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我靠美食惊艳全京城,将军追着宠》 第一章:替嫁,王府容不下她 庄雨眠替嫁进平阳王府的第一年过得生辰,王妃赏了她一根木簪。 平阳王府的三等丫鬟都戴的银簪。 花厅里的夫人们掩着嘴笑,眼神像在看一个笑话。 庄雨眠端着那个檀木盒子,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怎么,不喜欢?”王妃端起茶盏,语气温和得像在关心晚辈。 “谢母妃赏赐。”庄雨眠屈膝行礼,声音平淡。 平阳王妃喝茶的动作一顿,眼前的年轻妇人面上不卑不亢,全然没有因为自己的折辱而感到一丁点儿的伤心。 她只是把那支木簪随手拢进袖中,低头退出了花厅。 走出月洞门,枕书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今日明明是夫人的生辰,王妃还叫夫人去膳房烟熏火燎,让夫人去靖安侯府学做胭脂鹅脯,最后还赏这么个东西……” “行了,小心被人听见。”庄雨眠打断她,语气不重,却让枕书立刻噤了声。 主仆二人穿过青石板路,回到偏院。 这里的陈设比正院差了一大截,连廊下的灯笼都寡淡发黄。 庄雨眠推开房门,环顾四周,目光在空荡荡的妆奁上停了一瞬。 枕书还在替她委屈,眼眶红红的:“明明夫人也是永昌伯府正儿八经的姑娘,怎么能被如此欺负……” 庄雨眠坐下来,把那支木簪从袖中取出,放在桌上看了两眼,忽然笑了一下。 “枕书,你知道我嫁进来的时候,带了多少嫁妆吗?” “知道啊,六十四抬,虽不算顶丰厚,可也是……” “那些嫁妆,大部分已经花出去了。”庄雨眠平静地说。 枕书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剩下的一点,也都用在王府的打点上了。”庄雨眠把木簪随手丢进妆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眼下我的积蓄,连给你发下个月的月例都不够。” 枕书彻底傻了。 她张了好几次嘴,终于找回了声音:“夫人,你的钱花在哪里了?” 庄雨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小片荒败的庭院,原本该种花的地方长满了杂草,这是偏院,是王府最不起眼的角落,和她这个世子妃的身份一样有名无实。 “枕书,”她忽然开口,“你听说过归缘楼吗?” “西市的归缘楼?”枕书愣了一下,“是那个燕京城西新开的酒楼?听说在试菜,若是能被选上,一道菜可以得五十两银子呢!” 庄雨眠转过身,眼神和方才在花厅里判若两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的隐忍。 “我这一年受的折辱,已经够了。”庄雨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本就是替嫁,王府容不下我,如今嫁妆也没了,我不为自己谋条出路,难道真要等她们把我彻底碾碎了再扔出去?” 枕书看着这样的庄雨眠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庄雨眠十二岁时被人送到永昌伯府,但那个时候伯府已经有了四姑娘,还是接生的喜婆看了一眼庄雨眠身上的胎记,这才断定她才是伯府真正的四姑娘。 永昌伯府夫人宅心仁厚,就算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给找了回来,依旧没有怠慢养女,因已经有了四姑娘,略一合计,便给庄雨眠安了一个五姑娘。 也就是老伯爷喜欢庄雨眠,自幼将庄雨眠带在身边,老伯爷与安国公府有些交情,所以在庄雨眠被找回伯府的第一年冬至,就与卫琢定了婚事。 却在前年立秋的时候,安国公全家涉及谋反,女眷流放,而男眷责备枭首,除了自幼寄养在姑母名下的卫琢,安家男丁无一生还。 因着这件事,永昌伯府怕受到牵连,所以早早就去找卫琢递了退婚书。 而在去年立冬的时候,原本应该嫁到平阳王府的伯府四姑娘却在出嫁前一日没了踪影,永昌伯府不敢得罪王府,便就让庄雨眠代嫁了进来。 只因当时婚书上写的字也是伯府及笄女眷,并未指名道姓。 因着这件事,王妃气得不轻,一年来,对着庄雨眠是羞辱不断,而对此永昌伯府甚至连探亲的人也都没有。 说来也奇怪,偏偏在庄雨眠嫁进来的一个月后,这四姑娘被人发现了。 听说那一日,伯府倒是出去了不少人去找四姑娘。 旁人不清楚庄雨眠这一年来在王府受的折辱,可是枕书却清楚。 庄雨眠说要带着枕书去归缘楼,于是翌日,就趁着王妃要她去靖安侯府学做胭脂鹅脯结束后,去了一趟西市。 好在赶到西市的时候不过刚刚辰时末,街面上人流量还不算多。 归缘楼在城西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崭新的匾额,字迹遒劲。 “归缘楼”三个字,写得倒是大气。 庄雨眠在门前站了片刻,打量了一下这栋楼的排面,倒是比传闻中更气派,能在这个地段开这么大一间酒楼,东家非富即贵。 庄雨眠抬步走了进去。 大堂里已经有人在试菜了。 几桌客人,有商贾模样的,也有穿着体面的文人。 有人正对着一盘菜赞不绝口,也有人皱眉头。 跑堂的小二迎上来,上下打量了庄雨眠一眼,见她衣着朴素,态度算不上多热络:“这位娘子,用饭还是试菜?” “试菜。” 小二多看了她一眼:“娘子可知规矩?试菜若被选中,酬劳五十两,若选不中,分文没有,食材自备,厨房共用。” “知道。” “那娘子的食材?” 庄雨眠从袖中取出一方绢帕,展开,里面裹着一小包东西。 不是什么名贵食材,只是几样再普通不过的东西:面粉、一小块糖、几粒果子。 这些东西,还是庄雨眠从靖安侯府的膳房顺过来的。 小二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觉得这位娘子是来碰运气的。 “厨房在那边,娘子请。”小二勉强让开了路。 庄雨眠走进厨房,环顾四周:灶台、烤炉、案板、调料架,东西还算齐全。 已经有几个人在忙活了,都是些中年妇人或者酒楼的厨子,见她年轻面生,也没人多看一眼。 庄雨眠净了手,开始和面。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极稳。 揉面、醒面、调馅、生火、控温,就像是在王府膳房里做过千百遍一样。 第二章:昭明将军 枕书在旁边看着,忽然鼻子一酸。 在王府这一年,庄雨眠时常被王妃打发到膳房里,可庄雨眠从来不说委屈,反而把那些糕点做得越来越精致。 当时枕书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现在她懂了。 她从来都没有认命。 海棠糕很快出了炉。 表面饴糖烤得金黄脆亮,撒着果丝、瓜仁和芝麻,带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走吧。” 大堂里,负责品菜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穿着体面,面前摆着几道试菜。 庄雨眠把海棠糕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毕竟这卖相和其他人的菜比起来,实在不够惊艳。 老者拿起筷子,漫不经心地夹了一块。 咬了一口。 表面的饴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蜜浆色的糖丝在齿间化开。 外层的酥脆和内里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豆沙馅细腻微粉,甜而不腻。 最妙的是那股果香,若有若无、恰到好处的一缕余韵,不会太腻,让人忍不住想再咬一口。 老者闭眼回味了几息,睁开眼时,眼神已经变了。 “这位娘子,”他的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海棠糕。” “谁教你的?” 庄雨眠沉默了一瞬,说:“自学的。” 老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自学的。娘子稍坐,我去请东家来。” 庄雨眠点了点头,面色平静,但枕书在旁边已经激动得快要跳起来了。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庄雨眠抬头,正好看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玄色锦袍,腰束革带,眉眼之间带着一股矜贵的冷淡。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排场不小,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男人走到老者身边,接过海棠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庄雨眠。 “就是她做的?” 老者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年轻男人听完,又看了庄雨眠一眼,这次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 “五十两,买断方子。”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另外,归缘楼想聘你做糕点师傅,月例三十两,包食宿。” 庄雨眠还没来得及开口,枕书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三十两! 但庄雨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不卑不亢地说:“买断不成,分红可以,糕点师傅的事,容我想想。” 年轻男人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旁边一个随从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被年轻男人抬手制止了。 “有意思。”年轻男人嘴角微微勾起,看着庄雨眠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你叫什么名字?” 庄雨眠对上他的眼睛,不闪不避。 “庄五。” 年轻男人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枕书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庄娘子。”他伸手,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张玉牌,递过去,“归缘楼的规矩,分红可以谈。明天同一时间,带几道新菜来,我亲自试。” 庄雨眠接过玉牌,低头一看。 玉牌上印着两个字:裴衍。 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庄雨眠捏紧了玉牌:“明日见。” 走出归缘楼的时候,枕书整个人都是飘的。 “夫人!他出三十两一个月!三十两!王府还没给你发过月例!” 庄雨眠听这话,唇角倒是不深不浅地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玉牌。 裴衍。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收进袖中。 “夫人,你怎么好像不高兴?” 庄雨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归缘楼那三个鎏金大字,声音很轻: “一个能在这个地段开酒楼、出手就是五十两买断方子,随从身上穿的都是杭绸的人……枕书,你觉得他为什么要亲自下来见我一个穿着素衣,来历不明的女人?” “要么,他认出了我。要么,他在找什么人。” 庄雨眠的话音忽然顿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好端端的西市城门处围了不少人,庄雨眠和枕书险些被挤得找不着方向。 还是庄雨眠死死拉住枕书的手,不然两个人早就被这么多的人给冲散了。 “兄台,前面是发生了何事?” 等庄雨眠好不容易站稳,这才看向一旁的人出声问了一句。 “你不知道?大将军回京啊,一个月前边关就传来捷报,大败匈奴,昭明将军可真是我们大燕的骄傲……” 那人越说越亢奋,庄雨眠只好点头附和,只是在面对被围的水泄不通的道路时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若是不快些回去,想必王妃又要挑刺。 正在庄雨眠思考着如何离开的时候,枕书却拉住了庄雨眠的衣袖,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夫、夫人,你看,你看那是谁!” 庄雨眠抬头,在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唇色发白。 卫琢。 仅仅只是一年未见,庄雨眠却觉得恍若隔世。 其实对于卫琢,她心中一直都有愧疚,前年她有想过去找卫琢解释清楚自己不想退婚的,但是等自己偷跑出去的时候,卫琢已经出了城门。 因为心中愧疚,她这一年能做的,就是冒着被砍头的风险替安国公的男眷收尸。 她没想到,卫琢竟然这么快就回京,并且以这种身份。 那时安国公府女眷流放军营为妓,而男人当场被枭首,卫琢因为自幼过继给姑母所以逃过一劫,可免了死罪,活罪难逃,他被充军,流放在漠北苦寒之地。 庄雨眠收回视线,生怕与高大骏马上的男人对上视线。 可周围的路实在被围的水泄不通,就算自己想走也找不到地方,庄雨眠将头死死低着,只期望他们能走的快一些。 可往往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庄雨眠再度抬头的时候,已经对上了那人的眸子。 