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之锦绣人生》 第1章 广平村 “喔喔喔~” 鸡冠又大又鲜红的大公鸡昂首挺胸的立在墙头上神气的叫着。 宋书婷翻了个身,心想这只鸡真是比闹钟还准时,每天都在天色将明未明时喔喔叫,它叫后没一会儿天就要完全亮了,在它叫时,这院子里的人会陆续起身。 最近的宋书婷不是起床大军的一员,因为她身上有伤,目前是家里需要照顾的病患,不需要进行家务劳动和工作。 听着外面的动静,她再次翻了个身,虽然已经睡不下去了,但她还是不想动弹。 一个月前,她在医院睁眼,发现自己从四十几年后来到了1979年。 这一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躺着,出院时才欣赏到独属于七十年代末的风光。 所谓的县城也不过是有几栋两层高的小楼,大部分的道路都还没经过硬化,回村的路更是崎岖,不但崎岖,还充满了厚土。 有些路段的土厚到脚踩进去能把鞋子淹没,鞋底与蓬松的土接触时会发出“噗”的声响。 习惯了几十年后的高楼大厦、方便快捷的生活设施、颜色鲜艳多元的衣裳款式,再看到周围灰扑扑的一切,宋书婷刚开始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可半月过去了她还在这里,她只能劝自己接受了。 她刚还完房贷的大房子离她远去,从医院回家后她住进了广平村里的青砖院子。 因为她没继承原主的记忆,所以这些日子她都很少说话,靠着默默的听,她可算是知道自己现在是谁了,又是怎么伤的这么重的。 宋书婷和她同名,父亲宋昆是广平村的村支书,母亲叫林淑,二人育有两女三子,宋书婷是老大,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弟一个妹妹。 二弟宋书东已经结婚,三弟宋志国也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四妹宋书雁在城里读高中,最小的弟弟宋向阳也还在上学。 除了这些小的,宋家还有老两口,也就是宋昆的父母亲,老两口带着他们小儿子家的孙子一直和宋昆住在一起。 宋昆是村支书,虽然大小是个村官,但那点工资养着一大家子也并不容易,好在宋卫东和宋志国兄弟俩都挺能干,目前算是宋家的壮劳力。 宋书婷这伤在医院养了个把月,回来又躺了好些天了,至今还没好全,可见受的伤不轻。 之前她可是听小弟宋向阳说了,她差点就死了,连医生都以为她活不了了。 原主是村里小学的老师,因为班里的一个学生在夜里十二点了还没回家,家长便找到了宋家来,原主身为老师,自然要出去找。 宋书婷压根就没有那天晚上的记忆,连怎么受的伤都是听别人说的。 原主被找孩子的人在小树林里发现时后脑都是血,且隐隐还能瞧见有个黑影在她身边。 等人到时那黑影撒丫子就跑了。 她被发现时身上的衣裳穿的齐整,但要是人晚去一会儿,就得出别的事了。 宋书婷在床上赖了许久,直到糊着报纸的窗子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小腹的尿意越来越急,她才不得不起身。 此时林淑正好进门,见她坐起身了,问:“头还晕不?晕了就别起,一直躺着吧,我给你把饭端来了。” 林淑将盛着野菜红薯糊糊的碗放下,又从兜里掏出两个鸡蛋,小声说:“你悄悄吃,蛋壳包报纸里,一会我给你扔出去。” 林淑虽然生了五个孩子,但身材很是纤细,圆润的鹅蛋脸能看出她年轻时有多好看。 这些日子这个妈对她的好宋书婷都看在眼里,她上辈子一直生活在福利院,林淑对她好的都让她以为老天是在补偿她缺失的母爱了。 宋书婷穿好衣裳起身说:“今天头没那么疼了,能出去走走。” 林淑脸上多了点笑意,见女儿越来越好,她也放心了。 想到什么,她说道:“一会儿我和你一道出去。” 宋书婷觉得林淑看她实在是太紧了,“妈,我就在村里走走,我回来就没出过门,你用不着跟着我。” 这光天化日的,她又不去犄角旮旯的地方,谁还能把她咋样不成? 林淑还是说道:“村里风气我知道,惯有些爱捕风捉影嚼舌根的,你听到那些话不得气的头疼?” 既然她妈坚持,宋书婷就由着她去了。 沾着牙粉刷了牙漱了口,又洗了脸,宋书婷觉得神清气爽。 后脑时不时隐隐作痛,实在是影响她的生活质量,好在最近没之前疼的厉害了。 院里的锅灶前,一个穿着粗布灰袄的老太太正不满的看着宋书婷。 宋书婷早就对这眼神视若无睹了。 自她从医院回家后,每见着老太太一次,这老太太就用一股嫌弃、憎恶的眼神看着她。 每当有别人在场时,这眼神会收敛些许,但那其中的厌恶实在是让宋书婷对这老太太生不出好感来。 这老太太就是宋昆的亲妈曹水花,长了一副精明刻薄的样,配上她矮短的身高,宋书婷觉得她担得上一句“丑人多作怪”。 林淑偷偷摸摸的给她鸡蛋也是因为这老太婆爱挑刺。 在这老太婆眼里,儿子才是宋家的根,女孩全是赔钱货。 但宋家的赔钱货里,宋书婷是最不招这老太太喜欢的。 宋书婷觉得是因为她这次住院花了家里不少钱,所以哪怕她死里逃生,老太婆也不愿意给她一个好脸色。 但无所谓,这样的老太婆看起来也没几年好活了,瞪几眼少几眼,爱瞪就瞪去吧。 宋书婷装作没看到她,转身准备回屋喝稀饭吃鸡蛋时,老太婆撇撇嘴说:“真是赔钱货,住院花了不少钱,回来还继续躺着,要当少奶奶去别人家当去。还不如死了算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宋书婷没听到,但林淑听到了。 正在院里搓床单的林淑听到这话后扭头看着老太婆。 要是平时她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干脆不和这死老婆子计较,可她闺女才死里逃生,身体还没养好,这死老太婆就这样说,哪个当妈的能受得了。 那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老太婆,老太婆叫嚷道:“你那是啥眼神,等宋昆回来我就告诉她,你这个儿媳妇就不是个好东西…” 第2章 这婚退不了 林淑甩了甩手上的水,气不打一处来的起身到了老太婆近前说:“你嫌我闺女花家里的钱,咋不嫌蛋蛋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就把蛋蛋送回老四家去。” 老太婆脸上的肌肉在抖动,眼睛恶狠狠的,横道:“你敢!” 蛋蛋现在是老太婆最疼的孙子,她吃住都在最出息的孩子宋昆家。 这会儿家里就四个人,万事不管的宋老爹去地里劳作了,林淑也不用顾忌宋昆,想着反正只要她和这老太婆发生冲突,这老太婆每次告状都会极尽夸张的骂她,林淑不客气的说:“你就看我敢不敢,你再敢欺负我书婷,哪天我趁着你睡着了带着蛋蛋把他领进山里喂狼去,我让你哭都没地方哭!” “你说,到时候蛋蛋丢了,你对宋昆说是我干的,他信不信?” 老太婆还是头一回被这样威胁。 因为她爱作妖闹事的性子,每次向儿子告状她都跟被踩着尾巴一样上蹿下跳、说话极尽难听,宋昆这个最出息的儿子早就不相信她说的话了。 老太婆被林淑噎的说不出话来。 林淑见恐吓有效,心里的气终于顺了。 她和宋昆过这么多年,受了这老太婆多少窝囊气! 慢慢的她也学聪明了,表面忍着,背地里就和这老太婆对着干。 她再接再厉道:“你往后最好给我老实点,再过个五年十年的,你瘫在床上需要人端屎端尿的伺候,你可指望不了你几个儿子,大男人哪能干那些脏活啊,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指望我,你要是还跟我作对,我就让你吃屎喝尿。” 老太婆被她这话刺激的双目圆睁,心头通通跳。 娘的嘞,宋昆媳妇要上天,竟然敢这么威胁她。 她嘴一张,准备干嚎撒泼打滚那一套时,林淑不客气的捏住她的嘴,将她张开的嘴合住了。 “我劝你消停点,你想闹的宋昆没法安心工作,闹的村里都在背后议论我们家里的事,让宋昆在村里丢人现眼当不好这个村支书,你就嚎吧,我也嚎,我和你一起嚎,将阵仗弄大点,让大家进来评评理。” 老太婆的嘴彻底闭住了,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尖酸刻薄,眼底有恐惧和憋屈。 林淑继续说道:“我劝你赶紧把蛋蛋送回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蛋蛋养在跟前就是想恶心我,我家的粮食来的多不容易你也知道,你要是继续让蛋蛋在我家白吃白喝,往后你就少吃点。” 老太婆不说话。 她没想到林淑竟然这么毒。 把蛋蛋喂狼!让她吃屎喝尿!还有管控她的饭量! 好狗胆! 她曹水花今天又被这个表里不一的儿媳妇威胁了。 见她嘴唇哆嗦着不再说话,林淑满意的回去继续洗床单。 今天吓这老太婆一通,能让这老太婆安分一阵子。 等过一阵子她的尾巴又翘起来了,她再想点更恶毒的话去吓她,就又能镇住这记吃不记打的老东西一阵子了。 要被喂狼的蛋蛋还在屋里睡的呼呼的,压根不知道他二婶娘说了要将他喂狼的话。 站在窗口跟前喝着稀饭的宋书婷感叹的摇头。 她以为她这个妈算是个好欺负的,给她吃鸡蛋都得偷偷的,谁成想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不得不说,看这老太婆吃瘪,她也跟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样舒爽。 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春种才刚刚开始,蔬菜还没下来,家家户户想吃点绿叶菜都得去田间地头捡野菜。 她这一碗稀饭虽然叫稀饭,但饭量很扎实。里头的红薯块很多,还有不少野菜和麦仁粒,就是味道稍显怪异。 白水煮的鸡蛋没别的味道,蛋黄还挺噎人,但这俩鸡蛋在宋家可是连宋昆都吃不到的好东西。 林淑忙活完了家里的小伙计,臂弯挎着一个篮子带着宋书婷一起出门。 老太婆伸着脖子,直到母女俩的身影消失在了院门口,她才出声骂道:“不知廉耻的贱人生了一个小贱人。” 想到自己的老年生活,她瘪瘪嘴巴不甘的闭住。 她一共生了十一个孩子,统共就拉扯活了四个,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所有活下来的孩子里数宋昆最给她长脸,也数宋昆家的生活好一点,哪怕她最心疼小儿子,她也没想着老了要跟着小儿子过日子,往后她动弹不了了,确实得仰仗着林淑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 想到这里,她不甘心的闭上了眼。 广平村不算小,听林淑说广平村是以前的三个小队合成的,宋昆以前就是个副书记,大前年才转成正书记的。 村里虽然不小,但家家户户都认识。 宋书婷出来这一会儿就有不少脸生的人和她们母女俩打招呼,询问宋书婷的身体状况。 虽然不认识人,但宋书婷面色很是自然的和众人打着招呼。 母女俩转过一个弯,见地上有几棵嫩野菜,挖个菜的功夫就听到有人编排闲话。 “那丫头看起来瘦了,不过精神头还行,我看不像别人说的…” “咦,要真有啥,还能让你知道!” “老王家要是听说了,还不得跟那丫头退婚?” “我都听说了,老王家的人早就知道了,因为这丫头身体还没好利索,所以才拖着没来退婚,再等一阵子估计就该登门了。” “真是可惜了,长的细皮嫩肉,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俊,摊上那档子事,往后还咋说婆家!” … 林淑越听脸色越沉,拿着小铲的手都停下了动作。 宋书婷则是好奇的问:“妈,我和谁定亲了?” 退婚好啊,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是件多吓人的事啊。 此时的宋书婷还不知道除了老王家的王建东,还有一个大惊吓在后面等着她。 正生气的林淑听到闺女的话扭头看着她,一脸复杂的问:“你连王建东都不记得是谁了?” 宋书婷反问:“咋?我和他关系好得很?” 想起闺女摔到的是脑子,林淑不再大惊小怪,安慰道:“要退婚也得等王建东从部队回来,老王家的说了不算,你白等他三年,他又中意你,你本来就啥事都没出,这婚退不了!” 第3章 信 听到林淑斩钉截铁的说“这婚退不了”,宋书婷忙摇头说:“别啊妈,我都不认识他,要退婚就退呗。” 林淑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她。 “你这一摔咋还摔成傻子了!” 宋书婷:“…!” “他有啥好的?我长这么好看,咋还非他不可了?我爸可是村支书!” 她穿来之前都三十了还没结婚,可长着一张好脸的她根本就不缺追求者,现在区区二十四,这婚可不是非结不可啊! 林淑用看傻子的眼神对她说道:“王建东在部队已经是连级干部了,再往上升一级就能让家属随军,这些年要不是因为他,你早就嫁人了,你俩定下几年,他把你拖成了大姑娘,这婚凭啥说退就退!这婚要是退了,那些人还不得说的更难听!” 说到这,林淑扬高声音故意让外面那群长舌妇们听到:“你本来就啥事都没出,王家要是听信流言和你退婚,那你这几年不是白等了?你为了找学生遭了这场罪,还得被人传难听话,还得落个被退婚的下场,真是老天没眼,就该劈死那些嚼舌根的臭八婆们。” 隔了一个拐弯的“臭八婆”们听到书记媳妇的声音,一个二个恨不能缩进地里。 村支书可是村里最大的官了,也是村民们能接触到的最大的官,在村民心里,村支书手里握着他们的钱和粮,谁敢和村支书家作对啊。 宋书婷知道林淑的意图,接话道:“那些人传闲话就让她们传去吧,传多了烂嘴,王建东要是真因为那些假话在这个关口和我退婚,那就退吧,这样的人能有啥担当?别人在外面嚼舌根,他不但不知道护着自己人,还跟着一起欺负自己人,妈,这样的人你敢让我嫁?” 林淑竟然觉得宋书婷说的有道理,不维护自己人的男人确实不能嫁,但在这关口退婚,流言会传的更难听,往后宋书婷确实找不到好的婆家。 要是和王建东结了婚,等俩人同了房,王建东就知道外面的流言都是假的了,夫妻俩的日子肯定和和美美的。 在村里周边转了一圈,篮子里的野菜满满当当,母女俩满载而归。 只可惜的是无论宋书婷咋说林淑都认定了这婚不能退! 回到家林淑又开始忙活一大家子的午饭了。 老大老二都在地里忙活,宋老爹也出去了,剩下两个小的都在学校,整个家里就宋书婷和老太婆最闲。 林淑忙活的时候宋书婷在灶眼前蹲着烧柴火。 “进屋去给我端个盘子。” 猛一起身,宋书婷眼前一黑,后脑一阵刺疼,差点没站稳摔倒了。 林淑吓一跳,忙说:“你赶紧进屋歇着去。” 宋书婷晕乎乎的回屋,半晌才缓过来。 她的脑袋现在似乎还格外脆弱。 她和宋家老四宋书雁住一个屋,宋书雁上学时住宿,所以这屋里现在就住了她一个。 前几天她都没精力好好看看这房里都有啥,这会等饭吃的时候,她无聊的拉开屋里唯一的抽屉,看到里头有不少小玩意。 彩色的小卡子、头绳、绑带、断了的铅笔,还有几个一头用塑料圈扎起来的小本子。 随手拿起小本子,准备翻开时,里头掉出一张纸来。 她好奇的打开,等看清纸张上的字时,眼睛逐渐睁大。 激动之下,她拿着纸条出门进了院里。 这会宋家其它人还都没回来,老太婆出去串门了,正方便她和林淑说话。 “妈,你识字不?我突然发现了一封没有落笔的纸条,你看看。” 林淑一手拿着锅铲翻菜,一手接过纸条,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以前读了多少书,但她认识很多字,可以独立看报纸和信件。 等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林淑放下锅铲一脸狐疑的问:“谁给你的信?你还记得不?这人知道的这么清楚,恐怕不是村里的人吧?不,也有可能就是王家的人故意透露给你的。” 