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了前男友后,他空降成我顶头上司》 第1章 前男友空降 “明澈,你放开我...” 女孩子嘤咛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哭声中带着央求。 “许可颂,当年耍我的时候,没想到落我手里是什么下场?!” 心口一阵剧痛,瞬间蔓延到小腹,她登时醒过来。 竟然是一场Chun梦啊。 七年了,她还是三不五时梦见明澈,那个被自己无情甩掉的前男友。 原来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否则良心和梦魇夜夜纠缠。 打开手机,闹钟提示偶像高赫川的粉丝见面会晚上十点开票。 看了看票价。又看了看银行卡余额,起床上班的动力又有了。 * 春寒料峭,昨晚又跟被子缠斗了一宿,许可颂感冒了。 她拖着病体进公司,刚坐下,项目经理杨柚过来跟她八卦: “宝儿,跟你说个秘密,咱们市场部又要来新总监了!” 许可颂并没什么精气神:“哦。” 她来公司才两个半月,总监已经换第三个了,比她这个实习生还不稳定。 “你看,新总监长得巨帅!我就看了一眼证件照,感觉心口被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的!” 许可颂没心情看照片,长得再帅也不能当饭吃。 “杨柚姐,我想问一下转正的事。” 转正报告半个月前就递上去了,恰逢上任总监离职,流程就一直卡着。 月底马上要交房租,房东还要涨价,这时候失业就只能露宿街头了。 杨柚知道许可颂的顾虑,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已经跟人事部打过招呼了,天塌了也得把你留下。” 杨柚是公司销冠,别说新总监了,CEO都会卖她面子。 许可颂轻舒一口气:“谢谢杨柚姐。” 杨柚从包里掏出一堆发票,扔到她桌子上: “我先撤了,昨晚刚把城投那几个老家伙喝到吐,得趁他们没醒酒把合同签了。” “新总监要是来了,帮我应付一下。” * 午饭时间,群里有人发消息说,新总监已经来跟大家打过招呼了。 许可颂匆匆扒了几口饭,拎着刚买的咖啡,径直往总监办公室去。 门开着,原来的真皮沙发椅已经推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简洁的黑色人体工学椅, 新总监正立在窗边打电话,这声音...有点熟悉,很像明澈。 许可颂摇摇头,一定是昨晚春梦的后遗症。 明澈现在应该在大洋彼岸,一边做空黄金,一边俘获金发美女的芳心。 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新总监转过身来。 棱角分明的面庞,眉眼如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唇角微扬,一抹淡淡的笑容不达眼底。 竟然是...明澈?! 许可颂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好痛! 是真的! 那个被她渣过的前男友回来了,还空降成了她的新上司! “找我?” 明澈挂了电话,主动跟她说话。 四目相对,没有火花四溅,也没有眼神拉丝。 明澈一贯看人都是这样,淡定又疏离,就差在额头上写明白了:不熟。 “明...总,” 许可颂还不是很适应这个称呼,说出来有些别扭, “我是杨柚的助理,这是她给您点的咖啡,欢迎您加入拜悦。” 明澈没理会,拉开椅子坐下,从员工资料册里找出许可颂的转正申请表,问道: “来公司多久了?” “两个半月。” “工作内容?” “帮杨柚姐准备标书,跟踪订单进度,还有帮她填报销单和贴发票。” 明澈抬眸,视线在她脸上扫过,拧眉道: “你救过杨柚的命?” 许可颂摇摇头。 明澈眉头拧得更深: “那就是她有把柄在你手里?” 许可颂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她来自一个末流二本,天坑专业,何德何能进入拜悦这样的顶尖外企,还成为销冠的助理。 “额...可能是杨柚姐善良?” 总不能实话实说,因为我缺心眼吧。 杨柚之前的助理太优秀了,跟她不到三年,就撬了她的客户自立门户去了。 杨柚着急用人,就从人才库里随便挑了一份简历。 说是挑,其实是反向筛选。 名校的不要,专业对口的不要,家世显赫的不要。 许可颂长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面试的时候更是一问三不知,杨柚喜欢得不得了。 明澈对这个答案显然不满意,拿着那张转正申请表,直接扔进了碎纸机里。 “哎...” 许可颂想去抢救,然而来不及了。 “去人事部申请转岗吧,我这里不是垃圾站。” 这人还跟以前一样,嘴巴毒得很,真怀疑他舔一口嘴唇会不会把自己毒死。 转岗是不可能的,人事部没有多余的岗位。 马上就断顿了,她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我也没那么差,公司组织的培训考核全是A,杨柚姐安排的工作我都能高质量完成。您要不问问杨柚姐的意思?” 许可颂想的是,如果有杨柚这个销冠背书,说不定明澈会认可她的工作能力。 显然,他听出了别的意思。 “拿杨柚压我?你分不清大小王是么?” 他用钢笔敲敲桌子上【市场总监】的名牌,他神色寡淡,仿佛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冷雾, 许可颂可没有挑衅明澈的意思,赶紧摆手解释: “我意思是,杨姐对我的工作能力比较了解,如果您不认可之前的实习经历,我可以根据您的要求重新实习的。” 明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道: “我没耐心花在注定没希望的人身上。” “我不需要您的耐心,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机会。”许可颂还是不放弃。 明澈笑笑,歪头看她: “你吃饭是不是一直坐小孩那桌,排排坐,分果果,所以来职场也要找公平?” 许可颂想了想,低声说: “如果是别人,我就不争取了。你不是别人。我相信你这里有公平。” 明澈推了一把眼镜,凝眉看她,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须臾过后,目光收走,沉声说: “你愿意浪费时间就随你,回去准备述职PPT。” 说完又冷冷地补了一句: “奉劝你一句,结果不会有奇迹。” “我愿意。”许可颂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没得选也是一种选择,就像硬币的第三面。 关门离开,许可颂打了一个冷战。 那种恐怖的感觉又回来了,在他面前不知道该迈哪条腿,一举一动都是错的感觉。 第2章 得罪他 “什么?他把你的转正报告扔碎纸机了?!” 闺蜜曲妙竹听说明澈回来了,还空降成了她的上司,兴致冲冲地打视频过来问两人的进展。 作为当年两人的CP粉头子,她在这段感情里的参与度还是挺高的。 本以为能磕到破镜重圆的糖,没成想却是玻璃碴子。 “不应该啊?明少爷当年号称心软的神,为了你都能吃路边摊、挤地铁、逛平价超市,你做了什么?” 许可颂摊手:“我可什么都没做。” “你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曲妙竹急得一蹦三尺高: “你得跟他说,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喜欢你,追我的人从这里排到了法国,我一个都没同意,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许可颂忽然觉得脑门发烫,骚扰上司,这是嫌她死的不够透。 “少看点短剧吧,就业形势这么差,找个好公司太难了,我想留下来。” 用她舍友的话说,现在找工作就是千军万马找屎吃,找不到饿死,找到的恶心死。 “想留下就听我的,先表白,压力给到明澈。成功了,以后就可以躺平;失败了,正好拿情殇当借口,继续躺平,开局硬着头皮来一句“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喜欢你”,怎么算都稳赚,是不是这个理?” “嘶~” 许可颂忽然觉得牙疼。 “你好像忘了我是怎么得罪他的。” 当初跟明澈表白,就是听曲妙竹怂恿才犯下的错误。 她暗恋多年的人,实际是曲妙竹的表哥,高赫川。 那时候高赫川对她的关怀来之不拒,暧昧了小半年,却始终没给女朋友的名分。 高二那年的情人节,她终于鼓起勇气,给高赫川发了表白短信。 高赫川说她误会了,自己一直拿她当妹妹,让她别胡思乱想, 许可颂委屈得嚎啕大哭,曲妙竹出了一个馊主意,让她赶紧去跟明澈表白。 然后跟高赫川说,自己喜欢的是明澈,刚才只是拿熟人练练手,让他别胡思乱想。 全校都知道,高赫川的死对头是明澈。 这样既能挽回面子,还能煞煞高赫川的威风。 许可颂头脑一热,就照做了。 本想给自己的小丑行为找补一下,没想到明澈居然答应了,还要求她跟自己考到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 他可是强基计划保送进北大的,明澈太看得起她了。 在那以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明澈每天给她辅导功课,把她的时间表切成读秒模式,节假日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乐此不疲,但一贯散漫的许可颂崩溃了无数次。 她提过分手,被明澈拿着笔敲头:“专心做题,不准说气话。”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许可颂考的很烂,前所未有的烂。 她害怕见到明澈,他的霸道让人窒息。 她不敢回宿舍,也不敢去明澈的出租屋,甚至连校门都不敢出,怕被明澈逮住教训,于是在学校后山躲了一整夜。 天亮了,看到摔得满身是草,正在打电话指挥直升机救援的明澈,她突然就哭了。 内疚如烈火烹油,她坦白了一切。 明澈得知真相后错愕片刻,转身走了。 嘴巴那么毒的人,那一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后来听说,明澈随他母亲搬去美国了。 再后来,许可颂丢了手机,彻底断了联系。 从记忆的鸿沟里翻回来,牙齿都酸酸的。 明澈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一定把她当做黑历史吧。 曲妙竹接了个电话,眉头拧成疙瘩: “烦死了,我大姑又要给高赫川介绍对象,还非要让我作陪。” 听到高赫川的名字,许可颂耳朵热了一下。 “你哥他...最近还好吧?” 他前段时间拉伤小腿,比赛到一半退出,错过了星辰杯的冠军争夺战。 微博停更一个多月了,粉丝群里也没有冒泡。 许可颂发信息去问,他没有回。 曲妙竹:“还那样呗,除了比赛就是训练,哪有时间相亲啊。当年连你这个校花的表白都拒绝,我怀疑他压根不喜欢女的!” 许可颂自嘲地笑笑:“当年表白太冲动,被拒不冤。” 曲妙竹眨眨眼:“那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许可颂抿唇:“猴年马月的事了。“ 曲妙竹摊开手: “既然哪个都不喜欢,那就好办了。咱们职场牛马要牢记一条铁律:冰糖专挑大块舔!明澈现在就是你的大冰糖,舔就完了!” 挂了电话,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可颂还没有困意,坐在飘窗上看街景。 这座城市浮华喧闹得很,但因为高赫川在,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变得诱人。 她想留下来。 她想在这座寸土寸金的城市,买房,落户,成为一个独立的,闪闪发光的人。 只有这样,她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到高赫川身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好喜欢你。 当年不是误会,我喜欢的就是你。 * 第二天一早,许可颂顶着厚重的黑眼圈上班。 去茶水间接水时,碰上同为实习生的唐静冉在里面磨咖啡,见到她后一脸讶异: “哎呀,你黑眼圈好重啊,昨晚没睡好吗?” “嗯,昨天有点积食。”许可颂淡淡的说。 唐静冉嗤笑着看她: “什么积食,肯定是跟新总监聊那么久,兴奋的睡不着吧?我懂,明总那脸,那身材,任谁看到都忍不住想入非非哎。” 许可颂低头洗杯子,淡淡道: “没聊,杨柚姐让我去送咖啡,送完就出来了。” “怎么可能,昨天你在他办公室里待了足足18分钟呢!别这么小气,分享一下呗,他是不是给你透露什么内幕消息了?”唐静冉追到她身边。 “他一直在打电话,没跟我说话。”许可颂说。 唐静冉断定许可颂是在藏私,翻了一个白眼。 人事部在培训时曾经说过,拜悦的实习生淘汰率高达60%,从概率上说,她们两个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许可颂深得杨柚的欢心,胜算比她大多了。 唐静冉端着杯子往外走,一抬眼,正好跟明澈迎面碰上。 “明总,早上好哦!”唐静冉声音清甜。 “早上好。”明澈的声音坚实有力。 许可颂回头去看,正好跟明澈四目相对。 她点头致意,明澈也淡淡的回了一个,没有说话。 唐静冉本来要走的,看到明澈进来也不走了,颇为熟稔地跟明澈闲聊: “明总您来这么早呀,真巧,我们正在聊您呢。” “是吗,聊我什么了?”明澈饶有兴致地问。 “小许说您坏话呢,说您昨天光顾着打电话,不理她。” 唐静冉过去揽着许可颂的肩膀,假装亲昵,实际冲着她的胸口就是一刀。 第3章 撕破脸 料到唐静冉没憋好心眼,但没想到她会当着人的面说瞎话。 明澈面无波澜,闲庭信步间走到许可颂一步之外,停住脚。 他倾身向前,笑意浅浅挂在嘴角,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只剩看透人心的戏谑与掌控: “许助理,我昨天对你不够热情吗?” 这话问得。 何止是不热情,就差磨刀霍霍了。 唐静冉窃笑一声,在一边看好戏。 许可颂抬眸,大胆迎上他的目光: “我没感觉到,但唐姐说有,难不成您对她格外热情?” 唐静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明澈看出来这俩女孩子之间的微妙,不点破: “责任在我。我怕对你太热情,你男朋友误会。” “就是就是,小许男朋友对她可好了,三天两头送很贵的刺身,不过好像每次来送的都不是同一个人哈?” 唐静冉在一边帮腔,满脸假笑地问: “小许,我一直挺想问的,你同时谈好几个啊?” 刺身是真的,都是曲妙竹送的。 她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旅行博主,经常会有网红店寄试吃样品给她。 曲妙竹不在市里的时候,就会填写她的地址。 唐静冉就是故意抹黑她私生活混乱,好让新总监觉得她不堪重用。 但认怂不是她的品格。 “是啊,一次谈这么多还挺累的,要不分你几个?”