,立刻警惕来人。 “中常密察司,奉皇命保护周公子。” 来人一句话,道明了身份和来意,谢安明白这是大内的太监高手,立刻带着孙渺躲到了那人的背后。 接着又是三名密察司的太监冲进屋内,一时间小小的屋内刀光剑影,闪烁不停。 好一会后,谢安和孙渺才终于在保护下逃出了屋子,刚想撒腿往外跑,院外竟然被一圈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拿着刀剑的黑衣人给围得水泄不通。 谢安赶紧刹住脚,顶着后面撞上来的孙渺缓缓往后退。 砰砰……屋内的几个黑衣人飞出了屋子,倒在院中成了几具尸体,木楠古扶着满身血痕的黄东山也来到院中,密察司的四名太监已经损失了一位。 谢安紧咬牙关,直到这一次恐怕没那么容易逃出生天了,他看向地上黑衣人尸体旁的一把横刀,右脚一踩一勾,将横刀握在手中,嘱咐身后的孙渺一声:“自求多福了。” 孙渺一听,面如死灰,心中的恐惧陡然升到了一个极点,他是唯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能又多会屋内,把仅剩的那半扇门关好。 那名修为在八品的太监来到谢安身前,同样嘱咐道:“跟进我。” 谢安明白这名太监的意思,就算不是在这种形势下,他们也只会保护身为目标的谢安,而黄东山和木楠古恐怕…… 谢安扭头看向木楠古和黄东山,尤其是看到已经满身鲜血的黄东山后,心中实在不忍。 “姑爷,莫要多想,跟着这位大人冲出去。”木楠古双眼死死盯着外面的黑衣人,第一次带着命令的口吻向谢安说道。 黄东山也是苦笑一声,看向谢安请求道:“姑爷,莫要管我们,小川,就拜托你了。” 寒夜中的火把发出些许呼呼声,带头的黑衣人突然大喊一声:“杀。” 谢安立刻被身前的太监拉着往外冲去,只见那太监剑术了得,一个照面就将三个黑衣人斩杀,然而四面都是黑衣人袭来,他也只好放开谢安的手,全力应对。 谢安双眼微眯一下,眼中闪着恨意和狠劲,在前方太监的掩护下,也是提刀冲向了绕过太监而来的黑衣人。 太监看到有些敌人已经绕过去对付谢安,担心任务失败,终于不再想着节省真气。他突然飞身而起,如同定在半空之中,一剑挥出,竟幻化出数十道剑影。 轰轰轰,那先剑影朝着黑衣人袭去,不少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击中,身上顿时爆出真正血雾。太监再次一动,如同一只俯冲而下的战鹰,冲入黑衣人之中后,他又如同一条灵蛇,快速穿梭在敌人之间,手中长剑挥舞,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八名黑衣人像是约定好了一样,齐刷刷躺倒在地上。 带头的黑衣人看到太监一下子就斩杀了十多名黑衣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道:“好一个灵剑八式?” 此时谢安正将一刀捅进一名已经受伤的黑衣人腹中,得以喘息,一看太监身边那十几具尸体,大为震惊。 身后传来阵阵刀剑互砍的声音,谢安担忧的往回看去,只见黄东山已经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木楠古被六名黑衣人围攻,饶是他武艺不凡,此时也已经有些摇摇欲坠。 “救人啊。”谢安着急的朝着太监大喊一声。 太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出手,他右手甩出,长剑如同附有灵性一般,以一个完美的弧度割破了正在围攻木楠古的三名黑衣人喉咙。 太监原地一个转身,头蓬扬起,遮住了他的右手,长剑如同飞进了头蓬里消失一样,等到他稳定身形后,长剑已经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谢安也已经冲到木楠古这边,背后偷袭解决了一人,彻底减轻了木楠古的压力。 噗呲噗呲……木楠古一刀砍在面前黑衣人的肩上,入骨三分。然后顺势夺下对方的刀往另外一名黑衣人刺去。 谢安冲到木楠古身边将她扶住,此时木楠古身上已经多处伤口正在流血。 “孙渺,孙渺,快来啊。”谢安朝着屋内急喊着。 孙渺这才连滚带爬的从屋内出来,拿出怀中的金疮药,发抖的双手打开瓶盖时撒了半瓶。 另外两名太监死了一个,还有一个失了一臂,靠在墙边已然失去战斗力,不过他们也没让敌人好过,死在他们手下的就有十二名黑衣人。 此时院中横七竖八几乎都是黑衣人的尸体,而院外还有八名黑衣人虎视眈眈。 谢安知道,这八人才是真正难对付的敌人。 “现在滚,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八品太监长剑一指,冲外面那八人威胁道。 黑衣人也没想到谢安身边竟然会有八品高手保护,若不是此人,谢安早就被他们剁成肉泥了。 八品武者,放眼整个天下也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名太监的确有说出那句话的底气。 而八名黑衣人中,最强的也不过只有七品,还是七品前期的水平而已。 “我知道你是大内中常密察司的人,他是武安侯之子,是你们的敌人,何必以命相护呢?”带头的黑衣人劝说道。 谢安注意力虽然在木楠古的伤势上,但黑衣人的话还是注意到了,他心中顿时有种猜想。 “我还以为是谁要我的命呢?”谢安看向外面那名带头黑衣人,嘲笑道:“你不觉得你的话很可笑吗,就算我是武安侯之子哪又如何,起码我依旧是大夏子民,你呢?” 黑衣人一惊,随后强撑着笑道:“不愧是武安侯之子,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啊。” 太监被谢安一提醒,立刻有所察觉,他缓缓放下举剑的手,冷笑道:“我收回刚才的话,沧澜之人竟敢私自踏足我大夏国土,你们只有一个下场,死。” “哈哈哈哈……谁死还不一定呢?” 黑衣人话音刚落,太监立刻顿感不对,只见他突然用双指连点身上几处大穴,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一条黑线悄然无息的爬上他的脖颈。 噗……太监吐了一小口黑血,膝盖一软,撑着长剑单膝跪在地上,他凶狠的看向外面的黑衣人,说道:“沧澜,祭祀。” 谢安双眼一瞪,对黑衣人的身份还是感到吃惊,而身边的木楠古随后也吐出一口黑血,就连孙渺也已经晕倒在地。 “沧澜祭祀善于用毒,快闭气。”太监向谢安提醒道。 对于这一点,谢安还是很放心的,要不是现在这么严峻的形势,他还真想冲黑衣人来一句“这空气很新鲜。” “哈哈哈哈……你刚才不是要我们的命吗,我在这等着呢。”黑衣人有恃无恐,嚣张的说着。 太监气急败坏,想要起身去了解这名黑衣人,可刚一动,差一点压不住体内毒素,最后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全力抵抗想要入侵五脏六腑的毒素。 谢安知道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说不定那太监能缓过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原来是沧澜那群卑鄙无耻,只会下毒的孙子啊。” “哼,小子,想激我,好拖延时间?”黑衣人虽然看破谢安的意图,但也并不着急动手,他对自己的毒还是很自信的。 “难道我说错了吗,几年前,不知道是谁被我家夫人打得丢盔卸甲抱头鼠窜,居然还有脸敢在我面前蹦跶?” 黑衣人脸上猛地抽搐一下,他们当然知道谢安的夫人就是沈玥,只要是沧澜人,一想到那个娘们,没有不吓一跳的。 不过很快,黑衣人就恢复过来,露出得意的笑容,嘲讽道:“那又如何,那个娘们最后还不是中了我们大祭司的散魂香,此毒世间无药可解,可惜当年没能把她抓回去,不然在她死之前,还能……嘻嘻嘻……” 黑衣人一脸坏笑,笑声充满龌龊之意。 第二十章 修为低靠偷袭 在这种情况下,得知沈玥是因为中了沧澜一种名为散魂香的毒才导致昏迷不醒,谢安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悲哀。 “姑爷,等下我拖住他们,你赶紧跑。”木楠古神情痛苦,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依旧忍着剧毒带给他的痛苦,想办法给谢安创造机会。 谢安知道木楠古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就是用他的命去争取。且不说谢安能不能在这八位沧澜祭祀手中逃脱,即便能,他也将承受一辈子的自责。 谢安捡起孙渺身边的药瓶,准备给木楠古上药,当谢安的手轻握木楠古的手臂时,从木楠古手臂流出来黑血落在谢安手上。 一瞬间,谢安感觉到体内那股冰寒真气再一次不由自主的暴动起来,似乎是被某种东西吸引,想要直接冲破谢安身体真牢笼。 好在谢安已经完成了一次周天运行,对真气的控制有了一定的把握,他随即便凝神静气,控制着体内的真气。 木楠古表情一下子变得更加痛苦,他感受到谢安的手如同冰雕,但很快,他感觉体内的毒素正在一点点的被吸走。 谢安也大为震惊,他同样感觉到用无形的东西正从他的掌心流入体内,然后很快就被真气吞噬同化。 原本还因为大战一场的疲惫,此刻也在渐渐恢复,得到养分的真气再次经过丹田后,居然将白离封印在容蛊中的真气给带出了些许。 这一次,谢安没有再感受到以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虽然还是有些筋脉肿胀的感觉,但也只是在可承受范围内。 “姑爷,你……”木楠古察觉到这神奇的感觉,精神也恢复一些,震惊的看向谢安。 谢安赶紧示意木楠古继续拖住黑衣人。 木楠古会意的点点头,接着谢安刚才的话冲那黑衣人说道:“我看你就是井底之蛙,什么散魂香无药可解,不怕告诉你,我家小姐的毒已经解了,很快就能恢复如此,倒是后一定马踏沧澜,取尔等狗命。” 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过来,冷哼道:“少在这里虚张声势,那娘们的情况我们清清楚楚,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我这就送你们下去团聚。” 黑衣人下了马匹,谢安和木楠古都是一惊,木楠古更是自责,好在太监忽然说道:“你真当我大夏只有沈将军一人可灭沧澜吗?” 黑衣人被太监的说得来了兴趣,不屑道:“哦?那你倒是说说看,都有谁啊?” “司徒将军父子,接替沈将军之责,守卫大夏边境,你沧澜可曾逾越半步?” 黑衣人双眼微微眯了一下,那司徒父子虽不如沈玥,却也不容小觑。 “龙骁大将军林衍,自身修为九品,龙骁铁骑三次出击沧澜,你们可曾在他手中讨得便宜?” 就是因为这三次战役,虽然龙骁军没有攻下沧澜的一城一池,但也逼迫了沧澜进行和谈。 “还有最后一位。”太监艰难的撑剑而起,凶狠的看向黑衣人,缓缓说道:“坐拥武州九郡三十万将士,战八方,灭三国,大夏第一战神,武安侯周济邦。” 听到这个名讳,沧澜八位祭祀无不动容,带头黑衣人的脚掌更是忍不住的往后挪了半寸。 如果说前面两位能和沈玥齐名,那这武安侯绝对是比他们还要恐怖的存在。当年要不是南璃,东来,新兰这三个国家臣服得快,恐怕被武安侯灭掉的就不只是三国这么少了。 好一会后,黑衣人的思绪才从畏惧中反应过来,继续嘲笑道:“你们大夏皇帝对武安侯甚是忌惮,欲除之而后快,再加上周睿明之死,你觉得武安侯出兵打的是谁?” “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太监恍然大悟道。 确实,沧澜这次出手除了协助白承宇之外,还有这方面的考量。 就在黑衣人被太监的话拖住的时间里,谢安已经将木楠古体内的毒素吸得七七八八。 木楠古缓缓吐出一口气,冲谢安点头示意。 “我去尽量托住他们,你赶紧给那位大人解毒。”木楠古知道黑衣人差不多要动手了,和谢安交代一句后,握紧手中横刀,随时准备动手。 “给你们留遗言的时间够多的了,去见阎王吧。”黑衣人一声怒吼,提刀冲向太监。 太监想要应对,却被体内毒素牵扯,别说提剑,就连站都站不住,再次单膝跪在地上。 铿锵……危急时刻,木楠古同时冲出来,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势。 看到木楠古居然还有一战之力,黑衣人露出了无比震惊的神色,惊讶道:“你,怎么可能?” “哼,无知小儿,真当你爷爷好惹的啊?”木楠古大骂一句,手上力道再加几分,把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 谢安第一时间跑到太监身后,双手贴在他的后背上。太监虽然惊讶,但比木楠古要好一些,他缓缓回头看向谢安,艰难的翘起嘴角说道:“没想到周公子还有这一手?” 别说他没想到,谢安自己也是没想到,不过此时还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木楠古那边虽然暂时逼退了黑衣人,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招式凌厉霸道异常,木楠古应付起来也非常吃力。 一直按兵不动的那七名沧澜祭祀看到这种情况,赶紧下马,三名冲向木楠古,四名朝着谢安而去。 木楠古眼角瞥见谢安那边有危险,将手中的刀扔向黑衣人,转身便往后跑,把院中用来晾衣服的木棍抽出来后,直奔那四名黑衣人而去。 四把朴刀同时朝着太监头上落下,确实砍在一根实木木棍上。 木楠古手中一抖,震开四人,他不退反进,木棍自腋下反挑而出,枪势如灵蛇出洞,正点在第八人握刀的腕骨上。只听 “哐当” 一声,朴刀脱手飞出,那人痛呼未绝,已被木楠古回身一肘撞中咽喉,踉跄着退开两步。 另外四名黑衣人也朝着木楠古为了过来,朴刀再次劈来,木楠古猛地矮身,木棍贴着地面横扫,枪影如车轮碾过,逼得四人不得不收刀后跃。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里,他脚尖点地,身形陡然拔高,木棍直刺斜上方,那里正有一名黑衣人试图偷袭的空档。 噗的一声闷响,木棍顶端重重捣在对方肩头,那人惨叫着撞在同伴身上。但木楠古也因此露出破绽,又一名黑衣人的朴刀擦着他后背划过,撕开道长长的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他咬紧牙将痛呼咽回肚里,借着下落之势拧转棍身。木棍在他手中活似有了生命,时而如长枪破阵,直取咽喉心口;时而如短棍护身,格开左右劈来的刀锋。 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糊住了视线,他索性眯起眼睛,全凭耳听刀风、体感杀气来判断方位。 又一名黑衣人被枪杆扫中肋下,蜷在地上不起。但木楠古的左臂已渐渐发麻,方才为了格开两把同时劈来的朴刀,左臂被震得脱臼般剧痛,此刻只能勉强用右臂发力。他故意卖个破绽,让朴刀擦着左肩劈过,同时木棍如毒蛇反噬,精准点中对方小腹。 八人已折损两人,剩下的六个却愈发凶狠,朴刀挥舞得更急,显然是想速战速决。木楠古肩头的血顺着手臂淌到木棍上,握杆处渐渐发滑。他忽然脚下一个踉跄,像是力竭不稳,最前的黑衣人立刻挥刀直劈面门。 就在刀锋距鼻尖不足三寸时,木楠古猛地沉腰坐马,木棍自下撩起,棍尖带着风声扫过六人脚踝。两人重心一失栽倒在地,其余四人的攻势顿时一滞。 以一人之力拦下对方八人,饶是八品修为的太监也不禁赞道:“好俊的枪法。” 木楠古虽然用的是木棍,使的却是枪法,太监更是看出了木楠古在枪法的造诣上不简单。 这也就是之前说的,武者的武力不能单纯凭借真气境界来一概论之,如木楠古这般,本是只有六品中期修为,却在枪法上有很深的造诣,这才使得他能拦住包括有七品高手在内的八名黑衣人。 可惜木楠古先前就已经受了些伤,即使有谢安为他化解毒素,可身体依旧受了不小的影响。在拦下对方好几轮攻势之后,木楠古已经明显力不从心。 太监看到这般情况,知道已经没时间给谢安继续驱毒,着急道:“行了。” 谢安当然也知道形势严峻,再不让太监出手,恐怕木楠古也会和黄东山一样战死。 太监体内的毒素虽然没有完全清楚,但已经能够行动自如,他重新握剑,一跃而起,来到木楠古身前,三两下就解决了两名黑衣人。 “你二我四。”说罢,太监已经冲了出去。 木楠古也顺利拦下要去帮忙的两名黑衣人。 谢安见状,赶紧捡起横刀,时刻注意着两边的形势,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上去补刀。 太监正好将一名黑衣人踢飞,谢安心中立刻大喜,视线一路跟着倒飞而出的黑衣人,脚下一动猛地冲过去,趁着那黑衣人还未能爬起之际,一刀狠狠地插在对方的胸口上。 “这次你还不死?”谢安发泄式的骂了一句,抽出横刀继续躲到一边关注着。 第二十一章 百官殿上逼宫 木楠古拼尽全力对敌,可流血过多的他已经满脸苍白,横枪挡住前面黑衣人看来的刀刃时,身后那名黑衣人正准备将刀刃捅进他的后背。 谢安一看,吓出一声冷汗,他立刻捡起一块石头大喊:“喂,看暗器。” 准备偷袭的黑衣人也是一惊,下意识的转身一刀将飞来的石子挡开。