记忆中的高大少年皮肤被晒得黝黑了一些,唇边生长了些许胡渣,因为彻夜赶路,他的眼下有很浓重的青黑一片。 她还记得印象中的卫琢总是高高竖起乌黑的青丝,骑着红鬃马驰骋在东西两市街头,不论他做什么,都是受人追捧的。 他素来高傲,说话就算再难听也都有人兜底,他那样的身份,根本无人敢去得罪。 祖父安国公是三朝遗老,开国功臣,过继给的姑母一家也是燕京数一数二的权贵靖安侯府。 若不是因为那件事情,他会一直这么鲜活下去。 少年心气不可再得,如今再看,庄雨眠只觉得卫琢眼底一片阴暗,叫人根本就无法洞穿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还不等庄雨眠收回眸子,男人已经很快将视线别过去。 庄雨眠握紧的指尖发白,纵使知道结果是这样,可是心中未免还是有些难过。 第三章:世子妃,你就不想和离吗 庄雨眠默默压下心中的情绪,等卫琢一行人过去之后,周遭的百姓已经走了不少。 庄雨眠趁着这个间隙拉着枕书匆匆离开。 可还是因为还是在王妃规定的时辰晚回来了一刻钟被罚了跪祠堂。 “哎,你们听说了没?世子殿下剿匪三个月终于回来,如今身边可还带了一位女娘呢。” “方才我偷瞄了一眼,那女娘模样真是我见犹怜,你说咱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是什么意思,约莫是喜欢上了吧?要我说,最好将世子妃给休掉才好。” “可说不是,永昌伯府还非要拿一个他们自己都不喜欢的姑娘给塞过来。” 庄雨眠罚跪的时候,耳边不时传来门外婢子的咂舌声,她没什么表情,这种话早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庄雨眠心中哪还有情绪。 她与世子并没有圆房,这是平阳王府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甚至连当初的拜堂成亲也是由公鸡代替。 而自己与世子这一年来也鲜少见面,平阳王经常交代他正事叫他离京。 平阳王妃恼怒自己替嫁,其实楚怀云亦然,他心中中意的是自己的四姐,庄青妍。 在祠堂罚跪了半个时辰之后,庄雨眠刚起身,屋外就传来李妈妈的声音:“世子妃,王妃唤你去前厅一趟呢。” 许是因为看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这婆子声音之中不乏讽刺意味。 等庄雨眠到前厅的时候,这才看见了多日不见的夫君,楚怀云。 再走近些,庄雨眠这才看见他身边居然还站了一个女子。 庄雨眠在看见那女娘的时候,眸色微微一愣,这人……竟然是与庄青妍有五六分相似。 庄雨眠默默收回视线,不动声色给王妃行了一礼,随后等着王妃训话。 “雨眠啊,你来得也好,今日让你去靖安侯府学的那道胭脂鹅脯学得怎么样了?” 平阳王妃将庄雨眠招过去,随后握住她的手指,亲昵说道。 “母妃若是想吃,儿媳现在就可以给母妃做。” “嗯,也好,你去吧,多做些,我儿最爱吃鹅肉,这次剿匪回来也该好好补补。” 一来一回,仿佛只是打发一个厨娘。 枕书跟在庄雨眠身后忍不住嘟囔几句,庄雨眠反倒是扯唇道:“好枕书,莫要生气,你可瞧见楚怀云身侧那女娘的模样了?” “瞧见了,不过与四姑娘倒是有几分相似……对了,怎么会与四姑娘有几分相似呢?” “这就对了,明儿我借口再去学一学这胭脂鹅脯,咱们出府将消息传到永昌伯府,不也正好?” 不消片刻,一大盘胭脂鹅脯被送到厅堂内。 王府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楚怀云心属伯府四姑娘,不然怎么会在永昌伯府将庄青妍找回来的那日就亲自登门拜访,可谓是关怀备至。 据庄雨眠所知,这一年内,楚怀云在京城时也多次出府去见庄青妍。 那胭脂鹅脯色泽如胭脂般瑰丽,香味更是扑鼻,王妃催促楚怀云快些吃,可等楚怀云夹着筷子尝了一口,却皱了眉头:“怎得如此腥?” “腥?怎么会腥呢?”庄雨眠上前,将那盘胭脂鹅脯端了回来,随后才好似不惊艳间呢喃了一句,“我原以为夫君是喜爱腥味的,不然怎会……” 偷腥两个字,庄雨眠没有说出来。 可是在场的人都知道庄雨眠在说什么。 楚怀云咬紧唇瓣,险些就要发怒,若不是估计身侧女娘在场,还真是要破口大骂。 王妃面色难看,正欲发火之时,庄雨眠再度开口:“母妃,这真是儿媳的不是了,不若这样,明日儿媳在去靖安侯府去学做菜食,若是学不会这道菜,儿媳就再也不回来了!” 她说得诚恳,话又面面俱到,真像是一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媳。 堵得王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今日罚也罚过了,王妃自然不可能再找一个借口去罚庄雨眠,不然传出去倒是显得自己苛责庄雨眠。 “罢了,你下去吧。” 王妃最终选择了眼不见为净。 而在庄雨眠生活的偏院里,庄雨眠叫枕书去后面开垦的荒地里面拔了一些素菜,庄雨眠简单的炒了几个小菜,这便是准备用膳,却没有想到,那被楚怀云带回来的女娘也不知道是否是迷了路,竟然就出现在了这别院外面。 王妃起初对庄雨眠还是顾及一些的,可后面在她发现就连庄雨眠的母家对庄雨眠也不甚在意之后,也就懒得装了,就让庄雨眠待在这杂草丛生的别院里,任其自生自灭。 “世子妃。” 那女娘声音很轻,在看见庄雨眠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眼底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嘲讽。 枕书起身,见她忽然出现在这里,难免有些警惕,出声说道:“这位娘子怕不是走错了地方,世子的院子离这可是十万八千里远……” 那娘子反倒是走过来,并没有因为枕书这句话感到生气,反倒是往枕书后面看了看,又唤了一声庄雨眠,语气诚恳:“我有些话要与世子妃说,不知世子妃可否赏些薄面?” 枕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瞧见庄雨眠起身之后,也就默默给庄雨眠让了路。 “外面人多眼杂,世子妃可否请我进去?” 庄雨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这才让了一条路。 “世子妃,让你住在这样的地方,倒还真是委屈你了。” “娘子若是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庄雨眠见她自从走进来之后就在打量这屋内的一切设施,只觉得有些好笑。 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庄雨眠居然这么直接,不过很快唇边就又带上笑容:“那我就直说了,世子妃,你就不想和离吗?” “这样的生活,欺辱你的婆母,不爱你的丈夫,世子妃就真的甘心这么过下去?” 这句话说完,反倒是她对面的庄雨眠有些愣神,庄雨眠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总之,庄雨眠并不信任这个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娘。 “不劳娘子费心了,若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娘子还是烦请先回吧,我要用膳了。” 那女子起身,撇了一眼放在桌案上的几道素菜,最终只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离开。 翌日。 庄雨眠在将消息传到永昌伯府之后,这才去了归缘楼。 胭脂鹅脯她昨日就学会了,不过是故意找个借口出来。 “庄姑娘空手前来,是打算给在下做什么?” 裴衍早就等着庄雨眠来了,但是瞧见庄雨眠两手空空,眼底不免有一些疑惑。 第四章:前朝宫廷名菜,怎么不值得这个价格 庄雨眠看了一眼裴衍,随后面上带笑:“今日实在出门匆忙,没带食材,若是东家不介意的话……可否让我就地取材?” 她的眼睛很亮,明明这话她说出来应当是窘迫的,但是偏偏她语气真诚,反倒是并不让人觉得她有多么羞赧。 裴衍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一眼庄雨眠,随后又将视线放在她身后的枕书身上:“瞧娘子穿着朴素,这身后却也带了个……” “妹妹,我妹妹。” 裴衍没有继续说话,反倒是将目光从庄雨眠身上收回来。 原来眼前的就是平阳王府那个不受宠的世子妃么? “除了糕点,庄娘子可还会别的?” “自然,我瞧见东家这里今儿倒是多进了一些羊肉,这样我给东家做一份‘古楼子’和‘浑羊殁忽’如何?” 前者是如今集市上有名的小吃,而后者则是前朝宫廷的名菜。 能会做这道菜的人并不多,况且极为奢靡,是用处理好的鹅放入羊腹之中,缝合后整羊烤制,待烤熟之后,只取羊肚内的鹅食用。 裴衍听完之后,眼眸微微眯起来些许,随后冷哼一声:“庄娘子,你可瞧清楚了,我这里可没有一整只羊肉。” “况且,你做这几道食材的费用都是需要你买的。” 他不忘提醒一句,庄雨眠险些骂出声,果然是为无奸不商。 “东家只管等着便是。” 庄雨眠说罢也就不再搭理裴衍,她先是将羊肉切成小块,豆豉切成末状,青椒切成丁状,随后用碗盛了一碗细面和少许盐,加水搅拌醒面一小刻钟后,再加少量水。 随后和面、揉面、擀面,制作成两张面皮。 底层铺上羊肉块、青椒、豆豉,撒上些许些油。 这才盖上另一张面皮。 将古楼子放入囊炕之中。 裴衍难得没有上楼,视线倒是一直缓缓注视在厨房的方向,连自己身侧什么时候站了个人都没有发现。 “可还有厢房?” 说话的人,正是平阳王世子楚怀云。 他面容有些憔悴,迫切。 如若不是真遇到了什么焦急的事情,他这金贵的世子殿下哪能亲自来问还有没有厢房的事情。 今早的时候,庄青妍身边的婢子忽然来王府传话知道他带回来一女子的事情,于是今日中午为了赔罪,所以他这才特意想来订一下最近刚开业的归缘楼。 裴衍看了一眼楚怀云,想到前不久才看见的庄雨眠,裴衍心中咋舌,这平阳王世子还真是配不上他的世子妃啊。 一旁的小二刚准备开口,裴衍就先行开口:“有的,今日酒楼里有浑羊殁忽,郎君可需要?” “你这小店还有宫廷名菜呢,也罢,那你给我来一个。” 楚怀云见惯了燕京酒楼推菜的话术,只是这宫廷名菜倒还是稀奇,他不是没去过宫廷之中,也早就听说过这名菜,自然也想尝一尝。 订好包厢之后,楚怀云就急匆匆的出了归缘楼,这么着急……莫不是去见什么心上人? 也是有意思,刚剿匪完回京就背着妻子偷会心上人。 - 庄雨眠和枕书将做好的菜食给拿出来之后,却见裴衍一个都没有品尝,庄雨眠起初还有些疑惑,不过在听完他接下来的话时也是明白了。 “平阳王世子点名要吃名菜,没有办法……刚好庄娘子就做了这么一份,我当然是要留给客人。” 裴衍语气淡然,说这话神情也十分认真。 庄雨眠却在心中冷笑,眼前之人怕是早就调查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故意膈应自己,弄这么一出。 “好啊,不过这菜是我做的,是不是应该我来定价格?” 裴衍挑眉,看了一眼庄雨眠,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 她夫君来这楼里面宴请旁人吃饭,而她却沦落到来酒楼里面当厨娘。 这两人还真是云泥之别。 见裴衍点头,庄雨眠这才勾唇:“二百两,你我一人一百两,不过分吧?” “我是觉得不过分,不过庄娘子,我怕世子殿下觉得我们店是黑店。” 庄雨眠浅笑:“前朝宫廷名菜,怎么不值这个价格?” “好啊,既然庄娘子提议,那待会说价格的时候,也应当由庄娘子说。” - 当庄雨眠出现在厢房的时候,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她特意换了一身归缘楼小二的装扮,又不知道从哪来的锅底灰往白皙的面颊上抹匀了一些。 对于庄雨眠这样的打扮,裴衍也没有多问,没有多问更好,不然庄雨眠还要假惺惺地去解释。 瞧见庄雨眠端着做好的菜食去了二楼,裴衍唇角微微勾起,他就不信,亲眼瞧见自己的夫君和旁的女子在一起用膳,她还会如此镇定。 “妍儿,你听我解释,我和那女娘真的没什么交集,不过就是这次父亲派我去剿匪,我受了伤,恰巧是她救了我,她又是孤女,所以我才暂时将她接到王府来……” 扣门声将里面的说话声音给打断。 “进来。” 庄雨眠推开厢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她将那道自己辛苦做了一个时辰的菜放在两个人的桌面上。 “郎君,女郎。”她唤了一声,声音粗哑难听,随后介绍说道,“这是本店的招牌菜,名为……” 洋洋洒洒介绍了一堆之后,庄雨眠就直接将价格说了出来。 楚怀云这人,平生最好面子。 菜都已经上上来,就算楚怀云想退掉也拉不下这个面子。 纵使他是王府世子,可是花二百两去买一道菜,也是绝无可能的。 “这菜莫不是你做的?哪里来的小厮,这手脸都脏的要死,声音也难听,这菜是你做的?若是吃坏了肚子……” 楚怀云愣了一瞬之后,面色涨成猪肝色,随后忙挑刺说。 “庖厨有事,隧让小的来,小的只是厨房烧火的,因为常年吹火,所以喉咙里面呛了些柴灰,毁了嗓子。” 庄雨眠睁眼说瞎话,随后不等楚怀云再说什么,就当着两个人的面用锤子锤掉已经硬化的泥土。 而坐在对面的庄青妍倒是抬眼看了一眼楚怀云,楚怀云怕在她面前留下什么坏印象,原本的话也就说不出口了。 庄雨眠觉得这道菜原本那样的做法太过浪费,索性就用着叫花鸡的做法,在处理好的鹅肉肚子里面和外面贴上了腌制好的羊肉,最后用荷叶包裹,用泥土覆盖在荷叶上面。 又以胡椒、芫荽、盐巴做辅,打开那一瞬间,香气扑鼻,哪怕是坐在楚怀云对面的庄青妍也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哦,如若郎君觉得价格太贵的话……那也退不了,毕竟已经打开了。” 她这话一说完,楚怀云面上的神色更加难堪,可碍于庄青妍在场,他又不好发火。 第五章:嫁了人又如何? 最终,庄雨眠还是成功如愿以偿赚到了那一百两银子。 裴衍也难得大方一回,并没有去问庄雨眠要做这些食材的费用。 原本庄雨眠还在算着自己花掉的那些食材折合银子是多少,如今听见裴衍这么大方的话,一双杏眼弯成月牙模样。 那双眸子亮晶晶的,尽管庄雨眠此时脸上仍涂有厚厚的锅灰,但是那双杏眸却是很难以叫人忽视。 