许可颂笑着看她。 唐静冉没想到她会顺杆爬,愣了一下,一脸讪笑着说: “算了,谈恋爱多麻烦呀,还是专注搞事业吧。” “对,心眼不够用就专注一点,别整天盯我点什么外卖。” 许可颂也学她夹着嗓子,皮笑肉不笑地说。 唐静冉想发作,但碍于明澈在场,生生咽了回去。 许可颂虽然平时闷声不语,不爱显山露水,但并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明澈打完咖啡,看着她们两个说: “为了弥补我之前的冷落,十分钟后有部门会议,许助理可以进来听。唐助理有时间也一起。” “好的明总,一会儿见!”唐静冉声音清甜。 待明澈走远了,唐静冉小声嘀咕: “什么意思,咱们两个要转正了?” 以往部门会议都是业务经理和销售专员才有资格参与,实习生只能留守大厅。 许可颂摇头:“不知道。” 唐静冉倒是有几分自信: “新官上任,肯定想要跟下属搞好关系。不过你也太心急了吧,炫耀你有很多人追,是在勾引明总吗?” 许可颂一脸诧异,指了指她的额头: “唐姐,得吃点鱼油补补了,刚才不是你把话头引到我身上的吗?” 唐静冉哼笑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轻蔑: “最好不是,明总可是有女朋友的,人家是集团CEO的千金,你还是别动歪心思了。” 说完白她一眼,一路小跑着进入会议室。 许可颂很想反驳她说,放心好了,我的心思再歪,也绝对歪不到明澈身上。 现在回忆起那段日子,还会忍不住应激。 遇上一个闪闪发光的人,靠近他会感觉与有荣焉,比如高赫川, 可遇上一个如太阳般炙热的人,走得太近反而容易被灼伤。比如明澈。 * 许可颂进会议室的时候,里面的座位已经满满当当。 唐静冉抢先坐到最后一个前排的位置,许可颂坐在后排角落。 明澈坐在正位上,面色淡然。 他对面的胡浪面色发红,像一块烫熟的猪肝,脖子上的青筋暴突,感觉下一秒就要迸出血来。 “姓明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停我的职!” 胡浪忽然爆发,拍着桌子大吼: “老子在商场摸爬滚打的时候,你还在你娘的肚子里玩脐带呢!你的工资,你的股份,都是老子上酒桌上一杯一杯拼下来的!你的位置应该是老子的!草你大爷的!” 这个人没多少文化,说话也糙,没几句就往下三路走。 他也是公司的业务骨干,业绩上仅次于杨柚。 之前的两任总监都是被他挤兑走的。 当时总监职位开启内部招聘,胡浪还让杨柚在内部竞聘的时候选他一票。 杨柚满口应承着,借势薅了他一个项目。 那时候杨柚就提醒过许可颂,说胡浪香槟开得太早,让她千万不要捧胡浪的臭脚。 果然没过多久,新总监就入职了。 是一个在行业内名不见经传,没有战绩可查,底细不明的明澈。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明澈什么反应。 “抱歉,工资和股份还没拿到手,没法承你的情。不过,你要真想草我大爷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墓地指给你,” 明澈用中指推了一下眼镜,平静的眼神中夹杂着几丝淡漠: “顺便问一句,你怕鬼吗?” 这一举动彻底把胡浪激怒,他“腾”的一下站起来,指着明澈的鼻子大声骂: “草~!老子不走!我看谁敢动我一下!” 许可颂被吓了一个机灵,明澈瞟了她一眼,语气淡淡地说: “小点声,别吓着我们的实习生。” 他抬手示意法务部陈律师,对方从电脑里调出一个文件夹,投屏给大家看: “胡经理您误会了,明总并非要赶你走,只是想让你配合澄清一些传闻。 “公司近期收到举报信,说你在莱峰项目跟竞争对手串标,拿巨额好处费。 “明总查清楚,主要是为了还你清白。” 项目部的风气不正由来已久,之前的两任总监都想整顿风气,都被胡浪暗算了。 这次明澈来了一个闪电战,当天上任就撕破脸,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摊牌,俨然没给胡浪公关的时间。 面面相觑之下,没一个人替胡浪说话的。 胡浪恼羞成怒,拍着桌子,逐个点名: “草,搞我是吧?在座的哪个屁股干净? “张骏!你把女大学生肚子搞大三次,是谁替你摆平的? “涂年宇!你他妈每个月都虚开五六万的业务招待费,发票是哪来的? “谌建鹏,你把新品打上临期标签,低价出库倒卖,我冤没冤你? “杨柚那个贱人,订单都是陪睡签下来的,要不然就凭她也能超越老子? “还有她那个助理,小许,许可颂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许可颂忽然觉得后脊背发凉。 这种烂事,也能牵扯到她头上? 第4章 泼脏水 胡浪叉着腰在会议室里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找到许可颂,远远地指着她说: “许可颂,你不会真当杨柚在栽培你吧?别傻了,知不知道她上一任助理怎么走的? “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你就是下一个...” 他说话越来越脏,明澈脸色也越来越深沉。 刚才被点名的那几个人也不忍了,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七手八脚地拉着胡浪往门外拖。 胡浪体力大,忽然挣脱几个人的束缚,抓起一个椅子冲明澈的头砸过去: “你他妈单搞我是吧,大家都是一身屎,都别混了...” 那椅子飞了一个弧线,正好砸在落地窗上, 整面玻璃砰然碎掉,警铃大作,一阵冷风肆虐着飞奔过来。 明澈还是安稳的坐在主位上,微微一笑,目光淡漠疏离: “本想给你体面的,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Jessica会给你办辞退手续,陈律师会起诉你,法院见。” 保安很快赶到,将正在鲤鱼打挺的胡浪带走。 会议室还是像刚才一样鸦雀无声,大家都等着看明澈的举动。 “不好意思,第一次开会就闹得这么不愉快,那我先给大家送个见面礼吧。” 他从法务手里接过电脑,将投诉邮箱清空。 那些邮件都是已读状态,表明他都已经看过了。 明澈将电脑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笑着说: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以今日为起点,希望大家熟读廉洁协议,先正心再做事。 “下周五之前,我希望收到各位的述职PPT,证明你有资格胜任现在的岗位。当然如果有人想离开,记得交辞职信,我会签字。” 全场鸦雀无声。 会议结束,许可颂看了一眼手表,堪堪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这十几分钟发生的事情,感觉比一天都要漫长。 许可颂刚回到工位上,就收到杨柚的微信: 【这男人挺猛啊,屁股还没坐稳就敢扒拉胡浪,是个硬汉,我喜欢。】 看到信息的一瞬,许可颂簌簌地冒出一身冷汗。 杨柚人虽不在,但却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肯定知道胡浪说了她什么。 杨柚:【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许可颂:【有。你什么时候回来?】 杨柚:【该回去的时候。//坏笑.gif】 片刻之后,杨柚又给她发了一条: 【谢谢信任】 经过今天胡浪这么一闹,许可颂确定杨柚不见得是有项目,而是在躲事。 她预料到胡浪和明澈一定会在明面上起冲突,不会在两人分出胜负之前站队。 言外之意,这场战争还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 许可颂更愿意明澈赢。 他那么清高孤傲,绝对不会像胡浪那样猥琐地盯着她的大腿说,杨柚太抠,跟我干吧,工资加个零。 > 公司对这件事的处理很果决,当天就通报胡浪开除,配合公安机关的审查。 谌建鹏退赃,供出质检部和生产部与他合谋的人员名单。 涂年宇虚开的发票跟绩效抵消,降为普通业务员。 那份通报函下面署名的,是集团总部的CEO。 怪不得人事总监Jessica那么刁蛮的人,今天乖巧得像个小猫咪一样,明澈果然后台很硬。 一夕之间,业务部彻底改天换地。 原来这几位关系户正当壮年,其他人晋升无望,只能按部就班, 如今明澈大刀阔斧砍下去,空出的职位就像几块肥美的肉,一群饿狼摩拳擦掌。 毕竟大家资历都差不多,谁也不服谁。 接下来一周,市场部再也没有松散气息,每个人都在忙着做述职PPT。 渐渐地,业绩好的逐渐被叫去谈话,出来的时候笑容满面,反观平时那些业绩不好的,迟迟没被点名。 许可颂就在后者。 周五临下班前,唐静冉端着电脑从明澈办公室里出来,满脸春风得意。 她刚凭借私人关系拿下了一个私立医院扩建项目,手术间全部采用拜悦的方案,合同额超五百万。 “冉冉你好厉害呀!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项目,之前藏得可太深了!” 有人恭维她。 唐静冉放下电脑,半坐在工位上,笑着跟大家寒暄说: “也没有啦,是我妈跟她朋友喝下午茶的时候,聊到我在拜悦实习,就顺手支持一下,其实是认可拜悦啦。” “哇,阿姨的朋友圈也太高大上了吧,几百万的项目喝个茶就能搞定了!” “就是,不要太谦虚了,我可听说过这个项目是杨柚姐都没有拿下来的!” 唐静冉给对面的分发奶茶,调笑着说: “不要捧杀我好吗?杨柚姐是我的偶像哎,她的项目可都是千万起的,这个项目太小,她看不上而已,不然哪能轮到我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许可颂如坐针毡。 她现在才意识到,那天在明澈办公室里竭力争取有多荒唐。 明明可以体面走的,结果憋了一个多周,定死了自己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翻不了身的咸鱼。 恰在此时,一通电话给她解围,是母亲姜新惠打来的。 她连忙起身拿着电话去卫生间。 电话刚接通,姜新惠焦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过来,还略微带着一点殷勤: “可可,下周你爸祭日,你回不回来?” 下周的计划忽然变得很遥远。 如果这次不能转正,下周她要奔波着参加面试。 许可颂没提这个,说了母亲也只会怪她不会来事,不懂巴结领导,白长了一个漂亮脸蛋。 “不确定。” “哦。不回来也没事,刚去那么大的公司,是应该好好表现,放假陪领导爬爬山,遛遛狗什么的,别整天躺在床上耍手机。” 姜新惠没上过班,但不耽误她对女儿的工作指手画脚。 许可颂没耐心继续听下去,但碍于母女情分,还是压抑着情绪: “还有别的事情吗?我在开会。” 姜新惠哼哈几句,终于还是说了: “那个啥,你弟弟不是快过生日了吗?他想要一双鞋子,我们这个专卖店没有,你看能不能在你们那大城市的专卖店买一双送给他?” 许可颂预料的没错,要不是为了她的宝贝儿子,她是不会主动打电话的。 姜新惠发过来一张图片,是红黑配色的Air Jordan,标价2400。 许可颂苦笑一声。 上个月是1800块的电话手表,这月是2400块的AJ鞋,这个姐弟关系是真维护不起了。 第5章 挑拨离间 姜新惠当然知道这鞋有点贵,但许可颂现在是在外企,赚美金的,折算下来也就300刀而已。 “可可,你就给他买了吧,上次你弟弟穿了双国产鞋打球,被好多同学嘲笑,还孤立他。你以前经历过这种事情,肯定不希望你弟弟也遭人白眼,对不对?将来我们不在了,你还得指望你弟弟撑腰呢。” “别拿我说事,我的尊严不需要靠一双鞋子来维系!我也不指望谁撑腰!” 许可颂也不知怎么了,压抑很久的火,忽然就憋不住了。 那头沉默片刻,很快,一阵暴怒声传过来: “干嘛呀!你弟弟一年也只过一个生日,你当姐姐得给他买个鞋不是应该的吗?想当初你学网球,出国打比赛,来回机票住宿都好几万,我犹豫过吗?现在你进大公司赚美金了,连帮衬弟弟一点都不愿意,白眼狼都比你有良心!” 许可颂也想感恩,但母亲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这是不可接受的。 “那是你供的吗?钱都是我爸赚的!” “你爸的钱也有我的一半!” “你那一半花我身上了吗?不都让你拿来养野男人了吗?算算我爸出事的时间,再算算你儿子的出生日期,还用我再说更难听的话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有玻璃杯被摔碎的爆鸣声。 “许可颂!你...你疯了吗?你爸还在医院停尸间里冻着呢,你个亲闺女给他泼脏水!你是成心让他死不瞑目啊!” 母亲在那头歇斯底里,但许可颂对这些话已经免疫了。 “你不做脏事,我爸也沾不上脏水。” “许可颂!你少在那假孝顺,到底是谁让他死不瞑目?你不闹离家出走,你爸会出意外?你就是个克父的扫把星!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卫生间门口有脚步声,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种丑事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眼泪是无用的,她仰起头,将眼底的酸涩压下去。 父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听你妈的话。 在无数个想和母亲决裂的时刻,这句话像一根隐形的脐带,将她牢牢地系在母亲身上。 而母亲可以随时拿起利刃,对她割肉放血。 因为她知道,许可颂无论如何挣扎,都会对父亲的遗言屈服。 “我马上要交房租了,只能转1500给你,算中秋月饼钱。要怎么花随便你。” 挂断电话,许可颂发了1500转账过去。 对面秒收。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许可颂鞠了一捧水敷在脸上,给发烫的眼睛降降温。 她从未奢望母亲能像别人的母亲一样,利用人脉给她一个几百万的项目。 那是小概率事件,大部分母亲都是平凡的。 她只希望在自己拼尽全力往这座城市扎根时,母亲不要利用血缘来绑架她,让她做供养弟弟的血包。 仅此而已。 眼睛略微消肿后,她擦干脸,对着镜子深呼吸几次,调整好心情。 回到大厅里,大部分人都下班了,唐静冉还坐在工位上。 看到她从卫生间出来,端着一杯奶茶过来,笑盈盈地靠近: “Coco,请你喝的。” 许可颂接过来,认真道: “谢谢,恭喜你提前转正。” 虽说有竞争关系,但别人实打实做出了成绩,值得敬佩。 “明总还在评估,先借你吉言啦。” 唐静冉笑得一脸灿烂,编贝一般的牙齿晶晶亮亮,红唇轻启,格外扣人心弦: “你知道吗?全办公室我最想收到你的祝福。实习这段时日真的很难熬,只有你能感同身受哦。” 她化了精致的妆,穿着职业套裙,黑色细高跟鞋,举手投足都有职场女精英的气质。 “鞋子很好看。”许可颂说。 “我妈送的,她说就像战士要有自己趁手的兵器,女孩子一定要有一双能带你大杀四方的鞋子。贵是贵了点,要两万多,不过很值得。” 唐静冉抬高右脚,大方给她展示鞋子的红底。 “你知道吗,我今天去签合同的时候,对方还以为我是杨柚姐,这也太抬举我了哈哈哈哈。” 