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总人前禁欲大佬,人后跪地轻宠》 第一卷 第1章 五年重逢,她婚期已定 1、 机场重逢的时候,沈渡身边站着的依旧是安宁。 呵,这永恒的白月光。 兜兜转转,这俩人还是走回到一起去了。 江侨雪下意识翻白眼,五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看到那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她还是觉得胸闷气短。 江侨雪拉低帽檐,加快脚步。 “小雪?” 身后传来安宁的声音,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 江侨雪脚步一顿,心里骂了句脏话。 叫得挺亲热,可她跟安宁,从来就没那么熟。 她唯一一次跟安宁产生交集,是五年多以前——安宁付了一大笔钱,雇她当“分手代理人”。 目标:沈渡。 所谓分手代理人,说人话就是:帮那些想甩掉现任又不愿担责的女生,制造“男友精神出轨”的证据,让对方主动提分手。 女方的名声保住了,男方的“罪名”坐实了,代理人拿钱走人。 江侨雪做这一行,靠两张牌:一张极具攻击性的漂亮脸蛋,一张收放自如的暧昧尺度。 她从没失过手,可沈渡是个例外,死活不上钩,就在她准备放弃这单的时候,沈渡却表白了。 毫无征兆地,在某个深夜的画室,他猝不及防的抱住了她诉说爱意。 然后被“恰好”赶来的安宁抓了个正着。 分手、出国、新欢——一切都按照安宁的计划进行。 挺顺利吧,但也太顺利了……后来她才知道,沈渡什么都知道,他是故意配合的,他是心甘情愿被分手、被污名化,只为了让安宁毫无负担地离开。 ——为了一个处心积虑甩了他的女人,做到这个份上。 江侨雪当时想的是:这个喷不了,这个是真深情。 --- “宁宁呀!好久不见!” 江侨雪转身、微笑动作一气呵成,声音甜得能腻死人,像是在机场偶遇了最好的闺蜜。 不就是演吗?老本行了。 她从来不是一个轻易认怂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在父母意外离世后找出那么个来钱快的路子来赚大学学费。 对于安宁这种万年绿茶,就要比她还绿茶。 更何况封心锁爱之后,威力更甚。 安宁的笑容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我看着像你,没想到真是。” “那我眼神没你好,竟然没认出来,”江侨雪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滑过去,落在旁边那个男人身上,顿了一下,“沈渡?你也在啊。” 沈渡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那副淡漠的姿态,和从前一模一样。 行吧,白月光在旁边,确实不方便说话,理解。 “你这是赶飞机?去哪?”安宁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江侨雪看着她那张清纯无害的脸,由衷佩服。 人怎么可以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当初找自己帮忙甩掉沈渡的是她,出国跟了富二代的是她,被抛弃后回来哭得眼睛红肿、扯着沈渡袖子问“你真的不管我了吗”的,也是她。 那时沈渡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那时他重感冒,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他没推开她的手,也没赶她走。 江侨雪收回思绪,冲安宁笑了笑:“来这边出差,要回家了,你呢?” “他在这边有个项目刚谈完。”安宁自然攀上沈渡的手臂,姿态亲昵,目光落到了江侨雪手中的机票:“飞京城?你在京城住吗?那正好过段时间我生日会,你可一定要来啊。” 江侨雪不动声色将机票折进手心,隔绝安宁探究的目光,笑笑道:“看时间吧,最近有些忙。” “工作吗?请一天假嘛。”安宁声音温软,语气却不容拒绝。 一面说着又一面仰头往沈渡的肩上蹭了蹭:“沈渡在海兰庄园给我定了位置办生日party,我说不用了,他非要办,真是拗不过他。” 海兰庄园?顶级宴会厅,光是场地费就要破百万,安宁是要办八十大寿吗?选这么个烧钱的地方? 江侨雪无声的吐槽着,不过想想也是,沈渡给安宁的一向都是最好的。 大学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名牌包包,安宁有;所有人都没有的漂亮珠宝,安宁有;所有人都没有的出展身份,安宁有。 而安宁有的,别人想都别想。 现在,区区一个宴会厅而已。 她想起自己工作后第一次办画展,连场地费都是分期付的,那点心酸很快被她掐灭。 “party一定特别好玩,我们还请了乐队和歌手,到时候还有一些老同学要见面,你可一定要来啊,”安宁笑得甜美,再次邀请。 江侨雪笑的同样很甜,一扬手,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好意思,要筹备婚礼,怕是没时间了。” “婚礼?”安宁虚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你要结婚了?什么时候?” 江侨雪没回答,余光却捕捉到沈渡的视线落在自己手上——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她坦然看了回去:“三个月以后,要准备的东西有些多,实在没时间。” 这话出来,积压许久的闷气终于有了舒缓的感觉。 她看着安宁下意识攥紧沈渡袖口的手,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比起自己,安宁才是更放不下的那个。 “有空,一定来喝喜酒。”江侨雪心情大好。 “好。”一直没开口的沈渡终于吐出一个字,然后掏出手机递给江侨雪:“留个联系方式吧,好发喜帖。” 江侨雪看着那部手机,愣了两秒。 这人,五年没见……还挺爱凑热闹。 不过她没接,下意识皱眉抗拒:“你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 这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对了,当年的事情之后,她火速删除了与沈渡及其朋友的一切联络方式,彻底了断。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声音很淡:“你换了。” “……” 江侨雪沉默片刻撇撇嘴,心中有了主意,在安宁不郁的眼色中接过手机,飞快的输入一串数字,递了回去。 “喜帖一定送到。”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第一卷 第2章 他亲耳听到,她叫别人老公 在飞机上刚落座,透过帘子缝隙,江侨雪看清了头等舱里并肩坐着的沈渡与安宁。 同一班飞机?巧了。 江侨雪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孽缘。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三克拉的石头格外闪亮,她嫌太沉,平常不爱戴,这次出差忘记摘就随身带着了。 也幸亏随身戴着,至少在刚刚的安宁和沈渡面前,她很体面。 体面呀,成年人世界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沈渡一个男人,她从来不是什么卑微求爱的小白兔,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 而这个钻戒,是最好的证明。 江侨雪想起了从前,那些她站在旁边眼看着沈渡走向安宁的时刻。 大学的时候,沈渡专门给安宁买一套进口颜料。江侨雪在画室角落里听见安宁跟别人炫耀,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嫌弃:“他就是太固执了,我说不用他非要买。” 那时候她还没接沈渡这单生意,只是一个旁观者。但她记得自己当时的念头:这个人,真的好傻。 后来她接了安宁的委托,去接近沈渡。那些日子里,她见过沈渡对安宁的种种——下雨天提前在校门口等,安宁随口说了一句想吃什么第二天就出现在桌上,安宁发烧他守了一整夜。 每一幕,她都在旁边看着。 也许就是那时候,她产生了不该有的贪念,如果这份好能分给她一点点,那她该多幸福。 所以,她好奇了,越界了,然后,输得彻底。 那时她终于明白了,沈渡的好只对特定的人。 飞机落地,江侨雪晕机的老毛病依旧,七荤八素的下了飞机,脚步虚浮的去取行李。 好不容易取到行李出机场,转头看到沈渡和安宁就在不远处等车。 江侨雪无语,这是要把五年都没有的相遇KPI在这一天耗尽吗? 她忍住恶心往出口走,别误会,她是真恶心,晕机晕的。 “小雪,你去哪儿?我们送你吧。”安宁的声音再次阻止了江侨雪离开的脚步。 江侨雪没精力炫耀什么,强撑着笑摆手:“不用了,有人接我。” “谁?”沈渡再次不合时宜的开口。 “我老公,说了你也不认识。”身体不适带动心理不适,江侨雪看他更不顺眼了。 “还没结婚就叫老公啊,你介绍一下就认识了。” 江侨雪刚要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压下去,冷着脸说:“沈渡,五年不见,你倒是变得热心肠了。” “不是热心。”沈渡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婚礼,我总得知道是参加谁的。” 安宁在旁边轻笑了一声,语气温软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他就是嘴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你脸色好差,真的不让我们送吗?” 江侨雪看了安宁一眼。 那张清纯无害的脸上写满了“我是为你好”,但江侨雪分明从她眼底捕捉到一丝警惕——她在怕什么?怕自己对沈渡还有想法? 江侨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懒得再演了,摆摆手:“不用,我老公马上到。” 话音刚落,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翻涌。 这次没压住。 她猛地弯腰,下意识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扶稳身体,干呕了一声,然后——吐了出来。 不是那种优雅的、用纸巾捂住嘴的吐法。 是那种晕机到极致、胃里翻江倒海、完全控制不住的吐法。 而沈渡就站在她正对面…… 江侨雪吐完,大脑空白了整整两秒。 她因为晕机,所以坐飞机之前从来不敢吃东西,只早上喝了一杯咖啡,万幸吐的并不十分恶心,但…… 她低头看着沈渡衬衫上那一大片污渍,又抬头看着沈渡的脸。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后退,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他只是看着江侨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先擦擦嘴。” 江侨雪愣了一秒,接过纸巾,转过身去擦。 安宁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沈渡,你的衣服——” “没事。”沈渡打断她,声音很淡。 江侨雪擦完嘴,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体面”的范围之内,但对上沈渡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还是没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怎么不躲?” “你拉的太紧,没来得及。”沈渡说。 骗鬼!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摁下去,挺直腰板,用她最得体的语气说:“衣服我赔你。” “不用。” “必须赔。” “那我要一模一样的,我的尺码你知道,我的住址待会儿发你手机上。” “……” 江侨雪被堵的够呛,瞪着他,觉得这人五年不见,脸皮厚度至少翻了三倍。 安宁的笑容已经快挂不住了,她扯了扯沈渡的袖子:“沈渡,车快到了。” 沈渡没理她,只是看着江侨雪。 江侨雪正想着怎么接这话,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男声:“小雪。” 她转头。 一个男人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眉目英俊,气质阳光。 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 “怎么在这儿站着?”冯叙时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脸色这么差,又晕机了?” “嗯。”江侨雪应了一声,余光瞥见沈渡的视线已经落在冯叙时身上了。 那目光很淡,但江侨雪莫名觉得空气冷了两度。 冯叙时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江侨雪:“朋友?” “算是吧。”江侨雪说,“大学同学。” 沈渡没说话。 安宁倒是反应快,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安宁,这是沈渡。你是小雪的未婚夫吧?果然一表人才。” 江侨雪注意到沈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冯叙时和安宁握了手,礼貌地笑了笑:“冯叙时。” 然后他看向沈渡,伸出手:“沈先生。” 沈渡看着他,没有立刻伸手。 空气中安静了那么一秒。 然后沈渡伸出手,握了一下,松开。 “你好。”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江侨雪看着这一幕,胃又开始不舒服了——这次不是晕机,是别的什么。 “走吧。”她扯了扯冯叙时的袖子,“我难受,想回去。” 冯叙时立刻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车在那边。” 江侨雪没再回头。 她跟着冯叙时往停车场走,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但她总觉得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背上。 直到她坐进车里,关上门,那道视线才被切断。 冯叙时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个沈渡,就是你以前说的那个人?” 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我没跟你提过他名字吧?” “你是没提过。”冯叙时笑了笑,“一直叫他渣男,但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江侨雪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钻戒,忽然想起沈渡递纸巾时的表情。 没有嫌弃,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低头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就好像……被弄脏衬衫,比不上“她需要纸巾”这件事重要。 五年,足够改变一个人吗?以前他可洁癖得很。 “想什么呢?”冯叙时追问。 “没什么,”江侨雪打了个哈欠,“只是……我给他留了个惊喜,不知道他的反应如何。” 冯叙时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完了。” 江侨雪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开始好奇他的反应了。”冯叙时目视前方,语气轻描淡写,“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应该好奇。” 第一卷 第3章 婚事有诈 回到家的第一时间,沈渡就拨通了江侨雪留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寒暄?没必要。 闲聊?没话题。 总不至于真的跟她讨论那件衬衫怎么赔。 可笑。他们之间,竟然只剩下这些了。 其实他真正想聊的是冯叙时,她的未婚夫,想问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就爱上了?怎么决定结婚的……就不能等等吗…… 忙音切断,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操着浓重的方言:“喂,哪个?” 沈渡顿了一下:“……江侨雪?” “打错喽。”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沈渡握着手机,听着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被气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五年了,她连留个假电话都留得这么不走心。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被挂断的号码,忽然想起当年她也是这样——明明在演一场精心设计的“偶遇”,却总在细节上露出破绽。比如叫错他的名字,比如忘记他“应该”喜欢的口味,比如在他看向她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心虚。 那时候他没拆穿。 不是不知道,是不想。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仰头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 京城。 冯叙时的车停在公寓楼下,熄了火,转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江侨雪。 她闭着眼睛,脸色还是有点白,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到了。”他说。 江侨雪没动。 “你再不起来,我抱你上去了啊。” 江侨雪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敢。” 冯叙时笑了,那种懒洋洋的、不太正经的笑:“我有什么不敢的?反正你未婚夫,抱你上楼天经地义。” 江侨雪白了他一眼,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脚刚落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冯叙时从另一边绕过来,正好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晕机还没好?” “嗯。”江侨雪没推开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冯叙时顺势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碰到,但距离很近。江侨雪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永远保持着那种“看起来亲密但实际没占便宜”的分寸感。 这也是她愿意跟他合作的原因之一。 --- 公寓是江侨雪的,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 进了公寓,江侨雪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冯叙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你就这么躺下了?” “不然呢?” “你不收拾一下?” “你帮我收。” “凭什么?” “凭我是你未婚妻。”江侨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冯叙时被她气笑了,认命地走过去,拉开行李箱,开始帮她往外拿东西。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洗漱包放在洗手台边——他甚至连充电线都帮她绕好了。 江侨雪从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冯叙时,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也是别人的麻烦。”冯叙时头也没抬,“等你找到真爱,我就把你打包送走。” “那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 冯叙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那咱俩就一直搭伙过日子。” 江侨雪没接话。她和冯叙时之间,从来就是如此——客气,体面,谁也不麻烦谁。 他需要一个妻子应付家里,她需要一个丈夫当事业上的挡箭牌。 各取所需,公平交易。 “怎么?见了沈渡,心神不宁?”冯叙时把手里叠好的衣服放下,走过来坐下。 “没然后。”江侨雪的声音很平,“他旁边站着安宁,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冯叙时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你上次提到他的时候,骂了整整半个小时。这次就一句‘挺般配的’?” “那都两年前了!现在我成熟了。” “你是憋着吧。” 江侨雪抓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冯叙时一偏头躲过去。 “你看你看,”冯叙时笑着捡起枕头,“一提他就炸毛。” 江侨雪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冯叙时把枕头放回床上,语气正经起来:“说真的,你要是还没放下他,婚礼的事我们可以再等等。” “我没有放不下。”江侨雪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更何况是把烂草。” 冯叙时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你上次让我帮你问的基金会,有消息了。” 江侨雪眼睛一亮:“真的?!” “所以你明天开始干活。”冯叙时笑了笑,关上了门,脚步声渐远。 江侨雪笑容小时,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没动。 脑子乱糟糟的全是今天机场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她闷闷的说:“被他坑的还不够吗。” --- 城市的另一边。 沈渡站在阳台上,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里不下三十个拨出电话,每一个号码都是江侨雪提供假号码的变体——改一两个数字。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得到正确号码,等到电话对面期望的那个人出现。 现实却狠狠的痛击他——不是输入错误,她就是故意给的假号码。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忽然想起一句话,是她当年喝醉了说的: “沈渡,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啊?是为了体面地老去,还是为了体面地不被剩下?” 当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他想说:都不是。是为了体面地把你留在身边。 但电话那头,已经没有人会接了。 她……要结婚了…… 第一卷 第4章 惊觉大佬,原来是他 江侨雪觉得自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回京城一周,她几乎没怎么沾过床——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去工作的路上。三个项目同时推进,手机里永远有回不完的消息,日历上永远有赶不完的deadline。 忙点好。忙了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比如沈渡。 比如安宁。 比如机场那场莫名其妙的偶遇。 ——打住。 江侨雪把脑子里那个画面摁下去,像摁灭一根烟头。 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搞钱。 --- 按照约好的时间,周五下午她赶去了盛恒资本。出租车上,她对着手机的备忘录默念。 “第五个了,江侨雪。这个必须拿下。” 前四个都谈崩了。 第一个,看了她的方案三分钟,然后开始问她的身高体重三围。 第二个,约她在酒店大堂见面,全程眼神没离开过她的锁骨。 第三个,直接说“江小姐这么漂亮,做什么都会成功的”,然后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第四个最委婉,夸她“有艺术气质”,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细聊”。 四个,全部pass。 不是她矫情。 是她太清楚那些眼神背后的意思了。从大学开始,她就对这种“打量”无比熟悉——那不是在评估你的能力,是在评估你的“性价比”。 独立策展人这行,说起来光鲜,做起来难。你有想法、有资源、有人脉,但人家不一定看这些。他们看你那张脸,然后默认你是可以“商量”的。 江侨雪有时候会想,如果她长得普通一点,是不是反而更容易?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凭本事吃饭,凭什么要为这张脸道歉? 不过,结婚确实迫在眉睫。 那是去年,她刚刚辞职独立出来做策展,却连连遇到这种揩油的事情,心情不佳时她和冯叙时喝酒的时候吐槽这事,冯叙时听完,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那你跟我结婚吧。” 江侨雪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说真的,”冯叙时撑着下巴看她,“我需要一个妻子给我爸妈交代,你需要一个丈夫当挡箭牌。咱俩知根知底,谁也不吃亏。” “而且,”他补了一句,笑得有点坏,“冯太太这个身份,应该能帮你挡掉不少烂桃花。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江侨雪当时就笑了。 确实。一个律师丈夫,是最好的护身符。 不是因为她依附于谁,而是因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会掂量掂量惹上一个律师的代价。 