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挡,木楠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前面的黑衣人顶走,上身向后一转,膝盖弯曲坐在地上,用已经被砍成尖头的木棍使了一招回马枪。 噗呲,那名本想偷袭的黑衣人胸口一根尖头木棍破空而出,他缓缓低头,口吐鲜血,不愿相信的看着胸口,最终倒在地上。 被木楠古挡开的黑衣人大怒,再次砍向木楠古,这一次木楠古再也没有力气反抗。 谢安扔完石头后就已经向木楠古冲来,可惜仍然晚了一步,黑衣人的朴刀已经砍在木楠古的右肩上。 木楠古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朴刀,谢安已经冲到黑衣人近前,快速一刀抹向黑衣人的脖子,送他去见了阎王。 “木大哥,撑住啊。”谢安扶着木楠古,不敢去动他右肩上的刀,担心拔刀的话会立刻涌出大量鲜血。 “不要管我,快走。” 木楠古还在劝说,可谢安依旧不愿自己逃生。 太监那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尾声,此时他的对手已经只剩下那名带头沧澜祭祀。若不是太监中了毒,此战他未必会受伤,可如今他身上已经有四处刀痕。 那沧澜祭祀也有七品修为,太监废了好大力气才终于将他斩杀,可太监自己也终于撑不住跪坐在地。 “木大哥,你撑住,我很快回来。” 谢安将木楠古放好,然后跑到太监身边查看:“这位大人,您没事吧?” 却不料太监摇着头应道:“毒已深入五脏六腑,没救了。” “我马上帮你驱毒。” 谢安双手抵在太监后背上,却听太监缓缓说道:“没用的,就算你能把毒吸走,我的内脏也已经恢复不了。” 原本有谢安先前的驱毒,不该是这种情况,可那沧澜祭祀在战斗的过程中,又给太监下了另外的毒,才导致太监毒入五脏。 这就是沧澜祭祀的可怕之处。 这名太监也是一个极敏锐之人,他刚才就从沧澜祭祀的话中猜到了端倪,此刻将所有黑衣人都解决后,才有机会向谢安问道:“周公子,他们似乎不是第一次潜入大夏,恐怕预谋已久,且大夏之内有人接应,他们如此,费尽心机想要杀你,应不止因为你是武安侯之子吧?” 太监都豁出性命相救,谢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沧澜祭祀的阴谋全盘托出。 听完后,太监神色大惊,抓住谢安的手臂,着急道:“周公子,快,速回,京都,救,救驾。” 刚说完,太监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黑血,抓着谢安手臂的手也失去了力气。 谢安心中难过不已,虽然不知道这位太监叫什么名字,虽然只是初次相逢,可他依旧满怀伤感。 将太监的尸首放平后,谢安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来到昏迷的孙渺身边。 “孙渺,醒醒,快醒醒。” 在谢安使劲的摇晃下,孙渺终于醒来。 “啊……别杀我别杀我啊……” 已经没时间让孙渺慢慢恢复了,谢安只好一巴掌扇过去,先把孙渺打蒙,然后再解释道:“没了,黑衣人都死啦,安全啦,赶紧赶紧替木大哥疗伤。” 半拉板拽的,谢安把孙渺拖到木楠古身边。 孙渺看到浑身浴血的木楠古,这才清醒几分,赶紧跑回屋内吧药箱拿来。 “姑爷,快,回京。”木楠古听到了太监的话,同样劝着谢安回京救驾。 谢安思绪飞快的想着,他本想不理这些事,要是那个皇帝真被杀了,他反而有机会逃跑。可现在想来,要是真的把皇帝救下来,说不定能跟他提条件。 木楠古见谢安犹豫,想起了武安侯有心谋反的谣言,以为谢安是在为武安侯考量,竟不顾孙渺正在给他包扎,伸手抓住谢安的手腕恳求道:“姑爷,我知道你很为难,可若是陛下遭逢不幸,天下必定大乱,到时候大夏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将受尽战乱之苦啊……就当是木楠古求您了,回京吧。” “是啊周公子,战争苦的永远是老百姓。”孙渺也帮着木楠古劝说道。 谢安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想通了,他本也是普通百姓一名,最是知道百姓之苦。 “好,但是我只能是尽力而为。” 谢安看了一圈满地尸首,又担忧的看向木楠古。 孙渺猜到了谢安的担心,保证道:“放心吧,周公子,木大哥就交给我了,我一定把他治好。” 谢安冲孙渺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起身上马。 黑夜中,一声马啸声响起,一人一骑顶着寒风而去,他不止赌上所有回京救驾,更是去救大夏千万百姓。 三天后,议政殿如往常一般开始早朝,萧景琰缓缓落座龙椅:“各位爱卿,今日有无要事启奏啊?” 底下的官员一片安静,连动都不带动一下,宛如是在军中训练有素的士兵,甚至就连低头的角度都相差无几。 “那就……”萧景琰正想要宣布退朝,突然又有官员走出来启奏。 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景琰信任的执金卫大统领王金。 “启禀陛下,臣认为陛下自登基以来,毫无建树,昏庸无能,恳请陛下退位让贤。” 萧景琰腾的一下从龙椅站起来,指着万金骂道:“王金,你疯啦?” “来人,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朕拿下。” 殿外的守卫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倒是其他官员此时纷纷站出来和万金说着同样的话。 六部尚书,侍郎、御史大夫,中丞、各大寺卿,执金卫左右统领,龙骁卫左右将军……几乎每个部门的官员都出来逼宫。 倒是龙骁卫大将军林衍很巧合的宣病没有上朝,还有丞相李瑞贤,他虽然在殿上,却是一言不发。 萧景琰看到文武百官同时逼宫,震惊道说不出去,更是气到双腿发抖,跌坐在龙椅上。 “大胆,你们是要谋反不成?”李公公赶紧站出来怒骂。 回答李公公的并不是殿上的官员,而是一阵从殿外传来,由远到近的狂妄笑声。 哈哈哈…… 一个同样身穿金黄龙袍,带着黑眼罩的男人,在一队皇宫禁卫的保卫下走进议政殿,此人正是南月国太子,白承宇。 李公公见白承宇竟敢私造龙袍,再次骂道:“大胆逆贼,竟敢私造龙袍?” 李公公本想立刻制服白承宇,可一想到身后龙椅上的萧景琰,还是选择护在其左右,免得让这些贼人有机可乘。 哐当哐当,金属甲胄的撞击声阵阵响起,一大批禁军手持兵器进入大殿。 “萧景琰,亏你还是皇帝,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白承宇嚣张的指着萧景琰骂道。 看到萧景琰一脸震惊的模样,白承宇又很得意:“是不是很意外,如今你的这些官员,都已经成为了我的奴隶,六成以上的禁卫军唯我是从,龙骁卫同样为我所用,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斗,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白承宇神情变得狰狞,带着无比的愤怒和仇恨吼道:“今天,我就要为我南月国死去的将士,百姓讨回公道,我要你萧氏一族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萧景琰坐在龙椅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呼出一口气,原本的震惊和恐惧宛如随着这口气全都排出体外。 他从容淡定道:“你以为我大夏就这点兵力?很快司徒将军就会带兵回援,到时候……” “到时候?”白承宇打断萧景琰的话,笑道:“你以为他还能来救你?哈哈……他正面对沧澜二十万大军的威胁,哪有功夫理你这个废物?” “啊,你是不是还想说武安侯?你觉得他会出兵吗?就算他出兵,你以为他是来救你的?” 萧景琰冷哼一声,应道:“就算武安侯不是来救驾的,你觉得你能挡得住他三十万武州将士吗?” “嘬嘬嘬……看来你还是太不了解你们这位武安侯了,你信不信,只要京都的消息传到武州,武安侯便会立刻发兵攻打南璃,再取新兰和东来,最后自己称帝。” 萧景琰刚刚恢复不久的淡定再次消失,他是真没想到白承宇竟然还说服了南璃,新兰和东来三国。 也难怪这三国愿意和白承宇合作,他们都明白武安侯的野心,他们没有办法阻止白承宇,所以他们没得选择,只能和白承宇合作。 只要白承宇成功,到时候加上沧澜,便有四方势力围攻武州,哪怕灭不了武安侯,也一定能削弱不少武州实力,到那时候武安侯就再也蹦跶不得了。 “我先杀了你,再收拾武安侯,你们一个都跑不了。”白承宇面目狰狞,恨不得现在就一口吞掉眼前这个仇人。 李公公却是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大声喊道:“周睿明,你还不动手?” 第二十二章 谢安破解阴谋 议政殿逼宫的前一天晚上,谢安终于赶回道京都。 这一路他不敢多加休息,饿了就吃干饼,晚上也只是在野外找个隐秘的地方休息两个时辰,反正他有六十年寒冰真气护体,哪怕是睡在大雪地,一样感受不到寒冷。 而此时也正是白承宇计划的最后准备阶段,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安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赶了回来。 也好在是这个节骨眼上,不然以谢安的身份,他回到京都,怎么可能不被人发现。 谢安没有回将军府,而是直接来到皇宫外。 “何人纵马至此,活腻了吗?”守在宣武门的士兵立刻拔刀而起,更有在门楼上的士兵向谢安射了一箭。 箭矢打在谢安前面不远,迫使他勒厅马匹。 “我是武安侯之子周睿明,有非常紧急的要是禀报陛下,快去通报。” 士兵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了注意。 谢安着急的下马,举高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跑到士兵面前,让他们好好看看。 “我真的是周睿明,快去禀报啊,要出大事啦。” 很快,禁卫军的一名统领赶到,终于认出了谢安的身份。 “周公子,到底何事要深夜入宫,可有入宫令牌或者诏命?” 谢安摇摇头,神情略显无辜应道:“没有。” “那恕小人无能为了啊。” 谢安气得倒吸一口气,真想破口大骂,可他知道这么做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只好再度请求道:“这样,麻烦这位兄弟,帮我去和李公公说一声行吗?” 那统领一想,李公公一般是伺候在陛下身边,去和他通报不就是去打扰陛下?可周睿明那着急的摸样,万一真的有大事被耽误了,他们这些人也是担待不起的。 “周公子,您在这里稍等。”安抚一下谢安后,那统领转身去和手下吩咐。 “你去宫里找一下吴公公。” 那属下立刻会意,这吴公公年纪虽然不大,却深得李公公器重,将他请来处理此事,不管最后如何决定,都和他们这些禁卫军没多大关系。 很快,一个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吴公公来到谢安面前,作为太监,他们可是最会左右逢迎,揣度人心的人。 “周公子有礼,不知奴才有什么能帮您的?” “李公公呢?”谢安见来人不是李公公,着急得往皇宫方向探头。 吴公公将谢安拉到一旁,小声解释道:“周公子,夜已深,您无令牌又无诏命,我等不好带您入宫,奴才在李公公那还算能说得上话,不如您将事情告诉我,我去和李公公说,可好?” 谢安能说不好吗?他没得选择,只能把事情简单的和吴公公说一下。 吴公公听得是心惊胆战,瞪着双眼看向谢安。 谢安见吴公公似乎不信,着急道:“哎呀,是真的,我有必要这么晚跑来跟你说笑吗,再说我又不是活腻了。” 吴公公随即撒腿就跑,跑出两步后又突然折返,扶住快要掉的帽子向谢安鞠躬道:“周公子再这稍等。” 说完,吴公公再也顾不得其他,拔腿就往皇宫里跑。 不多久,在宫门外走来走去的谢安终于看到吴公公回来。 “周公子,快些随我入宫。” 来到御书房,谢安忘了向萧景琰行礼,直接喊道:“陛下,不好啦……” 李公公皱皱眉头,提醒道:“周公子,不可无礼。” 谢安这才想起来要下跪。 “免了免了。”萧景琰摆手赦免了谢安,然后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谢安赶紧把白承宇的阴谋全说出来,隐瞒了吴随从去劫狱的事情,只说是自己在凤塘村查出来的。 “陛下,密侦司最后的消息的确是有人要对周公子不利,只是还没查出那伙人的身份。”李公公补充道。 早在昨天李公公便收到手下发回来的消息,所以觉得谢安被黑衣人围杀的事情是可信的。 萧景琰猛地拍了下桌子,愤怒道:“岂有此理,来人。” “陛下,您打算怎么办?”谢安立刻问道。 “当然是让人抓拿这伙逆贼。” 谢安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考虑过这些,他觉得就这么派人去抓,一来很难将其一网打尽,二来也很难得知到底有那些官员中了白承宇的毒。 要是这些毒不根治,万一被白承宇跑了,他便很容易卷土重来。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虽然有些兵行险招,却也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萧景琰有些犹豫,他思索片刻后问向谢安:“你有几成把握?” 对于驱毒,谢安很有自信,就是担心要一个个驱毒,怕到时候来不及阻止白承宇。 李公公意味深长的看向谢安,突然问道:“周公子,您这手能解毒的真气,可是来自那白离?” 谢安心中一惊,不敢再与李公公对视,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应道:“什么?” 李公公笑了笑,看出了谢安的担心,安抚道:“周公子莫要有想法,能得到白离的真气,是你的福气。” 谢安可不会完全相信这个阉人的话,他假装安心道:“既然李公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怕说出来,那个叫白离的当初给我驱毒的时候,是把他一些真气传到我体内,算是因祸得福了。” 李公公缓缓走到谢安身边,突然抓起他的手腕,运起真气检查。 片刻后,李公公轻轻放下谢安的手,向萧景琰禀报道:“陛下,周公子确实得到了白离的真气。” 说完后,李公公眼神中闪过一丝言外之意,他看似在确认谢安是否有能力解毒,实则是在帮萧景琰查看这个武安侯之子到底拥有了什么实力。 萧景琰从李公公的眼神中得到答案后,很快就同意了谢安的计划。 而且为了能让谢安第一时间帮中毒的官员解毒,李公公还私下教了他一些运用真气的法门。 “李公公,这个可以啊!”谢安学会了这种法门后,惊喜道。 “这没什么,只是早年与那白离交过手,见过他使用类似的法门罢了。”李公公笑呵呵的说着,然后向谢安行了一礼,告辞道:“明日就拜托周公子了,您早些休息。” 议政殿上,李公公的一声大喊,站在角落的一名不起眼的小太监突然冲了出来。 白承宇猛地看去,惊讶的发现这名小太监竟然是谢安假扮的,顿时狠得牙痒痒:“周睿明,你居然还活着?” “先别动气啊,还有更让你失望的呢。”谢安取笑一句,随后双臂张开,运起体内寒冰真气。 那些中毒后昏昏沉沉只能听从白承宇命令的官员,立刻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在他们身上积压多年的毒素,在此刻正一点点的从他们的五孔之处往外流逝。 “看我的吸毒大法!”谢安大喊一声,运足真气,将所有人的毒素全都吸出来。 随着谢安吸的毒越多,他的真气就越是充盈。整个大殿里的温度也在一点点的下降。 白承宇看到此情景,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疯了似的大吼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的醉流霞,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你吸走,你,你,我杀了你。” 白承宇拔出身边士兵的佩刀,几个跨步冲向谢安。 谢安神色淡定,丝毫没有打算停下或者躲避的意思。 李公公手中拂尘一甩,拦在了谢安面前,一掌便击退了白承宇。 李公公那是八品巅峰的高手,白承宇再厉害也不过是七品中期,怎么可能是对手。 “给我杀了他们。”白承宇撑着那些还没完全解毒的士兵命令道。 很多士兵再一阵挣扎过后,依旧抵不过体内毒素的控制,纷纷冲上前。 李公公随即一掌打出,一股强大的掌力震退了左边冲上来的士兵,可右边的士兵却直接冲向谢安。 好在李公公早有安排,十几名密侦司的太监从侧门涌出来,除了四名保护萧景琰之外,剩下的都冲向士兵。 一直默不作声的丞相李瑞贤,双眼微眯了一下,压抑着心中怒火。他知道白承宇这个废物已经失败了,于是他立刻跑向萧景琰,大喊着:“护驾,护驾。” 就在李瑞贤说完这两声护驾后,一个身影如同一直利箭一般飞入殿内,摧枯拉朽的将哪些还未清醒的士兵全都打翻在地。 等到那人落地稳住身形后,才发现正是五十多岁的龙骁大将军林衍。