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娇小知青撩的军官心尖颤》 第1章 重生七零 “我让你调查的那件事,有结果了吗?还有那孩子的身世,你尽快……啊……” 林书言话还没说完,后腰突然被一股大力狠狠的撞上。 身体骤然失衡,顺着楼梯滚了下去,后脑重重的磕在最后一级台阶上。 天旋地转间,她的下巴被人狠狠地捏住。 “姐姐,当年的事,果然还是瞒不住你了。” 白蓉蓉脸上的笑容狰狞阴险,话落,她直接将手中的匕首狠狠的刺入了林书言的胸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面。 “呃啊……” 林书言痛的眼前发黑,手指死死的握住刀柄,指甲劈裂了也浑然不觉。 “熠熠,快……救救妈妈……” 林书言望向一旁站着的孩子,那是季辞十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说是捡来的弃婴。 早些年她为救季辞身体受了伤,不能生育。 经不起季辞的软磨硬泡,她便答应将这孩子收养了下来。 林书言把他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养了十年,她教他写字,给他讲故事,有一次暴雨夜里他发高烧,她拖着病躯抱着他跑着赶去医院…… 她本以为,在季白熠的心中,也是同样爱着自己这个母亲的。 可没想到,季白熠看着她重伤倒地的模样,竟熟视无睹。 他后退几步,生怕地上的鲜血污了自己刚买的鞋子, 季白熠望向她的小脸儿上写满了厌恶,“你才不是我妈!你是个抢走我爸的坏女人!” “要不是你,蓉蓉阿姨早和爸爸在一起了,你就是一个第三者!” 季白熠话落,快步走到了白蓉蓉的身边,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干净手帕为她擦了擦染血的手,语气关切,“蓉蓉阿姨,那个贱女人没有伤到你吧?” “吵什么?” 季辞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寒意。 林书言像抓住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他的身边:“季辞……” 脑海中,忽的闪过十年前的雪夜:季辞不慎掉入冰窟,当时她几乎拼上了自己的一条性命,才将他拖上岸,她的全身被冰水浸透,又跪在雪地里给他做人工呼吸,这才永远的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林书言抬起头,哀求道:“季辞……看在我多年前救了你的份儿上,救救我……” 她的声音一顿一顿,血正顺着刀柄往下淌。 季辞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胸前,喉结动了动,随即扯出一抹冷笑,头也不回的走到白蓉蓉的身边。 白蓉蓉转过身,娇柔的身躯靠在季辞的怀中,面带挑衅的看着林书言, 她的语气忽然委屈起来:“季辞哥哥,当年的那些事姐姐都已经知道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为了保全你和熠熠,这才不得已……” 季辞温柔的摸了摸白蓉蓉的头发,“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她没有吓到你吧?” 白蓉蓉摇了摇头。 季辞目光厌恶的瞥向蜷在地上的林书言,他蹲下身,直接将那把匕首硬生生的拔了出来。 “林书言,你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非要无事生非。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探查所谓的当年的真相。” “没错,当年的事正如你所想的那般,是我举报你家的成分有问题,你爸妈才会被下放的。后来我还仿了你的笔迹,写了断绝关系的信,把你妈逼得跳了河。” “不过,你哥的事情可和我没有太大的关系,我只是‘好心’把你家里的惨事透露给他,谁知他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那么差,在出任务时心神不宁,这才丢了性命……” “你说,这也不能全怪我,对吧?” 轻飘飘的语气,吐出的却是这世间最恶毒的话。 季辞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仿佛是在谈论天气,而不是害了别人全家的性命。 明明作恶多端,却虚伪的把罪责全部推的一干二净。 这男人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季辞!”林书言的指甲死死的掐住了季辞的长裤, 此刻,她恨不得将眼前的男人剥皮抽筋! “放开!”季辞猛地抬脚用力的揣在她的心口,力道之大让她整个人被甩出去两三米, “至于白熠,你也不必费心思去鉴定,他的确是我和蓉蓉的孩子!” “当年就是为了他,我才会假装在你面前落入冰窟。” “所以林书言,你口中所为的救命之恩,从来都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 假装……落入冰窟? 林书言没想到,季辞为了能将季白熠这个野种名正言顺的养在身边,竟能算计至此,让她一辈子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林书言的心口生疼。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是怎么用林家的人脉,把农村出身的季辞一步步捧成了知名的企业家, 她想起创业初期,自己为了给季辞拉投资,喝到胃出血住院…… 她想起他捡到孩子那阵子,说“体谅她一个人照顾孩子辛苦,让蓉蓉来帮忙带,减轻她负担”时,自己还高高兴兴的给白蓉蓉收拾屋子…… 自己竟然这么傻…… “姐姐,我替阿辞感谢你这些年不遗余力的付出,终于让我们一家三口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好日子。” “不过,现在的你没了价值,也该下地狱去和家人团聚了……” 白蓉蓉狠狠的在林书言重伤的胸口处补了一脚。 随后她转身,优雅的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笑道, “阿辞,庆功宴马上就要开始了,别让一个贱人坏了我们的好心情,耽误了正事。” 说完,两人相拥着,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 “白熠,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宴会别迟到了。” 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刺的林书言的心口生疼。 他们如今的幸福美满,全都是踩在林家所有人的尸骨上换来的。 最后一丝力气从身体里抽离。 林书言抬起染血的手,攥住颈间的那枚玉坠。 恍惚间,她好像又看见奶奶笑眯眯的对她说:“这是奶奶私下去求的,一定会保佑咱们言言一辈子都能平平安安……” 血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她的生命也随之一点点的流逝。 林书言仅存的意识中,此刻只剩下了无尽的恨。 她恨自己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姐妹,错将烂泥当良人! 若有来世,她定叫这渣男贱女,付出应有的代价! …… 林书言再睁开眼,恍惚间映入眼帘的是一扇木窗。 淡粉色的床单被微风轻轻拂动,一下,又一下。 门外传来男人压低嗓音的谈话,语气里满是担忧: “秀云,我们这一去,前路难料。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言言托付给阿辞吧……” 这……是爸爸的声音? 第2章 计划下乡 林书言猛然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床边的日历。 1975年8月15日。 是前世父母被下放的前一天。 也是她被父亲亲手托付给季辞的那一天。 她……竟然回来了? 胸口剧烈起伏,那撕裂般的痛处仿佛还未散去。 林书言什么都顾不上了,她掀开被子赤脚冲下床,一把拉开房门: “爸,妈,这件事我不同意!” 明亮的堂屋里,林振国和李秀云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冲出来,更没想到她的反应竟会这样激烈。 见她连鞋都没穿,李秀云又心疼又着急。 “言言,地上凉,快把鞋穿上。” 李秀云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就要往屋里带,“就算是天大的事儿,你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啊!” 被母亲温暖的手紧紧的握着,林书言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不要跟季辞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坚定,“我要跟你们一起去下放。” “胡闹!”林振国的脸色一沉,呵斥道,“你知道什么是下方?下放是要干重活、住牛棚、挨批斗的!你从小到大哪吃过这种苦……”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要面对那些,林振国就觉得心口发闷,连话都说不下去了。 李秀云轻轻的握着林书言的手,放柔了声音劝道:“你爸说得没错,下放的日子哪里是人过的?” 她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了些:“季辞毕竟是你爸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他就算看在你爸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也不会亏待你的。” 眼见父母心意已决,林书言的眼泪霎时涌了上来。 她紧紧的回握住母亲的手,声音发颤,“可举报我们家的,正是他啊!” “言言!”林振国眉头紧皱,语气严肃,“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得有证据。” 这道不是林振国不信女儿,只是这些年来,季辞在他的眼里一直都是个老实本分,谦逊温和的年轻人。 他实在无法将这样的事和那个勤恳的徒弟联系起来。 林书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我也怀疑过这件事的真假,但那天白蓉蓉亲口告诉我,她说自己怀了季辞的孩子,也说了举报信的事,信里还提到了大舅舅在港城做生意。” “爸,我不会拿这种事骗你的。” 记忆中,白蓉蓉的确来找过她,说的自然不是这些。 但这不妨碍她此刻借用这个名头。 按季白熠的年龄推算,此时的白蓉蓉应当已经怀孕。 况且,现下的她也只知道大舅舅在外地经商,并不清楚具体在港城,这番说辞足以让父亲警醒。 “砰!” 林振国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声音有些发干:“阿辞他……怎么会……” 季辞是厂里分配给他带的徒弟, 这么多年来,他几乎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短短三年,季辞就从普通小工升到中级工程师,这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事。 可他怎么会…… 李秀云理解丈夫此刻的心情,不过她身为旁观者,却更早看清了某些东西,“老林,你难道忘了?上个月你们部门的那个晋升考试?” “你没让他去。” 林振国眉头紧皱,“可那是……” 上个月确实有这么件事,部门里有两个合适的中级工程师,却只有一个参考名额。 他听到些风声,知道考题并非季辞所擅长,为了不浪费机会,他便把名额给了另一位。 难道竟是因为这个? “可是言言她不能跟我们走啊。” 林振国挺了一辈子的脊背,在此刻微微佝偻下去。 他后悔了,后悔那几杯黄汤下肚就失了分寸,竟把家底都抖露出去。 是了,高级工程师评审结果出来后,季辞忽然提着酒上门……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林书言松开母亲的手,走到父亲的面前,握住他微微颤抖的大手: “爸,就算季辞同意娶我,他看中的也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们林家在这厂里的人脉。你若把我留下,就是把我推进火坑。” 话落,她又向前靠了一小步,把头轻轻靠在父亲的肩上:“现在哥哥在部队,不会受家里的情况连累。” “至于我,我宁愿跟着你们去捡牛粪住牛棚,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李秀云看着相倚的父女二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心疼女儿,一夜之间变的如此懂事。 靠在父亲肩头的林书言,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她直起身,眼中燃起光亮: “爸,妈,我有办法了。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女儿突然激动起来,林振国和李秀云有些茫然的对视一眼:“言言,是什么办法?你想到什么了?” “我记得晓燕跟我说过,英兰婶子那边还缺一个报名下乡的知青名额。” 林书言的眼神亮了起来,“我想去报名,到时候可以求婶子把我安排到和你们同一个村。” 李秀云担忧的皱起眉:“可我们的下放通知还没下来,连自己去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能保证分到一起?” 他们的确不知道,但林书言有前世的记忆,是清楚的。 只是这话现在她没法直说,她只能道:“爸妈,你们明天一走,地点最多两天就会定下来。到时候我再去求英兰婶子,请她务必帮我这个忙。” “看来……也只能这样试试了。” 林振国沉默片刻,愧疚的看了妻子一眼,最终点了点头。 如果他们一家三口真能分在一个村子,那他拼了命也要多替女儿干些活,绝对不让她受苦。 “爸妈,这事儿先不能透露出去。”林书言谨慎的叮嘱。 “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一家三口刚商议妥当,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师傅,师娘,我来看你们了。” 季辞提着个保温桶推门进来,脸上是一贯的温和笑容:“师傅,这是我让蓉蓉表妹帮忙熬的鸡汤,你和师娘都喝点,补补身子。” 听到他如此熟稔的提起“蓉蓉”,林振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 女儿刚才说的,果然是真的。 看着季辞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林书言只觉得心跳加速,胸腔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前世她所受的苦历历在目,此刻她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季辞那张虚伪的脸。 可眼下,他们全家的安危未定,她不能冲动,更不能打草惊蛇。 季辞将鸡汤从保温桶里倒出来,这才瞥见林书言竟赤着脚站在地上。 白嫩的脚背,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 “言言妹妹怎么不穿鞋?天凉了,光脚容易生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目光幽幽的落在她的脚上。 林书言只觉得一阵反胃,她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回了屋。 林振国将季辞一直看女儿的动作尽收眼底,心中闪过一丝不悦,“阿辞,你快回去吧。明天我们的处理决定就下来了,你在这儿待久了,对你影响不好。” 季辞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疏离,仍笑着道:“你是我的师傅,徒弟来看师傅,能有什么影响?” 随后,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的问道:“对了,言言妹妹……师父打算怎么安排?要跟着师傅师娘一起下放吗?” 这才是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林振国重重的叹了口气,脸上满是心疼:“就我们家现在这成分,不让她跟着,还能怎么办?难道要留她在这儿任人欺负?” 季辞没料到他会这么说,眉头瞬间拧紧,脸上也露出一丝不满。 前几天林振国明明还几次试探,问他愿不愿意照顾言言。 他本以为,今天对方就会顺势把林书言托付给自己,没想到他竟绝口不提。 “师傅,言言妹妹从小娇生惯养,身子又弱,那乡下地方她怎么受得了……” 季辞憋了半天,涨红了脸,才挤出这么一句。 他早就看中了林家在机械厂的关系网,却又不想主动开口承担照顾林书言的责任。 他原本算计的好好的,等林振国主动开口委托,他就能对外说是师傅以身份相压,他迫于孝道,才不得不应下。 如此一来,他既能背上孝顺的名声,又能显得自己是无奈接纳,而非有所图谋。 林振国看着他眼中几乎藏不住的急切,心底冷哼一声。 幸亏他听了闺女的话,早早的看清了这伪君子的真面目。 若他真把女儿交到他的手上,往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呢! 第3章 觉醒空间 林振国锐利的目光凝视着季辞,仿佛要将他生生看穿。 一滴冷汗自季辞的鬓角滑落。 就在他如坐针毡之际,林振国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都是命啊,强求不得。” 季辞的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背后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林振国已看破了自己的所有算计。 见林振国低头喝起他带来的鸡汤,季辞心一横,决定再赌一次。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神色认真道:“师傅,往后……让我来照顾言言妹妹,行吗?” “哐当——” 瓷勺和碗底的碰撞声在此刻格外尖锐。 林振国抬起眼,重新打量起自己这个曾视为亲子的徒弟。 良久,他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你言言妹妹的身体弱,我跟你师娘带着就好,不劳你费心了。” 林书言静静的站在卧室里,透过门缝望向季辞。 如今的他还不是前世那久居高位的季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褪去的稚气。 若不是父亲这些年从未对他设防,仅凭他一人,又怎能撼动整个林家。 客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每一声都如重锤般狠狠的敲在季辞的心头。 林振国扫过他微微发颤的指尖,眼底染上一抹浓浓的失望。 “你回去吧。” 林振国嗓音低沉,“我们家的成分不干净,别牵连了你。” 季辞只得起身,接过师娘递来的保温桶,朝林书言的房门深深的望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去。 大门合上的瞬间,林振国攥紧的拳头猛的砸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林振国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被自己养出来的鹰啄瞎了眼!” 林书言移步到窗边,看着季辞走出家门,在巷口和等在那里的白蓉蓉低语几句。 两人临走前,季辞还回头朝她家的方向冷冷的瞥了一眼。 夕阳西斜,林书言无意识的握紧胸前的玉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试图在混乱的记忆中理出一丝线索。 “他到底为什么非要举报我们家?” 林书言不相信,仅仅因为一次晋升受挫,季辞就会对父亲下死手。 即便错过这次,往后的机会也多得是,父亲不可能次次压着他! 所以一定另有所图! “是设计图……!” 林书言蓦的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来了! 前世父母被下放后不久,季辞便提交了一份内燃机的设计图。 后来,他也正是凭借这台内燃机,加上几位叔伯的举荐,未经考核就直升为高级工程师。 那张图绝不可能是他的。 所以只可能是父亲的心血。 手指触到门把手时,林书言又犹豫了。 如果现在就去向父亲讨要图纸,他一定会追问自己是从何得知此事的。 到那时,她又该怎么解释? 林书言重重的叹了口气,想起前世那些抄家之人连地板都不放过的搜查场面,她更心急如焚。 因工作需要,父亲在家中收藏了不少的外文书籍。 前世的灾祸,正是从这些“罪证”被翻出的那一刻开始的。 “要是能有地方把这些东西全部藏起来就好了……” 林书言在心底反复琢磨,该将那些东西藏到哪里才最为稳妥。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骤然开始旋转模糊。 待她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竟已不在卧房中。 “这是什么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的黑土,以及一旁潺潺流淌的小溪。 微风拂过,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 自重生以来,那一直隐隐作痛的紧绷神经,竟在这一刻豁然清明。 她顺着溪流望去,看见了一口四四方方的古井。 手指轻触井沿的刹那,一段信息骤然涌入脑海…… “这里是……我的吊坠空间?” 林书言消化着这段信息,下意识抬手抚向颈间。 那里只剩一根孤零零的红绳,原本穿在上面的玉坠已不见踪影。 那是小时她体弱多病,奶奶悄悄去寺庙为她求来的,说是能保平安。 之后,她无论日子多难,都从未动过将它取下的念头。 “是你带我回来的吗?” 有了这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林书言的心中踏实了许多。 她心思微动便回到房间,又试着将屋内的物品收进空间, 反复几次,她便下定了决心:要把家里的那些书全部藏起来。 她先收好自己房里的贵重物品,随后才悄悄的走出房门。 此时,父亲已将家中的书籍藏进一个隐蔽之处。 但林书言记着,前世那里仍被搜查队翻了出来。 如今她只需在搜查队到来前,将那些东西偷偷的转移即可。 另外一些在前世被视为不合时宜的物件,也被她悄悄收走。 “言言。” 林振国忽然从房里走出,把正在收东西的林书言吓了一跳:“爸,怎么了?” 幸好林振国此刻也心事重重,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他走到她的面前,递来一封信: “明天我们离开后,你带着这封信去找你陆伯伯。他看到信,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林书言接过信,心中不免有些疑惑,她隐约记着,前世并没有这一段。 整理好思绪,她点头应道:“好。不过爸,我现在就得去找英兰婶子。” “否则明天我若没报名下乡,就得跟你们一起下放了。” “好。” 林振国的眼眶倏地红了,他抬手重重的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是爸爸让你受苦了。” 林书言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大哭起来:“爸,言言不苦的……言言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和爸妈哥哥在一起……” 宣泄了情绪,林书言抹去眼泪,匆匆的出了门。 林振国搂住怀中泣不成声的妻子,低声安慰道:“别哭了,我们的言言……长大了。” 李秀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 “说什么连累。那些年你大哥寄来的钱,我们全家都用了。要说连累,是我没保护好你们娘俩。” 林振国话落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未能护住妻女的愧疚。 第4章 大买特买 离开家,林书言快步往街道办事处走去。 “言言,你怎么来了?” 看见林书言来找她,张英兰又惊又喜,连自己手头还有个下乡的名额没安排一事,都暂时忘在脑后了。 她拉着林书言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担心地问道:“你爸妈怎么样了?我本来还打算下班后去你家看看他们的。” 如今,林家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当初那封检举信也不知是谁递上去的,根本没经过机械厂厂长陆启元的手,否则林家还能提前做个准备。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明面上和林家保持距离,私下里再想办法帮忙翻案。 林书言笑了笑:“婶婶放心,我妈的情绪还算稳定。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事想请您帮忙。” 张英兰握紧她的手:“言言你说,不管什么事,婶婶一定帮你办到。” 林书言也没客气:“婶婶,我知道您手里还有一个知青的名额,您把它给我吧,我想下乡。” “不行!” 张英兰一听就急了,想也没想就拒绝,“下乡要去的地方都很艰苦,你去那不是遭罪吗?”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你爸不是早就看好了他的那徒弟季辞了吗?你明天就去和季辞把证领了,过几天参加纺织厂的招工考试。” “以你的能力,考上肯定没问题的。你之后就安安心心的留在城里,至于你爸妈那边,有你陆叔和我来安排。” 林书言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上一世,她的确是在和季辞结婚后,就去考了纺织厂,而且真的考上了。 但张英兰因为那最后一个名额没填上,临了只好报了自己的女儿陆晓星的名字。 本来她是想让晓星去她爸妈下放的村子,彼此好有个照应。 可谁能想到,她爸妈在下放前受尽了苦,还没等到陆晓星过去,就跳了河,而她父亲也没撑住,紧跟着去了。 陆晓星后来也在乡下熬了四五年,等她考上大学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婶婶,您也知道我妈的性格,我怕她会想不开。我这次来找您,也是知道您家有门路,希望您能把我安排到我爸妈下放的那个地方。这样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张英兰握着林书言的手,好久都没说话。 她还是不放心,垂眸时看见自己刚才不小心在林书言的胳膊上捏出的红痕,心里更是一疼。 “言言,我本来打算让晓星去的。到时候把她分到你爸妈的那村子,她也能替你照顾他们。” 张英兰的声音有些哑。 陆晓星是她的亲女儿,她也舍不得。 可比起林书言,晓星的身体更结实些,或许更能扛的住乡下的苦。 “婶婶,那是我的爸妈,本该由我来照顾。至于纺织厂的考试,您就让晓星去吧。还有……” 林书言话到此处,朝张英兰靠近了些,压低声音说道:“其实举报我爸的人,就是季辞。所以我绝不可能嫁给他。” 张英兰的眉头一皱,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这不可能吧?” 她虽然知道季辞这孩子的确有点小心思,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能狠心到对自己的师傅下手。 “我知道婶婶是为了我好,不过我已经想清楚了,婶婶您就帮帮我吧。” 张英兰看着林书言眼里的坚持,只好无奈的点了点头:“行,那婶婶就帮你这一回。