许可颂很怀疑她的话,因为两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杨柚长相御姐,平时不施粉黛,但气场十足,身上没有一个大牌LOGO,都是私人订制, 唐静冉妆容妖冶,这一身像是照着时装杂志扒下来的,各种LOGO闪得人眼花缭乱, 许可颂关上电脑,收拾包准备下班,再次被唐静冉拦住。 “对了,刚才明总跟我透露,公司的销售区域会重新划分,我可能会被分到杨柚姐这组。” “恭喜你。”许可颂真心说。 她之前是归张骏负责。 张骏骚扰女学生的事查无实证,公司没有给他任何处分,但流言蜚语也够喝一壶的。 恰逢他老婆生孩子,借着这个机会休长假,去香港陪产了。 相比之下,杨柚为人大方,每次拿到新项目,都会额外给她发奖金,算是神仙上司。 唐静冉戳戳许可颂的小臂,在她耳边小声说: “所以那些事,是真的吗?” 许可颂抬眸:“什么事?” “那天胡浪说的,之前那个助理被她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那事,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许可颂抿唇: “你要是有顾虑,就别选杨柚姐,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唐静冉看出来许可颂的不悦,挑眉,抱着胳膊看她: “我知道,你觉得胡浪的话不能信是吧?他说的另外几个人可都应验了,包括张骏,凭什么杨柚就能例外?你还是别太信任她了。” 许可颂终于看清她的意图。 挑拨离间。 “唐静冉,你在害怕什么?”许可颂大方迎上她的目光。 唐静冉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惊了一下,很快缓过来: “搞笑,我都要转正了,怕你什么?” “是,你安静等我淘汰就好了,何必到我跟前说这一嘴?你是怕杨柚姐不选你吗?” 杨柚不缺人脉,不缺资源,找助理只看是否听话和是否忠诚,这两点许可颂都是顶格的。 唐静冉愣了一下,须臾之后,脸上浮起一抹轻蔑的笑: “本来呢,我想送个项目给你,毕竟将来都要在杨柚手底下讨生活,看你这么有气节,肯定不屑接受我的施舍对吧?那就祝你头顶会掉馅饼喽。” 许可颂才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 “你是不是风油精喝多了。” 净说风凉话。 唐静冉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但手下败将说什么都不重要。 “实习期还剩5天,走着瞧哦~” 说完翻一个白眼,甩手走了。 第6章 意淫我什么呢? 那天跟唐静冉放了狠话,实际许可颂心里明白,唐静冉有这么大的合同拿在手里,她基本没胜算。 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周末无事,她在招聘网站更新简历。 刷了两天,一个心仪的岗位也没找到,有些沮丧。 周一早晨,业务部大厅异常热闹。 人事部总监Jessica带着HR安迎来给唐静冉送转正大礼包。 有公司的文化衫,保温杯,还有一份重大疾病保险。 “这周事情太多,你的欢迎会延迟到国庆节后,你OK吧?”Jessica问。 “当然没问题,只要Jessica你能来,我等多久都没问题。”唐静冉笑意掩藏不住。 看到唐静冉在桌子上立起一个倒计时牌,上面写着3,Jessica有些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唐静冉笑眯眯地挽着Jessica的胳膊,说: “3是我的幸运数字啦,今天刚摆上,就把你盼来了!” 这恭维很生硬,但Jessica很受用,捏了一下她的脸颊: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拿下500万的大单,原来嘴巴这么甜的哦!这周开会,我会跟CEO提你的,” “谢谢美J,我是你招来的,不会给你丢脸的。” 一边的安迎没管理好表情,翻了个白眼。 许可颂是她招来的,这么说话,好像在暗讽她不行似的。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许可颂只觉得那个3格外刺眼。 感觉这是在提醒她,你在这里只有3天可留。 明澈适时走进业务部,看到这里的热闹,停下来打趣Jessica: “这种小事还要HR总监亲自来办?太抬举我们业务部了。” Jessica轻轻戳了他的腹肌一下,像调情似的: “知道就好,特意给你这个新总监壮声势的,还不请我喝杯咖啡?” “当然,荣幸之至。” 明澈从她桌脚略过,连一个眼神都没落下,跟Jessica并行去他的办公室里。 许可颂无意间跟唐静冉对视,她眼尾的笑意收走,取而代之的是轻蔑。 临近中午,杨柚在微信上转了一份招标文件,是一个外资企业援建的希望小学项目。 内容是纯英文的,许可颂读起来有些慢,忙到傍晚还没结束。 实习生不能随便加班,要有主管批复才能记工时, 她在软件上申请了加班,杨柚迟迟没批,索性先去餐厅吃饭。 这天加班的人不多,许可颂一眼就看到了安迎。 她是个东北姑娘,性格爽直,喜怒都形于色,还特有英雄气概。 部门其他人都对许可颂爱答不理的,毕竟大家都看出她留不下,演都懒得演。 安迎不同,做HR久了,见惯了分分合合,隔着老远跟她打招呼: “Coco,这里!” 许可颂端着餐盘过去,两人并排坐着。 “你也加班哦?”许可颂问。 安迎满脸倦意,像是被工作抽走了魂魄一般: “别提了,都是你们那新总监给派的活,明总要招聘实习生,那条件不能说是苛刻,简直是变态,刷简历刷得眼睛都快瞎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照着镜子提需求。” 许可颂心头微微一震。 明澈已经在找新的实习生,代表着已经把她给挂了。 她都不敢问明澈的招条件,安迎说苛刻,她肯定一条都不满足。 安迎也看出来许可颂的尴尬,今天去给唐静冉送转正大礼包时,这姑娘憋得都快哭了。 她将自己餐盘里的小鸡腿夹给许可颂,满脸歉意地说: “Coco,别内疚,不是你的问题,” “Jessica和杨柚有过节,之前那总监出事,Jessica让杨柚出面保一下,杨柚没帮,这次杨柚要留你,Jessica也要反着来。” 安迎叹气:“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许可颂愣了一下:“杨柚姐说过要留我?” 安迎点头:“说了,我亲耳听见的,但Jessica要干她啊,她挺谁谁就得倒霉。” 得知自己并没有被放弃,尽管结果不如人意,许可颂心里没那么难过了。 杨柚独善其身惯了,不屑于搞办公室政治。 她不会帮前任总监做假证,不会帮明澈立威,自然也不会为了保一个小助理去得罪Jessica, 曲妙竹曾经说,你真是个好哄的小狗,明澈叼完你,随便几句话就哄好了。 许可颂觉得,心意最重要,结果不必强求。 “待会儿我把简历更新给你,你帮我在HR群里推一下可以吗?” 安迎人脉很广,跟很多企业的HR都有交流,经常互换资源信息。 这次能进拜悦也是安迎的功劳。 两人是在高赫川后援会认识的。 许可颂在粉丝聚会时唱过一次歌,唱歌机打了100分,安迎职业毛病就犯了,要了她的简历放进公司人才库,标签是:【漂亮】【唱歌好】 安迎一直觉得,许可颂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果然不出几天,杨柚就把许可颂招走了。 “没问题。” 安迎挺同情许可颂的,其他考评都是最高级,Jessica愣是把她的人事考评从A+改成了C-,一票否决了, 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安迎愿意给许可颂争取最大的利益。 “你千万别提辞职,就等Jessisca跟你谈解约。拜悦就这点好,实习没过也会给发个结业证明,出去找工作也算个像样的实习经历,还额外给1个月工资,主动辞职就没了。” 许可颂浅笑一声:“好。” 安迎眨眨眼,小声说: “其实也并非死局,明总要是留你,Jessica肯定会给他面子,要不你求求他试试?” 许可颂苦笑一声: “更不可能。” 明澈前几天已经劝退过,是她自己不识趣,非要浪费时间。 “是啊,明总是Jessica挖过来的,肯定跟Jessica一伙的。” 安迎环顾四周,小声说: “小道消息,两人睡过。” 许可颂对八卦不感兴趣,但如果是这两人凑成一对,真挺般配的。 明澈追求完美,Jessica无论长相家世还是阅历,都堪称完美。 安迎轻舒一口气,一抬头,眼睛愣住,压低声音说: “我擦,真是一对璧人,女娲捏他俩的时候肯定搜教程了吧?" 许可颂抬眸望过去,只见明澈和Jessica一前一后走进餐厅。 Jessica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身形凹凸有致,头高昂着,像一只骄傲的黑天鹅, 明澈穿一件白色衬衣,挽至肘关节,利落又随意。 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颔首致意,谦逊温和。 原来明澈也有温柔的时候,只是她要隔着很远才能看到。 安迎啧啧嘴,看着明澈那张绝美的侧脸,声音随着心情荡漾: “卧槽,明总他前女友一定戒毒成功过,对这张脸提分手,那得多强的意志力啊。” 许可颂垂眸下去,淡淡道: “说不定是他提的。” 明澈在国外这么多年,肯定谈了很多任,她并没代入到自己身上。 安迎摆摆手,颇为自信地说, ”no no no,据可靠消息,他是被初恋女友甩的,还伤得不轻,直接从纯情少男变成浪荡子了,找得每一任都有她初恋的影子。” 安迎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道我和他前女友像不像,我的人生目标,就是找到这样一个绝色的美男子,然后在他身上虚度光阴,当替身也认了。” 许可颂被她逗笑。 跟明澈在一起,是不可能虚度光阴的。 光阴的每一秒都被做好了安排。 许是两人的窃笑声太过明显,明澈的视线隔着半个餐厅,精准无误地冲她扫过来。 看到许可颂,他眉心微皱,轻轻歪了下头,仿佛在问: “意淫我什么呢?” 第七章 你喜欢他什么 对上明澈的视线,许可颂赶紧低头,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远远就听见明澈脚步顿挫,长驱直入,冲着他们这桌过来。 安迎也发现情况不对劲,蛐蛐几声怎么还让人给盯上了呢,压低声音说: “卧槽卧槽,冲咱俩来了,赶紧转移话题 “对了,高赫川见面会的票你抢到了吗?” 许可颂摇头:“候补呢。” 其实是没钱买了。 刚给母亲转了1500,下个月房租要涨,还得留找工作的钱, 合计到最后,只能作罢。 安迎拍拍她的肩膀:“没事,我帮你要签名。” 许可颂笑笑:“好。” 说话间,Jessica和明澈走到两人对面,安迎热情招呼两人落座。 Jessica笑嘻嘻地问: “老远就瞅你们眉飞色舞的,聊什么呢?” 安迎当然不能说正教着许可颂坑公司的遣散金,也不能说在消遣明澈的长相,便说: “聊我们共同的偶像高赫川,他下月在湖市有一场见面会,我们商量抢票呢。” 明澈轻嗤一声, “花钱去看他?真有出息。” 这话没任何指向,但许可颂心里明白,这是冲着她说的。 她甚至觉得明澈说的很对,确实挺没出息的。 以前好歹在同一所校园里,相见就能见,甚至碍着曲妙竹的关系,还能有很多独处的机会, 现在高赫川天南地北飞,没有跟他单独相见的理由,只剩偶像和粉丝的关系, 许可颂不想在这个大庭广众的场合被领导训斥,收拾好餐盘,浅笑着说: “我先回去加班了,你们聊。” “coco等一下啦,” Jessica伸手拦住她,但目光却是看向明澈的,声音也柔媚得不行: “阿澈你是不是太凶了,你的员工看你就想跑,你看我,安迎还主动欢迎我呢。” 安迎很配合,还翘起屁股给Jessica来了一个飞吻。 明澈并不是个容易被挑唆的人,但今天这招似乎好用。 他站起身,接过许可颂的餐盘,重新放回在桌面上,伸手示意她落座: “许可颂,帮我撑撑面子?” 餐盘被他狠狠抓在手里,眼神也是不容质疑。 许可颂只好坐下,浅笑着说: “不管明总的事,我就是有点工作没做完。” Jessica挑挑眉: “哦?那就是怪杨柚喽,她压榨下属,我要去CEO那里告她。” 许可颂可不想给杨柚惹这么大的麻烦,赶紧摆手: “Jessica,更不管杨柚姐的事,是我想提前把工作做完。” 气氛有些紧张。 Jessica表面眉开眼笑,其实很享受许可颂的惧怕。 谁让她是杨柚的助理呢,下了她的面子,就等于惩治了杨柚。 明澈扫了一眼许可颂涨红的脸,冲着Jessica说: “别吓唬我的人。” Jessica笑出声来,视线从许可颂身上挪开,眯着眼睛看明澈: “开玩笑的,我就算要告杨柚的状,也是告到你这里啦。吃饭吃饭。” 明澈和许可颂就这样沉默地对坐着,听安迎和Jessica聊天, “刚才你说的那个人,很有名吗?” Jessica是国外留学的,对国内的明星并不熟悉。 “当然了!” 安迎找出自己的手机壁纸给她看: “他可是我们网球新星,那身材,那技术,全网无代餐。” Jessica看了一眼,并没有惊艳的感觉: “还好吧,不如明总哎。“ 明澈轻声一笑,看着安迎说: “是你没用心吧,有人还是很容易就能找到代餐的,是不?” 说着话,长臂一伸,拿过许可颂的手机戳了一下, 屏幕上出现一张高赫川在星辰杯比赛海报,右下角还有高赫川的签名。 竟然还在喜欢他,明澈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 当年那场仓促的分手,他一直耿耿于怀。 感情失败只占1%,被当成高赫川的替身,要占到99%。 那对明澈来说是一场羞辱。 许可颂始终低着头,忽然腿被踢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明澈的眼睛。 “不好意思,” 明澈的眸色讳莫如深,幽幽地说, “我腿太长了。” 许可颂眨眨眼,很想说,嫌长锯掉就可以了。 但是没敢。 “他好在哪里?”明澈问。 许可颂装不懂:“谁?” “高赫川,” 明澈微微倾身向前,追问, “你迷他什么?” 眼下这个情形很割裂。 桀骜不驯的明澈,居然会问一个女人,他死对头的魅力在哪里。 听上去很不自信。 但明澈怎么会不自信呢,他惯常高高在上,完美到让人畏惧。 许可颂想了想,找出一个明澈没有的优点: “温柔。” 明澈嗤笑一声,言语满是不屑: “你跟他很熟吗?他对你做过的最温柔的事是什么?” 许可颂想了想,时间太久远,好多细枝末节都忘记了。 明澈抱着胳膊,死盯着她,似乎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不可。 “就是...一种感觉。”许可颂闷声说。 安迎瞅了瞅一边闷头当鹌鹑的许可颂,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两人...怎么像有仇怨似的。 Jessica并不愿意看明澈的目光太久落在别的女人身上,哪怕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下属。 她打了一个响指,问安迎: “安安,假如给你两个男人选,高赫川和明总,你选谁?” 安迎瞪大眼睛,小声说: “这也太冒犯了吧?人就在这坐着呢。” 明澈摊摊手,表示接受自己像个商品一样供人挑选。 安迎吞一口唾沫,心一横: “那我选明总。” “理由?” 