庄雨眠今日已经在外面待得够久了,所以她也不敢多做停留,将脸洗干净之后就匆匆离开了归缘楼。 刚嫁到王府的时候,庄雨眠甚至没有出府的权利。 正当庄雨眠细想自己回去应该将自己这一百两放在何处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容貌俊美的男人。 这人的面容,庄雨眠再熟悉不过。 自己的前未婚夫卫琢,如今的昭明将军,他刚回京,一时之间,好不风光。 再碰面时,难免会尴尬。 庄雨眠向左走,左边被人堵住,庄雨眠向右走,右边被人堵住。 而还不等庄雨眠说什么,身旁的枕书就已经被人“请”走了。 这个地方是个胡同里,此时就只有自己和面前的高大男人。 庄雨眠低头,余光可以瞥见男人身上的紫色官服。 “怎么不敢抬头?” 卫琢声音清冷,庄雨眠最怕他这副模样,难免想到自己先前总挨他训斥的模样。 “这么快就嫁人,”卫琢说到此处,语调一顿,“是当我死了?” 那人离着自己越来越近,庄雨眠能感觉到他口中的寒意越来越重。 不仅声调冰冷,语气之中的讽刺意味更是溢于言表。 罢了,不论怎么说,自己总是要面对的,庄雨眠抬头,对上青年那双阴鸷的眸子。 只是,他的脸上比昨日整洁多了,浓墨般的青丝被玉冠高高竖起,昨日瞧见的胡茬好似也没有了。 庄雨眠素来都知道他好看,可是此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竟然隐隐约约觉得男人眼底殷红。 庄雨眠向来都看不懂卫琢眼底情绪,如今心底除了心虚,更多的是想逃避。 她如今已经嫁人,是为人妇,事到如今她与卫琢肯定是回不到之前的,又何必解释呢? 她被眼前的男人困在两臂之间,好在他离自己还有些距离,庄雨眠趁着臂弯下的空子钻了出去。 只是自己还没有走几步,手腕被一股力量给猛然握紧,他轻而易举的将庄雨眠给拽了回来。 庄雨眠踉跄几步,那人却忽然俯身,他贴着自己耳边,恶狠狠道:“所有人都可以背弃我,唯独你不行。” 呼出来的气息虽然是热的,但是庄雨眠听到心里只觉得后脊生寒,他这是在威胁自己。 他是要报复自己。 “将军……” 正在庄雨眠不知道如何离开的时候,那边忽然走过来一人,附耳在卫琢身侧说了什么。 只见那人神色慌张,想必是什么要紧事。 庄雨眠本就不想回答卫琢的话,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像是活了过来,连忙走了。 直到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庄雨眠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夫人……如今既然卫郎君回来了,为何不寻求卫郎君的帮助,若是夫人求助了的话,卫郎君一定会帮助夫人的。” 枕书跟在庄雨眠的身侧,语调犹豫,可是眼神之中的兴奋却是挡也挡不住的。 “不行!”庄雨眠想都没想就拒绝,“先前的事情本就是我对不起他,况且如今我又已经嫁为人妇,枕书,说实话,我与他本就是……” 余下的话,跟在她身后的卫琢却听不下去了,他盯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拳头慢慢握紧。 嫁了人又如何? 庄雨眠回到王府的时候,刚到午时。 眼下楚怀云还在酒楼里,并没有回来。 平阳王常年在外面办事,也应当不在王府里面的。 可是今日,倒是奇了怪了。 整个王府气压都是极为低的,寻常那还会玩笑打闹的洒扫丫鬟此时也都本分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直到晚间,枕书才听到些消息,只是这消息一说出来,枕书脸上的笑意差点没有绷住:“夫人,我听说……王爷在外面有个外室,那外室子都与世子一般年岁呢!” 平阳王妃标榜了一辈子的燕京模范夫妻,事到如今却被狠狠打脸。 燕京素来都传,王爷王妃恩爱有加,婚后仅有一子一女,王妃十几年来荣宠不衰。 王妃性子直,有什么话当场就说了。 这事原本是有机会不传出来的,只要王妃答应认下,就说什么堂兄之子,至少全了名声,可她素来眼底里面揉不得沙子,偏要闹大,搞得如今王府人尽皆知。 第六章:你是诚心来气我的是吗 瞧见庄雨眠脸上没有什么反应,枕书语气之中满是疑惑:“夫人怎么不高兴?” 她还以为庄雨眠是同情起来平阳王妃的遭遇,所以有些忍不住多想,自己方才那般幸灾乐祸的模样是不是不好…… “枕书,你想什么呢,我只是在想,如今靖安侯府这个名头已经用完了,若是我还想出府,应该用什么名头出去?” 庄雨眠自然不会傻到以德报怨的程度,只不过对于王妃的遭遇,她心中也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毕竟目前对庄雨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如何赚到银子。 庄雨眠心中清楚,燕京城中并没有人是真心希望自己好的,除了枕书,她必须要为自己和枕书谋一条出路。 “这……这我也不知道,往常咱们能出府都是王妃应允的……” 枕书犯了难,刚才光顾着高兴倒是忘记了现在她和自家夫人面临的难题,纵使她知道夫人厨艺好,可是光有厨艺却又施展不开这叫什么个事…… “你真是我的好枕书,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往常出府都是王妃让自己去靖安侯府学厨艺,那如今王妃都受了如此大的磋磨,庄雨眠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只不过庄雨眠这忽然出现在王府膳房外倒是将所有的人都给弄了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很快膳房的管事伙计就出声讽刺道:“夫人这是来错地方了吧?这是王府的膳房,夫人的偏院可是在……” 那厮的话还没有继续说完就被庄雨眠给打断了,庄雨眠看了一眼那管事嬷嬷,笑着说道:“徐嬷嬷,我可没有走错,如今母妃心情不好,我这个做儿媳的总归是要做一道‘疗妒汤’给王妃的。” 自王妃晌午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没有用过什么膳食。 况且根据王爷的意思,就算自己在外面养了外室,但是这外室总归还是外室的,王爷与王妃有了这么些年的感情,王府的人谁敢真的怠慢王妃娘娘? 那管事嬷嬷听完庄雨眠的话之后,便上下打量了一眼庄雨眠,不仅是眼神里,甚至鼻孔出的气息都是看不起庄雨眠的。 虽然这一年来,王妃时常让庄雨眠去这家学学膳食,又去那家学学,可是真看起来,感觉庄雨眠的厨艺好像也就那样。 若非如此,昨日做的那道胭脂鹅脯怎会如此难吃? 当真是暴殄天物。 算了,如今瞧见这世子妃说话就是个没脑子的,她自己要往这上面撞,可怨不得自己…… 徐嬷嬷这么一合计,最终还真得同意叫庄雨眠去做了这所谓的“疗妒汤”。 待庄雨眠端着食盒走了出去之后,徐嬷嬷身侧的人才问道:“这世子妃疯了不成?她到底有没有脑子,我看着也就是雪梨汤,取这么个名字干什么呢?” 不错,庄雨眠口中那神秘兮兮的疗妒汤不过就是冰糖雪梨汤。 “哼,她本就不得王妃喜欢,少不少这一件事情王妃都是不会喜欢她的,不过你我这次还是要多谢这位世子妃了。” 的确,那值得被感谢的世子妃庄雨眠此时正被平阳王妃的怒意吓得不知所措。 “庄雨眠,你是诚心来气我的是吗?!” 王妃刚喝了一口,觉得味道甚好,这才多嘴问了一句,哪曾想,就从庄雨眠口中水灵灵的这么蹦出来一句“疗妒汤”。 “母妃,都是儿媳的不是,是儿媳愚钝,儿媳愿意从明日起每日去毗卢寺里抄写佛经,自行反省,顺道为母妃祈福。” 而庄雨眠见王妃将食盒里面的白玉瓷碗狠狠搁置在桌案上面之后,很快就行礼接话茬道。 “去去去,你明日赶紧去!” 庄雨眠就这么如愿得到了出府的机会。 王妃发完一通火之后,瞬间感觉心口那郁结之气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低头再看了一眼搁置在一旁的雪梨汤,最终还是将拿了起来,一口饮尽,说来也是奇怪,等自己真的喝完了这之后,胃口不知怎地打开了。 不论怎么说,她都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与那个老不死的置气,她还有怀云与香玉,外室如何,与她无干,她才是王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 待庄雨眠回到自己的偏院之后,枕书才彻底松了一口气:“方才可真是吓死我了,我真怕王妃就此事情惩罚夫人。” 枕书自然也是被庄雨眠吓了一跳。 枕书在平阳王府的这一年来也逐渐摸清楚了王妃的脾性,明明最是嫉妒成性,但是明面上却还是要装作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 庄雨眠捏了捏枕书白嫩的脸颊,随后这才解释说道:“所以我做那羹汤的时候才十二分小心,王妃吃了觉得不难吃我才有机会说出接下来的话,不过即便王妃觉得我说的话难听,可念在那碗羹汤的情分下,也不会对我做得太难看。” 如果说枕书摸清楚了王妃一半的脾性,那么庄雨眠是彻彻底底将王妃的脾气给吃透了。 王妃是善妒,可好歹也是赏罚分明,在对于自己不喜欢的儿媳庄雨眠这件事情上,虽然对庄雨眠多有磋磨,但到底没有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比起在永昌伯府受到的一切,庄雨眠并不觉得平阳王府的日子难过。 不过不难过也不代表自己就要继续过下去。 楚怀云是在哄完庄青妍这才回到王府的。 要说今日也就是那新开的酒楼厨子厨艺不错,庄青妍吃了开心,再加上自己那一道菜都花了两百两,青妍如此善良的人,自然是不会与自己继续置气。 不过楚怀云的好心情很快就一扫而空。 父亲怎么会背着母亲在外面养了外室呢? 他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母妃自然接受不了,所以在知道事情的第一时间之后就去找了平阳王妃。 “母妃,儿子听闻……” 楚怀云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王妃给打断了,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随后这才开口说道:“你从哪里回来的?” 这一年来,楚怀云若没有要紧事物要办的话,回燕京的第一件事情一定是找庄青妍。 瞧见王妃面色难看,楚怀云也不敢撒谎,索性就一口气道出实情。 哪能想到,听完这句话之后,自己母妃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她怒斥自己,语气更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你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不成,你如今已经娶妻,还与未出阁的女子厮混一起,成何体统!” “母妃,儿子这桩婚事如何来的您又不是不知晓?难不成是庄雨眠在您跟前说了什么,儿子这就去找她算账。” 第七章:大不了我就休了庄雨眠 而楚怀云在听到王妃训斥自己之后,更是想都不想就觉得一定是庄雨眠在王妃面前说了什么。 先前王妃对于楚怀云单独去找庄青妍这件事情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因为那个时候她并不觉得楚怀云有什么错。 毕竟自己儿子中意的女娘一直都是庄青妍,这谁知道最后嫁进来的不是庄青妍? 所以先前对于楚怀云的所作所为,王妃觉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 可如今看来,庄雨眠又有什么错? 难得的,一向站在楚怀云这边的王妃摇了摇头:“与庄雨眠没有干系,我只是希望你注意你的身份,莫要让人落了话柄。” 虽说那老不死的在外面养外室,但是好歹对自己的儿子还是一等一好的。 朝廷之中有好事情,最先想到的一定就是楚怀云,也是因为如此,楚怀云现在在朝中还算有些名声。 听见母亲这么说,楚怀云这才松了一口气:“母妃放心,儿子在这件事情上面自有分寸,若是真被人发现了,大不了我将庄雨眠休了便是。”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寻常,就好像是在说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 莫名其妙的,王妃在听到楚怀云这句话之后面色有些难看,不过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庄雨眠的大哥在朝中很受重视,和离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你不要老是挂在嘴边。” “母妃未免过于操心了一些,庄家人谁会喜欢庄雨眠?那是妍儿的大哥,第一个想的一定是妍儿。” 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不知道怎得,心中那种不快的感觉愈演愈烈。 “你左一口一个妍儿,右一口一个妍儿,你带回来的那个女子你打算如何处理?” 王妃起初在听到楚怀云亲口说是那女子救了自己的性命时,对那女子也是十分客气,可是也不能将人家女子无名无分地放在王府里面吧。 “母妃不必担忧,儿子自有分寸。” 岂料,在提及那女子时,楚怀云只是匆匆丢下这一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去。 - 庄雨眠哪里能想到这楚怀云忽然发疯发到自己这里来了。 楚怀云到的时候,庄雨眠正与枕书在包饺子,先前开垦的那处荒地已经长出来些白菜,她又让枕书从采买的仆人手上买了鸡肉,刚好可以做鸡肉白菜馅饺子。 楚怀云一直都知道庄雨眠在王府里面都是自力更生的,可是如今亲眼看见庄雨眠揉面时,他面上的神色却还是愣了一瞬,不过很快,楚怀云还是板着一张脸,走到庄雨眠跟前。 