你要是在那边实在熬不住,就给你叔捎个信儿,我们想办法让你回来。” “嗯,我就知道婶婶您最疼我了。” 林书言的心里是真的感激。 上一世,也是他们在她最苦最难的时候伸手拉了她一把。 重来一次,她一定要好好的报答他们。 明天搜查队就要上门,如果今天不把去处定下来,她很可能会和父母一起被下放。 张英兰不再犹豫,迅速给她办好了手续。 林书言看到证明上写的下乡地点,正是前世父母下放的那个村子,心里顿时明白了张英兰的用心。 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证明上的地址,张英兰轻声说道:“那边虽然路远,但因为气候的关系,一年里有大半年都在‘猫冬’,你们能少干不少的农活。” “这里很好的,婶婶,我很满意。” 上一世,尘埃落定后,林书言曾去过那个村子。 她本来以为,父母这种被下方的人去世后,多半会被草草的埋在哪处, 没想到村里的人竟给他们起了坟、立了碑,让她能好好的将二老带走。 下乡的事办妥了,林书言没在街道办多留,很快就离开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巷子,闪身进了空间,开始清点手里的钱和票。 父亲林振国是高级工程师,每月的工资一百四十元;母亲李秀云是初中老师,每月也有五十元。再加上哥哥在部队每月寄回来的三十块,林书言从小就没缺过零花钱。 她仔细的数了数,手头的现钱有足足一千多。 这还不算她这些年存下的各种票据。 为了不引人注意,林书言简单给自己变装了一下: 瓷白细嫩的皮肤遮的暗些,柔顺的长发全塞进了帽子里,最后她又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衣裳。 收拾妥当后,她才出了空间。 林书言站在供销社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黑省那边天气寒冷,棉衣棉裤必不可少。 于是棉花和布料她有多少票就买多少。 父母是下放的身份,明着送衣服不方便,得自己做,所以缝纫机也必须买。 买完缝纫机,她又看上了旁边的自行车。 家里虽然有一辆,但不好带走。 再说,陆家帮了他们这么多忙,她送辆自行车当回礼也不为过。 况且村里离镇上远,有辆车也方便。 林书言从一沓票据里找出了自行车票,买! 乡下的物资紧缺,她和母亲的身体都不算好,麦乳精得多备些。 接着,林书言简直像在供销社“扫货”,只要她觉得有用的,几乎都买了。 直到她手里的票用完,她才停手。 看看剩下的钱,又看看脚边的这一大堆东西,她不禁握了握拳。 这年头的东西是真便宜啊。 这些里头,也就缝纫机和自行车,外加上麦乳精贵些,这些一共花了五百左右。 其他零零碎碎的,并没花太多的钱。 林书言花了五毛钱,找了个路人帮忙把东西搬到了旁边的一条没人的小巷。 等那人一走,她就带着东西迅速的回到空间。 来不及收拾,她又换了身衣服,把头发放下来编成麻花辫,重新从空间出来,从小巷的另一头离开。 夕阳把云彩染的通红。 林书言不由加快了脚步。 等她赶到农资社门口时,工作人员正要关门。 “同志,你们下班了吗?”林书言有点着急。 第5章 带队搜查 “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工作人员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林书言将手伸进随身背的小包里,摸出了两根香烟。 这是她出空间前特意准备的,就为这时候用。 “同志,您就帮帮忙吧,我买东西很快的。今天我要是没把种子带回去,家里人非打死我不可。” 尽管做了些伪装,可林书言精致的五官还是遮不住。 再加上她递上来的香烟,那工作人员悄悄的咽了下口水,伸手接了过去。 “你这孩子,是不是因为迷路才来晚了?赶紧的,等会儿我们真的要下班了。” 他说着,就把林书言让进门,朝里头喊了句,“这个是我堂妹,性子慢,大家多担待些,耽误你们一小会儿。” 农资社里还有个年轻的姑娘,看见林书言进来,她脸上虽有些不耐烦,还是说了句: “那你可得快点儿,我还得赶回家做饭呢。” 林书言不是不懂眼色的人,她见女工作人员松口,赶忙从包里抓了把糖果塞到了她的手里。 “姐姐,谢谢你了,我请你吃糖。” 俗话说,拿人手短。 手里捧着一把糖,那姑娘的脸色也缓了些: “小妹妹,你想要什么种子?现在可不是播种季,一人只能买一斤。” “好。您这儿所有能买到的种子,我各要一斤吧。” 这话把两个人都听愣了。 “你买这么多的种子,哪有那么多的地种啊?” 林书言低下头,声音轻轻的: “我……我过几天就要下乡了。从小我就吃妈妈在院子里种的菜,怕下乡以后吃不到,就想带点种子自己去种。” 看她那委屈的模样,姑娘心一软,再看看手里的糖,她咬咬牙说: “那我只能给你拿一部分,不是所有都有。” 最后,林书言买到了花生、小麦、玉米、白菜、萝卜、棉花的种子。 那姑娘又不知从哪儿翻出一小袋水稻种子,塞给了她。 “你没有介绍信,所以只能买这么多了。” 林书言看着手里加起来不到十斤的各种种子,小脸笑的泛红:“谢谢姐姐,这些就够了。” 虽然空间里的地不算小,但她毕竟只有一个人,就算多活了一辈子,她也没真正种过地。 所以,她不贪多。 付了钱,林书言提着八九斤种子,往外走。 经过那位男工作人员身边时,她又从口袋里抓了把糖塞进了他的手里: “大哥,今天谢谢您了。您带回去给孩子甜甜嘴。” 哪怕是最便宜的水果硬糖,在这年头也是稀罕东西, 很多人家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称上一斤半斤装点门面。 “哎,好好好。你路上慢点啊,小姑娘。” 林书言提着种子离开农资社时,天已经擦黑了。 她怕父母担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回家前,她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身上的痕迹清理干净,换回了原本的衣服。 “爸,妈。” 果然,她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林振国和李秀云正站在那儿张望。 “言言,你去哪儿了?” 一看见女儿,李秀云立刻担心的迎上来: “你下午不是早就从街道办出来了吗?怎么现在才到家?你婶婶刚才来过了,她说没见着你。” 林书言连忙扶住母亲的胳膊:“妈,我去买了点儿肉,我突然想吃爸做的红烧肉了。” 她晃了晃手里从供销社买的肉,随后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拉着爸爸,三人一起进了屋。 隔壁的张英兰从窗口看见林书言回来,也松了口气,她转身回屋做饭去了。 家的总是让人感觉温暖踏实。 当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香喷喷的红烧肉时,林书言感觉自己连日来的担忧惶恐,仿佛都被瞬间驱散了。 看着妈妈脸上久违的笑容,林书言轻轻靠在她的肩上: “妈,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您一定要答应我,千万别轻易放弃自己。” 李秀云年轻时,是出了名的文艺青年,她心思细腻,却也敏感脆弱。 “好,妈妈答应你。”李秀云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轻声应道。 夜深了,听到父母房里的呼吸声后,林书言才轻手轻脚的起身,偷偷去把父亲的东西收进了空间。 那只红色的大木箱转眼变的空空荡荡。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着空间里堆的有些杂乱的东西,她只是心念一动,所有的物品便自动归置整齐。 林书言心里一喜,看来在空间里,她只要动动念头,就能操控一切。 她把今天买的种子拿了出来,心里想着“把这些种子种到地里”。 手中的种子下一瞬飞散了出去,可紧接着,她的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林书言只觉得头疼的像是要裂开, 她猛喝了两口井水,才缓过来。 脑海中浮现的信息告诉她,这种情况,是她的精神力透支了。 好在种子已经种下去了一部分。 虽然没有种完,但棉花的种子已经在地里了。 “希望棉花能快点长出来。” 离开空间后,她倒在床上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林书言脸色苍白的走出房间。 虽然她睡了一夜,可此刻她的太阳穴仍在一跳一跳的疼。 “言言别怕。” 李秀云把女儿搂进怀里,轻声安抚,尽管她自己的手此刻也在微微发抖。 林振国站在一旁,看着搜查队的人在屋里翻箱倒柜,连地上的水泥都被一寸寸敲开检查。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藏在屋后碎石堆下的东西,心瞬间提了起来。 没多久,搜查的人到了屋后。 林振国屏息等着,直到他们空着手回来。 “报告,没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屋后的碎石堆下面只有一个空的红色大木箱。” 确认没有找到任何的违禁品,带队的队长脸色很不好看。 谁也没想到,一个高级工程师的家里竟然这么“干净”,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林工,”队长走上前,语气生硬,“虽然我们没在你家搜出任何东西,但举报信里附的这张港城的汇款单,收款人的签名是你的爱人。所以还是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吧。” 林振国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像是被狠狠的捅了一刀。 他怎么也没想到,季辞下手竟然这么狠,连家里的那张汇款单,他都偷了去。 那钱是从十年前开始汇的,差不多两个月一次,直到前阵子风声紧了,他才让那边别再寄。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把汇款单烧了,而不是为了记住那份恩情留着, 如今反倒是成了别人举报自己一家的铁证。 搜查队的人已经攥住了林振国的胳膊,李秀云的肩膀抖个不停。 林书言忽然往前一步,挡在了父母身前,后背挺的笔直。 “等一下。” 第6章 嫁给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不高,却打破了此刻的沉寂。 搜查队队长回过头,眉头拧的死紧。 林书言没看他,目光扫向围在四周的人群。 张英兰此刻正紧攥着衣角,眼圈通红,几个平日要好的邻居也都别过了脸,不敢多看, 反倒是不远处的墙根下,有两个影子正踮着脚,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芒。 林书言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将一个红皮小本子递了过去,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队长,您先看看这个。” 队长接过来,直接翻开。 “军属优待证”五个大金字,刺的人眼生疼。 “我哥林屿川,现在还在边境上扛着枪。” 林书言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些,“他去年腿上中了弹,上个月寄信回来说,‘爸妈放心,我守着国家,国家也会护着家里的安稳’。” 人群里有人“嘶”的吸了口凉气。 墙根下的那两个影子,悄悄的往后缩了缩。 林书言转过身,目光直直的看向队长手里的那张汇款单: “至于您说的港城汇款,那是我大舅寄的。当年我妈还没出嫁时,大舅就去港城了,他如今已经十多年没回来过了。这钱算是他给我妈补的嫁妆,所以这究竟算哪门子的‘通港’?” 话落,她顿了顿,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 “这是十年前,我们寄给大舅的信,邮局也有存根。上面写的清清楚楚,‘此后不必寄钱寄信,各自安好’。我们两家早就断了来往。” 队长捏着汇款单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我哥如今在前线流血,而你们却拿着一张十年前的汇款单,就要把他的爹妈带走?” 林书言又往前迈了半步,眼里闪烁着火光。 空气突然静的可怕。 李秀云死死的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的女儿,昨天还在她的怀里哭着说害怕,今天却突然一改往常模样,硬生生的替他们顶住了风雨。 队长盯着手里的军属证,又看了看林书言挺的笔直的后背,喉结滚了滚。 他再开口时,语气软了半分:“军属的身份……我们会核实的。但通知已经下来了,这是规定,我也改不了。” 林书言的心里一松。 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声音格外坚定:“谢谢队长。我也已经办了知青下乡的手续,响应国家的号召,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我也要为国家,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队长静静的看着她,没再说话。 过了许久,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松开林振国夫妇。 “你是个不错的。” 队长转身离开时,他把军属证轻轻的放回林书言的手里,动作已没了来时的戾气。 林振国和李秀云互相搀扶着,跟着审查队的人渐渐走远。 人群慢慢散了。 张英兰快步走过来,一把攥住林书言的手,掌心全是汗:“傻言言,你刚才可把婶子吓坏了。” 林书言摇了摇头,只是抬头望着父母远去的背影。 林振国正回头看她,眼圈泛红,李秀云早已哭的说不出话。 她用力地挥了挥手。 一家人的离别只是暂时的,不久之后,他们一定会再相见。 阳光越过院墙,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影子。 林书言摸了摸口袋里的军属证,指尖还残留着些许麻意。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只要她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再难的路,她也敢往前走。 “婶婶,我没事的。之后的几天,估计要麻烦您了。” 她们家里已经被翻的不像样了,根本没法住人。 眼下,她也只能先去张英兰家暂住几天了。 “说什么麻烦,走,你跟婶婶回家。” 林书言跟着张英兰转身离开时,看见了站在墙根下的季辞。 他今日穿着身蓝色的工装,衬的皮肤有些白。 见林书言走近,他紧抿的嘴唇松开了些。 “言言妹妹。” 林书言停下了脚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季同志,我哥还在部队保家卫国呢,还请你注意称呼。” 季辞没料到,林书言会是这个反应。 他想要的东西还没到手,自然不想和林书言撇清关系。 他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愧疚: “言言妹妹,你是不是因为刚才我没站出来替师傅师娘说话,才生我的气了?” 张英兰立刻上前,把林书言护在身后:“季辞,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跑到这儿来干什么?赶紧走。” 自从她知道了是季辞举报了林家,张英兰现在一看见他就心里发毛。 这年头,一个师傅半个爹,季辞能为自己的前程举报授业的恩师,肯定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婶子好,我就是来看看言言,怕她难过。” 季辞的语气担忧,目光越过张英兰,看向了她身后的林书言。 不等张英兰再开口,林书言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婶婶,我就和他说两句,您别担心。” 张英兰怎么可能不担心? 但见林书言面带坚决,她只能松开手,走到不远处的院墙下,盯着他们。 那架势,就好似只要季辞有一点儿的不对劲,她立刻就会冲过来,把自家的小白兔护在身后。 “言言妹妹,你刚才说要去下乡……是真的吗?” 季辞急切的看着她。 如果林书言真的下了乡,那他想要的东西怎么办? 林书言看着季辞眼里的急切,心里却清楚他到底在急什么: “是啊,我的身体太差了,受不了下放的苦,所以就报名下乡了。” 本来下乡的名额就紧张,谁家也不愿让孩子去受罪。 所以只要在被搜查队带走前报上名,她就能避开下放的命运。 季辞又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 “言言妹妹,可你的身子这么弱,乡下的苦你怎么吃得消?这样好不好,你嫁给我,我护着你。以后你照样在城里当你的娇小姐,不用去乡下受那份罪了。” 季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着急, 但他就是觉得,他一定要娶林书言。 只要娶了她,他想要的东西就唾手可得,他的前途就会一片光明。 手上传来的温度,让林书言觉得又黏腻又恶心。 她猛地抽回手,差点儿想反手一巴掌打过去。 可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拐角处露出的那一截衣角时,心头一动, 她改主意了。 第7章 绝不给她机会 林书言抬手擦了擦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可是……可是我已经报名了,现在怕是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那就让蓉蓉替你去!” 季辞立刻接道,“她是农村人,吃得了苦,累不着她。” 林书言看着墙角那微微颤抖的衣摆,心里已有了新的打算。 “季辞哥哥,不是我不同意,实在是因为我身份的问题,这次下乡分到的是最苦的北疆农场。如果让蓉蓉替我去,是不是太……” “没事的。” 季辞一听林书言喊自己“季辞哥哥”,心头一喜, 他知道她态度软了。 想来只要自己再使把劲,一定能把她留下。 到时候,林振国留下的人脉和那些设计图,就全是他的了。 至于白蓉蓉,她那么爱自己,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等他当上了高级工程师,再想办法把她从北疆弄回来就是。 “可……可蓉蓉虽然是我表妹,但她一直都不喜欢我。我怕我去说,她肯定不会答应的……”林书言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她心里快要笑疯了,脸上却还是一副羞怯不安的模样。 这对渣男贱女,不让他们付出点代价,她怎么安心下乡? 季辞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言言妹妹,你放心。我在蓉蓉面前还有几分面子,这件事我去跟她说。我一定说服她,让她替你下乡。” “好,季辞哥哥,那你可要快些。我还有三天就要走了。” “你放心。” 墙角那截衣角已经不见了。 林书言脸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贪慕虚荣的人,总要付出代价的。 “言言,你真要跟季辞结婚吗?” 走回张英兰身边时,婶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刚才她想阻止林书言和季辞说话,却被林书言轻轻挡了回去。 现在看林书言心情不错的样子,她是真怕这孩子再被那个伪君子给骗了。 林书言挽住张英兰的胳膊:“婶婶,您是不是忘了,季辞就是举报我爸妈的人。我怎么可能嫁给他?” “那你这是……?” 看着张英兰满脸不解,林书言凑到她耳边,甜甜一笑:“我骗他的。” “言言,你还有三天就要走了,一定要当心。” 张英兰不放心地拍拍她的手,“等你下了乡,你陆叔叔肯定不会放过他。他不是想当高级工程师吗?做梦!” 林书言只是笑笑,没接话。 她绝不会再给季辞爬起来的机会。 下乡之前,她一定要把他彻底踩进泥里。 “言言!” 刚走进陆家,林书言就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晓星,你要捂死我啊!” 林书言手忙脚乱地从陆晓星怀里挣脱出来。 陆晓星比她高一头,此刻她面前波涛汹涌,刚才那一抱,差点让她喘不过气。 “言言,我爸说你要下乡?你别去了,乡下太苦了,我替你去!” 陆晓星拍着自己结实的胸口,语气斩钉截铁,一副“这事就这么定了”的模样。 看到陆晓星,林书言原本阴郁的心情总算明朗了些。 她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上一世,陆晓星替她下乡,本想照顾她父母,可惜等她赶到时,父母已经不在人世。 为此,陆晓星在乡下吃了不少苦, 后来她好不容易回城,却去了离家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几年后便传来了她去世的消息。 这一回,说什么她也不能让陆晓星再替她受这份罪。 “晓星,真的不用。我不是和婶婶说了,让你去纺织厂考试吗?” “我才不去什么纺织厂!你身体不好,我替你下乡!” 陆晓星从小就把林书言当亲妹妹疼,听说妹妹要去乡下吃苦,她是一百个不愿意。 “晓星姐,我知道你对我好。可你也清楚我妈的情况,我实在不放心,想亲自去陪着她。” “可乡下那么苦……我去帮你照顾不也一样吗?”陆晓星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脸忽然红了。 林书言看她那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不过,在哥哥闯过前世的死劫之前,她还不打算把话挑明。 “晓星姐,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和妈妈。你就留在城里,帮我递材料跑关系,争取让我爸妈早日回城。” 前世的材料都是陆启元准备的,那时她因父母去世,根本无心过问。 这辈子,还得靠陆叔叔帮忙。 陆晓星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可对上她眼里的坚持,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好吧……那你放心,我一定会催我爸尽快帮你们家翻案。” 说服了陆晓星去纺织厂,林书言转身去找陆启元。 “陆叔叔,这是我爸临走前让我亲手交给您的。” 林书言将林振国留下的信递了过去。 陆启元没避着她,直接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信,还有一张图纸。 “这就是我爸画的内燃机设计图。” 前世,林书言是在设计图公布后才见过,虽然记不清具体内容,但和眼前这张差不多。 “前段时间,你爸就跟我提过这个内燃机的构思,只是说还没完成。没想到啊……” 陆启元看着图纸,眼里露出欣慰,“言言,有了这个,你爸翻案的事,会顺利很多。” 林书言没接话。 前世,季辞就是凭着这张图爬进了科研圈子,足以说明它的分量。 另一边,季辞回到机械厂后,没回宿舍,而是直接去找了白蓉蓉。 “蓉蓉,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小树林里,季辞将白蓉蓉搂在怀里,低头在她脖颈间轻吻。 “季辞哥哥,你说……不管什么忙,我都答应你。” 白蓉蓉在他撩拨下很快娇喘连连,软软的靠在他胸前。 “蓉蓉,你能不能……顶替林书言的身份,替她下乡?” 白蓉蓉身体一僵,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季辞哥哥,你说什么?你要让我……替她去下乡?” 季辞似乎没察觉到白蓉蓉的异样,反而将她搂得更紧:“蓉蓉,我知道你最好了。林书言对我还有用,你再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白蓉蓉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原以为,季辞下午对林书言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哄住她。 没想到,他竟是真心想让自己去顶替林书言下乡。 第8章 真是好手段 “季辞哥哥,我不去……当初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你举报了舅舅一家,你就和我结婚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我替她下乡?” 季辞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压着性子哄她: “蓉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季辞哥哥的话你还不信吗?等我拿到林书言手里的设计图,等我当上高级工程师,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回城里。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嫁给我,好不好?” 白蓉蓉紧紧攀着他的肩,低低抽泣:“可是季辞哥哥……我怀孕了,我……” “不行!这个孩子不能留!” 季辞脸色一沉,语气骤然严厉,“蓉蓉,你听话,明天请假去医院,把孩子流了。” 白蓉蓉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本以为,这个孩子会是他们共同的期盼,却怎么也没想到,前两天还将她捧在手心的季辞哥哥,今天竟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 没等她缓过神,季辞已将她按在树上, 他不顾这地方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也不顾她腹中的孩子,强行占有了她。 几分钟后,季辞一脸餍足的走出树林。 白蓉蓉却衣衫凌乱的瘫在地上,满脸泪水。 “蓉蓉,我知道你最听话了。” 季辞整理着衣襟,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林书言的身体不好,等她嫁给我,我自有办法尽快‘照顾’好她。” “到时候,我们不仅能拿到她的嫁妆,还能清清白白在一起,多好。” “明天你记得把她约到我家来。我就告诉她,你已经同意替她下乡了。” 泪水打湿了衣衫。 白蓉蓉终于穿好衣服,踉跄着走出了树林。 此刻,她姣好的脸上只剩下怨恨。 她嫉妒林书言。 嫉妒她一出生就拥有自己做梦也梦不到的家庭和慈爱的父母。 所以,在知道季辞成了林振国的徒弟后,她就借着同村的情分,和季辞勾搭在了一起。 可凭什么?同样都是女孩,林书言就有疼她的爸妈哥哥,而自己却要把每月的工资全部上交,还要负担弟弟的生活? 她得不到的幸福,林书言也休想得到。 …… 在陆家安稳睡了一夜,林书言一大早就在客厅看见了白蓉蓉。 “表妹,你怎么来了?” 看着一身整洁,脸色红润的林书言,白蓉蓉的眼里满是不甘。 明明她的父母都被下放了,明明她自己也要下乡吃苦了,凭什么……凭什么她还是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一点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痛哭流涕的狼狈? “表姐,我昨晚下了工才听说舅舅舅妈出事了,所以今天一早就赶过来看看你。” 白蓉蓉摆出一副“我来关心你”的模样,眼睛却紧紧盯着林书言。 林书言低下头,纤长的手指紧攥着衣角,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一样, “表妹,我、我还以为……你是来跟我说,要替我下乡的事。” “替你下乡?!” 白蓉蓉的声音尖的几乎要掀翻屋顶,但她很快又压住了情绪,“那个……你怎么会想到让我替你下乡?” 她死死的盯着林书言,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是季辞哥哥说的。他说你做惯了农活,怕我去下乡会吃亏。” 林书言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怒火,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蓉蓉,我觉得季辞哥哥说得对。” “我从小就没干过地里的活,你顶替我的名字去下乡,到时候我就能和季辞哥哥结婚,留在城里。