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萧景琰心知肚明,知道这林衍乃是李瑞贤一派的,眼下这种情况他不可能真的去怪罪林衍,只能赦免道:“爱卿来得及时,朕赦你无罪,赶紧把这伙逆贼拿下。” 一个八品巅峰的李公公,加上一个九品的林衍,想要在议政殿强杀萧景琰已经是不可能了。 白承宇只知道林衍是沧澜那边提供的助力,为的就是对付李公公,却没想到林衍居然在这个时候倒戈。 林衍是和白承宇见过面的,他担心白承宇会在这个时候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所以第一个目标便是他。 区区一个七品,在林衍这个九品面前,根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林衍身形飘逸,留下一道残影,真身依然到来白承宇面前,右手死死扣住白承宇的喉咙。 正在帮官员们驱毒的谢安看到这一幕,立刻喊道:“留活口。” 可惜在咔嚓一声后,白承宇已经死在了林衍手中。 第二十三章 索要免死特权 林衍杀完人后,眼中充满杀气的往后看了一眼谢安。 萧景琰见贼首已死,场面得意控制,重新做回龙椅上。 林衍再次先发制人,请求道:“陛下,臣请陛下恩准,让臣带人抓捕叛贼余孽,戴罪立功。” 眼下这种情况,很多官员都还没有清醒过来,萧景琰看了一眼装得诚惶诚恐的李瑞贤,无奈道:“辛苦爱卿了。” 林衍行礼后便出了议政殿,可想而知白承宇那帮手下一个都逃不了,醉仙楼也被查封,任何一个知道林衍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将彻底闭嘴。 此时议政殿内一片混乱,文武官员和士兵都挤在殿上,身体微微摇晃着,五孔之中一道道黑气正缓缓飞向谢安。 “睿明啊,还需多久?”萧景琰关心问道。 谢安也是没想到这醉流霞的毒这么难缠,何况人数这么多,他一时间真的消化不了。 “陛下,恐怕您得再等等啊。” 萧景琰思虑再三吩咐道:“密侦司的人留下保护睿明。” 吩咐完后,萧景琰在李公公的陪同下离开了议政殿。 “小李子,对付林衍,你可有把握?”去往寝宫的路上,萧景琰问向身后跟着的李公公。 “奴才恐怕不是对手。”李公公无奈应了一句。 萧景琰突然停下脚步,叹了一声。 丞相府内,退朝回到府上的李瑞贤,气急败坏的将厅中的炉鼎踢翻,大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李管家吓得在一旁畏畏缩缩不敢上前,只是示意下人赶紧把翻了炉鼎清走。 “周睿明,你敢坏老夫的好事,不,是那老匹夫……”李瑞贤以为谢安此次行为是受了武安侯的指示。 李管家在这件事上倒是比李瑞贤要冷静许多,他几番思量,总觉得这事不对,壮着胆子试探性的向李瑞贤说道:“相爷,武安侯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李瑞贤陷入沉思之中,也开始觉得不对,他回头看向李管家,缓和了一下语气吩咐道:“你说说。” 李管家用猜测的语气应道:“我是在想,武安侯虽与相爷不和,但某程度上他也希望萧……所以完全没必要啊。” 李瑞贤缓缓坐到椅子上,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正如白承宇所说,武安侯绝对不会帮萧景琰,只会趁机出兵为自己打下更大的地盘。 “难道说,那小子被萧景琰收买了,背叛了他亲爹?”想来想去,李瑞贤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 李管家也跟着点头赞同。 而此时的谢安还在殿内给官员驱毒,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这一次行动,把远在千里外的武安侯气得半死,正在犹豫要不要派人进京把这个“逆子”给杀了。 经过此事,武州那边已经知道谢安脱离他们的掌控,与其留着这么一个祸害,不如早点解决掉的好。 甚至武州那边为了提防谢安将假扮的事情全盘托出,已经做好和萧景琰撕破脸的准备。 经过两天的时间,谢安终于把朝中官员体内的醉流霞之毒尽数拔出,至于外面那些喝过醉流霞的王公贵族们,他可就管不了了。 御书房内,谢安正向萧景琰复命。 “睿明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萧景琰看着谢安,心里美滋滋的。不止因为萧景琰破坏了白承宇的计划,成功救驾,还因为他的救驾让萧景琰以为谢安这个武安侯之子有了投靠之心。 这可是武安侯之子啊,他的投靠比谁都更重要。 “保护陛下都是臣子应尽的责职,所以……”谢安也学起了某些人的虚伪样子,想着说不定这样能多要点好处。 岂料萧景琰对这种小心思看得太多,立刻便说道:“好,那就算了。” “啊?”谢安惊呼一声,以为这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哈哈哈……”萧景琰看到谢安那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窘迫样子,开怀大笑起来,接着说道:“行啦,说吧,想要什么?” 谢安立刻应道:“其他的我都不要,我只要陛下一个承诺。” “哦?什么承诺?” “我想请陛下答应我,以后若是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你要赦免我的罪。” 萧景琰顿时警惕起来,生气道:“你这是要免死金牌啊?难道你日后谋反,也要我赦免你吗?” “我造什么反啊,我要是想谋反,这次干嘛还要救你啊?”谢安情急之下直接怼了一句。 一旁的李公公吓一跳,干咳一声以示提醒。 萧景琰却是觉得谢安这种话很顺耳,至少能听出是真心话。 “好,朕准了,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涉及国之根本,朕就赦免你的罪……一次。”萧景琰竖起食指,特意在最后指明了这免死金牌的使用次数。 对谢安来说,一次就足够了,他早就想好了,有了这一次的免死特权,他就可以把身份的事情说出来,然后没有后顾之忧的逃离京都。 “陛下,您坐好,我有件事和您说。” 很快,谢安就将假扮周睿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萧景琰。 啪的一声,听完后的萧景琰猛地拍桌而起,怒气腾腾的指着谢安骂道:“你好大的胆子。” 谢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很无奈的解释道:“不是我胆子大,是武安侯他胆子大,我也是受害者啊,而且你刚才说了要赦免我的罪啊,君子说话还一言九鼎呢,你是皇帝,可不能反悔啊。” “哼。”萧景琰冷哼一声,甩了下袖子,坐回椅子上。 “陛下,其实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我知道你是想用武安侯的儿子来威胁武安侯,可是按我的想法啊,这招没用,武安侯那样心狠手辣的人,一个儿子恐怕威胁不了他,何况就算少了一个,他不是还有另一个嘛” 谢安见萧景琰没有说话,赶紧劝道:“陛下,您看我怎么说也救了你一次,而且您刚才也说了要赦免我的,不如就把我放了吧?” 就在萧景琰犹豫不决的时候,书房外有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礼宾司司长求见陛下,说是沧澜那边有消息传来。” 萧景琰嫌弃的看了谢安几眼,命令道:“你,跪一边去。” 李公公会意的向外面宣唱道:“宣礼宾司司长。” 很快,礼宾司五十多岁的司长来到御书房内叩见萧景琰后,将一本奏折呈上,禀报道:“陛下,沧澜请求和谈。” “哦?”萧景琰感到很意外,立刻打开奏折细细看着,他的嘴角渐渐有了笑容。 看完奏折后,更是大笑道:“好,很好,沧澜提出和谈,而且条件比起上一次少了许多。” 李公公见主子龙颜大悦,赶紧附和道:“这都是陛下您英明神武!” 其实李公公很清楚,沧澜是因为怕大夏因为白承宇的事情而发怒。此次白承宇事件由于谢安的突然出现,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依旧可以随时出兵攻打沧澜,他们岂有不怕的道理。 萧景琰即刻命令礼宾司全力促成和谈。 跪在一旁的谢安见萧景琰这么高兴,连忙提醒道:“陛下,您看我是不是……” 萧景琰向谢安看去,眼神立刻多了几分嫌弃,扬起的嘴角也瞬间下沉。 李公公则走到萧景琰身边,小声分析道:“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和谈。经此一事,想必武州那边迟早会发现周……谢安的身份暴露,为防止他们狗急跳墙,不如把谢安放了,对外宣称周公子已死,再为他举行盛大的葬礼,这样一来,不止可以稳住武州那边,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萧景琰越听越觉得可行。周睿明死了,朝廷还给他举行葬礼,说明周睿明还是周睿明,而且周睿明的葬礼,周家怎么说也得派人来京都吧,到时候说不定还能以假换真。 “谢安。”萧景琰很快就接受了李公公的建议,宣布道:“你可以走,第一,你不可留在京都,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许回来,更不能去武州。” 谢安立刻点头答应,京都他肯定是不会呆的,武州更是打死不可能回去,这都不用萧景琰说。 “第二,假扮身份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没有没有,我谁都没说过。”谢安保证道。 “第三,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后我就会派人去杀你,能不能躲得过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啊?不是吧,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谢安惊呼一声,直接就站起身。 李公公赶紧来到谢安身边提醒:“还不快谢恩。” 谢安满心怨气却也无可奈何,现在起码他还有两天时间可以逃,要是在说下去,谁知道萧景琰会不会反悔,当场就让李公公把他打死? “谢主隆恩。”谢安带着怨气的道谢后,跟着李公公离开了御书房。 离开御书房一段距离后,李公公看谢安依旧满脸幽怨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啊,还不明白吗?”李公公故作神秘的看向谢安,见他依旧糊里糊涂的样子,解释道:“陛下是在吓你的,他是先让你跑快点,躲好点,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你,懂了吗?” 要是别人说这话,谢安可能会怀疑,李公公可是萧景琰身边的心腹之人,他揣摩其萧景琰的心意,那绝对是一猜一个准,谢安哪能不信啊。 “李公公,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啊,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谢安说着,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了李公公。 第二十四章 睿明死谢安生 丞相府,李瑞贤已经收拾好心情,将白承宇的事情抛之脑后,坐在摇椅上听着外面院子戏子的戏曲。 李管事在他面前汇报道:“相爷,沧澜那边已经按您的吩咐准备和谈。” 李瑞贤缓缓睁眼,微微点头,口中轻轻哼着曲子。 谢安离开皇宫时,李公公给了他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面具,这块铁制面具做工精细,虽是铁制却很薄很轻,主体全黑,边缘有一圈暗金色描边。 李公公的意思谢安明白,恐怕这幅面具就是他以后的必备之物了。 戴上面具后,谢安终于离开皇宫,也即将远离京都,从此天高海阔,任君遨游。 在离开前,谢安还是悄悄翻墙回了一趟将军府。 后院房内,小玉一如既往的再给沈玥按摩,只是神色比起往日要更加憔悴,眼中还隐约泛着晶莹。 扣扣扣…… 房门被敲响,小玉有些意外,别说是一大早,就算平日里也很少人会来沈玥的房间。 “何人?” 小玉问了一句,却不见有人回答,毕竟是在将军府内,小玉也没太害怕,起身去开门,可门外却空无一人。 正当小玉好奇时,后劲处顿时感觉到一阵疼痛,随后便晕倒过去。 袭击小玉的正是谢安,他趁小玉来开门时,从后面的窗户溜进去,打晕小玉。 将小玉安置在软榻上后,谢安来到床边,解下面具,看着床上的沈玥。 “我要走了,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在回来的路上,谢安想了好多话要和沈玥说,可此时站在她面前,却忘记了要说什么,只想静静地把这张绝美的容颜刻在脑海中。 过了一小会后,谢安担心小玉醒来,他收起了不舍的心情,将沈玥扶坐起来,自己坐到沈玥身后,双手贴在沈玥的后背上。 凤塘村的那天晚上,谢安意外的从那名沧澜祭祀口中得知沈玥是中了毒,那时他就打定主意要回来帮沈玥驱毒。 有了帮官员驱毒的经验,谢安在这方面已经轻车熟路,只是沈玥中毒多年,毒素顽固不说还潜藏极深。 谢安只好将一些寒冰真气注入到沈玥体内,直接在他体内寻找。 真气一进入到沈玥体内,她的身体立刻变得冰凉,甚至头发和睫毛上都渐渐结出白霜。 谢安知道真气不能留在沈玥体内太久,否则毒还没祛除就先将沈玥给冻死。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真气潜入到沈玥的丹田之中,真气一遇到散魂香的毒素,立刻将其包围,然后一点点吞噬。 谢安来不及去同化那些毒素,只能先让毒素暂时存留在真气之内,然后控制真气再次游走在沈玥筋脉之中,继续吞噬残留的毒素。 就在这时,昏迷有一阵子的小玉忽然醒了,她眼皮微动,缓缓睁眼,感觉到后劲一阵酸疼,慢慢抬手揉了揉,然后撑起身子。 她突然像做了噩梦惊醒一般,赶紧跑到屏风后,看到床上的沈玥和谢安,知道是自家姑爷,小玉这才松了口气。 可再一看沈玥身上结着白霜,心中刚刚落下的石头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 “小……”小玉刚要喊出声,立刻就看到昏迷了三年之久的沈玥,第一次有了皱眉的动作,哪怕只是很细微的一个动作,也让小玉激动不已。 她深怕打扰到谢安和沈玥,立马捂住嘴巴,眼中的惊喜的泪水控制不住的落下。 小玉猜想谢安这是在给沈玥疗伤,又想到是谢安打晕她的,聪明的她赶紧回到软榻上装晕,只是心系沈玥安危,她依旧时不时的坐起身子查看。 经过一段时间后,谢安终于将沈玥丹田和筋脉中的毒素全都吸走,他赶紧收回真气。 可沈玥却依旧没有一点要醒来的样子,谢安让沈玥靠在他的怀中,探了一下鼻息,知道沈玥没被冻死,才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沈玥依旧没有半点想要醒的样子,谢安不禁有所担忧。 “怎么回事?难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谢安心中猜测着。 “哎,要是孙渺在这就好了。” 可惜谢安已经没时间去等孙渺回来,更不能去把刘御医请来。 谢安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凤塘村那天晚上,太监中毒的情形,口中念叨着:“五脏六腑,对,毒素会侵入人的五脏六腑,刘御医也曾说过,沈玥的脉像虚弱,不久后就会进入器官衰竭之状。” 想到此处,谢安不再犹豫,他重新将真气送入沈玥体内,果然找到了剩余的毒素,只是这些毒素附着在五脏六腑上,稍有差池就会让沈玥立刻死亡。 谢安不敢冒失,只能将真气收回一些,只留下一丝真气。 虽只有一丝真气,却更是难以控制,而且吞噬的速度也非常缓慢。 直到半个时辰过去,谢安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胸前和后背的衣服都已经被汗水浸湿,好在他越发熟练、 又过了半个时辰,谢安终于将全部毒素吸走,可直到将真气收回,沈玥依旧还是昏迷状态。 至此,谢安已经绝望了,他认为应该是沈玥中毒太久,就算毒已经被他吸走,也已经无济于事。 谢安将沈玥搂在怀中,伤心的在她耳边小声呢喃道:“对不起,还是救不了你。” 走出屏风后,谢安看道小玉依然趴在软榻上,当即便是吓一跳,心想不会自己下手太重,直接把小玉打死了吧? 好在探了一下小玉的鼻息后,发现她没死,谢安这才放心下来。 看了一眼房间内的漏刻,谢安已经花了不少时间,担心会被人发现,他只好再次从窗户离开。 小玉听见动静后,试探的眯起眼睛,发现谢安已经离开后,这才坐直身子,然后赶紧跑到床边。 看到沈玥依旧处于昏迷中,小玉的心如同被人敲碎一般,跪在床边哭得撕心裂肺。 