其实早在楚怀云出现在这偏院的时候,庄雨眠就已经注意到了他,只不过庄雨眠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庄雨眠,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打什么主意,你素来都只会使这么些下作手段,实在是叫人不齿,我不与你一介女流计较,所以还容你在王府里有一隅栖息之地,若是下次,我便叫人砸了你这偏院。” 楚怀云的话刚说完,庄雨眠手中的动作一顿,她将擀面杖种种搁置在桌案上,随后这才抬头,眼神冰冷地撇了一眼楚怀云。 裸露出来的两截藕臂似乎是比面粉还要白皙几分。 “世子这是从哪里又碰了壁,所以这才要跑到我这里发疯?不过这地方还是过于偏僻了一些,若是等一会,世子找不着出去的路可就不好了,枕书,看茶。” 庄雨眠这一番话说得极快,还不待楚怀云反应过来,庄雨眠就接过枕书手中的茶水,随后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茶水全都撒到楚怀云身上去了。 “哎哟,当真是不好意思,看来世子与我的命格都有冲撞,世子还是快些走吧。” 楚怀云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面湿了一片,还不等自己开口质问庄雨眠,那边的庄雨眠倒是好意思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庄雨眠!” 楚怀云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可那被自己喊到名字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还是故意,又往茶壶里面装满了一些热水。 方才泼在自己身上的水是冷水,这下可是刚烧出来的热水。 直到看见楚怀云落荒而逃的身影之后,庄雨眠唇边这才掀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枕书虽然也高兴,可是高兴过后难免忍不住担忧起来:“夫人,我们这次是不是做得过了一些?” 庄雨眠看了一眼枕书,又看了一眼自己在王府里生活了一年的环境:“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不也是想着凡事忍一忍就过去了,你看我们忍了一年落得了个什么样的环境?” 总之,忍不忍都是要被针对的,那还不如不忍。 翌日。 庄雨眠就打着替毗卢寺抄写佛经自省的理由成功出了王府。 到底还是怕被王府的人给发现,庄雨眠还是先带着枕书去了一趟城内的毗卢寺。 燕京城内有一处寺庙,名唤毗卢寺。 毗卢寺求姻缘很是灵验,庄雨眠头一次知道毗卢寺,便是卫琢带着自己来这里。 还记得那日是上元节,身着一袭黑色劲装的高大少年拉着自己来到了城中的毗卢寺。 那个时候庄雨眠还并不知道毗卢寺求姻缘灵验,只是听见身边的少年抱怨说若不是家中阿姐让他带着自己来,他是万万不会来毗卢寺的。 庄雨眠还记得那是祖父的离世后的第一年上元节,永昌伯府的人并不喜欢自己,所以就算出游灯会也不会带着自己。 那夜卫琢不仅带自己来了毗卢寺,还带自己去吃了东市有名的羊肉锅子、护城河内放花灯、陪自己猜灯谜…… 庄雨眠猛然摇了摇脑袋,自己脑海之中到底在想什么? 收拾好情绪之后,庄雨眠就同那方丈说自己需要一间厢房抄写佛经,那方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之后,这才引着庄雨眠去了后院一处厢房。 庄雨眠脸上的平静是在推开房门的那一刹那崩溃掉的,那抹紫色的朝服庄雨眠昨日才见过。 几乎是想也没有想的,庄雨眠转身想要离开,可是方才轻而易举推进来的房门到了现在居然推不开。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庄雨眠背脊生了些细密的汗珠,手上的动作更是大力了一些,口中还不断喊道:“枕书!枕书!” 第八章:别再说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无论自己的声音多大,屋外都没有传来枕书的声音,反倒是身后的动静已经停了下来。 庄雨眠现在甚至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可是身后的人才不管自己有没有勇气回头,卫琢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抓住她两只手腕越过头顶架在门上,随后漫不经心地将庄雨眠抵在门上。 这个姿势……庄雨眠根本就退无可退。 偏偏那人还低下头,一双凤眸就这么死死盯着庄雨眠。 显然,他在等着庄雨眠先开口。 “卫将军,这是寺庙,如今我已嫁做人妇……” 两个人对视须臾,最终还是庄雨眠败下阵来。 庄雨眠在心中斟酌良久,这才说出来这么一番话,她的本意不过是为了让卫琢看在先前两个人的关系还算可以的份上,让他顾忌一些自己如今的身份。 她与楚怀云是不同的,楚怀云就算明目张胆去见庄青妍旁人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没有人敢真的得罪平阳王府。 可庄雨眠不同,她若是被发现与外男站在一起,等待自己的无非就是无尽的谩骂。 况且,事到如今,庄雨眠也并不想与面前的人扯上关系。 哪里想到,自己这番话不过刚说出口,男人冷笑出声道:“嫁做人妇?需不需要我向庄娘子提醒一二,你原本要嫁的人应当是我。” 他说着,另一只手倒是攫住庄雨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这双眼睛,自己先前是最喜欢不过的,可是此时这双杏眸看着自己的眼神里面早就没有欣喜,有的只是戒备与忌惮。 他不喜欢她拿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卫将军,如今我已经嫁人唔——” 就在庄雨眠还想继续提醒一遍对方自己已经嫁人了的时候,自己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被暴怒的男人全都给吞了下去。 庄雨眠从未跟旁人做过如此亲密的事情,就连之前的卫琢也没有做过,卫琢的吻并无章法,庄雨眠被他啃得樱唇红肿。 等卫琢松开自己的时候,两个人皆是气喘吁吁的模样。 不待庄雨眠回过神来,那阴鸷的声音就贴着自己的耳边传了进来:“别再说这些让我不高兴的话。” 说完就像是威胁似的,他恶狠狠用尖锐的牙齿咬了一口庄雨眠圆润的耳垂。 这件事情直到后面庄雨眠和枕书走了好久,庄雨眠都一直憋在心口里面不敢说出来。 她还记得方才卫琢替自己整理发丝时说的话,他说叫自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也不要试图拿嫁人这种话来搪塞他。 只要他想,从平阳王府掳走一个不受宠的世子妃并不是什么难事。 一想到卫琢那阴鸷的眼神,庄雨眠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白皙。 枕书瞧见庄雨眠神色不好,其实从方才的时候枕书就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 枕书知道自己方才在毗卢寺里面自己被人带走的那人肯定是卫将军的人。 只是令枕书想不明白的还是为什么现如今自家夫人在面对卫郎君的时候,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她明明记得,先前庄雨眠与卫琢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极高兴的。 其实对于卫琢能回来这件事情,枕书在心底里面是高兴的。 不过也是因为看出来庄雨眠不高兴,所以枕书也就没有多说。 “夫人,你这唇……” 枕书正想着什么,这才忽然注意到庄雨眠红肿的唇瓣。 枕书也不是傻子,只是略一合计就明白了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 反倒是庄雨眠听见枕书这句话之后立马用袖口擦拭唇瓣,后又觉得自己这动作太过刻意了一些,看向枕书:“很明显吗?” 瞧见枕书点点头,庄雨眠面上的神色更是青红一片。 “枕书,你只需要记得我是发了热症才会这样的。” 枕书点点头。 况且瞧见庄雨眠嘴上的印记一时半会应当也是好不了的。 归缘楼。 庄雨眠再次进入归缘楼的时候见到的人并不是裴衍,而是头一次见到的那位山羊胡子老者。 “庄娘子。” 那老头姓李,归缘楼的人都叫他一声李叟。 庄雨眠也是现在才知道这人是这归缘楼的掌柜。 经过那两次裴衍亲自试菜之后,所以庄雨眠的身份已经是被彻底敲定下来。 这几日来归缘楼试菜的人不少,但是真正被定下来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还是庄雨眠这样只谈分成不谈月俸的。 李叟瞧见庄雨眠过来,于是便将裴衍事先准备好的那份书契拿了过来,庄雨眠接过,只见上面写到,当月庄雨眠做出去的菜食卖出去多少份,便和归缘楼五五分成,这样算下来,一个月的月银可就不止三十两。 庄雨眠仔细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之后,这才用红泥在下面按了手印。 见庄雨眠按压手印痛快,李叟对她也不免高看几分,又想到自己上次吃的那名为“海棠糕”的东西,李叟看向庄雨眠:“我们东家说,庄娘子可先从糕点方面下手。” 庄雨眠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如果是做糕点的话,做好了可以放在那里。 现如今她到底还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没有由头一直出来,如若是做哪些堂食的话更是来不及。 敲定方向之后,庄雨眠很快就在归缘楼的后厨忙活起来。 枕书这一年来跟在庄雨眠身边倒也学了不少厨艺,虽不如庄雨眠那般刻苦,但是打个下手不是什么问题。 膳房里面的设施一应俱全,食材什么的也是应有尽有。 看着这满目琳琅的食材,庄雨眠一时之间竟然有些不知道做什么,她随口问了一句一旁的枕书:“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儿是四月初九,马上就要春闱了。” 枕书答道。 庄雨眠勾唇:“有了!” 如今燕京的学子都忙着春闱的事情,这个时候,归缘楼也应当出一款与春闱有关的糕点——定胜糕。 用糯米粉鱼粳米粉和白砂糖混合均匀在一起,随后再分次加水搅拌均匀,再将混合好的米粉团捏碎,最后在里面加入先前吩咐枕书研磨好的紫薯粉。 只不过接下来这一步就有些难了,毕竟是新开的酒楼,并没有糕点模具,庄雨眠想了想,干脆捏成方形。 糕点正中心庄雨眠是用的豆沙做馅,如今蒸煮出来一块块紫色小方糕的模样,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倒是忍不住让人想要一饱口福。 “枕书,你去帮我将李叟请过来。” 第九章:你拦着我做什么? 定胜糕在大燕并不是什么罕见的糕点,不过能贴合马上就要到的春闱而想出来这样的糕点,李叟还是对这位庄娘子另眼相看。 有些商业头脑。 “李伯可知道哪里能买到文昌竹?” 李叟看了一眼庄雨眠,眼底有着浓浓的疑惑,随后便就听到庄雨眠笑着说:“李伯可知道文昌竹的寓意?” 说罢,也不等李叟继续开口,庄雨眠就接着说道:“文昌竹中的‘文昌’二字对应文昌帝君,主智慧、考试、助金榜题名之意,而除此之外,竹子本就有节节高升的意思,这定胜糕中的‘定胜’二字可不只是金榜题名,也可以是仕途上升。” “而李伯只需要将这两点讲出去,自然就不愁没人买。” 庄雨眠越说,那李叟看着庄雨眠的眼神之中欣赏更重了一些。 “那关于这糕点如何卖……庄娘子可是心中早有打算了?” 瞧见庄雨眠如此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番话,李叟便对她心中的想法有些好奇。 果然,在李叟刚问出来这个问题之后,庄雨眠很快就应声回答道:“今日刚做出来,只卖一百份,然后每隔九天换一次,第二次三百份,再到最后一次只卖九十九份。” 这样算起来,刚好就到春闱的时候了。 李叟并没有问庄雨眠她说的这些数字有什么用,只是询问庄雨眠:“那依庄娘子看,这一份定价多少两才合理?还是每一份都要送一只文昌竹?” “四两银子。” 庄雨眠笑着解释:“四本就主文昌,所以一份四两。” 四两银子,可并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过能在西市归缘楼消费起的人,想必也不会介意这四两银子。 “庄娘子果真令老夫另眼相看,庄娘子的提议我会与东家说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李叟就走了。 倒是枕书忍不住看了一眼庄雨眠,惊叹道:“姑娘连我都瞒!” 因为在外面,还有旁人在,所以枕书一直喊的都是姑娘。 庄雨眠勾唇,静静等着枕书的下文,果然就听见枕书说道:“姑娘这是从哪里知道的?” 一提及此事,庄雨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她所知道的这些,不过都是从天启二十六年的状元郎身上知道的。 庄雨眠正想打个马虎眼将这件事情给随意盖过去,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声:“你这个贱人,以为你那个弟弟回来了你就没事了!我告诉你,你们安家就是叛国贼,当初若不是嫁给了我,你以为你能活下去?” 庄雨眠原本脸上的神色就不怎么对劲,只是在听完那人的话之后神色越来越难看。 说话的人是长乐侯薛渡。 而如果庄雨眠没有记错的话,卫琢的二姐便是嫁给了长乐侯为妻。 当初安国公府涉及谋反这一大事,圣人仁慈,对于已经出嫁的安家女并不做追究。 而在庄雨眠的印象之中,这位长乐侯应当是对他的妻子极尽宠爱的。 可眼下的这一幕,简直让庄雨眠怒意险些烧上眉头,她还记得卫琢的这位二姐姐对自己最是温柔,她怜惜自己没有好衣服穿,所以每次自己去安国公府的时候她都会带自己去做几身衣裳。 