安迎像分析求职者简历一样,认真盘点明澈的优点: “明总长得帅,学历高,收入高且稳定,原生家庭幸福,单拎出来一个确实不值一提,但能集齐所有优点,还都是顶格集齐的,明总是独一份。” 明澈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微微挑眉,唇角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你很肤浅,但很有品味。” 安迎把这当好话听了,笑嘻嘻地点头应承。 Jessica稍微扒了口饭,跟分公司约了会议要开,拉着安迎先行离开。 许可颂也起身准备走,被明澈呵斥住: “坐下,陪我把饭吃完。” 他慢条斯理,一根根挑着菜里的香菜。 明澈太引人注目了,桌边不断有人穿梭,许可颂也跟着收获了许多额外的关注,这让她如坐针毡。 曲妙竹也曾经说,你那男朋友长得真妖孽,往那一站就是一味春药,男男女女眼神都往他身上贴。 “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他好在哪里?”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不能从这场对峙里善终。 她必须要给出明澈喜欢的答案才行。 “他不会让我在别人面前难堪,不会强迫我做任何事情,也不会因为我说错话而大发雷霆。” 明澈没耐心等她说完,撇嘴道: “你要出事的话,他也不会拼了命救你。” 因为不喜欢,所以能包容。 许可颂忽然鼻子发酸,口腔里有一股铁锈味翻上来。 然而明澈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继续往她心口猛戳: “成年人要维护一段亲密关系,归纳起来就三点,出人出钱出时间。占一个,算仁义,占两个,值得珍惜,占三个,拼了命也得守住。敢问他占几个?” 明澈抬眸看着她,缓声道: “如果一个都不占,他再好都跟你没关系。” 许可颂低头,呼的一下,那股铁锈味随着一阵热流淌下来,眼前瞬时间黑了。 又流鼻血了。 每次精神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犯病。 以前跟明澈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这样,好多年都没犯过了。 第八章 那天的记忆 明澈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一下,几乎是肌肉记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递过去: “都多少年了,你这个老毛病还没好?” 许可颂没接,随手撕了几张纸巾捂住鼻子,匆匆逃离了餐厅。 这次鼻血流得很重,洗手盆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殷红一片。 半小时后,鼻血缓缓止住。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返回工位,看见管理软件上冒出一则信息。 还以为是杨柚批了她的加班申请,仔细一看,是明澈发来的。 简简单单就三个字:【好了吗?】 两人没有加微信,也没有电话,管理软件是唯一的沟通渠道。 许可颂没回复。 既然加班申请没批,现在就算是下班时间,工作信息可以不回复的。 刚准备关机,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不回答我现在就挂你的实习】 许可颂喝了口凉水,待口腔中的铁锈味消散一点,敲字回复: 【好了。】 明澈:【为什么不回信息?】 许可颂:【刚才真没看见。】 明澈:信息已读是有提示的,就为了防止员工之间推诿,你要不再编个别的理由? 许可颂沉吟片刻,敲字: 【明总,现在是下班时间,我需要回家休息,可以吗?】 对面显示输入中。 许可颂足足等了三分钟,输入的小箭头还在闪烁,感觉对面要发一篇800字作文过来。 终于,闪烁的小箭头停了。 明澈:【你走吧。】 * 许可颂拖着沉重的身体出公司大门,一辆白色宾利添越缓缓起步,跟在公交车后面。 这一晚路程很堵,十公里的路晃荡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回家胡乱冲了个澡,栽倒在床上。 不知怎么,身体很疲惫却始终无法入睡,记忆不受控地翻回她提分手那天。 她在后山的雪窝里呆了一夜,身体已经冻僵,脸通红着,咳嗽一下心口都跟着痛。 看到狼狈不堪的许可颂,一贯冷静的明澈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要死啊?大半夜不回家瞎逛荡什么?你不知道快到年根了不安全吗?等我回家再跟你算账!” 许可颂一阵急火攻心,鼻子里的暖流簌簌往下落,雪白的地上顿时绽开一堆嫣红的花。 明澈一下气都消了,习惯性地用手帕捂住她的鼻子: “手给我,背你下山。” 许可颂摇头:“明澈,我们分手吧。” 明澈叹一口气,强耐着性子说: “许可颂,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别拿分手当玩笑,我会当真的。” 许可颂吸着鼻子,哽咽着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明澈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勾勾手说: “来,不合适的理由说来听听,用英文,看看你在荒山野岭冻了一晚,这口语有多大进步。” 许可颂每次真心提分手,都被他当成玩笑。 但她真的不想维系这段感情了,跟明澈在一起压力太大了。 没人笑话明澈瞎眼,都在说她心机婊,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把明澈勾引到手, 她来例假痛得过分,吃点止痛药,都有人说她是跑厕所里偷偷堕胎, 因为谈一个不匹配的恋爱,她成了很多人的眼中钉。 呆立片刻,她终于把压在心里快一年的话吐出来了: “其实,那天跟你表白是个误会。” 她说了跟高赫川表白被拒绝,为了挽回面子,听了曲妙竹的建议来跟他告白。 因为他太优秀了,即使被他拒绝也不会丢脸。 话说到一半,明澈伸手打断她: “你把这些混账话收回去,以后永远也不要再提,我就当没听过。” 他真是这么想的。 爱情怎么开始的不重要,欺骗和隐瞒也没关系,只要她愿意长长久久的走下去,那些龃龉都会随着时间消弭的。 明澈甚至偏执地想,不就是一个高赫川么,就算是十个,百个男人,我都能把他们挤出去。 但许可颂没给他验证的机会。 她立在一步之外,眼睛却已经飘至很远。 “明澈,我还在喜欢他。”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又虔诚。 明澈额头上的青筋竖立着,眼球红红的,泣血一般。 一年了,她都没有爱上他。 片刻之后,明澈紧紧攥住的拳头松开了。 他眼底的光渐渐熄灭,像一潭死水。 纷乱的雪在眼前簌簌落下,停在他的肩头,发间。 明澈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一棵挺拔的雪松,只停素雪,不落风尘。 那天的记忆太过清晰,仿佛跟他对视几秒,就一直失眠到现在似的。 * 眼看着四楼那个橘黄色的灯光熄灭,明澈也熄了火。 望着那个漆黑的窗户,他的心思不由自主地飘了很远。 收到许可颂表白短信的那晚,明澈围着操场跑到天亮,精疲力尽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也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是一场梦。 在一起的一年里,他对未来每一步的规划里都有她,却没想到,许可颂压根不喜欢他,那场表白也只是用来挽尊的替代品。 明澈骄傲了那么多年,从没这样输过。 还是输给自己最瞧不上的高赫川。 以前觉得她对待感情三心两意,今日发现,她是没心。 现在还心心念念着高赫川,那他们谈哪一年算什么? 明澈看着那陈旧的出租屋,心里的无名火蹭蹭乱窜。 宁愿挤公交,住没有安保的破公寓,都不愿意走我这条捷径吗? 第九章 烂人的真心 夜已经深了,整栋楼的灯光已经熄灭,想来她已经陷入沉睡。 没良心的家伙,总是能把别人气得心肝爆裂,自己却能夜夜高枕酣睡。 明澈刚准备驱车离开,忽然接到一个越洋电话; “兄弟,你的CEO回来给你撑腰了,还不快迎接!” 是Jeffery,拜悦集团太子爷, 一个好吃懒做,游手好闲,但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家伙。 明澈今晚心情很糟糕,并不想跟任何闲杂人等见面,免得暴脾气误伤别人,直接回绝: “没空,你跪安吧。” “别啊,这次我带来一个在香山养老院工作过的人,说不定就认识你要找的人呢!你来看一眼,就一眼!” 明澈迟疑片刻,要了地址,是市区新开的一家酒吧。 一进去,明澈知道又上当了。 Jeffrey身边围着一桌衣着清凉的男女,有几个他还认识,还是那群从国外就混在一起的纨绔公子,居然也都跟着Jeffery回国了。 “大J,你可太给力了,居然真能把咱们明少爷骗过来!” 有人想上来搭明澈的肩膀,被他一巴掌拍开: “滚。” 明澈打小性格古怪,不合群,家世又比这些人高,被他骂也没人觉得是冒犯。 少爷发火,大家都得躲着点,免得惹火上身波及家里的生意。 “就是,滚滚滚。” Jeffery主动迎上来,揽着明澈到吧台的卡座上。 颇为罕见的,明澈没有翻脸,也没掉头走,而是要了一排酒,悄无声息地闷了几个。 他不胜酒力,几口下去就被呛得眼眶红肿。 Jeffery给他要了一杯苏打水,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 “兄弟你也太给力了,我这度假才刚开始,就听说你上任当天把公司十几年的烂疮给挖了!佩服佩服! “你可不知道,老爷子听说业务部整顿好了,欢喜得不得了!给我送了两套别墅,这功劳全是你的,想住哪套你随便挑!” 明澈接受了他的恭维,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Jeffrey还没完,认真请教道: “说真的,你是如何想到通过胡浪来连根拔出这一招呢!他可是我家老爷子的肱股之臣,前面那三个总监都得看他脸色,也就你敢动他!” 明澈眼皮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用脑子。” Jeffrey当然不知道,在入职前的一个月,他一直在做背调。 掌握了那几个人盘根错节的关系,了解他们所有的把柄和弱点,最后才决定枪打出头鸟。 之前的几个总监并非能力不济,而是顾虑太多,想着收服这些刺头为自己所用。 明澈想的截然相反,他要夺回蛋糕盘子,怎么切,切多少,他说了算,不听话的人就要滚蛋。 Jeffrey知道明澈的心眼密密麻麻,跟针一样,说了他也听不懂,于是作罢。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让Jessica招人替你。事先说明啊,一个月不够,你得多待几天。” 本来就是请这尊大神帮忙的,事情既然已经办妥,再耗着人家就不合适了。 明澈抬眸:“卸磨杀驴?” Jeffery急了,拍着心口说: “兄弟,我肯定希望你扶上马再送一程,是你自己说的,就在这待一个月,然后就回美国搞你的实验室,怎么,你改主意了?” 明澈沉吟片刻,喃喃地说, “嗯,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 合同三年,年薪2000万,条件是他的实验室要接受拜悦的注资,新专利产品要优先考虑放在拜悦量产。 Jeffery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你认真的?” 他的实验室刚研发出一款新型材料,抗菌的同时还能保证7A硬度,这一旦推向市场,会彻底颠覆行业的走向。 如果能拿下明澈和他的实验室,他在集团里可就有立足之地了。 明澈坐正身体,罕见地看着他的眼睛,虔诚又认真: “历史书上不是说了么,临阵换帅是兵家大忌,公司频繁换主管,打乱团队节奏,不利于稳定。” Jeffrey嗤笑一声: “明少爷,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明澈才不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要不是Jeffrey用救命之恩要挟,明澈这次都懒得回国走一趟。 刚才酒喝得太猛,气血随着酒精上下翻涌,太阳穴被顶得突突疼。 明澈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俨然耐心已经耗尽: “你就相信这个原因吧,就你开那点工资,不值当再搞脑子编借口。” Jeffrey关键时刻智商上线,他开出这些优渥条件已经快两年了,明澈丝毫不为所动。 他不缺钱,不缺投资方,更不缺自立门户的资本。 没道理上班两个周就改变主意,最大的可能是,他在公司里看上了谁,有了留下来的理由。 “跟兄弟交个底,是不是看上我公司的谁了?”Jeffrey压低声音悄悄问。 明澈没接他的话茬,但也没否认,抬手又要了一排酒。 还真对他公司的人起了歹意? Jeffrey耳边警铃大作,如临大敌一般: “不会是杨柚吧?不行啊!我可以与兄弟共富贵,分享女人不行!” 明澈眯着眼睛看他,不耐烦道:“滚。” Jeffery松了一口气。 不是杨柚就好。 Jeffery跟杨柚有过一段情。 杨柚在美国读完硕士,曾在拜悦总部实习。 当时两人被同一个严苛的经理教习,在相爱相杀的竞争中衍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 杨柚先于Jeffrey转正,接着被调到国内执行项目,Jeffery就一直留在总部各个部门轮转。 本来事情就到此为止,一次Jeffrey回国内做项目,两人再度在项目开工宴重逢。 都怪那晚的月色太美,两人意乱情迷,闹到床上去了。 杨柚是个潇洒到绝情的女人,事后拂衣而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Jeffrey被撩得心火难耐,项目执行的一个月里,目光每天都被杨柚牵引着。 项目结束那天,团队给Jeffrey办了一场盛大的欢送宴,他没到场,拿着戒指去杨柚家里求婚去了。 老爷子命他去法国新开的公司坐镇,他坚持留在国内。 老爷子一气之下停了他的卡,他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老爷子亲自回来,要把他从族谱上除去,让他以及后代都不能享受拜悦的利益,他屈服了。 因为他不告而别,杨柚的订婚宴开了天窗。 次日,Jeffrey跟霍家千金定了亲事,消息登上了公司官网和娱乐头条。 在满天的嘲笑声中,杨柚才知道,Jeffrey是拜悦创始人的亲孙子,未来千亿帝国的掌门人。 喜糖送到公司那天,杨柚默默吃掉了一整盒。 Jeffrey在监控里看着她,也陪着吃了一整盒。 但凡杨柚掉一滴眼泪,或者骂他一顿,Jeffrey心里也能好受一些,起码证明在她心里那段感情是有分量的。 但是没有。 