宋书婷问:“妈,前阵子我有没有去省城军区找过王建东?” 照林淑所说,原主和王建东应该是互相都有点意思,要是原主收到了这封信,说不定会去省城找王建东问清楚。 王建东所在的军区就在省城。 林淑回忆了一下过去几个月,迟疑的说道:“去年十一月初,你出了一趟门,说是去县城,三天才回来,还耽误了学校上课,回来之后还大病一场,问你啥你也不说,你恐怕是那时候就收到了这张纸条。” 林淑抖了抖纸条,一脸冷笑的说道:“行,退婚就退婚,但我们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你等他几年,都等成了大姑娘,他凭啥能娶领导家的闺女!” 信就是一张普通的作业纸,没落款,宋书婷压根就想不起来原主是啥时候收到的这封信。 到了中午头,宋家人陆陆续续的都回来了。 林淑心里虽然窝着火,但这事不好先和孩子们说,一心等着宋昆回来好好商量这事怎么办。 不管咋说,宋书婷是村支书家的闺女,放在外面可能不算啥,但在广平村,老王家也得看宋昆的脸色做事。 往常看在两家是姻亲的份上,宋昆可没少关照家里困难的老王家。 至于往后,哼!走着瞧吧! 累了一上午一身臭汗味的宋卫东见他妈分个饭分的咬牙切齿的,牙酸的问:“妈,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们吃,谁惹着你了?” 林淑冷哼一声说:“今天挖的野菜多,书婷和我一道去挖的,多吃点,堵住你的嘴。” 宋卫东顺势看了宋书婷一眼,问了几句关心的话。 家里条件就这样,虽然比别家好点,但也好不到哪去,宋书婷这种有良心的人可干不出心安理得的被别人养着啥也不干的事。 她把早上剩下的一个鸡蛋偷偷递给正怀孕的弟妹孙来娣。 孙来娣接到鸡蛋后心里感激。 “我病这一场花了家里不少钱,现在还躺在家里白吃白喝,心里实在是…” 宋卫东都没等她把话说完就打断她说:“说啥废话呢,都是一家人,谁敢嫌弃你我跟谁急!一家人不讲两家话,你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正经的!” 蹲在门槛上等着林淑给她端饭的老太婆无声撇了撇嘴。 还一家人不讲两家话!真是显得你了!一个野种臭丫头片子哪值得对她这么好! 第4章 理直气壮 私底下被儿媳妇恐吓过一场的曹水花变得异常乖觉,老老实实的吃饭,也不敢再和以前一样闹腾着要求林淑给蛋蛋开小灶弄点好吃的了。 所谓的好吃的就是缀点香油的鸡蛋羹、水煮蛋、打了蛋花的菜汤… 家里的鸡蛋可是很金贵的东西,这些日子都进了谁的肚里老太婆一清二楚。 可她再不满都没用,林淑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林淑了。 中午林淑做的干饭。 所谓的干饭是用好几种杂粮糙米混合到一起蒸出来的,菜就是上午母女俩一起去挖回来的野菜。 一大家子人多,一大锅饭和一大锅菜根本就不可能剩下,要不是林淑提前给宋昆把饭留出来了,锅里肯定什么都不剩。 宋昆中午没回来,下午四点多回来的时候手上提了一包桃酥、还有只有两个手指宽约两乍长看起来异常寒酸的纯瘦肉。 宋书婷听到动静打开门去了院里。 宋昆是典型的北方汉子,个子长的十分高大,人虽至中年,但没发福,这张五官端正大气的脸看起来有股中年男人独有的帅气稳重,宋书婷觉得她这个爸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 宋昆看她一眼说道:“出来干啥,进屋歇着去,医生说了你要多躺着。” 宋书婷“哦”了一声又回屋了。 林淑接过肉,脸上多了点喜色,说:“今天你还挺会买肉。” 曹水花撇撇嘴,心里想道:都多少年了还忘不了大小姐那副作派啊! 儿子回来了,老太婆又抖起来了,“肥肉才好,谁跟你似的会觉得瘦肉好?真是当家也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老太婆瞪了一眼自己儿子,不满说道:“一样的钱为啥不买带点肥肉的,瘦肉又煸不出来油,真是越过越回去了,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说着话,她又瞪林淑一眼。 这话中意思显然是指是跟着林淑学的。 林淑侧头看她,老太婆面色一僵,想起之前的话,她若无其事的回屋了。 宋昆自然看的明白林淑和他老娘的眉眼官司,等进了屋,他笑说:“今天你和我妈发生啥事了?她还挺怕你。” 林淑别他一眼,“咋了,心疼你妈?这么多年我有多让着她你自己心里有数…” 夫妻俩说了会儿话,林淑将视线移到放进碗里那块瘦肉上,满意说:“书婷就得多吃点好吃的补补,这瘦肉买的正正好。” 宋昆道:“我也是为她买的,不然谁买块纯瘦肉回来。” 林淑心里满意。 虽然摊上曹水花这个婆婆,但丈夫是个拎得清的。 “志国的事我给他办妥了,明天就能去公社粮站上班。” 林淑更高兴了,想起不争气的宋卫东,林淑拍桌子说道:“卫东要是不喝酒误事,哪会回来种地,提起那一茬我都想揍他。” 宋昆身为村支书,时常在公社行走,公社书记和他还是战友关系,宋昆想为儿子谋个好工作还是比别人方便点的。 之前他就为大儿子谋了个好工作,只可惜宋卫东喝酒办砸了事,不得不回来种地。 宋昆安抚道:“再过个一年,等那事大家忘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他寻摸,现在先让他在村里锻炼着,磨磨性子,省的以后再出什么事。” 夫妻俩说完让宋志国去公社粮站上班的事后,林淑将那张纸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宋昆,耷拉着脸说:“恐怕信上说的是真的,你还记得去年十一月份书婷出门三天没回来?我看她肯定是跑到军区去问王建东了,不然不可能回来之后一句话不提。” 宋看看到信上的字,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王建东和他们军区领导的女儿好上了,今年就会结婚。” 宋昆将信按在桌上,骂道:“我闺女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宋书婷出落的标志,他就没见过比他闺女长的还俊的姑娘,若不是念在王建东在部队提了干,人年轻,往后有机会带着家属随军,他才不会给宋书婷定下王家这种亲家。 王家六个孩子,王建东排行老大,家里负担可不小,也就是想着苦不了几年,随军后不和王家其他人搅和在一起,他和林淑才同意两人定下的。 结果他闺女白等了三年,王建东这狗东西另攀高枝去了,当他宋昆是好欺负的! 林淑看着丈夫绷的很紧坚毅的侧脸,问:“你想咋整?” 宋昆冷笑一声,“王家要是来退亲,我就往部队寄信,干部作风有问题,到时候会咋样可就说不准了。” 夫妻俩在这边商量着,恰巧老王家也收到了王建东寄回来的信。 在这次自卫反击战中,王建东立了功,马上要被提为副营级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王家几口子人面上都露出了喜色。 家里人口多,负担重,要没王建东工资的接济,王家的日子不知道多难过呢。 “东子又往上升了,工资是不是更高了。” 王老娘笑的满脸欣慰。 识字的王家小妹继续读道:“我寄回来了三百块钱,感谢宋家这么多年对咱们家的照顾,过段日子我即将在部队和李小青在组织的见证下结婚,因为路途遥远,来回颠簸很是麻烦,爸妈你们就不用来了。” 读到这,王小妹停下,撅着嘴不满的说:“宋家对咱们家照顾啥了?哪就值当三百块?” 三块钱就已经很多了,三百块对王小妹来说就是笔天文数字。 属于自家的钱咋能白白给别人? 王父王母也觉得多,可他们知道王家要还想继续在广平村好好待着,就得好好处理和宋家的关系,多出点钱怎么也算是个心意。 王母更不满的是儿子结婚竟然不想让她们去。 虽然来回是折腾了点,但早上早早出发去县城坐车,一天时间怎么也到了。 王父抽着旱烟眯着眼睛说:“宋昆这些年是没少照顾咱们家,这事是咱们理亏,钱得给。” 王小妹哼道:“人家都说她被人糟蹋了,哪还值当给这三百块钱,我们就算去退婚那也是理直气壮的。” 第5章 病房 王小妹的话让王母心思动了动。 那可是三百块,不是三十块,也不是一百块,他们家一年都存不下五十块钱。 东子咋能说给就给呢! “我看三百块也有点多,小妹说的对,外面都说她被人糟蹋了,我们给一百块钱都算是厚道人家了。” 王老爹虽然当家做主,但王老爹的眼界也不太够用。 虽然他知道在广平村一日就得看村支书的脸色一日,但架不住三百块钱实在是太多了! 他的双眼在烟雾缭绕中眨啊眨,心里拿不定主意时,看向了老三,“真真,你说这钱给还是不给?” 王真寻思着王建东寄钱回来就是想要妥善解决宋家的事,三百块钱能够代表他的诚意了。 “爸,往后想要事少点,这三百块钱咱们自己不能留,咱还得态度诚恳的登门去道歉。” 王母皱眉,“你个死丫头片子知不知道三百块钱是多少?我不信这钱给了宋昆就不记恨我们了,不管咋样都会记恨,凭啥要给那么多!” 此话一出,王老爹的眉毛都皱起来了。 他媳妇这话说的没毛病啊。 不管给多少,人都会被他们给得罪了。 见王老爹神色变幻,王真心里撇嘴,她就知道问她的意见也是白问,这一大家子出了王建东这个有出息的都是奇迹。 王老爹心里做好事情该怎么办的准备后说:“那丫头虽然好了,但咱们登门也不能太急,再缓个把星期再说吧。” 此时正在军区医院接受治疗的王建东可想不到他爹娘有把那些钱昧下一部分的打算。 因为信件在寄出去前都会被审核一遍,有些话他不方便说的那么清楚,若是情况允许,他会自己回村把事情妥善解决了。 虽然和宋书婷相处的时间不多,这几年统共也没见过几面,但二人确确实实的定了亲事。 心里愧疚,他自然想着多补偿点。 一个病房里住的都是伤兵,王建东的手臂上打着石膏,在一群伤兵里一点都不突兀。 病房门被推开,一身便装的李小青提着食盒进来了。 伤兵们挤眉弄眼,故意发出一些声音,试图让那俩人浑身不自信。 李小青哼道:“都伤成那样了还不安分?你们要是精力足,不如出门跑几圈。” “哎呦呦,嫂子眼里心里就只有东哥,咱都这样了还想让咱们出去跑几圈。” 李小青和众人打趣几句,把奶粉搁到窗台上,对众人说:“你们现在都需要营养,每天一人泡一杯,等吃完了我再想办法。” “嫂子大气,咱们真是沾了东哥的光了。” 李小青和王建东还没结婚,被众人一口一个的喊嫂子,心里也有点不自在,她只能一本正经的点头说:“你们知道就好。” 说着话,她把王建东床位旁边的帘子拉上了。 食盒打开,鸡汤的香浓味道瞬间飘满病房。 王建东腿上胳膊上都有伤,少说得养上几个月。 李小青自从知道他去了战场后心一直就提着,得知他活着回来后才下定决心要赶紧和他结婚。 王建东喝鸡汤时察觉到李小青的目光,不自在的说:“你别一直盯着我。” 李小青笑着移开了视线。 喝完汤,王建东说:“我已经给老家去了信,告诉家里人咱们要结婚的事了,不过我家条件不好,但别的新媳妇该有的我都会给你添齐。” 他说话声音小,只有两人听得到。 李小青笑着说:“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你父母不容易,我已经托人去采办了一些生活用品,到时候给他们送去,但、建东,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她话里的意思王建东懂,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想想李小青的家世,他又觉得不是不能理解,他抓着她的手说:“你能为我做到这样我已经很开心了。” 李小青笑了起来。 说完了自己的事,李小青一脸兴味的说:“我听说姜恒结婚了,这事你知道不?我怀疑是假的。” 姜恒是副团长,这次回去就得升团长了,级别还是比王建东高两级,两人同属一个军区,平日里也说的上几句话,但对方的家世好,说到底王建东觉得自己和姜恒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说不定人家娶的是哪个门当户对的首长家的千金。 李小青哼道:“他要是结婚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对方是谁!昨天主任巡房,说要给他介绍个对象,但他竟然说他已经结婚了。他结婚了我咋没收到风声?等我回去打听打听,看是不是真的。” “你说说,他那人性子冷淡,对谁都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 王建东听她一直提姜恒,心里有点不舒服,“你对他还挺有兴趣。” 李小青哼道:“我小时候和他是一个大院的,我俩认识那么多年,他对我的态度也就那样。” 觑他表情,她噗嗤笑出声,“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要是对他有点啥,哪还巴巴的给你送鸡汤。” 听到这,王建东心里舒了一口气。 他一脸真挚的小声说:“嫁给我委屈你了。” 李小青别他一眼,双颊泛粉的说:“咱还没结婚呢,结婚报告下来还需要几天,说话注意点。” 李小青没说的是,王建东今年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副营长了,在军区里,除了姜恒,就数王建东最年少有为,她算不得吃亏。 王建东在家世上的短板往后她家能给补齐了,往后他的前途差不了。 她爸都同意她和王建东的婚事,可见也是觉得王建东有前途。 至于他老家,只要不去,对她能有什么影响呢? 又和王建东说了会儿话,李小青去了隔壁病房。 腰腹上缠了一圈纱布的姜恒正一脸冷淡的靠在床头看书。 不得不说,姜恒这人从小到大长的都俊,但因为这张脸对谁都冷淡,所以李小青实在是无法对他产生对异性的喜欢。 本来即将脱口而出的调侃也在他懒洋洋掀起眼皮时咽回去了。 第6章 梦境 病房里还有别人,李小青进门后一本正经的问:“你的伤咋样了?” 姜恒抬头看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按压着书页,淡淡说道:“养养就好了,用不着挂心。” 李小青想说我也没挂心你,不过是好奇你到底和谁结婚了。 憋了一会儿,她终是问道:“听说昨天主任给你介绍对象,你说你结婚了,你伤的也不轻,你媳妇怎么不来照顾你。” 姜恒道:“伤养养就好,倒是没必要告诉她让她担心,我已经申请了家属随军,等回了军区我会请假把她接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人了。” “想打听的我已经说了,你还有别的事吗?” 姜恒一双黑眸清亮,看人时虽然没有带着别的情绪,但李小青就是觉得他在赶她走。 她尴尬的笑一声,说道:“你媳妇是哪里人,我认识不,叫什么?是做什么工作的?” 姜恒淡淡垂下眼睫,再抬起眼时眼中有淡淡的不耐烦。 李小青撇撇嘴,道:“行,我不问了,反正到时候能见到真人。” 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嫁给了姜恒。 姜恒这种性子的人这么无趣,他媳妇被他天天用看蠢货的眼神瞧着,还不得想离婚? 李小青嘀咕着出去了,病房里有人问:“姜恒,你是真结婚了还是假的?要不是真的知道你去年递了结婚报告,还请假去把证领了,我们都以为你还没结婚呢。” 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他们知道姜恒性子冷淡,不爱往人堆里凑,平日里也不爱和人说笑,但这人也就是性子冷淡,实际上性格挺友善的,谁有困难他能帮都帮一把,到了战场上,在枪林弹雨里,他也是真是舍命去救兄弟,不过他这张冷脸太给人距离感了。 姜恒充电把书拿在手上,点头说:“确实是结了,不过和对方了解不多,所以也没什么好提的。” 