那么温柔的一个二姐,如今正被面目狰狞的高大男人给狠狠拽着头发,格外的狼狈。 就在庄雨眠想要冲上前的时候,一旁的枕书死死拉住庄雨眠,小声提醒道:“姑娘,你的脸……” “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被平阳王府知道我也要去帮她。” 庄雨眠这句话说完之后,枕书也就不再阻拦,而是打算同庄雨眠一道上前。 周围倒是有不少人围观,可是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就在薛渡又要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踹了一脚,他撇过头,就看见庄雨眠。 “你……哦,你就是那个已经嫁到平阳王府的世子妃啊,当初安国公府势强时,你倒是跟在那卫琢后面跟得紧,安国公府不过才倒台你就迫不及待另嫁他人!” “你这样的贱人,有什么资格拦着我!” 薛渡两颊坨红,说起话来也有一股酒味扑鼻,庄雨眠瞬间就明白他应当是吃了不少酒。 而趁着薛渡回头时,枕书早就将那地上的端庄妇人给搀扶起来。 “长乐侯,你需得弄清楚眼下你是在何处,如今卫将军已经被陛下从漠北召回燕京,身上更是有军功傍身,你如此欺辱他阿姐,就不怕他报复你吗?” 庄雨眠喝道。 眼下,也唯有搬出卫琢的身份来应对这人了。 庄雨眠头一次恨自己没有权利,也头一次恨自己这般无力。 若是她在平阳王府受宠,也不至于如今只能搬出来卫琢。 她方才余光瞥见那女人身上的伤痕,就连她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格外的疼,她更是不敢想象挨在身上会有多么的痛苦。 庄雨眠甚至还记得,安芙会因为乳母逝世而难过好些天,她素来是安国公府里脾气和善最好的姑娘,她不应该被这么对待。 而因为庄雨眠的这番话,薛渡的酒意才像是醒了几分。 “你少唬我,这个贱人嫁到我们薛家就是我们薛家的人,还有你……你既然已经嫁到平阳王府就少管闲事,怎么……如今这么着急关心别的男人的阿姐,难不成你想红杏出墙?” 他这话刚说出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就纷纷投向庄雨眠。 甚至连薛渡方才动手打人的时候都没有引起这么多人侧目。 安芙被枕书搀扶住,她握住方才被薛渡踹过去的腹部,虚弱地唤了一声:“雨眠……” 却哪里能想到,庄雨眠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一根擀面杖,竟然想也没想,就狠狠地往薛渡身上砸去。 “啊——!” 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但庄雨眠就是不停手,薛渡被偷袭,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薛渡反应过来想要反击的时候,突然脚一滑,狠狠摔了下去。 最终若不是庄雨眠的手腕被人狠狠握住,庄雨眠还要继续打的。 在看到握住自己手腕的人是谁之后,庄雨眠怒意更甚:“你拦着我做什么?你是她亲弟弟,你就看着你阿姐被人如此打吗?” 第十章:她怀有身孕,怀的孩子是世子的 不错,抓住庄雨眠手腕的人正是卫琢。 卫琢猛地被庄雨眠一顿好骂,脸上的神色微微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他还是将庄雨眠拉到一旁。 不等庄雨眠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卫琢走到一旁单手拿起一把椅子,狠狠朝着薛渡身上砸去。 不同于庄雨眠泄愤似的用力,卫琢每一下都砸关节连接处。 薛渡的一声声惨叫比方才更为凄惨。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那被枕书搀扶着走过来的安芙才对着庄雨眠开口说道:“雨眠,你不要怪他,他不知道这件事……” 其实从卫琢回来之后就去长乐侯府见了安芙。 只不过那个时候薛渡以自己的两个孩子威胁自己,所以安芙并不敢在卫琢面前说出实情。 再加上那日卫琢与安芙见面的时间太少,他虽然心中感到奇怪,但是并没有发现安芙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直到今日他听说长乐侯在归缘楼遂来寻找。 薛渡这人就是个实打实的伪君子。 先前安国公府还昌盛的时候,他便日日跟在安芙身后,最后才用真心打动了安芙。 若非如此,以他一个世袭的闲散侯爷如何能娶得到安国公府的姑娘。 在安国公府出事的时候,他更是装得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说是日后定然会好好的对待安芙。 可事到如今……整个燕京城的人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混账。 卫琢原本想来找薛渡约见安芙,对于卫琢来说,这个世界上,除了姑父姑母,二姐就是他唯一在世的亲人。 却没有想到,居然让卫琢撞见这样一幕。 听完安芙的解释之后,庄雨眠面上的担忧更甚,她拉住安芙的手,轻声唤道:“芙姐姐,你为何不与我说?” 在庄雨眠的心里,早就将安芙当做自己的亲人了,不止安芙……安国公府的人都是她的亲人。 “我知你是替嫁去的平阳王府,你自己日子都不好过,我又如何能叨扰你……” 眼见安芙说话实在是过于有气无力,庄雨眠也就没有心思再与她说那些有的没的,只是与枕书两个人将安芙搀扶到附近的医馆去。 也是这个时候,庄雨眠才知道为什么今日安芙会出现在这归缘楼。 现如今安国公府倒了,安芙在长乐侯府自然没有话语权,甚至她这个正妻连给孩子请大夫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也是听府中的人说薛渡来了归缘楼所以她这才出来。 期间安芙与薛渡起了争执,薛渡有钱豪掷百金请花魁吃饭,却拿不出钱给自己的孩子看病。 安芙全身上下因为长期被薛渡殴打,所以都是新伤盖旧伤,庄雨眠看到最后眼眶都没忍住红了几圈。 “芙姐姐,你不能继续回长乐侯府了,那个畜生一定还会对你继续下手的。” 庄雨眠替安芙付了看病和买药的钱,不过她自己身上本来银钱也不多,等将这些银钱付出去之后,庄雨眠的积蓄也所剩无几。 安芙虽一直说不用,但是庄雨眠却并没有听安芙的。 从医馆出来之后,庄雨眠瞧见了一直侯在外面的男人,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庄雨眠并没有主动再与卫琢说话。 卫琢眼下也只想去看自己的二姐,所以在庄雨眠出来之后,卫琢只是侧过身走了进去。 今日发生在归缘楼的事情,庄雨眠并没有指望能瞒过王妃。 所以等回到王府时,被王妃身边的李妈妈叫过去时,庄雨眠面色平静。 刚走近王妃所在的海棠苑,庄雨眠就听见王妃怒气冲冲的声音:“庄雨眠!你真是长能耐了!你不是说去毗卢寺抄佛经自省吗?怎么还抄到归缘楼去了。” 面对王妃的怒气,庄雨眠并没有着急辩解,而是等王妃骂了一通发泄过后,庄雨眠才开口。 “母妃,儿媳是听说归缘楼最近新出了一味糕点名为‘定胜糕’,儿媳想着香玉在苏州参加试香大赛,做母亲的哪能不担心儿女的,这才去归缘楼买了这糕点。” “只是儿媳没有想到,却在归缘楼碰见芙姐姐……她原本与她的夫君也是十分恩爱,谁曾想,如今夫君背着她在外面与旁的人幽会不说,居然连给自己孩子治病的银钱都拿不出来!” 庄雨眠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平阳王妃脸上的表情,果然,在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平阳王妃脸上的怒意倒是消失了不少。 “不过不管如此,你都是平阳王府的世子妃,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王府的颜面,你当众像个泼妇一样去殴打侯爷,你觉得传出去像话吗?” “母妃,为何不能殴打?他侮辱儿媳,儿媳受辱倒是没什么,可是他这一句话倒是将咱们平阳王府都骂了一遍。” “他还说什么……说什么母妃您就是一个母老虎,说父王怕您才不敢纳妾室的,若非如此,说不定父王早就妻妾成群……” 庄雨眠边说,边不忘编排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 很显然,庄雨眠这样的做法是对的。 一盒定胜糕,再加上莫须有的编排,最终让王妃将对自己的怒火全数转移到长乐侯身上。 话到最后,庄雨眠更为老实的保证说今日之事的确是她没有率先考虑在先,她日后会更加勤勉地去毗卢寺抄写佛经自我反省,并且日日替王妃祈福。 总之,好赖话都让庄雨眠一个人说完了。 等王妃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庄雨眠早就走远了。 “李妈妈。” “老奴在。” “你去查查,庄雨眠今日出去做了什么。” 不过王妃还是对庄雨眠的一面之词并不相信。 李妈妈正应声准备下去,那被世子带回来的女娘却忽然出现在了王妃所在的海棠苑外。 “李妈妈。” 苏婉看见李妈妈还是极为恭敬地行了一礼,李妈妈停住了步子,看向苏婉:“苏娘子这是有事找王妃?” “是,劳烦李妈妈帮我通报一声。” 等苏婉进去海棠苑之后,说出来的第一句话倒是骇的王妃和李妈妈两个人面色大变。 只因……眼前这女娘说她怀有身孕,并且按照时日推断,怀的孩子就是世子的! 第十一章:过继到庄雨眠的名下 王妃听完苏婉的话居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忧。 虽然王妃心底里面不喜欢庄雨眠,但是毕竟庄雨眠已经嫁到平阳王府来,再者说,如今楚怀云也是二十有二,王妃自然希望楚怀云能有子嗣。 只不过这一年来,楚怀云虽然娶妻,但是因为心中对当年那件事情仍旧心有不甘,所以也不愿与庄雨眠同房,再加上楚怀云院中也没有通房,所以到如今也就没有子嗣。 从心里层面来说,王妃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同样的,她心中莫名其妙觉得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这事……云儿可知晓?” 王妃抬头看了一眼苏婉,虽然心里还是有几分喜悦在的,只不过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眼前的女娘敛眉低首,一派柔顺懂事的模样:“世子并不知道……王妃,民女实在是活不下去了!那日……” 苏婉的眉眼与庄青妍有四五分相似,那日楚怀云醉酒,错把眼前的女娘当成庄青妍,随后不顾苏婉的反对与苏婉发生了干系。 念在苏婉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份上,楚怀云并没有让人处理了苏婉,只是给了苏婉一些钱财,下令让苏婉忘掉这件事情。 或许是心中尚有怜悯,所以还是将苏婉从偏远的琼州带了回来,说是现在王府暂住,他会差人在燕京寻觅一处住处。 只是谁曾想到,楚怀云回来之后就将这件事情给忘记在脑后了。 他的心思整日挂在庄青妍的身上,哪会想着还在王府的苏婉? 只是苏婉昨日胃口不好,吃不下饭菜,再加上她的小日子也有好一些时间没来,所以她才有了这个疑虑。 听完苏婉的话,王妃冲着一旁的李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府中的府医就上来替苏婉把脉。 片刻过后,那府医抬手,微微拱手说道:“王妃,这位娘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而三个月前,楚怀云去了琼州,这与苏婉说的如何相识、如何发生关系的时间就都对上了。 王妃看了一眼李妈妈,李妈妈会意上前将那府医引到一侧,方低声说道:“这件事就烂到肚子里。” 府医连连点头。 那厢,王妃拉住苏婉的手,语气和善地说道:“你就在王府内静养,从今日起,我就让李妈妈将你的住处搬到海棠苑来,这样对你腹中孩儿也好,怀云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与他说。” 听王妃这意思,便就是要留下这孩子的意思。 苏婉听见王妃这么说,也就乖巧点头。 等到苏婉走了之后,王妃脸上的笑容这才消失得十分干净。 “娘娘,真让她生下来吗?那岂不是要赏一个侧妃……” 李妈妈欲言又止。 母凭子贵这种事情并不少见。 “侧妃?”王妃冷笑,眼底一片阴霾,“一个孤女罢了,等她将孩子生下来,就多给她些银钱让她离开燕京,将这孩子过继到庄雨眠名下。” 于王妃而言,没有什么比王府的名声最重要。 如果让燕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儿子的第一个孩子竟然是一个孤女生的,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看笑话。 李妈妈闻言就不再说话。 虽然她是王妃的乳母,但是近来,却有些越来越看不懂王妃了。 李妈妈叹了一口气,又想到王妃交代自己去探查庄雨眠今日做了什么一事,于是行了一礼之后很快就退了下去。 等到李妈妈再次将庄雨眠的消息给带回来之后,果真就是与庄雨眠说的一般无二。 可是王妃心中就是觉得那些地方很奇怪。 忽然,王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一旁的李妈妈,问了一句:“最近回京城的那昭明将军是不是卫琢?” 李妈妈点头,这件事情她早有耳闻,毕竟卫琢回京的时候,街边是有那么多百姓围着看的。 王妃自然清楚庄雨眠与卫琢之间是有这么一层关系的。 想当初,如果不是安国公府出事,想必庄雨眠也不会与卫琢退婚,自然也就不会替嫁到王府来。 “你去派几个人这几日给我盯着庄雨眠,如果看见她私会卫琢,一定要第一时间与我说。” 虽然心中知道庄雨眠并没有什么错处,但是王妃却还是不能容忍庄雨眠背着自己的儿子在外面红杏出墙。 - 王府的偏院里。 