失去永远要比不曾拥有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谢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来到了小川所在的厢房,小川中毒虽也有些年月,但毕竟早起醉流霞的毒还不完善,对谢安来说并不难。 做完该做的事情后,谢安避开了李瑞贤的耳目,偷偷离开将军府,一路上走的都是巷子小路。 来到城门前,谢安发现因为白承宇的事情,京都的守备变得更加严格,城门的士兵对每个过往人员的检查都十分仔细,别说谢安头戴斗笠,脸戴面具,就算是女子戴着轻纱也被勒令解下检查。 谢安只能另想办法,他看着高三丈有余的城墙,打消了翻墙过去的念头,哪怕是李公公来了,中间没有垫脚的东西,也是不可能翻过去的,何况他才三品的修为。 就在谢安无计可施之时,身穿便服的吴公公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而且他竟然是一直在城门这边等着的。 认出谢安的面具后,吴公公警惕着四周慢慢走向谢安。 “谢公子,你怎么才来啊,李公公让奴才送你出城。”吴公公虽然知道了谢安的身份,却还带着一丝恭敬。 谢安赶紧道谢:“多谢吴公公,麻烦吴公公了。” 说完,谢安又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塞过去。 吴公公收下银子后,带着谢安朝城门走去。 守城门的士兵见状立刻将两人拦下,正欲检查时却看到吴公公拿出一块令牌。 要不是吴公公示意士兵不要声张,恐怕那几位士兵早已经跪在地上了,吴公公可是拿着陛下赐予的令牌,士兵哪敢拦着。 顺利出了城后,吴公公又送了一小段路。 “谢公子,奴才只能送你到这了,陛下有话让奴才转达,希望谢公子安分守己,莫要辜负了这次机会。” “多谢吴公公,辛苦吴公公了。” 送走吴公公后,谢安猛地吸了一大口气,这是自由的味道。 他转身走去,走了几步后又突然停下,回过身来看向京都,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不舍和惆怅。 心中默念道:“我走了,要是真的有缘分,下辈子再……” 话没说完,谢安自嘲的笑了一下,随后转身毅然决然的朝远方走去。 第二天,武安侯之子周睿明的死讯传遍京都,就在所有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小玉却无比震惊。 消息传来,周睿明在昨日卯时于皇宫议政殿中,揭破逆贼阴谋,殿前救驾,英勇就义。陛下追封周睿明为义勇伯,赏赐黄金千两,命钦天监为义勇伯寻风水宝地以安英灵。 “卯时?”小玉如同遇见鬼一样,脸色苍白,昨日她明明在辰时看到自家姑爷在房间里? 至于武州方面,武安侯以外敌蠢蠢欲动,他需要镇守武州为由,随便派了一名副将去京都处理丧事。 沈继明对周睿明的死深感悲痛,好在有陛下赏赐的千两黄金稍稍抚慰一下他的心情,加上武州那边并没有要拿他是问的意思,他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半个月后的清晨,小玉一如既往的来到沈玥房间,刚放下水盆,耳边突然听见有一个熟悉中带着些许陌生的孱弱声音。 “小,玉,我,我这是,怎……” 小玉愣了片刻,随即猛地扭头朝床看去,手上的毛巾噗通一声掉在水盆中,她冲到床边,泪水早已落下,牵过沈玥的手贴在脸颊上,激动的哭着:“小姐,小姐,您,您终于醒啦!” 第二十五章 会刀法的文伯 将军府后院,沈玥靠坐在床上,小玉坐在床边细心的给她喂着鸡汤。要不是刘御医说沈玥刚醒,不宜一下子大补,需要寻寻渐进,小玉早就把当年皇帝御赐的那根百年老参给蹲了。 沈继明满脸笑容的站在床边,要说沈玥醒过来最开心的是小玉,按沈继明绝对是第二个。 甚至在听到沈玥醒过来的时候,沈继明惊喜得仰天大喊:“沈家有救啦!” 这些年,多亏小玉一直细心照料沈玥,所以沈玥醒来后虽然虚弱,但身体各方面并无大碍,只需要多修养些时日便可恢复以往。 对于自己昏迷了三年的事情,沈玥至今都觉得有些怀疑,她的记忆仍停留在当年与沧澜大祭司的那一战,最后的画面便是将沧澜大祭司重伤后自己昏倒。 “你说什么?” 小玉正在把这些年的事情讲给沈玥听,当她听到自己嫁给了武安侯之子周睿明,而且还是叔父沈继明向陛下提议时,激动的喊了一声。 她身子本就虚弱,这一激动,头脑瞬间觉得有些晕眩。 小玉吓得赶紧劝道:“小姐小姐,您别激动,别激动啊。” 沈继明看到沈玥激动成这样子,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脚底抹油,悄悄往后退,等到沈玥缓过来时,他早已不见踪影。 沈玥恢复些后,第一时间捂着胸口。小玉猜到了她的担忧,赶紧靠在她的耳边悄悄说着。 小玉不敢告诉沈玥,那位“周睿明”每天晚上都抱着她入睡,更不敢把那天早上看到的情形说出来,只是说明了沈玥和“周睿明”只有夫妻之名的事实。 沈玥松了口气,回头一想,就算只有夫妻之名也不行啊。 “叔父……叔父?” 房间里哪还有沈继明的影子,沈玥气得捶了一下床板。 小玉接着安抚道:“小姐莫急,反正姑爷……那周睿明已经死了。” “死啦?” 小玉把“周睿明”死讯说出来,隐瞒了自己在那天辰时见过“周睿明”的事情,因为她自己都觉得惊悚,觉得自己看到的一定是鬼魂。 随后的日子里,沈玥专心修养身体,没有一个好身体怎么去找沈继明算账?更别提为沈家军讨回公道。 在沈玥醒过来的同时,早已远离京都的谢安,一路往西来到了一个名为龙翔村的地方。 这里是在三座高山之间,只有一条崎岖的山路出入,村子里不过五十多户人家。 换了一身粗布棉衣的谢安蹲在路边的田里,此时已经冬季末,田里并没有庄稼,他点了一堆火,手里拿着插着地番薯的树枝正靠着。 火堆旁还有蹲着三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满眼贪婪的盯着谢安正烤着的番薯。 很快,烤番薯的香味飘散,其中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 谢安很不厚道的跟着另外两个小男孩一起嘲笑着他,但第一个烤番薯,谢安还是给了胖嘟嘟的小男孩。 “小心烫啊。”说着谢安又拿起一个番薯继续烤。 谢安就只跟村民买了两个番薯,三个小男孩也不贪心,把烤好的番薯分成三份,美滋滋的吃着。 吃到一般,右边的小男孩突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向谢安说道:“谢谢铁面叔叔。” 铁面叔叔,这是村子里小孩对谢安的称呼,他来这里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了。每天就和村民买点番薯,有时候还会买点白米饭,至于肉嘛,村民自己都不怎么有。 晚上,谢安就直接睡在树上,后来有村民发现后,让他去村里的祠堂睡,至少有门有瓦。 谢安却是拒绝了,自从离开京都后,他对自由的感觉更加珍惜了,他很享受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的感觉,最重要的还是他一点都没觉得冷。 他的计划是一路向北,去往大夏北边边境,觉得自己都跑到那里了,萧景琰总不至于派人追过去吧? 万一真的追来,大不了继续跑,去沧澜算了。 吃完烤番薯,谢安和三个小男孩玩了一会,等到他们被自己父母叫回家后,他才盘腿坐在一棵枯树下,开始练功。 原本谢安是打算到了北边在去管那些从官员体内抽出来的毒素,没想到最近几天,那些混合在真气内的毒素竟然不安分起来,所以他才会在这里呆上几天。 在同化毒素的过程中,谢安总能从丹田容蛊中带出一些真气,才短短的时间,他的修为已经只逼五品。 这种速度要是放在江湖门派之中,那绝对是天之骄子的存在。 修炼中,谢安突然问道一股焦味,有些呛鼻又不想是烧火时的那种浓烟,他提前结束修炼睁眼一看。 一缕即将消散的轻烟正好在他眼前消散,谢安扭头看去,嘴角露出了笑容。 “文伯,这大冷天的怎么跑外面抽旱烟啊?” 村子里的人都姓文,文伯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样的年纪已经算是高寿,他不止身体倍棒,还喜欢抽旱烟。 文伯又抽了一口,吞云吐雾后笑着应道:“被老婆子赶出来的,怕熏到孙子。” 文伯刚要再抽一口,忽然停了一下,将烟管递向谢安:“后生,整一口?” 谢安赶紧摆手:“别别别,文伯,我可抽不了这个,您自个享用吧。” “你在这是练得哪家的功法啊?” 谢安有些惊讶,这个村子看着与世无争,村名也都是朴实的农民,没想到文伯还知道修炼这种事情。 可转念一想,文伯都这把年纪了,吃过的盐比他吃过的米都多,知道也不奇怪。 “嗐,我就瞎练的。”谢安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应道。 文伯看着远方,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谢安见他如此也没有打扰,陪着他静静的看着远处那两座高山。 “爷爷,爷爷……”文伯六岁的孙子文涛突然跑来,手里拿着一柄小木刀。 小涛子一过来就拿着小木刀威胁起了谢安和文伯:“不许动,我是刀侠,专门打坏人的。” 谢安看他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取笑道:“那叫刀客。” 小涛子还不服气的辩解道:“拿刀的大侠,就叫刀侠。” 谢安和文伯哈哈大笑起来,连忙承认了这个说法。 接着小涛子又拿着刀跑回村子,去找他的小伙伴们玩耍去了。文伯忽然问道:“后生,会使刀不?” “当然会。” 文伯见谢安回答得那么自信,笑着说道“哟,那咱两比划比划?” 谢安愣了好一会,惊讶道:“文伯,你也会武功啊?” “怎么,瞧不起人?还是觉得我这把老骨头当不得你的对手?” 谢安倒还真没有这么想,只是觉得和一个老人家动手,输了丢脸,赢了也不光彩,最重要的是万一失手,把文伯给伤了可就不好了,老人家伤筋动骨那可就不是一百天的事情啦。 文伯却是来了兴致,从一旁捡了两根树枝,硬要和谢安比划。 谢安不好逆了老人家的意,只好勉强结果树枝,他也不主动攻击,等着文伯出手。 文伯动作不是很利索,力道更是没有,一刀砍来,谢安随手一挡就挡住了。 “文伯,要不算了吧。”谢安怕把文伯累着了,劝说道。 文伯倔脾气一上来,手腕翻转,又是一刀砍向谢安另一边。毫无意外,这一刀依旧被谢安轻松挡住,他甚至都没有挪动位置。 可接下来,谢安彻底傻眼了。 文伯的树枝又探了过来,手腕转动的速度慢得能数清指节屈伸的弧度。谢安刚要抬臂,却发现那枝桠正对着自己肘弯,那是手臂转动时最难着力的死角,他若执意格挡,反倒会被自己的力道别住关节。 他只能拧身侧让,这一让便落了后手。文伯的树枝像有了灵性,顺着他侧身的弧度慢悠悠地跟过来,末梢擦着他的衣襟往上挑。谢安眼角的余光瞥见枝尖的方向,心头一凛。 这角度正好绕过他护在胸前的手臂,直指咽喉下方的凹陷处。那地方既不是要害,却能让人瞬间气血翻涌,若是被点中,少说也要呛咳半晌。 文伯这记挑击,若是换个年轻人来做,手腕翻转的速度会快上三倍,树枝也会变成寒光闪闪的刀刃,那慢悠悠的跟步会化作箭步前冲,眨眼间就能从下往上撕开他的防御。 为了躲避文伯这一记上挑,谢安不得不后退,脚下刚好踩到一颗石子,平衡一失撞在树上。 谢安如同被人抽走魂魄似得靠在树干上,脑海不断地演练这文伯刚才的招式,这才震惊的发现,若文伯手中的是刀刃,在最后那记挑击之前,他胸前早就中了文伯一刀。 想到这里,谢安后背一股凉气猛得冲上来。 “怎样,后生,老夫这几招可还行啊?”文伯笑呵呵的取笑道。 谢安回过神来,来到文伯面前,惊喜道:“文伯,原来你这么厉害啊,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刀法啊?” 文伯笑呵呵的把树枝人掉,坐回道刚才的位置,从腰间抽出烟管重新点上,抽了一口后,眯着眼睛笑道:“想学?” 第二十六章 只是为了显摆 谢安当然想学,他和木楠古只是学了一套最简单的刀法,然后就没有机会再向他请教,如今又这么好的机会,谢安肯定想学。 文伯也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觉得谢安是个老实人,至少没存什么坏心眼,所以今天才突然觉得要将这套刀法传给他。 “那就跟我来吧。” 谢安兴奋的跟上文伯,殷勤的搀扶着他往前走。 村子靠近后山的地方,祠堂内,谢安被文伯带到了这里。 祠堂内的几乎没有什么陈设,墙角堆放着一些拆掉的桌子,还有长条木凳。中间靠墙的地方是供奉祖先牌位的案台,一个巴掌大的铜炉插满了燃尽的香烛根。 来到这里,谢安不敢在嬉笑不正经,虽然这里供奉的人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但毕竟是村子里的这些人的祖先,多少得保持一点敬意。 “我们祖上,曾出过一位将军,刚才那套刀法啊,就是他传下来的。”文伯微微抬起下巴示意那案台上最上方的牌位。 谢安猜想文伯还会继续说下去,赶紧去墙角搬了张木凳过来。 文伯坐下后,继续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是听我父亲说的,说这位先祖乃是大夏的开国将军。” 说道这里,文伯突然叮嘱道:“这些话啊,你听听就好,可别到处乱说啊。” 谢安当然明白,如果这位将军真的是大夏的开国建军,那这龙翔村肯定不会是如今这般景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辛密。 “当年啊,我们这位将军,为了一城的百姓,违抗皇命,最后独守城池,落得个战死沙场,可惜最后不止没能保住那一城百姓,就连家人也都……” “罢了罢了,不提这些了。” 文伯突然不愿再说下去,可谢安依旧能猜到这位文将军的下场,别说他最后没能保住一城百姓,哪怕他真的保住了,违抗皇命可是大罪。想必当年这位文件军的后人为了躲避杀头大罪,才会来到这深山之中避祸,才有了今天的龙翔村。 说来也巧,谢安也正是因为要躲避萧景琰不知道是否派出的杀手,才专门挑这种隐蔽的山沟沟前行,这才来到这隐蔽的龙翔村。 一切就好像是冥冥中注定一般。 “来,你,你跪下。”文伯指着地上的蒲团。 谢安立刻会意的跪倒蒲团上,想着文氏诸位先祖叩头敬拜。 上完香后,谢安看向文伯,只见他食指往上指着房梁。 “上面有个盒子,拿下来。” “啊?”谢安疑惑一声。 文伯嫌弃道:“你还指望我爬上去给你拿啊?” 谢安傻笑几声,往后退了几步,接着一蹬柱子借力飞上了房梁,在上面取下一个长木盒。 木盒上满是灰尘,拿下来的时候洒了谢安一脸,弄得他咳嗽不止。 文伯看到谢安的窘迫,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起来。 “咳咳,文伯,不带这样的啊。”谢安嫌弃一句,再看手中木盒,虽然布满灰尘,却能看出这木盒用料极好,上面还有写古朴的花纹,捧在手上有些沉甸甸的。 文伯走到谢安身边,拿过木盒放到案台上,将其打开。 一抹幽蓝与银灰交织的冷光,瞬间从盒中漫出。横刀静静躺在锦缎之上,刀鞘裹着鲛绡般的蓝,细密金纹如星子洒落。鞘首盘踞着鎏银螭龙,龙须蜿蜒、龙目含威,与鞘身蓝底金斑相映,似要破壁腾飞。 文伯抬手抽出刀身,寒光乍泄。刀镡处錾刻的卷草纹与瑞兽纹,随刀锋轻颤流转,刃口如霜雪凝就,映得案几都亮了几分。金属质地的刀柄泛着哑光,錾刻的花纹一道道嵌在上面,还有螭龙趴在柄尾。 “试试。”文伯将这柄宝刀递给谢安,示意他耍几下试试。 谢安咽了下口水,他对兵器没有太多的研究,可从木盒的情况来看,这柄刀放在此处已经有些年头,至今依旧锃亮如新,锋利无比,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不得多得的宝刀。 这种时候,谢安可就顾不得其它了,他结果横刀往前走几步。 锵……宝刀出鞘,那响亮清脆的声音就像能震慑人心。 谢安立刻用这把刀将木楠古教的那套简单刀法使了一遍,最后一刀划出,带着一道凌厉刀气砍在了墙壁上,竟然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哇塞。”这套刀法谢安练了很多遍,却没有任何一次能形成刀气,可使用这柄宝刀时,随随便便就有如此威力,简单的刀法竟被它升华了几个档次。 谢安猛地转身看向文伯,兴奋问道:“文伯,这刀送给我吗?” 文伯笑呵呵应道:“你想得美。” 谢安快要翘上天的嘴角瞬间荡了下来,心中暗道:“你不打算送,拿出来干嘛?” “你不是要学刀法吗,给你先用着。”文伯没好奇的白了谢安一眼。 谢安虽然很喜欢这柄横刀,可毕竟这是村子里的宝物,又是哪位先祖的随身兵器,人家不肯给,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强要。 文伯转身从木盒里拿出一本就快烂掉的书递给谢安。 谢安将横刀归鞘,夹在腋下,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那本书,看那书的样子,真怕一阵风就会被吹散了。 书面的字已经完全看不清,翻了两页后,里面很多地方也都有缺损,有些图甚至只剩下八个身子。 “文伯,这,这怎么练啊?” 文伯拍了一下谢安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教训道:“你傻啊,这不是有我吗?” 