等以后政策松了,我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回来。” 白蓉蓉在心里冷笑。 要是下乡后真那么容易回来,谁还不抢着回城? 林书言,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了。 “表姐,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帮你。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下午一点你去季辞哥哥的宿舍,咱们一起商量一下我替你下乡的事。” “好,表妹你放心,我一定去。” 看着白蓉蓉离开陆家,林书言擦掉脸上的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着吧,下午就让你们身败名裂! …… “你既然已经决定要下乡,何必还跟他们虚与委蛇?”陆晓星不解地看着林书言。 明明她心里厌恶,却还要和那两人应付周旋。 林书言走到她身边,笑了笑:“我不喜欢他们,当然不想看着他们过得舒坦。” “季辞不是为了要当高级工程师才举报我爸的吗?那我就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吃过午饭,林书言本打算一个人去,可陆晓星说什么也不放心,非要跟着。 没办法,她只能带她一起。 季辞住在机械厂单独安排的宿舍里。 这儿就他一个人住,白蓉蓉常以“照顾”为名来帮他收拾屋子,两人就是在这里暗度陈仓,有了孩子。 “季辞哥哥,你慢点……” “季辞哥哥,好厉害……” 越是靠近季辞的宿舍,白蓉蓉那娇媚的声音就越清晰。 这个点大家都上班去了,家属院又离的远,两人就是在屋里闹翻了天,也没人会听见。 陆晓星气得浑身发抖:“言言,他们欺人太甚了!” 说好了下午来商量下乡的事,就算知道林书言不会真让白蓉蓉顶替,可既然把人叫来了,却在屋里做这种事,这不是明摆着打林书言的脸吗? 林书言脸色却很平静。 上一世,她连他们的儿子都养了那么多年,如今只是听听声音,又算得了什么? “晓星,你这样……”她在陆晓星耳边低语几句。 陆晓星脸色变了变,随即转身离开。 等陆晓星走后,林书言本想拿出父亲下放前给她的钥匙,悄悄开门进去。 没想到,宿舍的门竟是虚掩着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白蓉蓉故意的。 看来,季辞逼她顶替下乡的事,是真的把她逼急了。 所以她这才想出这么一招,只要让自己撞破她和季辞的奸情,自己就不会再和季辞结婚。 这样一来,她既不用下乡,还能逼季辞娶她。 “真是好手段。” 林书言放轻动作,按着季辞以前的习惯,悄悄在屋里翻找起来。 第9章 你算计我? 很快,林书言在窗下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前世见过的那本黑皮笔记本。 里面不但记着季辞做过的那些事,还贴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笔记本旁边,还有一沓信纸。 纸上没写字,却有深深浅浅的压痕。 林书言随手把信纸也拿走了,同时在抽屉不起眼的角落,放下一枚红色发卡。 做完这些,她重新回到门口,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眼泪顿时涌了上来。 “大意了,劲儿用大了。” “快走,就在前面!” 陆晓星的声音夹杂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书言在脑海里把前世临死前的经历过了一遍又一遍,泪水这才止不住地往下掉。 “在这儿呢!大家快来!” 有人发现了林书言,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言言丫头,你没事吧?刚才晓星说你不见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林书言抬起头,白皙的脸上,一双通红的眼睛格外显眼。 “言言,你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委屈了?跟婶子说说。”张英兰快步上前,把林书言搂进怀里。 林书言从她怀里悄悄抬眼,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几个人, 那都是她特意让陆晓星请来的,附近出了名的大嘴巴,口才之绝,令人闻风丧胆。 “言言,你别光哭啊,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婶子说。”张英兰心急如焚。 林书言不说话,只是伏在她怀里哭,哭得人心都要碎了。 “季辞哥哥,你好厉害……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白蓉蓉娇媚的声音又一次从屋里传出来。 在场都是结过婚的女人,一听这动静,哪还能不明白里面在干什么。 “季工不是没对象吗?” “是啊,前几天他还说喜欢言言,想娶她呢。” “屋里这女的是谁?”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个穿碎花外套的女人推开挡在门前的林书言和张英兰,就要撞门。 没想到门根本没锁,一推就开了。 那女人脚步不停,直奔卧室而去。 紧接着,卧室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嘶吼。 还没等林书言她们进屋,浑身赤裸的白蓉蓉和季辞就被人连推带搡地拽了出来。 “你、你们……” 林书言一看这架势,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她又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冲进人群。 “季辞哥哥,你不是说……让我来商量娶我的事吗?你怎么能和蓉蓉……” 她脸色涨红,指着季辞和白蓉蓉,气得说不出话。 “言言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季辞脸色惨白。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白蓉蓉说林书言今天有事来不了,他才……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看向一旁掩面哭泣的白蓉蓉,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白蓉蓉……是你设计我?” 白蓉蓉蜷缩在地上,双手慌乱地遮掩着身体,哭着摇头:“不是的,我没有……是林书言,一定是她!” 她爬到季辞面前,拽着他的衣角,泪如雨下:“季辞哥哥,我怎么会拿自己的清白去算计别人?”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季辞心里也信了几分,哪有女人会用清白来算计人? “言言,你……” “啪!” 季辞指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书言一巴掌打了回去。 “季辞你个畜生!你说好了要娶我,不让我去下乡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哭得撕心裂肺,让周围的人都心疼不已。 “是啊季工,你昨天不还说要和言言结婚吗?” “季工,你这事做得不地道啊。” 听着四周的指责,季辞急得额头冒汗。 他还得靠着林家的人脉当上高级工程师,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 “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今天这事都是误会!我一直喜欢的人都是言言妹妹!” 他慌忙指向白蓉蓉,“对,是白蓉蓉!我就是吃了她中午送来的饭,才……才做了这种荒唐事。一定是她算计我!” 林书言抬起苍白的小脸,眼里浮起一丝期冀,仿佛被他的话打动了。 “砰砰砰!” 白蓉蓉突然跪到林书言面前,重重磕了好几个头,直到额头渗出血迹才停下: “表姐,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季辞哥哥,可我和季辞哥哥才是真心相爱的。你看,我已经怀了季辞哥哥的孩子……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 林书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贱人!你胡说什么!”季辞狠狠一巴掌扇在白蓉蓉脸上。 白蓉蓉被打得趴在地上,嘴角淌出血丝。 “季辞哥哥,你忘了吗?你刚才还说喜欢我,说你爱我……你看,我真的怀孕了,我没骗你……” 此时的白蓉蓉已近乎癫狂,抛却了所有羞耻,挺起微微隆起的小腹给周围的人看。 “这……还真是怀上了。” “白蓉蓉常来给季工打扫屋子,我看他俩早就勾搭上了。” “你胡说!”季辞气得浑身发抖,“言言,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个人尽可夫的婊子!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定是谁的呢!” 他恨极了白蓉蓉,自然不肯认这个孩子。 “季辞——!!” 白蓉蓉尖厉的叫声拉回了众人的神智。 大家看季辞的眼神都变了。 谁也没想到,平日温文尔雅的季工,背地里竟是这般模样。 林书言悄悄碰了碰身旁的张英兰。 这会儿可不是看戏的时候,该上场了。 好在张英兰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她把怀里的林书言交给陆晓星,清了清嗓子,上前扶起白蓉蓉: “蓉蓉啊,你好歹是婶子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婶子清楚。既然季工不认,那我陪你去报警。这件事,一定得给你个交代。” “不行!” “不行!” 白蓉蓉和季辞异口同声地拒绝。 白蓉蓉还想嫁给季辞,自然不肯报警,让警察来查。 季辞则是心知肚明,一旦警察插手,他的前途就全毁了。 “季辞哥哥,你说呀!你说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然她们就要报警了!” 第10章 丑事败露 白蓉蓉拽着季辞的手,哭着求他承认,话里话外却藏着威胁。 若不认,会是什么下场,他心里清楚。 季辞死死盯着她,眼里的厉色越来越深。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林书言今天不来了”,什么“带了好酒好菜给你补身子”,全是屁话! 这贱人就是为了算计他,逼他娶她! 季辞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眼里布满血丝。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对……我们两情相悦,只是还没来得及领证。” “你们两情相悦?” 林书言猛地冲到他面前,狠狠甩了他一耳光, “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你为什么要跟我爸说想照顾我?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要娶我,让白蓉蓉替我下乡?!”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吓了一跳。 林书言向来温温柔柔的,谁也没见过她这么泼辣的样子。 “表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是农村人……可我和季辞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是青梅竹马,村里谁不知道我们是一对?” 白蓉蓉扑到季辞身上,看着他被打红的脸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那模样,仿佛比刚才自己挨打还疼。 “你也不想想你自己的身份!就你这样的,嫁给季辞哥哥,只会连累他!” 听着白蓉蓉一句句的指责,季辞只能握紧拳头,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林书言在心里冷笑。 季辞的小心眼,她可清楚得很。 上辈子她嫁给他,一路从中级工程师把他推到首富的位子,到最后,他还能狠心把她逼上死路。 这辈子,白蓉蓉为私心打乱了他的计划。 没了自己的助力,再加上乱搞男女关系的污点,他那高级工程师的梦,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绝不可能像前世那样宠着白蓉蓉。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人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 张英兰走上前,把林书言护在身后,厉声对季辞说: “季工,你和白蓉蓉未婚先孕、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如果明天下午之前,你们还没把结婚证拿来,那就别怪我把这事捅到陆厂长那儿去。” 到时候,季辞和白蓉蓉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我知道了。”季辞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里掠过一丝阴鸷。 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计划怎么会走偏到这一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等张英兰招呼着众人离开,白蓉蓉才凑上前,抱住季辞的胳膊:“季辞哥哥,我怕……” 嘴上说着怕,心里却得意得很。 看见林书言不高兴,她就高兴。 如今林书言看上的人成了自己丈夫,她怕是要气疯了吧? “啪!” 季辞的巴掌又一次狠狠扇在她脸上。 “贱人!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白蓉蓉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季辞:“季辞哥哥,你打我干什么?你以为……这是我故意设计你的吗?” 季辞没说话,可眼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 他就是怀疑,是她用这种下作手段逼他娶她。 “是不是你做的,你心里清楚。” 他没给白蓉蓉再解释的机会,穿好衣服,摔门而去。 白蓉蓉跌坐在地,眼泪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在地上晕开一片湿痕。 “林书言,我赢了……以后我就是季夫人了。大小姐又怎样?还不是得下乡?” “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宿舍楼里回荡,听着格外苍凉。 用手腕算计来的“爱情”,还能算是爱情吗? 正如林书言所料,不出一个下午,季辞和白蓉蓉乱搞男女关系、还弄出孩子的事,就在机械厂里传遍了。 晚上下班回家,陆启元一进门就问起这事。 “言言,季辞和白蓉蓉的事我都听说了。你放心,出了这种丑事,别说高级工程师,他连中级工程师的位子都未必保得住。” 林书言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可季辞这个人既狠毒又记仇,她难免有些担心。 “叔,这件事……您还是别亲自插手的好。” “为什么?”陆启元不解。 如果有他施压,季辞的工作肯定丢得更快。 “他这人自视甚高,心眼又小。我怕他知道是您打压他,会暗中报复。” 如今父母已经下放,陆叔可千万不能再出事。 陆启元沉吟片刻,明白了她的顾虑:“行,我知道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和粮票,递给林书言: “黑省那边冷,你拿这钱去供销社多买点棉花和布,到时候带过去。别让你爸妈在那儿受冻。” “叔,这个我不能要。” 林书言想着空间里那一片快成熟的棉花,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陆启元却不由分说,把钱和票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到了那边,不管是缺钱还是缺粮,就给我写信,我给你们寄。” 林振国的才能,待在机械厂实在是屈就了。 当年要不是陆启元遇到难处,林振国也不会放弃科研,来厂里帮他。 就连季辞这个徒弟,也是陆启元让他收的。 如果当初林振国去了科研所,或许就不会遭这份罪了。 林书言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收下。 心里却想着,等空间里的棉花粮食收成了,走之前一定得给他们留一些。 季辞本想出去找人说情,可一离开宿舍楼,就发现周围的人都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 他这才想起,今天带头闯进他屋的那个女人,正是和他竞争中级工程师的对手的妻子。 而跟着冲进来的那几个,也都是厂里有名的“大喇叭”。 看来,他和白蓉蓉的事,是彻底瞒不住了。 回到家,白蓉蓉已经收拾妥当,还做好了晚饭。 见他回来,她笑着迎上去: “季辞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到底是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女人,看她眼里满是对自己的依赖和爱意,季辞胸口的怒气也消了一些。 他掐着白蓉蓉纤细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你最好保证,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然……” 冰冷的语气,加上脖子上越收越紧的手,白蓉蓉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害怕地拍打他的手。 “放、放开我……” 第11章 名声全无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白蓉蓉看向季辞的眼神里已带上恐惧:“真、真的不是我……” 不敢再耽搁,第二天一上班,季辞就带着白蓉蓉去领了结婚证。 回去的路上,他破天荒地去供销社买了一斤最便宜的水果糖。 “今天是我和季辞哥哥领证的好日子,请大家吃糖!” 一进机械厂大院,白蓉蓉就拿着糖分给大家。 可其他人一看见是他们,纷纷掩面快步走开,仿佛他俩是什么可怕的脏东西。 一路走到家,别说祝福了,连糖都没发出去几块。 “哼,一群没见识的!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季辞停下脚步:“你先回家,我去找一趟陆厂长。” 白蓉蓉不满地皱起眉:“你找陆厂长干什么?” 她可记得,陆启元跟林振国关系特别好。 如今林书言还住在陆家。 季辞去找陆启元,肯定会见到林书言那个贱人。 “滚开。”季辞猛地将她推到一边,看也不看她,转身就走。 他找陆启元,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 只要把结婚证交过去,他和白蓉蓉乱搞男女关系的事,就算翻篇了。 可自从走进机械厂,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他工程师的身份,平时工人们见了他,就算不特别恭敬,也会笑着打个招呼。 可今天遇到的人,个个见了他就像躲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他原以为,是昨天的事让大家瞧不起他,心里憋着一股火,恨不得把白蓉蓉拖出来打死。 可路过厂里的公示栏时,看见那儿围了一大群人,他也忍不住走了过去。 “同志,这儿贴了什么?” 人太多挤不进去,季辞随口问了身边一个一直踮脚张望的男人。 “也不知道是谁,把季工举报林工的举报信贴出来了。” 那人头也不回,仍旧使劲往里瞧,仿佛非要亲眼看看不可。 “你说什么?!”季辞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围的人都闻声看了过来。 “是季工!” “快走快走!” “季工连自己恩师都能举报,举报咱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就是,咱们可没个当兵的儿子,要被带走,不死也得脱层皮!” 周围的人一听是季辞,吓的四散而逃。 公示栏前,转眼就给他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这也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贴在栏上的那封信。 那信很奇怪,不是用笔直接写的,而是一张信纸,上面用铅笔薄薄涂了一层,底下原有的字迹便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在那封信旁边,还贴着一封用钢笔誊抄的信。 上面写的,正是那张纸上显现出来的内容。 季辞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就是他交上去的举报信。 举报信本该是匿名的,可他为了增加可信度,在开头就写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他万万没想到,这封信会出现在这里。 季辞冲上前,一把将两张纸撕了下来:“胡说八道!我怎么会举报我老师?!这是诬陷!是假的!” 看他怒气冲冲地往厂长办公室跑去,刚才散开的人群又重新聚拢过来。 “你们说,这事到底是不是季工干的?” “看他那恼羞成怒的样,十有八九就是他。” “真是丧尽天良,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时间,众人都在背后骂季辞忘恩负义。 “哼,当初要不是林伯伯,他还在车间当临时工呢!白眼狼!” 陆晓星和林书言躲在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愤愤地看着季辞的背影。 林书言冷笑一声,又从地上捡起一张纸,不紧不慢地朝公示栏走去。 “他忘恩负义,我可不会忘。机械厂的其他人,也不能忘。” 陆晓星三步并作两步,抢过她手里的纸:“言言,这事交给我来贴。你去不合适。” 林书言知道她担心什么,也没坚持,把信递给了她。 季辞拿着撕下来的举报信,直奔厂长办公室:“厂长,这事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陆启元从文件里抬起头,疑惑地接过那两张纸。 还没看完,他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季辞: “这……季辞,这上面说的,是真的?” 看着陆启元震惊的表情,季辞的理智总算回来了一些。 他轻咳一声,压下慌乱,解释道:“当然不是真的!厂长,这是诬陷,妥妥的诬陷!” 陆启元拿起纸,走到窗边,借着阳光又仔细看了一遍:“可我看着,这字迹就是你的啊。正好,我这儿有你前几天交的报告,拿出来对比看看。” 说着,他就要回办公桌去找文件。 “厂长!”季辞猛地按住陆启元的手,“厂长,不用找了!这就是诬陷!老师被举报下放,我也很痛心,但这事绝对不是我做的!” 陆启元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看穿。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季辞喉结动了动,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不该来这一趟。 “陆伯伯,我就是想请您帮我澄清一下……这事,真不是我干的。” 陆启元只觉得手有点痒,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替好兄弟出这口气。 可想到昨天林书言的叮嘱,他又忍住了。 季辞这人太过阴狠,如果不能一击致命,最好别轻易得罪。 “这信你从哪儿发现的?什么时候贴的?有多少人看见了?” 听到陆启元似乎愿意帮忙,季辞的心总算松了松:“是在公示栏上发现的。估计……厂里大部分人都已经知道了。” “那就不好办了。”陆启元把信放回桌上,看着季辞,欲言又止。 季辞看着他这副神情,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陆启元不肯帮他? “厂长,您和我老师是多年好友,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了。这一定是有人想害我!您可得帮我澄清啊!” 季辞都快哭出来了。 他早就知道林振国已经完成了内燃机的研究,只要把林振国举报了,对方为了女儿,就不得不把设计图交给他。 这样,他不仅能凭这个研究一跃成为高级工程师,还能离开机械厂,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振国宁愿让女儿下乡,也不肯把她托付给自己。 这样一来,他举报林振国,岂不是成了无用功? 第12章 季辞被抓 如果举报的事传出去,他明年就更没机会参加高级工程师的考核了。 这下他是真后悔了。 后悔没等拿到内燃机的研究成果,就急着把林振国弄下去。 陆启元摇了摇头,叹气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可这事要是全厂都知道了,我说什么都没用啊。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 “厂长,您只要站出来支持我就行!”季辞急切地看着他。 “支持你什么?” 陆启元眼里已蓄满怒火,可季辞像是没看见,自顾自说道: “您只要站出来说,举报信里写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嘭!” 一声巨响打断了季辞的话。 陆启元一拳砸在实木办公桌上,双眼喷火般瞪着他,大口喘着粗气。 “滚出去!给我滚!” 季辞吓得连滚带爬逃出办公室。 到了外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陆启元和林振国是至交,怎么可能帮他? 看着身后紧闭的办公室大门,季辞眼里闪过一丝阴鸷:“陆启元,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等他走远,林书言和陆晓星才从暗处走出来,进了陆启元的办公室。 “爸,我刚才看季辞那神情不对,怕是要对您不利。”陆晓星一进门就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陆启元点点头:“知道了,我会当心的。” 他抬头看向陆晓星身后的林书言:“言言,你明天就要走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吗?黑省那地方苦,你再去供销社多买点东西带上,别委屈自己。” 林书言走过去,给他倒了杯茶,笑着应道:“叔,您放心,我都准备好了。” “对了,我已经举报季辞了。估计这会儿,搜查队的人已经在他家开始搜了。”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头一凛。 “言言,你昨天说出去办事……就是去送举报信?”陆晓星惊讶地看着她。 眼前这个运筹帷幄、果决利落的姑娘,还是她记忆中那个遇事只会躲在自己背后掉眼泪的小妹妹吗? 林书言也没隐瞒,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去送举报信的。我举报他家里藏有西方资本主义的书籍。这回,他肯定得去北疆农场了。” 陆启元眼神一亮。 季辞是高中生,加上国内技术不如国外先进,林振国以前常偷偷买些外文技术书看。 久而久之,季辞也跟着看了不少,家里有几本英文书,再正常不过。 “那些书是他自己的?