庄雨眠忧心忡忡,虽然过了王妃的这一关,可是她的心中却还是时刻挂念着安芙,她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身上那些紫到发黑的印记换做是谁都是不忍心看的。 “夫人,如果你实在担心安夫人,不如我们明日去靖安侯府一趟?” 枕书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让庄雨眠的心中好受一点,庄雨眠知道枕书没有恶意,只是在听完枕书的这句话之后还是摇了摇头。 在枕书不解的眼神之中,庄雨眠这才开口解释说道:“我不能去见芙姐姐,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只怕接下来几日我出府后面都会有尾巴了。” 庄雨眠当然想去见一见安芙,不过这样避免不了的就会与卫琢碰面。 庄雨眠不想与卫琢碰面,王妃一定也不想自己与卫琢碰面。 夜里,楚怀云回来的时候就被王府身边的李妈妈给唤了过去。 在听完王妃的第一句话之后,楚怀云想也没想就开口说道:“母妃,我与她并没有什么……” 楚怀云是想也没有想就想狡辩。 王妃看了一眼楚怀云,冷笑道:“如果真的没有发生什么……你会将她带回来?” 楚怀云被王妃戳中心事,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楚怀云现在很后悔那日贪杯喝了一口酒,这才不小心将那人的容颜看成了庄青妍的。 见楚怀云不在说话,王妃冷哼一声,这才说出心中的想法。 哪曾想到,楚怀云听完,整个人都炸了,他怒斥道:“不行,哪怕我将苏婉纳了当妾室都行,但是我绝对不能接受将这孩子过继到庄雨眠的名下。” 他厌恶庄雨眠,又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孩子认庄雨眠做母亲? “反了!” 王妃怒拍桌子,楚怀云还是头一遭看见自己的母亲如此生气,方才升起来的气焰也在这个时候化为泡影了。 “就算你再不喜欢庄雨眠,她也是你的正妻,你的孩子不喊她为母亲,喊谁?喊一个出生低微的孤女亦或是未出阁的庄青妍吗!” 第十二章:他一定要休掉庄雨眠 王妃鲜少如此动怒。 此时说是在动怒,倒不如说是在一语双关。 平阳王自从那一日同自己说自己在外面有个外室之后,随后就不顾王妃的反对,非要去将自己的外室给接回来。 而此时,王妃看自己的儿子越看越像是那个老不死的。 王妃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再说自己呢? 就算平阳王将那外室子带回来,那外室子见到自己不也是要喊一声母亲吗? 毕竟自己才是平阳王府的正妃。 楚怀云见到自己母亲如此动怒,原先想要说出口的话也一时之间说不出口了。 从王妃的海棠苑出来之后,楚怀云的眼底一片冰冷。 他是决计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唤庄雨眠母亲的,他一定要在孩子出生之前休掉庄雨眠。 翌日。 庄雨眠照旧先去了城中的毗卢寺,今日再进到毗卢寺的时候,庄雨眠心中还是有些忐忑,她怕卫琢又在这里堵着。 她紧绷的神经直到查看到厢房内空无一人之后这才松懈下来。 抄写完佛经之后,庄雨眠就从后门走了出去。 等庄雨眠一行人到归缘楼的时候,她这才看见裴衍一直等着自己。 还不待庄雨眠说话,裴衍就主动起身,给庄雨眠引路。 直到将庄雨眠引到一处厢房之中,她这才笑着开口说道:“昨日庄娘子的提议实在是锦上添花,真是没有想到庄娘子一介女流,竟然有如此远谋。” 裴衍说的是定胜糕与文昌竹一起卖的事情。 昨日庄雨眠做的定胜糕并不多,但因为寓意好、味道妙很快就被一抢而空,毕竟马上春闱在即,谁不想借着这个事情讨一个好彩头。 裴衍先借着昨日的事情夸赞了庄雨眠一番,怕不就是为了引出后面所说的事情。 所以对于裴衍的称赞,庄雨眠并没有放在心上,裴衍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 “是这样,今日卫将军来找我谈了一笔生意,只需要你每日做些药膳送往长乐侯府给侯府夫人,对了,卫将军还特意说了,送一天给一百两。” 庄雨眠在听完裴衍的话愣了好久,不知道心中在思索什么,良久过后,这才点了点头。 她正愁着没有机会去见一见安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她心里是一直记得安芙的恩情,所以庄雨眠根本就做不到对此事坐视不理。 在归缘楼做了一些定胜糕之后,庄雨眠这才准备做药膳。 她打算做一道鲜参土鸡煲与灰树花排骨汤送过去,方才再出二楼厢房的时候,裴衍给了自己一块令牌,上面有一个卫字。 很显然,这是卫琢的令牌,卫琢之所以给自己令牌,不过就是怕自己进不了长乐侯府。 卫琢是男子,纵使他是安芙的亲弟弟,也没有理由一直出入长乐侯府。 况且,现如今,安芙的两个孩子还在长乐侯府,她没有办法抛弃自己的孩子不管。 卫琢让自己去长乐侯府,其实明面上来说,就是表达卫琢对长乐侯府的态度。 自己有卫琢给的令牌,况且如今卫琢又正得势,满朝文武自然是不敢得罪卫琢的。 就像庄雨眠先前说的,她根本就无法做到对安芙的事情置之不理。 也不知道卫琢给了裴衍多少银两,裴衍居然吩咐李叟不知道从哪弄过来一批珍贵药材,还说让庄雨眠随便用不用花钱。 鲜参土鸡煲是用一颗鲜人参、一只童子鸡、黄芪片、红枣、枸杞、姜放在一起炖煮熬制一个时辰。 而另一道菜亦是需要炖煮,灰树花、肋排、胡萝卜、姜放在一起,先将排骨焯水,灰树花温水泡发泡净,炖煮半个时辰多一点,随后再加盐调味。 因着有枕书在一旁打下手,所以对于庄雨眠来说,这些事情并不算过于繁琐。 庄雨眠的动作很麻利,将这些食材清理的也十分到位,枕书在一旁看着倒是忍不住感慨几句。 “娘子真厉害,居然学会这么多种膳食。” 庄雨眠手上的动作没停,但是脸上却莫名展现了些许笑意:“说到这件事情,那我还真是要感谢王妃,如果不是王妃,我还学不到这么多做法呢。” 枕书知道庄雨眠这一句话就是在自嘲,庄雨眠去了那么多勋贵家里,真正愿意教庄雨眠做菜的不就只有靖安侯府的厨子? 那些人惯会见风使舵,知道庄雨眠不受宠,所以对庄雨眠的态度也并不客气,有的人甚至在知道庄雨眠学不会会受罚之后故意不教庄雨眠。 可是庄雨眠却还是顶着这么大的压力,学会了许多菜。 枕书心中替庄雨眠打抱不平,不过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她亦跟在庄雨眠身边学会了不少东西。 一个时辰过后,砂锅里面的汤炖得差不多了,只是微微打开,香气就溢满了整个膳房之中,除了食物本来的香气,还隐隐约约掺杂着一股药香,只不过这药味道并不浓郁,并不会叫人皱眉。 枕书闻着倒是没忍住吞咽了些许口水,她忽然想念起上次在靖安侯府庄雨眠炖的汤了。 夫人炖的汤可是一绝。 在王府里,庄雨眠并不会做一些味道很浓烈的食物,避免引来旁人的注意,所以做的都是一些素食,旁人看了一眼只觉得她们日子过得不好。 可是只有枕书知道,庄雨眠做的那些素菜有多好吃。 这两盅汤都被庄雨眠用瓷器装好,随后又将这两盅汤放在食盒之中,这才带着枕书出了归缘楼。 归缘楼的后门处那里早就停了一辆马车,马车一侧站了一个做小斯打扮的男子,枕书在看见他第一眼之后连忙抓住庄雨眠的手。 在庄雨眠疑惑不解的眼神之中,枕书这才开口解释说:“先前每次这人一出现,我就见不着娘子了。” 这小斯名唤玄风,是卫琢手底下的人。 也是先前每次将枕书“请”走的罪魁祸首。 那厮听见枕书的这句话之后,唇角也没忍住抽搐一下,只不过看向庄雨眠的眼神之中还是带了些讨好的意味。 庄雨眠并没有见他,许是因为方才枕书的那一句话,连带着让庄雨眠也记恨上自己了。 玄风觉得心中很是冤枉,那都是主子让自己做的,他也很冤枉啊! 等庄雨眠与枕书上了马车之后,这才窥见马车内部的装饰,方才从外面看只觉得只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马车,可是内里却是别有洞天。 这垫子很是柔软,不知道内里是用了什么精贵物什填充。 马车中心的小几上面摆放了一些糕点,庄雨眠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一些愣神。 第十三章: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茉莉绿豆蓉、桔红糕、梅脯,这小几上面摆放的三样糕点吃食全是自己喜欢的。 庄雨眠的神情有些许恍惚,若不是一旁的枕书出声感叹到这糕点的精致,庄雨眠约莫还要沉默一会。 庄雨眠正了正神色,这才看向枕书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吃就吃吧。” 枕书是那年庄雨眠在集市上救助的,她被找回伯府时,母亲不是没给自己派几个婆子婢子来,可那些人对自己毫无真心,甚至多有讥笑之意,她那时不懂伯府规矩,被欺瞒着做了许多错事,后面更不被父母所喜。 久而久之,庄雨眠就不想与她们一行人说话。 枕书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对自己真心的人。 的确如枕书所说,这些糕点的过于精致,甚至比起庄雨眠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枕书先吃了一个茉莉绿豆糕,甜腻适中,吃完之后,只觉得口中清香四溢,回味无穷。 枕书并不是只顾着自己吃,还拿了一个糕点递给庄雨眠。 枕书比自己小两岁,如今不过十五岁,还是小女娘心性,瞧见枕书递过来的糕点,庄雨眠最终还是没有拒绝,接过尝了一口。 马车到侯府已经是两刻钟之后的事情了。 下马车时,玄风低声对着庄雨眠说道:“庄娘子不用担心,主子已经安排妥当,王府那边并不会发现异常。” 其实这句话并不是卫琢交代玄风说的,而是玄风自己自作主张说了一句。 他又哪里想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庄雨眠半步没停,只全当自己没有听见。 长乐侯的人在瞧见庄雨眠出现时,正欲出声询问,但是在一瞧见那人手中的令牌时,便就立马毕恭毕敬地将人给请了进去。 眼下整个长乐侯府谁人不怕这昭明将军? 他昨日在归缘楼将自家侯爷右腿打断,今晨上早朝时,圣人是过问都不过问,就好像全然没有这件事情一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谁不知道自家侯爷就是个挂了个闲散封号的纨绔子弟,如若不是祖辈的家业庇佑,依他们家侯爷这个尿性,怕是早就讨饭了。 玄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府外等着庄雨眠。 庄雨眠跟在那人身后,她并没有心思打量这长乐侯府的一花一木,如今她的全部注意力全都在惦记着安芙这件事上。 等到安芙所在的侧院之后,庄雨眠听见里面婆子的讥讽声:“夫人当真是好福气,有个当将军立军功的弟弟就是不一样,可是夫人未免做得也太过分一些,就纵容你那好弟弟将我们侯爷的右腿打断?” 庄雨眠抓住食盒的手不禁握紧了几分,还不待那婆子继续说下去。 “砰”的一声,这房门就被庄雨眠从外面向里面踹开。 那婆子原本正想打量是谁这么嚣张,转过头来就看见戴着面纱的女子,身段纤细高挑,面纱下面的容貌隐隐约约窥见一二分。 “光将你们侯爷的右腿打断都是轻的,按照我家将军在军中的手段,就是取了你们侯爷的性命也是他应得的。” 庄雨眠看向那婆子冷声说道,随后偏头对着身侧的枕书说道:“你上前将她按住,我就替夫人教训这等以下犯上的刁奴!” 庄雨眠来势汹汹,一时之间居然真的将那婆子给唬住了。 直到被枕书给按住的时候,那婆子才微微反应过来,看向庄雨眠问道:“你是什么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容不得你……啊!”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枕书掌掴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内,庄雨眠上前几步,随后从身上掏出那枚令牌:“你可瞧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 不待那婆子看清楚,庄雨眠又是一巴掌。 这婆子身材敦实,若是比起力气庄雨眠二人自然不是她的对手,她空有一身蛮力,此时反应过来之后,连忙从枕书的手中挣脱开来,边跑边说道:“我可是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你们等着!” “你若是走出这房门一步,我就叫人取了你的性命,你该不会以为,我家将军就派了我一个人来了吧?” 见那婆子迟疑,庄雨眠继续开口说道:“这屋外面可是候着我家将军的亲兵,你若是踏出去一步,我保你身首异处。” 这阴恻恻的威胁再也不敢让那婆子轻举妄动,眼前之人左一口一个将军,右一口一个将军。 一提到将军二字,这婆子很快就想到那刚回京的昭明将军,对了,安芙的胞弟不就是昭明将军吗? 想通此处,那婆子再也不敢挣扎。 庄雨眠见她不动,心中便清楚她已经被自己给唬住了,所以庄雨眠倒是不着急继续讨伐她,反倒是将目光看向方才开始就愣住了的安芙。 安芙一定是认出自己来了,不过眼下并不是相认的时候,庄雨眠搀扶安芙坐了下来,随后见自己做好的药膳从食盒里面拿出来。 刚打开,便是香气四溢。 “夫人,这是我家将军专门派人给您做的,您先喝着。” 将东西拿出来之后,庄雨眠这才问道:“不知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 很显然,这句话就是冲着那婆子说的。 婆子微微一愣,正思索着要不要说,那人已经走到自己跟前,明明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是她就是觉得这人身上的气压过于强大。 两相对峙,最终这婆子还是败下阵来:“在老夫人的院子里。”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你带我去见一下你们府中的老夫人了。” 几乎是自己前一句话刚说完,庄雨眠的话就接踵而至了。 “不带我去见也可以,回头将军若是不高兴的话,那就用你的命来抵。” 