谢安心中呵呵一笑,暗道:“又是拿出来显摆是吧?” 原本打算再呆两天便启程赶路的谢安,因为一套刀法而停留在龙翔村。 京都将军府,经过多日修养后的沈玥在小玉的搀扶下终于走出房间。 “叔父还没回来吗?”沈玥站在门口,问了一句。 小玉知道沈玥这是还没大小找沈继明算账的念头,可是沈继明自从沈玥醒来后,就真的没回来过,也不知道是去了哪家青楼勾栏。 沈继明没能等到,却是等来了木楠古。 那也木楠古受伤后,在孙渺的治疗下,总算把命保住,这才修养几天,一听到沈玥醒来的消息后,他便催着孙渺带他回京。 孙渺拗不过木楠古,只能寻了辆马车送他回到将军府。 木楠古拄着拐杖,在下人的搀扶下来到了沈玥的院子,一眼就看到站在房门口的沈玥。 “沈将军,你,你真的醒啦,太好了。”木楠古激动到忘记自己身上的伤,猛地踏出一步,立刻牵动伤口,要不是身边的下人搀扶,他早就摔在地上了。 沈玥看到是曾经的属下,脸上也是付出一抹笑容:“楠古,你,你这是怎么啦?” 房间内,木楠古将与谢安在凤塘村发生的一切相告,尤其是当沈玥听到谢安竟然这么弱的时候,心里的愤怒更盛,暗道:“这种人也配当我夫君?” 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谢安,至少木楠古觉得谢安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当他此次回来后,听到“周睿明”的死讯后,心里也是十分震惊和难过。 “姑爷他……” “什么姑爷。”沈玥极其反感的大喝一声,命令道:“以后不许叫那个人姑爷,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木楠古吓一跳,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只好把求助的目光转向小玉。 小玉则是冲木楠古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问。 沈玥缓和了一下后,接着说道:“沈家军的事我已知晓了,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府中修养,等我身体好些后,定会为你们讨回公道。” “对了,那些被遣送归农的兄弟们,你和他们可有联络?” 木楠古在脑海中估算了一下,应道:“能联络上的大概有七八人,其他弟兄要联络的话得费些时间。” 木楠古很感激沈玥还记挂兄弟们,可他也担心沈玥会因此找来杀身之祸,毕竟如今的局势已和三年前大不相同了。 “将军,沧澜和谈一事你可听说了?” 沈玥微微点头,她虽然对沧澜没有任何好感,但两国和谈,收益的是老百姓,若是能少些战乱,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怕这其中没有那么简单。”木楠古提醒道。 要是论带兵打仗,沈玥绝对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要是论朝堂弄权,她可未必能得心应手。 “怎么,你听到什么消息了?”沈玥问道。 自从传出和谈消息后,武州那边已经派出两拨人前去暗杀使臣,只可惜有了上次的教训,萧景琰和李瑞贤都学乖了,这一次他们直接排除林衍前往沧澜接送使臣。 结果武州那两拨人,可想而知是有去无回。 如今沧澜使臣已经抵达京都,更是直接住进了皇宫之中,林衍被临时调遣到宫中负责保护使臣,这回武安侯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那又如何?”沈玥不明白这和她准备去找萧景琰,恢复沈家军编制有什么冲突? 木楠古只好耐心解释道:“陛下之所以要与沧澜和谈,就是为了收回武州,将军若是这个时候去向陛下讨公道,恐怕会惹得陛下不悦啊。” 第二十七章 神秘的年轻人 沈玥觉得木楠古分析的很对,一想到不久将会有大战发生,沈玥担忧的叹了口气。 木楠古知道沈玥这是在提那些即将被战火殃及的百姓难过,于是安慰道:“将军,我们如今能做的,也只能是静观其变,希望这场战晚些来才好。” 沈玥和木楠古都希望这一战越晚到来越好,偏偏萧景琰已经急不可耐,自他登基至今七年,武安侯就如同一把利箭时刻悬在他的头顶,这种感觉他已经忍受了七年,如今终于有机会将这柄剑拿走,他恨不得立刻就出兵武州。 为了这一刻,萧景琰早在沈玥昏迷的时候已经着手计划,他特意将十二万沈家军整编重组,大部分都补充道执金卫之内。 所以萧景琰能动用的兵力只有十六万执金卫和三万御林军。而武州有三十万兵马,萧景琰的兵力根本无法对武州造成威胁。 而龙骁卫林衍大将军,一直和李瑞贤不清不楚,萧景琰是不可能让那十万龙骁卫参与这次行动。 所以萧景琰必须要和沧澜达成和谈协议,这样他才能将边境的二十万守军和龙骁卫对调。 丞相府内,李瑞贤看着手中的密信,表情渐渐变得兴奋起来。 李管家第一次看到自家主子露出这种神色,立刻便猜到只有龙骁卫出发去与边军换防的消息才能使得主子如此。 “恭喜相爷。” 李瑞贤将手中的密信用力揉成团,眼露凶光道:“很快便可大功告成。” 半个月的时间,谢安一只待在龙翔村,白天他帮着村名上山打猎,有时还会帮着修葺房屋,也有时候还会充当起孩童护卫队长,带着村子里的孩子堆雪人,打雪仗,教他们做陷阱捕猎。 到了晚上就跟着文伯练习那套无名刀法,等到文伯回去睡觉的时候,他便坐在祠堂内修炼真气。 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开心。但他依旧没有忘记萧景琰的拿三个条件。 当谢安在祠堂内练完无名刀法的最后一招后,他缓缓收到归鞘,来到正在打瞌睡的文伯面前,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将那柄宝刀举高,喊了一声道:“文伯。” 文伯吓得一个机灵差点把腰给闪了,看到谢安跪在地上后,他更是吃惊,问道:“你,这是干嘛?” “多谢文伯这些天传授之恩,将来若有机会,谢安定全力相报。” 文伯立刻听出了谢安的言外之意,有些舍不得问道:“你要走啦?” “是啊,文伯,我的得走了,但是一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来看看大家的。” 虽然舍不得,但文伯还是挺开心的,他起身接过宝刀,将谢安扶起,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也好,年轻人就该志在四方,老是我在这山沟沟哪叫什么事,等你到了我这般年纪,要是还记得这里,不妨回来。” 谢安重重点头应道:“好,我一定回来。”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知道谢安要走,全都来到村尾相送,有的打包好了干粮,有的送上了棉衣,文伯则是送了一个酒葫芦。 除了文伯的酒葫芦,其他东西谢安本想婉拒,奈何村民太过热情,眼看再不收,他们都不然走了,谢安只好收下。 “乡亲们,保重啊。”谢安三步两回头的跟村民们挥手道别。 等走出有约一里地时,谢安忽然发现路边的一颗枯树上吊着祠堂里的那柄宝刀。 谢安猛地回头看去,只见村民们都已经转身回去,只能远远看到走在最后的是文伯。他似乎也猜到了谢安会再回头,举起那旱烟的手挥了挥。 谢安不管声音能不能传过去,不管文伯能不能听得到,还是大喊道:“文伯,谢谢你!” 谢安重新戴上面具和斗笠,取下宝刀,继续往北方而去。 在龙翔村停留的这段时间,远在京都的沈玥,身子已经养得差不多,不说能上战场,但心动自如,生活已经可以自理。 沈玥和小玉来到小川所在的厢房,看到伤势好了一半的木楠古正在教小川读书。 看到沈玥进门,木楠古赶紧起身相迎:“将军。” “玥姐姐!”小川也很乖巧的打招呼。 沈玥看着小川,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随后便让小玉把准备好的糕点拿给小川吃,她向木楠古微微点头,示意她出去说话。 “我吩咐小玉照顾小川,咱们去趟凤塘村看看其他孩子吧。”自从沈玥听说了小川的事情后,她一直心系那些和小川一样的孩子,如今自己的身体已经允许,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 提起凤塘村的孩子,木楠古也是感到一阵伤感。 木楠古知道“周睿明”有驱毒的本事,猜想“周睿明”当时回到京都,应该是先回到将军府给小川驱毒,然后才进宫救驾的。 只可惜没来得及去给凤塘村其他孩子解毒,“周睿明”就死了。 “对了,叫上那位孙渺大夫一起。”沈玥提醒一句。 很快,沈玥带着木楠古和孙渺再次来到凤塘村,他们先到了黄东山夫妇的墓前祭拜,然后才开始去那些孩子家中。 可让三人奇怪的是,那些原本和小川一样中毒的孩子全都恢复了。 “差不多是十多天前吧,有一个小伙子来到我家,说是能救我家孩子,那我们也只能让他试试了,结果还真的把我们家小乐给治好了。” 三人来到最后一个孩子家中,听着孩子的母亲解释。因为木楠古曾经和黄东山一起到他们家里探访过,他们都知道木楠古是为了帮助孩子而来,所以才愿意把情况告知。而前面十几户人家的解释也和这位母亲如出一辙。 “大娘,你可见过她如何医治的?”木楠古急忙问道,他是亲眼见过,更是亲身体验过“周睿明”是如何解毒的。 大娘面露难色,摇摇头道:“那可就不知道了,他当时让我们在房外等。” 孩子的父亲也插话道:“对啊,当时我们还挺害怕的,万一这个人是个坏人可咋办?可想到这么些年,小乐的病一直没办法,我们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没想到他真就把小乐治好了。” 说道自家孩子的病好了,夫妇两脸上立刻充满欢喜的笑容。 大娘还说道:“哎呀,都不知道是哪路神仙下凡,人家是既不要钱又不要东西,也不愿说自己的名字,我们大伙商量合计后,决定去庙里给这位大恩人立了个长生牌位!” 孙渺坐在一旁听完后,低着头嘟囔着:“可惜,可惜了,不知道这位仁兄是何人,要是有幸能遇见,定要向他讨教一二。” 木楠古依旧不死心,追问道:“大娘,你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吗?” “哎哟,那小伙子带着一个黑色面具,还带着斗笠,都进屋了还不肯摘,看样子应该也就是二十岁左右吧。” 沈玥见木楠古一直追问那位神秘人的信息,疑惑问道:“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木楠古不敢肯定这个人是不是“周睿明”,只好摇头应道:“没有,应该不认识。” 两天后,大约将近傍晚,谢安撸起裤腿,背着宝刀,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光着脚站在一条小溪里,聚精会神的盯着正游过来的鱼。 咚的一声,树枝猛地往水里一扎,再拿起来时,一条肥妹的鱼已经插在树枝上。 “哇塞,今晚有口福了。” 突然,谢安脸上的笑容一僵,耳边传来一阵阵马蹄声。他立刻回头朝远方看去,从声音分析,可不是一两匹,甚至还不止十几匹,而是绵绵不绝。 离开龙翔村后,谢安路上偶尔会路过一些城镇,购买干粮时听说了大夏和沧澜和谈的事情。 萧景琰在这种时候促成和谈,其真正目的谢安心知肚明,于是也渐渐打消了萧景琰派杀手的担心。 此时看到有军队出现,谢安不仅不慌不忙,还好奇的看了去。 只见这支军队军容整齐,行军有序,很是威武。 其中领军的三人中,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将军,此人正是代替沈玥镇守边疆的司徒南大将军,他身边的是他两个儿子,大儿子司徒信和小儿子司徒义。 司徒南同样看到了谢安,忽然放慢了速度,最后更是停住路边,冲着谢安喊道:“小兄弟,可否上来一叙?” 谢安见状,也不知道拒绝的话会有什么后果,毕竟对方伸手可是一眼望不到边的士兵。 无奈之下,谢安只好上岸,不顾湿漉漉的双脚,穿好鞋厚来到路边。 “将军,有何事?” 司徒南知道他这样子很容易让人害怕,也容易引起误会,所以呵呵笑了几声,说道:“小兄弟莫怕,老夫只是见你在这种天气还赤脚下水,感到好奇,也甚是佩服啊,哈哈哈……” 司徒南的客气倒真的让谢安安心不少,他也扬起嘴角,应道:“嗨,肚子饿没办法,这附近兔子都每一只,只能下水去抓鱼了,我皮糙肉厚没事。” “我看你背着刀,应该是有些功夫在身的吧。” 第二十八章 沈玥是母老虎 提到刀,谢安瞬间变得警惕起来,这可是文伯送给他的,就算本身不是一柄宝刀,他也会视若珍宝,何况这是一柄难得一见的宝刀。 司徒义看到谢安往后退一步的动作,立刻鄙视道:“哼,你还真当我们想要你的刀啊,咱什么宝刀没见过,能稀罕你的?” 哐当,司徒南一巴掌直接拍在司徒义的头盔上,差点把司徒义的头盔给打掉,骂道:“就你有能耐,说了多少次,对百姓客气点,你怎么就……” 司徒南气得又给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一巴掌。 “这把刀是长辈所赠,意义不同,我需以性命相护,刚才有些紧张了,将军莫怪。”谢安也不想惹麻烦,于是解释了一番。 倒是司徒南听了这番话,对谢安颇为欣赏,他看了一下天色,随即命令道:“命令下去,就近扎营。” 司徒信轻夹马腹来到父亲身边,劝道:“爹,陛下命我们速回京都,咱们是不是……” 司徒南立刻瞪了一眼,没好气的应道:“我这不是已经很快了吗?” 司徒信不敢再说什么,调转马头去安排扎营的事。 司徒南直接下了马来到谢安面前,问道:“小兄弟怎么称呼?是哪人啊?准备去往何处啊?” “在下谢全,灵州人,要去北边。”谢安刚路过灵州而来,于是就随口说是灵州人。 “哦?巧了,我们就是从北边来的,小兄弟要是不嫌弃,跟我们一起吃饭吧。”司徒南见谢安独自一人,于是便发出邀请。 随后谢安才知道眼前这位竟然就是司徒大将军,这么一来让他不禁想起来了沈玥。 “也不知道她怎样了?”谢安心中暗自问了一句。 晚上,谢安和司徒父子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着饭一边聊天。 谢安只说是去北边投靠亲戚,司徒南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问起谢安功夫是在哪学的。 司徒南毕也是习武之人,所以谢安也没多想。 “就是跟长辈朋友学了几招三脚猫,对付几个小贼还过得去。”谢安谦虚应答。 聊着聊着,司徒南忽然轻叹一声,说道:“好男儿就该习武,往小了说可以保护自己还能锄强扶弱,往大了说能保家卫国,小兄弟我看你身体素质应该不错,有没有兴趣参军啊?” 司徒信听完父亲的话,得意的偷笑一声,用手肘杵了杵身边的弟弟,递了一个“我猜的没错吧”的眼神。 谢安从小就是孤儿,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填饱肚子。到后来被武安侯府的人逼着去到京都,想得最多的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他可是犯过欺君大罪的人,想要参军恐怕是不可能了。他只想快点到北边,用省下来的钱好好过日子。 “将军说笑了,就我这三脚猫功夫,还是算了,别给你们拖后腿。” 司徒南不信一个能在寒冬赤脚入水的人,会是一个只会三脚猫功夫的普通人?说什么今晚都要试出谢安的真本事。 “那这样,你和我两个儿子切磋一下如何?”司徒南怕谢安不答应,特意强调道:“放心,咱们点到为止。” 谢安脑瓜子一疼,心中暗道:“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两位少将军一看就是人中龙凤,我哪是对手啊,还是别了,别了。”谢安急忙摆手拒绝。 司徒信兄弟两听到谢安恭维的话,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就被自己的父亲一盆冷水浇得里外凉透。 “哼,还人中龙凤,就他两,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 司徒义很清楚父亲口中的丫头片子指的是谁,很不服气的辩解道:“爹,你这话可就有失偏颇啦,沈玥那是小丫头片子吗?大夏军中能打的赢她的有几人,再说,您自己不也才跟她打成平手吗?” “嘿。”司徒南气急败坏的捡起石头就扔过去,怼道:“我一个长辈,难道会和一个晚辈较真吗,我那不是让着她的嘛。” 提起沈玥,谢安立刻来了兴趣,他难以掩饰的着急问道:“沈玥?是凤威将军沈玥吗?” “就是那母老虎。”司徒义刚说完,看到司徒南又捡起石子,吓得身子缩了一下。 母老虎?谢安心中十分不解,他也算是和沈玥朝夕相对了,看她这么漂亮不像脾气不好的人啊? “她很凶吗?”谢安小心问道。 司徒义也是小心的盯着父亲手中的石子,应道:“还好啦,她的凶不是不讲道理的那种。” “是彪悍。”一旁司徒信突然补充道。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脸上写满了害怕两个字。 “别听他两胡说八道,沈玥这丫头啊,争气,就是他们两不争气,才这么说的。” 谢安被司徒父子三人说的好奇心更甚,他也不知道是因为那猎奇的心理,还是因为对象是沈玥。 “沈将军的事迹我也听过,确实值得敬佩,我还听说她长得挺好看的。” 谢安说起沈玥值得敬佩的时候,司徒兄弟两也是赞同的点滴啊念头,可说道沈玥长得好看时,两个人就像是泄了气一样,耷拉着脑袋。 司徒南哈哈一笑,解释道:“这丫头随她娘,长得确实水灵,你不知道,我当初是想她嫁到我家,结果这丫头说了,她不嫁庸夫,想要娶她必须要满足两个条件,这第一个就是打赢她。” 说到最后,司徒南很不厚道的看向两个儿子,丝毫不掩饰取笑的意思。 可想而知,司徒兄弟两没能在沈玥手上占到一点便宜。 谢安立刻懊悔起自己在修炼方面的懈怠,可转念一想,沈玥的情况,就算他把武功修炼得再高也无济于事了啊。 虽说如此,可谢安还是对第二个条件很好奇:“那第二个条件是什么啊?” 说起这个,司徒信依旧有些颓丧说道:“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 别说司徒信,谢安听到这个条件也变得有些颓然,这两个条件他是一个都不沾边。 司徒南突然又叹了一声,想起了沈玥昏迷的事情:“可惜啊,这么好的丫头……” 谢安心中一沉,他一直不愿承认,此次去北边其实心里还有一个隐藏很深的理由,就是希望能有机会遇到沧澜大祭司,能得到救醒沈玥的办法,只是不知到那时还来不来得及? 一时无话,四个人都各自若有所思。 谢安心中暗暗较劲,起身说道:“少将军,在下斗胆请教了。” 司徒兄弟两抬头一看,谢安右手拿着刀,作揖邀请,目的已是很明显。 司徒南立刻兴奋喊了一句:“好。” 小溪边,谢安背着刀和司徒兄弟对面而立。司徒义率先走出来,自报修为道:“我是六品武者,谢兄弟小心了。” 谢安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修炼时间不多,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有了五品修为,这都多亏了白离留给他的六十年真气,进展才能如此神速。 “我只有五品。” “那咱们只比招式如何?”司徒义不想占谢安的便宜,提议道。 谢安却是说道:“不必,请少将军全力以赴。” 坐在一旁观看的司徒南欣慰的点点头,眼神中都是对谢安的欣赏之意。 为了避免误伤,两人都是以树枝为武器,司徒义修为比谢安高,所以他一直没有先动手。 谢安见状,也不再客气,率先动手冲向司徒义。 两人连过数十招,都是奈何不了对方。 司徒信来到父亲身边坐下,替弟弟说着好话:“小义不止功夫有长进,还知道把握分寸。” 司徒南听完不止没有对小儿子夸奖,甚至还生气道:“切磋比武,自当全力以赴,他这是看不起谢全,有什么好夸耀的,哼。” 哪怕早已习惯父亲泼冷水的司徒信,此时也难免有些失落,不过还好骂的是弟弟而不是他,他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等着待会暴打谢安。 比试中,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司徒信突然感到些压力,他这才意识到谢安先前同样是在试探,并没有出全力,而且谢安的招式越发凌厉刁钻,好几次要不是他依靠强大的真气和战场经验,险些着了道。 司徒南同样看出了双方之间的情况,面露惊喜,暗道:“这小子果然是在藏拙。” 谢安先前的招式全都是大开大合,凌厉霸道的刀法,可等到司徒义以为差不多摸清谢安路数时,他又忽然一改套路,不断地近身攻击。 这便是文伯所教的那套无名刀法,大刀阔斧横扫千军,最利于以一敌百,更能震慑敌人,而近身后,刀法如游龙,变幻莫测。 谢安当头一刀砍下,司徒信立刻横刀相当,偏偏在双刀触碰之际,谢安早已泄力,以司徒信的刀为支点,手腕一提,用刀柄直戳司徒信胸口。 司徒义想要下刀抵挡,刀身却是被谢安的刀身顶着,根本无法下落,迫于无奈司徒义只能后退而去。 可他这一退,谢安再次一改游龙之势,手腕翻转,往上一撩,刀剑只逼司徒义面门。 司徒信立刻按住刀身往下抵挡,可哪怕他双手都用上,也只是短距离发力,根本不及谢安大刀挥砍那般力道十足。 啪的一声,司徒义震惊的看着手中已经折断的树枝,等反应过来后,他怒上心头,双手拿着树枝还要喝谢安继续打下去。 “够啦。”司徒南大喊一声,制止了司徒义的意图。 第二十九章 大将军司徒南 司徒义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刚才的怒气也在听到父亲的声音后渐渐褪去。只是被一个修为比自己弱的人打败,他心里始终还是无法平静。 “好,好刀法。司徒南拍手走到谢安身边,大方的赞扬道。 司徒南对谢安的赞扬,把司徒信看得羡慕不已,不过他并没有记恨谢安,相反的,他也觉得谢安的刀法确实有过人之处。 “大将军谬赞了,少将军只是大意了,要是认真打起来,他未必会输给我。”谢安即使恭维也是实话实说。 他的这套刀法虽然好,可他还是没能真正掌握到其中精髓所在,做不到如木楠古那般,凭借枪法大道,越级挑战,重伤之下还能挡住八名敌人的进攻。 要是司徒义一开始就全力以赴,谢安恐怕没有赢得机会。 “来,我跟你练练。”司徒信便跃跃欲试,还有种想要帮弟弟找回场子的意思。 谢安深知自己的尽量,急忙道:“不了不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真不是两位少将军的对手。” 司徒信还想再劝说,却被司徒南抬手阻止。司徒南走到司徒义面前,带着严父的口吻安慰道:“吃亏了吧,记住,狮子搏兔尤尽全力。” “孩儿谨记爹的教诲。” 四人重新回到火堆旁坐下,谢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在想司徒兄弟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他和沈玥之间的差距岂不是更大? 就在谢安想着沈玥时,司徒义觉得和谢安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于是想着看看谢安的那把刀究竟有何神秘之处。 “谢兄弟,我看你把刀护得那么紧,能不能借我们看看?” 谢安回过神,面露为难。 司徒南心中也有些好奇,但这种强人所难之事他却不愿做,冲司徒义训了一句道:“就你事多。” 谢安再三考虑后,觉得司徒南父子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尤其是司徒南一身正气,相比不屑做那种强盗行径,于是解下背后的宝刀,递向司徒南:“司徒将军请。” 司徒南也没啰嗦,笑着点头后接过,起身拔刀。 锵…… 宝刀出鞘,自带寒芒,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泛着微光。 司徒南父子三人眼中满是震惊,司徒南有感而发称赞道:“好刀,好刀啊!” 如此宝刀在手,司徒南已经迫不及待,忘记征得谢安同意,人已经跑了出去。 他本是是八品高手,刀法更是刚猛,宝刀在他手中更显霸道,每一刀挥出仿佛带着万钧之势。地上的鹅卵石都被他一刀划过,碎成小块。溪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枯树干更是被他凌空一刀从中间腰斩,切口平滑得如同被打磨过一般。 只是小试了一下,司徒南就已经知道这把刀世间绝无仅有。 司徒南对宝刀表露出越是喜欢,谢安心中越是担忧,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盘算,预演万一情况不对,该如何夺刀。 好在一会后,司徒南潇洒落地,宝刀归鞘,直接朝谢安扔了回去。 谢安这才松了口气,接住宝刀后欢喜的摸着。 司徒南看出了谢安的担忧,笑着安慰道:“放心吧,老夫不会夺人所好的。” 谢安赶忙作揖道谢:“多谢司徒将军。” 说真的,以谢安如今的本事,司徒南真要据为己有,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兄弟,你这刀是从哪得来的啊,是何人所铸,能否告知,我也想去打一把。”司徒信心急的问着。 谢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更不愿意吧龙翔村的事情说出来,不想因此打扰了那里的安宁,给他们带来危险。 司徒南慢悠悠走过来,解围道:“瞎问什么啊?能打造出这种宝刀的,肯定是闻名天下,你既然不曾听闻,说明定是隐士高人。” 司徒信点点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不再追问下去。 坐下后,司徒南还不忘嘱咐谢安:“小伙子,怀璧其罪,在你还没能力保护这把刀之前,尽量不要出鞘,懂吗?” “在下明白,多谢将军。” 第二天,谢安和司徒南分道扬镳,他继续往北而去,司徒南则继续赶往京都。 沈玥从凤塘村回来后,终于按耐不住进了宫。 萧景琰早已知晓沈玥醒过来,也知道她早晚会进宫,他很不想见沈玥,却又不得不见。 御书房,沈玥跪在地上请求道:“恳请陛下,允许臣重建沈家军。” 想要重建沈家军无非就两种办法,一是征兵,二是从其他军队抽人。这第一种办法看似简单,却需要花费很多钱,国库有多少钱萧景琰能不知道?所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的。 至于第二种办法,那就更不行了,萧景琰现在正筹备着收回武州,本来兵力就紧张,再让沈玥拉走一批人,那这战还怎么打? “沈将军,你大病初愈就被跪着了,起来说话。” “陛下若不应允,臣便长跪不起。” “啧。”萧景琰嫌弃一声,看着沈玥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打又不能打,骂又舍不得。 沈玥是谁啊,那可是战功累累的功臣,而且还是大夏第一女元帅,这可头衔可是萧景琰自己封的。 本来沈玥恢复对萧景琰来说是一件大好事,有她在,收回武州便多了几分把握,可现在萧景琰只觉得头疼,非常疼。 “这样吧,你先暂领执金卫如何?” 沈玥眉头微皱,知道萧景琰是想让她带兵去收复武州,自己人打自己人,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沈玥灵机一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也是没想到那段让自己愤怒的婚姻,此时会成为他拒绝的最佳理由。 “陛下,您忘了,我可是武安侯的媳妇。” 萧景琰气得差点掀桌子,如果说沈玥真是武安侯的媳妇也就算了,问题是那“周睿明”是个假货啊,就因为这一个假货,让自己不能任用这么一名猛将,你说他气不气。 本来沈玥还想就这件事和萧景琰说道说道,这下好了,什么都不用说。看到萧景琰那一脸想发作又只能忍着的模样,沈玥觉得什么气都消了。 “那这样,你先回去,重组沈家军的事过段时间再说。” 这种鬼话沈玥可不会信,武安侯是何等人也,那可是灭三国的人啊,要是等到打完了再说,有没有人能重组沈家军还不一定呢? “陛下,臣知道您将司徒将军从北境调回来,我朝虽与沧澜达成协议,但也不得不防啊,臣愿意率领沈家军重回边疆,守卫国土。” “我已派林衍率龙骁卫前去换防,你不必担心。” “陛下……” 沈玥还想继续力争,萧景琰却是打定主意,直接拍桌而起,怒道:“就这样,其他事以后再说。” “陛下,陛下……” 萧景琰不顾沈玥如何叫唤,带着李公公赶紧离开御书房。 气冲冲的沈玥回到将军府后,直接来到练武场,长枪在手,一套精妙绝伦的枪法耍得甚是威风。 知道沈玥回府后,木楠古找了半天才终于在练武场看到沈玥,只是他一看到沈玥练枪的状态时,心中一惊,赶紧掉头就想溜。 木楠古刚一转身,身后一杆长枪嗖的一声冲他飞来,他只能立刻转身接下。 “陪我练枪。”沈玥一身怒吼,直接从练武台上飞下来,枪出如龙般向木楠古袭去。 大约三刻钟后,饶是在枪法造诣了得的木楠古依旧在沈玥手中输了一招。看着沈玥枪尖正悬在自己喉咙前,木楠古苦笑一声,仿佛回到了以前的日子 沈玥胸前起伏不止,一半是因为动武,另一半是因为气愤。她愤怒的将长枪扔出,长枪飞向一旁墙壁,硬生生扎了进去。 “陛下没答应?”木楠古明知故问道。 沈玥背过身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用袖子抹了抹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水,然后走到练武台边的木桌上,倒了一碗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哪怕水顺着她的嘴边流到衣服上,她都没在乎,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 木楠古早就习惯了沈玥这般豪爽的模样,走过去正要安慰时,一名下人突然跑来禀报。 “将军,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沈家军军师的人来找。” 听到军师二字,沈玥和木楠古不约而同的露出欢喜的笑容。 很多人都不知道,当年沈玥率沈家军能以少胜多,除了她的勇猛之外,更重要的便是这位军师。只可惜这位军师后来不愿接受重编,于是选择归乡。 木楠古也曾多次拜托人去寻访,却始终没有其下落。 沈玥和木楠古两人匆匆来到正厅,沈玥看到将近五十岁的军师赵东郡后,立刻飞奔过去一把将他搂住。 找东郡满脸欣慰,抹了抹沈玥的脑袋,眼中打转着泪水说道:“将军,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啊。” 沈玥放开赵东郡,责怪道:“说了不在军营不要叫我将军的嘛。” 赵东郡原本是沈奕君的军师,自从沈玥接管沈家军后,他便继续在沈玥身边扶持,两人更像是亲人。 当年赵东郡见沈玥受伤昏迷,多番寻找名医无果,沈家军又被陛下整编重组,他心灰意冷,便离开了京都。 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放弃为沈玥寻找办法,甚至他还曾只身前往沧澜,只可惜直到今日依旧没有找到办法。 幸好他听闻边境换防的消息后,知道将有大事发生,这才急忙赶回京都,而后又听闻沈玥清醒的消息,便立刻赶来将军府。 第三十章 赵东郡的猜测 沈玥见赵东郡风尘仆仆,真要让下人准备酒席为他洗尘接风,却被赵东郡拒绝。 赵东郡从欢喜的情绪中缓过来,面色微急道:“你们可知道司徒南率军回京了?” 沈玥招呼赵东郡坐下后应道:“知道,陛下命龙骁卫去接防,实则是为了给武州施压。” “哎呀,这就坏啦,我刚才沧澜回来,他们正暗地里集结军马,若我所料无误,恐怕是准备进攻我大夏啊。”赵东郡急得只拍腿。 木楠古皱着眉头怀疑道:“不能吧,沧澜不是和我们达成了停战协议吗?” 沈玥也觉得有些怀疑,她虽然不相信什么停战协议,可就算司徒南回京,还有林衍的龙骁卫,哪怕龙骁卫只有十万兵力,那也不是沧澜说攻破就能攻破的,只要沧澜一动,萧景琰肯定会让司徒南即刻前往救援。 赵东郡虽然常年身在军中,但朝堂之事他依旧了如指掌,若是按照正常分析,沈玥的想法的确没错,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人物。 “你们怕是忘了,丞相李瑞贤。” 李瑞贤城府很深,这些年来一直没有露出马脚,除了他那些党羽之外,也只有萧景琰对他有所猜测,所以当赵东郡说起李瑞贤这个人时,沈玥和木楠古都觉得惊讶。 “赵叔,丞相已经位列百官之首,应该不至于吧?”木楠古还是有些不信。 沈玥倒是信了,就是想不出李瑞贤能做什么?李瑞贤虽为百官之首,可他没有兵权啊。 这一次,萧景琰召回的司徒南,沈玥对其很了解,他是不可能背叛大夏的,而此次一同出动的执金卫大统领王金,更是对萧景琰忠心耿耿,李瑞贤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没有办法啊? 对此赵东郡也有不解的地方,可他还是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没想到的阴谋。 “不管怎样,玥儿,你即刻进宫面见陛下,尽量让他取笑这次调兵,哪怕是延缓些时日夜行。”赵东郡吩咐道。 沈玥面露为难,手指转着发梢,应道:“赵叔,那个,我,我今天刚见过陛下,他,他……” 沈玥的脾气赵东郡很清楚,加上她那副像做错事的模样,赵东郡立刻明白,追问道:“你又和陛下顶撞啦?” 沈玥看向别处,很不好意思的小声应道:“嗯。” “哎呀,我说……”赵东郡起的手指发抖的指着沈玥,想起沈玥大病初愈,也不好责怪,只能忍着把手放下。 木楠古见状,出来劝道:“赵叔,别急嘛,说不定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 “就是就是。”沈玥怕赵东郡真的生她气,赶紧坐到赵东郡身边,撒娇道:“哎呀,赵叔,别生气嘛,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嘛,我早就做好了上阵杀敌的准备了。” 木楠古微微偏过身子,掩着嘴偷偷乐着。沈玥这位大将军,也就只有在赵东郡面前才偶尔会有这般女儿家的模样了。 