就这样,两个不想谈恋爱的人,签了一份合作协议,成了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冯叙时专门买了钻戒给她。 第一眼看到三克拉钻戒的时候江侨雪惊呆了:“你疯了?买个假的不就得了!就算真的,也不用买这么大的吧!” “你懂什么,婚戒闪一点才能体现你老公的财力,这是最好的护身符,再说了,好歹名义上是我老婆,出去不能给我丢人。”冯叙时满脸臭屁。 “行,冯老板,你有钱你说了算。” --- 出租车停在一栋写字楼下。 江侨雪付了钱,抬头看了一眼。 盛恒资本。 京城排名前五的投资机构,旗下有专门的艺术基金。如果能拿到他们的投资,她手头那个青年艺术家群展就能从“中型”升级到“大型”。 这对于刚独立不到一年的她来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前台核实了身份,领她上楼。电梯里,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今天的状态——深蓝色连衣裙,简洁干练,得体的配饰,审美品位十足。 还有手上的那枚钻戒,这可是挡箭牌,必戴!出征! --- 接待她的是盛恒艺术基金的投资总监,林海。 三十出头的男人,干练利落,说话不拖泥带水。江侨雪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林海是圈内少有的“真正懂艺术”的投资人,不是那种只会看报表的。 两人聊了将近一个小时。 从策展理念到艺术家选择,从市场定位到预期回报,林海问得很细,江侨雪答得也扎实。 “你的方案我看了,”林海合上笔记本电脑,“想法很好,执行路径也清晰。但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你现在的资源能支撑这个体量的展览吗?独立策展人最大的问题是执行力不稳定。” 江侨雪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盛恒的加入。不只是资金,还有你们的资源和背书。” 林海笑了笑,正要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总,沈总来了,在会议室。” 林海立刻站起来:“不好意思,我这边有个临时会议。你的方案我会认真考虑,下周给你答复。” 江侨雪也站起来:“好的,谢谢林总。”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林海的办公室。 --- 走廊很长,尽头是落地窗,夕阳从外面透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暖金色。 江侨雪低头翻手机,余光扫到前方有人从会议室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江侨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这个声音…… 她抬起头。 走廊的另一侧,站着一个男人。 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表情很淡,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身后跟着两三个西装革履的人,都停在他身后,显然没搞明白他们的老板为什么忽然停下来。 夕阳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江侨雪的大脑空白了零点几秒。 沈渡。 他怎么在这儿?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身后的人——助理模样的、高管模样的,都对他毕恭毕敬。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好像听说过,沈渡家里是做金融的。具体做什么她没细问,那时候她对他的了解,仅限于“安宁的男朋友”“很有钱”“很深情”。 现在看来,“有钱”是真有钱……但她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他。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变化。 “好巧。”沈渡开口了。 “好巧,”江侨雪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包里,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话到这里,她忽然想到刚刚助理对林海说的:沈总到了。 原来那个沈总就是沈渡? 第一卷 第5章 他还委屈上了? “沈总,来开会啊。”江侨雪继续说。 沈渡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沈总”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话都刺耳。 身后的助理凑上来,小声说:“沈总,时间快到了?” 沈渡没理他,只是看着江侨雪。 江侨雪被那个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正准备说“我先走了”,沈渡忽然开口了。 “你留的假电话,”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是什么意思?” 江侨雪一噎,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更没想到沈渡会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这有什么好问的,成年人的世界,这点社交礼仪都不懂吗?不想给,很难理解吗? “手滑,输错了号码吧,你把最后一位换成8再试试。”江侨雪皮笑肉不笑:“没事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说完提步要走,被沈渡伸开手臂拦下。 “江侨雪。” “干嘛!” “聊聊吧。” “好像没什么聊的必要吧。” “我那件被你毁了的衬衫,你不准备赔了?不是你说必须赔的吗。” “……” 好吧,从以前到现在,她在讲话上就从来没有赢过沈渡。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标准假笑:“赔,当然赔。” “那聊聊吧。”说完,沈渡偏过头看向助理:“你们先去会议室,等我半个小时。” “十分钟,不!五分钟就够了。”江侨雪连忙接口。 助理愣了半秒,点了点头:“好的沈总。”带着人快步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江侨雪看着他,觉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她已经尽力维持体面,绝对不显露出破防,好让一切看上去云淡风轻,但是……沈渡……可恶至极,她真恨不得冲上前去挠碎了他那张冷静、理智又不容置疑的脸。 好好好,看谁更有耐性是吧。 “衣服什么牌子的。” “你未婚夫,”沈渡打断她,“叫什么来着?” “什么尺码,在哪儿买的。”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买新的邮到你公司,地址给我。” “他是做什么的?” “三天之内给到你。” “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沈渡!”好吧,她的耐力没有沈渡强,率先破防:“关你什么事!”她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你到底要不要赔偿衣服?不赔我走了。” “要,”沈渡说:“但你连我穿多大的尺码都忘了,怎么赔?”不知是不是错觉,这话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没有一定要记的义务!” “……XL。”沈渡终于配合了。 江侨雪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什么牌子?” “上次那件是Zegna。” “哪里买的?” “专柜。” “哪个专柜?” “SKP。” 江侨雪低头飞快地记,记完抬头:“行了,一周内寄到你公司。地址。” 沈渡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么着急干什么?赶着去结婚?” 江侨雪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气出高血压了。 “沈渡,”她一字一顿,“你、公、司、地、址。” “你未婚夫是做什么的?” 问题又绕回来了……江侨雪扶额,不再挣扎:“律师。” “在哪里工作?名字具体是哪几个字?” 江侨雪终于爆发了。 “沈渡你有病啊!” 她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有回音,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嗡嗡响。 沈渡没动,甚至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 江侨雪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更来气了。 “咱俩是什么关系?”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可以站在这里聊天、偶尔约个咖啡、逢年过节发个祝福的那种关系吗?” 沈渡没说话。 “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江侨雪说,“我就很合格。我死了五年了,麻烦你也敬业一点,该入土就入土,别诈尸。”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表情撑得很稳。 沈渡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不像是在听这些话:“所以你给了我假电话。” “……” 江侨雪闭了闭眼,决定放弃挣扎。 “你到底想怎样?”她问。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递过来。 “给我你真的号码。” 江侨雪没接。 “沈渡,你……” “存上,”他打断她,“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江侨雪看着那部手机,又看看他的脸。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她不存,他今天不会放她走。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手机,飞快地输了号码,递回去。 “行了吧?” 沈渡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直接回拨,一秒后江侨雪的电话响了起来。 学聪明了,知道现场确认了。 江侨雪挂断电话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快又急。 身后传来沈渡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江侨雪。” 她没停。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走得更快了。 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她才靠在电梯壁上,慢慢地蹲了下去。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走廊里那道目光,像是还烙在背上。 “你做什么都很快。” 她听懂了。 分手快,忘记快,结婚也快。 ——他在说她绝情。 江侨雪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掐进手臂里,疼,但她需要这点疼来压住胸口那团翻涌的东西。 他还委屈上了? 他怎么好意思委屈的? 难道因为不舍安宁而患抑郁症的不是他吗?难道因为安宁生病而彻夜陪伴的不是他吗?难道当初的自己不是他和安宁之间的阻碍吗? 那她不走,难道等着他甩吗?不,这太丢人,太不体面了…… 体面,体面比天大…… 江侨雪的头开始剧痛,那些不愿被想起的过往猛的涌入脑海。 --- 父母意外离世那年她刚上大二,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威逼恐吓她让出全部遗产。 她记得,葬礼还没结束,奶奶就把她叫到一边,说:“你爸那辆车,一直停在我这儿,你叔叔上班远,先给他开。” “你一个女孩子,又不会开。” 她没争。她想,车给了叔叔就给吧,她还有房子。 但那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爷爷的名字。她想去收拾父母遗物,发现门锁已经被换了。 “这是老两口的养老房,你爸生前答应过的。”姑姑挡在门口,语气理所当然。 “我爸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爸答应的事还要跟你汇报?你是他老子?” 再后来,她发现事情远不止这些。父母银行卡里的存款,被爷爷奶奶以“保管”为名取走了。死亡证明、户口本,所有办手续必需的文件,全部被扣在奶奶手里。 她去找律师咨询,律师告诉她:从法律上讲,她能继承的远不止这些。但如果爷爷奶奶不配合,她要打官司,要举证,要走漫长的流程。 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没钱没势,外公外婆早就离世,拿什么跟一大家子人打官司? 所以她去求了。 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哭。 她跪在叔叔家门口,拉着婶婶的裤腿,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婶婶,我求你了,房子我不要了,存款给我留一半就行……我不能什么都没有……” 婶婶低头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一条流浪狗。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叔叔帮你们家料理后事,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你爸妈那点存款,都不够花的,不找你要钱就不错了!”婶婶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你爸妈怎么教的你!也不嫌丢人?死缠烂打,体面一点行不行?” 体面?她愣在当场,她在很努力的求他们讲道理,怎么就不体面了? 她去找爷爷奶奶。 爷爷坐在沙发上,手里盘着核桃,看都没看她一眼:“你要闹就去法院闹。我们请了律师,不怕你。” 对亲孙女,他们说“请了律师,不怕你”。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他们就是想要那些东西。她的哀求,她的眼泪,她的膝盖,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是个笑话。 所有人都用看垃圾的眼神一样看她,仿佛她是个巨大的麻烦,碍眼的脓包。 恶心且多余。 在失去所有后,奶奶“开恩”施舍了两万块钱。 她爸妈一辈子攒下的东西,最后到她手里的,就两万块钱。 “别闹了,已经给够你体面了,再闹,这些都没有。”奶奶说。 体面,又是体面。 她,很不体面吗…… 从那一天起,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软弱没有用。哀求没有用。眼泪没有用。 你把伤口撕开给别人看,换来的不是怜悯,是别人往你伤口上撒盐的资格。 所以,永远,永远,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狼狈。 永远体面。 永远冷静。 永远不要纠缠。 不想给你的,求不来。 留不住的人,就放手。 所以对于沈渡,她选择了体面成全,就像他对安宁那样,有什么不对吗? 她再也不要被人像看垃圾一样的看,尤其是沈渡。 体面地转身,好过不体面地被抛弃。 第一卷 第6章 奔赴一场空欢喜 冯叙时见到江侨雪的时候后者正在SKP的专柜挑衣服,面对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士衬衫分外纠结。 “买给我的?”冯叙时欠欠打招呼。 “一万三千九,买给你?”江侨雪的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她想到了这件衣服不便宜,确实在没想到一件如此普通的衬衫能卖到一万三千九? “有钱人都这么奢侈吗?镶金了?一件衬衫而已。”江侨雪满满怨念。 亏的是要赔一件衬衫,这要是一套西装……江侨雪想想都头晕。 柜姐本是看在江侨雪手上的三克拉钻戒才断定是个能力消费者,刚见她为了一件衬衫纠结半天心凉了半截,这会而看到冯叙时来了立刻猜想这个才是金主,忙介绍:“女士的眼光太好了,这是珍稀混纺面料,高支精梳棉加山羊绒加桑蚕丝黄金配比,自家意大利比耶拉庄园专属织造厂直供,这种面料属于年度限量典藏,SKP这种顶奢专柜货量都很少,穿出去完全不撞衫,特别适合这位先生的气质。” 柜姐每多说一句江侨雪的脸色就难看几分,一句一句的,都是钱啊…… 偏偏还不能不买,说好了赔人家的。 冯叙时看出了江侨雪的心痛,促狭补刀:“要是喜欢,两件就都拿着,一件看一件穿。” 江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长的都差不多,男士衬衫我不太懂,你帮我看看,那天沈渡穿的是哪件?有logo的,还是没logo的?” “叫未婚夫给别的男人挑衣服,亏你想的出来,”冯叙时嘴上嫌弃,却支着下巴左右认真打量,而后诚恳摇头:“看不出来,我没事盯着他衬衫干嘛,再说这logo是同色线绣的,谁会在意,你随便拿一件算了。” 江侨雪摇头,不行,说好了一模一样的。要是买了不同款式的,以沈渡现在厚脸皮的性格,恐怕又要纠缠不清。她不愿意再有任何牵扯的机会。 “那你就打电话问他啊。”冯叙时靠在柜台上,语气轻飘飘的。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穿衬衫,会在意有没有logo?”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冯叙时摊手,“再说了,你纠结半天有什么用?万一买错了,他说‘不是这件’,你怎么办?再买一件?两万八。” 江侨雪的脸更黑了。 “打吧,”冯叙时怂恿她,“问清楚,省得夜长梦多。你这婚期都快到了,别因为一件衬衫再跟他扯上关系。” 江侨雪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打。 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但冯叙时说得对——万一买错了,以沈渡的性格,绝对会说“不是这件”。衣服还能要回来不成?到时候她还得再跑一趟,两件,两万八。 两万八啊!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那个号码安安静静地躺着。她没有存名字,只有一串数字。那是今天下午沈渡当场就拨过来的号码。 她没有存。 不是忘了,是不想。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 另一边。 会议室里,最后一个汇报的部门经理正战战兢兢地念PPT。 沈渡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已经听了两个小时了,每一句话都像是隔着一层棉花传进耳朵里。他的脑子里全是走廊里那个穿深蓝色连衣裙的身影。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没在意。 又震了一下。 他不耐烦地拿起来,以为是助理催他下一场行程。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久违的名字——侨侨。 那是她说过父母对她的昵称,也就成了他的专属称呼。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在安静的会议室里,他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汇报的经理嘴巴张着,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休息十分钟。” 他丢下四个字,拿着手机大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 声音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有商场音乐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生硬: “你那天穿的衬衫,有logo还是没logo的?” 沈渡愣了一下。 不是他想过的任何一种开场白。 “什么?” “衬衫!吐你一身那件!有logo还是没logo的?”她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沈渡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还真去买了。 “没logo。”他说。 “行,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沈渡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 通话时间:11秒。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有光的那种。 他转身快步走回会议室,推开门。 “沈总,那继续……” “今天先到这儿。”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散会。” 所有人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沈渡已经走出去了。 --- 柜姐把打包好的衣服交到了江侨雪的手上,她接过的时候心还在滴血。 冯叙时倒是乐得看热闹:“一万三千九,啧啧,够你一个月生活费了吧?” 江侨雪哀怨的看了他一眼:“晚饭你请客。” “凭什么?” “凭我刚花了一万三千九。” 冯叙时笑了,摇摇头,跟上她的脚步:“不直接给他送去?” 江侨雪摇头:“我不知道他地址,他没告诉我,我也不准备问了,他今天去了盛恒资本开会,我问林总他哪个公司的,到时候直接放前台就可以了。” “对了,你今天见了林总,谈的怎么样?” 提起这个,江侨雪的脸上有了喜色:“林总是个专业的投资人,聊的不错,他说下周给我答复,我觉得成功的几率很大!” 冯叙时笑:“那不错,如果成了,我可要彩头!” “好好好,到时候请你吃饭。” --- 沈渡把车停好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盛恒资本离这儿不远,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路闯了两个黄灯,助理在后面发消息问他“沈总您去哪儿”,他看都没看。 他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电话挂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应该还没走。SKP就这么大,他上去找一圈,总能找到。 找到了呢? 他也没想好。 可能就是……想再看一眼。 他等不及电梯,乘扶梯上三楼,脚步很快,脑子里还在盘算——见了面说什么?继续拿衬衫当借口?还是故作打趣地说一句“怎么,亲自来给我挑衣服,这么客气”? 他甚至在嘴角演练了一下那个“云淡风轻”的笑。 然后他抬头。 看到了她。 她从专柜里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品牌的袋子。身边跟着在机场见过的那个男人正低头跟她说笑。 她歪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放松的、自然的、带着一点嫌弃又带着一点亲昵的那种。 沈渡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那个画面。 他的脚步顿住了。 本能告诉他,应该走上前去。像上午在走廊里那样,拦下她,说点什么。他甚至已经迈出了半步——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人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购物袋,看着她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他是谁? 他有什么资格? 前男友?一个连感情都处理不好的、连解释都说不出口的——前男友。 他凭什么走上前去? 沈渡把手插进裤袋里,指节慢慢攥紧。站在那里看着电梯门关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 商场里的灯光很亮,背景音乐是某首慵懒的英文歌。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车上想了一路的那些“台词”,像个笑话。 她来买这件衬衫,是为了“赔”他。 赔完了,就两清了。 她要的就是两清。 沈渡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很想抽烟。 他明明已经戒了六年了,那是和江侨雪在一起的那一年,因为她不喜欢,所以戒了。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他靠在角落闭上眼睛。 他还是没想明白,她为什么能走的那么干脆,让他连多说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判了死刑。 第一卷 第7章 他总是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 盛恒资本的合作意向来得比预想中快。 江侨雪接到林海电话的时候,正蹲在工作室的地上整理画册,听到“我们这边法务已经看过合同了,下周找个时间面聊细节”这句话,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行行行!随时都可以!”她握着手机在原地转了两圈,差点把旁边的画架撞翻。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没见过世面。 独立策展人,独立策展人,要稳重。 稳不住。 她又转了两圈,然后掏出手机给冯叙时发消息:“成了成了成了!!!” 冯叙时秒回:“冷静。” “冷静不了!!!” “那你先疯着,疯完了记得请客。” --- 三天后,江侨雪准时出现在盛恒资本的会议室。 合同条款谈得很顺利,林海是个痛快人,该给的费用一分不少,该有的资源一项不落。