还是你……偷偷放的?”陆晓星小声问。 林书言笑了:“我可干不出栽赃陷害的事。那书,确确实实是他自己的。” 那些书确实是季辞的。 前世,父亲下放后,她就在他家里发现过。 后来她吓得把那些书全烧了。 季辞为此还跟她大吵一架。 可也多亏了她当时烧得干净,才让季辞躲过一劫。 这一世,没有她那一把火。 她倒要看看,季辞怎么过这一关。 “真的啊?走,我们快看看去!” 陆晓星一听,迫不及待地拉着林书言就往机械厂宿舍跑。 “慢点!记得顺道去供销社多买点吃的,钱不够找我拿!”陆启元看着两人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他打开办公桌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文件袋,封面上赫然写着:林振国案证据。 “林老哥,如今时局动荡,以你的性子,要是这时候回来,怕是还要得罪更多人。再等等……等内燃机的事定下来,我一定亲自去接你。” 陆晓星拉着林书言一路小跑,赶到机械厂员工宿舍时,季辞家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还是前两天抄林家的那队人,正在他那不大的屋子里翻找着什么。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翻我家?!”白蓉蓉尖锐的声音刺的人耳膜发疼,可周围没一个人上前帮她。 季辞也是刚回来,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被搜查队的人按住了。 当看到有人从他床板底下翻出几本外文书时,他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地。 带队的队长只扫了一眼书的封面,便挥手道:“都带走。” 白蓉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使劲扭着身子想挣脱:“你们知道我男人是谁吗?他可是机械厂的工程师!赶紧放开我!” 她旁边的季辞却异常安静,面如死灰,任由人押着往外走。 经过林书言和陆晓星面前时,他停下脚步,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书言你个贱人!是不是你污蔑我?!” “林书言!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看着他们被押走,林书言脸上终于绽开一抹发自心底的笑。 “这下,我可以安心下乡了。” “林同志。”搜查队队长看见林书言,停下了脚步。 “队长。”林书言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她昨天已经得知,父母被直接送去了黑省,想来路上没受什么苦。 “你提供的证据,我们已经核实了。身为军属,在这边我没让他俩受罪。但到了那边……我就帮不上了。” “多谢队长。”林书言知道,能做到这一步,已是他的极限。 “客气。”队长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带人离开了。 搜查队一走,陆晓星激动地抓住林书言的手:“太好了!伯伯伯母没受苦!太好了!” 林书言连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是啊……太好了。” 只要爸妈没被批斗,妈妈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也就不会走上绝路。 至于到了地方,前世陆晓星跟她说过,那村子的人特别朴实,从没批斗过下放的人,对他们态度也挺好。 所以,她对今后的日子,并不太担心。 “走,我们快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 陆晓星开心地拉着林书言往回跑。 林书言回过头,看了一眼季辞家那扇敞开的门。 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要吞人的嘴。 看着那扇门越来越远,她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真好。 这辈子,她已经远离了前世的深渊。 未来的路,总会越来越亮的。 第13章 出门交易 二人回到家时,张英兰已经在收拾东西了。 看着她身边的那床厚实的新棉被,陆晓星有些好奇的问道:“妈,你从哪儿弄的新被子?” 张英兰眼疾手快,一把拍开她的手,“死丫头,你别乱摸啊!这是我给言言准备的。黑省那边的冬天,可是能冻掉耳朵的!” 陆晓星摸着自己被打红的手,委屈的看向旁边那床又破又旧的被子,“妈,你打我干啥啊?还有这床……为啥这么破,这还能盖吗?” 张英兰抬起手,看陆晓星缩着脖子躲开,她终究没忍心打下去。 随后,她转身拉住了林书言,“这床破被子,是我给你爸妈准备的。黑省的天冷,村里估计也不会给他们多厚的铺盖。可他们的身份特殊,不能用太好的……所以我只能找这种看起来破旧,里头却絮足了棉花的被子。” 林书言看她想得这么周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婶婶,谢谢您……替我想得这么全。” “傻孩子,我和你妈是一起长大的。如今她落了难,我怎么能不帮一把?” 张英兰也红了眼眶,抬手擦了擦眼角:“现在这世道,比前几年好多了。要搁以前,就你爸妈这事,哪能躲得过去……” 想起以前见过的那些人,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要是李秀云也遭那么一遭,就算活下来,只怕也…… “言言,你这次过去,一定好好劝劝你妈妈,千万别让她想不开。” 张英兰能想到的,林书言又怎会想不到:“婶婶,我坚持去黑省,也是为这个。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守着妈妈。” 再是不舍,天色也渐渐暗了。 吃完晚饭,张英兰又继续整理白天给林书言备的东西。 回到陆家暂住的房间,林书言闪身进了空间。 看着堆成小山的棉花、玉米和其他粮食,她的手都有些发颤。 空间里种的庄稼,浇了溪水后长得飞快。 如今,她手头的种子已经全收了一轮。 看着满地粮食,她拿出白天偷偷买的麻袋,开始一袋袋装好。 之前因为在空间昏倒,她才知道,用精神力操控土地种粮收粮,是要消耗精神力的。 如今她精神力还弱,才会撑不住。 明白这点后,她便不再用精神力,全靠自己动手。 马上要下乡了,自己这身子骨,过去肯定要吃苦。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在空间里锻炼。 从一开始锄两块地就喘不上气,到现在锄一亩地都面不改色。 装好粮食,林书言看外面张英兰她们都熄了灯,她才轻手轻脚的离开陆家。 凭着记忆里的路线,她很快找到了黑市老大的住处。 “叩、叩。”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屋里传来了不耐烦的大吼声:“谁啊?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林书言握了握拳,压低了声音:“我来找强哥,想要谈笔生意。” 屋里的人闻言一愣。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转头看向了对面,低声道:“谢同志,您刚才交代的事,我一定帮您打听。您看,今天这时间也不早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闻言站起身。 那人的长相异常俊美,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幽黑的瞳孔只透出几分冷峻。 他微微颔首:“明天我就回黑省了。若有消息,你们记得给我写信。” “哎,好嘞!谢同志您慢走。” 男人客气的把人送到院里。 刚跨出门,就遇上了从大门进来的林书言。 夜色漆黑。 那被称为“谢同志”的男人戴着帽子,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细长的眼睛,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两人擦肩而过时,男人的鼻翼微动,一缕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脚步一顿,转过身。 那人的身材矮小,弓着背跛着脚,头上的兜帽压的低低的,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男人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下,细长的眸子里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倒是个聪明的。” “谢同志,怎么了?”旁边的男人见他停下脚步,低声问道。 “没事,我们走吧。” 送走那位“谢同志”,男人四下看了看,一片漆黑,并无异常。 这才转身回屋。 “就你要跟我做生意?” 他眼神锐利,将伪装过的林书言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是,强哥。” 林书言前世跟这位“强哥”合作过一次。 后来没再往来,倒不是他人品有问题,而是因为他被身边人出卖,明年就被抓进去判了死刑。 他死后不久,国家就改革开放了。 那时候林书言还替他惋惜过。 看着眼前这人畏畏缩缩的模样,强哥顿时没了多大兴致。 这种样子,估计也做不成什么大买卖。 “那你说说,想谈什么买卖?” 林书言低下头,飞快扫了一眼屋子。 除了她和强哥,只有一个瘦高个,是强哥的弟弟。 “一千斤玉米,一千斤花生,五百斤棉花。” “噗——!” 强哥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全喷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还不到他肩膀的瘦小身影,怎么也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轻飘飘地报出这个数。 林书言眉头微皱:“吃不下?” “吃、吃得下!” 强哥被她问得一激灵,随即又反应过来:“小子,你真有这么多货?没耍我吧?” 林书言又往下弯了弯腰,脸藏在阴影里:“当然不敢。强哥的手段,我还是听说过的。” 强哥又仔细打量她一番:“货在哪儿?我得先验。” “我带了样品,就放在外面巷子拐角的石头堆里。” 强哥给弟弟递了个眼色。 那人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就拎回一个背篓。 背篓里装着三个布袋,每袋大概十斤左右。 “大哥,这花生粒粒饱满,玉米也是上等货!” 强哥只瞥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你后头的货,都能有这个成色?” “童叟无欺。我们老大明天就要离开,强哥要是接不下,我再去找别家。” 城里一共有三个黑市,强哥是其中势力最弱的一个,但也是最讲道义的一个。 正因如此,林书言才选择和他交易。 “行,玉米一毛二一斤,花生两毛,棉花七毛。你看怎么样?” 强哥报出了价格。 第14章 好心提醒 林书言想也没想,背起背篓就要走。 “小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价格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别急着走啊!” 强哥看她一言不发就要离开,连忙上前拦住。 林书言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劲儿:“强哥要是没诚意,这生意就没必要谈了。” 强哥脸色沉了沉,声音也压低几分:“小兄弟,我给你的已经是实价了。不信你去供销社问问,看是不是这个价?” 林书言丝毫不怵,撇撇嘴:“你也说了那是供销社。供销社的粮食,有我的成色好吗?您这儿的东西比外面贵,当我不知道?” “外面要粮票,我这儿可不用。价高一点,我也不能白忙活,一分不赚吧?” 天气转凉,粮食好储存,他确实想拿下这批货,可也不能白白给人当苦力。 “你说的也在理。都是合作伙伴,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就按你说的价,不过,再加五十斤全国粮票。” 强哥眉头一拧,有些为难:“我手里只有十斤全国粮票。这么着,我再添三张工业票,一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行不行?” 要不是眼下急需这批粮食,这个价,他真不会答应。 “成。我先去和我们老大说一声。半小时后,城外茅草屋见。” 既然价格谈妥,林书言也不多留,打算先一步去茅草屋备货。 “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日后要有这么好的货,一定再来找我!”强哥起身相送。 能一次弄来这么多粮食,这可是大客户。 要是能长期合作,那可是天大的机缘。 林书言走到门口,冲他拱了拱手:“在下陆小三。今日和强哥一见如故,有两句忠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老弟请讲。”强哥微微躬身,一副虚心聆听的模样。 林林书言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小心身边人。” 说完,转身离开。 “大哥,他和你说啥了?”强哥的弟弟华子好奇地问。 强哥看了他一眼:“他让我小心身边人。” “这话啥意思?难道他怀疑咱们这儿有内鬼?哥,要不……查查?”华子对哥哥的安危很是上心。 “这个不急。你先找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把粮食弄回来。” 强哥心里沉甸甸的。 一方面,他不愿怀疑身边的兄弟;另一方面,又觉得那“陆小三”的话不无道理。 半小时后,城郊茅草屋前。 林书言见到了强哥一行人。 “强哥,东西都在屋里,您进去验验吧。” 毕竟不是小数目,该看的还得看。 不一会儿,强哥从屋里走出来:“粮食成色不错。我让人过秤?” 林书言没阻止:“行,您看着办。我在这儿等着。” 离天亮还早,她时间充裕,不急。 强哥去盯着人过秤,华子闲来无事,溜达到林书言身边:“兄弟,你跟我哥说的那事儿……能不能再说明白点?” 林书言上下打量他:“不是我不说明白,是我自己也不能确定是谁。只能说,是强哥身边比较信得过的人。” 华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又怀疑地看向林书言:“我咋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林书言像看傻子似的看他:“我就是好心提醒一句。信不信,随你们。再说了,我明天就跟我老大离开这儿了。你们哥俩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时,强哥已经带人把粮食都称完查完了,走回两人身边。 “陆兄弟,以后要是再有这么好的货,一定来找我。我给你最高的价!” 看自家大哥一脸笑意,华子缩了缩脖子,他好像……坏事了? “嗯,以后若再来这儿,肯定还找强哥。” 林书言目光清亮地看着强哥。 粮食验完了,秤也过了,该结账了吧? 强哥像是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和粮票,递过来:“这里是六百七十三块九毛,还有答应你的五张票。” 林书言接过钱,心里有点疑惑,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忽然,她想起自己带去的那些样品:十斤玉米、十斤花生,还有一斤棉花。 “我就不数了,信得过强哥。今天的生意做完了,后会有期。” 林书言把钱揣进兜里,其实是扔进了空间。 她试过,这空间只有自己能看见,再没有比那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看她走得干脆,华子皱着眉问强哥:“哥,咱真要查自己人?我怕……” “查。”强哥眼神沉了沉,“就像他说的,做完这笔买卖,往后和咱们再无瓜葛。他说不说,其实都无所谓。可他既然说了,就未必是空穴来风。” 深邃的眼里掠过一丝狠色。 比起另外两家,他手段是温和,可不代表他这个人就软。 要是真查出来有人吃里扒外,他绝不会手软。 强哥和华子后面的事,林书言此时并不知道。 她之所以提醒,不过是还前世强哥带她赚到第一桶金的人情。 要不是那笔钱,她可能早就被季辞他娘欺负死了。 她也想看看,强哥到底有多大本事。 要是能躲过这一劫,以后她发财的路上,少不了要拉他一把。 离开强哥他们的视线,林书言闪身进了空间。 看着桌上那一沓大团结,她开心地挥了挥拳头。 这笔钱,可是她在空间里一锄头一锄头实实在在刨出来的。 把钱收好,林书言又换了身行头,往白净的脸上粘了络腮胡,原本跛着的脚也利索了。 她把之前藏好的自行车拿出来,蹬上车,飞快地往城里赶。 快到家时,她又进了趟空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忙活了一整夜,第二天,林书言毫无意外地起晚了。 “言言,再不起可要赶不上火车了!” 林书言强行开机,迷迷糊糊地到院里洗漱。 “言言,你这脸……?” 张英兰看着她洗完脸,原本有些暗沉的肤色,一下子变得白皙透亮,比从前还好看几分。 林书言迷糊的脑子被这一声惊呼点醒,立刻捂住脸,跑回屋里。 第15章 临别礼物 等她再出来时,脸色又恢复成之前那种暗沉无光的模样。 张英兰悄悄松了口气:“言言,还是你有心眼,知道把脸藏起来。这要是下乡被那些二流子瞧见……”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林书言明白。 大院里下乡的姑娘不止她一个,长得漂亮的也不少,可能在乡下安安稳稳待到回城的,却没几个。 不是在当地嫁了人,就是被二流子坏了名声,如今大多已结婚生子。 “言言,我知道乡下苦,可咱们也就苦几年。等你爸的事过去,我就让你陆叔叔想办法把你弄回来。可千万别随便在乡下找个人嫁了……” 张英兰不舍地看着林书言。 这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跟亲女儿没两样,怎么舍得她去吃苦? “婶婶,您放心。我又不是一个人在那儿,还有我爸妈呢。他们不会让我吃苦的。” 林书言也舍不得张英兰,可她心里清楚,如果她不去,父母再像前世那样…… 她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孩子,就是有孝心。” 张英兰怕林书言吃不了下地的苦,想着自家人省一口,就能给她寄一点,这样她就不用为了填饱肚子拼命挣工分。 “婶婶,我心里有数。你们也别为了我们勒紧裤腰带。弟弟年纪小,正在长身体,可不能亏着他。” “好,我听你的。”张英兰抹了抹眼角。 再不舍,到了这时候,也只能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你叔叔已经把你的行李寄走了,你就带点随身用的就行。” 收拾好随身的东西,林书言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机械厂大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次离开,不是永别,而是为了将来更好的重逢。 刚到火车站,她就看见了早已等在那儿的陆晓星和陆启元。 “晓星,叔。” 看着他们,林书言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你们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好,你放心去,不会有事的。”陆启元拍了拍她的肩。 话没明说,可林书言听懂了,这一次,她一定会护好父母。 “嗯,叔叔。” 陆晓星不舍地紧紧抱住林书言:“言言,纺织厂的招工考试我去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工作,把工资都寄给你买好吃的!” “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我住的那屋,枕头底下给你留了份礼物,回去记得看看。” 她知道陆晓星说到做到,就怕这傻丫头真把工资全给自己寄来。 “时间不早了,我该上车了。你们快回去吧。” 和其他大包小裹的知青不同,林书言只带了个随身小包。 杯子、衣物这些,陆启元已经提前寄走了。 要不是为了不惹人注意,她连这个小包都不想拿。 陆启元亲自送她上车。看着拥挤的车厢,他皱了皱眉:“言言,要不我给你换张卧铺票?” 以他机械厂厂长的身份,换张卧铺票还是不难的。 “不用了叔!”林书言赶紧拦住。 要是真换了卧铺,不等于告诉所有人她与众不同吗? “这儿都是下乡的年轻人,大家一起还有个伴。不用去卧铺。” 陆启元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点点头:“那行,路上一定照顾好自己。到了地方,记得给我报平安。” “好,叔您放心。” 看着陆启元下了车,林书言隔着车窗,向站台上的张英兰和陆晓星挥手: “婶婶,晓星,你们快回去吧!到了我就给你们写信!” 火车在众人的不舍中,哐当哐当启动了。 “这位同志,你坐错位置了。” 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把林书言从离别的愁绪里拉了回来。 “抱歉。” 她低头擦了擦眼角,让出靠窗的座位,侧身让人进去。 那男人只是微微颔首,迈着长腿走了进去。 等他在身边坐定,林书言下意识瞥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他坐得笔直,侧脸线条流畅清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 察觉到林书言的目光,他倏地转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目光相接,那眼神清冽锐利。 林书言像只受惊的小乌龟,猛地缩回自己的“壳”里。 她抱紧小包,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这人长得是好看,可这眼神……一看就不简单! 看着差点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林书言,谢修远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收回视线,靠向椅背,闭目养神。 火车重新开动,嘈杂的车厢也渐渐安静下来。 陆家三口也回到了家。 一进门,陆晓星就迫不及待地跑进林书言住过的房间,去看她说的“礼物”。 当她看到枕头底下那封信,和整整齐齐一沓大团结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爸!妈!你们快来!” 张英兰和陆启元被她吓了一跳,进屋一看,也愣住了。 “这钱哪儿来的?” 陆晓星已经拆开了信:“爸,妈,这一百块钱是言言留下的。” “她说让咱们多给弟弟买点好吃的,把身体养好。还有……她说弄到了一张自行车票,所以她的自行车没卖,放在机械厂……送、送我了?” 这封信,她越看越不敢往下看。 林书言到底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 不仅有一张自行车票,还有这么多钱,甚至还在床底下藏了两麻袋棉花! 张英兰惊愕地看向陆启元:“老陆,你看这……” 陆启元在短暂的震惊后,拿着信就进了厨房,把林书言留下的信烧成了灰。 “你们记住,自行车是我们从言言手里买的,棉花也是我托人买的。言言走的时候,没给咱们留任何东西。” 看他这么严肃,张英兰和陆晓星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林家现在还是“下放户”,要是被人知道这些东西是林书言弄来的,只怕林家的事又要起风波。 “爸,你放心,这事我绝不会说出去。”陆晓星赶紧点头。 张英兰还有些犹豫:“老陆,你说言言买了这么多东西……那卖给她的人……” “不碍事。”陆启元摆摆手,“这些东西明面上不好买,估计是从黑市走的。言言聪明,不会暴露自己。” “等天冷了,你给她寄点肉和粮食过去。她虽然是知青,分的口粮不多,只怕不够三口人吃。” 陆启元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张英兰一句。 “哎,我记着了。” 张英兰看着麻袋里白花花的棉花,心里却惦记着火车上的林书言。 第16章 火车争执 此时的火车上,休息够了的众人又开始闹腾起来。 这个不年不节、没介绍信寸步难行的年月,车厢里几乎都是下乡插队的年轻人。 没一会儿,大家就热热闹闹聊开了。 自从被谢修远吓了一跳,发现他之后再没别的动静,林书言也慢慢放松下来。 不管身边这人什么来头,反正……和她没关系。 “你干什么?!” 一声怒喝打破了车厢的平静。 林书言睁开眼,看见和她一起上车的小姑娘,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小包,而包的另一头,攥在另一个女生手里。 “这是我的包!徐菲菲,你想干什么?!” 小姑娘明显不是徐菲菲的对手,僵持没几下,包就被抢了过去。 徐菲菲抢了包还不罢休,得意洋洋地说:“林思佳,你不是林家大小姐吗?整天眼高于顶,瞧不起我们这些人,现在怎么也和咱们一样,要去下乡了?” 林思佳咬着嘴唇,脸色越来越白。 听到“林思佳”这个名字,林书言瞳孔微动。 眼前的林思佳,还不是前世那个手段凌厉的女强人。 前世,她的公司遇到麻烦,走投无路时,正好遇上林思佳。 对方得知她们是高中同学,问都没问就拉了她一把。 要不是林思佳,她后来根本成不了什么“首富”。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从林思佳脸上,落到了她的小腹。 前世闲聊时,林思佳曾提过,早年家里被下放,她被家人塞进知青队伍。 就在快回城时,她遭人算计,为了保住清白,在黑暗中用匕首捅伤了自己的腹部。 虽然被未婚夫所救,却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没有孩子,成了她一生的遗憾。 “我告诉你们——” 徐菲菲举着林思佳的小包,得意地看向周围的知青, “她,林思佳,可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她家里人都被下放了!她……” “闭嘴!” 林书言一声呵斥,打断了徐菲菲的话。 “徐菲菲,我没记错的话,你和林思佳是好朋友吧?怎么好朋友家里刚出了事,你就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了?” 她目光锐利,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是不是你喜欢林思佳的未婚夫,想趁机抢过去?” 徐菲菲没想到林书言会戳破自己的心思,顿时慌了神:“你、你胡说!” “我胡说?”林书言冷笑,“徐菲菲,你别忘了,咱们可是一个学校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要不要我把你在学校里干的那些腌臜事,一件件说出来?” 见她语气笃定,徐菲菲心里更虚了。 她在学校做的那些事,确实不怎么光彩。 看她似乎慌了,林书言又加了一句:“你说,傅宴舟要是知道了你做的那些事,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你……” 这话一出,不仅徐菲菲愣住了,连林思佳也惊住了。 林思佳的未婚夫在京都,从没在学校露过面,她们都不知道林书言是怎么知道的。 “东西还给她。”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谢修远,忽然插了一句。 林书言眉梢微挑,转头看了过去。 这男人虽然脸黑了点,人也冷了点……可长得是真好看啊。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问问他的名字? “看够了?” 谢修远眉头紧皱,眼里的冷意几乎要凝成霜。 他最讨厌别人用那种黏腻的目光打量他。 “咳……我看风景呢,没看你。” 偷看被抓个正着,林书言尴尬地咳了两声,强作镇定地转回头。 “把包还给我!”林思佳虽然看着温婉,性子却有些骄纵。 