这婆子毕竟惜命得很,她的骨气还没有坚持一会就全都没了,她连忙出声求饶道:“我带你去,我带你去。” 快要出院子的时候,安芙拉住了庄雨眠的手,透过幕离,庄雨眠看清楚了安芙眼中的为难与犹豫,庄雨眠知道她在担心自己。 庄雨眠拍了拍安芙的手,随后说道:“夫人只管安心喝着参汤即可,若是有人敢用夫人的孩子来威胁夫人的话,将军是第一个不愿意的,如今将军圣眷正浓,处死几个不听话的仆人,也是分内的事。” 这话意有所指,那婆子已经吓得冷汗淋漓,见状连忙说道:“娘子莫要着急,老奴马上就给娘子引路。” 第十四章:可想而知,她是受到不少磋磨了 等那老婆子将人给引到侯府老夫人的院落之时,方才的客气害怕此时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连忙跑到老夫人跟前,就跪着控诉庄雨眠的“恶行”。 说到底,她一个侯府下人凭什么敢对着侯府夫人如此不敬,不就是因为背后有人授意,有人撑腰么? 庄雨眠走进来之后,一双目光就缓缓锁定在那主位上面的老夫人身上,满头银丝,额角上面还系了一条抹额,抹额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绿色宝石。 且不说她穿戴如何奢靡,光是着院内的所有陈设,看起来都是价值不菲。 庄雨眠脑海之中忽然想到自己方才走进安芙院落里面的场景,单论处境来说,安芙所住的地方也就比起自己在平阳王府的住处好上那么一点儿罢了。 仅此而已。 庄雨眠走上前,冲着那高座上面的老夫人屈身行礼,随后这才开口不紧不慢说出来自己这次来侯府的目的:“老夫人,不知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 那老夫人从方才庄雨眠进来的时候视线就一直放在庄雨眠身上,如今听见庄雨眠这么不客气的话语,险些气笑了。 “你是什么东西?安敢与老身如此说话?” 一句很有威严的声音从那人口中说出来,若是寻常人怕是此时已经被唬住了,可是庄雨眠哪有什么多余的动作,甚至还有心情又重复了方才的一句话。 老夫人脸上表情难看至极,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拂自己的面子。 就算面前的人是卫琢派过来的,可是她又有什么资格与自己如此说话,说到底,她不过也就是一个下人罢了。 亏她还戴个面纱,装得如此神秘的模样。 方才那告状的婆子瞧见老夫人面上神色并不好看,于是就马上出声说道:“老夫人,老奴方才看了一下,就她和她身侧那人两个人来的侯府。” 这话听起来,倒是颇有怂恿的意味。 方才庄雨眠吓那婆子,说外面都是卫琢的人,又见庄雨眠那么嚣张,可是后面等到自己出来一看,哪有什么人? 越想越气,到现在可不要狠狠告状么? 那婆子边说这句话边观察庄雨眠,面纱遮住了庄雨眠的神情。 忽然,面纱之下传来女娘清脆的讥笑声,她淡淡开口:“若是老夫人不信,不若差人去侯府外头看看,看看外面是不是有我们将军的人。” 这话倒是不假,人是真的有,就是只有一个罢了。 可偏偏庄雨眠的气势唬人,那方才还震怒的老夫人此时不得不斟酌其中的利弊。 庄雨眠也不着急,就这么静静等着老夫人的下文。 眼前的长乐侯府老夫人可并不是原配,而是原配身亡之后所娶的继室。 自然也就不是长乐侯的亲生母亲,所以想必也不会对断腿的继子有什么感情。 就譬如现在,即便知道自己是卫琢派过来的人,她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眼神里面只有审视,倒是并没有恨意。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方才先说出的那番话让她觉得被拂了面子,想必也不会如此动怒。 似乎也是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先前那还板着一张脸的老夫人很快唇角就缓缓勾了起来,语气也缓和一些:“来人,还不快给这位娘子看座。” “不用了,老夫人,我方才说了,我只需要知道小女郎和小郎君在何处,我们将军心系侄女侄儿,所以才派我来请,如果我今日请不回去的话,怕是我们将军会亲自来请。” “老夫人,您也知道,我们家将军,现在正年轻,血气方刚,难免冲动一些。” 昨日冲动一些就是打断长乐侯的右腿,若是真的等他亲自来长乐侯府还得了?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很快僵硬在唇瓣上。 最终,庄雨眠还是如愿看见了安芙的一双儿女。 庄雨眠并没有着急带着这两个孩子出府,而是先回去看了安芙。 那两个孩子在看见安芙时连忙委屈扑了上去,一人抱住安芙的一手胳膊,委委屈屈的患者娘亲。 安芙见到这一幕更是眼眶都红透了,方才虽然庄雨眠让自己先喝汤,但是安芙哪里能安心的喝下去? 昨日她不过出府去找薛渡,这狠心的老夫人就将自己的一双儿女给接了过去,美名其曰是为照看,不过就是为了控制自己罢了。 她们都知道,卫琢如今回来,而自己又是卫琢唯一的姐姐,如若不拿捏自己,叫卫琢知道这一年来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怕是卫琢都忍不住将整个长乐侯府都给拆了。 昨日两个孩子高烧不退,可是将安芙给急坏了。 她不是没有去找府医,可是整个侯府的下人都知道安芙不过是个下堂妇,不仅侯爷不喜,老夫人对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府医不肯给其治病,安芙没有办法,这才出府去找了薛渡。 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所以昨日说什么安芙都要回来,眼下看着他们都没事,安芙这才松了一口气。 “芙姐姐,这汤再不喝可要冷了,我刚好做了两份,你们快些趁热喝吧,等喝完之后我先将他们带出去,你不要担心,接下来每日我都会来侯府……” 庄雨眠很快就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这不仅是自己的打算,只怕卫琢也是如此想的。 安芙点点头,很快就喝了起来。 安芙有两个孩子,稍微大些的是阿姊,名唤薛语棠,如今不过才四岁,而小一点的名唤薛听澜。 “好,好喝。” 薛语棠的性格比较腼腆,一般不怎么爱说话,这还是她罕见地在外人的面前说了一句话。 庄雨眠并不是头一次看见他们两个,安国公府还没有出事的时候,安芙经常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回到安国公府,她依稀还记得记忆之中的这两个孩子都是粉雕玉琢的,一看便就知道是被捧在手心里面娇养的。 可是事到如今,两个人瘦得却叫人心疼。 “若是你喜欢喝,日后我就日日都做与你喝。” 庄雨眠开口说道。 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安芙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庄雨眠,愣神:“雨眠,这是你做的……” 她一直都让卫琢对庄雨眠好一些,可眼下庄雨眠不过才嫁到安国公府一年,做出来的吃食就已经能达到外面酒楼里面的水平了。 可想而知,庄雨眠是受到了不少磋磨。 安芙有些心疼庄雨眠,还不等她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庄雨眠却抢先说道:“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第十五章:可是先前舅舅说了,你就是舅母 与安芙单独相处的时候,庄雨眠并没有继续将面纱带在脸上,所以安芙可以清楚的看见庄雨眠此时脸上的表情。 她的脸上并没有委屈与不甘,反倒是洋溢着自信。 安芙深深地看了几眼庄雨眠。 等到三个人将庄雨眠带过来的汤给喝完了之后,庄雨眠这才带着安芙的两个孩子出了长乐侯府。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孩子决计都是不能留在长乐侯府的。 眼下如果想将芙姐姐从长乐侯府接出来必须徐徐图之,光是瞧见长乐侯府的这个老夫人,庄雨眠便觉得这件事情很是困难。 出府后,庄雨眠将两个小孩子搀扶上马车之后,便就打算带着枕书离开。 眼看暮色将至,庄雨眠并没有继续逗留在外面的想法。 似乎是看出来了庄雨眠想走,玄风开口说道:“庄娘子,实在是属下斗胆冒犯了,我家主子因为昨日殴打长乐侯一事今晨就被圣人召入皇宫之中,属下只是一个粗人,唯恐怠慢了这二位贵人。” 玄风的话音刚落,马车车帘就被掀开,探出来两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此时正用着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庄雨眠到嘴边拒绝的话就都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王府……” “娘子放心,王府那边属下已经派毗卢寺的方丈前去知会过了。” 话说到此处,庄雨眠再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她带着枕书上了马车,而马车上的两个小家伙看见庄雨眠上来之后就都老老实实坐好在一侧,实不实还投过来好奇的目光打量庄雨眠。 最终还是年纪稍大的姐姐先开口看向庄雨眠,小声问了一句:“你是舅母吗?” 庄雨眠原本脸上的笑容僵硬一瞬,随后整个人仿佛僵硬了一般,缓缓开口说:“不是,我是你们母亲的好友,你们唤我姨母就行。” 见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对面并没有说话,庄雨眠也就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就在庄雨眠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之后,方才沉默不语的薛语棠继续语出惊人: “可是先前舅舅和我说了,你就是舅母。” 庄雨眠:“……” 最终庄雨眠废了好大一番劲这才解释清楚自己现如今是什么身份。 等庄雨眠解释完之后,马车也就停在将军府外面了。 可直到庄雨眠下了马车之后,这才感觉不对劲。 眼前的将军府……前身是安国公府。 不知道圣人这么安排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庄雨眠抿了抿唇瓣,这才带着薛语棠姐弟二人走了进去,不需要人引路,庄雨眠对这所谓的将军府足够熟悉。 比起印象之中的安国公府这里显得格外的冷清破败,卫琢并没有派人将这里修葺,而是仍旧保持着当时被抄斩时的场景。 只是越往里面走,庄雨眠面上的表情更加不对劲。 或许是心慌得很,如果不是一旁的枕书拉了自己一把,庄雨眠险些踩空。 “夫人,你怎么了?” 枕书问道。 庄雨眠有些晃神:“没、没什么。” 她只是忽然很后悔,如果自己当初去见一见卫琢,去同他说退婚不是自己的本意,会不会让他心底好受一些? 庄雨眠几乎无法想象,卫琢当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离开的燕京。 可惜并没有如果,她和卫琢也回不到先前。 也是,就算自己是卫琢,在遇到这么薄情的未婚妻,怎么会忍住不报复呢? 庄雨眠虽然脸上说没事,但是她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格外的苍白。 枕书很快就明白了庄雨眠这是想到了什么,她握住庄雨眠的手,安慰:“夫人莫要多想,当时的事情你也有难处,只要与卫郎君说一声想必他是不会介意的。” 庄雨眠却摇头,并不认同这样的说法。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对卫琢造成了伤害,难不成自己真的就靠一句轻飘飘的不是自己本意就能赖过去吗? 前面的玄风只当没有听见后面主仆二人的对话,将庄雨眠引到主院之后,这才开口说道:“烦请庄娘子细心照顾一下了,待到主子回来之后,自会派人送娘子出去。” 庄雨眠点点头。 随后玄风这才退下去。 枕书见玄风走了之后,这才感慨道:“夫人,方才我仔细数了一下,这府中的仆人,怕是一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 庄雨眠抿唇,看了一眼这熟悉的院落。 这里原先是安国公的院落,那位三朝遗老、开国功臣最后并没有落得善终的下场,而是被斩首,不得安享晚年。 安国公对自己也是极好的,他与自己的祖父有些交情,所以才会让出生显赫的卫琢去永昌伯府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女娘,就算没有,安国公也不会强迫卫琢与永昌伯府的人联姻。 可是偏偏一向高傲的卫琢却指了指庄雨眠,说看她挺顺眼的。 或许是因为爱屋及乌,安国公对庄雨眠也很是不错。 初次来安国公府的庄雨眠是格外拘谨的。 她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安国公府的人不快,可是庄雨眠想错了,因为这里上到安国公下到国公府的婆子丫鬟对自己都是格外客气的。 她还记得,收敛安国公的尸首时格外的困难,当时被枭首的国公府男丁,安国公的头颅不见了踪影,有不少人猜测是被野狗给叼走了,说明老天不满安国公犯下如此谋逆大罪,这是在惩罚他。 可是这颗头颅最终还是被庄雨眠给找到了,她找了专门的敛容师,将安国公府的尸首缝合在一起,不仅如此,安国公府所有的男丁庄雨眠都请人缝制了。 不然她的嫁妆不会花得这么快。 “姨母,我们肚子饿了。” 衣袖被人拽了拽,庄雨眠低头,就看见薛语棠姐弟二人有些羞赧的神色。 其实他们并不好意思和庄雨眠说,从昨夜被祖母的人带过去之后,他们就一直没有吃东西,还是方才喝了庄雨眠带过来的汤才觉得胃中有些饱腹的感觉。 庄雨眠忽然想到先前在长乐侯府的时候他们将那碗汤喝得干干净净,后面安芙怕他们不够喝还将自己的分了一点过去。 