有人说道:“没事,我结婚的时候和我媳妇都没见过几次,孩子都生了几个了还是和她不熟,真正熟起来还是随军住在一起后,到时候弟妹来了你俩有的是机会相处。” 想起自己结婚证上的媳妇,回忆起二人戏剧的结婚过程,姜恒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对那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媳妇留下的唯一印象就是对方太漂亮了,文工团里的文艺兵没有能比得上她的。 他伤的不算重,再在医院养上十来天就可以出院了。 领证领的仓促,还没见过对方的家长,该过的礼还没过,不管怎么样他都得登门,再去把新媳妇领回来。 此时的宋书婷还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她。 已经睡着的她做了一场梦。 这场梦真实到她觉得根本就不是梦。 村里的小学教室房屋低矮,教室桌椅板凳都看起来很旧。 下午放学,学生们各回各家,因为上学还没年龄限制,所以村里的小学还有十来岁的孩子。 身为学校老师的宋书婷如往常般在不大的学校里溜达了一圈,将该规整的规整了一遍。 到了出校门时,她在门槛上看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用写着:“宋书婷收。”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写了一行字的纸。 看到纸上的内容,她心里气得慌。 虽然和王建东相处的日子不久,两人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但她一直以为俩人是要结婚的。 信上的内容她无法接受,恍惚了几日后她寻了个借口去了省城。 好在顺利从广平村到省城只需要一天时间,再不济也就是两天。 她去找王建东就是想知道信上写的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王建东他凭啥! 明明俩人定下了亲事,我在村里等了你三年,你却能为了攀高枝对我不管不顾。 你要攀就去攀,就不能和我说一声,为啥要让我白白等你三年? 我宋书婷又不是没人要,王建东你这样算什么英雄好汉? 去军区的路上宋书婷的胸腔中充满了愤怒。 等她见到人时直接把纸条甩到了王建东脸上。 她质问道:“信上说的是不是真的?” 待看清信上的内容时,王建东一脸诧异。 他纳闷的是他还没往家里递消息,这信是谁传出去的? 明明他和李小青的事还不稳当,他父亲还在考察他,是怎么走漏的风声? 觑他表情,宋书婷知道了纸条上的内容是真的! 她骂道:“你要是不想和我处对象了,你早说啊,你亲自给我写封信,我也不会缠着你,你都要和别人结婚了,凭啥让我继续等你?你以为我会缠着你不放?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王建东!” 王建东等她冷静后问:“这张纸条是谁给你的?” 宋书婷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条,塞进了裤兜里,“谁给我我也不知道,这事你准备给我一个什么交代?我这边过得去,我爸那可不好过,碍着你我的关系,我爸没少关照你家,你自己看着办吧,要退婚就退,你我就当没认识过。” 她冷着脸转身就走,王建东拉住她,一脸诚恳的说:“对不起,书婷,事情我会解决的。” 宋书婷冷着脸无所谓的点点头,心灰意冷的往前走。 不得不说,王建东长的高高大大,虽不是时下流行的国字脸,但立体的五官和小麦色的皮肤看起来很有男人味,醒来后的宋书婷觉得王建东长的还挺不错,不过可惜是个攀高枝的凤凰男。 梦境还在继续,心灰意冷的宋书婷内心并没有在面对王建东时的洒脱,她将王建东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然伤心,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宋书婷家里可比王建东家强的多得多,这些年不是她爸关照,老王家那一群小的老的身体不好的哪能吃饱饭? 结果王建东攀上高枝就要把她蹬了? 凭啥!狗东西王建东凭啥! 他有啥资格! 没心情吃饭,宋书婷浑浑噩噩的从省城坐车往回走,到了中转城市后下了车,要走很长的路才能到下一个乘车点。 就这样辗转到天黑,她迷路了。 第7章 谋杀 天色黑透后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她才知道害怕。 只可惜此时害怕已经太晚了。 两个陌生的、流里流气的青年嬉皮笑脸的向她逼近。 宋书婷见势不对,转身撒丫子狂奔。 她的落荒而逃让两个青年更加兴奋。 二人的笑声像是索命的音符,一直缠着宋书婷阴魂不散。 “前面的妞我们劝你别跑了,山林里有狼,还有野猪…” 心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宋书婷跑的满头大汗却不敢停下脚步,被树枝石头绊倒也是立马起身就跑,逃命的关口,后面的两个流氓一时半会还真的追不上她。 她才不管有没有狼,死在狼口中也比落这这两个臭流氓手里强。 然而可惜老天爷不眷顾她,爬到坡上往下跑时,她脚下打滑,一不小心滚了下去,随后“噗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十一月的河水虽然还没结冰,但泡的稍微久一点就是入骨的寒凉。 她挣扎到河边的时候那俩青年也呼哧呼哧的追到了近前。 俩人扶着腿弯看着她在水里挣扎哈哈大笑。 “让你跑!倒霉了吧!臭娘们还挺难追!” 宋书婷扶在河岸上的手被他们踩住,一个大力挣扎,她仰倒进了水里,好在河里水不深,她扑腾着站稳了脚跟,冻的瑟瑟发抖。 “你俩想干啥!” 她大声的吼着排泄心中的恐惧。 两人再次笑了起来。 “我们劝你老老实实上来,这边荒郊野岭的根本就不会有人来救你。你要是老实,我们就赏你个痛快,要是不老实,玩死你再送你去死!” 宋书婷以为俩人是图色,没想到是冲着要她的命来的。 她只能奋力朝对岸游去。 只可惜这俩人也不是吃素的,一起跳进了水里。 宋书婷一只脚陷进了泥里,恐惧的奋力挣扎,最终被俩人抓着往回拖。 两人费了不少力气,气的够呛,抓着她的头就往水里按。 “咕嘟嘟” 泡泡从她的鼻腔中往外冒,混合着泥沙的冰凉河水灌进了她的胸腔,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时,隐隐听这二人说:“这娘们确实漂亮,不过可惜了,有人要要她的命。” “教训的差不多行了,先让我…” 宋书婷被呛入鼻腔、胸腔里的水涨醒,大口喘着气坐起身。 看到落入窗子的月色与满室的静谧,她捂着胸口半晌才缓过来。 原来有人想要宋书婷的命! 那学生丢了,宋书婷又差点死在小树林里,恐怕也不是意外。 村里那么多大人一起去找孩子,偏偏就她出了事。 脑袋一抽一抽的疼,她干脆躺回去闭着眼。 她穿来这里,什么记忆都没有,刚才做梦梦到的画面里,那两个凶手的长相也模模糊糊的。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那两张可恶的脸隐在黑暗中,宋书婷根本就想不起来两人长什么样子。 越是思考,脑袋越是抽的疼。 难不成是王建东怕不好和宋昆交代,所以想出了干脆买凶杀她灭口的法子? 上次没把她杀了,又再次找机会对她下手? 王建东在军区手能伸这么长吗? 还是他要娶的领导的千金,觉得她可能会成为王建东的污点,嫌她碍事,所以买凶杀的人? 可王建东手里应当没有她的照片,那两个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宋书婷后半夜闭着眼却睡不着,差点被溺死的感觉让她不敢闭眼。 所以宋书婷是怎么逃离那两个恶棍活下来的?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了,飞到墙头的大公鸡见到她时眨了眨黑豆眼。 洗漱完了,她闲的没事干,准备点火烧锅煮稀饭。 每天早上林淑做的饭几乎一样,宋书婷觉得自己也能复制出来。 虽然好多年没烧过这种灶火,但原理很简单。 用细干草先把火引燃,再添细柴火,最后再添木柴,火势就能稳定了。 可惜这种老式灶眼点火实在是有点呛人,她咳嗽的声音都把林淑招起来了。 林淑前脚出来,宋昆后脚披着灰黑色的外套出来了。 “咋?头不疼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不亮就起来做饭。” 宋书婷往灶眼里加着细柴火说:“睡不着了,也没事,就为家里干点好事。” 林淑掀开锅盖,又往里添了一瓢水。 宋昆洗完脸问道:“头还疼不疼?” 宋书婷实话实说道:“时不时抽疼。” 林淑一脸担忧:“改天再去医院检查检查。” 宋昆应了一声说:“王家那小子不干人事,咱不能因为他耽误自己,要不是为了等他,我不会就让你在村里教小学生,等我走动走动,给你找个好工作。你想去公社还是去县城?” 宋昆觉得当老师挺好,但在他们村里当老师没啥前途,年轻人就该去大点的地方开开眼界,窝在小地方算怎么回事? 要是可以的话,宋书婷肯定想往县城跑,但往县城去,要搭的人情肯定更大些。 “都行,离家近点好,方便我回家打秋风。” 俩人都被她逗笑了。 林淑笑着说:“出息!” 宋昆又道:“等王建东那事了了,我给你把工作也找好,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相看起来了。” 二十四岁没结婚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扎眼,宋书婷心里不以为意,嘴上囫囵的应付了一声。 老人觉少,曹水花是这个院里除宋书婷以外醒的最早的。 见宋书婷在锅灶前忙活,她心里冷哼一声,躺了这么多天终于躺不住了,被狗吃了的良心又长回来了一点。 听到儿子要给宋书婷这个丫头片子找工作,她的嘴撇了起来,嘴角两侧绷出很深的沟壑。 “还要给外姓人操心、搭关系,我这个儿子就是个傻的!” 老太太气的捶床,把睡的正酣的宋老爹砸醒了。 他翻了个身问:“你干啥不睡觉!” 曹水花干脆把他晃醒,把宋昆要给宋书婷重新找工作的事说了一声。 “你说宋昆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那又不是他亲闺女,他这么上心干啥!咱们这么多孙子,老大老四家的孙子可都在地里刨食呢!” 宋老爹一巴掌糊在曹水花肩头,“你胡说八道啥呢,闭住你的臭嘴,见天的找事,真是日子太舒坦了!闲的慌就去地里干活去,也给家里挣点粮食。” 第8章 天杀的王建东 老两口屋里的动静很快就没了。 曹水花被自家老头子教训一顿,只能绷着嘴角靠在墙上瞪着俩眼,心里盘算着等宋书婷结婚的时候得要多少彩礼才能还清她家这么多年对她的养育之恩。 死丫头片子也就长的好了,长的好还真能卖一个好价钱。 吃完早饭,宋书婷溜达着和宋昆一起出了家门。 林淑纳闷,扬声问:“你跟着你爸干啥去?” 宋书婷说:“我出门溜达溜达,一会儿就回来了。” 半道上,宋昆呼出一口烟气问:“你跟着我是有事?” 宋书婷忙点头小声说:“爸,我觉得有人要谋杀我。” 宋昆:“?” 这是犯的哪门子的病?咋还被害妄想起来了。 他挑挑眉问:“你是咋觉得的?” 宋书婷连忙说:“我这次伤到了头,其实我醒来后忘了很多事,昨天晚上我想起来了,去年我收到那封信的时候去省城找王建东了,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被俩人跟着,他们口口声声说有人要让我死,我不知道我咋逃出来的,但今年我又差点在小树林被人弄死了,所以这背后肯定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宋昆听后半晌未语,他思索片刻,又看向宋书婷。 宋书婷看不懂他的目光,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爸,你看啥呢?” 将那些觉得不着边际的怀疑压下,他凝眉说:“那天晚上是壮壮妈来咱家找的你,我去她家问问吧。” 按理说孩子半夜还没回家,村民来村支书家找人、去找学校老师都是正常的。 但偏偏那天晚上宋书婷就出事了。 如果有心人故意让壮壮出事,就是为了算计宋书婷,那背后之人就在村里? 宋书婷脊背发寒,追着宋昆的脚步说:“爸,我跟你一起去。” 宋昆也不管她,和往常一样先去了村里的公房,和村里其它小领导碰头后说了一下最近春种的情况。 宋书婷在公房里溜达了一圈。 村里的公房是村里最好的建筑物了,有三间房子上面还贴了瓦片,院门相比于村里其它院门看起来宽敞又阔气,院子很大,有好几间大房子,有专门存放农具的地方,还有村领导们办公开会的地方。 而村里还有一部分土房子,也就少量十几户人家家里盖了砖房,贴了瓦的更少。 这么一比较,她宋家在广平村可是富户。 宋书婷溜达到院门跟前时,一个四五十模样的中年女人到了院门口,见了她就笑说:“身体好多了吧。” 虽然不认识人,但人家对她客气,她也笑着回应。 “是好不少。” “听你爸说要给你找别的工作,反正村里的小学你也不教了,不如往后就让艳红去教,艳红学习好,成绩在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你们又是姐妹,让她接你的工作正正好。” 宋书婷一时没说话。 她虽然没记忆,但她知道她这么久没去学校上课,学校里肯定已经有了接替她的老师。 眼前这个婶子的话她可不能应。 “你去找我爸说吧,我天天在家躺着不知道学校现在是啥情况。” 女人也没露出不高兴的神色,越过她就往里头走。 “我这回来就是找你爸说这事的。” 宋书婷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他爸才跟她说了那话没多久,咋就传到这婶子耳朵里了? 早上说的时候只有她们三个在院里。 总不能是林淑说的! 看来家里有长舌头啊。 要工作这事自然得背着人说,没一会儿就见宋昆和那婶子一起出来了。 闲来无事,宋书婷偷偷跟着俩人,到了拐角处站住了脚。 “他弟,你也知道艳红学习好,肯定能教好小学生,她可是高中生,回来教村小学都是屈才了。” 宋昆不耐烦的打断她,“你也知道屈才了啊?艳红的成绩在学校数一数二,她们学校去年可是考出去六个大学生,她明明是板上钉钉的大学生,你为啥非得回来让她教小学?” 听到这话,宋书婷对这婶子的印象一落千丈。 这是啥妈啊,阻拦自己闺女的前程,真是鼠目寸光。 这年代的大学生含金量多高啊,往后大部分可都是社会的栋梁。 要是没意外,原主应该也是高中生吧,要是可以,她还想继续去考大学呢,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办法了。 如果原身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自己,她的学习怎么可能不好呢? “他弟,我们家条件可不如你家,你自己也知道,供丫头片子读完书没几年她就嫁人结婚了,回来教书每个月多少挣点,也能补贴补贴家里,哪不好了?你要是觉得村小学不行,帮忙去别处走动走动,给她找个好点的单位也行。” 宋昆的脑袋嗡嗡的。 就算是高中毕业生,上面也会安排高中生的去处,像宋艳红那样学习好的,学校会力保她考大学,不考大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现在不是两年前,还靠推荐读大学,这么好的机会在眼前,哪有白白放弃的。 宋昆气着气着反而平静了。 他摆摆手说:“你先回去,晚上我去你家一趟,和我哥好好说。” 