她没做辩解,也没找过他,甚至也没提辞职,就安安稳稳在拜悦的业务部里,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做,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从普通业务员,到业务经理,现在俨然已经做到了销冠,手握海量关键客户,成了被高层都忌惮的存在。 年前老爷子退休,Jeffrey顺势接任拜悦的CEO。 本来第一站就该来国内视察的,他一直没勇气,怕遇见旧人。 烂人的真心,比流星还罕见,比尘埃还卑微。 第10章 跟我回家? Jeffrey把剩下的一排酒都喝光了,刺得他涕泪横流,自嘲地大笑起来。 明澈知道他心里在畏惧什么,颇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故意往他伤口上撒盐: “老爷子不是想把那些提成高的都开了么,杨柚是最高的,没开掉她就不算完成任务,我还得努力。” Jeffrey一巴掌拍在吧台上,眼眶红肿: “不行!动她不行!” 明澈笑笑,看热闹一般: “怎么,对前女友心软了?跟你家老爷子说去,别为难我这个打工的。” 他对杨柚的去留无所谓,但Jeffrey这种渣男的行径,他瞧不上。 “前未婚妻。”Jeffrey很执着地更正他:“她是答应了我的求婚的。” 明澈摇摇头:“无可救药。” 纠结字眼有何意义,现在人家连他的电话都不接,微信也不回,混得跟个臭狗一样。 转念一想,自己是占理的一方,居然跟他一样的待遇,他还不如一条臭狗。 明澈气得闷了一口酒。 话匣子打开,Jeffrey终于有勇气问, “她最近怎么样?” 明澈摇摇头:“没见到人。” 杨柚为人滑不留手,明面上一点把柄都没有。 他调研了一个月,所有项目合规,所有流程可追溯。 她甚至能预料到新总监来了会磨刀霍霍,在管理软件上一直报批出差,压根不触碰明澈的锋芒, 偏偏还找了个谨小慎微的助理,任何逾矩的事情都不做,多领用一个样品都有文档说明和仓库管理员签字。 Jessica拿着放大镜,都没找到两人的漏洞,更别提他一个新来的。 Jeffrey不服气: “你是她的上司,肯定能发现点什么,可以让我表现一下吧?” Jeffrey正襟危坐,像个小学生接受老师训诫一般。 明澈想了想,说: “还真有,她想留一个小助理,Jessica不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办。” Jeffrey眼睛一下瞪圆了:“什么助理,男的女的?多大年纪?” 明澈拧眉看他:“杨柚身边要是有男助理,你会不知道?” 每周杨柚的周报交上来,他逐字逐句看, 每次国内分公司搞团建,他到公司网盘上逐张保存照片, 后来杨柚不参加团建了,他又调业务部大厅的监控来看, 现在杨柚动辄一两个周不来公司,他急得直接找回国内。 Jeffrey活得跟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须子始终探向杨柚所在的地方。 Jeffrey“哦”一声,既然是女的,就不是大事: “那就给留下呗,一个小助理而已。“ 别说是一个了,就是一个团队,她想要就可以得到,这是她作为销冠为自己挣下的底气。 明澈清清嗓子: “这可是你说的,回头Jessica找事,你担着。” Jeffrey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放心,我担着。将来你俩要结婚了,我也什么事都占你这边。” 明澈脸色阴沉下来,没好气道: “再说一遍,我卖艺不卖身。” 老爷子老早就选中明澈做他的孙女婿,终于把Jessica跟那个小明星搅和黄了,就赶紧撮合他们两个。 许是明澈跟那个小明星长得有点像,Jessica见明澈第一面就热情备至,三天两头约他见面。 明澈不喜欢给人当替身,被耍一次就够了。 他闷了几口酒下肚,再次抬眸,发现门口有一个梳着高马尾,身穿着白色网球POLO裙,脚蹬白色网球袜的女生。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个熟悉的装扮像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他心口上。 明澈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神似许可颂的身影,只觉心口破了一个大洞,山风呼啸着穿膛而过,吹得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女孩缓步靠近,在两人身侧落座。 这人脸颊过于清瘦,鼻梁也不像许可颂那么高挺。 不是她。 明澈悻悻然将目光收回来,不知是失落还是庆幸: “费心了,但一点都不像。” “像不像,要亲了才知道!” Jeffery一脸坏笑着起身,拉着女孩的肩膀,使劲往明澈怀里一推。 “啊!” 女孩一个踉跄从凳子上摔下来,直直冲着明澈靠过来。 明澈下意识一推,女孩跌坐在地上,白色的网球裙子沾上一大块污渍,嘴唇憋着,像是快哭了。 Jeffrey见状,赶紧把女孩从地上扶起来,责怪道: “你这个狗脾气得改改,对女人要温柔一点。” 明澈眼底的冷峻依旧,不屑一顾道: “我不可能为任何人改变,少算计我。” Jeffrey撇撇嘴,跟女孩叮嘱了几句,转身跌进舞池里。 明澈独自在吧台闷了很多酒,直到神志昏聩,有点分不清时间。 那个女孩还在他旁边坐着,时不时看向他这边。 他不喜欢被别的女人窥视,那些贪婪的眼光像是要把他扒光一般,但今天喝了太多酒,原则性也没那么强。 他将最后几杯酒闷进肚子里,抓起车钥匙,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女孩面前: “跟我回家?” 女孩羞涩地点头,任由他抓着手,离开酒吧。 Jeffrey看到这个情形嘴都乐歪了,打开手机收款码: “来来来,认赌服输,十万,抓紧付款!” 他刚才跟一众朋友打赌,如果他能让明澈今夜破了处男之身,赌注是十万。 当时没人相信他的话,都等着赚他的钱。 Jeffrey可知道,明澈心里装着一捧白月光,谁都不让问。 他偷偷从明澈手机里拍了那张照片,女孩一袭黑长直发,身着白色网球 POLO裙,小腿纤细修长,穿着一双纯白高筒网球袜,安静立在球场边,耀眼又动人。 眉眼被网球帽遮住了,只能看清脸型微微圆润,是个元气少女。 Jeffrey可是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以假乱真的同款,就不信明澈能躲得过这一遭。 果然,没有男人能逃得过白月光,哪怕是平替款。 当然了,如果他这次中了计,就不可能再撮合他和Jessica。 男人可以流连花丛,但不能心里有白月光。 Jeffery是个浑蛋,但是个好哥哥。 * 酒吧巷口。 凉润的月光泼洒在乳白色的车身上,两人身上落满清辉。 他俯身往前,长臂摁在车身上,女孩被他的长臂圈着,后背轻压在微凉的车面之上。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缠绕,鼻尖几乎相贴。 “鼻子好了吗?”明澈哑着嗓子问, 女孩愣了一下,小声说: “哥,我鼻子是原装的,没动过,” 明澈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像是哀求大人施舍糖果的小孩一般,眼神里充满无助: “没我惹你生气,是不是就不会流鼻血了?“ 女孩被他说得一脸雾水,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明澈却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抓着她的手臂,问道: “这些年没我照顾,你过得好吗?” 女孩被他吓到,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明澈停顿一下,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引导者她说: “问我过得好不好。” 女孩小心翼翼: “哥,你过得好吗?” 明澈轻轻摇头,喉间微微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落寞。 “不好,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哽咽,眸光沉沉凝着眼底的人,央求她的施舍: “你教我好不好?教我怎么温柔,怎么以你喜欢的方式爱你,好不好?” 方才还口出恶言的人,眉眼间覆上一层小心翼翼,语气放得极软,卑微又怅然。 第11章 对你没兴趣 女孩没明白状况,想着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说不明白的时候,上手就完了。 她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嘴唇往上凑。 就在唇齿即将相依的时候,明澈一把将她推开。 女孩没防备,“咚”的一声摔倒在车前盖上。 “你...你有双重人格吧?” 因为痛极了,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明澈被冷风一吹,彻底清醒过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闷了一口,很多纠结的事情在这一瞬间都想明白了。 找替身真的很难,他意志力这么坚强,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许可颂那个遇事就退缩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受一年。 所以,她当年肯定是在说气话。 他才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她在吻他的时候,是闭着眼睛的, 她在拥抱他的时候,双手是紧紧扣着他的腰的。 她在犯困的时候,耍赖不想做题的时候,会想尽各种方法给他喂好吃的,给他讲笑话,哄他开心。 如此绞尽脑汁,哪里是想分开,明明是怕失去。 她一次次地提分手,只不过是在撒娇而已,每次他轻轻一哄就和好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古人诚不欺我。 她一定是爱他的。 明澈得意地笑了笑,沉闷了半个月的心忽然透亮多了。 女孩直起身来,看明澈神智恢复正常了,戳了戳他的胳膊:“哥...” 明澈回身,拧眉看着这个有些狼狈,楚楚可怜,但眼神里满是算计的女孩。 她穿着跟许可颂当年同款的网球服,瘦骨嶙峋,一点运动的美感都没有。 Jeffrey真是瞎眼,居然找这么一个仿冒品来糊弄他。 “你还没走?”明澈有些不耐烦。 女孩声音嘤嘤的: “你说的,要带我回家...” 明澈闷了一口烟,他刚才确实说过这个话,可没这么打算过。 刚才只是想验证一些心里的猜测,现在已然知道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人民币,递过去,冷冷的说: “拿着,自己打个正规出租车走。” 女孩没接:“可是...” 明澈知道她要说什么,也知道Jeffrey费心找她来的目的。 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摆脱那个所谓的联姻。 “你可以告诉Jeffery我们睡了,领你该领的钱,至于他让你拍的照片和视频,就说我把你手机收走了,你没拍成,他会信的。” 女孩有些讶异,这个人可太精明了,居然知道有人让她拍视频。 明澈扬了扬那两张百元大钞:“快点,我没功夫给你耗。还是你想自己出打车钱?” 女孩赶紧接过钱,低声说:“谢谢哥。你是个好人。” 明澈嗤笑一声,眼底的不耐烦都翻上来: “你脑子进水了,上这声色犬马的地方找好人?我只是对你没兴趣而已,滚。” * 许可颂临近天亮时才睡着,没过多久闹钟就响了,这样强撑着上班,精神有些萎靡。 对桌唐静冉已经到了,桌子前面的立牌换成了【2】。 果然,她那天的猜测是对的。 这个牌子,压根不是什么幸运数字,就是替她倒数离开公司的日子。 唐静冉一脸得意的看着许可颂,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可她失算了。 许可颂冲她笑了笑:“真棒。” 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都要被扫地出门了,还能让一个已经转正的员工这么有危机感,许可颂忽然觉得自己挺牛的。 “吃错药了吧,大清早这么癫。” 唐静冉气得眼睛都瞪圆了,还没等发作,脸色忽然变了,笑意吟吟得看向她身后: “明总早上好。” 许可颂回眸,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走进来。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另外一头,平时不经过业务大厅,不太容易见到。 他浅笑着跟唐静冉示意,目光并没有旁落到她这里,看样是是为了唐静冉来的。 许可颂觉得没有打招呼的必要,索性把头低下去,装没看见。 “明总早上好哦,我正好有点事情要去请教您呢,这么巧就遇见了。” 唐静冉声音含笑,还有些娇俏。 明澈果然停在唐静冉桌边,声音平和:“说。” 唐静冉拿出自己的项目执行单,指着其中一项,问道: “关于这个项目,客户想问问,能不能在付款方便给一些便利?” 按照公司的一贯项目执行规范,交图纸时要付20%,物料运到现场要付50%,施工结束要付剩下的30%。 但是对于一些小公司,在施工前就要给掉70%的款,会有很大压力。 偏偏拜悦对付款节点是硬性规定,如果要调整,需要拿到总监的特批。 杨柚也经常遇到这样的问题,她从不找总监开后门,都是利用私人关系帮客户找低息贷款,或者找供应商开绿色通道。 时间久了,她跟银行、供应商还有客户,同一个闭环上的各方都达成良好的合作关系。 所以分到杨柚手里的客户很少有中途跑掉的,甚至还会给她源源不断地介绍客户。 唐静冉可没有这样的思路,也没有胡浪那样的权势强压着客户接受条款,只能向上管理。 明澈很好说话,对新业务员也没有太高要求,爽快点头说: “这是你的第一个项目,当然可以宽容一些,那就20+30+50吧。” “真的吗?谢谢明总!”唐静冉声音里满是雀跃。 明澈笑着回:“当然,你去谈谈看,如果还不行,可以再放宽一点。” 明澈心里腹诽,他都已经温柔成这样了,许可颂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对桌面不改色,低头戳着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说来也巧,曲妙竹刚发过来几条信息,吐槽昨晚高赫川的相亲。 曲妙竹:【给你看看高赫川的相亲对象。】 对面漂着金色长发,烫成齐肩大波浪,一身黑色的ysl丝质吊带裙,看上去贵气得很。 许可颂敲字:【挺漂亮的,好像是明星?】 曲妙竹:【对啊,这么漂亮的大明星,你猜高赫川怎么说?他说像个刚蜕壳的螳螂。】 许可颂没忍住,偷笑出声来。 高赫川不喜欢太过清瘦的女孩子,那个相亲对象确实过于消瘦,许是职业需求,她胸前的排骨根根分明,瘦到有些病态。 