刚才被徐菲菲抢了包是一时没防备,现在趁着对方愣神,一把将自己的包夺了回来。 “徐菲菲我告诉你,我家现在是出了事,可也不是你能随便欺负的。以后你要是再敢动我,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说完,她看也不看徐菲菲扭曲的脸,转身对林书言深深鞠了一躬:“林同学,刚才真的谢谢你。” 她们两家境相当,长得也都出挑,虽然不在一个班,可学校里常有人把她们放在一起比较。 彼此虽不熟,却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两家竟会同时出事,又一起下乡。 还真是……缘分。 “林同学客气了。出门在外,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书言温声回道。 林思佳直起身,又看向一旁的谢修远。 她的目光坦荡清澈,丝毫没受他那张脸的影响:“同志,刚才也谢谢你。” 谢修远抬眸看了她一眼,脸色比刚才缓和了一分:“举手之劳。” 林书言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我看你一眼,你就凶巴巴的。 男人果然是看脸,喜欢白皙干净的小姑娘。 不过为了下乡后能安稳些,她特意把皮肤弄得灰扑扑的,掩去了原本精致的五官。 道完谢,林思佳心里踏实多了。 她和林书言身边的人换了座位,这样一来,她坐在林书言左边,谢修远坐在右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她围在了中间。 “林同学,我以前就常听人说,你学习好,人也漂亮。” “林同学,我也是,只闻其名,今天还是第一次和你离这么近说话。” 谢修远闭目养神,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脑子里想的却是上火车前,强哥告诉他的话: “林家的父母已经下放了。听说他们家的女儿今天去黑省下乡,具体去哪儿我没打听出来。” 他睁开眼睛,用余光打量身边的两位女同志。 视线在林思佳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一些。 这次他回家休假,前些天突然接到战友林屿川的电报,说家里出了事,希望谢修远能去看看他父母和妹妹是否安好。 前几天,他找到南城黑市的强哥,只得到“林家女儿今天下乡”的消息。 好在从南城上车的女知青只有三个。 原本还在发愁怎么辨认谁是林屿川的妹妹,没想到徐菲菲这一闹,倒帮了他大忙。 林思佳,林屿川,不用猜也知道是兄妹。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17章 是不是看上他了? 从南城到黑省,得坐两天火车。 加上从其他城市上来的知青,有些人在车上已经待了一天了。 大家从一开始的激动期待,到后来的烦躁,车厢里渐渐充满了各种抱怨和吵闹声。 “要吃点儿东西吗?” 坐了一整天火车,林书言心里也有些躁。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包子。 “还好现在天气不冷,就着热水吃,也不怕闹肚子。” 她拿出三个自己包的包子,往林思佳手里塞了一个。 犹豫了一下,她又往另一边的谢修远手里也塞了一个。 谢修远没想到林书言会给自己包子。 捏着手里松软的白面包子,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如常。 “谢谢你的包子。我请你们吃烧鸡。” 说着,他从自己带的箱子里拿出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烧鸡。 没了冷意和杀气的嗓音,听得林书言耳根微微发烫。 她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谢修远。 再次对上那双桃花眼,林书言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 这男人……简直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也太好看了。 谢修远这次倒没生气,只似笑非笑地看着脸红了的林书言。 这女人胆子倒不小,被他吓了两回,还敢对他“心怀不轨”…… 这倒是引起他几分注意。 林思佳看着手里的包子,又看看桌上的烧鸡,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我、我没什么能分给你们的东西……” 家里出事太突然,她只来得及收拾一点钱和粮票,连件厚衣服都没带。 去了黑省,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自从上车,她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手里的包子,她是真舍不得还回去。 “没事,你吃就是了。” 林书言毫不客气地从烧鸡上撕下一条鸡腿,塞进她手里, “谁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顺风顺水?这回我们帮了你,以后你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林思佳看着手里的东西,眼里蓄满了泪,哽咽道:“你们放心……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哭什么呀?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林书言拿出手帕,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接着,她凑到林思佳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家是冤枉的。加上你未婚夫家的势力,我敢保证,不出一年,你一定能回去。” 林思佳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急问:“你怎么知道?他……从没来过南城。” “你就当我能掐会算好了。在你落魄时拉你一把,等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就行。”林书言眨眨眼。 林思佳被她逗笑了:“好,等以后我好了,一定不会忘了你。”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家里遭这一劫,不过是替未婚夫家挡了灾。 等风头过去,家里一定能平安回去。 所以林书言说的,倒也没错。 听着身边两个姑娘低声说笑,谢修远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咬了口手里的包子。 包子是白面的,皮薄馅足。 虽然凉了,味道却一点没变,比国营饭店的肉包子还香。 这么好吃的包子,想来她手里也没多少。 他竟有点舍不得两三口吃完,而是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嚼着。 “好吃吗?”林书言忽然转过头,笑着问他。 那笑容明亮坦荡,竟让他晃了下神。 “咳。”他咽下嘴里的包子,清了清嗓子,淡定道,“嗯,味道不错。” 林思佳悄悄扯了扯林书言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言言,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林书言脸一红。 她倒不是看上谢修远,只是他那张脸,实在长得太对她的眼了。 “没有……就是觉得他长得好看。” 谢修远脸色一黑。 他最讨厌的,就是自己这张脸。 和军营里那些糙汉子比,他这张脸实在过于俊秀。 为了在部队站稳脚跟,他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 在他当上营长的那天,他单挑了全营的班长,差点儿累趴下,才压住了那帮混小子。 结果他休个假,还要被人夸“好看”。 “对了思佳,你要去哪儿下乡?”林书言一边吃着,一边打听。 “我去胜利公社,向阳大队。”林思佳也没瞒着。 林书言的眼睛一亮:“这么巧?我也是去向阳大队!” 谢修远把最后一口包子扔进了嘴里,心想:确实挺巧的。 “这位同志,您也是去黑省下乡的吗?”林书言转过头,眼带笑意的看着他。 对上她那清澈的眼睛,谢修远一身练出来的煞气,一时竟发不出来。 他忽然有点儿后悔,刚才自己不该吃那个包子的。 “我不下乡,我回家探亲。” 林书言看他那身板和气质,也知道不是去下乡的。 天色渐渐暗了。 林书言打了个哈欠,拉着林思佳去上了趟厕所,二人顺便简单的洗漱了一下。 回来之后,她就靠着椅背,慢慢的睡着了。 谢修远此刻正在座位上正闭目养神,忽然觉得自己的肩上一沉。 他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了一丝杀意。 可转头,他却看见是林书言靠在了自己的肩上。 小姑娘睡的正沉。 他眼底的那丝杀意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一缕极淡的又莫名熟悉的香气,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唇角多了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年代的火车慢的很。 等林书言腰酸背痛几乎要失去耐心时,火车总算到站了。 “可算是到了……真快要累死人了。” 下了火车,林书言毫无形象的伸了个懒腰,还不忘向身边人抱怨。 两天的相处,她跟林思佳已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就连和谢修远的关系,也能笑着聊上几句了。 “言言,我没带行李是出来得急。你呢?你怎么也只带这么个小包?” 林思佳看着林书言轻便的行装,有些好奇。 “我的行李让我叔婶走邮局寄了,大概明天才能到。” 林书言想着那一大包东西,有点发愁,到时候怎么弄回去? 听说她还有家人帮忙打点,林思佳心里泛起一丝酸涩。 自从她们家里出事,那些所谓的亲戚,都急急忙忙登报和她们划清了界限。 林书言没察觉她的失落,谢修远却看得清楚。 不过他没多说什么。 他只是答应林屿川,看看他妹妹是否安好,必要时让家里照应一下。 其他的,他不便插手。 第18章 从哪儿带了两个姑娘回来? 到了胜利公社,其他大队的知青就被接走了,只剩下他们向阳大队的五个人,还没人来领。 “吃点东西吧。” 林书言和林思佳办手续时,谢修远就离开了公社。 没想到他是去买吃的了。 他一共买了五个大包子,比林书言做的大得多。 两个姑娘一人吃一个就饱了,剩下三个,全进了谢修远的肚子。 看谢修远和公社工作人员熟络地打招呼,林思佳有些疑惑:“谢同志,你也是胜利公社的人?” “嗯,我就是向阳大队的。现在正忙秋收,接你们的人估计要晚点才到。你们是跟我先回去,还是在这儿等他们?” 谢修远看向林书言和林思佳。 她俩都没什么行李,跟着谢修远走自然方便。 只是…… 林思佳看向另外三个人,徐菲菲和两个男知青。 “我们要走回去吗?可他们还带着不少的行李呢。” 谢修远淡淡的瞥了那三人一眼,语气懒散:“他们不方便,就在这儿等着。村里早晚会有人来接。” 林思佳还有些犹豫,林书言可不会放过这机会。 她拉住林思佳的手:“思佳,咱们带的行李少。黑省夜里冷,咱们穿得薄,要是等他们来接,晚上回去非冻病不可。” 听她这么一说,林思佳也不再犹豫:“好。谢同志,那就麻烦你了。” 徐菲菲看林思佳和林书言要跟谢修远走,又开始没事找事: “思佳,你这是要去哪儿?天都快黑了,你和一个男人单独走,不要名声了吗?” 这次,林书言没再帮林思佳说话。 她已经帮过一次,这次,她想看看林思佳自己会怎么做。 “啪!” 林思佳没让她失望,反手重重的一巴掌甩在徐菲菲的脸上。 “你什么意思?我没带厚衣服,不早点去村里,你打算冻死我吗?” 徐菲菲没想到林思佳会动手,脸色瞬间扭曲:“你个贱人!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林思佳冷声反问。 她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之前不过因为家里出事,一时心乱,才被徐菲菲拿捏。 看着她冰冷的眼神,徐菲菲身子微微一颤。 她想起了林家没出事时,林思佳那骄纵的性子。 “我……” 林思佳看都没看她一眼,拉起林书言,跟着谢修远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菲菲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她想跟上去,又拖不动那么多行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三个人走了一个多小时。 村间小路不算难走,可林思佳身子弱,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渐渐跟不上了。 “思佳,包袱给我吧。”林书言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接。 “我来。”谢修远的手先一步伸了过来,想要接过林书言手里的两个包袱。 林书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把两个包袱都给了他。 自己则扶住林思佳,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一辆牛车哼哧哼哧地从他们前面驶来。 “老二?” 赶车的人看见谢修远,停下牛车,惊讶地看着他:“老二,你不是去南城办事了吗?这两位是?” 谢之舟看着弟弟身边的两个姑娘,眼睛一亮。 他这个弟弟的婚事,一直是全家人的心病。 如今看他身边跟着两个姑娘,身上还背着两个包袱……就是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看中的。 谢修远一看大哥眼里的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边的林书言,忽然……不想解释了。 “她们是这次分到咱们村的知青。带的东西不多,我就先带她们回来了。” 谢之舟一看他这态度,心里更明白了。 他这弟弟性子冷,对谁都爱答不理。 要真是没点心思,他怎么会这么好心把人带回来? 就是不知道,这两个姑娘里头,哪个才是他弟弟的心上人。 “既然知青来了,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回村吧。”说着,谢之舟就要让牛掉头。 “公社还有三个知青,行李多。大哥你去接他们吧。” 听说还有三个,谢之舟不再耽搁,赶着牛车,晃晃悠悠往公社去了。 牛车走远,谢修远继续带着两人往向阳大队走。 “向阳大队以前叫谢家村。我哥是大队长,我爹是村长。你们在村里要是遇到麻烦,就去找他们。” 谢修远把村里的事简单说了说。 不知不觉,村子已经到了眼前。 天色已经暗了,村里人都下了工,正往家走。 看见谢修远身后跟着两个陌生姑娘,大家都忍不住多看几眼,低声议论起来。 “这阎王从哪儿带了两个姑娘回来?” “那个姑娘长得真白净啊……” “是啊,真水灵。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司南叔给老二领回来的媳妇?” “谁知道呢?就老二那张冷脸,谁敢嫁给他?” 村民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传进三人耳中。 林思佳瞥了谢修远一眼,又看看身边的林书言,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林书言倒没什么反应,只一心扶着林思佳往前走。 重活一世,她对名声早已不像前世那样在意了。 刚才听到那些议论时,她心里就有了盘算,要是谢修远不出面澄清,她就干脆借他的名头“狐假虎威”一下。 这样,以后在村里的日子,或许能好过些。 谢修远悄悄留意着林书言的脸色,见她并未动怒,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或许……他是有机会的。 短短两天,谢修远二十多年从未动过的心,就这样落在了林书言身上。 只是,他还来不及说。 “我带你们去知青点。” 看谢修远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林书言心里的计划也更清晰了些。 不过,要是让她真嫁给谢修远……她心里还是有些顾虑的。 到了知青点,忙了一天的老知青们也都回来了。 男知青们坐在院里歇着,女知青们却在厨房里忙着做饭。 林书言眉头微皱。 同样累了一天,凭什么男知青就能理所当然地休息,女知青就得拖着疲惫的身子做饭? “谢营长来了?”知青点的负责人郭昊看见他们,迎了出来。 林书言侧头看去。 营长?军人? 难怪一身冷硬的气质。 想到军人,她就想起了哥哥林屿川。 第19章 快有媳妇了 家里出事前,哥哥来信说也升了营长。 就不知道谢修远认不认识他。 不过她没打算问,怕给哥哥惹麻烦。 谢修远对郭昊微微颔首,脸色依旧冷淡:“这两位是这批复的知青。后面还有三个,你安排一下。” 郭昊低着头,连看谢修远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是,这事本就是我分内的。” 这时,在厨房做饭的陈婉婉看见谢修远,连忙擦干手走出来:“谢营长,你来了。” 她长得不错,可一年的下乡生活,让她的皮肤粗糙了不少,手掌也满是老茧。 她早就腻了乡下的苦日子,只是看不上那些“泥腿子”。 谢修远回家探亲时,她一眼就看中了他,倒不是看上他的长相身材,而是看中他的身份。 营长的家属可以随军,不用再在农村吃苦。 可惜谢修远性子太冷,不易接近。 前阵子他又离开了村子,如今看他回来,陈婉婉心里自然欢喜。 谢修远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他转头对林书言两人说:“这儿就是知青点。你们的粮食,等我哥回来就送过来。” “谢谢你,谢同志。” 林思佳和林书言一起向谢修远道了谢。 等他走后,郭昊看向陈婉婉:“一会儿还有三个知青过来,你们做饭时多做点。等他们发了粮食,再补上。” 陈婉婉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走到林书言两人身边,拉起她们的手:“好说,一会儿我和婷婷就做。我叫陈婉婉,负责女知青这边。” 虽然她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林书言心里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笑得乖巧:“陈姐姐好,我叫林书言,以后就麻烦你了。” “我叫林思佳。陈姐姐,以后请多关照。” 陈婉婉领着两人进了旁边的屋子:“现在知青点里一共四个人。刚才说话的是郭昊,负责知青点的事务。另一个男知青叫庞承,厨房里还有一个女知青,叫孟婷。” 屋里有一张通铺大炕,靠炕头的位置已经铺了两床被褥。 “对了,你们的被子呢?”陈婉婉看她们两手空空,有些疑惑。 黑省天冷,这才十月就要烧炕了。 要是晚上没被子,可不好过。 她这一问,林书言两人都愣了一下。 林思佳是真没带被子。 林书言原本的打算是下了火车,假装去邮局取包裹,再从空间里把被子拿出来。 可因为林思佳和谢修远这两个“变数”,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这下……有点麻烦了。 林思佳放下手里的包,拉住陈婉婉的手:“我们俩的家里……” “我们两个为了路上方便,把被子和厚衣服都寄过来了,估计这两天就能到。陈姐姐,能不能先借我们一床被子?” 林书言知道林思佳心思单纯,要是任由她说出家里的事,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林思佳这时也明白过来,吓得手心都冒了汗。 陈婉婉想着她俩是谢修远带回来的,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笑了笑说: “我这儿还有一床被子,不过是薄被,可以先借给你们。你们得尽快拿到厚被子,不然这个冬天可不好过。” “好的,谢谢陈姐姐。”见她没起疑,林书言心里松了口气。 等陈婉婉出了房间,林思佳满脸歉意:“对不起啊言言,我差点害了你……” 以前家里条件好,她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如今家道中落,还没等她学会成长,就遇上了林书言。 有林书言护着,她的性子依旧单纯,差点就把家里下放的事说了出来。 “没事,以后注意点就好。”林书言心里却有些沉。 现在已经到了向阳大队,是该想想怎么才能见到父母了。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住在知青点。 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从空间里拿东西接济父母。 坐在床上想了想,林书言拿起自己的包,起身去了厨房。 “陈姐姐,这位就是孟姐姐吧?” 陈婉婉和孟婷正在聊林书言她们,没想到她竟然自己来了。 “对啊,这就是你孟姐姐。你是叫言言对吧?你们俩名字太像,我怕记混了。”陈婉婉笑得有些勉强。 “姐姐记得没错,我是言言。对了,这是我和思佳在国营饭店买的包子。今天第一次来,就给大家添个菜,改善改善伙食。” 这年头食物紧缺,知青的日子也紧巴。 看到林书言从包里拿出十个大包子,陈婉婉和孟婷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啊?”陈婉婉一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林思佳,“思佳,谢谢你和言言买的包子!” 林思佳有些疑惑,她和林书言根本没买包子啊。 可经过刚才的事,她也明白,有些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 于是只笑着点了点头,没多解释。 看她这反应,林书言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只要林思佳不再像之前那样“傻白甜”,她护着她,也不用太费心思了。 另一边的谢修远,刚进家门就喊:“娘!娘!” “老二?你回来了?”赵秀莲从后院走出来,看见儿子回来,满脸喜色。 “娘,我记得你之前说刚套了床新被子是不是?在哪儿?快给我拿来。” 谢修远来不及多寒暄,直接问起了被子。 赵秀莲虽然好奇,还是答道:“你不是说用不上,我就收起来了。怎么,现在要用了?” “对。娘,你帮我找出来。知青点来了两个女知青,有一个的被子是寄来的,还没到。另一个……应该是我战友的妹妹,家里出了事,没带厚被子。咱这儿天冷,先把被子给她们应应急。” 看谢修远脸上的担忧,赵秀莲心里一下就明白了,她这二儿子,怕是快有儿媳妇了。 “好好好,娘这就去拿被子。” 谢大军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泥:“你不在的这几天,村里下放了一对夫妻,是你表姨托人送来的,让咱们多照应着点。” “表姨?”谢修远皱了皱眉,“我记得表姨也在南城?” “对。”谢大军看他脸色不对,下意识问了句,“你这次去的也是南城?” “嗯。”谢修远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我今天带回来的两个女知青里,有一个是我战友的妹妹。” “哪个?到时候我让你娘多照应着点。” 谢大军在院里的水盆边洗了手,拿出烟袋,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谢修远脑海中闪过林书言的脸,却摇了摇头:“这次下乡的人里,有一个以前和她认识,知道她的底细,那不是个省油的灯。爹娘要是对她太照顾,只怕那人会闹事。” 谢大军又抽了两口烟,缓缓点头:“你说得对。爹心里有数,你放心。” 第20章 对你很有好感 “老二,被子给你拿来了。”赵秀莲抱着一床被子,一脸喜滋滋地走过来。 谢修远接过被子,脸上掠过一丝笑意:“娘,爹,那我先把被子送过去。” “快去吧!”赵秀莲满脸笑容地催他。 看着谢修远抱着被子快步离开的背影,赵秀莲激动地拉住谢大军的胳膊: “老头子,我还是头一回见老二这么担心一个姑娘!你问出来是哪个了吗?” 谢大军吧嗒了两口旱烟,烟雾模糊了他眼里的精光:“就是他带来的那两位知青里头的一个。这事不急。不过,那姑娘家里出了事,明面上不能太照顾。” “这……”赵秀莲神色忽然犹豫起来,“老头子,咱老二可是军人,结婚要政审的。那姑娘家里……” 谢大军又抽了两口烟,眉间添了丝愁绪:“这事,我会找老二谈谈的。” 赵秀莲一转身,看见大儿媳陈巧云站在厨房门口,正望着他们。 “云儿,今天累了吧?娘来做饭,你进屋歇会儿去。” 陈巧云走到赵秀莲身边,握住她的手,笑着问:“娘,我不累。饭已经做好了。我刚才听二弟说……他有喜欢的姑娘了?” “哎。”赵秀莲重重叹了口气,“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提也罢。走,娘陪你一块儿端饭去。” 知青院里,晚饭已经做好了。 因为还有三个人没到,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做着自我介绍。 “林同志。” 谢修远抱着被子出现在知青点时,林书言刚做完自我介绍,还没坐下。 “谢同志来了。” 看着林书言脸上的笑意,谢修远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 他走上前,把手里的被子放到林思佳手里:“林同志,这是床新被子。黑省晚上冷,你拿着用。” 屋里的人一听这话,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纷纷看向林书言。 林书言倒不觉得尴尬,理了理衣服,淡定地坐下了。 林思佳却被这举动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磕磕巴巴地说:“抱歉,这、这被子我不能收。” 她心里都快把谢修远骂死了。 大庭广众的,给她送被子?是他疯了还是她疯了? 定了定神,林思佳赶紧补了一句:“我已经有未婚夫了,实在不能收谢同志的东西。” 谢修远听她误会了,脸上不禁带了两分笑意:“林同志误会了。我来送被子,是受人所托照顾你,仅此而已。” 说完,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坐着的林书言那儿扫了一眼。 “到了,你们都进去吧。” 外面传来人声,大家起身看去。 是谢之舟带着徐菲菲和另外两名男知青回来了。 “郭知青,这是这批复最后的三名知青,你安排一下住处。” 谢之舟把三人介绍给郭昊,转头问站在一旁的谢修远:“老二,吃饭了吗?一起回去?” 谢修远看了一眼林书言,把手里的被子递给林思佳:“林同志收下吧。对你多加照顾,是受我战友所托。” 他这么一说,林思佳心里更疑惑了。 谢修远是营长,是部队里的人。 她家和部队从无往来,怎么会有人托部队的人照顾她? 不过眼下她们确实缺被子。 陈婉婉借的那床实在太薄,两个人盖根本不够。 “好,那就谢谢你了,谢同志。” 谢修远又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书言,对方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让他心里舒畅了不少。 陈婉婉看着林思佳手里的新被子,清秀的脸都微微扭曲了。 谢家兄弟俩走后,天色已晚。 大家也没等徐菲菲三人铺床,就嚷嚷着开饭了。 “先吃饭吧,今天言言还带了肉包子来呢。” 孟婷没看懂陈婉婉的脸色,高高兴兴把饭菜端了出来。 林思佳对身边的林书言说:“我把被子放回屋里去。” “去吧。” 大家都累了一天,匆匆吃完饭就回屋休息了。 女知青屋里,徐菲菲正在铺被子,一眼看见旁边床位上的新被子,心里顿时涌起一股火。 “林思佳,你可真行啊!傅爷爷对你这么好,你转头就去勾搭别人!” 厨房里,林书言洗完碗,擦干手,对林思佳说:“你先回屋睡吧,我去趟茅房。” 林思佳有些担心:“你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我刚才看过了。” 林书言转身出了厨房。 外面天已全黑。 站在知青点门口,望着黑漆漆的夜色,她的脚步犹豫了。 “林同志。”谢修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书言疑惑地转过身:“谢同志?