眼见俩人快说完了,宋书婷赶忙往回走。 等宋昆回到大门口时,宋书婷小声问:“爸,那是谁啊?” 宋昆神色奇异的看她一眼,“你是真的都不认识了?” 见她一脸傻乎乎的样子,他笑了笑,“不记得就算了。” “那是你大伯娘,艳红的亲妈,艳红是你大伯的闺女,读书可好,和你读高中的时候成绩差不多。” 宋书婷皱眉:“爸你不是村支书,当时咋没推荐我去读大学。” 宋昆哼了一声,“你以为事情那么好办?你毕业三年,从学校回来就和王建东…没多久就和他定了婚事,你自己都不想读大学,我咋帮你?” 宋书婷:“…!” 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去读大学的机会! 真的假的啊? 天杀的王建东,害了原主多少啊! “行了,还说那些干啥,都过去了,这会儿正好有空,先去学校找壮壮吧。” 第9章 偷吃 村小学很寒碜,总共只有三间大房子,看起来也不太结实,学校周围一圈长满了草,学校里的操场都是土路。 “爸,学校这么破,就不能修修啊,平一个像模像样的操场出来不行吗?” 宋昆背着手很现实的说:“村里没钱,修不了。” 村里不少困难户因为劳动力不够,一到年底分粮都会欠村里的钱。 村里要是不给,人家日子过不下去,给了吧,到来年账也填不上,一直这样循环,村里的经济哪能提上去。 “分田到户还没开始啊?” 听到闺女嘀咕的,宋昆瞥她一眼,问:“你咋知道分田到户?” 宋书婷一点不慌的说:“报纸上不是说了,小岗村在去年就分田到户了,成绩还挺不错的,爸,咱们村可以学学。” 虽然已经脱离学校好多年,但她记性好,学过的东西稍微一回忆就能想起来。 分田到户的事宋昆其实一直都在考虑,不过怎么操作才能做到完全的公平公正,让村里平稳过渡,秋收的时候做到丰收,是需要好好规划的事。 父女俩等了一会儿,到课间的时间把壮壮喊到了近前。 壮壮身体瘦弱,脚上穿的鞋还是破了点洞的,鼻涕耷拉在嘴上,身上可不咋干净。 “宋老师,你的身体好了?” 宋书婷点点头,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那天是咋丢的?” 连宋昆都只知道壮壮是怎么找回来的,没特意打听过他是咋丢的。 人找到的时候他还在现场,壮壮她妈狠狠先把孩子揍了一顿,随后就是壮壮大声的哭声。 人找到了大家就都各回各家了,等走到半道他才知道自己闺女差点被人害了的事。 还别说,现在回想起来,宋书婷说的被人谋杀是完全有可能的。 壮壮吸吸鼻子,想起那天被爸妈揍的很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咋还有人要来找他算账啊?书记咋也来了啊!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宋书婷见他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寻思啥呢,安抚说道:“我又不打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是咋丢的。” 犹豫许久,壮壮说了实话。 “我听说庙那天有山鸡下了蛋,就去掏鸟蛋,结果回来的时候掉进坑里了,坑太深,我爬不上去。” 村尾二里地的地方确实有个破庙,那破庙倒塌了一角,因为前些年的事,村民们都离那远远的。 “那你又是听谁说的庙那边有鸡下蛋?” 壮壮舔了舔嘴说:“是二牛之前在那找到了野鸡蛋,我还吃了一个生的。” 想到生鸡蛋滑溜溜的感觉,壮壮咽了咽口水。 村里小孩没有不馋的,听说哪有蛋,自然想去掏了回去加餐。 宋昆补充问道:“二牛给你吃野鸡蛋的当天你就去庙那边了?” 壮壮知道宋昆是村里最大的官,莫名惧怕的点了点头。 然后父女俩又找到了二牛,询问他的野鸡蛋是哪来的。 二牛挠着头说:“我去那边捡柴,看到庙那边有个窝,从里面掏了小野鸡蛋。” 宋昆又问:“你自个儿去的?你咋想着去那边捡柴?” 小孩的记性好,二牛脱口而出的说道:“我和我三姐一起去的,我放了学回家,正好赶上我三姐要去捡柴火,就跟着一起去了。” 俩人又辗转找到二牛的三姐。 俩人问她为啥要去庙那边捡柴火,提她直说因为那边去的人少,又有片小树林,柴火肯定多,所以去了那边。 村里流传了一堆阴间故事,有好几个都和那破庙有关。 前些年闹的轰轰烈烈的时候,村民也只是把那庙砸坏了一个角。 大抵心里还是有畏惧,所以那庙留到了今天。 但平日里不大有人往那个方向走。 二牛他三姐也没有说谎的迹象,这一套查下来竟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宋昆带着宋书婷在去破庙那边走了一圈。 壮壮掉落的坑已经被村民给平了。这坑就在破庙回村里的必经之路上,天黑时谁也分辨不出来那有个坑。 当时壮壮被村民从坑里挖出来后,宋昆问了是谁没事挖的这缺德的坑。 但没人承认。 那坑估计是为了打点小猎物给自家添点菜啥的。 之后在村民大会上也警告了村民们不要乱挖坑。 宋书婷围着看得出轮廓的坑几圈,捏着下巴说:“二牛她们那天也上山了,回去就没发现那有个坑?” “我出事的时间和壮壮被人从坑里找到的时间是不是挺接近的?” 只有壮壮被找到后,村民们都被吸引过来,又或者都回家去了,那个作恶的人才有机会动手。 宋昆很快也想到了这点。 “我去打听,你回家歇着去吧。” 走了一上午,宋书婷有点渴,干脆就回家了。 那老太婆不在院里,林淑也出去了,院里没人,只有一个在厨房偷吃的小鬼。 家里的四个母鸡平均一天能下三个蛋,最近下的鸡蛋大部分都进了宋书婷肚子里,别的鸡蛋都被林淑攒了起来慢慢吃。 一大家子人,六个鸡蛋也就是炒一盘的量,根本就不够吃的。 宋书婷听到厨房的动静进去时,就见蛋蛋正在墙上磕了鸡蛋,结果把鸡蛋磕碎在墙上,伸着舌头在墙上舔呢。 宋书婷看的是叹为观止,出声问:“你干啥呢!” 小小年纪不学好! 蛋蛋被吓了一跳,一见是她,眨巴了一下眼睛,又赶紧继续舔。 等鸡蛋被他舔完了,谁知道是他偷吃了! 宋书婷可不知道他掩耳盗铃的想法,等林淑回来时就把这事上报了。 说实话,这孩子是老太婆非要养在宋家的,不是自家人,宋书婷对他的容忍度可没这么高。 蛋蛋舔的再干净,蛋黄还是在墙上留下了痕迹。 在外面谝闲传一半上午的老太婆回家准备等着吃饭时,进院门后就把老太婆喊到了厨房,指着墙上的痕迹说:“你的乖孙子偷吃鸡蛋干的好事。你别跟我说别的,你要是不把人送走,我就去找老四媳妇要生活费,一个月五块钱,也不多。” 老太婆还没说话,蛋蛋从屋里蹦出来了。 “不是我,我没偷吃,是大姐!大姐吃的!” 第10章 结婚证 宋书婷没想到这小子张嘴就敢说假话。 没等她说话,老太婆跟护鸡崽子一样把蛋蛋护在了身后,“他说他没吃我就相信他,你们少冤枉人,别看人亲娘亲爹不在就欺负他,这家里还有我给他做主!” 宋书婷点头,“行,你说他没吃他就没偷吃,谁偷吃了谁就是粪坑里的蛆。” 话落,那小子直接蹦起来了。 他伸着手指回骂道:“你才是蛆呢!” 这副不打自招的模样都把宋书婷逗笑了。 臭崽子被这老太婆养在跟前,德行能好了才怪。 这会正好宋卫东回来了,见院里这阵势难免问几句。 宋书婷嘴快的把来龙去脉说了,林淑补充道:“咱家的鸡蛋不是第一次少了,前阵子三天才收俩蛋,都不知道被谁摸了去。” 也就是今天她去自留地了,走的时候匆忙,没把今天收的鸡蛋放进柜子里,想着中午正好汆个野菜蛋花汤,这才又让那小子得了手。 这小子进门时手脚就不安分,林淑亲眼见到过这小子在她和宋昆的屋里蹑手蹑脚的扒拉,知道他这德行后,她把钱票、桃酥那些零嘴啥的全都锁起来了,不给这小子一点可趁之机。 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的宋卫东放下干活的家伙什去抓蛋蛋。 见他奶还拦,宋卫东虎着脸说:“你今天要是拦着,一会我就把他扭送回他自个家去,往后你要实在是喜欢他,就也住到四婶家去。” 老太婆气的很,“你想赶我走?” 他奶奶的,林淑的儿子和林淑一样,都是眼里没她的! 林淑赶忙过来拽着老太婆往屋里走,“妈,孩子手脚不干净就得教训,你要是惯着他对他可不是好事,这要是传出去了,谁都说他是个贼娃子,往后可没人愿意搭理他,他又不跟他亲爹妈住一块,人一直是你养在跟前的,到时候人家都说他是跟你学的。” 老太婆不挣扎了,狡辩道:“我啥时候教他偷东西了!” 林淑懒的听她讲,将人送回屋后就把门拉上了。 宋卫东一把揪过蛋蛋,哐哐哐几巴掌下去把这小子打了个鬼哭狼嚎。 “你敢打我,我要告诉我爸我妈!” 宋卫东下手动作更重,“告,你回去告状吧,以后你就别回来了。” 屁崽子以为谁多欢迎他似的。 菜里有点肉,他的眼珠子恨不能粘在上面,每次吃饭一股饿死鬼投胎的样,一筷子还没下肚,另一筷子就已经落在菜盆里护上了。 明明是四叔四婶家的人,在他家倒是充起了小爷。 成日里没大没小的,宋卫东早就想揍这小子了。 今天偷吃鸡蛋偷吃的好啊!正好被他揍一顿。 挨了一顿胖揍的蛋蛋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等宋卫东的手一松开,他尥蹶子就往自家方向跑。 宋卫东看着他的背影冷笑,“我就看他回家告状会不会有人来给他主持公道。” 四叔四婶要是因为这件事来了,那正好就把孩子领回去。 林淑也不当一回事。 让她说,老四一家就是脸皮厚,把孩子放她们家也没说给提点啥,就是纯纯的为了占便宜,宋昆念着兄弟情,知道老四家负担重,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但就算是再亲的亲戚,也没得这样占便宜的! 那两口子要是来了,她正好也好好说道说道。 到了家门口,蛋蛋哐哐哐的拍院门,可惜家里人都还没回来,见隔壁大伯家的门是开的,他抹着眼泪撒丫子就要冲进去。 他要告诉所有人宋卫东打他打的可狠了。 还没冲进院门,蛋蛋就和宋艳红撞了个满怀。 宋艳红被撞的生疼,蛋蛋直接被撞倒在地。 一个巴掌大小的牛皮小袋掉了出来,露出了里面的钱和票据,还有一个折起来的什么纸。 宋艳红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蛋蛋去二伯家住了,他哪来的这些票据? 四叔四婶根本就不会给蛋蛋钱和票。 她手疾眼快的把东西捡起来,问道:“你从哪来的钱和票?” 蛋蛋紧张的眼珠子乱转,随后说道:“俺妈给我的!” 牛皮纸包入手,宋艳红就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了。 这么厚的厚度,露出来的还都是大团结,少说得有一百块! 宋艳红可不信四婶会给蛋蛋这么多钱。 除了钱,里面还有票据。 见这小子眼珠子乱转,宋艳红就知道他在说假话。 “走,跟我去你二伯家。” 蛋蛋害怕事情败露再挨一顿胖揍,撒丫子就跑。 宋艳红本想去追他,但转念一想,二伯家丢了这么多钱和票据,她得赶紧给他们送回去。 往二伯家走的半道上,她好奇抽出了牛皮纸包里的纸张。 等纸张完全张开,看到上面的三个大字,再看清楚上面的人名,她震惊的瞪大了眼。 “结婚证!” “宋书婷、姜…恒!” “姜恒是谁啊!书婷姐定下的对象不是王建东吗?咋没听说过她俩的事掰了…” 怀着满腔疑问,宋艳红进了二伯家的大院。 林淑正在灶台前忙活,宋书婷搬个板凳也坐在灶火前。 犹豫了片刻,宋艳红对宋书婷招了招手,“书婷姐,我有点事找你,你出来一下。” 林淑招呼宋艳红进来,宋艳红心里揣着事,不知道为啥,心里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她紧张的说:“我和书婷姐说几句话就回去了,我一会儿还得去打酱油。” 整个老宋家,林淑最喜欢的别家孩子就是宋艳红了。 这丫头懂礼貌,学习好,干活也勤快,看着文文静静的,身上那股书生气特别招人喜欢。 宋书婷见宋艳红的头一眼就觉得这丫头长的贼有韵味。 一双丹凤眼清亮有神,眼尾轻轻上扬,配上自然浓黑的野生眉毛,搭配着挺直的鼻梁和微微丰盈的唇形,真是说不出的好看呐。 现在年纪还小,往后不得更漂亮。 刚才听她妈喊了一声,她知道这是大伯家的宋艳红,是她的堂妹。 “艳红,你有啥事找我?” 宋艳红默默将小牛皮包掏出来,递给了她。 第11章 震惊 宋书婷不明所以的接过牛皮纸包,看到露出来的钱和票,纳闷的问:“咋了?给我钱干啥?你之前问我借钱了?” 宋艳红也纳闷,“这不是你的啊?” 宋书婷才点了头,就听宋艳红说:“你把那张纸拿出来,打开看看。” 宋书婷打开纸张,看到被四个角的麦穗图片包裹着的“结婚证”三个大字。 结婚证上的名字是“宋书婷”和“姜恒”。 登记时间是1979年一月九号。 一时之间宋书婷震惊的说不出话。 她翻来覆去的把这张纸看了好几遍,震惊的瞳孔才恢复正常。 “姐,你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啊?二叔和二婶知不知道这事?” 宋书婷摇头说:“我之前伤着了头,把这事给忘了,但恐怕是真的。” 这太刺激了,宋书婷可真会啊,竟然瞒着家人和别人领证了。 这事她还没想好怎么交代。 “你这是从哪拿的,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宋艳红道:“刚才我和蛋蛋撞到一起了,这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我都没听说你和谁结婚了,就先来问问你。” 宋书婷觉得她做的对,她安排道:“这事你先别说出去,等我想好自己和爸妈交代。” 宋艳红点点头,“我知道,那一会儿吃完饭了我给你把《红与黑》拿过来,我借的同学的,你先看,我还得学习,等你看完了再给我。” 宋书婷估摸着宋艳红经常给宋书婷带书,这姐妹俩的关系应该不错,便一口应下了。 宋艳红要走时,宋书婷拉着她说:“你妈不想让你考大学,这事我爸会帮你说话,你可一定要坚持住,大学必须考!也一定要考上,给咱争争面子。” 宋艳红笑的勉强,说:“我尽量吧。” 宋书婷叉着腰看她走了,心想她得给他爸好好说说,必须得说服大伯和大伯娘让宋艳红考大学。 进院前,她做贼心虚般的将结婚证塞进了裤兜里,想着村小学的教师工资也不高,又把钱抽出了一半塞进裤兜。 一共十五张大团结,难不成是宋书婷自己存的?咋还和结婚证放一起了。 她捏着钱进院,对林淑说:“妈,蛋蛋进我的屋里翻东西,把我的钱拿走了,艳红捡到给我送回来了。” 她还没进过供销社买东西,但知道这年头的钱购买力非常强,她存下几十块钱应该算不得打眼。 看着牛皮纸露出来的大团结,宋卫东不打一处来。 他撸着袖子说:“我去把他揪回来,再打一顿。” 屋里的老太婆也皱起了眉头。 小孩偷偷摸摸吃个鸡蛋还不算啥,哪个孩子不馋呢?可偷钱不是小事,确实得被教训! 等宋昆回来了,知道了这回事,饭也顾不上吃就去宋老四家了。 让自家媳妇去,那是得罪人的,他自己去,和自己亲兄弟好好说说,也不会产生嫌隙。 宋老四的脸皮到底没他媳妇厚,羞愧的揪过蛋蛋就是一顿打。 “送你去二伯家吃好喝好陪你爷奶,你还敢偷钱,看我不打死你。” 宋四婶不忍心,在一旁劝架。 宋昆直接说道:“不打一顿狠的,他记不住教训,弟妹就别劝了。” 宋四婶再想占宋昆家的便宜也不敢得罪这个二伯哥,呐呐站在一旁不敢再劝。 蛋蛋又挨一顿,牙都被亲爹打掉了一颗。 今天两顿打下来,把他的啥胆都吓破了。 走到门口,宋老四提着家里仅剩的一条过年腌的熏肉到跟前说:“蛋蛋这些日子麻烦弟妹了,往后就留在家里,我看着他,要是再不学好,就继续打。” 宋昆不接肉,实心实意的说:“也不要打的太狠了,你们得教他啥能做啥不能做。” 到底是亲兄弟,说了几句话这事也就翻篇了。 都已经走到这了,宋昆脚步一拐去了宋老大家。 这会儿一大家子都在吃饭,宋艳红她妈郭水秀热情的招呼宋昆在家里吃饭,手疾眼快的给宋昆拿了个野菜杂粮馒头,又给添了双筷子。 菜是焯了水凉拌的野菜,宋昆也不嫌弃,坐下就吃。 