对面的对话还在继续,隐约听到唐静冉在说: “...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好像是在邀约。 明澈回复:“你看着安排。” “好的明总。”唐静冉得意洋洋的坐下,明澈起身离开。 只见他在杨柚空荡荡的工位停了一下,绕过来,圈起食指弹了弹她的桌面。 许可颂抬起头来,仰着面看他。 明澈还惦记着她昨天流鼻血的事,仔细端详,想看她今天气色有没有变差, 她可倒好,粉底糊得严严实实,像刮了一层腻子,又是眼影又是闪粉的,半点疲态都瞧不出来。 她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微信对话框,里面有一张高赫川的照片,是曲妙竹发来的。 刚才是在看这个笑的?大清早看这个提神?真没出息。 明澈眉头越皱越深,她才如梦初醒一般,赶紧把手机扣过来: “明总,早上好。” 明澈才懒得回应她,阴着脸,再次敲了下她的桌子: “你,跟我来一下。” 许可颂诚惶诚恐起身,看到唐静冉在低头窃笑,周边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她。 有人在蛐蛐: “看吧看吧,肯定是要替杨柚背锅了...” “快走了还要遭这个罪,真是可怜...” 第12章 巴结我 明澈的办公室门大开着,里面的陈设还跟前几天过去的时候一样。 窗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个白发的老人,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笑意盈盈地看着明澈走近: “阿澈,许久不见。” “乔教授,辛苦您跑一趟。”明澈双手迎上前。 “哪有,得感谢你们明家组织这次学术交流大会,飞机本来也是下午的,什么都不耽误。”乔教授笑意吟吟。 明澈在长辈面前总是格外谦逊有礼,没有一点阴鸷和坏脾气。 “乔教授,这次麻烦您过来,是想让您帮忙看病。” 明澈回身,冲着许可颂勾手,示意她走近一点。 许可颂站在门口没动,他折身过来,握着她的手腕将人带到乔教授面前。 乔教授示意徒弟在沙发旁的小桌上做准备工作,顺势问道: “姑娘,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可颂收回手腕,摇头:“我没问题。” 明澈攥紧她的手腕,凑在她耳边,好声好气地说: “乔教授是知名中医专家,来一趟不容易,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你听话。” 许可颂感觉这个情况有些不对劲,使劲把双手背在身后,转问: “其他人也有这一步吗?” 明澈不解:“什么其他人?”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两人之间保持着半步距离,望着他的眼睛,说: “之前那些讲PPT的人,也要经过把脉,才能决定是否留下来吗?” 她是真心发问的,如果就是必经之路,那她能接受。 但在明澈看来,这是在挑衅。 “我很闲吗?” 看到他发火,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但她也不会因为明澈不高兴就改变原则,认真道: “如果那些人没有的话,我也不想。” 乔教授看出来许可颂之前不知情,出来打圆场说: “姑娘,阿澈说你经常流鼻血,这个问题可大可小,我正好在这方面有点研究,不如让我帮你看看?” 明澈点头,强忍着火气,哄着她道: “只是看看,不扎针,也不吃药。” 许可颂微微颔首,礼貌道: “谢谢乔教授,我没事的,就是室内空调太干,加上吃了辛辣燥热食物,体内积火导致的。” 明澈哼笑:“给你能的,比老中医都厉害。” 许可颂也没让着他,说: “就算出事,我也不会赖着公司的,明总不用担心。” “你...” 明澈心口揪着疼,气血翻腾着往上走,感觉自己都要流鼻血了。 乔教授看出来,这是小情侣在闹别扭,他也不适合再在这里呆太久,起身说, “姑娘,我看出来你是心里憋着委屈,过度焦虑才导致的。人体就如同一口砂锅,要温养慢炖,不能昼夜干烧,不然五脏六腑烧坏了,人也就耗没了。 ”平时多舒展心神,少憋情绪,肝气顺了,虚火自然不往上冲。” 许可颂微微颔首:“谢谢乔教授。” 乔教授拍了拍明澈的手,示意他不用送: “你们慢慢聊,有需要再给我打电话。” 待乔教授带着学生离开,许可颂准备推门,被明澈扯着胳膊拽回来,一把扔到沙发上。 许可颂揉着被他抓疼的手臂,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像小猫呲牙,并没有多少杀伤力,倒是可爱得紧,闹得人心里痒痒的。 明澈双手插兜,居高临下昵着她。 回忆着乔教授刚才下的诊断,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你委屈吗?哪里让你委屈了?” 许可颂低下头去,用袖子遮住被他攥红的手腕,闷声道: “没有。教授看错了。” 明澈叹一口气,抬脚勾过一只凳子,坐在她对面,强压着心火道: “你知道乔教授时间多宝贵吗?” “不知道,但我的一分钟也是六十秒,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明澈讥笑:“宝贵到都拿来看他的照片?” 许可颂顿了一下,并没否认, “就看了一眼,妙妙发信息,我总不能不看。” 明澈抬手揉了下发酸的眼睛,假装不经意地问: “她还在怂恿你跟别人表白?” “她没有怂恿,是我自己决定的。”许可颂一脸坦然。 明澈败下阵来,靠在椅背上。 两人沉默了片刻。 许可颂终于肯抬眼看他,怯生生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你不找我讲PPT的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那个破PPT。 明澈忍住喷薄而出的怒气,好声好气地跟她商议: “乔教授还没走远,让他给你看一看,你那个破PPT就不用讲了。我给你过。” 只要她说一句软话,明澈就打算松口了。 什么要求都能答应,不管多过分。 许可颂当即起身,边往门边退,边说道: “那我回去了,杨柚姐待会儿有个线上会议要开,我得做会议纪要。” 明澈瘫倒在沙发上,自嘲地笑笑,说: “许可颂,我给你指条明路,巴结我,比巴结杨柚有用。” 许可颂停住脚,低头沉思的片刻,重新踱步回来。 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她俯下身来,盯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 “我从来没有巴结过杨柚姐,没必要,我能立足是因为我有不可取代的地方。杨柚姐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会因为我巴结就改变用人思路。你这句话把我们两个都看扁了。” 这就是她生气的样子。 并不会大发雷霆,也不会面红耳赤, 只是双手紧紧攥着,两个大拇指左右互搏,说话一板一眼,认真得像是在参加辩论赛。 明澈很享受两人之间难得的开诚布公,抬抬手,示意她: “继续。” 许可颂眨眨眼,直起腰来,一字一句说得格外郑重: “你现在很厉害,能决定我的去留,我应该巴结你,但我不想。请你务必严守标准,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能力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如果不能,我也要走得干干净净。” 她的五官轮廓立体深邃,骨肉匀净耐看。 得益于年少打网球养成的体态,脊背永远挺得笔直,线条利落舒展,衬得脖颈纤长优美。 站在那里,带着运动沉淀下来的干净气场。 这几年不见,她清瘦了不少,胸脯却似乎比之前发育得好,高高挺着,隔着衬衫也能臆想出里面旖旎的曲线。 “明总,你在听我说话吗?” 许可颂注意到他在开小差,视线有些晦暗,用文件夹挡住了自己的胸口。 明澈刚才只顾着看她,没听清楚说了什么,只听明白最后一句。 “什么干干净净,你要裸奔?” “句子不是这么断的!” 许可颂脸上浮起一丝怒意,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是说,捷径看似轻松,实则是条最难走的弯路,我不会选。” 明澈挑眉:“这句话好像是我跟你说的。” 许可颂往记忆里翻了翻,好像还真是的。 她以前刷题,不会的题不愿动脑,直接照搬搜题软件答案,假装自己会了。 明澈抓住她,狠狠训了一顿,原话就是那么说的。 本以为明澈会借机讥讽她一番,但他并没有。 难得明澈当一回正常人,许可颂赶紧开溜,道: “那我可以走了吗?” 明澈也是熬了一夜,刚才又被她气得不行,实在没有力气再跟她周旋,点了点头: “你走吧。去帮杨柚开那个伟大的会议,做你惊天动地的会议纪要吧。实习生。”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好的,明总。” 她真的关门走了。 倒是干脆。 明澈望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刺眼夺目,暗骂了一声, 操,什么破太阳,这么晃眼。 第13章 我不会心软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客户对每个付费点都抠得很细,结束时已经快到下班时间。 临退出前,杨柚吩咐许可颂: “周三之前把框架协议更新好,我要用。” 这次更改的工作量很大,许可颂翻了翻日历: “杨柚姐,明天白天做不完,这两天需要加班。” 杨柚不喜欢拖泥带水,径直说: “那就加。有问题?” 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加班需要你审批,不然过了六点,技术中心会锁我电脑。” 拜悦原来是搞军工项目的,对保密看得很重,虽然现在已经转型,但之前的传统一直延续下来, 管理层换过几茬后,这条规矩就变了味道,实习生并不被视为正式员工,很多权限都被限制着, 杨柚不耐烦地说了一句:“真他妈有病,” 许可颂还是第一次听见杨柚爆粗口,愣了一下:“啊?” 杨柚说:“不是说你。看微信。” 许可颂打开手机,只见杨柚发过来管理账号和密码。 “我这边信号不好,你自己审批。“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杨柚现在是项目经理,里面能看到所有高层的联系方式。 之前就有一个专员偷拿经理的账号,导出了拜悦高层的私人电话,卖了80多万,被集团发现时人已经润出国了。 但杨柚好像并不担心,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还挺好的。 远远的,那边传来山风呼啸的声音,还有东西坠地的声音,杨柚“啊”了一声。 “杨柚姐,你没事吧?” 差不多一分钟之后,杨柚才继续通话,声音是笑的: “没事,信号不好,在房顶上开会来着,刚才让一只狗给撵下来了。你见过会上房的狗吗?这里什么都野。” 许可颂不知道这个项目的具体选址,从杨柚的描述上看,是个挺偏僻的地方。 “宝儿,你见过极致贫困的地方,女孩子对读书有多渴望吗?” 许可颂想了想:“没有。” 杨柚笑笑,声音慵懒着,却无比笃定: “这个希望小学的项目必须拿下来,让那些女孩子有学可上。以后等我老了,能拿这事跟孙子吹牛逼,你奶奶我是个大善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 许可颂笑着应承:“好。” 今天的杨柚有点不同,迟迟没挂电话。 许可颂终于逮到机会,跟她说: “杨柚姐,明天是我的st day。”(在岗最后一天) 拜悦对实习生的管控非常严苛,到期没转正,会有人事部的人来清退。 许可颂觉得共事三个月了,即便没培养出多深厚的感情,要走应该跟她知会一下,免得她无人可用。 “什么玩意?” 杨柚顿了一下,很快回复她: “我知道了,别管那个,专心把手头的活干好。” 许可颂也是这么想的,即便要离开,也要把活干好,有一个完美退场。 退了会议,许可颂在管理软件上申请了加班,冲了一杯麦片压饿,开始对着会议纪要更新方案。 忙完最难搞的部分已经是晚上十点,管理软件提示她必须要离开公司。 许可颂关上电脑,戴上耳机,揉着酸疼的脖子往电梯间走。 她的脚步很轻,声控灯没有反应。 刚准备摁电梯,一个黢黑的人影从黑暗中窜出来,吓得许可颂将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去你的!” 声控灯亮起,人影一步步靠近,手里攥着她刚扔出去的耳机盒子。 居然是明澈。 许可颂微微颔首,这就算跟他打招呼了,伸手去要自己的耳机。 明澈没给,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剑眉微挑着看她: “这么拼,打苦情牌给我看?” 许可颂没有力气辩解,就顺着他的话说: “是啊,特意等到您下班的时候偶遇,想着万一您心软,那不就赚了么。” 明澈嗤笑一声,语气不紧不慢: “许愿记得扔个硬币,空手套白狼有点不像话。” 许可颂身心俱疲的时候,嘴巴跑得比脑子快: “可您长得也不像王八。” 明澈眉心骤然皱起,冲她的方向踱了一步,满目的威严和他的身高一齐压过来: “这话我不爱听,你给我撤回去。” 许可颂隔空抓了一把,往嘴里一摁。 明澈对她的乖觉很满意,面色舒缓了一点,嘴上还是冷的: “我不会心软的,知难而退吧。” 许可颂挺直腰杆,梗着脖子: “不差这两天,我要善始善终。” 她也希望能干一件值得跟孙子吹牛的事,就算项目不会署她的名,她也觉得骄傲。 再不济等别人提起大善人杨柚的时候,她还可以骄傲地说,奶奶我是她的助理。 “善始善终?” 明澈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言语中透着嘲弄: “你不具备这个美德。” 许可颂刚想反驳,忽然右侧腰部一阵剧痛。 她捂着腰,冲着明澈的规规整整蹲下去,给他行一个古代的跪礼。 明澈懵了一下: “平身。” 许可颂没动,吸了一口冷气,痛得更厉害了,只好扶着墙小口小口喘气。 “别演戏,我都没碰着你。” 以前给她辅导作业就这样,动不动就装病,还戏精上身,经常把明澈搞得无可奈何。 这次也太投入了些,头几乎要触地。 看她后背的汗水已经浸湿衬衫,明澈这才看出她不是装的,上前拉住手臂往上提。 这一折腾,许可颂痛得更厉害了,气若游丝一般推开明澈的手: “别碰,让我缓缓。” “趴我腿上。” 明澈单膝跪地,拉着许可颂的双臂靠在自己腿上。 如果在言情剧中看到这种冤家路窄的桥段,她肯定要骂编剧缺乏想象力。 当事情真实发生的时候,许可颂又腹诽,编剧太保守了。 本以为向生活低头就好了,没想到生活还要摁着头说,你给我跪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觉得明澈的手在微微颤抖。 当然也可能是她在抖,真的疼,像是有个装修工拿着电钻在她肚子里钻洞一般。 过了片刻,疼痛渐渐散去,许可颂才直起腰来。 明澈半跪在她面前,神情有些严肃: “你这不像是岔气,要不要打120?” 许可颂一提到去医院就浑身冒冷汗,连打几个冷战: “能不能盼我点好。” 