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来找你。”谢修远从暗处走出来,站在她面前。 “我去叫思佳。”林书言后退一步,想往院里走,她可不认为这人是来找自己的。 谢修远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我是来找你的。” 在林书言不解的目光中,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谢修远,今年二十二岁,当兵五年,没有婚配。家里有父母和兄嫂。这个……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对你很有好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和你组建一个家庭?” 林书言看着面前的存折,吓得后退一步:“不、谢同志,我……” “林同志不用急着回答。我今晚就得回部队,这个你先收着。等你有了答案,再告诉我也行。” 不等林书言回应,他就把存折塞进她手里,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谢修远离去的背影,林书言忽然想起了哥哥。 不知道哥哥收到她的信没有…… 手里的存折,像块烫手的山芋。 “算了,下次见面再说吧。” 她收好存折,关上大门。 今天刚到向阳大队,对村里还不熟,又是夜里,她怕出去就找不回来了。 回到屋里,大家都已躺下。 借着月光,能看见陈婉婉和孟婷睡在炕头,林思佳在中间,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徐菲菲睡在炕尾。 “哼。”徐菲菲见她回来,冷哼一声,翻过身去。 林书言上了炕,却发现床上没有自己的被子。她看向已经睡着的陈婉婉。 “言言……”林思佳轻轻唤了一声,掀开自己被子的一角,“快进来。” 第21章 被人针对 林书言无奈,只能钻进林思佳的被窝。 早知道,就不该图轻省不带行李。 “我洗完碗回来,不知道怎么了,陈姐姐说我们有了被子,就把她的那床要回去了。” “吵什么吵,你们不睡,还不让别人睡了?”孟婷不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书言冲林思佳轻轻摇头,闭眼不再出声。 黑暗中,林书言的大脑飞速转动,把今天到知青点后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她发现,陈婉婉一开始态度还不错,是从谢修远给林思佳送被子开始,态度才变的。 黑夜里,林书言猛地睁开眼:“陈婉婉喜欢谢修远!” 她看着身边已经熟睡的林思佳,眼眸微沉:“还真是个蓝颜祸水……幸亏他走得快,不然我哪有时间跟这些人纠缠。” 一夜过去,林书言腰酸背痛地从炕上爬起来。 “言言,我怎么感觉睡了一夜,比没睡还累?”林思佳揉着肩膀,一脸的痛苦。 林书言看了一眼已经不在的陈婉婉和孟婷,又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徐菲菲,叹了口气: “咱们没褥子,直接躺在炕上,能不腰酸背痛吗?行了,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该吃不上饭了。” 等林书言两人来到厨房时,知青点的其他人早已经吃完早饭。 看着空荡荡的灶台,林思佳脸色难看极了:“言言,昨天大队不是说,咱们的粮食今天才发吗?现在没粮食,咱们吃什么?” 林书言也皱了皱眉。 如今没粮食,看来只能挨饿了。 “两位林同志,实在不好意思。你们起得太晚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不和我们一起吃,所以就没做你们的早饭。” 孟婷和陈婉婉站在厨房门口,一脸不屑的看着她们俩。 想吃白食?门都没有。 “你们……”林思佳气得不行。 昨天晚上吃她们送的包子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是我们起晚了。”林书言态度温和地把事应了下来,拉住林思佳的袖子就往外走,“不过是一顿不吃,饿不死的。” 回到房间,她们发现原本还在睡觉的徐菲菲,正端着一碗野菜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见她们进来,她颇有些得意地说: “有肉包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人嫌弃了。这农村的饭菜虽然不好吃,但不吃一点就去下地,只怕难受得很吧?” 林思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恼怒地瞪了徐菲菲一眼,对林书言说: “昨晚把好不容易弄来的包子分给她们,没想到她们竟是这种人!” 林书言也很生气。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索许久,最后还是空着手拿了出来。 这一路上她和林思佳形影不离,包又不大,根本没法一直从空间里往外拿东西。 这下,看来只能饿肚子了。 “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这一茬。” 她原本还想着能和知青点的知青和平相处几年,如今看来,没必要在这里自讨没趣了。 外面响起上工的哨声,陈婉婉得意的瞥了两人一眼,带着徐菲菲和孟婷离开了知青点。 “走,我们也去。”林书言沉着脸跟了出去。 本以为刚来,该和知青们抱团取暖,如今看来,这知青点不待也罢! 林思佳急忙跟上,一路不解地问:“昨天刚来时,她们不是还挺热情的吗?我们不仅送了肉包子,还主动提出洗碗。再说昨晚也说好了,等今天拿到粮食就补给她们,怎么睡一觉就变了?” 林书言看了眼前方的三人,凑到林思佳耳边小声解释: “我看那个陈婉婉,估计是喜欢谢修远。昨天他给你送被子,你这是被她惦记上了。” 林思佳皱着眉,十分不理解:“我昨天不是也说清楚了吗?我有未婚夫了,跟谢同志不可能的。” “一个人的嫉妒心,不是你说不可能,它就不存在的。况且……” 林书言的眼神扫过陈婉婉身边的徐菲菲,“徐菲菲对你家的事了解得太清楚了。只怕今天过后,你‘资本家大小姐’的身份,就要被她散播出去了。” 林思佳眉头拧得更紧,现在她恨极了徐菲菲,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和这种人做朋友。 “还有件事我不明白。”林书言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据我所知,你那个未婚夫不是普通人,徐菲菲是怎么认识他的?” 林思佳咬着唇,手指绞着衣摆,不再说话。 既然涉及隐私,林书言也不再多问:“思佳,我未来打算搬出知青点。等那时候,你可能得独自面对那些人了。” 林思佳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她:“你要搬出去?为什么?我们身为知青,就该互相帮助团结一致啊!不然,还不让这些村民给欺负了?” 这时,她们跟着前面的人走到了一片空地,那是村里的晒粮场。 等人都到齐了,谢之舟才开口:“这几天秋收,大家都辛苦了。现在粮食已经入仓,从今天开始脱粒。你们别想着偷懒,这天一天比一天冷,要是在规定时间内交不上粮,我看大家也别想分粮了。” 听到谢之舟这么说,原本心里有小算盘的人也不敢再动歪心思。 “我把村里的人分成了几组,每组负责一批玉米,相互监督。要是发现有消极怠工、或者偷藏粮食的,检举有奖。” 这是村里的老规矩,把关系不和的人凑在一组,就是为了互相盯防,怕有人私吞粮食。 林书言和林思佳刚来,村民一个都不认识。 不过林书言还好些,她认识村长和他媳妇。 前世她来这儿接父母的遗体时,就是他们帮着料理的后事。 看着村长媳妇走近,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谢修远昨天的话, “这人,是他娘啊。” “两位林知青,一会儿你们领了粮食,就过来找我。我带你们一起给玉米脱粒。” 赵秀莲越看这两个姑娘越满意,就是不知道,哪个才是自家老二看中的人。 林思佳笑着点头:“那就麻烦婶婶了。” “婶婶。”林书言上前一步,握住赵秀莲的手,“我的行李今天到镇上,我能请一天假去取吗?没行李,这晚上实在冷的受不了。” 第22章 另起炉灶 赵秀莲性子温和,笑着应下:“当然行!眼看天一天比一天冷,你们没被子哪成?一会儿我陪你去跟老大说一声,让他陪你去取。” “不用,不麻烦大队长了,我自己去就行。昨天来的时候,路我已经记下了。” 她空间里有自行车,自己也认路,一个人去更方便。 “那也行。走,我带你们去找我家老大。”赵秀莲拉着两人,就往谢之舟那儿去。 陈婉婉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她下乡三年,第一眼就看中了谢修远,可惜他是军人,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她哄了赵秀莲三年,结果一点用都没有,如今赵秀莲却对两个刚见面的人笑得那么开心,她怎么能甘心? 徐菲菲瞥了眼气得变形的陈婉婉,心里有了主意。 “林书言,林思佳,你们俩给我等着!” 赵秀莲带着两人找到谢之舟。 听了林书言的话,谢之舟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正好,我也要把新来知青的粮食发给你们。你们一起过来领吧。” 领到粮食后,五个人并肩往知青点走。 男知青里,那个看着比较瘦弱的先开口了: “我叫许磊。昨晚听他们说,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放在一起的。你们……也要跟他们一起吗?” 从昨晚短暂接触后,他对那两个男知青都有些意见,心里是想自己做饭的。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他一样。 “我也不想跟他们一起。”另一位男知青曹华瓮声瓮气地说。 哪怕只相处了一晚上,他也不喜欢郭昊他们。 “你们两个都会做饭吗?”林书言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们。 “我会。” “我也会。” 两人同时举手回答。 林书言点点头。 就算她想搬出知青点,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成的。 眼下,先脱离陈婉婉她们的小团体才是要紧事。 “那我和你们一起搭伙。” 听林书言开口了,林思佳也赶紧表态:“我也跟你们一起。” “哼,就你们矫情!人家知青点的规矩几十年了,你们一来就坏规矩,真是一窝老鼠屎!” 徐菲菲看不惯林思佳,骂了一句,背起自己的粮食,快步甩开了他们。 “知青点正好有两个灶台。她们做饭用的是我们住的那边的灶,你们回去收拾一下男知青那边的灶台,看看能不能用。” 林书言想着刚发生的情况,开始安排。 “可以。以后我们分开做。早上他们起得晚,我和曹华来做。你们做午饭和晚饭,我们也不会让你们多干活的。水和柴火我们两个包了,你们看这样行吗?” 这是许磊短时间内能想到的办法,不过他怕让两个姑娘做两顿饭,人家会不乐意。 “我们要是有空,也会帮你们做的。”曹华也赶紧补了一句。 “可以。”林书言看了一眼前方被粮食压弯了腰的徐菲菲,“一会儿我去镇上邮局取行李,你们看看缺什么,我给你们带回来。” “好,一会儿我和曹华给你列个单子,到时麻烦你帮带回来。”许磊也不跟她客气。 以后大家还要一起搭伙过日子,没必要斤斤计较。 回到知青点,几人把粮食放好。 曹华和许磊写下需要的东西,林书言和林思佳看过后,又添了几样。 “你们去上工吧,我去镇上了。” 和大家分开后,林书言并没有直接往镇上走,而是先在村里转了一圈,确认了牛棚的位置,才动身前往镇上。 到了镇上,她先按单子把大家需要的东西买齐,又单独给自己添置了一套厨房用具,那是准备给父母做饭用的。 买完东西,她又去邮局取回行李。 趁没人的时候,她把东西都收进空间,取出空间里的自行车,加快速度往村里赶。 快到向阳大队时,她收起自行车,大包小包地提着行李,步行进村。 “老林啊,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李秀云出身大家族,一辈子衣食无忧,如今被下放,吃尽了苦头。 要不是身边一直有林振国宽慰,她恐怕早就寻了短见。 林振国重重叹了口气:“是我连累了你。” 李秀云擦掉眼角的泪,那双原本纤细的手如今红肿不堪:“要说连累,还是我连累了你。你要是当初跟我登报断绝关系,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胡说!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你以后不许再提这事了!唉,也不知道言言她……” “爸!妈!” 林书言远远的就看见父母正在冰冷的河边洗衣服,她顾不得其他,哭着跑了过去。 “言言?” “我的言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看清怀里的林书言,李秀云顿时慌了神。 她的女儿,原本肤若凝脂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的,如今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肤色黝黑,皮肤粗糙,虽说五官还在,却和从前判若两人。 林书言紧紧抱住李秀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妈,我没事的!这都是装的,是我用化妆品画出来的……我怕被……” 林振国抹掉眼角的泪,欣慰的看着女儿:“言言长大了,你做得好。” “我的言言啊……”李秀云抱着她失声痛哭。 “别哭了。”林振国上前把两人拉开,“如今我们都在一个村,以后相见的机会还多,别让人瞧见了。” 李秀云也冷静下来,顺从地松开林书言:“对,言言,你爸说得对。我们没事,你快回去吧。以后千万小心,不能让人发现。” 林书言含着泪,把身后的一大包东西递过去:“这里面是婶婶给你们准备的厚被子和几件衣服,剩下的东西我晚上再给你们送过来。” “不用,言言,东西你自己留着,别全给了我们。” 林振国有些担心,怕女儿把好东西都留给他们,自己反倒挨饿受冻。 林书言没多解释,继续把东西往他们面前塞:“爸妈,这些都是叔叔和婶婶特意为你们准备的,你们放心拿回去,我还有。” 把衣服和被褥都放好后,她才停下手。 “爸妈,趁还没下工,你们快把东西藏好。等我有空了,再来看你们。” 她不敢多留,怕等会儿路过的村民看见,到时候自己日子不好过,想帮衬父母就更难了。 第23章 当众立威 “哎,好。我这就送回去。”林振国也不再争执。 他想,过几天悄悄去看看言言,要是发现她日子过得不好,再把东西还给她。 林书言紧紧抱了李秀云一下,提起其他东西,转身离开。 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上一世这个时候,妈妈已经跳河自尽了。 这一世,她还好好活着。 重活一次,她一定要把命运扭转过来。 等上工的人回到知青点,远远的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肉香味。 “谁在做肉?好香啊!”孟婷一进院子就大呼小叫。 林书言从厨房走出来,看着院里的众人,笑着说:“你们回来了?饭刚做好,快来吃吧。” 林思佳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林书言:“言言,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们中午吃了什么……” 林书言被她这一出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问:“佳佳,出什么事了?别哭,慢慢跟我说。” 陈婉婉瞥了一眼孟婷,孟婷会意,上前一把将林思佳从林书言怀里拉开,推倒在地: “哭什么哭?这么大的人就知道哭,丢不丢人?” “啪!” 孟婷话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 “她今天第一天来,累了哭两声怎么了?谁让你这么欺负她的?”林书言一直在等一个立威的机会。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一味扮猪吃老虎,最后只会被反咬一口。 她不想被咬,她要告诉所有人:她,林书言,不好惹! 和林思佳不同,徐菲菲知道林思佳的底细,所以能精准拿捏她。 但这里没人知道林书言的底细,她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打一架。 前世为了在酒桌上不被老男人占便宜,她专门学过防身术,一两个成年男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佳佳,你没事吧?”林书言上前,把摔在地上的林思佳扶起来。 林思佳借着她的力站起来,她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和昨天刚来时相比,狼狈了许多: “我没事……我就是好饿。曹华他们中午做的饭,一点味道都没有。” 林思佳不会做饭,中午林书言不在,是曹华掌勺。 听她这么一说,吓了一跳的曹华赶紧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们没有盐,他们……也不肯借给我们。” “林书言!”孟婷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半边麻木发疼的脸,直接朝林书言扑过去, “你个贱人,敢打我?看我不打死你个小贱蹄子!” 见孟婷冲过来,林书言手臂一用力,把林思佳往怀里一带,抬腿一脚,再次将孟婷踹翻在地。 “林书言,你干什么?!”见孟婷又被打了,陈婉婉坐不住了, 她上前扶起孟婷,责怪地瞪着林书言。 不用林书言开口,林思佳就哭了起来:“陈姐姐,你怎么这样?明明是孟婷先把我推倒的!你看看我的手,都出血了!” 她把白皙的手掌举到陈婉婉眼前,那上面布满细小的伤口,有今天第一天干活磨出来的,也有刚才被孟婷推倒摔破的,还在往外渗血丝。 陈婉婉看着那双手,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曾经,她也有过这样白净纤细的手。 可三年下乡,早已让她的双手伤痕累累。 如今看着这双漂亮的手满是伤,她心里竟隐隐有些痛快。 “就算这样,林书言同志也不该打人!孟婷比你早来,是老知青了,你们不能欺负她!”陈婉婉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并不觉得理亏。 她这话一出,林思佳哭得更凶了,抱着自己的手,泪珠滚落:“陈姐姐,你的意思是,我们新来的,就该被欺负,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婉婉心里一慌。 欺负新人是老知青的“传统”,她当年也被这么对待过,不敢反抗,就只能忍着。 可为什么林书言她竟敢公然反抗? 林书言将林思佳护在身后,上前一步,直视陈婉婉的眼睛:“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陈婉婉眼里闪过慌乱。 欺负新人,好像成了习惯。 可林书言不按套路出牌,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圆。 “行了,大家都是知青,从天南海北聚到这儿,该互相帮助,别内讧。” 就在陈婉婉不知所措时,郭昊站出来打圆场。 “虚伪。”林思佳小声嘟囔,“刚才我们被欺负的时候,他怎么不出来讲和?” 林书言顺着郭昊的视线,看到他看向一旁的许磊和曹华,心里立刻明白了。 说到底,他是想借陈婉婉,试探他们这几个新人的脾气,看容不容易拿捏。 “互相帮助?” 林书言还没说话,许磊抱着双臂站在一旁,冷冷打断郭昊的和稀泥,“我只看到老知青在欺负新知青。” 陈婉婉挤出几滴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许磊:“许同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们别吵……” 许磊后退一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是我想吵吗?不是你们一直在找事吗?” 陈婉婉低下头,指甲掐进孟婷的胳膊里:“我没有……中午我们不借盐,是因为我们自己也不多了,不能借给你们。” 许磊还想说什么,被林书言抬手拦住。 她看向郭昊和陈婉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郭同志,陈同志,我看你们一直用女知青那边的厨房。以后,男知青那边的厨房,给我们用吧。” 郭昊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这……不太好吧?早上做饭那么早,你们去做饭,我们还没起床呢。” “没关系,早上我和老许一起做,不会有什么影响。” 曹华不给郭昊继续拒绝的机会,直接把话说死。 郭昊回头看了一眼陈婉婉,才勉强点头:“行,那就分开做饭。” 对他来说,分不分无所谓,反正做饭也不是他。 倒是陈婉婉和孟婷,脸色都不太好看。 她们本以为多了林书言她们,自己能少做两顿饭,没想到人家压根不打算跟她们一起。 “陈同志,麻烦你让孟婷给佳佳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书言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只要孟婷低头认个错,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以后日子也能清净些。 “凭什么要我道歉?她把我打了,怎么不给我道歉?”孟婷梗着脖子,恶狠狠的瞪着两人。 第24章 接受道歉 “要不是你先把佳佳推倒,言言同志也不会动手。错在你,道歉是应该的。”曹华吊儿郎当的补了一句。 孟婷不服气,但丢了面子的陈婉婉不想再僵持下去。 她悄悄的扯了扯身边庞承的衣摆。 庞承跟其他人不一样,他身材壮硕,一脸的横肉,看着像混社会的。 得了暗示,庞承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走到曹华面前,压低声音威胁: “小子,你们才来第一天,要是以后还想在村里好好的待下去,我劝你们老实点。” 换做一般人,估计真会被他吓住。 但很显然,林书言这边,没一个是普通人。 别说曹华和许磊,就连看上去最柔弱的林思佳,也毫不畏惧地盯着他。 “要练练吗?” 曹华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抛着。 别看庞承说话横,其实也就是个纸老虎,真动手他根本不敢。 见曹华不怕他,还捡起了石头,他当场愣住,以前可从没人敢这么跟他叫板。 他下意识转头,向陈婉婉求救。 陈婉婉气得想翻白眼,但她心里清楚,今天孟婷要是不道歉,林书言绝不会善罢甘休。 真闹大了,本来名声就不怎么样的知青点,在村里就更被人看不起了。 “孟婷,给人家道歉。” 孟婷气的大叫:“凭什么?我没做错什么!” “我说,道歉!” 陈婉婉这一天连续丢脸,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你要是不道歉,一会儿再被打,我可不管你了。” 她算是看透了,要不是孟婷和庞承没脑子,指哪打哪,她也不想跟这两个蠢货绑在一起。 孟婷看着步步紧逼的林书言,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 “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 林书言目的只是立威,不是为难谁,更何况孟婷也是自己撞上来的。 “从今天起,我们和你们分开做饭。昨晚吃的粮食,一会儿给你们送过去。” 看着林书言几人离开的背影,陈婉婉脸色难看至极。 在她们来之前,知青点名义上的负责人是郭昊,可实际上当家作主的一直是陈婉婉。 虽然早知道新来的知青会改变知青点的格局,却没料到一切来得这么快, 而且这几个新人根本不像以前的知青那样,会想方设法讨好她们。 “婉婉,怎么办?”郭昊看向陈婉婉,等她拿主意。 陈婉婉沉着脸,眼里满是怨气:“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她又瞪了一眼半边脸肿着的孟婷:“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去做饭!” 孟婷捂着脸,愤愤不平的往厨房走去。 这时,陈婉婉注意到角落里的徐菲菲,冷声道:“你杵在这儿,是想看我的笑话吗?” “不是。” 徐菲菲长的不如林思佳漂亮,但因为还没怎么受过农村生活的磋磨,皮肤比陈婉婉白净许多, “我跟她们不是一伙的。以后……我能跟你们一起搭伙吗?” 她虽然不喜欢陈婉婉,但更恨林思佳。 只要是能给林思佳添堵的人,她都不介意合作。 “行吧。”陈婉婉早就看出徐菲菲和林思佳不对付,如今能拉拢一个是一个,至少自己能少干点活, “你和孟婷一起去做饭。” 另一边,已经做好饭的几个人准备开饭。 “今天去镇上时,我不仅取回了行李,还买了点肉。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吃饭,算是庆祝一下。” 林书言把做好的菜端上桌。 许磊盯着红彤彤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言言同志辛苦了!不仅帮我们买东西,还做这么好的菜。这肉钱,一会儿我和曹华出,就当我们请客。” 从两人的穿着打扮来看,家境应该都不差,而且两人做什么事都在一起,估计来之前就认识。 “不行。”林思佳急忙开口,“我走的急,没带什么东西,也不会做饭。这肉钱我出,你们别跟我抢。” 林思佳一直觉得,能和大家一起搭伙,已经是自己占了便宜, 如今有了能出力的事,她自然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只会吃白食。 林书言看出了她的局促和不安,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既然你不会做饭,也没带东西,那以后你负责洗碗,怎么样?” “对啊,洗碗、烧火,这些力所能及的活你还是能做的。” 曹华和许磊也没什么意见,见林思佳不想占便宜,心里反而更舒坦。 谁不希望搭伙的人是明事理、少麻烦的? “这次我买了一斤猪肉,花了一块二,用的是我的供应量和肉票。这钱我就不出了,你们一人给我四毛,可以吗?” 林书言很认同亲兄弟明算账的道理。 自己虽然有钱,但也没理由让别人一直白吃白喝。 “可以。” 三人都没有异议,各自掏出四毛钱递给林书言。 之后,林思佳又说了买猪板油和酱油盐的花销,三人平摊后把钱给她,这才正式开饭。 隔壁屋里欢声笑语,吃的是红烧肉, 这边,陈婉婉她们只能愁眉苦脸地喝野菜糊糊,啃辣嗓子的窝窝头。 饭后,林书言帮林思佳把锅碗洗完,两人才回房。 一进门,林思佳就发现被子被动过了—— 原本该睡在林书言和孟婷中间的她,被子被挪到了林书言另一侧,和徐菲菲调换了位置。 这样一来,林思佳就被挤到了炕梢。 “徐菲菲,你凭什么动我的被子?”林思佳气不打一处来。 哪怕她不在乎睡哪儿,可未经同意就动自己东西,这是她绝不能忍的。 徐菲菲自顾自铺着被褥,理直气壮道:“还能凭什么?孟婷同志不想跟你们挨着睡,只能委屈你去炕梢了。” 林思佳上前一把推开徐菲菲,把她被子从炕上扯下来:“我不同意换,滚!” “林同志,我不想跟你一起睡,你就别闹了,老老实实去那边。”孟婷傲慢的看着林思佳。 火炕最暖和的是炕头,早被陈婉婉占了,最冷的是炕梢。 既然徐菲菲是自己人,这好位置当然得留给自己人。 “先来后到你们懂不懂?我昨天已经在这儿睡了一天,你们凭什么不经我同意就动我东西?”林思佳寸步不让。 这位置是她和林书言早起抢到的,徐菲菲凭什么抢? 第25章 赶紧还钱 徐菲菲早料到她不会轻易妥协,这才趁她们不在时先换了被子。 见孟婷站自己这边,她底气更足了: “你还好意思说先来后到?你们把我们丢在公社,自己跟着陌生人先回来。我看你就是不讲团结!这地方我看上了,今天我就睡这儿!” “徐菲菲,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林思佳挽起袖子,就要上炕揍人。 林书言赶紧拉住冲动的她:“佳佳,别急,我有办法。” “言言,你有什么办法?” 其实只要身边睡的是林书言,林思佳去哪儿都行。 可她就是心有不甘。 徐菲菲一直仗着“好朋友”的身份,抢她的东西。 