郭水秀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面对宋昆,自然只有讨好的份。 等吃完了,宋昆让宋艳红和老大两口子留下,直接说道:“我不同意让艳红教村小学。” 郭水秀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他弟,你也知道咱们这一大家子,艳红高中读完赶紧挣钱才是给家里减轻负担,这事你咋还拦着呢。” 宋昆很想骂这个大嫂鼠目寸光目不识丁头发长见识短,奈何这是自家人,实在是没法说重话。 他只能耐着性子说:“离高考也没几个月了,你先让她读完,考完试再说,就算考不上,城里也会给她安排工作,实在不行我给她找找门路,反正用不着回村里。” 郭水秀想让闺女回村教学就是想捏住闺女的工资,人要是去了外面,她可就没那么好当闺女的家了。 宋昆不再理郭水秀,直接对性格囊软的大哥说:“别总觉得嫁出去的闺女是泼出去的水,闺女还没出嫁呢就想着她是外家人,往后她有出息了咋会不想着拉把自家人?她去了外面,结婚选择的对象也比现在好,你俩天天担的啥心?艳红要是考上了,她的路费我来出,现在大学生上学不要钱,国家还给发钱,别觉得读大学得花家里多少钱。” 宋老大忙点头,“你说的是。” 郭水秀还是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宋艳红工作的时间越晚,她就不能赶紧收工资回来了。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的说:“你家书婷前年不是还想着要参加高考,你咋拦着不让她报呢?” 宋老大瞪了媳妇一眼,替宋昆辩解道:“她那时都和王家的定下了,真考上了去还是不去?” 宋昆没接话茬,放下水杯说:“反正我把话撂这了,你俩要是敢不让艳红参加高考,往后就别再登我家的门。” 郭水秀绷着脸不说话了。 她哪敢和宋昆撕破脸啊。 今天真是不顺当,看了眼垂着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的宋艳红,她阴阳怪气的说:“你二叔都发话了,你要是考不上可对不起他这一番苦心。” 第12章 天作之合 宋昆出了院,宋艳红小跑着追了过来。 “二叔。” 宋昆回头看她。 宋艳红腼腆的说:“谢谢二叔。” 宋昆应了一声,交代了一句:“好好学。” 宋艳红以为自己没法考大学了,谁能想到峰回路转,二叔几句话就扭转了她的处境。 她心里感激,之前听二叔和她爸妈说话时,无人知道她垂着头时眼里含着泪。 宋家。 此时的宋书婷瘫在床上,又将这张结婚证举在头顶看了七八十来遍。 她还是无法相信宋书婷就这样和人领了证。 这年头领结婚证证和后世可不一样,好像出门需要介绍信,领结婚证需要的证明应该更多。 宋书婷是怎么瞒的密不透风的和这个姜恒领了结婚证的? 这个姜恒又是何许人也? 既然和宋书婷领了证,怎么自她睁眼后就没见到过这个人? 她还得想办法读考大学呢,咋能结婚了呢? 不行,她得悄无声息把这婚离了。 宋家其它人不知道,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吧。 关键是从哪去找这个人啊! 结婚证上姜恒的年龄是28岁。 在这年代也属于大龄未婚。 明明两人领了结婚证,可从一月份领证以后这人应该就没出现在宋家,对方到底是干啥的呀? 宋书婷心里有一百个为什么,可是没人能给她解答。 听到宋昆回来,在院里清嗓子的声音,宋书婷打开门问:“爸,上午的事查到啥了吗?” 宋昆道:“那深坑是李老根挖的,就是为了抓个山鸡野猪啥的,那天晚上是宋六和王家的老二先在庙那找到的壮壮。” 宋书婷不知道宋六是谁,但她知道广平村里有一小半的村民都姓宋,宋家算是广平村的大姓。 “王家老二?王建东家?” 宋昆点头,“是他。” 宋书婷皱起眉头,阴谋论的猜道:“爸你说是不是王建东怕我阻拦他的前程,才想让我死的?” 宋昆说不好。 以他对王建东的了解,那小子不是那种人。 但人性是复杂的,王建东一直在部队,他对他的了解也仅仅停留在对方没入伍的时候。 有些人看起来沉稳可靠,可架不住被权欲熏心,做出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宋书婷想了想,小声说:“爸,没有千日防贼的,咱们把人钓出来吧。” 每每想到背后有一个人想要她的命她就脊背发寒。 这往后还咋出门呀。 宋昆觉得太冒险了,但想着不把那人抓出来也不是个事,便说道:“等你头疼好点再说。” 父女俩就这样说好了。 宋昆回了屋,林淑就问:“你们俩最近神神秘秘的,说的啥?” 宋昆不想让她担心,含糊的糊弄了过去。 心里揣着事,干别的都没劲,宋书婷又不敢睡觉,怕继续做噩梦,干脆翻出宋书婷仅剩的几本高中书册。 还真让她给说对了,宋书婷就是高中毕业。 她读高中的时候学的是理科,数理化就没有差的,翻开这个年代的数学书,她竟然产生了非常亲切的感觉。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想,宋书婷已经给了她两个惊喜了,不知道在这房间里翻翻,还能不能翻到点别的。 俩人就没拍一张结婚照吗? 好歹让她知道姜恒长什么样子啊。 宋书婷翻箱倒柜的,又在床铺底下找到了零零碎碎的三十几块小零钱。 恐怕这笔钱才是宋书婷自己的存款。 和结婚证放到一起的一百五十块是姜恒给她的? 再也没翻到别的东西了,她才安心继续看书做题。 甭管有没有机会再次参加高考,她就先准备起来,万一有机会,还能赶的上。 虽然有些知识忘了,但当初她学的很好,她相信自己的脑子。 电灯亮到半夜,实在是熬不住时她才回床上躺下,万幸的是晚上没有继续做那个噩梦。 又过了两日,宋志国收拾东西去公社粮站上班了。 讨人讨厌的蛋蛋自从回家后只回来过一次,还是宋大伯给押着来道歉的。 老太婆这几日也安分,宋家的日子堪称太平。 宋书婷的数学复习情况在稳步进行中。 可学了不能参加高考也不是个事,她得去县里高中问问现在参加高考的政策。 她隐隐记得高考恢复后结婚人士、大龄青年都可以参加高考,今年是高考恢复的第三年,不知道政策有没有收紧。 宋艳红今天返校,走之前给宋书婷送了书,宋书婷小声说:“你帮我去学校打听打听,看我还有没有机会报名参加高考。” 宋艳红意外于她还想参加高考,但还是一口应了,心里还盘算着等下次回来,给她带点习题资料啥的。 宋书婷心里干着急,总觉得有一堆事在等着她。 恰好翌日林淑要去公社的供销社买点东西回来,宋书婷硬是跟上了林淑的脚步,和其它同去的村妇们一起坐上了去公社的驴车。 一路都是土路,好在昨天刚下了一场小雨,路上既不粘腻、灰尘也不大,路两边的冬小麦绿的喜人,再过个把月就能收割了。 半个小时后驴车在公社的供销社门口停下。 林淑要带着宋书婷往里进时便听自家闺女说:“妈,我去国营饭店看看有没有好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这是大白天,街上人来人往的,林淑也不担心闺女会出啥事。 但上次的事吓的她几天没敢合眼,难免多叮嘱几句。 公社就那么大,饭店在哪、回收站在哪、供销社在哪、多走几步就能看到牌子。 宋书婷转弯后,她随便找了个路人问结婚证在哪领。 那人指着一个方向说:“你往那走,大概二百米的距离,公社的管理委员会是领结婚证的地方。” 等到了公社管理委员会,桌子跟前坐着的工作人员瞧见是她,笑问:“你咋又来了?这次要办啥业务?” 宋书婷心里一喜,“你记得我啊。” 工作人员很难不记得她,毕竟那俩人是她见过的来领结婚证中长的最俊的夫妻了。 打眼看去,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嘞! 两人的容貌实在是出众,很难不记得啊! 第13章 结婚对象的情况 宋书婷惊喜于对方还记得她,但又忐忑于那个姜恒到底是何许人也。 她略紧张的搓着手问:“同志,那你应该也见过来和我领证的男同志吧。” 公社管理委员会专门负责办理结婚证的女同志虽然不知道她奇奇怪怪的是啥意思,但还是笑着说:“你爱人呀,我自然见过,我就没见过比你俩长的更好看更俊的男女同志,你今天来到底是有啥事啊。” 宋书婷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说自己忘了自己爱人长啥样,也不知道对方是啥情况吧。 憋了半晌,她道:“实不相瞒同志,我前阵子磕到脑袋了,忘了许多事。” 她话还没说完呢,女同志就说:“哦,你是不是之前广平村出事的那个女同志?” 公社下面有不少村子,广平村又是离公社很近的村子,消息传的快,工作人员之前听说了一嘴。 虽然听的不甚清楚明白,但她记得别人说那个出事的女同志好像被人糟蹋了。 看着眼前面容白皙长相出色的女同志,工作人员眼里有可惜。 宋书婷一脸沉重的点头说:“我的脑袋让人敲了,忘了不少事,所以来找你打听一下我那个结婚对象,毕竟自我醒后就没见过他。” 工作人员心里奇怪。 就算她没见过人,家里人也该知道啊。 难不成她家里人一直在瞒着她? 见这工作人员表情奇怪,宋书婷干脆直白的问:“同志,你能跟我说一下我那个结婚对象的情况吗?” 来领结婚证,肯定得有户籍信息,工作单位证明。 工作人员心想,难不成对方是知道自己爱人出事了所以心里嫌弃,干脆不出现了? 打听那么多是揭人伤疤,本来对方就是受害者,见她一脸迷糊,工作人员好心说道:“你爱人是省军区副团级的军官,至于别的,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想知道,不如自己去找他问问。” 宋书婷的心砰砰跳。 见她神色恍惚,工作人员想起她的遭遇,安慰道:“同志,事已经出了,人要向前看,活着比啥都强。” 宋书婷回过神来就知道这女同志说的话是啥意思了。 她轻笑一声说:“谢谢你的安慰,但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应该并没有出流言中那些糟糕的事,别人胡乱传的,你可别当真。” 工作人员一愣,忙笑着说:“哎呀,没出事那就最好了。” “同志,你能再给我说说我对象的情况吗?” 工作人员只能捡自己记得的说,她比划着:“他个高的很,比你还高一个头,身形匀称,穿军装可好看了…” 和女同志道过谢后,宋书婷神情恍惚的出了公社,往供销社去了。 宋书婷是在哪找了个副团级的军人结的婚啊? 这人还真是神了。 本来她以为对方是个28岁找不到媳妇的大龄青年,宋书婷兴许是被威胁的,但听刚才那工作人员说的话,对方的条件显然很不错。 面貌过关,28岁的副团长听起来更是前途无量。 若是没猜错,对方和王建东还是一个军区的。 供销社排着大长队,宋书婷到时林淑还没排到柜台跟前。 她从人群中挤进去,站在了她妈旁边。 林淑看她双手空空,问:“咋?没好吃的啊?” 宋书婷点头说:“没我想吃的。”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轮到了她们了,林淑要了六斤标准二等粉。 宋书婷瞧这面粉颜色发黄发暗,就知道这面粉不是啥好面粉。 吃食上的东西买完了,林淑又买了半斤不要粮票的糖精饼干,准备走的时候见柜台右边的架子上摆着的鞋子,拉着宋书婷到了近前。 “同志,帆布鞋能试不?” 柜台里的女同志上下扫视母女二人一眼,扬着下巴说道:“一双两块八,你要是确定要了我就给你们拿号。” 宋书婷被这售货员的态度整的浑身不舒服。 服务岗位的人咋能这么横? 这要是在以后,这种态度去卖东西,肯定得被人投诉! 林淑早就习惯了售货员的态度,闻言也不生气,指着那双白面蓝底的鞋子说:“拿双38的。” 售货员看了一眼宋书婷,说:“是给她买的吧?进来试,别给我弄脏了。” 这鞋子不是宋书婷的审美,放在二十年后完全属于老掉牙的款式,但在现在,那可是走在农村潮流前沿的好鞋。 一双鞋两块八可不算便宜,但宋书婷不喜欢,她直接说道:“我不要,妈,咱走吧。” 林淑最近对女儿正是热乎的时候。 宋书婷差点出事时她连着几天没敢合眼,熬了一宿又一宿,现在她就想对女儿好一点。 林淑硬是把宋书婷推进了柜台前打开的挡板里。 宋书婷只能把鞋试了。 码数正好,穿上走路也确实舒坦,但颜色和款式都不是她喜欢的。 见林淑掏钱,宋书婷赶忙从自己兜里拿出一张五块的抢先把钱付了。 林淑别她一眼。 家里日子虽然也紧巴,但一双鞋她还是舍得给闺女买的。 她们把鞋买了,售货员的态度好了不少,还说道:“最近新来了一批里衣,有不要票的,要不要进去看看。” 供销社就那么大点,此时的民风还不算开放,那些小衣裳都不方便摆出来,都放在了柜台后用布帘子挡着的小房间里了。 林淑又进去挑了几件,给家里孩子都挑了一件。 母女俩出去时,跨过门槛林淑和王建东他老娘走了个碰头。 王建东他妈捂着头正准备说人走路不长眼时,抬眼见是林淑,一时之间没敢吭气,顿了顿,她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你也来买东西啊。” 林淑绷着脸点了点头,没说话就往外走。 宋书婷看了王建东他娘一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视线。 说实话,她不知道这是谁。 母女俩走了,王小妹嘟着嘴不满的说:“以前还和我们打招呼,现在见了面连句话也不说。” 王建东她娘心想宋家恐怕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不过自宋书婷出事以来,她们家也就去瞧过一次,恐怕宋家应该察觉到啥了。 第14章 王建东他娘登门 林淑的态度让王建东他娘心里打鼓。 退婚得罪村支书的事她们必须得做,毕竟东子现在的结婚对象可是领导家的千金,能帮东子更多。 就算心里打鼓,这婚也不能退。 回了家一商量,王建东他爹忙说:“现在还不能去提,听说村里想要搞分田到户,这时候得罪宋昆,咱家还能分到啥好地?” 村里的地是有数的,有熟地有开垦时间晚的生地,出苗率、粮食产量都是不一样的,要是真的分田到户了,这时候去提退婚的事,和找死有啥区别。 王建东她娘一脸忧心的说:“你没瞧见今天林淑看到我时是啥脸色,她肯定是听到啥风声了,咱就算不去提,恐怕也落不着啥好处。” 王建东他爹想起这些日子在村里瞧见宋昆时对方对他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也直泛嘀咕。 王建东他爹来回踱着步子,最后想到了一个掩耳盗铃的法子。 “一会儿你带着老三去一趟宋家,提点营养品给书婷那丫头,咱就装作啥事都没发生过,等分田到户的事完了再去退婚。” 知道这样办事不地道,可地是他们的根,往后一家人得指着地吃饭,万万不能在这关口掉链子。 王建东老爹口中所谓的营养品还是李小青前两天寄来的。 奶粉、麦乳精、礼盒包装的高级饼干、晒干的黄花鱼等干货,零零总总数量可有不少。 王建东一家人都被李小青的大手笔震惊到了,她们也打心里觉得王建东有本事,能找到李小青这样背景好家境好的媳妇。 为了度过眼前的难关,只能舍点好东西。 此时宋书婷正在家里向宋昆咨询她还能不能报考大学的事。 知道她起了这个念头,林淑和宋昆都不赞同。 林淑掰着手指头说:“你今年二十四,就算你今年能考上,等大学毕业就是二十八,都成老姑娘了哪还有人要。” 宋书婷听的脑瓜子嗡嗡的。 几十年后,三十岁不结婚的男女大有人在,二十八不结婚就是人生的失败者了? 宋昆补充道:“今年不比高考刚恢复的时候了,会限制考生的年龄、婚姻状况,你虽然还没结婚,但你已经高中毕业好多年,想要报名,麻烦的很。最重要的是报名可能已经结束了。” 宋书婷心里哇凉哇凉时就又听宋昆说道:“你年纪确实老大不小了,这几年你教着小学,高中的课本都放下几年了,考上的可能性不大。” 虽然没明说,但宋书婷听出来了,她爸也不赞成她继续考大学。 