江侨雪带来的策展方案细节,林海也基本认可。 “江小姐的方案我很满意,”林海合上合同,靠在椅背上,“不过有个附加的想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您说。” “你这个展览的主题是‘城市与孤独’,创意很好,选的新锐艺术家也有话题性。但我看了一下名单,老艺术家的作品占比偏低,可能对整体的号召力会有一点影响。” 江侨雪点头:“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过邀请几位知名艺术家的作品来撑场,但手头的资源有限,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林海笑了:“那巧了,我倒是知道一幅画,特别契合你这个主题。” “什么画?” “周川的《夜归人》。” 江侨雪眼睛一亮。周川是当代油画大家,他的作品在市场上几乎不流通,大部分都在私人藏家手里。《夜归人》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画的是一个深夜独自走在巷子里的人,那种孤独感扑面而来,和她展览的主题简直是天作之合。 “您知道这幅画在哪儿?”她问。 “在一个私人收藏家手里,”林海翻开手机备忘录,看了一眼,“我托朋友打听一下联系方式,到时候你去跟他谈谈。借不借得出来我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 “太感谢了!”江侨雪恨不得站起来给林海鞠一躬,“林总,您真是我的贵人。” 林海笑着摆手:“别别别,我也是为了展览效果好。你做好了,盛恒的面子也好看。” 谈完合同,江侨雪心情大好,走路都带风。 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两个员工在聊天。 “让你休假,前几天沈总来开会了,你没见到。” “哪个沈总?集团那个?” “不然呢,就咱们大老板家的那位。听说是来审子公司的年报,一年也就来一两次。” “长什么样?帅吗?” “你见了就知道了,就是那种……你看了就想叫‘老公’的那种。” “真的?!” “当然真!我上次电梯里碰到了!跟咱们林总说话,声音好听死了。而且你知道他多大吗?好像才二十七八,年轻有为,家里还有钱,简直人生赢家。” 江侨雪的脚步慢了下来。 集团。大老板家。沈总。 她脑子里把这几块拼图拼在一起,得出了一个让她不太舒服的结论。 盛恒资本,是沈渡家——那个鼎鼎有名的恒信汇金集团的子公司。 恒信汇金,竟然是恒信汇金,金融界的头把交椅。 这个公司她早就知道,也知道盛恒资本是其子公司……只是没想到,竟然和沈渡有关系。 那……这个合同呢?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刚才的好心情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海是因为她的方案好才选的她,还是因为……沈渡打过招呼? 她站在走廊里,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她把文件夹抱紧了一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盛恒的大门。 --- 晚上,江侨雪家。 她窝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冯叙时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听完了,挑了挑眉。 “所以你觉得,这个合同是因为他?” “我不知道。”江侨雪把抱枕搂在怀里,“林海看起来很专业,不像是会被人情左右的人。但……时间点太巧了。我跟他刚重逢没几天,盛恒就主动找上门了。” “你跟他重逢之前,盛恒的基金就在接触你了。” “那不一样,之前只是接触,现在是正式签合同。” 冯叙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歪着头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如果是他打的招呼,这合同你还签不签?” 江侨雪看着他,像看一个傻子:“当然签啊。” 冯叙时一愣,然后笑了:“你这反转有点快啊。” “我又不是偷不是抢,”江侨雪理直气壮,“我的方案值这个钱,他们投资是为了赚钱,又不是做慈善。就算他打了招呼,那也是因为我的项目有投资价值,不然他傻啊,拿钱打水漂?” “你不怕欠他人情?” “欠什么人情?”江侨雪翻了个白眼,“他又没跟我说‘我帮了你,你得感谢我’。我什么都没收到,什么都没答应,这叫欠吗?这叫正常的商业行为。他有投资眼光,我有项目实力,各取所需。” 冯叙时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怎么了?”江侨雪被他看得发毛。 “没怎么,”冯叙时喝了口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精神状态挺超前的。” “什么意思?” “一般人遇到这种事,要么感恩戴德,要么纠结得要死。你呢?钱照拿,人照骂,翻脸不认人。主打一个——他的好意我收了,他的情分我不认。” 江侨雪被他说的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反驳的。 “我就是……”她想了想,“生意是生意,感情是感情。我不会因为一份合同就对他另眼相看。同理,我也不会因为讨厌他,就跟钱过不去。” “遥遥领先。”冯叙时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也不知道是真夸还是假夸。 江侨雪懒得理他,把抱枕扔到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她大学时的好朋友发来的——叫苏棠,学油画的,毕业后去了国外发展,两个人好久没见了。 “小雪,我下周回京城,有空一起吃个饭?顺便聊聊合作的事,我手头有个项目可能适合你。” 江侨雪眼睛一亮,今天的好消息怎么扎堆来? 她飞快地回了个“好”。 “谁啊?”冯叙时凑过来。 “大学同学,约我吃饭。” “男的?” “女的。”江侨雪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与其关心我的感情状况,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的。” 冯叙时举起双手投降:“我可不像某人,新旧桃花朵朵开,只能替你操心了。身为未婚夫,有义务关心你的感情生活——” “滚。” 江侨雪把抱枕扔过去,冯叙时一把接住,笑得更欢了。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回了客房,关上门。 手机屏幕上是苏棠发来的餐厅地址,她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老朋友见面,总归是让人开心的。 至于沈渡的事—— 她把手机关了,往床上一躺。 如果真是沈渡打招呼了呢?可是为什么?凭什么?是对自己心存愧疚?从相逢到现在的种种表现,她都能感受到沈渡的刻意亲近。 呵,当年安宁走后和自己在一起;安宁回来又立马转身;现如今身边有了安宁又来跟即将结婚的自己示好…… 渣男,从头到尾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从前怎么就瞎了眼没看出来。 第一卷 第8章 沈渡妈妈,您儿子我还真瞧不上 画廊的灯光柔和,安宁挽着沈母的手臂,姿态乖巧,像一只温顺的猫。 “阿姨,您看这幅画怎么样?”她微微偏头,声音轻柔,“挂在客厅东墙应该很合适,那个位置光线好,能显出层次。” 沈母满意地点点头:“你眼光一向好,比小渡强多了。上次让他陪我挑幅画,他站那儿看了五分钟,说‘都差不多’,气得我不行。” 安宁轻笑,眼睫低垂:“他就是那个性格,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出来。” “所以啊,就得有人在旁边替他张罗。”沈母拍了拍安宁的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这些年你在身边,我放心多了。” 安宁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欲言又止的落寞。 “阿姨,”安宁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有时候也在想,我留在京城,是不是打扰他了……他对我一直很冷淡,可能还是介意当年的事。” 沈母的脸色立刻沉下来:“当年的事是他对不起你!要不是他移情别恋,你能出国吗?能找别的男朋友吗!能被骗吗!他要是敢因为这个给你脸色看,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安宁垂下眼,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在沈母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当年的事。 安宁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当年找了江侨雪。 那个蠢女人以为自己接了一单普通的生意,殊不知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她顺利出了国,攀上了更高的枝头,虽然那根枝头后来断了,但她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受害者。 沈渡的父母觉得她是被辜负的那个。 就连圈子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提起她安宁,都是一脸同情——“那个被沈渡劈腿的姑娘”。 多完美。 没有人知道是她先走的。 没有人知道是她花钱雇人去勾引沈渡的。 在沈父沈母眼里,她是受害者。是沈渡“鬼迷心窍”,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才逼得她远走他乡。 这个剧本,她演了这么多年,越来越顺手。 她只是偶尔露出这种“过去了就不提了”的表情,偶尔说一句“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偶尔在沈母骂沈渡的时候轻声细语地替他说两句好话。 越是懂事,沈母越心疼。 越是“不争”,沈母越觉得她委屈。 “他年轻不懂事,”沈母还在替她鸣不平,“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迷了眼。但你放心,阿姨心里有数,我认定的儿媳妇,只有你。” 安宁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阿姨,您对我真好。” 她靠了靠沈母的肩膀,余光扫过画廊另一侧。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女人。 深蓝色大衣,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正低头看什么。 安宁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江侨雪。 她怎么在这儿? 这个女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母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看到熟人了?” 安宁还没来得及回答,沈母的表情也变了。 她认出了江侨雪。 五年前,她见过这个女孩。那时候沈渡为了她,像是变了个人,整天魂不守舍。她去找过这个女孩,说了些不太好听的话。 --- 画廊另一边 江侨雪合上手里的画册,抬头看了一眼展厅的另一侧。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画廊柔和的灯光下,两个人站在一起,姿态亲密。 安宁挽着沈母的手臂,两人正直直的看着自己。 江侨雪愣了两秒。 然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魔咒? 五年没见的人,最近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她面前撞。 机场、盛恒资本、现在连画廊都撞上了。 她盯着那两个人看了几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五年前。 沈母坐在她对面,妆容精致,表情冷淡,语气像在审判一个犯人。 “你做什么的,我清楚。沈渡年轻不懂事,被一时的新鲜感迷惑,但你要清楚自己的位置。” “安宁我们从小看着长大,认定她是儿媳妇。” “我们沈家,不可能接受你这样的人。” 她那时解释了,说她不是小三,不是插足者,是安宁先找的她,是安宁想甩掉沈渡。 可是,安宁的一滴眼泪比什么都管用:“阿姨,都怪我,要是我义无反顾的留在沈渡身边,哪怕他冷落我,哪怕小雪挑衅,我都应该坚定的留下来,也好过被人误解,污蔑……” 沈母的巴掌重重落在江侨雪的脸上:“你这个狐狸精!在这儿颠倒黑白!还要不要脸!” 脑袋剧痛,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亲戚家门口卑微跪求却被冷嘲热讽的自己。 所以那一刻,她只是站在那儿,像被审判的犯人,低着头,把所有的委屈咽回去。 解释有什么用,偏心就是偏心,不信就是不信。 江侨雪闭了闭眼,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算了。 她转身,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站住。” 沈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侨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阿姨,好久不见。” 沈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她的穿着,又从穿着扫到她手里的画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剔:“你也懂画?” “这是我的工作。”江侨雪的声音很平静。 “工作?”沈母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做什么工作?还是在那种不三不四的行当里混?” 江侨雪的眼神冷了一瞬。 不三不四的行当。 当年对沈母过分的言辞她没有反驳,没有爆发,并不是因为理亏,是因为她觉得对方是长辈,是沈渡的父母,她应该尊重。 现在? 她连沈渡都不在乎了,还在乎他的父母? “阿姨,”江侨雪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但眼神是硬的,“我现在是独立策展人,这场画廊的展览,是我策划的。” 沈母的表情僵了一瞬,冷哼一声:“策展人?还独立?怕是靠什么男人吧,又攀上谁了。” 江侨雪一缕耳边的碎发,笑道:“是吼,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您儿子……他那点资源我还真瞧不上。” “你!”沈母没料到江侨雪说话这么直白难听,气结道:“好呀,知道攀不上我家的高枝儿,不装了?以前那副讨好的样子呢?我果然没看错人,就是个出来卖的!” 江侨雪也不气,耸耸肩:“您儿子找个出来卖的,您骄傲什么?低声些,难道光彩吗?再说了,您自诩高贵,在这个高雅的地方,怎么说出这么低等的词,让熟人听到了,怎么看您?” 沈母这才意识到身在公众场合,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朝这边观望了,万幸不是熟人。 她涨红了脸,没有言语。 第一卷 第9章 偏执旧人,再度现身 气氛尴尬起来,江侨雪也不说话,好整以暇的看着沈母吃瘪的反应。 安宁适时地插进来,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小雪,这么多年,性格还是没变,”又转头对沈母说:“阿姨,您别这么说。小雪现在做得挺好的,我听说她马上要结婚了,嫁得也不错。” 她顿了顿,又看向江侨雪,笑得温婉:“是吧,小雪?上次在机场见到你未婚夫,一表人才,你们很般配。” ——这话听着是祝福,但配上“嫁的不错”和“未婚夫”这两个词,落在沈母耳朵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坐实了沈母刚说她靠男人的话。 果然,沈母的眉头舒展开来:“你呀,就是太善良了,和她还客气什么……结婚了?那倒是好事。省得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只是可惜了男方,被一张脸迷了眼,不知道娶个什么货色。” 江侨雪看着安宁那张无辜的脸,心里冷笑。 她明白,安宁介绍她“要结婚了”,是让沈母放心,也让沈母觉得——她江侨雪,当年不过是沈渡一时糊涂,现在早就被抛到脑后了。 真会演。就和当年“无助”否认二人的雇佣关系一样。 “是啊,要结婚了。”江侨雪看着沈母,语气不卑不亢,“未婚夫人很好,律师,家境也不错。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从安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母身上。 “他单身。没有青梅竹马,没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干干净净的,不用我操心。” 安宁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沈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侨雪笑了一下,“就是觉得阿姨说得特别对。人这一辈子,能有一段清清白白的关系,不容易。娶妻生子非常重要,是一定要知道自己娶了个什么货色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母脸上滑到安宁脸上。 “不像有些人,演了一辈子,也不知道累不累,是吧,宁宁?”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母还没反应过来,江侨雪已经收回了目光,微微颔首:“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传来沈母压低的声音:“什么东西……” 江侨雪没有回头。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把那些声音隔绝在外面。 冷风灌进喉咙,凉丝丝的,把胸口那团闷气压下去了一点。 她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气。 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沈渡曾说过的话:“有些人,你越是想离开,她越是要把你拽回泥潭里。” 奇怪,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可笑自己居然还记得。 不过正好,自己也不想再被拽回去了。 --- 话是这么说,可当天夜里,江侨雪失眠了。 好不容易睡着,梦里竟然都是大学里和沈渡相处的点滴,像是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晃。 甜蜜的,依恋的,决绝的。 第一次拥抱将头靠在他颈窝的踏实感; 第一次买生日礼物给他的小心翼翼; 第一次看到他为另一个女人彻夜不眠的心碎…… 江侨雪也分不清起初的心动是单纯因为沈渡这个人,还是艳羡安宁从沈渡这里得到的“好”。 她就像一个窥探别人幸福的小老鼠,眼看着她当做珍宝的东西被人弃如敝履,她就满心欢喜雀跃的去接,生怕宝贝摔了。 她想,如果她也能得到这份真心,是不是也能收获幸福…… 而沈渡是否也把她当做了一个转移爱情,安放情绪的目标了呢? 她不在乎,她已经很久没有沉浸在被爱的温暖中了,所以哪怕看到了沈渡偶尔的晃神与失落,她也全默契的不问不提。 那个她终于拥有的珍宝,她不愿丢,即便……即便这人心中有更重要的人…… 当然更重要,听说安宁和他在一起五年,高中就在一起了…… 所以放下是很不容易的,能理解…… 她这样想着。 --- 闹钟响了,把江侨雪从梦里拽了出来。 她翻身坐起来,烦躁地揉了揉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梦里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晃——沈渡站在路灯下等她,沈渡给她剥栗子,沈渡在雨里牵她的手…… 她“呸”了一声。 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早就被她打包封箱扔到记忆的角落里了。可能是最近故人重逢得太频繁,搅乱了她原本规律的情绪,做梦居然都能梦到。 晦气。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洗漱,护肤,画一个精致的妆,挑一套干练又不失温柔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嘴角微扬,和刚才坐在床上发呆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很好。心情好多了。 今天是约见《夜归人》收藏者的日子,不能马虎。林海那边已经帮忙牵上了线,对方姓傅,据说是个富二代,手里收了不少好东西。如果能借到这幅画,她这次展览的关注度能再上一个台阶。 手机响了一声,是快递签收的提醒。 那件衬衫,已经送到沈渡手上了。 江侨雪看了一眼屏幕,把通知划掉。 不错。这件破事,终于翻篇了。 下午两点,江侨雪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不是咖啡馆,也不是餐厅。对方把见面地点定在了私宅——京城有名的别墅区。 江侨雪按了门铃,被一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领进去。 别墅很大,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不差钱”。墙上是真迹,家具是定制的,连桌上的矿泉水都是意大利进口的。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里的装修成本,然后告诉自己:稳住,你是来借画的,不是来买房的。 “江小姐,傅先生在里面等您。” 工作人员推开一扇门,江侨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然后她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里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三十岁左右,五官深邃,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江侨雪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傅斯年。 她认识他。 不是“听说过”,是真的认识。 那是很久之前她接过的一单生意。客户是一个女孩,被一个富二代看上了。那个富二代出了名的霸道、暴力。女孩被家暴,被威胁,整天提心吊胆,更不敢提分手,因为对方在圈子里出了名的“得不到就毁掉”。 所以她找到了江侨雪。 天地良心,这一单江侨雪根本没用心。 也可以说是还没来得及用心,她只是陪着那个女孩同傅斯年吃了两顿饭,傅斯年就主动找了上来,其本质就是一个爱出轨家暴的男人。 她当然“礼貌地拒绝”,理由是“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女孩顺理成章地“伤心分手”,全身而退。而傅斯年,被拒绝后恼羞成怒,追着她纠缠了整整三个月。 那三个月是她做这行以来最难受的日子。傅斯年查她的行踪,堵她的门,甚至放话“你拒绝我,是看不起谁”。江侨雪换过一次手机号,搬过一次家,最后还是靠着接了安宁那单、和沈渡在一起之后,傅斯年才渐渐消停了。 她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没想到,这个人会在这里出现。 更没想到——他就是《夜归人》的收藏者。 真是……暴殄天物…… 第一卷 第10章 是个疯批 “江小姐,”傅斯年看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好久不见。”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但江侨雪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脸上却挂上了标准的职业微笑:“傅先生,没想到是您。” “没想到?”傅斯年挑眉,“林海没告诉你?”随后又耸肩撇撇嘴:“也是,要是提前知道,你恐怕就不会来了。” 他抬眼看她,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玩味:“可惜啊,我知道是你的时候,可是高兴了很久呢。” 江侨雪当做没听懂,维持着脸上的微笑:“是吗。”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傅斯年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像一只餍足的豹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啊,站着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侨雪没动。 “怎么,”傅斯年笑了,“怕我?” “没有,”江侨雪说,“只是觉得站着谈比较有效率。” 傅斯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声,没再勉强。 “行,站着就站着。”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知道吗,林海跟我说有个策展人要借《夜归人》,我本来没兴趣。后来他说了你的名字,我以为听错了。跟他确认了三遍——姓江?叫江侨雪?做策展的?” 他说“江侨雪”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但眼神是沉的。 江侨雪眼睫轻颤。 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约在这个私宅。不是咖啡馆,不是画廊,不是任何公共场所。是他自己的地盘。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滑进大衣口袋里,摸到手机。凭着印象,她摸索着按下通话记录——冯叙时最近联系过。她没有看屏幕,把手机贴在口袋内侧,希望电话那头的人能听到不对劲。 “没想到能在这儿重逢,博雅壹号院,房子可不便宜,傅老板的生意越做越好了。” 电话震动过了,应该是接通了。 江侨雪面上不显,尽可能用只言片语提醒电话那头的人她的位置。 “生意一向很好,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钱。”傅斯年提起酒杯嗤笑一声,像是陷入什么回忆:“好久没和你这么面对面的说话了,记得咱们俩第一次单独说话,还是在你们学校附近那个清吧。你和孙晓竺一起来的,话不多,笑得很乖,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这姑娘可真漂亮,”他晃了晃杯子,“我得把她追到手。” 江侨雪的喉头动了一下。 孙晓竺就是当时傅斯年的女朋友,也是找上自己合作的女生。 她至今还记得孙晓竺被傅斯年打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可怜兮兮又绝望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后来你忽然主动跟我说话了,我当时还真以为我魅力无边。”他嗤笑一声,“结果呢?” “你是拿钱办事的。” 江侨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傅斯年像是看穿了她的疑问,嘴角微扬:“怎么,以为我不知道?我那时候确实不知道。你后来不理我了,我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琢磨了好几个月。直到——”他顿了顿,“孙晓竺那个贱人跟人提起,传到我耳朵里,”他冷哼一声:“她很感谢你帮她这个忙,可笑,她一个婊子,敢嫌弃我?” 江侨雪的心一沉,即便傅斯年不知道当年真相都够难缠的了,以他的自负程度,怎么可能容忍被人耍了。 “你们俩还真会想。一个出钱,一个出力,把我当猴耍。”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 “那是我的工作。”她说,声音平稳,“我没有害你。事实上也并没有刻意的接近你,如果对你造成伤害,我很抱歉。” 傅斯年挑眉,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这倒不错,你没勾引我,是我看上你了,”沉默片刻又上前一步,靠近江侨雪,声音压低:“孙晓竺早说一声,我就配合配合了,还真想看看,你会怎么勾引我。” 一面说着一面眼神像蛇一样的游走在江侨雪的全身,落在微张的领口上。 江侨雪不动声色的后退半步:“还要谢谢傅老板大人大量。” “大人大量?你看我像是那种人吗?”傅斯年语带讽刺:“当然报复过了出够了气才行。” 江侨雪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心头一跳。 “你不好奇我怎么出气的吗?” “不想知道。” “可我想说……睡她的时候拍了很多视频?拍的挺好看的,就帮她发出去。高清的,无码的,她那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轻,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发到哪儿了呢?好几个平台吧。她后来脑子有点不正常了,好像进了精神病院,换了城市,听说连手机号都换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好不好。” 江侨雪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了孙晓竺——那个来找她的女孩。二十岁出头,说话细声细气,分手那天哭得妆都花了,说“谢谢你,我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现在她知道了。 “你……”江侨雪的声音有点涩,“你把视频发网上了?” “嗯。”傅斯年大方地承认,甚至歪头看了她一眼,“怎么,心疼了?”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那是犯罪”,想说“你怎么能这样”,想说“她才二十岁”。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说出来也没有用。眼前这个人,不是会听道理的人。 傅斯年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忽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别紧张,我又没说要那样对你,我也不舍得。” “傅先生,”江侨雪的心跳的很快,但声音依然稳,“要怎样才能表示我的歉意。” “我说了,我舍不得。”傅斯年说,“你,我还是很喜欢的。” 他低头看着她,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 “没想到你就在京城,离我这么近。” 江侨雪的呼吸放轻了。 她感觉到了危险。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危险,是那种——眼前这个人,有耐心,有手段,有的是时间跟她慢慢玩。 第一卷 第11章 他把她抵在墙上 “江侨雪,你怎么总是这么怕我?” 傅斯年低声说着,步步紧逼。 江侨雪后退,后背抵住了墙。他的手撑在她耳侧,没碰到她,但距离近得让人窒息。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没露出来。 “傅先生,您误会了。”她的声音平稳,“不是怕,是尊重。” “尊重?”傅斯年笑了,低头看她,“你拒绝我的时候,可没见你多尊重。” 江侨雪没接话。她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脑子里飞速转着——怎么脱身? 她下意识抬手,想把他挡开一点。 傅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顿了一下。 那枚三克拉的钻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订婚戒指?”他挑眉。 江侨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还有这个挡箭牌!她把手抬了抬,让戒指更显眼一些,语气恢复了从容:“是啊,要结婚了。我先生是律师,姓冯。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傅斯年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笑了一声。 “律师?”他退后半步,靠在旁边的酒柜上,双手抱胸,“我私人的律师团就有好几个。你拿这个吓我?” 江侨雪的笑容没变:“不是吓您,是陈述事实。” “那我也陈述一个事实。”傅斯年歪头看她,“别说你订婚了,就算你真的结婚了——我不在乎。” 江侨雪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僵硬。 “怎么,”傅斯年看着她,“觉得我恶心?” 江侨雪没说话。但她确实这么觉得。 “江侨雪,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傅斯年的语气轻飘飘的,“我这个人吧,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问合不合理,只问想不想要。”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那枚戒指上。 “你未婚夫要是真在乎你,怎么不给你买个更好的?”他嗤笑一声,“三克拉,品牌货,撑死了五十万。是他买不起?看来律师也不怎么赚钱吗。” 江侨雪不语,只思考如何脱身。 “要是我,最起码要买十克拉的,才配的上你。”傅斯年看着她细微的表情变化,笑了,“要不,你考虑考虑我?”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傅先生,”她说,“您是有身份的人。” “所以呢?” “有身份的人,应该不屑于做那些……不体面的事。” 傅斯年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 “体面?”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江侨雪,你当年拿钱办事的时候,想过体面吗?你现在跟我谈体面?” 江侨雪没接话。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没用。 “算了,”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把戒指藏回去,“看来傅先生是不准备借画了。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侧身,准备从他旁边绕过去。 傅斯年伸手拦住她。 “谁说不借了?” 江侨雪停下脚步。 “借,当然借。”他收回手,靠在酒柜上,姿态懒散,“我说了,你开口,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江侨雪没动。 “不过——”他拖长了尾音,“画我借了,展览开幕式,总该给我留张邀请函吧?” 江侨雪看着他,没说话。 “怎么,这么小气?”傅斯年笑了,“我好歹是借画的人,去看看自己的画挂在哪儿,不过分吧?” 江侨雪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条件。 “好。”她说,“邀请函会送到。” “那就行了。”傅斯年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举,“合作愉快,江策展人。” 江侨雪没接这句话。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 走出别墅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的腿有点软,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吐出来。 手机还在口袋里,通话还在继续。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不是冯叙时的备注,而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通话时间:十一分钟,且正在进行中。 她有些懊恼拨错了电话,又好奇这人是谁,听了这么久的墙角,把手机贴到耳边想要道歉:“喂,不好意思,拨错了电话,您……” “是我。”沈渡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紧绷,“你出来了?” 江侨雪一愣,连忙把电话移开,再次确认号码。 是了,那个拨打过的号码,自己没存,是沈渡的。 刚在口袋里凭感觉操作,怎么就拨到了他那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以为是我未婚夫。”江侨雪的声音恢复冰冷、疏离、礼貌。 “我在路上了,马上到。” 江侨雪愣了一下:“你来干嘛?” “接你。”沈渡说。 “不用,一场误会,不麻烦你。” “站在原地别动,”沈渡的声音低下来,“我五分钟到。” 吹牛。 江侨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说了,不用。挂了。” 她没等他回答,直接挂断。 冷风呼呼地吹。她站在路边,打开打车软件——附近没有车。这地方是京城有名的富人区,家家户户好几辆车,哪有出租车会往这儿跑? 她咬了咬牙,决定往前走,走到主干道上再叫车。 刚走出不到两百米,身后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她旁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沈渡的脸。 他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呼吸微微急促——像是赶过来的。 江侨雪愣在原地。 他真的来了。从通话开始到现在也不过20多分钟,他从哪儿来?这是开得多快? “上车。”沈渡说。 江侨雪回过神,往后退了半步:“不用,我打车。” “这儿打不到车。” “我走一段就能打到了。” 沈渡看着她,没说话,也没有开车走。 江侨雪被他看得不自在,忍不住说了一句:“沈渡,你是不是闲的?一个电话就跑过来,你公司没事做?你……” “侨侨,”沈渡柔声打断了她:“听话。” 只一个称呼,加两个字,让江侨雪成功住了口。 “侨侨”这个称呼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除父母外,沈渡对她的专属昵称,现在听来依旧触动。 这个称呼代表着二人之间的那段好时光。 正因为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那是永远,所以后来碎掉的时候,才会那么疼。 第一卷 第12章 危难护她,骨子里的偏爱未改 江侨雪被他看得不自在,正要开口再次拒绝,余光瞥见别墅方向有车灯亮起。 她的心猛地一缩——傅斯年要是出来看到她还在门口…… 沈渡显然也看到了,再次柔声道:“上车。” 她咬着唇,看了一眼那辆正在靠近的车灯,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马路。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那辆黑色路虎从他们旁边驶过。车窗是关着的,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沈渡没说话,发动车子,驶离了别墅区。 江侨雪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车内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睁开眼,打量着车内——黑色真皮座椅,冷灰色内饰,干净得像展厅里的展车。 和从前一样爱干净,讨厌麻烦。 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上,那里挂着一个东西。一个褪色的平安符,穗子已经起了毛边。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是她送的。确定关系之后,她去寺庙求的,说是保平安。沈渡当时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随手挂在了车上。 她还以为他早扔了。 可能是同款吧。她这样想着,偏过头去看窗外。 可那个平安符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一下一下,晃得她心烦。 “前面地铁口把我放下就行。”她说。 沈渡没接话。 “或者主干道,我打车方便。” “巧了,我也往那个方向。” 江侨雪一噎。她刚才应该说“停路边”的,现在好了,说去哪儿他都顺路。 她张了张嘴,正想说“那你就停前面路口”,沈渡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对面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江侨雪听得一清二楚。 “小渡,你什么时候回来,安宁和她妈妈都来了,就等你了。”沈母略带责备的声音响起。 “妈,我这边有事,回不去了。”沈渡说。 “怎么就回不来!不是早告诉你今天聚餐吗!” “妈,这是你定的,不是我定的,我这边有事……” “我不管!你现在就得给我回来!我就这么教你的?这么没有礼貌!你今天要是不回来,以后就也别回来了!” 背景里隐约还伴有安宁安抚的声音:“阿姨,别生气,沈渡工作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没有女朋友重要啊!” …… 电话在一片嘈杂中挂断。 江侨雪垂眸掩住情绪。他本来要去赴约的吧?接到电话特地拐过来接她。 “你不用送我了,”她淡淡说,“前面放我下来就行。” 沈渡没理她。 “我已经没事了,今天多谢你,别耽误你聚餐。” “是傅斯年?”沈渡忽然开口,语气不是疑问。 江侨雪一愣:“你认识他?” 沈渡没正面回答,只说,“画的事,你不用再找了。” 江侨雪皱眉:“什么意思?” “林总那边我打招呼。” “不用。”她脱口而出,“林总牵的线,如果办砸了,是我的业务能力问题。私人恩怨不应该影响工作。这幅画最适合展览,既然他答应借,我没有躲的理由。” 沈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问。 江侨雪没说话。 “你不知道。”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工作。” 沈渡沉默了几秒。 “你还没回答我?”江侨雪忽然问,“你认识傅斯年?” 沈渡没回答。 江侨雪心里那股别扭又翻上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这次和盛恒的合作……你没打招呼吧?” 沈渡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天你去盛恒,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打听,也没问。” 他顿了顿:“他们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方案够好。” 江侨雪没说话。 “我知道你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努力,不喜欢别人乱插手。”沈渡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没有。” 江侨雪噎住了。 她想起当年,她大三,沈渡大四。 沈渡在京北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专业排名前三。 她第一次去他学院找他的时候,看到墙上贴着的保研名单、出国名单、各种她叫不出名字的竞赛奖项,有点心虚。 她学艺术的,懂的是色彩和构图,是策展和艺术史。那些数字、报表、K线图,她一个都看不懂。且她听说沈渡家条件不错,具体做什么的她不知道,但从他平时的吃穿用度来看,不是普通家庭。 她开始慌了。 她有什么? 她连学费都要靠奖学金和兼职挣,毕业以后能拿得出手的,只有一份不算差的成绩单和几张参展证书。 她配不上他。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江侨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人。 配不上,就努力配上。 她开始疯狂地学习,参加各种学术交流、行业论坛、策展培训。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在看书,别人逛街的时候她在写方案。她把每一天都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她想,只要她足够优秀,足够努力,总有一天,她能站在他身边,不心虚,不卑微,堂堂正正。 终于沈渡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没有说“你不用这么辛苦”,没有说“我养你”,也没有说“你这样就很好”。 他只是开始做。 她熬夜准备方案,他就在旁边陪着。偶尔递一杯温水过来,在她皱眉的时候伸手帮她把皱起的纸张抚平。 她看不懂金融术语,他就用她听得懂的方式讲。不是从“期权定价模型”开始,而是从“什么是投资”开始,用画画的逻辑类比——你把颜料和时间投进去,期待未来能收获一幅好画,这就是投资。 她惊讶地发现,金融好像没那么难懂。 后来她才知道,他备课备了很久。把那些晦涩的概念,一个个拆开,重新组装成她能理解的语言。 她参加比赛,他帮她查资料、理逻辑、找往届获奖作品做参考。她写方案写到崩溃,他就坐在旁边,一句一句帮她把思路理清楚。不代笔,不越界,只是在她卡住的时候,给一个方向。 她做策展实践,他动用人脉帮她联系场地、对接资源。不是直接给她结果,而是把机会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去谈、去争取。 他说:“你能做成的,只是缺一个入口。” 她开始慢慢自信起来。不是因为他说“你配得上”,而是因为她真的做到了。 那些她以为够不到的东西——专业领域的认可、业内的资源——一个一个,真的被她拿到了。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在帮她走捷径。他是在帮她,长出能自己走路的能力。 而这一切,他从不挂在嘴上。 她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说:“因为你想成为更好的人。” “我想帮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江侨雪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可能是沈渡说过最动听的情话。不是“我喜欢你”,不是“你配得上”,而是—— 我帮你,成为你想成为的那个人。 她低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车里的平安符还在晃。 她别过脸,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第一卷 第13章 你陪她五年,凭什么怪我决绝? 车在道路上稳稳行驶着,车窗外的景色在逐渐倒退中驶入繁华区。 车停在了路边。不是她说的地铁口,也不是主干道,就是路边。 江侨雪看了一眼窗外,正要开口,沈渡先说话了。 “我有话跟你说。”他的声音不大,但车里安静,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江侨雪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没动。 “没什么好说的。”她说。 “你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干脆?” 江侨雪一愣。 她为什么走的干脆?他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她没回答。脑子里却闪过一些画面——她去到他的公寓,卧室里有安宁的东西。口红、开衫,散在床头柜上。那时的她还在内心帮他找借口:毕竟曾经相熟嘛,可能……来做客,东西落下了。 客厅里没有人,卧室的门半掩着。她走过去,看到床头柜上散落的药瓶。她认识那个瓶子。那是舍曲林。她查过——用于治疗抑郁症。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不过这也让她认识到了一个扎心的事实——沈渡已经抑郁好久了。刚在一起的时候就能发现他在偷偷吃药,问起来就说是维生素,可笑她信了。现在想来,原来他每个失眠的午夜、每个忽然沉默的瞬间都是抑郁症发作。 是什么时候患病的呢?可能是安宁离开后吧。毕竟他那么爱安宁,可以放手成全一切…… 而什么时候让她彻底死心了呢?是她那次肠胃炎高烧的时候,给他打电话,没有人接。一个人爬去医院输液,险些晕倒在出租车上。护士问“家属呢”,她说“没家属”。抬眼却看到了沈渡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且眼睛是红的。护士说,那位先生真深情,女朋友病了,他在外面不吃不喝守了一夜。 江侨雪站在走廊拐角,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吃药,没有问他为什么守着她,没有问他到底爱谁。她什么都没问。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转过身,把公寓钥匙扔进了垃圾桶。 --- “侨侨。”沈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手还停在车门把手上。她收回手,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叫我江侨雪就行。我当初为什么走得干脆?”她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讽刺,多年的委屈憋闷再次涌上心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沈渡,你当年出轨都已经那样了,我还留在那儿干嘛?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看你们恩爱?还是当你们py里的一环?还是我没有卑微求爱,不顺你意了?” 沈渡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有出轨。” “你没有?”江侨雪转过头看着他,“你和安宁的事,整个系都传遍了,说我是小三上位被正主打脸了,说你们才是天作之合……你当我是瞎子?还是聋子?那些年你对她的好,是假的?她生病你在医院守一夜是假的?你抽屉里的舍曲林也是假的?” 沈渡的表情变了。“你看到了药瓶,为什么不问我?” 江侨雪愣了一瞬,随即冷笑:“问你?我问了你就会说吗?你连抑郁症都没告诉过我。” “我准备说的。”沈渡的声音很低,“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等到你走了,也没说成。” “你准备说什么?说你是因为安宁走了才抑郁的?” 沈渡闭了闭眼:“不是因为安宁。” 江侨雪笑了一声。“对,不是因为安宁,是因为我,因为陪在你身边的是我,所以你抑郁了?” 沈渡叹了一口气,如同从前一般哄她:“侨侨,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走之后我才知道你高烧,给我打了电话。”沈渡皱眉,“我第二天才看到。” 江侨雪将脸别过一旁。 “手机丢了。”他说,“补了卡,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打回去,你已经不接了。” “所以呢?”江侨雪的声音很轻,“巧合?你打算用这个解释一切?” “不是解释。”沈渡看着她,“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故意不接。” 江侨雪没说话。 “安宁的事,我会处理。” 江侨雪笑了一声。“你处理什么?你们不是真爱吗?你不是那么爱她吗?你爱到死去活来了,你有什么可处理的?” “她闹自杀。”沈渡的声音很低,“我妈打电话让我去的。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急诊了。我走不了。” 江侨雪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从来没问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昨天遇到你妈,她还说安宁是你们家唯一的儿媳妇。” “她说什么不重要。”沈渡看着她,“重要的是,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把她留在身边?” “我在处理。”他说,“一直在处理。只是……比你想象的要慢。” 