赵东郡把沈玥当成自己的女儿,看着他撒娇的样子,心中就算有气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宠溺的笑了起来,教训道:“你啊,做事还是得三思,知道吗?” 十二月初,距离谢安与司徒南分道扬镳已过去五天,可谢安却没走出多远,他一改先前的前进路线,转而来到了永年城。 城中的一家普通客栈里,谢安正盘腿坐在床上,他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三天。 修为也从五品进入到五品巅峰,只差一丝便可晋升六品,可惜就是这一丝,他始终无法突破。 修炼了一个早上,谢安打开房门,来到楼下向小二要了些饭菜,正吃着,客栈进来了三男三女六个人。 他们的服饰都是统一的紫色侠客服,手握长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 其中一名长得很是漂亮的女人引起了谢安的注意。 “这不是那天晚上的侠女吗?”谢安心中暗道。 那女人正是当初在凤阳城郊外客栈救下谢安的凌云剑阁顾清芷。 谢安刚想抬手打招呼,脸上的面具让他立刻想起自己的处境,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顾清芷身边两女两男和她年纪相仿,最后一人年纪稍大,估计得有六十左右了。看样子应是她的同门和长辈。 谢安见他们落座,偏偏与他中间就只隔了一张空桌,他担心会被顾清芷认出来,准备离开。 手已放到桌上的刀鞘上,谢安听到顾清芷他们谈话的内容,顿感疑惑,刚离开凳子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 “师伯,昨天我们在天阳镇遇到的那个林衍,和您比谁厉害啊?” “这还用问,当然是我们师伯更厉害啦。” 天阳镇,那是谢安原本要经过的地方,因为走那条路去北边更近,可最大的问题是这条路与新兰国几乎是接壤的。平常百姓走这条路当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林衍是龙骁卫大将军,此行更是率领着十万龙骁卫前去换防,他走这条路就非常奇怪了。 虽说新兰早已向大夏称臣,但十万兵马临近,新兰怎么可能会放任不管,万一有个什么误会,说不定还真会打起来。 “难怪只遇到回京的司徒南,却不见林衍。”谢安所有所思,心中有些疑惑。 凌云剑阁的那位师伯听着小辈的话,呵呵一笑,捋了捋半百的胡子笑道:“我与他都是九品,我无法和他相提并论。” “啊?” 这位师伯的话明显出乎了那五个小辈的意料,只有顾清芷神色依旧如冰,冷静道:“师伯与林将军都是当世九品高手,但林将军肩负着保家卫国,护一方百姓之责,这便是师伯说的无法相提并论。” “哈哈哈……清芷果真聪慧。你们整日喊着要惩恶扬善,可也别忘了,我等虽为江湖中人,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啊。” 听到此处,谢安缓缓起身,满脑子想的都是林衍行军路线的怪异之处,没想到他的背影已经被顾清芷看在了眼里。 “师姐,你看什么呢?” 顾清芷虽然有所怀疑,却是应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回到房间后,谢安一直心绪不宁,总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他思虑再三后,终于觉得要去天阳镇看看。 一路快马加鞭的司徒大军也终于回到京都,司徒南进攻面圣后,第一时间来到凤威将军府。 “玥丫头,玥丫头。” 正厅中,沈玥和赵东郡翘首以盼,司徒南跟着领路的下人,人还没到正厅声音先传了过来。 见到站着的沈玥后,司徒南更是哈哈大笑起来,高兴道:“老夫一回京就听到你病愈的消息,真是把我急的啊。” “沈玥见过司徒伯父。”沈玥乖巧的向司徒南行礼。 司徒南看到沈玥向他行了个女儿家的半蹲礼,脚下突然停住,瞪着双眼惊讶道:“哎呀,你这丫头,这是病还没好啊?” 司徒南一句话把沈玥和赵东郡给逗乐了。以前沈玥见到司徒南也会很乖巧的行礼,只不过她行的都是作揖礼,那姿态比起男二家还要更有魄力。 “伯父就尽管取笑我吧,我这就去拿我的银枪,向您讨教讨教。” “别别别,老夫怕了你还不成吗?” 一番玩笑叙旧之后,沈玥将司徒南迎入厅内,带着小玉亲自为司徒南奉茶。 赵东郡则是等不及,开门见山道:“司徒将军,陛下可定了出发的日子?” 司徒南本还想再夸沈玥几句,一听赵东郡的问题,只好作罢,收心认真应道:“定了,五日后。” 正在倒茶的沈玥手中水壶顿了一下,惊讶道:“这么急啊?” “是啊,也难怪,武州一直是陛下的心病,要不是当年你出了事,恐怕陛下早就这么做了。”司徒南想到沈玥的事情,语气有些惆怅起来,随即便问道:“对了,你的病怎样啦?” “多谢伯父关心,玥儿已经全好了,正等着上战场呢。” 司徒南立刻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玥说道:“你这丫头,我看你的拳头早就痒了吧。” 自从沈玥醒过来后,小玉的心情也是变得大好,听到司徒南的话,她雀跃的接过话应道:“那可不嘛,小姐她刚好就急着练武,拦都拦不住呢。” 司徒南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倒是赵东郡面露着急的“啧”了一声。 小玉吐了下小舌头,不敢再说话。沈玥也是往司徒南身边的座位坐下,静静听着。 “司徒将军,您回京路上可有遇到林衍将军的龙骁卫?” 司徒南笑容一顿,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这一路就觉得很奇怪。按说他们一个回一个去,应该会在路上相遇才是,可是直到司徒南回到京都,依旧没见到龙骁卫的踪影,好在司徒南进宫后,从萧景琰那里得到了答案。 “陛下说昨日已经收到林衍传回来的消息,龙骁卫已经顺利抵达北部边境。” 赵东郡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司徒南见他如此,问道:“先生有何疑虑?” 赵东郡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最后只能请求道:“司徒将军,您能否请陛下延迟出发的时间?” 第三十一章 大夏的天变了 正厅中因为赵东郡的请求出现了一小会的寂静。 司徒南神色严肃,隐隐有些生气,他扭头看了一眼另一边的沈玥,然后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后才说道:“陛下委以重任,做臣子的岂有推脱之理?” 赵东郡本想继续劝说,沈玥看出了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抢话道:“司徒伯父说得对,咱们都是为了大夏,只要是对大夏好的,咱们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 听了沈玥的话,司徒南这才彻底消气,点头赞同道:“唉,玥丫头这话说得好。” “司徒伯父,既然你都说好了,那要不你把我也带上吧?”沈玥期待的盯着司徒南。 司徒南愣了一下,随即便笑道:“你这丫头,在这等我呢,休想。” 这会轮到沈玥生气了,她噌的一下站起身,发脾气道:“为什么啊,我是不能打还是不会排兵布阵啊,怎么就不行了?” 司徒南见沈玥暴脾气又窜上来,立刻感到一阵头疼,拉着沈玥坐下后,循循善诱道:“你啊,刚好,好好在家里休息不好吗?你可是堂堂大夏第一女元帅,还怕以后没战打吗?真是的。” 司徒南知道这番说辞肯定是劝不住沈玥的,干脆直接起身边往外走边打马虎眼:“你看,这天好像快下雨了,那个,我得先走啦,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等到沈玥想留人,却只能听着司徒南的话尾音,人早就看不见了。 赵东郡慢慢走到沈玥身边,抬头看着天空,语气中带着浓浓忧愁道:“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五日后,在司徒南和王金一同领兵出发的同时,谢安也已经来到新洲天阳镇。 一间云来客栈中,谢安来到柜台,一边左右观察一边说道:“老板,给我一间房。” 天阳镇属于重镇,要比一般的城镇大得多。镇外常年驻守这两万精兵,因为经过一片十几里深的沙原后便是新兰国的地界。 自从新兰向大夏俯首称臣后,天阳镇也多了许多来此经商的新兰人。 谢安很快就在客栈里看到了几个新兰人,他们的样貌与中原人有些许不同,最直观的便是眼睛和鼻子。新兰人有少数人的瞳孔是蓝色或者绿色,而鼻子则都比中原人要高挺,俗称鹰钩鼻。 最重要的是新兰盛产美女,民间有十个新兰九个美的说法,而且新兰人无论男女老少个个能歌善舞。 这不,谢安身边就刚过去一个新兰美女,那身段,那容貌……谢安还没来得及陶醉其中,柜台里的老板先流了口水。 “喂,老板,你这里每天都有这么新兰人出入,还没看够啊?”谢安用刀柄敲了敲柜台,取笑道。 老板赶紧收回心神,色眯眯的笑道:“唉,此言差矣,美女哪有看够的啊?” 谢安噗呲一下笑出声,觉得老板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这就和银子一样,谁会嫌多呢? 很快,老板便带着谢安上了二楼,谢安和老板瞎聊几句后,问起了龙骁卫的事情:“老板,最近这里还太平吧,我怎么看前几天有一大队士兵经过这啊?” 老板以为谢安是在担心新兰国,于是自信的应道:“客官放心,咱们这太平得很,别看新兰这么近,镇外就驻扎着我们的守军,这些天又来了一批,就算是吓都得把他们吓死,哪还敢造次啊?” “那就好那就好,唉对了,你刚才说前几天来的也驻扎在镇外吗?”谢安又问了一句,一看老板有些怀疑的样子,赶紧补充解释道:“哦,我是做小买卖的,这人生地不熟的,想多了解一下,万一没注意得罪了那些军官,可就不好了。” 同为生意人的老板,听到谢安这个解释,立刻感同身受。别看一年辛辛苦苦赚点钱,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当兵,哪怕只是一个小卒,也是够他们喝一壶的。 “客观说得是,不过您放心,他们一般都驻扎在镇外,除了偶尔会有军官到镇上采购之外,很少能遇见他们的,你只要别没事往军营附近了跑就行了。” “那是肯定的,多谢老板。”谢安掏出一两银子递给老板当做感谢,那老板便什么怀疑都没有了。 进到房间,谢安越想越不对。 这一次的边境换防换得实在是荒唐,本来司徒南应该是要等龙骁卫到了边境,做好交接后,才能领军回京。可谢安在半路就遇上了回京的司徒南,而龙骁卫居然还在天阳镇外。 就算抛开新兰不说,走天阳镇比较快,可这些龙骁卫竟然直接驻扎在了镇外,看样子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情了。 谢安对调兵遣将一途不是很了解,不知道这萧景琰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对此有些好奇,于是便在天阳镇住了下来。 另一边,京都丞相府内,李瑞贤没有躺在摇椅上,而是整装待发的站在前院门口。 李管家匆匆来到李瑞贤面前禀报道:“相爷,龙骁卫已达边境,司徒南已经出发,陛下的耳目也已经清干净了,万事俱备,咱们也该动身了。” “武州什么情况?”李瑞贤问道。 “武州那边情况不好打探,只是听说武安侯的大公子周睿渊已经率领白虎朱雀二军前往益阳郡。” 李瑞贤冷哼一声,将披风的帽子戴上,离开了相府。 十二月寒冷的天气总是让人想要多睡一会懒觉,谢安却是一夜没睡,盘坐在床上修炼,直到外面传来几声悦耳鸟叫,才结束了他一整夜的努力。 “没想到六品花了十天时间才搞定。”谢安抱怨一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向天空。 今早的天比往日的要更加阴沉,谢安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升起一丝忧愁。一片雪花飘落,谢安伸出右手将它接住,看着它在掌心消融,然后又抬头望向天边,淡淡道:“变天了。” 大夏的天真的要变了。 皇宫中,手里拿着八百里加急的太监双脚快速倒腾,如同一支飞箭一般往萧景琰的寝宫飞去。 “陛下,不好啦,陛下……” 哐当一声,寝宫的门被萧景琰粗暴的打开,只穿着一件单薄衣服的萧景琰顾不上寒冷冲出来,接过太监双手高举的军报。 噔噔噔,看完情报的萧景琰满脸震惊,踉跄的往后退了三步,被太监扶住后才没跌倒。 他紧紧的揉着那份军报,血色从脖颈一路往上冲,将他的整张脸给涨红。 姗姗来迟的李公公赶紧从下属手上接过摇摇欲坠的萧景琰,一个眼神示意下属去拿大衣,然后颤巍巍问道:“陛下,您,您这是怎么了?” 萧景琰缓缓举起右手,双眼通红的看着手中快被捏碎的军报,咬牙切齿道:“执金卫副统领叛变,王金被杀,司徒南遭人下毒暗害,司徒大军临阵倒戈,司徒信战死,司徒义下落不明……” 这一则则消息听得李公公心惊肉跳,连连惊呼。 “陛下,区区执金卫副统领,怎有这般能耐?” 李公公一语惊醒梦中人,萧景琰猛地看向李公公,心中升起了一股极其恐怖的不详之感。 “李瑞贤呢,他在那,他在那?” 李公公立刻想到这些时日一直告病假的丞相,不等萧景琰吩咐,他立刻喊道:“来人,来人,立刻去丞相府,把丞相李瑞贤拿下。” 不多时,萧景琰稍稍整理过后来到议政殿,本想让百官拿出一个对策,岂料他龙椅还没坐上去,就看到大殿之上,只有聊聊数名官员。 “怎么回事,人呢?” 仅剩的那些官员吓得连忙匍匐在地,不敢出声。 萧景琰很快就发现没到的官员都是丞相那些党羽,接着便是气得血溅大殿。 寝宫中,萧景琰从昏迷中醒来,身边只有太医和李公公。 “小李子,李瑞贤呢?” 李公公满脸写着悲伤,小心翼翼应道:“属下的人去到丞相府时,早已人去楼空,属下还查到,有人收买了守城将士,昨夜放走了李瑞贤的党羽。” “快,快,命林衍速回京都护驾,快。” 明州万福城,李瑞贤暂住的府邸中,李瑞贤同样捏着一张密信,差点和萧景琰一般气到吐血。 他将密信甩给了一旁的李管家,然后满心愤怒的做到软榻上。 李管家打开密信一看,上面写着:“林衍率领十三万龙骁卫进入新兰国境”。 乒乒乓乓,桌上上的茶盏被李瑞贤扫到落,碎成一地,他握紧拳头重重的砸了一下桌子,气愤道:“他居然敢背叛我,可恶。” 林瑞贤处心积虑,谋划好一切,终于等到萧景琰出兵威胁武州。早已安插在军中的手下轻松便将执金卫和司徒大军掌握在手里,只要林衍大军班师回京,林瑞贤便可以荣登大宝。 没想到林衍竟然背叛了李瑞贤,直接投向新兰。如此一来,李瑞贤便是进退两难。 回京,武安侯会趁机追杀。 不回,李瑞贤处境尴尬,他可以不管百姓如何戳他脊梁骨,却也要顾忌那些因为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才跟着他的将士。 第三十二章 孤独的刀与枪 凤威将军府中,沈玥利落束起长发,红绸丝带斜斜系在发间,居家襦裙已然换成那身绣着云纹与瑞兽、泛着暗金光泽的红甲。金丝缠绕的甲胄贴合身形,肩甲上的兽首吞口威严霸气,腕间金鳞护腕随动作轻晃。 此时的她眼中透露着一丝霸气,手中银枪靠着后背,每一步都走出了英雄风姿。 “玥儿,站住。”赵东郡追出院子大喊。 沈玥这才停下来,她以为赵东郡是来阻止她,脸上带着一丝怨气道:“赵叔莫要拦我。” 这时,从院外走来的木楠古同样手持长枪,早已做好跟随沈玥的准备。 “将军,属下与你一起。” 赵东郡连连叹气,更是瞪了一眼瞎添乱的木楠古,拦在沈玥面前。 沈玥不等赵东郡解释,便冲他吼道:“赵叔,司徒伯父死得这么冤枉,无论如何我也要替他报仇,你让开。” “糊涂啊,玥儿,不要鲁莽行事。”赵东郡真的怕沈玥就这么跑出去,伸出双手想要把银枪夺过来,可惜试了两次依旧无果,那银枪就跟长在沈玥手心一般,他也只好死死抓住,解释道:“司徒将军的仇固然要报,但不是现在。如今林衍投向新兰国,边境空虚,你可知什么后果?” 沈玥瞬间被赵东郡的吼声惊醒,她意识到边境此时已无人防守,沧澜大可长驱直入,到时候北边疆土丢失不说,百姓定然是水深火热,惨不忍睹。 “可,可我没有兵马啊。” 沈玥即使再厉害,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击退拥有几十万兵力的沧澜。 “陛下还有三万禁卫军。”木楠古突然提醒了一句。 赵东郡回头再次瞪了一眼,吓得木楠古再也不敢说话,后退半步。 “陛下是不可能把禁卫军交给我的。”这么简单的道理沈玥当然明白,可眼下她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最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了赵东郡身上。 “玥儿,你听好,各州各郡都有守城的卫兵,凤州作为京都最后的屏障,不可取,新洲外是新兰,亦不可取,唯有青州两郡之卫兵,方可调动。” “我明白了。”沈玥答应一声后,着急的绕过赵东郡,就要往外冲。 赵东郡再次大喊一声:“玥儿。” “青州两郡卫兵最多不过两千,此战如以卵击石,若,若凉州已失,便退守灵州,若连灵州也失守,切记青州,不可守。” 说到最后,赵东郡已经开始哽咽,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若是灵州失守,大夏亡矣。