宋书婷心里丧气时,听到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见来人是今天在供销社见过的妇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林淑见到她脸就拉起来了,皮笑肉不笑的说:“今天咋有空登门啊?” 以前碍着宋书婷和王建东的关系,林淑对王建东他娘可不是这种态度。 王建东他娘心里嘀咕,硬着头皮说道:“今个见书婷去公社了,看她的脸还白着,想来身体是还没恢复好,正好专门托人给书婷这丫头买的营养品来了,就来看看。” 一罐奶粉,一罐麦乳精还有几个肉罐头。 说实话,这礼不算轻。 林淑也不说让人坐的事,掀了掀眼皮说:“难为你们还记得我家书婷,不过她现在身体好了,用不着这些营养品,你家人口多,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还是自己拿回去吃吧。” 对方不要礼,王建东他老娘就知道事情恐怕有点不好办了。 她觍着脸心虚的说:“咱们往后好歹也是亲家,一家人不说两句话,你们要是怪罪我们这些日子没来看书婷,那确实是我们的错,毕竟之前村里的闲话传的难听,我们心里有点顾虑,想必亲家也能理解。” 林淑看着这个婆娘。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好像她不理解就算她们宋家不懂事了,她心里顿时窝了一股火。 林淑腾一下子火了,她从凳子上站起身扬声说:“在这给我装啥呢?装傻呢是吧!你家王建东不是另攀上高枝了?当我们不知道啊!” 王建东老娘的脸色顿时吓得惨白。 宋家是咋知道的啊! 老天爷,那她老王家还哪能分到好地! 林淑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也想趁机给宋书婷洗刷掉之前的污名。 她就没当过泼妇,此时说话恨不得把四周的邻居全部招来。 “你家王建东和领导家的千金大小姐好上了,不想再继续婚约,行,我闺女也不是非你家王建东不可,咋地,他都要结婚了,还没告诉你们一大家子?还是告诉了你们还在这装傻,就是为了分地的事想继续糊弄我们?” 林淑虽然不当官,但对村里的事门清,谁来她家走动,目的是为了啥她都一清二楚。 好久没登门的王家人提着礼来,还说什么亲家,真是够不要脸的。 “亲家?谁她娘的是你的亲家?你的亲家是大领导,你可别提着礼登错了门。难不成你家王建东想学过去的地主老爷准备娶两个呀?” 王建东他娘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林淑跟机关枪一样继续骂道:“我以前咋没发现你们老王家是一群不要脸的,自己儿子攀上了高枝,怕落得个不好的名声,你就可劲在外面造谣说我闺女被人糟蹋了,咋,你想退婚还要把我闺女的名声弄臭,显得你家有理是吧?” 林淑压根不知道那些闲话是谁传出去的,但今天把帽子扣在王家头上,她闺女的名声立马就能干净不少。 王建东他娘嘴片子打着哆嗦说不出话来。 林淑想着今天把事情闹的越大越好,干脆拿起立在墙边的笤帚去赶人。 将人赶出院子后她一手拿着扫帚一手叉腰扬声说道:“王建东攀上了高枝,你王家退婚就给我闺女泼脏水,现在为了分田到户的事情假装事情没有发生过,想糊弄欺骗我们,姓王的,往后你们登一次我家的门,我就打你们一次!” 周围的邻居出来了,听到这些话自然是对王建东他娘和王真指指点点。 母女俩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15章 跪下 王真是真的觉得丢人。 她觉得今天就不该一起跟过来的。 王建东他娘提着东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走了吧,分田到户的事就彻底完了。 等村里传遍她家和书记家交恶的事,她老王家以后哪还能在村里抬起头来。 她家本是村里的外来户,以前逃饥荒的时候来的。 她生的孩子多,饥荒年代生的都没立住,日子慢慢好起来也就是王建东当兵后、以及她家和村支书家定了婚事,村里的人才对她家客气点。 王建东他娘还想装赖,说:“建东攀了啥高枝,我们咋不知道,书记媳妇,你可不能没凭没证的冤枉我们。” 宋书婷站在门口出声说道:“婶子,这话你赶紧收回去吧,王建东要是在部队结了婚,你们还能再变出一个王建东和我结婚不成?到时候犯了重婚罪,他还能不能在部队待下去可不好说了。” 林淑抬手让她回屋去。 这种事让她来就行了,哪用得上她姑娘抛头露面。 她叉腰气势汹汹的说:“你家王建东这样见异思迁作风不良的人我宋家是不敢再让他当女婿了,这婚事就作罢了,但该赔偿的你们得赔。” 王建东老娘的气势一直被林淑压着,这会听说要赔偿,被压制的不甚清醒的头脑又活过来一点。 “还赔啥?俺家又不欠你们的!” 林淑冷笑一声,这姓王的一家真是不要脸。 在村里想把日子过好,没她家照拂,就凭王家那点劳动力,哪一年他家能领到让全家都吃饱的粮食? 还有王家老二在公社酒厂的工作,要不是她家宋昆出力,王家老二能进的去? “我闺女白白等你家王建东三年,要不是被他耽误了,早找个好人家结婚了,你家想退婚还不想担骂名,又往我闺女头上泼脏水,这事你们也得赔!” 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王建东老娘自知和书记家已经完全交恶,且没有转圜余地,只能破罐子破摔的说道:“赔啥赔!一分也没有!我家不欠你家的,你家闺女就是个破烂货…” 话还没说完,就被听到动静赶来的王老爹一巴掌烀到了嘴上。 脑瓜子被扇的嗡嗡的,王老娘头晕目眩的倒在了地上。 在自留地里施粪挑着粪桶回来的宋卫东听到王建东老娘这样说自家大姐,一脸怒意的拎着粪桶到了近前,对着王父王母就把粪桶甩了出去。 “让你们欺负我大姐,真是臭不要脸的,你才是个破烂货…” 嘴里骂骂咧咧的、脚上也不闲着,王父被愤怒的宋卫东连踹了好几脚。 等宋卫东踢了好一会儿,宋昆才从院里姗姗来迟,他轻咳一声,“行了,像什么样子。” 宋卫东还不解气,小辈揍长辈得被人说一声没教养,但他家这情况,他爹是不能上手打人的,只能由他来。 亲爹发话了,他只能见好就收。 可惜的是他鞋上也沾了点粪。 他呸道:“真是够恶心的!” 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骂粪。 王父扶着王母起身,一脸窝囊的对宋昆说:“这事是我家不对,建东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对不住书婷,所以让人送了钱回来。” 事已至此,继续跟书记家对着干,他老王家落不着啥好下场,往后在村里的日子是别想好过了,不如看能不能得罪的轻一点。 宋昆点了支烟目光平静的看着王父说:“所以你们早知道自己儿子新找了个对象,今天还提着东西上门,装作若无其事的。” 为了啥,村里人都知道。 不就是地呗! 啧,这事做的可真不厚道,说一句奸诈都不为过! 王父脸皮子发烧,他只能把过错全推到王建东他妈头上,“是她想岔了,我们家是外来户,头些年日子不好过,她苦怕了,不得以想了这昏招,书记,我们知道你是心善人,这些年没少照拂我家,这事是我们不对,但东子大了,现在他大小也是个领导,离家里又远,我们也做不了他的主,你大人有大量,我给你跪下,求你往后别记恨我们。” “这二百块钱是我们给你的赔罪。” 王父老泪纵横的举着钱跪在了宋家门口。 宋昆只觉得他用心险恶。 现在不比前些年,他这一跪,还不得让他落得个欺压村民的名声? 想要收拾王家人,用不着他动口,村里人会自动排挤王家,今天这茬让村民们知道为什么就行了。 宋昆走下去强硬的将人扶了起来,手上还沾了点污物,他就跟没察觉到一样说:“你家不容易,钱收回去吧,之前毕竟只是订了婚,也没下彩礼,口头上的就不做数了,往后你家和我家再没关系。” “今天的事也是林淑激动,其实犯不着闹到这地步,没事就都回去吧,大家都看着,别让人看笑话了。” 村民里那会拍马屁爱来事的扬声说:“还是咱们书记做事大气。” “老王啊,书记都不计较了,你们可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赶紧带着你的钱回去。” 在场的可没几个傻子。 宋昆虽然是后出来的,但先前林淑骂人的时候可把前因后果都讲清楚了。 没人会信宋昆不生气。 要是他不生气,就不会任由林淑把人打出来。 现在这样,不过是做个表面功夫。 至于王建东攀上了领导家的闺女,那领导能管到他们广平村的事吗? 所以村民们才会毫不犹豫的就站在宋昆这边。 看着周围投来的各色目光,王父面皮僵硬,手里的二百块大团结成了烫手山芋。 之前他还心疼那三百块钱,现在这二百块都送不出去,他心里焦的难受。 要是宋昆肯收钱,他家在村里的名声还能挽回一点。 现在… 唉! 见俩人还杵这,林淑冷哼一声说:“干啥,我家老宋好脾气,我可不是个好脾气的,他既然说不用赔偿,那钱我就不要了,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也别凑到我眼前来。” 话落她就转身回了院,宋昆对众人说了声“散了”后也进了院。 大家戏谑的看了一眼王家人,嘴里嘀咕着往回走。 第16章 拆墙 从前村民们还挺羡慕王家能和书记家当亲家的,现在只觉得她们拎不清! 往后王家可有罪受了。 王家人如丧考妣的往回走,进了自家小院,王母哭着小声怨道:“宋家都知道了还装作不知道,就是等着咱们上门好羞辱咱。” 计划赶不上变化,之前没听说要分田到户,王父想着挑个日子把婚退了,但为了田地,他只能想出这个馊主意。 要是再来一回,在不知道宋家人已经知道的情况下,为了田地,他还是会这么做。 他才不信宋昆是个大度的人,这事换谁身上没火气? 王父唉声叹气时,就听到了泥墙外传来的咚咚声。 王小妹寻声到了墙边,踩着凳子往外瞧,因她个子矮,踩着凳子也瞧不见外面的情况,但这不妨碍她骂人,“谁在俺家墙上敲呢。” 王家人都凑到了墙边往对面看。 对面探出来一个脑袋,个子高、长的黑黑壮壮的,不是他们的邻居李家大儿子李大壮又是谁? 李大壮咧嘴一笑,“这哪是你家的墙,这本来就是我家的墙,这泥墙也是俺家砌的,你家不过是为了省事,在墙头墙尾搭接了一点,围起来成了自家院子,现在俺家地方不够用,老三要结婚,得扩点地出来,这是俺家的墙,俺家想砸了就砸了,你们王家可管不着。就算是闹到书记那,我们也是占理的。” 李大壮家和王家是多少年的邻居了,以前老王家来到大队的时候就只有一间破屋子,如今连着破屋子建出来的几间房和砌好的小院虽然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但实际上空间很小。 但隔壁李家的空间也不大。 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家家户户都不容易,盖一间房要花不少钱,这也导致家里一有孩子要结婚,家家户户的房子就不够住了。 房子不够住,早年还有夫妻在院子里随便搭个棚子凑活过日子的。 房子紧张的问题不仅在农村是问题,在城里更是大问题。 王小妹脾气大,她大声说道:“你把墙砸了,房子是要建到我家院里去?凭啥,你们就是强盗!” 李大壮哼了一声,指着王家对面的墙说:“邻里邻居多年,别说我们欺负你家,我这面墙敲了,你们可以把对面那面墙敲了,那边的老张家连院子都没有,你们就往那边挪挪,你们自己也看到了,我家那面墙可没法敲,老宋家的两间屋子都和那面墙挨着,我们只能敲这面墙。” 老李家早就为这个事发愁了。 家里儿子要结婚,但房子不够住,院里本来就小,只能往外扩,左边和老张家连着的那面墙没法敲,只能打和老王家连着的这面墙的主意。 可把这面墙敲了,老王家的空间肯定得变得更小,想要再围出一个有点空间的院子,就只能侵占那边的老宋家的空间了。 好在老宋家人口少,就只有两间屋子,连个院墙都没围,要商量起来,老王家不是不能商量的通。 但他这一敲,老王家得重新盖院墙了。 要是之前,他家还得顾忌着书记的面子,会另想办法,但今天闹了一场,书记都说了以后他家和王家没关系,那他们也没啥好顾忌的了。 就算老王家不服,闹到了村里,不管是让村民们评理还是让村领导们评理,他老李家都是占理的一方。 他自家的墙,他想咋敲就咋敲。 再说了,他家这院子的面积连宅基地面积的三分之一都不到,无论从哪点说起,他家都是有理的那一方。 李大壮解释完就又开始敲了,没一会儿就把墙敲出了一个洞。 王母今天本就是惊怒恐惧交加,才回来没多久院墙就破了一个洞,此时她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 这都是啥事啊! 王母锤着王父,“你快想办法呀!这墙砸了,他家把房子盖进来了,咱家咋整?” 王父都没想到村里人见风使舵的这么快。 他心里非常不满,可是他知道这事闹出去肯定没人帮他。 老李家见王家人反应不过激,李父干脆招呼着家里的男丁全部一起上,很快就把墙砸塌了。 王小妹跳脚跳的再厉害都无济于事,人家谁都不把她当回事,她骂的凶了,对面李家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小子拿着木棍追着要打她。 院里鸡飞狗跳,父母拿不定主意,还是王真对王父说:“爸,咱家现在不是有点钱么,他家把墙都砸了,咱只能和他们重新划线围院墙,和那边的宋家说一声,把那边的线也划出来,咱先把院墙盖上。” 王父想了想,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然而他和老宋家的好好商量,老宋家的却对他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 宋老头拿着根棍在他家周围圈了个范围出来,恶狠狠的说:“你家的院墙敢超过我划的范围,我就给你把墙拆了!” 老王脸都气绿了。 “你家就几口人,院子占那么大面积干啥?” 宋老头冷哼一声,“往后我有了孙子,孙子不要地方啊?” 宋老头虽然也姓宋,但和宋昆家的关系挺远,但这并不妨碍他和王家作对,更何况这关乎到自家院子的大小,为了以后考虑,这事是一点都不能让的。 王母骂道:“你家穷的叮当响,这些年连个院墙都不舍得围,现在占这么大位置就是欺负人,你占这么大,俺家还有啥位置?” 宋老头哼道:“我家和老李家是先来的,你王家是后来的,你王家选位置盖房子的时候我俩家的房子就在这了,按理说你家就不该盖在这,你家要是不在这,我两家的院墙围起来才是别人家正常院子的大小,俺家穷咋了,该是我们的地谁也不能占,你王家不是有钱,那就揣着钱让书记重新给你们批地,盖大院子大房子,你家王建东不是有出息、娶了领导家的闺女,让她们给你出钱,好好让你们享享福啊!” 这话说的忒不客气,王母的嘴都气歪了,她不敢对林淑动手,可对在村里生活水平垫底的宋老头家可没这么多顾忌。 第17章 信件 先前才在书记家闹过一场,没过多久老王家就和宋老头家打起来了。 王小妹脾气大,她不过十岁出头,也泼辣的参与进了和老宋家的战争里。 宋老头家人少,但宋老头正值壮年的儿子在家。 老王家人多,但王老大王建东不在家,王老二在公社的酒厂,王老三王真和王小妹都不是打架的那块料,王老四王老五又都是半大青年,老王家一大家子参战也都不是老宋家的对手。 王母的头成了鸡窝头,脖子上也有不少挠出的血条子,她瘫坐在地上骂宋家欺负人。 宋家媳妇呸道:“你家人比俺家还多,你家就是外来户,还想抢本来就属于我们的院子地盘,也不知道是谁欺负谁!你们要真的觉得我们欺负你们,就去找村书记评评理。” 老王家的不信得罪了宋昆就没公道了,气势汹汹的去找了村里的副书记。 牵扯在其中的老宋家和老李家都一块跟了去,还有其他看热闹的村民也都跟了去。 这个点本来是吃晚饭的时间,不少村民听说了后端着饭一起围去了副书记家门口。 