江侨雪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五年了,还不够处理的吗? 是不能,还是不想。 “你当初一句话不说就走了。”沈渡的声音有点涩,“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久?五年,你换了号码,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连你为什么走都不知道……你甩我甩的,干脆利落……” 江侨雪看着他,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讽刺,也有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解释?怎么解释?你半夜睡不着,吃抗抑郁的药,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守着她守了一整夜,你也没跟我说过。你什么都没跟我说,你让我问你什么?” 沈渡没说话。 “你现在跟我说这些,听起来像是在说——”江侨雪顿了顿,“你想出轨。你有了安宁还不够,还要来找我。而你找的还是一个即将结婚的有夫之妇。沈渡,你挺有意思的。你永远都觉得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吧?” 沈渡深吸一口气:“侨侨,你不要置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把她留在身边这么多年,不是女朋友是什么?未婚妻?” 沈渡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不是。”他说,“从来都不是。” 江侨雪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里的平安符还在晃。她不知道要不要信,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给我一点时间。”沈渡说。 “我要结婚了,你别再联系我,让我未婚夫知道不好。” 她干净利落的画了分界线,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暖意。她没有回头。 第一卷 第14章 他当初找你找疯了 借到《夜归人》的消息传回盛恒资本,林海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可以啊江侨雪,”他的语气里带着赞赏,“那幅画我可听说谁都不肯借,本来也就是让你试一试,居然办成了!这次画展一定大获成功!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江侨雪握着手机,站在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可能……他心情好吧。”她说。 林海没再追问。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只是叮嘱了几句合同细节,就把电话挂了。 江侨雪舒了一口气。 她没跟林海说实话。说她认识傅斯年,说那是好多年前的一笔旧账,说那幅画是用“开幕式邀请函”换来的。这些话说出去,林海不会觉得她有本事,只会觉得她“有关系”。 她不想被这么看。 工作是工作,私人感情是私人感情。 至于傅斯年——面都见了,纠缠是迟早的事,那不如先把资源用上把画借到手。反正就算她拒绝,他也不会放过她。不用白不用,这笔账,她算得很清楚。 --- 傍晚,江侨雪走进大学城附近那条老巷子。 “食味轩”三个字的招牌还挂着,和几年前一模一样。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 她和苏棠约在这儿。 苏棠是她大学时期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那时候江侨雪父母刚去世,日子过得紧巴巴,是苏棠拉着她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熬过最难的时光。甚至江侨雪做“分手代理人”的最初几单,也是苏棠帮忙牵的线——苏棠认识的人多,知道谁有需求,又不至于害人。 后来江侨雪和沈渡分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不想被任何人找到。她换了号码,搬了家,连苏棠也没说。苏棠找了她大半年,一无所获。后来苏棠出国留学,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 直到一年多以前,江侨雪才鼓起勇气重新联系上她。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棠在那边哭得说不出话,骂她“你是不是疯了”“我以为你死外边了”“为了一个男人至于吗!” 江侨雪没反驳,因为她确实没资格反驳。 从那以后,两个人又恢复了联系,但一个在北京,一个在国外,一直没见上面。这次苏棠回国谈项目,终于能坐下来吃顿饭。 推开门的瞬间,角落里一个身影站起来。 “江侨雪!” 苏棠走过来,两个人抱在一起。 “你瘦了。”苏棠眼泪汪汪的说。 “你也瘦了。”江侨雪也声音哽咽。 记忆中那个梳着黑长直的好学生形象不见了,此刻的苏棠换成了齐耳短发,整个人像一只波斯猫般可爱。 两人牵着手,互看了好一阵子,这才依依不舍的面对面坐下。 老朋友就是这样,太久没见,反而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但那种熟悉的安心感,一点都没变。 老样子,依旧是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酸辣土豆丝,两碗米饭。 大学的时候她们总来这家店,那时候穷,这间店最有性价比。 菜上来的时候,两个人边吃边聊。苏棠说她现在在做艺术顾问,帮一些画廊和拍卖行对接资源,这次回国是谈一个中外交流展的项目。 “正好,我手头有个资源,可能适合你。”苏棠擦了擦嘴,“法国那边有个艺术基金,想在亚洲找合作策展人。我把你的资料递过去了,他们对你的履历很感兴趣。” 江侨雪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联系上你那会儿就开始了。”苏棠说,“我知道你一个人在京城不容易,能帮一点是一点。” 江侨雪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苏棠看到了她手上的戒指,挑了挑眉。“哟,什么时候的事?” 江侨雪下意识想把戒指藏起来,但苏棠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别藏了,我都看到了。三克拉,挺大呀,谁买的?” 江侨雪犹豫了一下:“要结婚了。” “真的?”苏棠眼睛一亮,“哪家的?干什么的?对你好不好?” 江侨雪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和冯叙时的事,解释起来太复杂,反正是要结婚的,之后慢慢和苏棠说吧。 “还行。”她说。 “还行?”苏棠皱眉,“什么叫还行?你当年对沈渡可不是这个态度。” 江侨雪一愣。 苏棠看着她的表情,忽然叹了口气。 “说起沈渡……”她顿了顿,“你知道吗,你走了以后,他来找过你。” 江侨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每天都来。”苏棠的声音低下来,“咱们学校,你那个画室门口,你住的地方楼下。他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跟疯了一样,那段时间大家都在忙毕业、找工作,没几个人搭理他。但他还是来,天天来,着魔了一样。” 她看着江侨雪的眼睛。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人,后来像个流浪汉一样可怜……我们当时都觉得,他是在演。装深情,装可怜,好像你才是那个抛弃他的人。” 苏棠顿了顿。 “但后来我想,一个人能装那么久吗?” 江侨雪没说话。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发白。 “他是真的在找你。”苏棠说,“如果不是我不知道你在哪儿,看他那个样子,我可能真会心软告诉他。” 江侨雪低下头,看着碗里凉了的米饭。 她想起沈渡刚才在车里说的话。“我找了你五年。你换了号码,搬了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以为他只是随便找找。 “他最会深情了,”江侨雪的声音很轻,“他当年为了安宁,抑郁症都得了。在我面前不还是深情款款的笑。” 苏棠点头:“那倒是,渣男!不过好在都是过去的事啦!挥别错的才能迎来对的!” 江侨雪沉默了,过去了……又好像没过去…… 苏棠还在自顾自说着,眼看江侨雪神色不对,疑惑道:“怎么?难不成你还对那个渣男旧情难忘啊!你可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你忘了当初因为那对狗男女,系里那些嫉妒你的人怎么说你的了!” 忘?怎么能忘…… 做援交的。做小三插足失败。白月光的替身。 那些从前就嫉妒她的女生最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画室的颜料被挤得到处都是,刚完成的作业被人泼了墨。她换了三次锁,画室的钥匙还是被人配了去。有一次她推开门,看到自己的画被刀片划了长长一道口子,上面写着“贱人活该”几个字,那是她准备了两个月要去参展的画。 男生更直接。堵在画室楼下,笑着问她“一晚上多少钱”,有人说“沈渡能给的我也能给”。她绕道走,他们就跟在后面吹口哨。有一次她被堵在巷子里,出不去,是路过的保安解了围。 她没跟沈渡说过。说了又怎样?等他同情吗?要他负责吗? 还是那两个字……体面…… 江侨雪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对上苏棠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不是的,怎么会,只是……”随后她简短的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讲给了苏棠听。 苏棠越听眼睛瞪的越大,等江侨雪说完之后她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缘分……精彩。” 江侨雪失笑,她也这么觉得。 “你可一定要坚持住,不要被这些糖衣炮弹迷惑了!渣男就是渣男!无论重逢还是重生都改变不了他渣的本质!能把安宁留在身边五年的人,深情,真TM深情!这么真爱怎么还不结婚啊!” “放心,当然不会,不说这些不开心的,过段时间我去试婚纱,你陪我一起吧。”江侨雪邀请道。 苏棠笑:“那是当然!我们大校花,穿上婚纱一定最美!” 第一卷 第15章 出双入对见家长,还装什么深情 画借到了,日子又回到正轨。 江侨雪把自己埋进工作里,每天泡在工作室,对着展位图改了一版又一版。林海的电话打得很勤,都是聊展览细节,从灯光到动线到画册排版,事无巨细。他从来没提过沈渡。 这让江侨雪确定了两件事:第一,林海是个很靠谱的合作商;第二,沈渡确实没有动用关系替她打招呼。 他那天在车上说的话,是真的。 “他们选择你,是因为你的方案够好。”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所以我没有。” 她应该是高兴的。自己的方案被认可,不是靠任何人。但心里有一个角落,酸酸涨涨的,说不清是什么。 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苏棠这次回国打算长待,业务重心慢慢往国内转。江侨雪高兴坏了,陪她跑了好几个画展,见了七八拨人,把自己攒下的人脉毫无保留地介绍给她。两个人像大学时那样,一起看展、一起吐槽、一起在路边摊吃烤串。 苏棠说:“你变了。” 江侨雪问:“哪儿变了?” “以前你什么都憋在心里,现在好一点,至少肯跟我说了。” 江侨雪笑了笑,没接话。她没说出口的是:有些事,她还是说不出来。 比如苏棠那天在饭桌上说的那些话——“他来找过你,每天都来,瘦了很多。” 她以为自己不会放在心上。 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那儿,不深,但拔不掉。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会忽然想起沈渡在车上说的话。“我找了你一年。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她会在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然后问自己:他当年真的有这么在乎我吗? 可是如果他在乎,为什么会那样对她? 且不说面对安宁他无底线的呵护与在乎,单说他的抑郁症、他的失眠、他所有的痛苦,都和她无关——不,和她有关,她是那个“被瞒着”的人。 她想啊想,想不出答案。 她只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那种松动让她害怕。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一头驴都不会掉进同一个坑里两次,更何况她是人。 她告诉自己:别想了。想了又怎样?就算他有苦衷,就算当年是误会,那些已经发生的事——她的病、她的委屈、她一个人的夜晚——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她可以不去想。她可以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往前走”,是往前走多远?走到彻底忘掉他?还是走到有一天,她能原谅他?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这样,太累了。 --- 逛街那天,天气很好。 江侨雪和苏棠从国贸逛到三里屯,大包小包拎了一手。苏棠试了七八件裙子,每一件都要问她好不好看。她说好看,苏棠就买。她说一般,苏棠就放下。两个人像大学时那样,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你记不记得大学那会儿,咱们没钱,逛完街就去吃麻辣烫?”苏棠说。 “记得。你每次都要加两份粉丝。” “因为饿啊!逛一天就吃一顿。” 两个人笑作一团。 买完单,她们找了家咖啡店坐下等冰激凌。苏棠低头刷手机,江侨雪看着窗外发呆。 然后她的视线顿住了。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家店里出来。 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是沈渡。 苏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 “我去,我信了,我真的信了。原来世界真就这么小。你们以前在京城这么多年没遇上,也真是够离奇的。”她压低声音,“这都能遇上?” 江侨雪没说话。 “毕竟老相识,我去打个招呼?”苏棠满脸促狭。 她有这个提议,一方面是八卦,一半是疑惑; 那天在饭桌上,听江侨雪说起这段时间的经历,她嘴上骂着“渣男”但心中已经开始动摇。 一个渣男,有必要演到这种程度吗? 事实到底如何,她想亲自探一探虚实,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渡再次伤害江侨雪。 可紧接着的一幕,彻底打消了她的念头。 她看着沈渡推开门,侧身让了让——后面跟出来一个人。 安宁。 苏棠重新落座,嘴角嫌恶的抽了一下:“还真是出双入对。”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沈渡没有看到她们。他转过身,从门里推出来一样东西—— 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眉眼和安宁有几分相似,看样子腿脚不方便。安宁跟在旁边,弯腰说了句什么,那个女人笑着拍了拍沈渡的手。 三个人,推着轮椅,慢慢往前走。 阳光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呵,要说他没进演艺圈真是屈才,我现在确实是见识到了你说他装出的深情了,这都陪丈母娘逛上街了,看看这个呵护劲儿,呸!”苏棠彻底歇了打招呼的心思,冷笑道。 江侨雪看着那个画面,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推着轮椅,安宁走在旁边,三个人说说笑笑,气氛和谐至极。 她又想起自了沈渡无数次转身奔向安宁的日子。 她煲了一个小时的汤送去他公寓,正看到安宁拿着食盒亲昵的跟在他身边往楼上去; 她蹲守三天抢到演唱会门票想要他陪自己去却被婉拒,转头看到他出席安宁妈妈的生日宴会。 她攒了好久的钱买了情侣手链想送给他,却看到他手上已经带了安宁在朋友圈晒过的运动手表。 …… 她想起那些年,她以为他只是“放不下”。现在她知道了——他不仅放不下,他还在“照顾”。 苏棠在旁边小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江侨雪没说话。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着桌上的冰激凌,已经开始化了。 “走吧。”她说。 苏棠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两个人站起来,拎着大包小包,从侧门出去了。 江侨雪没有回头。但走出去很远之后,她忽然很想笑。笑自己前段时间,她心里那些松动、那些犹豫、那些“他可能真的有苦衷”的想法—— 像那个冰激凌一样,化了。 她不该有期待的。这才是现实。 第一卷 第16章 关于他,她不知道的事 接下来两天,江侨雪又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早出晚归,手机不离手,连苏棠约她吃饭都推了两次。不是真的忙到没时间,是她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一闲下来,那个画面就会往脑子里钻。 沈渡推着轮椅,安宁走在旁边,三个人说说笑笑,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家人。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那个画面,还有他那晚在车上说的话——“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找了你五年。” 不是女朋友,那是什么?他推着轮椅陪人家逛街,安宁走在他旁边,那女人拍他的手。 不是一家人,胜似一家人。 江侨雪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冷笑了一声。 她发现自己心里有个很贱的角落——明明已经看到真相了,明明已经告诉自己“不该有期待了”,可那个角落还是在问: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他真的找了你五年呢?万一安宁真的不是他女朋友呢? 然后那个画面又冒出来。轮椅。安宁。她拍他的手。 江侨雪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她告诉自己:够了,不能再想了,他不值得。 --- 周五下午,冯叙时的电话打过来。 “周六晚上有空吗?” “干嘛?” “陪我出席个晚宴。”他的语气难得正经,“律师商圈的年度聚会,我那几个合伙人每次都带家属,就我一个人单着。他们说再不把未婚妻带出来,就要给我介绍对象了。” 江侨雪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笔。 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和陌生人寒暄的场合的,冯叙时从不勉强她,这次开口,估计是真推脱不掉了。 况且两个人也快要结婚了,挑个正式的场合公之于众也好。 “行。”她说,“几点?在哪儿?” “七点,宝格丽酒店。礼服我让人送到你工作室。” “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看通话记录上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沈渡的。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果断点击删除,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 周六傍晚,宝格丽酒店。 江侨雪到的时候,冯叙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给她准备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肩设计,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她把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配了一对珍珠耳钉。 冯叙时在门口等她,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秒。 “怎么了?”江侨雪问。 “没怎么。”他把手臂伸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觉得,今天该有很多人羡慕我。” 听出了他话中的夸奖,江侨雪笑了:“你也很帅。” 而后自然挽上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今天来的都有谁?” “律所合伙人、法官、还有些企业法务。” 江侨雪了然,都是些重要人物,怪不得需要女伴出席,如冯叙时这样的律师,在外人面前展现一个可靠、安稳、踏实的形象是很有必要的。 “走吧。”她说。 --- 水晶灯下,觥筹交错。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 冯叙时和江侨雪一出场就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俊男美女,无比登对。 “冯律!可算把你盼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目光落在江侨雪身上,眼睛一亮:“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妻?厉害啊冯律,金屋藏娇啊!” 冯叙时笑着揽住江侨雪的腰,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几百遍:“介绍一下,我未婚妻,江侨雪,独立策展人。” “江小姐好福气,我们冯律可是京城律师圈最年轻的合伙人。” 江侨雪微笑着点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冯叙时搭在她腰间的手。他捏了一下她的腰侧,示意她配合。 她没躲。 “嫂子真漂亮!冯律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什么时候喝喜酒啊?冯律你可不能偷偷摸摸把证领了!” 几个年轻律师凑过来起哄,冯叙时笑着应付,手从她腰间移到她肩上,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江侨雪顺势靠了靠他的肩膀,配合得很自然。 这些人她都没见过,毕竟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冯叙时公开或者私下的聚会。看样子都是冯叙时在律政界的同僚。 晚宴的灯光很亮,水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江侨雪端着一杯香槟,跟在冯叙时身边,一圈人寒暄下来,嘴角的弧度都快定型了。这种场合她向来不太应付得来,但五年职场打拼下来,该学的都学会了。微笑、点头、恰到好处地接话——一套流程走下来,谁也看不出她心里在想什么。 “冯律,来,给你介绍个人。”一个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身形高挑的熟悉身影。 眉眼清俊冷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禁欲感,唇线抿得笔直,没半分笑意,周身气场清冷又疏离。 是沈渡。 “没想到沈总今天居然来了,稀客稀客,今天这个聚会来对了,有幸和沈总见面。” “可不是嘛。恒信汇金这两年势头太猛了,去年那个新能源并购案,直接把行业前三都洗牌了。听说他接手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谁能想到一个‘遗孤’能把这家老牌基金带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爸当年出事的时候,他才多大?小学?那会儿多少人等着看恒信汇金垮掉。” “谁知道呢,人家一毕业就杀回来了。现在的恒信,比他爸在世的时候体量还大。圈子里都说,这位是‘老钱里的新贵’。” “不过他爸当年那车祸也真是可惜,听说……”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人没的时候,沈总也在车上,居然活下来了。” “真的假的?” “谁知道呢,都是传言。” 周围的议论声传进了江侨雪的耳中,车祸?父亲过世? 她有些诧异,但在脑中搜寻一阵,记忆中确实从来没有听沈渡提到过他父亲,连当年出面赶自己走的也只是沈渡的母亲。 还有,他们说恒信汇金是在沈渡毕业接手后才重新辉煌的……所以沈渡在大学期间,家庭并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殷实富足?也难怪,记得安宁当初离开沈渡的时候是为了另一个富二代,这样一对比,一切都合理了,当年安宁是看沈渡可能没钱了才另攀高枝的?后来被甩又回来找沈渡接盘啊…… 江侨雪皱眉想着,再抬头看被人簇拥走来的沈渡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了解过,她没问过,他也没答过。 可能某种程度上,真像沈渡说的,她没给过他坦诚的机会。 第一卷 第17章 刺眼!她属于别人的那种美 说话间,沈渡来到了二人身前。 “这位是恒信汇金的沈总,沈渡。沈总,这是我们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冯叙时。”中年女人介绍着。 江侨雪的呼吸顿了半拍。 冯叙时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他伸出手:“沈总。” 沈渡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停了一秒。那一秒很短,短到身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但江侨雪注意到了。她看到他的目光从冯叙时的手指扫到他的脸,然后才握上去。 “冯律,又见面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旁边那位年轻女人有些诧异:“冯律,你和沈总认识?” 