这还有什么不明了的,连饭食都不舍得给他们吃,长乐侯府的人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好在庄雨眠知道这院子里面的小厨房在何处,庄雨眠走了过去,本来想着若是食材不够就让枕书出去买一些,却没有想到,这里摆放了不少。 庄雨眠怕他们饿坏肚子,所以就没有做特别麻烦的。 一道春笋炒肉、一道东坡肉、最后又煮了一道酸笋鸡皮汤。 庄雨眠不饿,估摸着这个分量应该够三个人吃。 菜刚一出锅,那姐弟二人就忍不住吞咽口水,庄雨眠见状,给一人喂了一口菜吃。 他们两个人跟在庄雨眠的后面夸赞道:“姨母做菜真好吃,比侯府做的好吃多了!” 第十六章:你不想与我扯上关系? 庄雨眠看着两个人瘦弱的身板,眼神莫名冷了下来,长乐侯府本就是龙潭虎穴,她必须要抓紧时间让安芙从长乐侯府出来。 庄雨眠提前淘米煮饭,等到这些菜做完之后,饭已经煮好。 饭菜香瞬时席卷了整个院落,庄雨眠看了一直楞在一旁的枕书,笑着打趣道:“你方才不是还说饿吗?怎么现在不吃了?” 枕书连忙上前摇摇头,低声道:“算了吧,这毕竟是卫将军的府邸,我可没有那个胆子吃。” 连庄雨眠都没吃,枕书自然也是不好意思吃的。 见枕书坚持,庄雨眠也就没有强求。 做了一顿饭菜之后,庄雨眠就打算离开了。 因为熟悉这里的路,所以庄雨眠并不需要人引路。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时辰了,天色已经全黑了,想必卫琢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与其在将军府里面等着和卫琢碰面,还不如趁早离开。 可人往往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庄雨眠刚还没有走出去几步,玄风就跟了上来:“庄娘子,你这是要去往何处?” “回王府。” “娘子不必着急,我家主子说了,他会亲自送您回王府的。” “不用了,帮我谢过你家主子。” 庄雨眠听完玄风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加抽搐几分,眼前这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其实玄风没有说的是,卫琢之所以让庄雨眠来这里,压根就没有让她走的意思。 “主子。” 玄风还想跟上来劝说几分,不过他眼尖,很快就看见隐匿在黑夜里面的男人,恭敬地唤了一声。 庄雨眠只当自己没有听见玄风的声音,她心里盘算着现在到大门口还有几步距离。 “庄娘子。” 又是一声轻唤,只不过这次说话的人却不是玄风,而是卫琢。 “我还有些事情与你商榷,娘子何必这么着急离去?” 见庄雨眠的身子一僵,卫琢这才缓缓开口,他的语气冰冷,单纯也从这话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庄雨眠感受到身侧炽热的视线,她甚至连与卫琢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她深吸一口气:“今日天色太晚,将军有什么话不妨改日再说。” 庄雨眠也不敢在当着卫琢的面提起平阳王府的任何人,前几回她一提,眼前的人总是会生气。 “呵。” 男人轻笑出声。 庄雨眠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卫琢拦腰抱起,抗在肩膀上。 “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庄雨眠气得一张脸通红,她从前怎么没发现卫琢如此无耻。 无论庄雨眠怎么挣扎,下面的男人都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庄雨眠心里咯噔一声,卫琢这是动真格的了。 庄雨眠边挣扎边说道:“如若我回不到平阳王府的话,王妃会起疑的。” 她的声音太急,甚至里面隐隐约约都带了一些哭腔。 卫琢知道她这是真的担忧,正打算说些什么,哪里想到肩膀上的女娘见自己没有动作,便就更加大力挣扎起来。 啪的一声,庄雨眠不敢再动了。 其实卫琢很早之前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先前的庄雨眠总是听话乖巧,自己老是找不到理由罚她,眼下算是给自己机会了。 庄雨眠的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火给烧着了似的,浑身发烫。 她在心中默默骂了卫琢几句,面上更是生无可恋,她就知道卫琢要报复自己。 卫琢趁着庄雨眠在心中胡思乱想的时候,又将庄雨眠从肩头上给放了下来。 “舅舅……” 还是听到动静的薛语棠最先走了出来,当她看见眼前的人是谁之后,激动地跑了上来。 卫琢左手一个,右手一个。 他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他俩了。 他还记得,自己前年流放的时候,他们还都是被阿姐抱在怀中的,晃眼之间,长得这么大了。 “怎么知道我是舅舅的?” “我还记得舅舅!” 薛语棠率先开口说,随后又看了一眼弟弟,这才又道:“阿弟是因为听姨母说的。” 卫琢闻言,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庄雨眠。 不知道为什么,庄雨眠觉得他这是生气了。 卫琢并没有与他们二人说太多,说了几句之后,他就让玄风将姐弟二人带了下去。 等人走后,他这才回头看向庄雨眠。 庄雨眠的面色白皙,脸上还有一些红晕。 卫琢还是率先开口了,声音冷淡:“庄娘子,这是你今日的酬劳。” 庄雨眠这才想到裴衍白日和自己说的——送药膳,一天一百两。 可是这笔钱…… 庄雨眠于情于理都是收不下去的。 她是记得安芙真心对待自己的好,所以才会这么义无反顾的选择去帮她,这些并不是单单的用钱可以衡量的。 瞧见庄雨眠愣神,卫琢主动上前几步,将那沉甸甸的钱袋子递了过来。 庄雨眠向后退了几步,卫琢见她如此,冷笑道:“也是,我忘记了,庄娘子嫁妆多,如何会缺钱用呢。” 说完这句话,他就一直在观察面前女娘面上的表情,他在等着她反驳自己。 可是等了良久,庄雨眠都没有一句要反驳自己的意思。 “卫将军,如果您将我留下来的话,只是为了给我结账的话,那么您的心意我领了,以后每日将军也不用给我结了。若是没有其余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如今这院里面只有庄雨眠与卫琢两人。 玄风刚才走的时候还不忘记将枕书给带走了。 庄雨眠思考许久,这才斟酌了一句自己认为格外体面的话。 却不知道哪句话刺痛了卫琢的神经,他逼近庄雨眠几步,面上的表情越来越阴沉,浑身的气压更是低得怕人。 “你不想与我扯上关系?” 卫琢质问她。 庄雨眠见他冷着一张脸,吞咽了些许口水:“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我与卫将军都有各自的路要走……” “各自?庄雨眠,我先前就和你说了,你不要妄想和我撇清干系。” 最终,卫琢只冷冰冰丢下了这句话。 庄雨眠是被毗卢寺的住持送回平阳王府的,住持当着平阳王府众人的面夸赞庄雨眠抄写佛经认真忘我,倒是成功堵住了王府众人的嘴。 可是庄雨眠眼下却没有将心思放在王府众人如何看待自己,而是在思索卫琢那句话的意思。 第十七章:既然如此,那我认不就行了 有毗卢寺的住持作证,也算是给庄雨眠堵住了平阳王府那些人的嘴。 倒是有人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就算世子妃诚心礼佛,可也总要看看时间吧?” 就是,谁家好人会礼佛到半夜? 这次还不等住持说话,庄雨眠就看向方才那个发出疑问的人,笑着说道:“郡主不日就要回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方才那质疑庄雨眠的人瞬间噤了声,庄雨眠却继续开口说道:“香玉在苏州参加比香大会,我这个做嫂子的多替她抄写一些佛经,期望她能夺得魁首,可有什么不对的吗?” 庄雨眠的反应够快,这一下,周围更是没有人敢质疑这位世子妃,谁曾想到,庄雨眠什么时候如此伶牙俐齿了。 先前王府众人就仗着王妃与世子都不喜欢庄雨眠,所以才敢明目张胆的嘲讽庄雨眠,只不过那个时候庄雨眠懒得搭理他们。 可现如今,庄雨眠却不再像从前那样不计较。 见这些下人互相面面相觑,庄雨眠也就懒得继续和她们多做口舌。 “世子妃,王妃喊你过去。” 李妈妈从一旁走过来,其实她早就到了,只是方才看见这些仆人刁难庄雨眠的时候并没有开口说什么,却没有想到,今时不同往日,倒是难得地看见那一向安静的世子妃反击。 庄雨眠略一颔首,便就跟在李妈妈的后面。 海棠苑。 庄雨眠进了正厅之后,王妃就对李妈妈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屋内的众人便就都退了下去。 当听完王妃召自己来是为了什么,庄雨眠这才明白王妃方才屏退众人的目的是什么。 原来是为了过继。 王妃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与庄雨眠说话,语气之中还一直强调着庄雨眠是正妃,就该有正室的气度,况且,她将这个孩子过继到庄雨眠名下就已经很是给庄雨眠面子了。 总之,恩威并施,就是要让庄雨眠同意这件事情。 甚至还开出若是庄雨眠同意的话,便就恩准庄雨眠从偏院搬出来。 如此恩惠,若是旁人的话怕是早就同意了。 王妃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庄雨眠脸上的神情,只是很可惜,她并没有从庄雨眠的脸上看见任何喜悦的神情。 “雨眠,你可想清楚了?” 见庄雨眠久久没有给回复,王妃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不免加重语气又问了一句。 如果不是担心这件事情传出去对平阳王府的名声有影响,她怎么会如此低声下气的和庄雨眠商榷这件事情? 她和庄雨眠之间只有吩咐哪有商榷。 正妻的孩子必须要是第一个出生的,不然传出去就是宠妾灭妻,对王府名声不好。 庄雨眠看向高座在上面的平阳王妃,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母妃,如此重大的事情儿媳还需要仔细想一想。” 王妃在听完庄雨眠这句话之后,一句放肆险些说出来,不过当她对上庄雨眠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之后,这句话还是硬生生的憋了下去。 她总觉得,庄雨眠没憋什么好事。 最终,还是王妃妥协:“也罢,我给你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我会再差人请你过来。” 后两个字王妃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枕书今日本就憋了一肚子气,方才她守在门外,屋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听到耳朵里面去了,并且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回到偏院,枕书才开口说道:“王妃简直太过分了,我真是替夫人委屈!” 庄雨眠抬眼看见枕书气鼓鼓的模样,竟然觉得十分可爱,甚至没忍住笑出了声。 枕书哪里能想到庄雨眠现在还有心情笑得出来,她走到庄雨眠身边,拉住庄雨眠的胳膊,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夫人怎么还有心情笑得出来,王妃这是逼你认下这个孩子!” 庄雨眠点头,认同枕书的话:“是啊,既然如此,那我认不就行了。” 庄雨眠说完这句话之后,枕书愣了一会儿,方不可置信看向庄雨眠。 “枕书,你想不想离开王府?” 瞧见枕书点头,庄雨眠唇角勾了起来:“这不就是了,只要我能找到机会与楚怀云和离,这个孩子,我认不认,又有什么干系。” 可是与楚怀云这样的贵族子弟和离是难上加难,除非是楚怀云本人主动给放妻书,除此之外,便就是休妻。 第一个绝无可能,唯有第二个。 可若是被休妻,那日后名声可就是毁于一旦。 受了一年的气,临了还要被休妻,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啧,不过我可要好好感谢一番王妃了,若非王妃逼我认下这个孩子,我倒是不知道楚怀云居然还要当父亲了。” “夫人是要将这件事传到永昌伯府去吗?” 庄雨眠摇头:“孩子这件事情纸包不住火,不过,我倒是可以用这火来威胁一下楚怀云。” 枕书似懂非懂点头,庄雨眠的眼神之中却是亮晶晶的,仿佛对这件事情势在必得。 - 楚香玉是在第二日午时回到平阳王府的。 王妃知道自己这个掌上明珠回来之后,早早就在王府外面候着。 直到看见日思夜想的女儿从马车上面下来之时,才没忍住红了眼眶。 楚香玉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她一身藤黄色襦裙,模样生得明媚张扬,只不过她有一双桃花眼,倒是将身上的锐气褪去不少。 “母妃,香玉好想你。” 楚香玉给了平阳王妃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就感到自己后脑勺一疼,她忙捂住脑袋瞪过去,没看过去就知道打自己的人是谁。 “楚怀云,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你打的可是苏州比香大会魁首!” 楚香玉,人如其名,自幼就有极高的制香天赋。 时下贵族除了好在身上佩戴玉佩之外,还喜欢在腰间挂上一些香囊,而楚香玉调制出来的香曾有一段时间在燕京很受追捧。 而王妃瞧见自己的女儿对制香如此上心,特意将楚香玉送到各地去学习调香。 楚香玉环顾一周,这才好奇似的问了一句:“母妃,父王呢?” 往常若是自己回京的话,父王总是第一个来迎接自己的。 一提到平阳王,王妃脸上的表情就十分难看,一旁的楚怀云咳嗽两声,偏楚香玉像是看不懂似的,又故意问道:“嫂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