村里闹矛盾的原因有很多,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房屋院墙自留地,现在宋、李、王家的矛盾就是大矛盾。 副书记又不是傻的,知道今天这出是咋来的。 宋昆在村里当了好几年的书记了,他和宋昆又没啥矛盾,老王家做事不地道,再加上这事李家和老宋家说的都有点理,他自然要拉偏架。 他也不评价谁家谁对谁错,直接说道:“咱村能盖院子的地方多的是,你们三家挤在一堆本来就不是个事,老王家你家人口多,等以后老二老四老五长大都要结婚,那院子肯定不够住的,老李家现在的困难迫在眉睫,结婚就得有房住,那面墙本来就是人家盖的,人家砸了也没损坏你家的财物。” 王母嚷嚷道:“那你啥意思?让俺们家搬别的地方去?凭啥呀!重新盖房子不要钱啊!” 副书记道:“我说了你三家挤在一处不是个事,你家人口多,往后房子肯定不够用,现在就先将就住着,今个儿书记可没收你家那二百块,要是二百块钱不够用,就去找你家老大再要点,提前把房子院子盖出来,村里给批地,你们现在要是不想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就先和老宋家一样先别围院墙了,没院墙就没有矛盾,事情不就解决了?” 副书记说的轻轻松松,周围的村民们也附和,都觉得是好办法。 但对老王家来说这就是欺负人。 凭啥她家好好的院墙没了,老李家占了本来属于他家的院子不说,往后她家要是不重新批地盖房子,连院墙都围不成了,盖房子得花不少钱,反正合着不管咋样,吃亏的都是她王家! 这要是她家东子和宋书婷的关系还在,副书记不会拉偏架,老李家不会砸墙,老宋家更不敢那么猖狂。 “我不服啊我不服,凭啥就逮着俺家欺负!” 宋老头哼道:“谁欺负你家了,我家还没院墙呢,老李家孩子结婚迫在眉睫,你家房子够住,为啥不能体谅一下别人的难处?你不盖新房就不盖,没人逼着你去盖,那就先和俺家一样不围院墙,等以后房子不够住了再说。” 周围有村民附和说:“老宋说的有道理,反正你家的房子迟早不够住,盖不起新院子就先不盖,没院墙也照样过。” 有好事者故意埋汰说:“你家东子有出息,又找了个好媳妇,让她们给之支援点,新房子新院子不就有了?” 这一场闹的老王家没得到一点好处。 天黑透前人才散场,在家里窝着的宋书婷自然也听说了村里的热闹。 让她说王家人是真的不地道。 明明自家儿子都另寻高枝了,为了田地的事还要来她家称亲家,真是够恶心人的。 报纸上虽然登记了分田到户的先进集体事例,但在阳市所在的地界还没有公社带头。 宋昆有心想搞,但这事没那么简单,他得学习一下别人的经验,因此在和公社领导通过气后就与公社的干部一起出去考察了。 宋昆不在家,老太婆也不出幺蛾子,宋老爹平日里就爱背着手在村头和村里溜达,也不整事、就享受别人对他的奉承和恭维,林淑每日里在自留地和家里之间来回穿梭。 家里其它人也都有事,只有宋书婷是整个家里最闲的人。 今天她坐在院里看书时,宋艳红和她小妹送书雁一起回来了。 俩人是从县城学校的高中一道回来的。 “姐,你头疼好点没有?” 宋书雁从小就和她姐一起睡一张床,姐妹俩感情好的很。 “头没以前疼了,快好了。” 宋书婷从锅灶里拔出烤红薯,招呼她俩一起吃。 宋艳红从包里掏出一堆学习资料,说道:“我问我们班主任了,今年的高考报名已经结束了,要想参加高考得等下一年了,但今年的报名条件都收紧了,明年也说不准是什么光景。但我们班主任说了,如果成绩特别好,明年不是没可能插班参加高考。” 高考已经恢复两年了,各个高中学校越来越在乎的是大学的录取率。 “这两年我们高中一共就考上了十八个人,其中有十三个都是大专生,老师说学校要提高录取率,就得吸纳更优秀的生源,想要插班进去,得经过学校的考试,就得成绩得特别好才行。” 宋书婷的心砰砰跳,拉着宋艳红进屋小声问:“那结了婚的明年还能不能报?” 宋艳红挠挠头说:“姐,今年好像就卡这个了,前两年特殊,为了照顾下乡的知识青年,年龄和婚姻状况限制没今年严,你不是知识青年,可能不太行,但这也不确定。” 宋书婷唉声叹气,“那你还给我带啥资料啊。” 宋艳红道:“我想着兴许二叔有啥法子,你先准备着,有备无患。” 虽然高中的学历够用,但对曾经读完了研究生课程的送书婷觉得高中生的学历完全不够用,这年头的学历含金量更高,往后干啥都能当一块敲门砖。 高中生的学历实在是让她不满意啊!还是得离婚! 此时宋艳红在门口敲门问:“姐,你俩在里头说啥呢,有啥话不能让我听。” “姐,我这有一封信,前天寄到我们学校的,里面是给你的,还是那个叫姜恒的寄给你的,这个姜恒到底是谁啊。” 第18章 布置 再次听到姜恒的名字,宋书婷心里一抖。 宋艳红想起姜恒是谁后,看向宋书雁问:“还是姜恒寄的?他以前给你姐寄过信啊?” 这也是宋书婷想问的。 这位时不时冒出来的有关姜恒的信息可比开盲盒刺激多了。 宋书雁把信递给宋书婷说:“姐你之前不是说了,这个人一给你寄信就让我给你送过来,还千万不能让爸妈知道。” 宋书婷好奇问:“所以你一共给我送了几回信?” 宋书雁伸出两根手指说:“就两回啊,这是第二回,上次送的是电报,约你一月九号在公社见面。” 一月九号? 那不是俩人领结婚证的时间么! 难不成宋书婷瞒着家人也要和姜恒领证结婚,是受姜恒威胁? 虽然没见过姜恒,但她下意识因为对方军人的身份对他产生三分好的印象。 但军人里也有像王建东这样见异思迁的人,所以不能根据一个人的职业来判定对方的人品。 “这事你们就先当作不知道,也别和爸妈说,我先看信,你俩先出去。” 信纸展开,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抱歉,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去你家的行程。 随军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房子事宜等我出院后回了军区会赶紧安排妥当。 过些时日等我出院会携家人登门拜访,协商婚事。” 宋书婷看的一个头两个大。 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有文化的人。 信纸上的字迹端正大气,力透纸背,光是看字体就无端让人对写字之人生出几分好感来。 宋书婷从信中的语气里能读出对方是个做事有章程的人。 从信里暂时看不出更多内容。 但她还是想离婚,她想参加高考,不想随便和一个陌生男子绑定、过一辈子。 对方住院了,出院就会携家人来商量婚事,时间落款是五天前,今天信件才到她手里,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出院。 她现在写信和对方商量离婚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又或者她去军区堵人商量离婚。 这法子效率最高,顺利的话一天就能到军区。 可是背后有个人一直在盯着她,让她不敢贸然出门。 可对方要是就在这几天来了该怎么办? 人家一登门,家里人就要都知道了。 她瞒着家里人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且不说家里人会怎么收拾她,到时候传的满村都是,她和王建东的事才掰扯清楚就爆出了她已经和别人领证结婚的事,往后宋家人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她爹宋昆还不得在背后被人戳脊梁骨? 思前想去,宋书婷觉得不能坐以待毙,这两天她得想办法去一趟省城军区,看能不能找到人,商量着把婚离了。 省城军区家属院。 姜恒和他爷爷姜院长正在往院子里添置家具。 家属院里虽然新盖了楼房,以姜恒的级别也足够申请,但他从前都是住营地宿舍的,初来乍到便没和那些资历老的军官争楼房的名额。 虽然院子的条件比不上新盖的楼房,但胜在宽敞,不用爬上爬下。 床和长椅子都搬进去了,还差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件,姜院长说:“东西赶紧添置,你既然背着家里和对方领了证,往后就要把日子过起来,礼我已经准备好了,趁着归队前还有假期,赶紧把事情办了。” 听说那女娃只是个高中毕业生,姜院长心里是不怎么满意的,他家的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媳妇孙女就没有文化这么低的。 姜恒这个孙子哪哪都好,哪哪都争气,军校说考上就考上,战场说上就上,军功是实打实的战绩,脑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他就想不通催了这么多年,他咋就找了个没什么文化的高中生。 这个孙子的终身大事一直让家里头疼,家里给他提了那么多个,都被他以各种要进步的理由拒绝了,结果自己就找了个高中生回来。 家里条件差点不是事,但总不能只是个高中生吧! 之前在这院子里住的是团长一家,如今对方搬到新楼房去了,姜恒自挑上这套房子后就把这房子拾整了一遍。 墙上贴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又重新刷了墙,窗户也擦的干干净净,地上的砖该粘的也重新粘了一下。 如今这房子勉强像样,东西添齐就能住人了。 一个客厅两个房间,外加一个小厨房,两个房间里有一间是书房,碍于爷爷在场,今天他并没有把那张小床拉回来。 一辆吉普车路过这片平房小院时停下了,李小青从副驾驶室里下来。 今天她也是来布置楼房的。 她和王建东的结婚证已经领了,虽然婚礼还没办,但她来布置房子可是光明正大的。 “姜爷爷,好久没见,你的精神头还是这么好。” 李小青笑着和姜院长说话时,打量着在院里收拾杂物的姜恒,耐不住好奇的问:“听说姜恒哥结婚了,这是布置新房呢吧,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嫂子?” 姜院长笑着说:“过不了多久了。” “看着你们都要结婚了,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都放心了。” 李小青有心想问姜恒的媳妇的情况,但他知道姜院长的脾气秉性,规规矩矩打招呼可以,过于窥探隐私一定会招致对方不喜,所以只能将那些话憋回去。 想想对方人马上就来了,倒也不急于这一天了。 广平村宋家。 心里装着事的宋书婷在入夜后翻来覆去的艰难入睡,没过多久就又做起了梦来。 这个梦是接着上一次没做完的梦开始的。 头被人按进水里,整个身体都泡在水里,浑身没有一个着力的点,鼻腔、胸腔里全是水,在她惊恐的以为自己要死在水里时,那两只如钳子般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的头部。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力气从水中挣扎着上岸了。 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要死时,一只手有力的将她从水里捞出来。 对方撑着她的身体数次拍了拍她后背两侧,又搂着她的腰腹处使劲抖动她的身体。 没过多久她就呕出了不少水。 “还能行吗?” 宋书婷口鼻都在往外冒水,瑟瑟发抖的说:“冷、冷…” 第19章 前因 在冰冷的水里泡了许久,宋书婷冷的浑身打颤,站都站不稳,更没法子走路。 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正脱棉大衣的人。 此时天色已经黑透,林子里的光线也不充足,她看不清救了她的人的样貌,只是觉得对方很高。 她嘴唇抖动着说:“多谢你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姜恒。 姜恒倒是想把那两个歹徒抓住,但先前见宋书婷在水里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力气,他只能先把人捞上来。 用棉衣将她裹好后,他一把将人捞起,抱着她一脚深一脚浅的往放着他自行车的地方走去。 “去医院需要的时间太久,我奶奶家离这差不多两公里,骑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回去泡了热水,身上暖和了,缓过来了我再送你去医院检查。” 没有血腥味,这女青年只是泡了冷水,多泡一会儿热水人应该就能缓过来。 小时候他掉进冰窟窿里,他奶奶就是这样做的。 这法子能缓解她的症状,更能预防她因此大病一场。 宋书婷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她就发现自己被放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听到对方声色冷冷的说了一声“抓好车座。” 宋书婷将胳膊伸进棉衣的袖子里,将衣裳穿好后下意识抓住了他腰间的衣裳。 穿的臃肿,自行车后座又并不宽敞,地面也不平整,一个颠簸后,宋书婷身子后仰,她吓的清醒了些许,情急之下干脆搂住了他的腰。 她没察觉到前方的男人身形僵了僵。 夜风很凉,但好在这段路程不算长。 大约不到二十分钟,自行车停在了一个小院前。 宋书婷迷糊着跟他往里走。 进了屋姜恒就点燃了蜡烛,将她安置在床上并将被子铺散开后就准备去烧水。 脑袋浑浑噩噩的宋书婷可算是清醒了一点,她略紧张的问:“你奶奶不在家。” 这人莫非和那两个歹徒是一伙的? 他身形一顿,回头说道:“我今天回来看她才知道她出门了,你若是不放心,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不过这里离市医院得走两个小时,去县上的医院也不近。” “这房子在城郊,地段并不好,我奶奶也不是经常住在这里,我来之前以为她在这里…” 顿了顿,他又道:“我若是想对你做什么,不会送你到这里来。” 最后一句话可算是打消了宋书婷的疑虑,让她得以放松的裹着被子靠在墙边。 屋内光线昏暗,宋书婷迷迷糊糊间看着对方进进出出,点着了外面的锅灶,又点着了屋里的炉子。 屋里的温度很快就升上去了,宋书婷身上却不舒服。 湿透的衣裳让她浑身冰凉,这种冰凉透入骨髓。 好在对方很快就弄好了一桶热水,放进了里间内。 木质的泡澡桶可以让一个成年人坐进去。 姜恒往炉火里添了柴后说:“药放在桌子上了,你先吃了再泡,我去院里的屋子等着,你收拾好了就大声喊我。” 宋书婷只能说“谢谢”。 门关好了,宋书婷不放心,把门插销挂好,才转身褪去衣裳。 将衣裳挂在炉子周围的凳子上烘烤着,她哆嗦着进了里室的水里。 被冷透的皮肤乍然进了温暖的水里,她只觉得一阵热疼麻痒。 等身体吸收了更多的热量,她的身子才慢慢舒服起来。 雾气氤氲着,她缓缓打量起了室内的摆设。 屋里的家具虽然不多,但是摆设整洁干净,墙上挂着主席头像,桌子上有一些书籍,一张穿着绿军装的相片静静的立在相框里,摆在桌子的左上角。 相片的主人正是救她回来的男人。 男人眉目清俊、双眼有神、五官立体,仅看照片都能看出来他充满了凛然正气。 那张照片立在那对着这边让宋书婷很不自在,她从水里起身,把那张照片扣了下去。 拿起照片时,她又看了一眼相片上男人的脸。 再次入水,浑身越泡越舒坦,药效也起了作用,不知不觉中宋书婷睡了过去。 在院里厨房等着的姜恒看看手上的腕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屋里还没传来动静。 又等了半个小时,看了好几次表,他觉得不对劲时干脆敲起了门。 怕人闯进来,宋书婷泡澡前把里门也堵上了。 隔着两道门,受了惊吓身体十分疲累的宋书婷根本就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姜恒连闯两道门,最后看到了躺在桶里无知无觉的宋书婷。