冯叙时笑了笑,大方承认:“有过一面之缘。之前在机场偶遇过。” “那还真是巧。”女人没多想,转头看向江侨雪,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位就是冯律的未婚妻?江小姐是吧?果然有才有貌,冯律好福气啊。” “谢谢。”江侨雪微笑着点头,声音得体而从容。她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移开,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沈渡身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他的目光落在冯叙时搭在她腰侧的手上——只一瞬,然后移开了。 江侨雪忽然想笑,要不是那天撞见了他陪安宁逛街那么关照温柔的模样,自己还真被这些小动作糊弄过去了,以为他多在乎自己呢。 沈渡,你戏精上身是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你想演深情,我陪你演”的恶意。 她故意偏头靠近冯叙时,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今天的领带颜色不错。” 冯叙时微微挑眉,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看她。配合的伸手帮她把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密,像是做过无数次。 “毕竟你挑的。”他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旁边的人听到。 江侨雪笑了笑,余光扫过沈渡。他喉头滚动一下,努力克制着什么的样子。 旁边几个人笑着打趣:“冯律和江小姐感情真好,什么时候喝喜酒啊?” “快了。”冯叙时笑着说,低头看了江侨雪一眼,语气温柔得不像演的,“三个月后。” --- 江侨雪不知道的是——沈渡在人群中已经看了她很久了。从她挽着冯叙时的胳膊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 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露肩的设计,锁骨分明,脖颈细白。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他记得她大学时穿白裙子的样子,也记得她过生日那天穿的红毛衣,更记得情到浓时她未着寸缕依偎在他怀中呻吟的样子。 但此刻的她是另一种美——属于别人的那种。 他看着她挽着别人的胳膊举止亲密,露出曾经只对自己绽放的微笑,做一个贤内助得体的帮另一个人社交…… 他嫉妒的发狂,想去拉开她,想去争,去抢,去把她搂在怀里狠狠欺负!可最终还是按住了胸口的妒火。 眼前的她多幸福啊,安稳、快乐,记得她不止一次提起:她已经有了未婚夫,让他不要再打扰。 可,凭什么不打扰,先遇见的明明是自己! “到时候一定给各位发喜帖。”冯叙时补了一句。 “喜帖就不用了。” 沈渡忽然开口。 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沈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不咸不淡:“她已经发过了。” 所有人又看向江侨雪:“二位,也认识?” 江侨雪暗中翻白眼,面上笑的越发和煦:“是啊,大学时候,但是不熟。” 大学时候,但是不熟。 轻飘飘几个字划清界限,刺耳无比。 沈渡收回目光,举起酒杯。冯叙时也举起酒杯,碰了一下。“恭喜。”沈渡说,声音很轻。他的目光从冯叙时脸上滑过,落在江侨雪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收了回去。 “谢谢沈总。”冯叙时笑着说,手臂自然而然地揽住江侨雪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江侨雪没有躲。她甚至微微往冯叙时那边靠了靠,姿态亲密而自然。她的余光注意到沈渡端着酒杯的手指,骨节泛白——那种用力到发白的程度,她太熟悉了。大学时他每次忍着不说什么的时候,都是这样。 装,接着装…… 江侨雪看着沈渡“精湛”的演技,一瞬间甚至能够理解他所作所为的自相矛盾,无外乎是那种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占了的不适,他无法改变那个东西的选择,但却可以摆出一幅深情的模样撩拨对方的心:看吧,我是多么在乎你,你竟然放弃了这么看中你的我…… 没别的,纯纯恶心人。 想到这里,江侨雪翻了个白眼,将头别到了一边去。 中年女人笑着打圆场:“对了,听说江小姐是Z美的高材生,想来是认识安小姐吧,怪不得和沈总认识。” 提起安宁,周围几个人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安小姐啊,我见过,又漂亮又有气质。”一个年轻女律师接话,“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对谁都客客气气。” “是啊,上次我们律所年会,安小姐还帮忙弹了钢琴,那水准,专业的。”另一个男律师笑着看向沈渡,“沈总好福气,安小姐可是才貌双全。” “听说安小姐家境也不错,好像是做投资的?” “可不是嘛,关键是人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安宁夸了个遍。江侨雪听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偏头看了沈渡一眼。 看吧,人人都知道安宁对你是特别的。你陪她逛街,陪她妈妈看病,你带她出席各种场合,所有人都默认她是你的女朋友。你还在这儿装什么深情? 她本来想嘲讽他几句,可抬眼对上沈渡的目光,她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渡没有看她身侧的冯叙时,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夸赞安宁的人。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 是痛苦。 那种被人当众揭开伤疤、却无力反驳的痛苦。他的眼神像是在说:你也不信我,是吗? 江侨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她想起他刚才说“喜帖就不用了”时的语气,想起他反驳“她已经发过了”时的固执。那时候她觉得他在演,在装,在用深情恶心她。 可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不确定了。 那种眼神,演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为什么这么痛苦?是因为安宁被提起?还是因为——她刚才说“不熟”? 不,不可能。他身边有安宁,他陪安宁逛街,他推着安宁妈妈的轮椅。他有什么资格痛苦? 可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软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复杂。不是原谅,不是心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好像真的挺可怜的。 她别过脸,不再看他。 沈渡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安宁不是我的女朋友。” 周围的笑声渐渐停了一瞬。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更不是未婚妻。”沈渡补了一句。 第一卷 第18章 安宁当初劈腿的富二代 沈渡的否认并没有实质性作用。 年轻女律师干笑了一声:“沈总这是……跟安小姐吵架了?” “没有吵架。”沈渡说,“她从来就不是。” 这话说出来,没几个人信。 众人脸上挂着“懂了懂了,小情侣闹别扭”的表情,有人笑着打圆场:“沈总这是害羞了。” “就是,安小姐对您多好啊。上次您来我们律所谈合作,她天天来律所等您,还给大家带下午茶。” “对啊,她妈妈住院那段时间,您不是天天去医院陪着吗?要不是女朋友,谁能做到这份上?” “沈总,您就别否认了,我们都懂。”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把他钉在“安宁男朋友”这个位置上。 沈渡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因为那些事,他确实做过。 江侨雪看着他的窘迫,心里五味杂陈。 她应该觉得解气,应该觉得痛快。可她没有。她看着这个男人被众人围攻式的“好意”,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也有一点可怜。 他可能不是那样的。可所有人,包括她,都觉得他是。 “够了!”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人的恭维议论声:“换个话题。” 饶是再没眼色也察觉出了他的认真与不耐,住了口,互相交换着眼色,猜测着到底怎么了? “小渡。”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威严、不容置疑。 所有人循声望去。 沈母穿着一身深紫色旗袍,妆容精致,挽着一个贵妇款的手包,缓步走来。她身边跟着的人,正是安宁。 安宁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小礼服,挽着沈母的手臂,姿态乖巧,笑容温婉。她看向沈渡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和一点担忧,像是一个被冷落的女朋友终于找到了靠山。 沈母的到来让场面瞬间安静下来,看在恒信汇金金字招牌的份儿上,刚刚调笑的人一起噤了声,安静的为沈母与安宁让出一条路来。 “妈,您怎么来了?”沈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让你带着宁宁来露露脸,你说什么公务不肯带,那就我老婆子带着儿媳妇来凑凑热闹呗,怎么?我不能来?”沈母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江侨雪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看到江侨雪落在冯叙时臂弯里的胳膊,了然。 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那一眼里,有不屑,有轻蔑,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安宁站在沈母身边,目光对上江侨雪,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柔得体,像是对一个普通朋友的礼貌问候。 可江侨雪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得意。 那份得意太熟悉了,当年她哭泣着对所有人诉说被插足感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你瞧,所有人都相信我。 江侨雪没有说话。她站在冯叙时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得体而从容。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看看,这不是有带家属的吗,你害羞什么?”沈母一面斜了一眼沈渡,一面拉着安宁的手,拍了拍,语气慈爱得像在哄女儿:“安宁啊,你跟小渡是闹什么别扭了?跟阿姨说,阿姨替你教训他。” 安宁垂下眼,声音轻轻的:“阿姨,没有的事……沈渡他有自己的事要忙。” “忙什么忙?再忙也不能冷落你啊。”沈母转头看向沈渡,语气变了,带着责怪,“你也是,安宁妈妈住院你都不去照顾,人家可一直念叨你。” “妈——”沈渡想说什么。 “行了,回家再说。”沈母打断他,目光再次扫过江侨雪,像是在警告什么,“公共场合,说这些私事干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刚刚把两人恋情官宣盖章生怕人不知道自家私事的,也是她。 江侨雪嗤笑一声,一家子戏精。 可能是这声几不可查的笑扰了沈母的耳朵,她看向江侨雪,目光锐利。 “江小姐,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是啊阿姨,巧了。”江侨雪笑的更加得体,像是见了亲切的长辈。 沈母冷哼一声:“是巧合还是故意,还有待考量。”又将目光落到冯叙时身上,上下打量,意有所指,“这是你未婚夫?一表人才。可惜了……” “可惜什么?”冯叙时笑着接话,语气不卑不亢。 沈母没看他,目光落在江侨雪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可惜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底子里是什么样,外人可不知道。你年轻有为,可别被表象迷了眼。” 这话说得算重了,字字带刺。 周围几个人交换了眼色,隐约嗅到了火药味:原来是有过节?可刚刚江侨雪明明说过不熟啊?什么时候得罪沈总母亲了?而且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指江小姐……私生活有问题? 沈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妈。”他的声音不高,但是从未有过的威压:“你胡说什么!” 沈母没理他,继续看着冯叙时,语气像是在闲聊:“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未婚妻,大学时候可是风云人物。我可见识过她不少‘好朋友’——男的,女的,都有。” 她说“好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讽刺。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面上笑容不变。 “妈,你要干什么!”沈渡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压抑着怒气。 沈母转头看他,眼神锐利:“怎么,我说错了?” 沈渡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最后落在沈母脸上。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沈母的眼神闪了一下,她起初还气愤沈渡竟然敢对她如此态度,但对视半晌,沈渡却依旧没有错开眼的意思,反而气势更甚,直看的沈母打了个哆嗦败下阵来,移开眼睛。 虽然气愤,但到底没再开口。 “这些风言风语,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来的。”沈渡说,语气威压,“但既然今天都是体面人,有些话说出来,恐怕谁都不好看。” “……” “妈,道歉。” “什么?!”沈母不敢置信的看向沈渡,确认他没在开玩笑:“你让我跟她道歉?!” 回答她的是沈渡不容错辨的眼神。 沈母脸气的涨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安宁适时地插进来,声音温软得像在哄人:“阿姨,您别生气。沈渡他不是那个意思……大学时候那些事,可能都是误会。” “可能”这两个字很有意思,既没肯定,却也没否定…… 沈渡的目光移到安宁脸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不像:“可能?误会?” 安宁被他看得有些慌,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是啊,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那你告诉我,”沈渡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是误会?是我亲眼看到的,还是你亲口说的?” 安宁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沈母拉了安宁的手,瞪了沈渡一眼:“你冲她发什么火?” 气氛僵住了。 江侨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她看着沈渡当众顶撞母亲、质问安宁,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很久的东西,松动了一点。 算了,今天是给冯叙时撑场面来的,别给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这个闷亏不能吃,沈母那边毕竟是长辈不好撕破脸,但是…… 她把目光放到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安宁身上。 就你了。 “宁宁。”她松开冯叙时的手上前一步牵起安宁,笑了笑,语气热络又亲切,“好久不见。上次在机场匆匆一面,也没来得及好好说话。” 安宁抬起头,眼眶微红,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啊,好久不见。” 可怜巴巴,受尽委屈的小白花形象一下就立住了。 “说实话,还挺想念咱们大学时候的。”江侨雪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那时候多好啊,大家一起上课、一起看展。对了,你大三那年是不是出国玩了一圈?回来还给我带了礼物,我记得。”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江侨雪像没看到一样,继续说:“当时你是和谁一起去的来着?我记得你说是朋友,是个男的,但名字我有点忘了……陈……” 她故意顿了顿,皱了下眉,像是在努力回想:“陈滨!对吧!” 安宁的脸色已经变了。不是那种明显的变脸,是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紧绷。她的手指攥紧了沈母的手臂,声音还是温软的,但语速明显快了:“小雪你记错了,我是和家人一起去的。” “是吗?”江侨雪歪头看她,笑得很真诚,“不会吧,我记得是陈滨啊,家里好像很有权势的样子。” 安宁攥紧拳头,努力克制住上前撕打江侨雪让她闭嘴的冲动。 她的心跳到嗓子眼,脸色变白,紧张的看着江侨雪,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来。 “不应该记错啊,我的记忆力很好的,你是和陈滨出国的。”江侨雪装作记不清的样子懊恼皱眉,一双眼睛却黑溜溜亮闪闪的看着安宁略显焦躁的脸,笑的越发温柔。 呵,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吗? 这个陈滨就是当初她攀上的那个富二代。 此刻的安宁心中是无比震动的。 陈滨?!江侨雪怎么会知道陈滨的名字?!明明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啊! 难道她联系上了陈滨?她在提醒自己?还是威胁自己! 不行!要是她把陈滨找来,那么自己撒的谎…… 不对,冷静一点!江侨雪不可能知道! 陈滨一家到国外没多久就破产了,所以她才果断踹了陈滨回了国,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江侨雪不会找到他的。 应该……不会吧…… 第一卷 第19章 沈渡,跪下! 想到这里,安宁略微放松,收起眼泪,换上一个温柔无害的笑容。 “所以说流言蜚语害死人啊,人的记忆也是有偏差的,就像小雪你,就因为太优秀太漂亮,所以引人嫉妒才被造谣,说起来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我不过就是和家人出国玩,都被传成这样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沈母:“阿姨,我不是跟您解释过了吗,那些话都是别人以讹传讹,您可千万不要误会小雪,小雪大学时候就特别优秀,年年奖学金,根本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又对江侨雪道:“小雪,你千万别生气,阿姨也是被人蒙蔽才误会你的,我替阿姨道歉。” 说完就体面周全的朝江侨雪鞠了一躬。看的沈母阵阵心疼,连忙扶住她的身体。 “傻儿媳妇,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了安宁这个“乖乖女”加“老同学”的背书,自然是最有利的证据,一切谣言不攻自破,众人都了然点头。 目的达到了,江侨雪不再多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安宁啊,你苦心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好口碑,没想到能被我用上吧——毕竟,大家都相信你。 --- 话到此处,闹剧也算告一段落了,在场的都是人精,一个接一个的打着哈哈让气氛重新火热起来。 安宁适时的躲在沈母后面,温柔的为她顺气。 沈母平复了心情,不再言语。 江侨雪的目光从安宁脸上滑过,落在沈母身上,微微颔首:“阿姨,您慢慢逛。我们先走了。” 沈母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发作,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拉着安宁的手收紧了一点,又狠狠瞪了沈渡一眼。 江侨雪转身,挽上冯叙时的手臂,走出了人群。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黏在她的身上,至于来源……不必想也知道。 走出去几步之后,冯叙时低声问她:“你刚才说的那个陈滨,是谁?那个安宁怎么一听他的名字就瞬间改口了?” 江侨雪笑了笑:“安宁当初抱大腿的富二代,跟人跑出国这事儿可是她的黑历史,她不会想要被人戳穿的。” “你认识陈滨?” “当然不认识。”江侨雪滑稽的看了一眼冯叙时:“就这么一个名字还是费了好大力气打听到的呢,不得不佩服安宁的保密工作。” “那你还敢提,不怕她不承认,反咬你一口?”冯叙时好笑道。 “她心虚啊,在那个时刻比起和我硬刚撕破脸,顺势帮我澄清谣言才是更利于她形象的,她这人可太精明了,什么都要算笔账。” 冯叙时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故意的?” 江侨雪没回答。 她只是想起安宁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那种被戳中痛处、但又不敢发作的紧绷。和她当年被沈母当众扇巴掌、被骂“小三”时的那种无助,一模一样。 只不过现在,角色换了。 “那你怎么不找找这个陈滨,要是找到他,不就能证明当初安宁是故意背叛的吗?”冯叙时发问。 江侨雪摇头:“你以为我当年没找过?可是世界那么大,我连他去了哪里长什么样子,在哪个犄角旮旯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怎么找?况且……”她一顿,神色暗淡了一瞬:“澄清什么,谁想听?不重要了。” --- 沈家别墅。 客厅内,水晶灯没开,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像蒙了一层灰。 沈渡刚踏进门,身后就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跪下。” 沈母站在沙发前,手撑着茶几边沿,脸色铁青。沈父的遗像立在正中,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像是在看这一幕。 沈渡没有争辩。膝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跪得很直,脊背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 “好啊,出息了。”沈母居高临下,“为了一个女人,你让我当众下不来台。沈渡,你现在眼里还有谁?还有我吗?还有你爸吗?” 沈渡没说话。目光落在茶几的边角,没看她。 习惯了……今天在宴会上说出那些话以后,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今天这个样子——”沈母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忽然哽住。她抬手捂住胸口,喘了两口气,声音压下来,“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沈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慢慢攥紧。 “安宁的事,你到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沈母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这么多年了,你还想让人家等你多久?她妈昨天还打电话,问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定下来。你让我怎么回?说你不结?”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她。” 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依然没有抬头,但攥紧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不娶?”沈母冷笑,“呵,你不娶她,你这么多年在干什么?陪她逛街、陪她妈看病、带她出席活动——你是做慈善的,还是人家白给你做脸面?” “那是你让我做的。”沈渡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母亲,“哪一件,不是您让我做的?我不做,您就绝食;我不去,您就哭闹;我不应,您就大闹公司搅黄生意……那都是爸的心血,您不在乎吗?这一切不都是您的意思吗?” “那不是应该的吗!我为什么对她好你不知道吗?你就应该对安宁好!就应该娶安宁!”沈母怒吼着。 “你要是早听话我至于去公司闹吗!我至于去宴会上丢人吗!至于把家里的私事摆到台面上说吗?还你爸,你还有脸提你爸?”沈母冷笑:“我不跟你吵。你爸的牌位在这儿,你自己跟他说。”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了,像刀子一样锋利,“还有,你以后离那个姓江的远点。那种女人,恶心!” 沈渡的眼睛动了一下。不是看向母亲,是看向桌上父亲的遗像。 “她不是‘那种女人’。”他沉声说:“更不恶心”。 沈母愣了一瞬,随即冷笑:“不是哪种?靠陪男人赚钱的?还是靠演戏骗感情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她大学时候干的那些事?