更知道沈玥此番前去于送死无异,他真的很想将她拦下,可他和沈玥一样,都做不到见百姓于水火而无动于衷。 哐当,沈玥突然转身下跪,将手中的银枪放到地上,向赵东郡叩拜:“赵叔,您从小对玥儿的教诲,玥儿不敢有一日忘却,此番出战,玥儿不知能否回来,还望赵叔保重……玥儿走了。” 赵东郡站在院中,眼里顺着他的脸颊落下,一声微弱的马啸声传来,他再也忍不住跪坐在雪中,口中念叨着:“沈将军,赵东郡有负所托,没能照顾好玥儿,赵东郡对不起您,赵东郡有罪啊!” 京都北大街,不少商贩已经摆好自家商品,街上人影稀疏,倒是雪花连绵。 拿着笼屉的包子铺老板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抬眼看去,白色的尽头一抹惊艳的红色迎着风雪而来。 同一时间,大街两旁的不少老板伙计纷纷看去,知道那抹红色如闪电般从他们眼前划过,留下一道有些孤单却又决绝的背影后,才有人发出一声惊呼:“是沈将军!” 沈玥清醒的消息早已在京都传开,已经成了京都百姓饭后茶余所津津乐道的话题。 “是沈将军!” “凤威将军沈玥!” “她,这是又要上战场?” “怎么就她一个人啊?” 北大街街尾直通城门,就在两边商铺的老板伙计惊喜时,一个充满力量的女人声音突然传开。 “我乃凤威将军沈玥,驰援边疆,速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沈玥来到城门下,看到城门依然没有打开,只好勒紧缰绳。胯下宝马发出一声长啸,两只前蹄高高仰起,最后重重的踩在地上,把不远处的一名士兵吓得两腿发软跌倒在地。 负责守城门的守将连忙从城楼下来参见:“参见沈将军,陛下有令,以防敌袭,城门不可开。敢问沈将军可有皇命在身?” 沈玥气急败坏,手中银枪猛得刺出,枪头停在了那名守将胸前不远,骂道:“滚开,要是边疆失守,你们担当得起吗?” “这……”守将只觉得头上好像压了一座大山,想撂挑子的心都有了。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立刻开城门,要么我杀了你,自己开城门。” 凤威将军沈玥的大名,守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被人可能是时吓唬吓唬,沈玥可是真敢下手啊。 “快,开城门,开城门。” 城门半开,沈玥一人一骑已经冲了出去,留下那些还在后怕的守城将士。 天阳镇,谢安听说镇外的军马已经离开,于是便下楼想要找老板再探一下消息,结果还没走完楼梯,就听到一楼有食客正在小声讨论着。 “你从哪听来的消息啊,不是说他们是去边境换防的吗?怎么可能跑新兰去了?” “千真万确啊,我一个生意往来的新兰人和我说的,你没看这几天很多新兰人都搬走了吗?好像是要出大事了。” 谢安来到楼下,在哪些议论的人附近坐下,打算继续听下去。 这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急冲冲来到那几人面前,叫唤道:“二叔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赶紧回家,我爹马车都备好了,赶紧走吧。” “哦哦哦,走走走,快走快走。” 一下子,一楼里的人全都一哄而散。 谢安无奈只能来到柜台,看到老板正悠闲的打着算盘,问道:“老板,你没听到点什么消息吗?” 生意人最看重门路,所以消息一般都比较灵通,可老板这悠闲的状态,让谢安有些纳闷。 “听说了,不怕告诉你,沧澜那边已经打过来啦。” 谢安一愣,看了老板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那你不跑?” 老板叹了一声,一边打着算盘一边应道:“跑?一辈子的心血都在这了,再说了往哪跑?战乱一起,哪还有安全的地啊?” 谢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给老板竖起大拇指,然后把房钱结了。 原本因为天气而冷冷清清的街道突然变得人头涌动,大部分人都是大包小包的仓皇而逃。 谢安站在客栈门口看了许久,不知道该往哪走。听说镇外驻扎的军马朝着新兰而去后,他大概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知道插秧的少年了。 “萧景琰啊萧景琰,你这下可就真的没工夫管我了吧。”谢安小声嘀咕一句,随后自嘲的笑了一声:“可是我该去哪啊?” 谢安面前不断有人跑过去,有的三五成群,有的一家老小,当然也有独自一人一行囊。正当谢安不知该往哪去得时候,一位中年大叔因为雪天路滑,眼看就要扑倒在雪地时,谢安一个箭步跨出,手中横刀立刻伸过去。 大叔的被刀鞘挡在胸前,止住了前扑之势,避免了一次无妄之灾,连忙向谢安道谢。 大叔走后,谢安看着手中的横刀,不自觉的想起文伯,想起文伯说过的那位先祖。 “一人一刀守一城。”说完,谢安再次摇头自嘲的笑了一下,紧了紧肩上的包裹,朝着凉州而去。 天阳镇位于新洲,一路上走来,谢安发现新洲的情况还好,虽然有些人因为害怕而选择举家迁移,但大部分人还是保持着正常的生活。 直到他来到凉州后,这种情况才突然发生变化,他看过走光了的村子,走过没有一个人的大街,甚至还看到了血迹和尸体。 可让他奇怪的是,一个沧澜士兵都没看到? “这是打过来了,还是没打啊?” 凉华城,这处于新洲,凉州和灵州三界交汇之地的城镇,理应十分繁华才是,如今却成了一座空城。 谢安警惕的走在城中,忽然听到一阵女人惨叫的声音。他猛地一惊,立刻听声辨位,找准方向后,二话不说朝着喊声飞奔而去。 来到一间民房外,谢安听着里面传来女人尖叫声和男人的狂笑声,立刻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锵的一声拔刀出鞘,一脚便把木门踢开。小院子里,一名沧澜士兵正把一名女人压在磨盘上,女人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撕了一半,嘴角更是被打破,拼命的挣扎着。 沧澜士兵听到大门被人踹开,往后一看吓得赶紧拿起一旁的砍刀向谢安冲来。 谢安一刀挡开对方的攻击,接着一脚踹在对方胸口上,趁着对方倒地时,上前将刀尖狠狠插进了那名士兵的胸口。 谢安干脆利落的解决掉沧澜士兵后,将横刀插在地上,把自己的大衣解下,盖在那女人身上。 “小心。” 第三十三章 善良的秦婉柔 只听女人忽然一声大喊,谢安大意之下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想要偷袭,他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抵住敌人胸口,让那砍刀无法落在自己后背,接着用力一顶,将敌人撞飞出去。 谢安转身向前追上去,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刀,跳跃而起,一刀砍下。 那名沧澜士兵赶紧横刀抵挡。 吭的一声,沧澜士兵手上的砍刀和他的头一样,断成了两半。 谢安皱了下眉头,强忍着胸中的淤堵和喉咙中的恶心,眼角不经意的瞄到院子角落驴棚边一堆稻草,露了一只脚掌。 谢安赶紧跑过去,刚看到稻草后的状况,他猛地一惊,下意识偏过身子移开目光。 一个赤裸的女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安担心的瞄了一眼,才发现女人身下一滩血迹,已经没了气息。 谢安满心难过的离开驴棚,被他救下的那女人哭着跪在他的面前不停磕头。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一番询问之后,谢安才知道梁华城的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五天前,沧澜三万前锋营突破大夏边境,如入无人之境,而后又势如破竹的攻进凉州。 凉州各地官员早就闻风而逃,守卫兵也同样纷纷不战而逃,二十万沧澜军队分成四把尖刀,短短五天就已经占领了凉州全境。 与其说是占领,倒不如说是接收,因为沧澜军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阻拦。 几乎是没有损伤的沧澜军队,一进到城中立刻到处搜刮财物,只要稍微有所抵抗的,便会死在沧澜士兵的砍刀之下。 而谢安今天看到的情形,也绝对不是单独的个例。 沧澜士兵打来时,城中能逃的都逃了,而一些逃不掉的女人小孩也只能尽量躲起来,至于年轻的男人则是被关押起来,有的还会被带去沧澜当奴隶。 谢安救下的这名女人原本已经躲过一劫,可藏身处缺少粮食,于是她们只能偷偷出来寻找食物,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沧澜士兵。 “恩公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谢安此行前来,就是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绵力,自然不会拒绝。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啊?” “我们有二十多人,都是女人小孩,还有几个老人家,都藏在秦府的密室里。” 这个情况让谢安感到一阵担忧,要想带着这群老弱妇孺安全离开凉州,谈何容易? 女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担心谢安因此不愿出手相救,扑通一声又跪在了地上。 谢安赶紧把她扶起来,说道:“带我去你们的藏身之处。” 秦府本是凉华城的一户富商人家,听到沧澜打过来的消息后,秦家人立刻当机立断舍弃了大部分财产逃难去,只有秦家三娘子秦婉柔因外出祈福晚归而没能和家人一起逃难。 秦婉柔回到家中时,发现家人全都离开,只留下几名下人和一辆马车,可当她看到城中百姓被沧澜士兵杀害后,她依然决然的选择留下,用家中用来存放珍品古玩的密室收留最是危险的女子。 谢安随着女人来到秦府,才刚来到大门,就看到门口几摊血迹,可想而知沧澜士兵已经来过这里。 想来也是,秦家作为城中富商,肯定是搜刮财物的第一目标。 秦府很大,颇为壮观,谢安一路往里走,穿过前院中院,又路过一个花园和一片不大的莲池后,终于来到后院。 后院一间书房中,女人左右转动了柜子上的一个花瓶,随后两边柜子便缓缓左右移开。 暗门才开了一点,突然一个白色身影从里面冲出来,手中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谢安。 谢安丝毫没有惊慌,淡定的抓住对方的手腕,往后一拉一绕,手臂便勒住了对方的脖子。 “秦小姐莫怕,他是好人。”女人赶紧解释。 认出了女人后,秦婉柔才没有再针扎抵抗。谢安也赶紧把她放开,赔礼道:“对不起,一时情急,还玩恕罪。” 秦婉柔依旧害怕得往女人那边靠过去,手中的匕首依然紧握。 经过一番解释后,秦婉柔才知道谢安是来救她们的。 “这里不安全,咱们先进去再说吧。” 进到密室中,谢安发现这间密室并不大,藏着二十多人后,能活动的空间已经不多,倒是里面还有一些古董字画,很讽刺的放在架子上。 看到谢安进入密室后,里面的女子纷纷抱成一团,恐惧的往后缩着。 谢安担心把她们吓坏,于是站在暗门边上不动。 经过秦婉柔的又一番解释,密室里的人突然齐刷刷的跪在谢安面前,请求谢安相救。 谢安一看这么多人,他也扶不过来,干脆就不管了。 “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有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向你们保证我会尽全力,但是能不能把你们送出凉州,就得看天意了。” 虽然谢安这么说,可这些人依旧对谢安感恩戴德,连连磕头道谢。 从刚才听那女人说起秦婉柔的事情时,谢安就对她很是好奇,如今一看,不止人美心更是善良。 而且这里本就是秦府,谢安很自然的就和她商量起了逃走的计划。 白天出去太过引人注目,尤其还是这么多人,所以只能等到晚上再行动,至于路线当然只能考虑山路,这是谢安从京都一路走来的经验。 秦婉柔对凉华城熟悉,于是路线就交由她来制定,谢安只负责保护她们的安全。 看着密室中十五个花季少女,四个几岁大的小女孩,还有五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谢安感觉肩上的担子如同泰山一般。 “谢少侠,您看这样行吗?”秦婉柔拿来画好的路线图, 谢安仔细看完后,忍不住称赞道:“秦姑娘真厉害,画得这么好,一目了然。” 秦婉柔的画其实很简单,不止一目了然,还很精细,简直就是一副作战用的地形图,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出来的。 要是让谢安来画,估计山是用三角形代替,房子可以画个方块,树啊水啊这些东西,能不画就不画,反正他自己能看得懂就行。 “谢少侠过奖了。” 咕……秦婉柔一说完,肚子忽然发出了尴尬的叫声,她立刻捂着肚子转过身去,害羞得耳根子都红了。 谢安却没觉得有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他以前肚子经常饿得咕咕叫。 “你们多久没吃东西啦?” 坐在地上的五岁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应道:“早上吃了饼。” 谢安蹲在小女孩面前,宠溺的冲她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那你饿不饿啊?” 小女孩点点头,可怜的样子让谢安心都融化了。 他知道小女孩早上吃了饼,不代表其她人也有东西吃,不然她们也就不用派人去外面找了。 谢安起身向秦婉柔说道:“反正还有时间,我出去找点吃的,天黑前回来。” “谢少侠千万担心!” 离开秦府后,谢安穿梭在各个民房之间,找了大半天也只找到半块番薯。 “这群没人性的家伙,搜这么干净啊?” 谢安抱怨一句,正要去下一家看看,看要从窗户跳出去,突然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赶紧躲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给我搜仔细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谢安躲在窗边仔细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确定了对方的人数和大概的位置后,他如同黑夜中匍匐在草丛中的狮子,等在着猎物的临近。 当外面一名士兵毫无察觉的从窗户经过的瞬间,谢安猛地从窗户跳出去,刀刃划过士兵的喉咙。 一个翻滚来到两名士兵身后,士兵察觉不对第一时间转身,而等待他们的是一把锐利刀锋,划过他们的喉咙。 最后一名士兵高举砍刀,谢安手中的刀鞘已经脱手,这种那士兵的喉咙,再一个滑步上前,一刀刺进士兵的心脏位置。 直到四名沧澜士兵到底那刻,他们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呼喊。 谢安捡起刀鞘,在士兵身上搜了一番,将他们的干粮全部收走。 看着手中四个鼓鼓的干粮袋,谢安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计划,他嘴角付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后带着干粮袋离开了那条街道。 凉华城西街一家客栈的二楼,谢安将窗户开出一条缝,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没多久,一对五人的沧澜士兵从楼下走过,谢安缓缓抽刀下楼。 街尾一条巷子的拐角,士兵经过时,最后一人被突然捂着嘴巴拖进了小巷子。 谢安将刀架在士兵脖子上,小声威胁道:“要是敢出声,你懂的。” 士兵吓得冷汗直冒,连忙点头示意。 “你们把搜来的粮食放在哪?” “在,在城西一家布行仓库里。” “是不是门口有头猪的那家?” 士兵立刻点头乐道:“没错,没错,就是那家。” 砰,谢安用刀身敲了一下士兵的脑袋,骂道:“你不就是那头猪咯,我根本就没去过,敢骗我,看我把你手指切下来。” 士兵吓得拽紧拳头,直呼不敢了。 谢安眼睛视线从士兵捂在肚子上的双手往下移,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嘿嘿嘿,我突然不想切手指了,不如……” “大爷饶命啊,饶命啊,我不敢了,真不敢了,粮食都集中在原本的粮仓内,就在城南,门口有我们的人守着,大爷您去看了就知道。” 谢安满意的点点头,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狠意:“放心,我给你留个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