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的视线避开水桶里的身体,将手探在了宋书婷头上,又将手伸进了水里。 水温已经不足了,这女青年有点发烧,得赶紧把人叫醒让她从里面出来。 姜恒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退到门口开始喊人。 “同志,醒一醒,你得从水里起来了。” 喊了好几声那女同志都无知无觉。 姜恒拿着厨房的擀面杖去敲击木桶,试图将她惊醒。 努力了半晌桶里的人都没动静,姜恒皱眉,认为这女同志可能在水里晕过去了,如果情况危险,得及时把人送去医院。 于是他下手去捞她。 然而上天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他刚把人捞出来,这女青年就睁开了眼。 “啊…” 女青年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姜恒赶忙松手,出了里屋。 他慌忙解释道:“我没想对你怎么样,你在水里晕了过去,我怕你出事才闯进来捞你,现在距你泡进水里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小时,桶里的水都要凉了。” 这是姜恒人生中最无措的时刻。 今天这场景要是被别人瞧见,怎么也得算他一个流氓罪。 此时他心里后悔,他就不该自作主张先把人送到这泡热水,就该先把人送去医院。 回过神的宋书婷闭上了嘴,看见对方对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她心里安稳了点。 可不管咋说,她还是让他瞧了去。 她缩在木桶里发抖,“不好意思,你先出去下,我把衣裳穿好。” 姜恒腿脚沉重懊悔的出去了。 秋冬的棉袄本来就不好干,好在里面的小衣裳被炉火烤了个七七八八。 勉强将湿衣裳穿好后,她打开门对站在院里的姜恒说:“同志,你进来吧。” 第20章 结婚 门敞着,将屋里存的那点热气都散了。 裹着半干不湿的衣裳的宋书婷又开始发抖。 她喝着热茶问:“同志,你是省军区的军人吗?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死在那两个歹徒手里了。” 姜恒没有回答她,而是问道:“那两人你认识吗?” 宋书婷摇头,“我虽然不认识,但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他们说是有人想让我死。” 姜恒侧头去打量她。 这女青年白皙的脸庞上透着些不正常的红,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 她的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侧,整个人却透着股清水出芙蓉的美感。 他移开视线问:“你是有得罪什么人?等天亮了我陪你去报公安。” 他看了看表,说:“离天亮还有四个多小时,你先烤炉子吧。” 宋书婷又问了一遍,“同志,你是省城军区的军人吧?” 姜恒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因为想不明白她的意图,所以眉头微皱。 她的重点是军人,还是省城军区的军人?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对方继续说话。 宋书婷想向他打听王建东是不是和领导的女儿在一起了,可又不想将事情揭给别人听,再加上对方有很大的可能和王建东不认识,所以半晌没张嘴。 沉默半晌后,他听到了轻轻的抽泣声。 扭头一看,这女青年已经泪流满面。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哭泣的女同志,一时半刻没有开口。 宋书婷很难受,她浑身发烫,受了这么大一场惊吓,想起都是为了来找王建东问清楚她才遭了这场罪,她就气的咬牙切齿。 凭啥呢,凭啥他和领导的千金好上了,她却要遭这个罪。 本是小声抽泣,后变成不加掩饰的嚎啕大哭。 这里地处城乡结合处,周遭住着几户人家,虽然不算近,但传出去引人来看,应对起来总是麻烦,虽然他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姜恒想让她别哭了,但对方今天受了一场罪,他让人闭嘴也实在是不近人情。 半晌后,她抽噎着说:“今天你救了我,我很谢谢你,但你看了我,我还没结婚呢呜呜呜…” 她哭的伤心。 或许是因为这男人身上的正气,才给了她此时越哭越委屈的勇气。 明明素不相识,明明对方救了她一命,她不该指责别人看了她… 姜恒额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想说只要她和他不说,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她只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好了。 可事实是他真的都看到了… 而且这对女同志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小事,她是受害者。 宋书婷正准备威胁他往后和谁都不许提这件事时,就听他说道:“如果你想让我负责,我们可以结婚,我二十七岁,至今还没结婚,也没有婚事,目前确实在省城军区,是副团级干部,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负责。” 姜恒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鬼使神差的说了这些话。 他的眼睛非礼了这位年轻的女同志,这位女同志哭的伤心,他似乎该承担起责任。 尽管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把这话说出了口。 或许是因为对方哭着的时候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看起来实在是楚楚可怜,就像是雨后还未开花的荷花苞上凝结的露水一般晶莹剔透。 听到这话的宋书婷嘴巴微张的停止了抽泣,眼睛圆睁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因为哭泣结束的太突然,她连着打了好几个哭嗝。 “你要是不同意,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但我今天怎么说也算是救了你,那件事你若是不计较,我会感激不尽。” 宋书婷坐在床边半晌没说话。 她只是在思考,如果他确实是省城军区的军人,还是副团长级别的干部,那她凭啥不能和这位军人同志结婚,压王建东一头呢? 这位军人同志品性端正,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大年龄了还没结婚,但目前来看确实是一个好的结婚人选。 可是别人救了她,她再挟恩图报嫁给他,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心里煎熬时,宋书婷还是厚着脸皮问道:“同志,你没结婚,但是有对象吗?” 姜恒的眉毛挑了挑,对他来说这似乎算是一回事。 “我没对象。” 宋书婷又问:“那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姜恒再次给了否定的答复。 宋书婷轻出一口气,“同志,我叫宋书婷,家在清原县下面的广平村,我爸是村支书,我过去在村里小学教书,高中学历,也没有对象,今天我虽然出了事,但并没有被那两个歹徒糟蹋,如果你不嫌弃,我想和你领证结婚,如果你觉得不合适,心里不舒服,刚才的话你也当我没说过,总之是你救了我,出了这道门,我们就把今天的事都忘了。” 她说的认真,姜恒侧头看着她。 白净的鹅蛋脸上泛着红晕,挺直的鼻梁上一双杏眼乌黑发亮,带着认真之色。 她是认真的。 在姜恒意识到这点时,他不自觉挺直了腰身,神色也变得认真了几分。 夜色静谧,想起家里人的催促以及家里人对他未来媳妇的诸多要求,以及往日给他相看的各家优秀女青年,姜恒觉得眼前这个一眼看过去就相当漂亮的女青年似乎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高中学历,爷爷肯定不会满意。 她父亲是村里书记,和过去相看的那些家世出众的女生也没法比,他爸妈要是知道了也肯定不满意。 至于品性,目前看不出更多,但这双灵动清亮的眼睛告诉他对方不是个德行败坏的女子。 心里许是想了很多,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半晌后他点头说道:“行,回去我就打结婚报告,结婚报告一下来我就通知你,但你父母那边…” 宋书婷打断他说:“我父母那边我会和他们说的,你是军人,又是军官,我爸妈没有不满意的。” 姜恒点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你给我留个地址,到时候有事我好给你传信。” 宋书婷还没想好怎么和家里人说,就把宋书雁学校的地址给他了。 梦境到此结束,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完全程的宋书婷睁开了眼。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她躺在床上回忆着姜恒的那张脸。 第21章 还是得离婚 梦里的内容告诉了宋书婷为什么多了个丈夫。 曾经她想过无数种可能。 宋书婷瞒了家里几个月都没有把姜恒的存在告诉家里人,这让她以为事情发生的可能不太光彩。 知道了一切后,她挑不出姜恒的毛病。 清湛却不寡淡的长相、周正立挺的五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修长挺拔的身材、热心助人的美好品格,再加上他年纪轻轻就前途无量,让宋书婷用后世的眼光看,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 对方的长相真的是她喜欢的,军人这个职业也是她向往的,回忆着梦里那张脸时,宋书婷心里可惜的不行。 为了高考,她还是得和对方离婚啊。 真是可惜了一个大帅哥。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时,就听林淑在门口喊道:“书婷赶紧起来,吃完饭咱们去沈庄走一趟。” 宋书雁揉着眼坐起身不满的说:“妈,我也回来了,你咋不带着我一起去姑姑家。” 林淑推开门哼道:“你吃得多,又没眼色,吃席带那么多人去像啥话,赶紧起来吧,回来我给你带糖吃,没事干就去地里捡点柴火,吃完饭就给自留地里挑点水。” 自留地的面积不算大,也就够家家户户种点应季小菜,宋书婷之前也去了几趟,不过林淑不让她干重活。 宋书雁翻了个身嘟囔说道:“姐,我啥时候回家可以不用干活啊。” 每个星期放假回家都有点活干,虽然活不多也不算重,但哪比得上坐在家里啥都不用干来的舒服。 宋书婷说:“你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往后分配个坐办公室的活计就不用干活了。” 宋书雁长叹一口气!大学哪那么容易考啊,一个县城都考不上几个,她哪有那本事啊。她能读个大专就烧高香了! 宋书婷昨天急着想去找人把婚离了,做完那场梦后,她突然又没那么急了。 主要是林淑天天看她看的紧,她也找不到借口去省城啊。 早饭是稀饭配杂粮饼子,另外还有点自家熬的黄豆酱。 宋书婷刷锅碗的时候,林淑把柜子里的鸡蛋拿了出来,都装进了草编织的网兜里。 今天宋昆他三妹家的大儿子结婚,林淑打算多提点礼。 鸡蛋算是给添一个菜,另外还有宋昆找人打好备着的棉套,除此之外还得再给二十块钱。 见林淑在那忙活,老太婆揣着手溜达着到了跟前。 见林淑提着鸡蛋和棉套,她耷拉着脸问:“今天我也去,你准备随多少礼金?” 林淑道:“我和宋昆提前商量好了,得给二十块钱。” 普通的邻里关系也就是随个一两块钱,更亲近一点的关系随上三五块,随十块已经算多了,二十块算是相当多。 老太婆撇撇嘴说:“你倒是挺大方,拿五块钱就差不多了,别人家的孙子结婚,咱家用不着给这么多。” 林淑:“…!” 宋书婷姐妹俩:“…!” 我们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 抠还抠到自己亲闺女家去了。 扛着锄头准备出门的宋卫东对林淑说:“妈,今天带着我媳妇一起去吃席呗,我媳妇需要营养,她都好久没见过荤腥了。” 哪怕是书记家也不是常常能吃到荤腥。 上次吃肉还是个把星期前呢,那一小块瘦肉一家人足足吃了三顿才彻底消灭完。 林淑点头说:“你不说我也准备带上她的。” 宋卫东出门了,林淑对老太婆说:“得走个把小时的路,你走的时间长了腰疼腿疼,今天就不带你去了。” 老太婆瞪眼。 “我外孙结婚,我还不能去吃一顿好的?” 林淑直接说道:“今天那边做的饭菜肯定多,等我回来给你带点菜,也省的你跑一趟。” 老太婆这才满意了。 吃了那么多天野菜糊糊和杂粮,有席可以吃她当然也想去。 既然要给钱,她也想去吃点。 想起林淑要给出去二十块钱,她嘟嘟囔囔的说:“二十块钱太多了,过年过节的每次来她就带那点东西,给她送那么多就是浪费。外孙是别人家的孩子,又不姓宋,给那么多钱有啥用?你就是不会过日子!” 林淑懒得听她嘟囔。 这老太婆对谁都不大方,对自己唯一活下来的闺女更是小气。 从她在宋家过日子后就没见这老太婆对自己闺女有啥好脸色。 年轻时候的宋三妹瘦的跟豆芽菜一样,二十岁的大姑娘长的像十五六岁的丫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头发枯的像杂草,瘦的一阵风都能把人吹走。 那时候年景不好,家家户户都穷,家里有点粮食都紧着家里的男丁吃了,林淑就没瞧见这老太婆对自己闺女和声和气的说过话,小姑子吃块饼子都得被骂半晌。 小姑子没出嫁前老太婆对她也不好,相看人家的时候又差点为了几十块钱把小姑子嫁给比小姑子大十来岁的鳏夫。 要不是宋昆把说媒的人打出去了,又教育了自己老娘一顿,她那小姑子指不定就被这老太婆害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亲娘对自己不好,孩子也很难对亲娘热乎起来。 林淑懒得听老太婆唠叨,收拾好东西就带着闺女和儿媳妇往沈庄走了。 沈庄和广平村属于同一个公社,两个村子相距七八里地。 道路两边能看到正在忙着春耕的村民。 虽然透出了要分田到户的风声,但村领导也说了,如果今年要分地,那也得等把所有的地翻一遍了,粮食都种下去后再分才公平。 风声透出去了,大家伙的干劲更足了。 脚下踩的地往后指不定就是自家的,大家自然要用心干。 双腿倒腾了四十来分钟,三人可算是到了沈庄。 沈三姑家的院子里已经忙的热火朝天了。 沈三姑嫁的男人算是半个文化人,在沈庄担任会计一职,因此家里日子还算好过点。 见二嫂来了,她笑盈盈的出来迎人。 “我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 林淑撸起袖子就要进院里帮忙。 宋三姑笑说:“离中午还有几个小时,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