自从认识了林书言,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朋友,自然不想再让徐菲菲占便宜。 林书言看都没看徐菲菲一眼,抬手理了理林思佳有些乱的头发,语气温柔: “你早上不是说,把五十块钱放在枕头下面了吗?快去看看还在不在?” “我……”林思佳刚想说枕头下根本没有钱,可对上林书言的眼神,她立刻反应过来, “对,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得赶紧去看看!” 徐菲菲皱着眉,一时没琢磨透她们什么意思。 “林思佳,你们又搞什么花样?我告诉你,你枕头底下根本就没有钱!” “言言,我的钱真没了!” “你胡说!”比起林思佳丢钱,徐菲菲更显慌张,“你被子里根本就没有钱!” 林书言站在一旁,唇角微勾,一脸疑惑地看着徐菲菲:“你怎么知道她被子里没钱?她放钱的时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徐菲菲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的被子是我抱过去的,我根本没看到!” 林思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你动了我的被子,我的钱就丢了,是不是被你偷走了?” “你胡说!” 徐菲菲这才反应过来,林书言她们为什么要咬定里面有五十块, 自己动了她的被子,她们一口咬死有钱,那自己不就成了小偷? 她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孟婷和陈婉婉:“小婷姐,婉婉姐,刚才我把她被子抱过去的时候,你们可在一旁看着呢!她被子里是不是根本没有钱?” 孟婷下意识看向陈婉婉。 陈婉婉有些犹豫,她根本不确定林思佳被子里有没有钱。 可看眼下这局面,不管有没有,徐菲菲都说不清了。 “我……我刚才站得远,没、没看清楚。” 五十块啊,那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自己给徐菲菲做主,以后林思佳让她赔,她可拿不出钱。 徐菲菲心里不满,但也知道,刚才陈婉婉确实离她有一段距离。 她又转向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孟婷:“小婷姐,你刚才就在我旁边,你说,她被子里有没有钱?” 孟婷再次看向陈婉婉,见她轻轻摇头,立刻从徐菲菲怀里抽回自己的胳膊:“我、我刚才着急铺被子,没……没注意。” 徐菲菲看着她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们这是不想帮自己,怕惹麻烦。 林思佳这时走到徐菲菲面前,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菲菲,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现在就剩那五十块钱了,你还给我好不好?” “你、你胡说!你说你被子里有钱就有钱啊?我没拿你的钱!” 徐菲菲后退一步,心里简直悔青了肠子。 林思佳又逼近一步:“我那张钱上,还写了小小的‘林’字。要不你把你的钱拿出来,我找找?” 徐菲菲立刻捂住口袋, 这里面的钱,本来就是之前她从林思佳那儿“借”来的,正好五十块。 至于上面有没有“林”字,她根本不敢保证。 “这、这里面是我的钱!我凭什么给你看?” 看着徐菲菲这副心虚的样子,林书言转身走到门外,大声喊了一嗓子: “曹同志!许同志!出事了!有小偷啊!” 曹华、许磊,连同郭昊和庞承,听到“小偷”二字,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急匆匆跑了出来。 “林同志,出什么事了?小偷在哪儿?” 郭昊满脸焦急地看着林书言,“什么东西被偷了?” 林书言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徐菲菲偷了佳佳的五十块钱。麻烦你们去请一下大队长,看看要不要报警。” “什么?!”郭昊惊呼一声。 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可他还是有些犹豫, “林同志,你说的是真的吗?要不……这事我们自己处理吧,别去打扰村长了。” 林书言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本来这钱就不存在,她也不想真把事闹大。 “那你说怎么处理?” 林思佳抽抽噎噎的走过来,看着郭昊问: “现在徐菲菲不承认偷钱,可我的钱确实没了。难道郭同志是想替她还这五十块钱?” 郭昊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连五块钱都拿不出来,上哪儿去还五十块? “那她说你被子里没钱,你能证明钱原本在里面吗?” “我刚才说了啊,有一张十块钱上写了一个‘林’字。你可以让徐菲菲把她的钱拿出来,我们核对一下。” 本来林书言还有些担心,想着让徐菲菲道个歉、把位置换回来就算了。 可如今看林思佳信誓旦旦的样子,她觉得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了。 “既然这样,那就报警吧,顺便跟村长说一声。” “不能去!”郭昊一把拦在曹华和许磊面前,不让他们离开知青点。 他下乡五年了,听说今年村里会有一个回城名额。 要是能拿到这个名额,他就能回去了。 所以,绝不能让知青点的丑事传出去。 “徐菲菲,你要是真拿了林思佳的钱,就赶紧还回去。”郭昊第一次硬气地看着徐菲菲。 徐菲菲被众人盯着,急得直跺脚:“不是的!我没有拿她的钱!” “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把你身上的钱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到底有没有她说的标记。” 徐菲菲不想掏钱,她怕林思佳真的在钱上做了手脚:“我……我没有钱。” “没有钱?那就报警吧。” 林书言有些烦了,不想再跟徐菲菲纠缠,决定快刀斩乱麻。 “不行!”郭昊依旧不同意报警,“徐菲菲,把你的钱拿出来。” 徐菲菲不想被这么多人盯着, 没办法,她只能把身上的钱全掏了出来。 林思佳一把夺过那些钱,当众数了一遍, 她抽出一张:“看吧!这是不是我说的,上面有个‘林’字?!” 第26章 你陷害我 她把那张十块钱给在场所有人都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徐菲菲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说这钱是你的?那这个‘林’字是什么意思?还敢说不是偷我的!” 徐菲菲跌坐在地,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林思佳尖叫:“是你!都是你陷害我!” 林思佳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我没有啊。钱是我的,也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你还说不是你偷的?” 在郭昊的强势镇压下,这事总算没传出去。 徐菲菲也“心甘情愿”的回到了炕梢的位置。 不过林书言清楚,徐菲菲眼下已经被所有人孤立了。 重新铺好被子,林书言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无奈叹了口气。 今天又没机会去看爸妈了。 不过好在上午已经给了他们一些东西,她倒也不用太担心他们会冻着。 天刚亮,林书言就起了床。 趁着知青点其他人还没醒,她穿好衣服,悄悄出了门。 昨天她已经摸清了村里的地形,出了知青点,她直奔牛棚而去。 知青点和牛棚分别位于村子的一南一北,要穿越小半个村子。 “叩、叩。” 正准备起床做饭的林振国被敲门声吓了一跳:“谁?” “爸,是我。” 听到林书言的声音,林振国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大炕,上面却躺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李秀云,另一个是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妇女。 “老姐姐,这是我女儿。” 见林书言进来,李秀云赶紧把身边的女人扶起来。 “言言,这是你陈月伯母。她以前是医生。”李秀云连忙向女儿介绍陈月。 林书言知道,这时候被下放牛棚的不一定是坏人。 她走上前,笑着打了个招呼:“伯母好。” 她注意到,昨天送给爸妈的被子,这会儿正盖在陈月身上。 像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李秀云急忙解释:“言言,你伯母身体不好,所以被子就先给她用了。” “妈,没事的。给您和爸的被子,你们怎么处理都行。” 林书言没多说,话锋一转,“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这儿是我给你们带的吃食,腌肉和腌鸡,记得藏好。” 她把带来的东西递给林振国。 林振国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紧皱:“言言,这些都给我们,你吃什么?” “爸,我就一个人,有一些就够了。倒是你和妈妈,还有伯母,身体需要好好补补。” 林书言又把带来的少许米面递过去,“东西虽然不多,但吃完我再给你们送。” 交代完,她走到李秀云面前,紧紧抱住她:“妈妈,你一定要坚强。为了我和哥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言言,你放心,妈妈一定会好好活着。”李秀云眼里蓄满了泪。 有女儿如此,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坚强? “伯母的身体是怎么回事?如果需要药,我想想办法。”林书言看向陈月。 虽然她手里有药,但之前不知道这里有病人,没法立刻拿出来。 陈月喘着粗气,艰难地说:“是哮喘,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这样,不碍事的。” 以前还能好好调养,可如今这处境,根本没那个条件,只能硬扛。 “我知道了,药我会想办法。”林书言暂时也没别的法子, 话落,转身离开了牛棚。 天虽冷,但农村人起得早。 林书言不敢久留,怕回去的路上被人发现。 她刚走没多久,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推开了牛棚的门。 “魏大哥,你回来了?”林振国把米倒进锅里,才上前接过他怀里抱着的家伙什。 “今天运气不错,抓到只兔子。” 魏虎应了一声,目光扫到锅里的白米,眉头一皱, “这大米哪来的?你们这些人,不该有这种好粮食啊。村里发的是红薯和粟米,你们哪来的这么白的大米?” “是我闺女刚送来的,她人刚走。” 林振国沧桑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也没想到,曾经那么娇气的女儿,如今竟能这么坚强。 魏虎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赞同:“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以后少让她往这儿跑。” 这村子虽说不兴那一套,但村里人对他们这种身份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要是被人发现有人经常来这里接济,只怕那人也要被拖累。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林振国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些道理,他又怎么会不懂? 只是眼下,他们真的太需要这些粮食和衣物了。 魏虎看着地上还有不少的东西,连忙走过去,一把抱起:“我先去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林振国没有拒绝。 自从来到这儿,他和李秀云全靠魏虎接济。 当初说好了,他们夫妻俩帮忙照看陈月,魏虎就负责上山打猎,弄点肉给他们补身子。 昨天林书言送来的被子,已经被他们转送给了陈月,吃的也是这样,两家人凑合着一起用。 林书言刚走出牛棚范围,迎面撞上一个人。 “林知青,这一大早的,你去哪儿了?” 这人是昨天大队长安排带她们的婶子,也就是谢修远的母亲。 今天再见赵秀莲,林书言心里多少有些不自在。 毕竟,她儿子的存折还在自己空间里揣着呢。 “婶子,我睡不着,就出来熟悉熟悉环境。” 林书言一点也不慌,这理由早就想好了。 赵秀莲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牛棚,意味深长地说:“行。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吃饭吧,一会儿该上工了。” “哎。”林书言应了一声,转身回了知青点。 “言言,这一大早你去哪儿了?”刚进院子,林思佳就迎了上来。 “出去转了一圈。”林书言见曹华和许磊已经做好了饭,洗了手就坐下吃起来。 饭后,上工的哨声响起,众人结伴往地里走去。 虽然昨晚闹了那么一出,但毕竟都是绑在一处的知青,明面上还是要装作一团和气。 今天的分工仍按昨天的来,大家没多说什么,低头干活。 林书言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玉米棒子,从兜里掏出两双手套,递给林思佳一双: “戴上这个,手就不会磨破了。” 林思佳接过那双白线手套,感激地看着林书言:“言言,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一刻,在林思佳心里,林书言已经像父母一样重要了。 林书言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照着赵秀莲教的方法,专心给玉米脱粒。 “吱呀——” 库房大门再次被推开,两个身形消瘦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们怎么来了?” “真恶心,我可不想跟她们一组。” 林思佳往林书言身边靠了靠,小声问:“言言,她们是谁啊?” 坐在林思佳身边的婶子听见了,低声给她们解释: “是牛棚那边的。” 第27章 争夺吃食 林书言一抬头,就看见李秀云和陈月瘦小的身影,佝偻着背,无措地站在那儿。 她鼻子一酸,急忙低头,一滴晶莹的泪落在戴白线手套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你们两个,过来。”林书言身边的赵秀莲开口,把两人叫到自己身旁。 李秀云扶着陈月,一步一步挪向赵秀莲。 离着还有一米远时,她们看见了坐在赵秀莲身边的林书言。 陈月用力握了握李秀云的手,示意她别冲动。 这时,林书言抬起头,眼圈通红地看着走近的两人。 “你们俩身体不好,外头没你们能干的活,以后就跟着我,在这儿给玉米脱粒。” 赵秀莲的声音及时响起,在林书言失态前,让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 “谢谢婶子。” 李秀云道了谢,赶紧扶着陈月坐下,认真学起脱粒来。 “咳、咳咳……” 两人虽然学得慢,但态度端正。 只是陈月身体实在不好,一阵接一阵的咳嗽,让周围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大婶子,不是我为难人。这一阵阵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肺痨,怪渗人的。”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我家虎子还在这儿呢,要是被肺痨鬼传染了,那还得了?” “要我说,什么人干什么活。一个肺痨鬼,就该去外头挖地。” 陈月怕连累李秀云,毕竟在这儿脱粒,可比在外面刨地舒服多了。 “不是……我不是肺痨,我这是哮喘……咳、咳咳……呼……呼……” 她越急,咳得越厉害,呼吸也越发急促。 周围看热闹的人见她脸涨得通红,不仅没人上前,反而往后退了好几步,仿佛她们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书言终于没忍住,拿起自己的水壶走上前,轻声安抚:“婶子,你别急,喝口水,慢慢说。” 李秀云接过水壶,拧开盖子,扶着陈月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甜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原本冰凉的身体一下暖和起来:“谢谢……” 喝过水,陈月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也不咳不喘了。 “你们别怕,我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哮喘,不传染人的。” 大家见她没事,又开始起哄要把人赶出去。 “你一个下放的臭老九,凭什么跟我们一起干活?” “对!你就该去外头挖地,泼粪!” “行了!”赵秀莲在场面彻底闹起来前,抬高声音压了下去, “你们也不看看她俩那身子骨,铁锹估计都提不起来,能去干什么?你们故意想捣乱啊?” “要是你们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就坐的远远的去,我跟她们一起。” 说着,赵秀莲拎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到陈月身边,开始给玉米脱粒。 林书言什么也没说,搬起自己的小马扎,坐到赵秀莲另一侧。 林思佳犹豫了一下,也坐到林书言身边,低头干起活来。 众人看着这情形,哪怕心里不甘,也只得老老实实干自己的活,只是都离她们远远的。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林书言和林思佳放下手里的活,准备回去做饭。 临走前,林书言走到李秀云和陈月面前,拿走了她们的水壶。 这一幕,正好被一直暗中观察她的徐菲菲看在眼里。 “林书言,你可真不要脸,居然去偷那两个‘臭老九’的水壶!” 林思佳也瞧见了林书言的小动作,但没阻止。 见徐菲菲又来找茬,她立刻开口:“拿她们的水壶怎么了?她们今天都用言言的水壶喝过水了,用她们的水壶抵偿,过分吗?” 陈月连忙在一旁附和:“不过分,不过是个水壶而已,小同志喜欢就拿去用吧。” “对,小同志要是喜欢这水壶,就拿回去用吧。”李秀云也跟着说道。 这一下,徐菲菲满肚子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你们……我这是帮你们!”徐菲菲气的跺脚。 林书言拎着水壶,绕过徐菲菲,淡淡道:“你以为你是谁?帮她们?难不成,你和她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徐菲菲当场急了:“你别胡说!我和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知青院走去。 等人走远了,李秀云扶着陈月,慢慢往牛棚走:“月姐,我看言言在知青点过的不太好。” 陈月握着她的手安慰:“我瞧着言言那性子,也不像个能受委屈的。你放宽心就好。” 回到知青点,两人没休息,利落的开始做饭。 林书言没仗着空间里的粮食搞特殊,而是和陈婉婉她们一样,煮面糊糊,吃杂粮窝窝头,配自己带来的咸菜。 虽然杂粮窝窝头难以下咽,但他们几个都没抱怨,低头默默的吃着。 “言言,一直吃你从家里带来的咸菜,我们还挺不好意思的。”许磊看着桌上唯一的一碟咸菜,脸微微发红。 林书言咽下嘴里的饭,无所谓地说:“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下了工就去后山捡点柴火吧。不然,我们很快就没柴烧了。” 屋里炕得烧,天冷离不开火。 可外面做饭用的柴火,人家可不会平白无故给她们用。 “知道了,今天下工,我俩就去捡柴火。” 他们这边气氛融洽,另一边可就没那么和谐了。 那边秉承着“男人吃得多、女人吃得少”的原则,给徐菲菲盛的糊糊最稀,连分给她的窝窝头都是最小的。 “就这些?我根本吃不饱啊!”徐菲菲不满地抱怨。 孟婷瞪她一眼,“粮食就这么多,你不爱吃别吃。” 前两天要不是她作妖,她们早把林书言她们的粮食拿过来了,用得着现在这么抠抠搜搜? 陈婉婉放下筷子,拉住徐菲菲的手安慰:“菲菲,我知道你刚来受委屈了。要不,这个给你吧。” 说着,她把自己手里的窝窝头塞到徐菲菲手里。 不等徐菲菲开口,一旁的庞承就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婉婉姐,这怎么行?你要是吃不饱,干活又该头晕了!” 徐菲菲眼睁睁看着快到手的窝窝头飞了,顿时急了:“你干什么啊?那是她自己要给我的!” 第28章 筹划盖房 “你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孟婷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婉婉姐给你你就接啊?你吃不饱,婉婉姐就不饿吗?再说你都吃了一个了,还嫌不够?没见过哪个女人像你这么能吃的!” “我?”徐菲菲气的话都说不利索,“我也交了粮食的,凭什么不让我吃饱?” 陈婉婉看她这副不依不饶的德行,心里也生了怨气,起身走进厨房,拎出一袋粮食。 “既然你觉得我们做的饭让你吃不饱,那你就自己做吧。就你这点粮食,不省着点,能撑到月底吗?” “是啊,我们这都是为你好,没想到你竟这样!”孟婷挡在陈婉婉身前,一脸谴责地看着她。 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郭昊不急不慢地开口:“徐同志,你要是觉得我们做饭不公平,你就自己做。”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婉婉,你就不该这么烂好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徐菲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也不伸手去接那袋属于自己的粮食。 见她这副样子,陈婉婉语气又软了下来。 她走到徐菲菲身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道:“菲菲,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急了。你才刚来,需要时间适应,我不该催你的。” 陈婉婉递了台阶,徐菲菲也不再僵持,大颗大颗的眼泪滚了下来:“婉婉姐,我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我真的吃不饱。” 陈婉婉伸手将她揽进怀里,给一旁的孟婷使了个眼色:“我知道,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放心吧,我不怪你。” 林书言把林思佳的脑袋掰回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快吃,一会儿还要上工呢。” 现在白天短,中午没休息时间,得赶紧吃完继续干活。 趁大家还没吃完,林书言烧了一大锅水,把每个人的水壶都灌满。 她悄悄往李秀云和陈月的水壶里,各滴了一滴灵泉水。 等几人吃完饭、洗完碗,林书言把水壶分发下去:“都给你们装了热水,渴了记得喝。” “谢谢啊,言言。” “有言言在,可省了我们不少事。” 站在院里的徐菲菲,听着屋里众人的欢声笑语,气不打一处来,心里对林思佳的嫉妒更深了。 “凭什么你们交的朋友就这么好?” “凭什么你们走到哪儿都有人护着?” “林书言、林思佳,你们给我等着!” 到了上工地,回去吃饭的村民还没回来,但仓库外已经有人在等了。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林思佳看着站在仓库门口的两人,正是上午从牛棚过来的李秀云和陈月。 “这位婶子,我上午看您咳得挺厉害的,现在感觉怎么样?”林书言关切地问道。 陈月看着林书言脸上纯粹的笑意,眼里没有半分嫌弃,笑着回道: “这会儿好多了。你们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林思佳笑着解释:“我年轻,不用歇。” 林书言把带来的水壶递给她们:“先喝点水,歇一歇。” 李秀云和陈月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中午只喝了点米汤,这会儿肚子还空着,只能多喝点水顶一顶。 “给。” 两人刚喝完水,林书言又往她们手里各塞了一块桃酥。 “快吃,别让人瞧见了。” 一块巴掌大的桃酥,就着水吞下肚,空虚的胃总算有了点饱腹感。 没一会儿,大家陆陆续续赶到了。 大队长谢之舟清点完人数,打开库房,众人一拥而入,继续干活。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不过两三天工夫,一仓库的玉米棒子就变成了金灿灿的玉米粒。 众人脸上都挂着喜悦的笑。 剥完了玉米,就意味着快要“猫冬”了。 忙碌了一年,大家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等人都走光了,林书言才找到最后离开的谢之舟:“大队长您好,我想请问一下,我们知青可以在村里盖房子吗?” 谢之舟疑惑地看着她:“你要盖房子?” “对。我一个人住惯了,不太习惯和人合住。” 林书言算准了就是这个时机,地里的活刚忙完,村里人都有空。 要是再晚几天,天一冷,就根本没法动工了。 谢之舟上下打量她。 这两天他重点观察了新来的知青,对林书言印象很深: 她干活认真,从不偷奸耍滑,外表看着冷冰冰,其实心肠不错,属于面冷心热的那类人。 和其他女知青完全不一样,难怪合不来。 “房子可以盖,但以后你要是离开村子,这房子就得归村里。” 谢之舟就怕林书言以后回城了,再回来要盖房子的钱。 林书言本来打的也是这个算盘,自然没意见:“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谢之舟眉头一皱,语气冷了下来。 林书言没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说道:“土坯我买村里的,地方能不能划到村尾去?我和其他知青不和,不想住得太近。” 谢之舟听完她提的条件,立刻想到了之前母亲说的话。 眼前这人,好像来村里的第二天就去过村尾的牛棚。 难道……她和牛棚里的人有关系? “村尾不行,太偏了。你一个姑娘家住那儿,我不放心。” 谢之舟果断拒绝。 他虽然会照顾牛棚的人,但不能让人随便过去,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交代了。 “没事的,大队长。我有自保的能力。” 林书言急着解释,只想强调自己能保护自己,一心只想搬到村尾去。 “行了,这件事免谈。你再看看别的地方吧。” 谢之舟态度坚决,林书言想选村尾盖房的请求没被批准,她心里有些失落。 不过这会儿她还不知道,知青点里正有一桩大事等着她。 另一边, 谢修远坐了几天几夜的车,总算回到了部队。 行李还没来得及卸下,宿舍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修远,我托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林屿川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进门就追问自己拜托的事。 谢修远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把这段时间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我去了南城,也找到了你说的强哥。通过他,我打听到你妹妹下乡当知青了,不过你父母下放的地方,我没打听出来。” 林屿川坐在谢修远的床上,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今天刚收到我妹妹的信,她说她下乡的地方,正好是我爸妈下放的地方。我以为你能见到他们呢。” 