安宁都跟我说了——” “安宁说了什么?”沈渡打断了她。声音依然不高,可眼神忽然变了。 沈母被这个眼神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凌厉:“怎么,当众下了我的面子还不够,现在要为了她再跟我吵?” “我没跟您吵。”沈渡垂下眼,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安宁说什么您都信,我说什么,您都不信?难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吗?” 第一卷 第20章 壁咚!他来撒酒疯 听了这话,沈母盯了他半晌,竟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讽刺与滑稽:“我为什么不信安宁要信你?你有什么值得信的?”而后忽然红了眼眶,声音也变了调,扬手狠狠甩了沈渡一巴掌。 “亲生儿子?呵,好,好一个亲生儿子!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好的儿子?你现在翅膀硬了。你爸要是活着,看到你这么不听话,他得气成什么样。他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你就这么报答他、报答我?你对得起他吗!对得起我吗!” 沈渡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太多年了,母亲每次提到这件事,他都会沉默。不是不想说,是没资格说什么。 沈母的叫骂声响彻整个客厅。 “别说了。”沈渡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见。他的脊背依然挺直,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我怎么不能说?”沈母的声音拔高了,“你以为我想说这些?你爸走的时候你多大?我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你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她的手在发抖,指着茶几上的遗像:“你爸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当年就不该救你,不该挡那一下——让你也死了算了——不!死的应该是你!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够了。 沈渡闭上了眼睛。但那个画面还是涌了上来。鼻尖像是闻到了血腥气——铁锈一样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耳边是车轮的尖啸、金属扭曲的脆响,还有一块黑色的东西挡在他面前。 不是东西。是一个人。是父亲。 父亲的身体挡在他身前,一只手撑在座椅后背上,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安全带,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然后那根钢筋就穿过去了。 他听到一声闷哼。很短,像是来不及喊出来,就被卡在了喉咙里。他低头的时候,看到父亲的胸口——不,他不敢看。他看到的是血。自己的手、自己的衣服、座椅的缝隙里,全是血。 他记得父亲看着他,嘴唇在动,动了很久。 “替我照顾好你妈。” 他说。 “别说了。”沈渡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他没有睁眼,像是在恳求。 沈母愣了一下。她看到了儿子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抖,但跪得很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我偏要说!”沈母的声音带着报复的快感和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尖锐,“你以为我想提?你以为我愿意说这些?要不是你,你爸怎么会死?怎么会离开我!都怪你!都是因为你!” “行,你行。”沈母踉跄了一下,扶住沙发扶手,声音忽然弱了下去,“为了一个女人,你好得很。” 沈渡睁开眼,看到母亲脸色煞白,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他知道她会犯病,从小就知道。每次吵到不可开交,母亲都会这样。 他站起来去拿药。 抽屉第二层左数第三瓶,轻车熟路。 “别碰我!”沈母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尖锐到变了形,“你少在这儿装孝子。你爸救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他的?你干脆让我死了算了,省得我活着碍你的眼!” 沈渡站在那里,手里攥着药瓶,没有说话。 “我当初就不该生你!”沈母的声音劈开了整个客厅,“你就是个丧门星——你害死了你爸,现在又想害死我——你给我滚——” 沈母的声音断在了喉咙里。沈渡把药递到她嘴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动作很轻,和刚才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沈母还在骂,但因为喘不上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音节都碎了。她用力推开他,指节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又松开。 沈渡没有说话。他撑着母亲的背,让她把药咽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只有沈母粗重的喘息声。沈渡跪回原位,屈膝落地,脊背依然挺直。他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茶几上的药瓶还开着盖。沈母的骂声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喘。沈渡跪在那里,看着父亲的遗像。黑白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说——没事,都会过去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 宴会结束后,江侨雪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工作室。 冯叙时有个案子要处理,把她送到工作室门口就走了。她一头扎进展览细节里,改方案、对流程、敲定画册排版——忙到抬头看表,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该下班了。 她收拾好东西,锁门下楼。夜风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工作室离公寓不远,她走惯了这条路,平时也不觉得怕。 但今天公寓里的楼道灯坏了。 物业说修过了,显然没修完。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微弱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把墙壁照得像一张鬼脸。 江侨雪攥紧包带,加快脚步,一口气冲到自家门口。她一边喘气一边按指纹锁,手指有点抖——按错了,又按一次,门锁发出“滴”的一声,解了。 她松了一口气,但就在她准备推门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不是脚步声,是呼吸。很轻,但就在她脖子后面,带着温热的风。 江侨雪的血液瞬间凝固了。她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拉开门就往里冲——管他是人是鬼!甩开总没错! 但身后人反应更快!门被一只手从身后顶住了。 力气很大,她推不开。 她想喊救命,声音还没出口,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推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又重又闷。一只手臂从背后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进一个滚烫的怀里。 江侨雪拼命挣扎,手蹬脚刨,包甩在地上,指甲差点掐进那只手臂里。 “是我。” 声音从头顶传来,沙哑,低沉,带着浓重的酒气。 “侨侨……是我。” 江侨雪不动了。她僵在那里,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沈渡。他怎么在这儿?宴会早就结束了,他不该回家了吗?他身上怎么这么大的酒味——宴会上有人喝这么多?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住哪儿? 他调查她?跟踪她?!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炸开,乱成一锅粥。 她还没来得及理清任何一条,压在她身上的力道忽然一沉。沈渡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样,重重地倒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双臂还箍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侨侨……”他闭着眼睛,声音含糊,一遍又一遍地叫,“侨侨。” 江侨雪被压得差点站不住,后背抵着玄关的墙,被迫承受着这个浑身酒气的男人全部的重量。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吸一口气。 撒酒疯的。 大半夜跑到她家来撒酒疯的。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骂他,应该报警。可他叫“侨侨”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狗,终于找到了主人。声音里全是委屈。 江侨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推下去。 第一卷 第21章 强吻!时隔五年! 沈渡不算轻,但以江侨雪的体力,把一个一八五的大男人从玄关拖到沙发上,还是费了全身的力气。 她把他扔上去的时候,自己也没撑住,整个人栽在沙发边上,膝盖磕在地毯上,疼得龇牙咧嘴。 但是后者好像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一只胳膊揽着她的脖子怎么也不松手,迷蒙睁眼确认眼前人:“侨侨,真是你……” 江侨雪强撑着身子推拒好几下,好不容易拉开一点点距离,但整个人还躺在沈渡怀里。 “是我是我,祖宗啊,别叫了。” 后者没反应,只是圈着她的动作更深了,脸埋在她肩窝里,滚烫的鼻息烫得她脖子发麻。 她喘了几口气,腾出一只手拍他的脸:“沈渡。” 没反应。 又拍了几下,力气加码,声音也大了:“沈渡!” 还是没反应。他的头歪在她肩上,眉毛都没皱一下,呼吸又重又沉,像是睡死过去了。 江侨雪气笑了。 叫不醒,推不动,打也没用。 她叹了口气,凭借记忆伸手在沈渡身上摸索,想找到他的手机,叫人来接他。手在他胸口摸了几下,没有。又往下,摸到腰间——西装裤的暗袋里鼓鼓囊囊的,应该是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手探进去摸索。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她的手腕就被一把攥住了。 江侨雪一愣,抬头——对上一双眼睛。沈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清醒,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醉意和……别的东西。 暗沉沉的,像是压了很久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天旋地转。 后脑勺撞进沙发垫里,他整个人压上来了。 不是刚刚那种无意识的瘫倒,是带着力道的、有目的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锁死在身下。 虽然动作粗鲁,但硬是没伤到江侨雪分毫,她能感觉到沈渡的手撞倒的沙发角上,很大一声,应该撞得不轻。但他依旧没松手。 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酒气混着体温,烫得她脸发红。 “侨侨……”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叫一个梦里叫了无数次的名字。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太浓了,浓到江侨雪一时忘了推开他。 她愣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心的皱痕,看着他嘴唇微微颤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他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的。 是带着三年、五年、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和想念,莽撞地、不管不顾地覆上她的唇。酒气很重,唇瓣干燥,甚至有点涩。但他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他失去了很久很久、终于又回到手里的东西。 江侨雪的脑子炸开了,她和沈渡当然如此亲密过,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相拥、唇齿交缠,用彼此的体温取暖,做世界上最亲密的事。 外人面前矜贵禁欲的沈渡在床上完全是另一个样子,霸道、侵略,每次江侨雪都被他缠的哭着求饶才罢休。 此刻他的手扣在她腰侧,拇指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指节微微蜷着。他的身体压下来,烫得像着了火,心跳隔着两层衣料砸在她的胸口,又重又快。 空气稀薄,呼吸交缠,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古龙水味道和底下压着的酒气。 他,是把自己当成安宁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手抵上了他的胸口,用力推。 沈渡没动。 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唇,声音发颤:“沈渡……你放开……” 他没放。他的唇落在她的嘴角,又落在她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最后埋进她的颈窝里,贴着她颈侧的皮肤,低低地喊了一声:“侨侨。” 江侨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撑在他肩上,很重,推不开。 但她还是推了。用尽全力,把他从身上掀下去。沈渡被她推得歪向一边,后脑勺磕在沙发扶手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动,也没有叫疼。就那样歪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江侨雪红着眼睛,起身狠狠擦了擦自己的嘴巴,想要将刚刚一切温度和触感全都擦的一干二净。 顺手抄起抱枕,泄愤般狠狠掷向沙发上的沈渡。 “沈渡!你混蛋!” 抱枕狠狠砸在沈渡的脸上,后者却笑了,傻兮兮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两块压的扁扁的巧克力,晃悠着朝江侨雪抬手:“给你带了糖,别气了。” 江侨雪看着那两块巧克力,整个人僵在原地。 深蓝色包装,法文烫金,是她大学时最爱吃的瑞士牌子,一小盒抵她一周饭钱。 那时候他应酬回来多晚都会带两块,贱兮兮地靠在公寓门框上朝她晃:“给你带了糖,别气了。”她骂他胃不好还喝这么多,他就剥开一块塞进她嘴里,笑嘻嘻地亲她嘴角。 一模一样的情景,隔了五年,此刻他醉得眼睛都睁不开,手还直直朝她伸着:“……别气了。” 江侨雪没有接。她偏过头,把涌上来的酸涩狠狠压下去,伸手去掏他的口袋:“手机给我,我叫安宁来接你。” “安宁”两个字像触发了什么开关,沈渡猛地往后一缩,把手机死死护在怀里:“不要她!我不要她!” “沈渡——” “我谁都不要!”他红着眼睛看她,声音从执拗渐渐变成了一种压抑的、近乎破碎的低喃:“对不起我在还了,我知道对不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可是侨侨,我快还不起了。我把能给的都给了,还不够吗?” 江侨雪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从来没见过沈渡说这种话。他永远是沉默的、隐忍的、把所有东西往肚子里咽的。此刻这个醉到神志不清的男人,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清醒时永远不会让她听到的。 “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谁都不要!”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执拗和任性,像个小孩子一样死死护着自己的东西,“我不要安宁,我不要别人,我就要——我就要——”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已经替他说完了。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侨雪,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瞳孔里却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江侨雪被他盯得心口发紧,偏过头去,语气硬邦邦的:“你找我也没用,你知道这是哪儿吗?你现在清醒吗?” 沈渡愣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思考她的问题。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目光从天花板移到落地灯,从落地灯移到茶几上的马克杯,最后又落回到江侨雪脸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一种让人心碎的了然。 “……你家。”他说,声音低哑,而后傻兮兮的笑:“我找到你了。” “我终于找到你了。” 不是“我在你家”,是“我找到你了”。 他抬起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像是在看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呼吸的东西。 第一卷 第22章 一夜留宿,他察觉结婚是假?! 江侨雪觉得自己重回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醉酒重回学龄前的沈渡。 抱着,哄着,好不容易才让他安静下来。 她蹲在沙发边,看着他。 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睡着的样子不像醒着时那样冷硬,眉头是松开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尊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像。 破碎的娃娃。 江侨雪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五个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觉得,但就是觉得他整个人都快碎了。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卧室抱了条毯子出来盖在扔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又怕他睡沉了把自己闷气,不是好气的把他的口鼻漏了出来保证呼吸。然后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想了想,又找出一盒解酒药,说明书看了半天,抠出两粒放在杯边。 这是她平时应酬以防万一给自己备下的,但从没用上过。 两粒,对吧?应该……死不了吧…… 做完这些,江侨雪去浴室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沈渡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毯子滑到腰上,眉头皱起来,像是在做梦。 “爸……”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爸……” 江侨雪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妈……别说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头在沙发扶手上蹭来蹭去,像在逃避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又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但那两个字清清楚楚——“侨侨。” 江侨雪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只是想起他们确认关系也是因为他喝多了。 那天半夜她接到电话去接他。他靠在酒吧的角落里,看到她来了,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雀跃着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脑袋埋在她肩上,说“你来了”。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 她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说:“知道。侨侨。” 她说:“你喝多了。” 他说:“没多。清醒得很。” 然后他笑了,单纯又好看:“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她以为那是醉话。可他第二天醒了看着她,说:“我说的话,还算数。” 她问了句“什么话”。 他说:“做我女朋友。” --- 江侨雪叹了口气,走过去,把毯子拉上来,搭在他肩上。手指碰到他脸的时候,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没醒。但他的手指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江侨雪难得没有抽开。她蹲下来,看着他。向着从前沈渡喝多了,她总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等他睡着才敢走。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笨的人,他每一次醉酒后叫她的名字,她都觉得自己被需要。 她知道醉话不能当真。可她还是信了。她信他说的每一句话——“做我女朋友”“我会对你好”“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信了。然后呢? 江侨雪用力抽回手,站起来,把茶几上的解酒药和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回了卧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他的声音,含糊的,像是在说梦话:“侨侨……别走……” 她没动,沉默片刻转身把门上锁。 那个吻……一个醉鬼,渣男,不值得信任,别再被闯空门! --- 外面客厅睡了个人,江侨雪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直到天蒙蒙亮才闭上眼睛,可没过多久就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然后她听到客厅传来玻璃杯的声音——有人在喝水。 她起床,换掉昨晚的衣服,推开卧室门。 沈渡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一副头痛至极的样子,茫然地环视四周。衬衫皱巴巴的,袖口卷到手肘。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间,眼底还有未散的醉意和慌乱,但只过了一秒,他就把那些东西收了回去。 “这是你家?”他的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江侨雪靠在门框上,没说话。 “昨晚……”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想在努力回忆什么后无果:“抱歉。” 江侨雪看着他。眼前这个坐在沙发上、脊背已经挺直、表情恢复平静的男人,和昨晚压在她身上喊“侨侨”的那个醉鬼,简直像两个人。 果然昨天是认错人了,变得可真快。 这个冷漠矜持的人,才是沈渡。 她却不知道,沈渡现在明明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眼前的江侨雪散着因为刚睡醒乱蓬蓬的头发,睡眼惺忪显得慵懒又性感。 从前两人在一起时,沈渡做饭,江侨雪总会这样从后面抱着他的腰撒娇,或是将乱蓬蓬的脑袋靠在他怀里要他帮忙梳头。 当然,这样的结果是,每次该办的正事还没办,两人就重新滚回床上去了…… 沈渡想到从前,觉得身上燥热,狠狠压下回忆才勉强稳住。 --- “醒酒药吃了吗?”江侨雪说。 “吃了。” “吃完就走吧。”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很自然,像他不在一样。但她端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沈渡没有急着走。他站起来,慢慢环顾四周。 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件,没有杂物。