明澈松开手,确定她没事后才站起身来,没好气地瞥她一眼: “怕你噶在这里,我不想刚上任就摊上这么晦气的事。” 本来还没觉得有什么,聊到这里,许可颂的恶趣味忽然上来了。 明澈怕黑,还怕鬼,这事少有人知道。 当初他在学校门口租了一个小房子,路口没灯,好几次都是她偷偷送明澈回去。 这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窜得比兔子都快。 声控灯再次暗下去,她往明澈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 “说到晦气...你知道前任总监,就是你前面那位,是怎么出事的吗?” 暗夜无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间晃荡。 很像鬼打墙。 明澈唇角抽了一下。 “没人跟你说是吧,那我也不说了,要不你回家跨个火盆吧,咱们要相信科学,但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嘛。” 电梯门弹开,光线亮起。 许可颂钻进电梯里,跟几个广告部的小姑娘挤在一起。 “哇塞,这是你们的新总监吗?好帅啊。” “有对象吗?” “应该有。”许可颂压低声音说。 “是谁背着我们吃这么好啊,狠狠地羡慕了。男的女的?” “...” 明澈冷着脸转身走了。 许可颂松一口气。 刚才没好意思跟明澈讲,其实是例假快到了。 以往快到例假时也会肚子疼,只不过没这么强烈。 出大楼,竟然下起零星小雨。 她小跑几步躲到站牌下,许是刚才跑的太急,又一阵疼痛袭来。 这次不仅是肚子疼,还恶心想吐,额头止不住地冒冷汗。 远处的公交车过来,她想站起来,可不知怎么就是动弹不了。 紧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第14章 没性生活啊? 明澈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绿化带,看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发呆。 片刻之后,公交车来了。 明澈也发动车子,准备回家。 无意识瞥了一眼,公交站上还坐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蚕蛹。 这不对劲! 明澈一脚油门轰下去,掉头,停在公交站牌前面。 那个蜷缩成蚕蛹的,果然是许可颂。 才几分钟不见,许可颂额头的汗已经把头发都打湿了,脸色蜡黄,跟刚才相比更加狼狈不堪。 明澈推门下车,扯着她的胳膊一提,她整个人像一滩烂面条似的,扑倒在明澈怀里。 “许可颂!醒醒!” 许可颂迷迷糊糊张开眼,看到眼前这张熟悉的脸,抓紧他的领带,呢喃着说: “明澈...” “是我。” 明澈微微欠身,任由她牵着领带,凝眉看她: “我送你去医院,带身份证了吗?” 许可颂抬眸,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攥着他领带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怎么在这里?” “别废话,回答我,带身份证了吗?”明澈声音很急。 许可颂摇摇头,仅有的力气使劲抓住他的领带,气若游丝般吐出几个字: “我不想去医院,太冷。”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那你想死马路牙子上?” 许可颂被他突如其来的怒吼声吓了一跳,吸吸鼻子,有些委屈: “你好凶,能不能温柔点。” “我没对你温柔过吗?你珍惜过吗?”明澈眼神冰冷,没半分温情。 许可颂瞥嘴,闭上眼睛,头靠在他胸膛上。 脚底像踩了一团云,整个人飘忽不定,需要一个坚实的地方来倚靠。 明澈将外套脱下来,裹住她,将人抱进副驾驶,用安全带捆好。 导航显示最近的医院在三公里之外,明澈确认路线,压着限速往医院疾驰。 夜深人静,车子里氛围灯扰得人心思纷乱。 疼痛稍稍减缓一点,许可颂清醒过来,不知哪来的勇气,抓住他的手臂,瑟缩着说: “明澈,对不起。” 明澈顿了一下,换左手扶方向盘,右手臂任由她抓着,沉声问: “对不起哪件事?” 许可颂浑身冒冷汗,打着寒战说: “给你添麻烦,对不起。当年的事,也对不起。” 当年明澈走得很决绝,她一直没机会道歉。 明澈眼底的霜雪化了一瞬,但很快又冷回去,抽回胳膊,沉声道: “现在这个可以原谅,之前的,不行。” 七年了,不是轻飘飘一句对不起能抹平的。 你得像我一样,辗转反侧多少个日夜,懊悔,挣扎,再奋不顾身地找回来,我才考虑原谅你。 “小心眼。”许可颂一边打冷颤,一遍小声嘟囔:“看我混这么惨,你也该消气了吧。” 明澈打开副驾的座椅加热,没好气的说: “知道自己混得惨,不算无药可救。” 许可颂身体瘫软着,嘴巴还在死硬: “不用你救,放我下车。” 明澈想计较,想把郁结在心口的痛处都说出来,但现在真不是个好时机。 说轻了自己委屈,说重了,她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也不能奈何她。 思来想去,只能憋出一句: “闭嘴,节省体力。” 再一阵疼痛袭来,许可颂又疼晕过去。 三分钟后,车子到达急诊科门口。 许可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听到明澈在扫轮椅,挂号。 她指了指自己的包,想说身份证就在里面的内袋里。 明澈没以为是那个包硌着她不舒服了,抽出包来挂在自己的肩膀,摁着她的头让她躺好。 明澈背着她那个骚粉色的闪片包,在医院大厅里招摇过市,很违和, 许可颂都替他脸红,但他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迷迷瞪瞪间,她听到明澈报了一串熟悉的数字。 是她的身份证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听上去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认识这么久,她从没见过明澈紧张,甚至从没看过他有情绪波动。 曲妙竹当年甚至都好奇,说你那男朋友这么高冷,他的血抽出来不会是蓝色的吧? 许可颂也好奇。 当时还真去问了,明澈把手臂递给她,面无波澜: “你拿刀拉开看看?” 许可颂当然知道这不是好话,赶紧求饶。 明澈给她加了一份数学模拟真题,理由是她太闲了。 人是昏迷的,思绪在过去和现在之间反复横跳。 模模糊糊间,她听到明澈和医生的对话。 医生在给她写病历,两人的对话简单直接。 “有什么基础病或者既往病史?” “基础疾病没有,她以前是网球运动员,做过半月板手术和韧带修复手术,有腰伤,TFCC损伤,过敏性鼻炎,PCOS,还有严重的痛经。” 医生敲键盘,声音噼里啪啦: “有没有药物过敏?” 明澈:“青霉素和头孢都不过敏,别的不知道。” 医生对明澈的有效帮助很满意,问道:“你跟患者是什么关系?” 明澈顿了一下,说:“我是她朋友。” 医生凝眉看他:“朋友不行,这都神志不清了,得找家属过来。” 明澈瞥了一眼在病床生的她,低声说: “她家在外地,家属来不了。我是她公司领导,可以对她负责。” 医生“哦”一声: “那行,把她放床上,我检查一下。” 明澈将许可颂从轮椅上抱起,像抱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一样,将她放平。 医生刚搭上手,还没用力,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将她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啊疼疼疼....” 许可颂伸手去抓,一个温热的大掌覆上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柔声说: “别怕,让医生检查一下。”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确定疼痛的地方是小腹偏下,接着问道: “不能排除宫外孕。有没有早孕?” 明澈看了一眼她蜡黄的小脸,卡住了,这个知识点在他的盲区里。 刚回国还不到两周,交集也就是短短几面,还没熟悉到那个份上。 许可颂抓了一下他的手,气若游丝:“没有。” 明澈敛起神色,跟医生复述:“她说没有。” 片刻之后又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改口说:“查查吧。” 医生反复探查几次,说: “我还是觉得跟妇科有关,需要做个B超看看,有男朋友是吧?” 明澈对答如流:“有。” 他就是证明。 医生开好单子,指了指门口的机器:“去缴费做检查吧。” 明澈交完费。 许可颂接过单子一看,这B超单子开得有问题,写的是经Y道彩超。 “等一下...”许可颂欲言又止,转头轰明澈:“你能出去一下吗?” 明澈抱着胳膊,一动不动。 许可颂拧不过他,只好硬着头皮说: “医生,麻烦您给我开腹部彩超。” 医生愣了一下,了解了许可颂的意思:“不是说有男朋友吗?” “是,但是...”许可颂欲言又止。 医生一下懂了: “跟男朋友没性生活啊?” 许可颂支吾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啊。” 第15章 以为我不管你了? 明澈也没想到医生说话这么隐晦,问有没有男朋友,居然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没错,腰杆挺得邦邦直。 “给你换个经腹部的彩超,家属去给买两瓶水,喝水憋尿。” 明澈重新缴费拿单子,再次把许可颂从检查床抱到轮椅上,推着往超声科走。 夜已经深了,通道的灯都暗了下去。 每个转角都长得一样,感觉像走进了迷宫一样。 许可颂不好意思麻烦明澈,仰头看向他: “明总,要不你先...” “别说话,”明澈皱眉,声音低沉,“我迷路了。” 许可颂指一指右手的方向,偌大的牌子上写着【超声医学科】 明澈将轮椅停好,在自助机器上买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 “喝。” 许可颂接过矿泉水,喝一口,肚子疼,再喝一口,又肚子疼。 十分钟过去,五官都要拧成一股绳了,一瓶水才下去一点。 恰在这时,明澈的电话响了。 听不清对面说什么,但明澈面色氤氲着,回复说一会儿就过去。 想来也是,像他这种大忙人,时间都是安排得严丝合缝,甚至掐表计费的。 她没钱买明澈的时间,更不想欠他人情,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说: “明总,你回去忙吧,我这就打电话摇人过来。” 明澈没说什么,将轮椅推到靠墙的位置,锁好轮子,捏着车钥匙转身走了。 许可颂捧着那一摞单子,看着手机,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一个人,在异乡的深夜,举目无亲。 身体垮下来的时候,居然一个能摇过来的人都没有。 她最应该打电话给父母,可是不行。 父亲已经在天堂,她没有天堂的电话号码。 母亲远在千里之外,联系她只可能为了要钱,不可能为了她千里奔袭。 她以前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当事实证明她就是很可怜时,忽然没忍住,鼻子一酸,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肚子疼,心脏也绞着疼,两种疼痛遥相呼应. 她只好半趴在轮椅上,一手抚着肚子,一手捂着心口。 “许可颂,” 明澈的声音忽然在头顶响起来: “你在陶醉什么?” 许可颂猛的回神,抬眸看着明澈,他头顶泛出一阵彩虹色的光晕,像个下凡的神明一般。 她忽然升腾起一种委屈。 她想说很疼,非常疼,疼到想死,话到嘴边,不知怎么竟变成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 很不知好歹。 明澈对她没抱多高期望,将手中的塑料盒打开,一盒鲜亮的西瓜果肉呈现在她面前: “吃这个,利尿。” 许可颂瞪着眼睛看他,眼角的泪痕没散尽,瞳仁晶晶亮亮的。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刚才车子扔在急诊室门口,被保安打电话叫去拖车。哭什么?以为我把你扔下不管了?” 许可颂咬一口西瓜,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她咕咚一口咽下去: “没有。” 明澈哼笑一声,并不屑于戳穿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言冷语: “许可颂,你没有善始善终的美德,我跟你不一样。” “啥?” 许可颂眼角还挂着泪痕,明澈心里痒痒的,抬手将她的眼泪给擦了去,沉声说: “回家途中出事算工伤,作为你的领导,我责无旁贷。” 许可颂也实在找不到其他人能管她,赶紧点头: “谢谢明总。” 明澈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抓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向自己: “许可颂,你今天真的应该让乔教授给你把脉。你明明有问题,到底在犟什么?如果是因为抗拒我而故意负气,那你真的活该。” 许可颂点头如捣蒜,认错倒是快: “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在医院了么。” 简直是对牛弹琴。 明澈不想再跟她置气,转过头去,免得自己忍不住再说出更难听的话。 一盒西瓜很快吃完,许可颂攒了一些体力,精神也好了很多。 看他脸色始终阴着,许可颂小声试探着问: “明总。” 明澈拧眉看她。 许可颂壮着胆子问: “那我还有机会留下吗?我挺喜欢这个工作的。” “没机会。” 明澈正在气头上,说出的话也十分难听,比平时都要犀利, “你该庆幸是今天出事,但凡晚一天,曝尸街头我都不会管你。” 许可颂乖乖蜷缩回去。 明澈看都没看她一眼,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假寐。 他不玩手机,也不跟她说话。 两人一起等着许可颂肚子里的西瓜变成尿液,充盈她的膀胱,这个感觉...真的很诡异。 堪堪等了一个小时,许可颂才有憋不住的尿意。 明澈推她进超声科检查完,急诊医生率先从电脑上看到了报告,给出结论: “黄体破裂,出血量都50毫升了,我打电话让妇科的人下来。” 片刻之后,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医生过来,胸牌上写着妇科-副主任医师,王丽。 王主任拿过B超单子一看,皱着眉头问:“你肚子疼多久了?” 许可颂眨眨眼:“就今天傍晚。” “不可能,”王主任很笃定,“你这出血量至少也两天了。” “昨天有点疼,我以为快来例假了,就贴了一天的暖宝宝。” 其实半个月前,就是她做春梦梦到明澈那天开始,肚子就一直隐隐作痛。 她以为是月经失调,就没当回事。 “哎呦我的姑娘,你能不能上点心,现在你的腹腔里面全是血,黄体破裂闹不好要出人命的!” 医生叹气,接着征求她的意见: “你是想手术,还是保守治疗。” 