谢修远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东西,疑惑地问:“是不是在黑省林县,胜利公社的向阳大队?” “你怎么知道?!”林屿川眼里顿时涌出一丝希冀。 “我回来的路上,遇到你妹妹了,就在我们村里。” 谢修远回想了一下,林思佳应该就是战友的妹妹,自己应该没认错人。 第29章 恶意欺负 林屿川眼里满是惊喜:“真的吗?可你没见过我妹妹,怎么确定就是她?” 谢修远翻了个白眼:“我是没见过你妹妹,但你天天挂在嘴边,说你妹妹白皮肤,大眼睛,说话柔柔弱弱的。” 林屿川听着谢修远的描述,眼眶一下子蓄满了泪: “在家的时候,我妈常说,言言肤若凝脂,面若桃花。那么一个乖巧可爱的妹妹,怎么能下乡干那种粗活……” 谢修远看着林屿川难过的样子,只能拍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全军营都知道林屿川有多疼这个妹妹。 如今妹妹落难,他的心里不好受是必然的。 看着身边的谢修远,林屿川忽然有了个主意:“修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谢修远有些疑惑。 “修远,你如今也是营长了,家属可以随军。不如你娶了我妹妹吧?这样我也能就近照顾她。” 谢修远并没有立刻答应,他有些为难地收回手: “屿川,如果你在我回家之前说这话,我也许就答应你了。可惜……” “可惜我这次遇到了一个让我心动的姑娘。她没你妹妹那么漂亮,但她心地善良,她没你妹妹那么娇俏,但她心灵手巧。虽然我们才相处了几天……”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林屿川不想再听下去,反正自己的好兄弟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会娶自己妹妹就是了。 “你去哪儿?”谢修远看着林屿川有些丧气的背影,开口问道。 “我去训练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能娶我妹妹的。” 谢修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想到自己遇见的那个女孩。 不知道她会不会被自己的突然表白吓到。 而此时,谢修远心心念念的姑娘,正盯着自己湿漉漉的被子,脸色阴沉的可怕。 “这是怎么回事?” 林思佳的脸色也很难看,自己的被褥和林书言的一样,全都湿漉漉的。 “言言,咱们中午走的时候,被子还好好的呢。” 林书言扫了一眼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这么明显的手脚,她怎么会看不明白? 这几天,她为了能给李秀云和陈月加点餐,每天中午都回来的早,没想到竟被人钻了空子。 徐菲菲皮笑肉不笑地走到林书言面前:“你别这么看着我。应该是下午下雨,屋子漏雨,把你们被子弄湿了吧?” 今天中午确实下过雨,可那雨根本不大,绝不可能把被子淋的这么湿。 “这样啊……那只能说,我和佳佳实在是太倒霉了。” 林书言伸手,分别摸了一下其他三人的被子,果然都是干的。 “言言,这也太明显了,我们的被子分明就是被人动了手脚,你……” “好了,佳佳,这事就算了。” 林书言打断她,拉着她往厨房走去,“我们先去做饭,被褥的事,晚上再说。” 林思佳不甘心的又瞥了一眼屋里其他人,只能气鼓鼓的跟着林书言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人沉默地做着饭,反观另一间厨房,却传出了阵阵欢声笑语。 “你们看到她俩的脸了吗?简直要笑死人了!” “就算知道是我们干的又怎样?没证据,她们能拿我们怎么样?” 徐菲菲看着灶膛里的火光,白皙的脸上满是偏执的狞笑。 曹华和许磊背回来一捆湿漉漉的树枝,在院子里摊开后,才进屋。 “中午那场雨虽不大,可树枝都湿透了,得晒几天才能用。” 曹华边说边走进厨房,却发现厨房里的气氛异常凝重。 许磊紧跟进来,见林书言和林思佳脸色不对,开口问:“出什么事了?” 林思佳气鼓鼓的往灶膛里扔了根木头: “我们俩的被子全湿了!她们说是下雨漏的,根本就是骗人!那一看就是被人泼了水!” “这也太阴了吧?这大冷天的晚上要盖被子,你们的被子湿了可怎么办?”许磊眉头紧皱。 他知道女知青之间矛盾大,却没想到会如此不择手段。 林书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碍事,我还有多余的被子,晚上处理一下就行。” “哎?言言,你还有多余的被子?” 林思佳惊讶地看着她,她怎么不记得林书言还有别的被子? “我拿回来的行李都锁在箱子里,你当然不知道。” 她确实有多余的被子,可其他人有没有,就不好说了。 吃过饭,曹华和许磊主动接过了洗碗的任务:“你们快回去收拾被子吧,这儿交给我们。” 林书言也没客气,回了房间,准备把湿被子收起来。 幸亏早上把被子叠好了,不然这会儿湿的就不只是被子,连要睡的炕都要遭殃。 她们收拾被子时,陈婉婉几个人也吃完饭回了房间,聚在一起,看着她们忙活。 “要我说啊,人还是不能太傲气,不然就得受冻。” “傲气?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东西,有没有傲气的资本!”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继续排挤着她们。 “你们……” 林思佳正要冲上去理论,却被林书言一把拦住。 “算了,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啊?” 虽然她的心里也很憋屈,却只能把这口气咽下去。 两人把湿透的被褥卷起来收好,又将被炕上的积水擦干。 徐菲菲看着她俩忙前忙后,笑嘻嘻的挑衅:“某些人今晚可要没被子盖喽~” 就在她得意洋洋之际,只见林书言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她那个大箱子里,又抱出一床厚实的被褥。 “佳佳,我就剩这最后一床被褥了,今晚咱俩挤挤吧。” 幸亏她那天取行李回来时知青点没人,不然今天还真没法瞒天过海再变出一床被子。 徐菲菲和陈婉婉都傻眼了,林书言竟然还有一床被子! 这么厚的被子,有一床都算难得,她居然有两床! 让林书言和林思佳没被子睡的算盘落空了,徐菲菲几人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眼看两人铺好被子躺下要睡觉,那三人这才面色阴沉地打开自己的被子准备就寝。 “啊!我的被子怎么是湿的?!” “我的也是湿的!” “怎么回事?我的也湿透了!” 林书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从被窝里探出头,故作疑惑地说: “是不是下雨的时候,把你们的被子也淋湿了?毕竟雨水也不能只淋我们那儿啊。” 徐菲菲看着林书言脸上那抹笑,脸都扭曲了。 第30章 以牙还牙 可即便这样,她也不能承认是自己几人往林书言她们的被子上泼了凉水。 “林书言,你是故意的吧?” 陈婉婉感觉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故意什么了?不是你们亲口说是雨水淋湿的吗?那总不能屋子只漏我们那一块吧?” 林书言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众人铁青的脸色,强忍着笑意说道, “你们记得小点声啊,我们要睡觉了,累了一天呢。” 说完,她缩进被子,和林思佳在被窝里笑作一团。 陈婉婉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然后狠狠的瞪了徐菲菲一眼, 她从柜子里拿出自己之前想借给林书言却没送出去的薄被子,铺在炕上睡了。 孟婷也有样学样,拿出自己的小薄被睡下。 只有徐菲菲,看着自己仅有的、已经湿透的被褥,欲哭无泪。 一夜冷雨过后,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湿润的泥土芬芳。 “阿嚏——!” 冻了一夜的徐菲菲,没忍住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正在吃饭的林书言,看着喷嚏不断的徐菲菲,陷入了沉思。 饭后,林书言突然凑到徐菲菲面前:“徐同志,你怎么生病了?走,我带你去看病。” 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就拉起徐菲菲就直奔村子而去。 其他人愣了一瞬,也赶紧跟了出去。 毕竟林书言和徐菲菲的关系恶劣,万一两人出去出了什么事可不好交代。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林书言拉着徐菲菲,径直冲向了大队长谢之舟的家。 “大队长!大队长!”林书言一边跑一边喊, 等到了谢家门口,她的身后不仅跟着知青,还跟了不少本村百姓。 更有一些听说有热闹看,正陆陆续续赶来的村民。 “林知青,徐知青,你们一早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谢之舟看见又是两个新来的知青,只觉得头疼。 每年新知青一来,总要闹出各种幺蛾子,看来今年也不例外。 林书言拉着半死不活、喘不上气的徐菲菲,站到谢之舟面前,声音铿锵有力的质问: “大队长,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劳动,不是为了受罪!给你们建知青点是你们的义务,为什么只管建房,不管维修?!” “昨天下午就下了那么一会儿雨,我们知青点的被子就全湿透了。你看,徐知青都冻出病来了!” “不……不是这样的……” 徐菲菲听林书言这么一质问,吓得连连摆手。 可她被林书言拉着跑了这么远,气还没喘匀,话说的断断续续,根本没人听进去。 林书言赶紧伸手拍着她的背安抚:“徐知青,你别急,放心,大队长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 围观的村民见徐菲菲那副快要喘不上气的样子,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不对啊,秋收前知青点不是都检修过了吗?” “这事我男人亲自去的,肯定没错,都修好了啊。” “那怎么还漏雨呢?” “别说昨白天的那点雨了,就是昨晚那场大雨,也不该漏啊,肯定不是漏雨漏的。” “不是漏雨,那是啥?这么冷的天,总不能是有人把被子泼湿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眼神古怪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婉婉等人。 林书言他们这些新来的不知道,可村里的老住户谁不清楚,陈婉婉可不是什么善茬! 陈婉婉被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只能咬着牙,从人群里挤出来,对林书言说: “林知青,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 林书言腰杆挺得笔直,毫不退让,“是我们的被子没湿,还是屋顶没漏?” 看着林书言寸步不让的样子,陈婉婉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接话。 “林知青,这是我们知青内部的事,我们回去自己解决。” 关键时刻,郭昊站了出来,想带林书言离开。 林书言拉着徐菲菲后退一步,警告道:“郭知青,男女授受不亲,你再靠近,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郭昊无奈,只能站在原地劝道:“林知青,你快放开徐知青,回去我们再商量这件事。” “为什么要回去说?徐知青都病成这样了,不该先看大夫吗?这件事是村里的责任,就该由村里负责。不然,你出钱给徐知青看病吗?” 郭昊一听说要自己掏徐菲菲的医药费,立马闭了嘴。 而徐菲菲一听说有人能给报销医药费,立刻开始配合林书言演戏。 “对啊,大队长!昨天我们的被子全湿了,是陈知青亲口说的,那是知青点漏雨造成的!” 谢之舟的脸色此刻简直像打翻了的调色盘,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问: “陈知青,你给我说清楚,你们知青点,真的漏雨吗?” 知青点前不久才修缮过。 在林书言她们来之前,也下过好几场大雨,从没听说漏雨。 怎么她们一来,房子就漏了? “阿嚏——!” 林思佳也紧跟着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虚弱地对谢之舟说:“大队长,我也感冒了。这医药费……?” 谢之舟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陈知青,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婉婉又慌了。 她发现,只要自己跟林书言杠上,就没有赢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她要是说出房子不漏雨,那林书言她们被子湿透的借口就不攻自破了。 她既不能拆穿自己,更不能承认被子湿了跟自己有关。 不然,徐菲菲和林思佳的医药费,就得她自己掏腰包。 “让一让,大夫来了!” 曹华气喘吁吁地拉着赤脚医生挤进人群,冲着徐菲菲和林思佳喊: “徐知青,林知青,大夫请来了,快让大夫给瞧瞧!” 谢之舟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这一个个的,天天没事找事! “陈知青!郭知青!你们最好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郭昊的脸色同样难看,但在林书言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识趣地闭上了嘴。 陈婉婉脸涨的通红,半晌,才怯怯懦懦地开口:“知青点的房子……确实漏雨。” “你胡说!” “对!陈知青,你可不能睁眼说瞎话!” “那房子是我们几个亲自修缮的,比我们自己家都结实,你凭什么说漏雨?” “就算房子真漏,就凭昨天晚上的雨,也不可能把被子弄成那样!” “我看就是陈知青故意的吧?” 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全盘否定,旁边看戏的村民首先不干了。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谢之舟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林书言。 第31章 出大事了 林书言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依旧笑盈盈地看着他:“什么结果?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昨天下工回去,我的被子,不对,是我们所有人的被子,全湿透了。” “你刚才也听到了,陈知青说房子确实漏雨。” “你……” 谢之舟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瑟瑟发抖的陈婉婉,眼神阴鸷,咬牙切齿道: “这几天,我就派人把你们知青点再好好修缮一遍!” 陈婉婉的头几乎要埋进胸口,但她不想承担责任,只能让谢之舟来扛。 徐菲菲凑上前,笑嘻嘻地问谢之舟:“那大队长,你看我的医药费……?” 谢之舟看都没看她一眼,而是死死的盯着郭昊和陈婉婉: “郭知青,陈知青,你们两个身为知青点负责人,没照顾好新同志,这笔医药费,你们俩自己承担!” 趁着徐菲菲拉着郭昊和陈婉婉扯皮,林书言笑吟吟的走到谢之舟面前。 “大队长,我昨天跟您提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谢之舟斜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我还是那句话,村尾不安全。” “不是,怎么就不安全了?那又不是荒郊野外,怎么就不安全了?” 林书言简直无语,她就是想从知青点搬出去,怎么就这么难? “行,那你尽快给我安排个地方。我要尽快的搬出去,不然下次她们再找我的麻烦,我还得来找你。” 说完,她拉着林思佳,气冲冲的离开了谢家。 “言言,你真要搬出去啊?” 林思佳跟在林书言身后,小心翼翼地问。 直到回到知青点,林书言才放慢脚步:“是啊。上一天工本来就累,我可不想回知青点还要跟她们勾心斗角。” 林思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言言,你要搬出去的话,能不能带我一起啊?” “我是觉得你要是不在,我肯定会被她们吃得骨头都不剩。” 看着她单纯又有点小紧张的模样,林书言抬手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颊: “你可不是什么小白兔。就算是小白兔,那也是会咬人的兔子。” 林思佳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其实从几次和陈婉婉交手来看,林思佳绝对是扮猪吃老虎的主。 不然,她未来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年内,把自己的事业做得那么大。 “佳佳,不是我不带你,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方便带着你。” 林思佳得到了早就预料到的答案,她低下头,失落应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回到知青点,两人面对的是暴怒的郭昊和陈婉婉。 “你满意了吗?这下满意了吗?林书言,你就像一颗老鼠屎!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得罪大队长?” 听着郭昊气急败坏的抱怨,林书言面无表情的掏了掏耳朵。 “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们故意为难我们,我也不会闹到大队长那儿。” “我今天最后警告你们,若是再有下一次,我还会闹,就算闹到公社我也不怕!” “你……” 郭昊和陈婉婉看着她毫不退缩的背影,憋的脸色通红。 陈婉婉甚至想冲上去动手,却被郭昊一把拉住:“你冷静点!我听说大队今年会有一个回城名额,绝对不能再出事了。” 林书言冲他们露出一口灿烂的大白牙:“所以啊,你们最好是老老实实的,我们就相安无事。不然,我们回不去就算了,你们也别想回城。” 说完,她绕过两人往屋里走。 林思佳跟在她身后,冲两人做了个鬼脸,也进了房间。 “林书言!林思佳!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陈婉婉五官扭曲,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恶意。 郭昊没有劝她,反而往旁边挪了两步。 回城的名额只有一个,陈婉婉已经得罪了大队长。 这是他的机会。 而在众人没注意的角落里,孟婷愤恨的盯着几人。 “回城的名额……陈婉婉,你一直瞒着我的,就是这件事吗?” …… 谢家屋内。 谢之舟来回踱步,看着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心里急的不行。 “之舟,爹娘会注意安全的,你别太着急。” 陈巧云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杯热姜汤,小口小口的喝着。 谢之舟见她出来,连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语气带着责备:“你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屋里暖着。” 虽说还没下雪,但谢家已经烧了炕。 陈巧云自小体寒,如今更是受不得一点冷气。 陈巧云笑着坐到一旁:“我哪有那么娇贵?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尽量不要去牛棚的吗?怎么这回还让爹娘去了?” 谢之舟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今天收到老二的信了。他说南城下放来的那两位,是他战友的父母,还说他战友的妹妹也在咱们村当知青。我这是让爹娘去探探,哪位是他们的女儿。” “这么巧?”陈巧云惊讶的看着他,“我记得南城来的那两位,可是那位表姨的朋友啊。” “是啊,这可真是一竿子打到一个窝里了。” “大叔,出事了!” 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个村民,看着比谢之舟年长几岁,“大叔,外面都传遍了,咱们村新来的知青里,有资本家的大小姐!” 谢之舟眉头紧锁。 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有些有门路的人家,在孩子出事前,都会想办法把孩子塞进知青队伍里。 可“心知肚明”和“摆到台面上说”,完全是两码事。 “这话是谁传出来的?” “就是知青院那个徐菲菲!” 谢初一脸焦急,“这会儿知青院里正闹着要把林知青赶出去呢!” 陈巧云拉住正要往外走的谢之舟,问了一句:“哪个林知青?” “就是那个白白净净、柔柔弱弱的林知青。” 谢初不明白陈巧云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是出什么事了?”谢之舟看向陈巧云。 以往,陈巧云是从不过问知青院的事的。 “阿初,你先去知青院。我和你大叔说点事,晚点再过去。”陈巧云对谢初说完,拉着谢之舟进了里屋。 “老二从南城回来时说,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还说这姑娘家里被下放了,怕她会遇上麻烦。” 一进里屋,陈巧云就把谢修远那天跟谢大军说的话,原原本本讲给谢之舟听。 “你是说,那个林思佳是老二喜欢的人?” 第32章 问清楚了 谢之舟皱起眉,脑海里浮现出林思佳那单薄的身影,再想想她受了委屈就红眼眶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愁。 “林知青那样的,哪点配得上老二?” 话虽这么说,谢之舟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到底是自己弟弟放在心尖上的人,还是要护着的。 他紧赶慢赶到了知青院,就看到外面围满了人。 “闹什么呢?还不快回去休息?”他沉声喝道。 往常这话很有威慑力,可今天却一点用也没有。 也不能说完全没用,人群还是给他让开了一条道。 此时在知青院里,林思佳一个人正压着徐菲菲,将她按在地上,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的扇在徐菲菲的脸上。 “小贱人!当年你家里人不要你的时候,是我爸妈给你一口吃的,让你活下来,你差点冻死在路边,是我给你衣服,才没让你冻死。” “这事情才过去几年?你的日子刚有点儿起色,就想着卸磨杀驴了?” “你举报我爸妈,害的我不得不下乡,你还有脸在这儿喊我是资本家的大小姐?” 林书言在一旁看的瓜子都嗑不下去了,心里直呼:“这也太生猛了吧!” 她早就知道林思佳不是小绵羊,只是披了层小羊皮,但没想到撕开这层小羊皮,里面竟然是只大老虎。 “啊——!” 徐菲菲的头发被林思佳一把揪住,紧接着又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林思佳居高临下的瞪着她: “我爷爷可是打过鬼子、走过草地的老革命!我爸在部队也是军官!我来下乡,不是因为家里出事,而是我思想觉悟高,主动下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 她手指一转,指着趴在地上的徐菲菲,又指向站在一旁的陈婉婉:“你们两个,以后再敢说我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我饶不了你们!” 要不是时间和场合不对,林书言真想给林思佳鼓掌。 这反转,简直不要太震撼。 最让她震惊的,其实是林思佳爆出来的家庭背景。 这和前世自己调查的根本对不上啊? 她记得前世查到的资料,林思佳确实是资本家大小姐,家里的工厂在建国初期就上交了,甚至在动荡时期,她家也捐了不少钱。 怎么一转头,成了根正苗红的军三代? “言言,我厉不厉害?” 打完徐菲菲,林思佳一脸求表扬地看向林书言。 林书言立刻竖起大拇指:“厉害,简直不要太厉害!” “你们又在闹什么?!”谢之舟此时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林思佳刚才的话他在外面都听到了,如今这知青院里的人,没一个他是能随便得罪的。 可这帮人一天到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徐菲菲抬起手,顶着满脸巴掌印,不服气地喊:“我举报林思佳,她父母是下放人员,她就是资本家大小姐!” “你放屁!” 林思佳撸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往徐菲菲的面前逼近了两步:“我刚才说的话,你是耳聋没听见吗?” 谢之舟赶紧上前拦住她:“行了!都别闹了!” 随即,他看向徐菲菲,语气严厉:“你觉得,她要是资本家大小姐,能来这里下乡?你是觉得搜查队的人都是蠢货吗?” “还有——” 他目光如炬,扫向站在一旁的陈婉婉和郭昊,“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管好知青院!你们要是管不好,我不介意换人管!” 郭昊暗中狠狠的瞪了陈婉婉一眼,随后他连忙跑到谢之舟的面前赔笑:“大队长,我们能管好的,您放心!这次纯属意外。” 谢之舟又瞥了一眼林思佳:“你下次不能下这么重的手了。” “知道了。”林思佳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一声,随即冷哼道,“你放心,这次她的医药费,我出了。” 虽然她没带行李出来,但她带了钱,现在的她最不缺的就是钱! 谢之舟剩下的话,硬生生的被林思佳主动承担医药费这事儿卡在了喉咙里。 “行吧,以后注意点儿。” 回到家,谢之舟的心里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那女娃,难道真的是他弟弟的心上人? 这才来了几天,就闹出这么多的幺蛾子,以后她要是真的嫁进来,还不得把家宅搅的天翻地覆? “之舟,你一回来就冷着一张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陈巧云看着神色不对的丈夫,满脸的关心。 谢之舟摆了摆手:“没出什么事,我就是有些担心。” “你担心什么?是担心那些知青吗?”陈巧云有些疑惑。 谢之舟拉过陈巧云,语气里满是忧虑:“我是担心你。这林知青才来几天,就闹出这么多事。以后她要是真跟老二成了,咱们之前商议的事,她能同意吗?” 陈巧云的脸色一僵,双唇嗫嚅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这事……老二都同意了,她不能不同意吧?” “这可说不好!老二同意有个屁用,孩子又不是他生的!” “吱呀——” 大门打开的声音,打断了屋里的谈话。 “爹、娘,你们回来了?事情问清楚了吗?” 谢之舟见二老回来,连忙迎上去。 “回来了,也问清楚了。那个林书言知青,就是他们的女儿。她想盖房子,估计也是为了接济一下老人家。你给批手续吧。”谢大军把烟袋在门框上磕了磕,才迈进屋。 “巧云,外头冷,进屋坐。” “爹,我没事,您喝水。”陈巧云乖巧的给谢大军夫妻倒了热水,又默默的站回了谢之舟的身旁。 “爹,她的地基我给批没问题。那另一个林知青呢?要怎么处理?”谢之舟看向谢大军。 虽说如今他是大队长,但这村子是家族村,家里真正的掌权者,还是身为族长的父亲。 “那个就是老二喜欢的那个知青吧?这臭小子,大概是怕我们认错人,还专门写的清清楚楚。他让你娘和你媳妇,慢慢的接触一下,看看人品如何。要是行,就先定下来。” 谢大军掏出烟袋想抽,瞥见站在谢之舟身后的陈巧云,又把烟袋收了回去: “你们那边的事,还是按之前说好的来。到时候实在不行,我就舍下这张老脸,亲自去求老二媳妇儿。” 送走二老,谢之舟握着陈巧云冰凉的手,往里屋走去:“走吧,我们去睡觉。这事儿等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