茶几上放着一本画册和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她的包——女款的。鞋柜旁边只有一双拖鞋,女款的。冰箱门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便利贴,没有照片,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大学时他们一起住在一间小公寓,虽然简陋但到处都是两个人共同的生活痕迹——书架上摆着金融书籍,墙上挂着两人的素描、冰箱上贴着便签条,写着“记得交房租”“别忘吃早饭”。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太干净了。半点从前的习惯都不带。 就好像江侨雪已经将他完完全全的排除在了生活之外,半点影响都没有。 是啊,她的身边有了新人,她要结婚了…… 他的目光停在洗手台的方向。 他走过去,声音很自然:“洗把脸,方便吗?”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没拦他。“自便。” 沈渡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弯腰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刺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撑在洗手台上,抬起头,看向镜子。沉默片刻准备出去,却在动身的一瞬间猛的定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身后洗手台上的东西:一只漱口杯,一支牙刷,一瓶洗面奶。全是单份的。没有情侣杯,没有成对的毛巾。架子上只挂着一条浴巾。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淋浴间——地上只有一双女士拖鞋。窗台上没有男士的护肤品,没有任何“另一个人”的物品。 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所有的生活痕迹都是单人的。她一个人住。 那个冯叙时,根本没有和她同居。那结婚呢?如果真的要结婚,怎么可能不住在一起? 所谓的结婚,是不是她撒了谎? 第一卷 第23章 你知道他另有所爱吗? 沈渡把手擦干,带着希冀走出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靠在洗手间门框上,语气随意:“房间很干净。” 江侨雪端着水杯,抬眼看了一下。她没回答。 沈渡面上平静,心跳却擂鼓一样。他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画册上,像是随口一提:“你最近工作还顺利?” “还行。”江侨雪说。 “《夜归人》那副画处理好了?傅斯年没有再找来吧?” 江侨雪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嗯,已经定了。” 沈渡点了点头。他垂着眼,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一个人住这儿?”他终于问出口,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江侨雪放下水杯,看着他。她忽然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了。 洗手间的单份用品,鞋柜的单双拖鞋,没有第二个人生活痕迹的整个房子。他在试探,在猜测,在——期待。 “你问这个干什么?”她说。 “随便问问。”沈渡的语气很淡,但他的手插在裤袋里,指节攥得发白。 江侨雪放下水杯,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抱胸。 “沈渡,看来你已经查到我的住址了。”她说,“你挺忙的,还能抽出空来查我住哪儿。旧相识重逢,你对我有好奇心也正常,但这样的‘惊喜’,以后还是少来。” 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知道自己理亏,但没有退让的意思。 “我来,不是为了查你。”他说,“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过得不好。” 江侨雪笑了一声。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被气到的、带着讽刺的笑。 “我过得很好。不劳你操心。”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冷了些:“不过你以后也不用再过来了。这个房子我快搬走了。要结婚了,东西已经搬了一大半到新房,这里没剩多少了。” 沈渡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底最后一点光好像灭了下去。 “新房?”他问。 “嗯,在城东。”江侨雪说,“离我老公律所近一些。” 老公,又是这刺耳的名称。 沈渡听不得她这样称呼别人,皱起眉头没再问。 但他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四周——房间整洁,物件不多,不能确定是否有搬东西。可她昨晚一个人住在这里,他查到的地址也确实是这里。那所谓的“新房”到底存不存在?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可他没有证据,也问不下去了。 毕竟曾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江侨雪太清楚沈渡没有还打消疑虑。 “正好,”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沓样册,放在桌上,“你来了,帮我挑挑喜帖。你审美一向不错。” 沈渡看着那沓样册,愣了一秒。然后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烫金的请柬样式,印着婚礼策划公司的logo。翻了几页,出现一款红色烫金的,中间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江侨雪冯叙时。 沈渡的手指停在那一页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样册的手,指节泛白。他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 又翻了几页。 江侨雪不可能提前预判到他找来,更不可能提前准备这样的道具糊弄他,所以…… 她是真的要结婚了…… “这个吧。”他压住苦涩,指着左边那款。 江侨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真的会挑。她只是想要借此提醒沈渡她没撒谎。 不过事已至此,她凑过来看了一眼。是她自己也很喜欢的一款,本来就在备选里。她没说什么,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这个?”她问。 “嗯,香槟金,你喜欢。”沈渡把样册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准备走。 “冯叙时。”他忽然开口。 江侨雪看着他。 “我查过他。”沈渡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家世清白,业务能力不错,圈内评价也好。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江侨雪的手指攥紧了。她没接话。 “但是,”沈渡看着她,“他有一个初恋。姓宋,叫宋清词。他好像到现在都没放下,你知道吗?”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你调查我未婚夫?”江侨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查我还不够,你还查他?沈渡,你有什么资格?还在这里挑拨我们两个的关系!” 沈渡没有躲她的目光。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是沉的。 “我只是陈述事实,我怕你被骗。” “呵,就像当初被你骗一样吗?” “我没这么说——” “你觉得我还像当年一样傻吗?”江侨雪打断他,“你查他,查我,查我的住址——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我什么人?” 沈渡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理亏,但他不会道歉。不是因为傲慢,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因为放不下她。 霸道、偏执、无礼…… 他知道,可他不准备改。 “侨侨,我只是想问——你爱冯叙时吗?像爱我一样?”沈渡难得的卸下伪装,难得的情难自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侨雪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恐惧。 她应该立刻回答“爱”,“当然爱,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他”。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和你没关系。”她说。 “有关系。”沈渡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能让你随便找个人就嫁了。” “随便?”江侨雪笑了,“你觉得我嫁给冯叙时是随便?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不行?沈渡,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这话说出来,确实底气不足,不过她不会表现出来。 沈渡没有说话。 “他对我很好。他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接我,会记得我的口味,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想办法逗我笑。他和你不一样——他什么都跟我说,不让我猜。他让我觉得安心,觉得踏实,不会担惊受怕。” “这些东西,你给过我吗?” 江侨雪的声音在发抖,但她的表情撑着,没有崩。 “所以,先别说我爱不爱他,我只知道,我现在不爱你,不需要你。你出现在我生活里,对我来说是困扰,是麻烦,是我不想回忆的过去。” “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江侨雪的回答是冰冷的:“沈渡,我希望你,永远、永远、永永远远的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第一卷 第24章 赶走前男友,手撕白月光 客厅里安静极了。 沈渡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认了的笑。 “好。”他说,声音很轻,“我不问了。” 他转身,往玄关走。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几乎是慌乱的走了出去,连鞋子没穿好都没能顾得上。 他那样一个稳重冷静的人,此刻的内心是有多么的兵荒马乱才能如此狼狈。 比江侨雪不爱他更让他崩溃的是——她厌恶他,连见都不想再见他。 沈渡离开了,江侨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客厅空了。茶几上还摆着那本翻开的样册,他选的那一款,香槟金。 她走过去,弯腰把它捡起来。 她忽然蹲下来,把样册抱在胸前,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就到了如此地步呢? 出于厌恶?还是出于害怕动摇?她如此的口不择言。 沈渡那样的人,可能从未听过如此决绝的话吧……即便是当年分手的时候,两人都没有闹到这种程度。 她叹了口气,何必呢……为什么偏要纠缠,为什么不能……体面…… 体面……难道不对吗? 她想起了沈渡刚刚的问候:“你爱冯叙时吗?像爱我一样?” 她可以嘴上欺骗,却骗不了自己的内心,答案是——不爱。 很悲哀,为什么不爱呢? 在答应冯叙时求婚的时候她也是有过期待的,感情这种东西吗,培养一下就有了,更何况在她眼中,冯叙时和她是同一种人,更何况冯叙时某种程度上来说与沈渡很相似——都有一个爱而不得白月光,都十分深情。 当初她能因为沈渡对安宁的深情而对沈渡感兴趣,那么现在也能被拥有同样特质的冯叙时吸引。 她当初就是这么想的,甚至也在给自己洗脑,一定能成功。 可如果只是这样,为什么五年后见到他,她的心还是会痛?为什么他喝醉了喊她的名字,她会蹲在沙发边看他那么久?为什么他吻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推开,是想哭? 她想起冯叙时。想起她和冯叙时在一起的这些年,轻松,愉快,没有负担。冯叙时对她好,她也对冯叙时好。 他们像是两个合拍的搭档,默契,体面,从不越界。 可冯叙时从来没有让她心跳加速过; 从来没有让她失眠过; 从来没有让她像现在这样——抱着一本婚礼样册,蹲在客厅地上,哭到喘不上气。 她忽然悲哀的意识到了那个她逃避很久的问题,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沈渡? 是因为他对安宁太深情,她想要那份深情属于自己?还是因为—— 她喜欢的人,就是他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深情。不是因为他将计就计。不是因为他做了那些让她感动的事。是因为他是沈渡。 她喜欢他,从来都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是谁。 --- 中午到工作室的时候,她已经收拾好了。 头发扎起来,换了件干练的黑色西装,口红涂得正正好好。和苏棠约的下午茶改成了晚上,她想着早点把工作处理完,晚上去见苏棠。 刚推开门,助理探头进来:“江姐,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的大学同学,姓安。”助理的表情有点微妙,“没预约,但她说您一定会见。” 江侨雪的手指顿了一下。 安宁。 她放下包,走出去。 工作室的会客区,安宁正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助理倒的水。 她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笑盈盈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看到江侨雪出来,她站起来,声音温软得像在哄小孩:“小雪,你终于来啦,自己做老板就是好,晚一点上班也无所谓。” 而后声音放低,意有所指:“昨天在宴会上人太多,也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话。” “你怎么知道我工作室的地址?”江侨雪靠在门框上,没动。 安宁笑了笑:“圈子里问一下就知道了。” 江侨雪没有说话。她知道安宁来者不善。 “方便吗?附近有家咖啡厅不错,我请你喝杯咖啡。”安宁歪着头,语气乖巧。 “不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她垂了垂眼,像是在酝酿什么情绪,然后抬起头,声音轻了几分:“昨晚……沈渡去找你了,对吧?” 江侨雪的手指蜷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你别怪他。”安宁叹了口气,语气像在替不懂事的孩子道歉,“他最近压力太大了,喝多了就乱跑。以前喝多了也会来找我,闹到半夜才消停。我本来想接他的,但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保镖早上回报说看到他司机在你家楼下接的他,才猜到他可能去找你了。” “他没给你添麻烦吧?他那人喝醉了就爱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安宁顿了顿,笑了一下,“他以前喝多了,还跟我说过要娶我呢。第二天醒了全忘了。” 江侨雪看着她。 她听懂了。安宁是来示威的——你看,他喝醉了会乱跑,但最亲近的人是我。他以前说娶我,现在喝多了找你,不过是习惯性地“乱跑”而已。你是他的谁?你有什么资格? 江侨雪忽然笑了。 “是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那我倒是有个疑问——你既然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怎么没去找你?” 安宁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他喝醉了,大半夜跑到我家来,抱着我叫了一晚上‘侨侨’。”江侨雪看着安宁的眼睛,不紧不慢,“你是他白月光,他应该第一个想到你啊。怎么,你这个白月光当得不太称职?拢不住人心?” 安宁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但很快被委屈的表情盖住。 “小雪,你误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江侨雪打断她,“只是来提醒我不要当小三?还是来警告我离他远点?安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当年雇我帮你甩掉他,你自己跟富二代跑了。现在富二代跑了,你又回来捡他的烂摊子。你当他是垃圾桶?” 安宁的脸色白了。 “你——” “我什么?”江侨雪往前走了两步,靠在办公桌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把他当成你的,你就管好了,别让他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来。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劝他回家?还是想让我告诉你,他昨晚在我这儿说了什么?” “安宁,你急了?还是怕了?” 安宁的手攥紧了包带。 第一卷 第25章 她急了,终于不演绿茶了 眼看软的不行,安宁换了话术。 “你就不怕你未婚夫知道?”她的声音终于不温软了,像是兔子终于卸下伪装,语气尖锐带着一丝威胁的冷意,“一个快要结婚的女人,家里留宿前男友,这事儿传出去,谁的脸面更不好看?” “你可以去告诉他。”江侨雪笑了,笑得云淡风轻,“你认识冯叙时,宴会那天你见过。你去找他,告诉他我前男友在我家过夜了。你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你——” “不过我得提醒你,”江侨雪看着她,“冯叙时是律师。你要是编故事编得不够圆,他可能会告你诽谤。到时候我帮你请律师?哦,他自己就是律师。” 安宁的脸彻底黑了。 她盯着江侨雪看了几秒,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人。五年前那个被沈母扇巴掌、骂小三连句嘴都不敢还的女孩,和现在这个靠在办公桌边、笑盈盈说“你可以去告”的女人,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小雪,你变了。”安宁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 “人总是会变的。”江侨雪说,“你也是。五年前你还知道装一装,现在装都装不像了。” 安宁深吸一口气,把包放在膝盖上,换了个姿势。她垂着眼,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眼眶红了。 “小雪,你别怪我。”她的声音带着颤,“当年我也是迫不得已。陈滨他……他骗了我。他说他要娶我,说他会对我好。我信了。我那时候太年轻了,被他骗得团团转。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沈渡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江侨雪打断她的哭诉。 “陈滨。”安宁看着她,“你昨天在宴会上提起他。你见到他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来了。 江侨雪看着她。安宁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眼底的光是冷的,带着不加掩饰的紧张。她不是在哭,她是在套话。她在害怕。怕陈滨真的回来了,怕他说出当年的事,怕她的“白月光”人设碎一地。 “见没见到,跟你有关系吗?”江侨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我不是紧张——我只是——”安宁顿了顿,稳住自己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当年骗了我,我想找他问清楚。” “问清楚什么?”江侨雪笑了,“问清楚他为什么没娶你?还是……当初是你甩的他呀?” 安宁的目光闪了一下,带着怨毒与阴狠:“你果然见过他。” 江侨雪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安宁,笑而不语。 果然,她猜对了,如果真的是被甩,安宁不会这么在意陈滨的下落,应该巴不得再也见不到才对。 看来她在国外那一年过的很精彩…… 安宁被她看得发毛,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自她的慌乱就全写在脸上了。 可她太想知道了——陈滨到底有没有回来?他到底说了什么?江侨雪手里到底握着多少东西? “安宁。”江侨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你这么不自信啊?” 安宁愣了一下。 “你不是白月光吗?不是谁都爱你、谁都对你好吗?”江侨雪歪头看着她,“那你还怕什么?怕人知道当年是你主动勾引的陈滨?还是怕人知道你当年跟沈渡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在跟陈滨暧昧了?” 安宁的脸色彻底变了,像是被人当众扒了一层皮。 江侨雪看着她那张精致的脸上终于露出裂痕,心里忽然觉得很痛快。不是报复的快感,是那种——终于不用再装了的舒适。 “这么多年了,我没找你算账。”江侨雪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压迫感,“你倒自己跳出来了。你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在我面前嘚瑟?” “你以为我是那些好骗的男人?还是你以为我还像当年那么好欺负?” “你——” “当年是我眼瞎,看上了沈渡那个狗男人。”江侨雪说,“他喜欢你,我认了。我甘拜下风,走得远远的。” “但现在你主动跳出来恶心我——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安宁还没来得及反应,江侨雪已经端起了手边的咖啡杯。 “这一杯,回敬你当年在系里散布的谣言。你自己心里清楚。” 温热的咖啡泼在安宁鹅黄色的连衣裙上,深色的液体沿着衣料往下淌,滴在她限量款的包上。 安宁尖叫了一声,猛地弹起来。 “我的包!我的衣服!你——你疯了——你知道这裙子多贵吗?”她的手在发抖,拿着纸巾拼命去擦包上的污渍,声音尖锐到变了形,“你赔得起吗?” 江侨雪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放下杯子,慢悠悠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指。 “怎么,沈渡没给你买够?”她说,“你不是他的白月光吗?让他再给你买一条就是了。” 安宁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还是说——”江侨雪顿了顿,“你不敢找他?怕他问你包是哪来的?怕他问你钱是哪来的?” 安宁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节发白。 “你可以去找沈渡告状。”江侨雪笑了笑,“不过他现在好像对我旧情未了的,你觉得他会替你骂我?还是他根本懒得理你?” 安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哦对了,你也可以去找他妈妈告状,”江侨雪说,“让她替你出头。反正她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是……谁在乎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安宁面前,居高临下。 “但是安宁,你记住了。这一杯咖啡,是回敬你当年做的那些事。如果再有下次——”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到对方,又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就不是咖啡了。” 安宁站在原地,脸上是泪水、惊愕、愤怒和恐慌拧在一起的表情。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江侨雪退后半步,重新靠在办公桌边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刚和老朋友聊完天。 “门在那儿。不送。” 安宁拎着包,几乎是逃出去的。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又急又乱,和来时那个优雅从容的女人判若两人。 江侨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会客区安静下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咖啡渍,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个空了的咖啡杯。 原来反击的感觉,是这样的。 她想起五年前,他被沈母打,安宁站在旁边,温温柔柔地说“阿姨,您别生气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挺直腰杆的那一天。 现在她站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抽了张纸巾,把桌上的咖啡渍擦干净。 手机震了一下。苏棠发来消息:“晚上跟你说个八卦。” 江侨雪打了两个字:“洗耳恭听。”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拿起包,走出了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