明澈:“手术。” 许可颂:“保守治疗。”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许可颂连连摆头: “听我的,我要保守治疗!” 许可颂不希望自己完整的身体上开一个洞,父亲说过,那样元气会泄露的。 明澈伸手戳着她的额头,说: “你不准说话,听医生的。” “反正我不做手术。”许可颂小声嘟囔。 王主任笑意吟吟地看着她俩拌嘴,终于轮到她发表意见,这才说: “50毫升介于手术指征和保守治疗之间,可以先打点止血的药试试,如果止不住,那就手术。不用担心,腹腔镜手术是微创,不会留疤,休息好的话三天就出院了。” “我不做手术。”许可颂使劲点头,去征求明澈的意见:“行吗?” 明澈被她的执拗打败,勉强的点了下头,许可颂这才安心躺回病床。 “行了,去妇科办理住院吧。” 王主任说完,还不忘冲明澈竖大拇指: “不管怎么说,得表扬男朋友,倒是小姑娘,别太能扛了,身体是自己的,熬坏了以后生孩子都成问题。” 明澈借着医生说话的空当看她一眼,许可颂红着脸,点头如捣蒜,好像终于开窍一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主任,请教您一下,她怎么会有这个病?”明澈问。 “黄体破裂的原因很多,一般都跟剧烈运动有关,比如性生活太过激烈,长时间憋尿等等,你们以后过性生活的时候还是注意着点。” 明澈礼貌道谢:“好的,谢谢主任。” 视线对上,许可颂脸羞得发烫。 “我那天就是憋尿时间长了点,忙起来没注意时间,以后会注意的。” 明澈冷眼看着她,缓缓道: “没事,工作比命重要,下次憋个大的,憋进ICU里才有算你有本事。” 两个医生并肩往外走,急诊医生小声提醒说: “王老师,这男的是她公司领导,两人没那个关系。” 王主任翻个白眼,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医生得有自己的判断力,别患者说什么都信。” 第16章 我的屁股不好看吗? 急诊科将许可颂的病例转到妇科,明澈跟着去16楼住院部办理住院。 安顿停当,已经是天亮。 明澈要去公司一趟,给许可颂找了一个护工大姐。 在他离开之前,许可颂叫住他: “明总,能帮把电脑带过来吗?杨柚姐安排的工作还没做完,明天她跟客户开会要用。” 明澈笑出声,唇角满是戏谑: “公司离你不转了吗,实习生?多伟大的项目值得你带病坚持?” 许可颂很难跟他解释清楚自己的处境, 答应杨柚的事情,她就是要说到做到,怎么克服困难是她自己的事。 “完不成本职工作,你更有理由挂我。” “我挂你不需要理由。”明澈毫不掩饰。 果然。 像明澈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是不会理解身在低位的她,要维护自己在领导那里的好印象要多么谨小慎微, 既然聊到这里,许可颂就大胆问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一直没找我讲PPT?” 部门所有人都讲了,就剩她一个人,这种被架在高处的感觉很不好,真不如快刀斩乱麻给个痛快。 但这就是明澈磨人的方式。 悬而不决,让你看不清他的真实意图。 他可以进退有据,而她进一步退一步都有错。 明澈踱步到她床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 “你心脏强大吗?” 许可颂屏住气,抬手给他看输液管: “还行吧。这挂着水呢。” 明澈说:“你那PPT写得像屎一样,看一遍这辈子不想看第二眼。” 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说出的话却像淬满了毒液一般。 “知道了,谢谢明总。” 许可颂躺平,扯过床单把头蒙住,不想再看见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臭脸。 明澈扯了扯床单,没扯下来,就隔着床单问: “电脑,还有别的吗?” “没了。”许可颂说。 明澈“嗯”了一声,推门走了。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换了几个点滴,护工大姐扶着许可颂下床溜达,说是防止血栓。 医生给她做了监测,用药效果不错,血量没有继续增加,如果持续这样下去,明天就能出院了。 到了中午,明澈果真带来她的笔记本电脑,还带了午饭。 许可颂数了数,大大小小有六个盘子,有荤有素,都是清淡的做法。 “明总,你要不要一起吃?“ “不了,我黄体没破裂。” 许可颂有些为难,她讨厌浪费。 “太多了,我吃不完。” “那你就吃不完兜着走。” 明明做了一件暖心的事,非要配上这么生冷的话,让人高兴不起来。 许可颂抿唇看他:“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显得你很刻薄。” 明澈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她的病床旁边,饶有兴致地看她: “你管我?以什么身份?” “我是你的员工,给领导提合理化建议,这不行吗?” 明澈冷笑:“你还没转正呢,算不上我的员工。” 许可颂料定自己吵不过明澈,乖乖低头吃饭,免得再被他的话噎个半死。 明澈展开他的三折叠屏,双手在屏幕上回复邮件。 她胃口不是很好,每样都吃了一点,但那些饭菜看上去并没有少。 明澈瞟了一眼,看到她难以下咽还在努力往肚子里塞的样子,突然出声: “适可而止吧,明天我少买点。” 许可颂眨眨眼,说: “医生说已经没事了,明天我自己出院就行,不用麻烦你了。” 明澈顿了一下,没好气道: “不然呢,还指望我明天继续伺候你?” 许可颂撇撇嘴,刚才不是你说的明天要送饭吗? 这人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天上一半地下一半,变脸像翻书一样。 明澈起身收了餐盘,许可颂拿过电脑,开始工作。 摁了开机键,电脑始终没反应。 还以为是电池没电了,将电源接好,还是没反应。 “你动过我的电脑吗?”许可颂下意识问。 明澈懒得掀眼皮,语气平淡疯魔,字字诛心: “你骂人还挺脏,动你的电脑干什么,看那狗屎一样的PPT?我没受虐倾向。” “我电脑开不了机了,昨天下班前还是好的。” 许可颂双手举着电脑给他看。 明澈起身接过,反复实验几次,确实是开不了机了。 抖了抖,键盘里面竟然冒出两滴水来。 明澈合上电脑的盖子,扔回她手心里: “废了,打申请重新买一台吧。” 拜悦向来在办公用品舍得投钱,哪怕是实习生也能领到最新款的Macboook Pro。 但这不是重点。 “可是我的文件没上传云端。” 许可颂的脸簌地一下红了,五脏六腑的血液直顶脑门。 实习生的OFFICE账号是共用的,她以前做的文件曾经被误删过,许可颂怕这次的文件也被人恶意篡改,便没共享。 云端没存,电脑又毁了,熬夜干了一晚上的活就这样前功尽弃了。 文件关系到竞标,杨柚明天就要用。 “怎么办?我完了。” 明澈似乎对这个情形并不意外,冷眼看着她抓耳挠腮: “平时那么会给自己找退路,关键文件不知道拿U盘备份一下?你还真是吃亏上瘾。” 许可颂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爆鸣,吵得她灵魂都要出窍。 明澈弹了一下她的脑瓜崩,将人从混沌的状态中拉回来: “我给你两个方案,一,我现在去给你修电脑,什么时候修好什么时候做,二,你现在用我的电脑重做。” 许可颂怔怔地望着明澈,这情景,这满满的压迫感,莫名有些熟悉。 “快点做决定,3,2,1...” “我重做。” 她不能赌电脑一定会修好,也不敢赌电脑修好后文件还完好无损,宁肯重复工作,也要保证杨柚按时拿到文件。 明澈捏着车钥匙转身走了。 片刻之后,他拎着一个背包上来,抽出笔记本,用指纹解锁后递给她: “不准乱翻,否则打死你。” “好的好的。” 许可颂登录自己的企业邮箱,下载Teams上的会议纪要,重新校对。 好在时间过去的不久,上午又重新梳理了脉络,凭借记忆力能简化很多工作量。 中间护士过来换一次吊针,明澈强迫她上了一次厕所,其余时间都在高效输出。 核对完成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她赶紧将文件发给杨柚。 明澈一直没走,正半躺在看护椅上剥橘子。 他的手指纤长白嫩,骨节分明,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分明,橘络随着他的动作一丝丝落在袋子里。 这情形,跟以前给她辅导功课时一样。 她埋头做卷子,他就守在一边给她剥瓜子剥栗子,颇有耐心,且乐此不疲。 当时有明澈的仰慕者看到这幅情景,在学校的表白墙上骂许可颂是贱人,使唤明澈像使唤奴才一样,早晚要找人弄她。 许可颂吓得不让他剥了,还说在公共场合要保持距离。 明澈不悦,冷冷地问她: “除了我,你还跟别人谈着吗?” 许可颂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不是担心影响你的风评嘛。” 高高在上的大少爷,竟然卑躬屈膝给女朋友剥栗子,很毁他的高冷人设。 明澈顺手将一颗栗子塞进她嘴里,不以为然道: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可以随意使唤我,别耍我就行。” 他的语气很坚定,说不出是承诺,还是威胁。 许可颂招架不住他的目光,太诚挚,太热烈,带着满腔的孤注一掷,看得她心虚。 时间一晃,七年过去,走散的人居然又坐回身旁。 他微微侧着身,衬衣紧紧绷在胸膛上,胸肌几乎要喷薄而出,长腿蹬在便携床的一角,露出浑圆紧实的翘臀轮廓。 男孩抽条拔节后,褪去身上的稚气和青涩,满是成熟男人的气息,诱人又危险。 明澈侧了下身,许可颂赶紧转移视线,免得明澈发现自己在视奸他。 他的电脑桌面放着一个文件夹,写着【述职PPT评审】。 她想打开看看明澈对其他人的评价,但明澈说了不准乱翻。 心里的恶魔和天使在打架,明澈忽然出声: “我的屁股不好看吗?怎么不看了?” 第17章 我还有希望吗? “啊...我...我忙完了。” 许可颂把电脑合上,顺手装进他的电脑包里。 “以后干坏事时心态稳一点,监护仪都让你顶爆了。” 明澈垂眸下去,还是仔细剥着橘子上的橘络。 许可颂抬眸,这才意识到对面就是一面玻璃窗,他能从玻璃反光板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刚才是抱着欣赏的眼神在看他,但明澈这样说,肯定认为她在觊觎他的肉体。 有点丢脸。 视线和思绪还停留在那个评审单上,许可颂小声问: “明总,我还有希望吗?” 已经问了他三次了,她决定,如果这次明澈还说不可能,她就再也不问了。 明澈转回头看她,眼神讳莫如深: “看你问的是哪件事。” 许可颂抿唇,小心翼翼地说, “转正的事。我可以改PPT,改到你满意为止。” 明澈起身,将一碟橙黄透亮的橘子瓣递给她,眸色淡漠: “人这辈子最蠢的四件事,雕朽木,扶烂泥,烫死猪,翻咸鱼。这四件事搁你身上是一个事。” 许可颂没听懂,眨眨眼:“什么意思?” 明澈将小碟子放到她面前的小桌子上,沉声说: “没希望,出院就去办离职吧。” 一边对她好,一边赶她走,许可颂感觉他好割裂,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真实的想法。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是杨柚打来的。 许可颂接起,杨柚豪放的声音传过来: “宝儿,文件收到了,干得不错,回头这项目要是能成,给你发奖金。” 杨柚高跟鞋踏地的声音清脆响亮,背景音里有航班播报信息,看样子人在机场。 她终于要回来了。 心里莫名涌上一股安全感。 许可颂应声:“谢谢杨姐。” “对了,这文档你发给唐静冉,让她打印一份带着来找我。客户那边有个技术员难搞,正好是唐静冉老乡,她得帮我一把。” 杨柚步履匆忙,说完就挂了电话。 那天在房顶上多愁善感的杨柚又消失了,换回来的,还是之前那个风风火火,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杨柚。 许可颂放下手机,有些失落。 今天是她的实习期最后一天,顶头上司刚刚挂了她第三次,直属领导又把她的劳动成果分派给别人, 说不难过是假的。 她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功课,克服了很多阻力,最后还是没成功。 “给人做嫁衣的感觉怎么样?许裁缝。” 明澈得意地看着她,一脸幸灾乐祸。 他明显听到了刚才电话里的内容,甚至还在期待看到许可颂失落的表情。 人在痛苦的时候,思路会格外清晰。 许可颂瞬间顿悟了什么,眸光一闪,望向明澈: “是你让杨柚姐带唐静冉去的吧?” 以她对杨柚的了解,这点小事不屑于求人帮忙,更别提是一个刚转正的新人。 除非明澈以总监的身份压着她,杨柚迫于人情,肯定会给领导面子。 从她入职第一天就能感受到,明澈对唐静冉印象很好。 跟她打招呼时总是笑意盈盈,她的项目可以在付款条件上开绿灯,甚至在她还没转正时就承诺她可以加入杨柚的项目组。 这些她都没有。 亏她还真以为明澈这里有公平,他的心思早就偏了。 明澈拧眉,嗤笑一声: “你觉得是就是吧,这样你就能心安理得认输了。” 骤然被凭空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明澈一时生气,又觉得荒唐可笑。 他连杨柚的面都没见到,谈什么塞人。 许可颂沉默片刻,抬手将那盘橘子倒进了垃圾桶里,闷声说: “我认输,心安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一次次劝退她,终于如愿以偿了,希望他做梦都会笑醒。 “你...” 明澈看着自己悉心剥了许久的句子被倒掉了,这才真正动气。 那唐静冉自己的项目搞不顺,贴上杨柚肯定是想图什么, 就她傻傻看不清楚,守着杨柚这么一棵大树都不知道抱,就干等着别人施舍么? 他唇角抿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轻慢: “别人给你的守不住,自己的东西也看不住,忙着吃一堑再吃一堑,你到底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开智?” 许可颂也正在气头上,满心委屈混着怒意翻涌,没好气地呛他: “我不是聪明人,你七年前就知道了。” “所以说,放弃吧,能在我手底下活下来的必须是人精,你不合适,两周前就跟你说过了。” 许可颂别过脸去,暗骂自己: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会心软吗?期待他对你有所不同吗?期待他会念及旧情吗? 他不会的。 他骨子里执拗又孤傲,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许可颂喉咙一阵发紧,那股酸涩堵得胸口发闷,眼泪不争气的大颗大颗滚下来。 明澈也没让着她,随手拎起电脑包,默然转身。 没有道别,没有回望,关上门走了。 * 许可颂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半夜发了一次烧,清晨又退下来了。 她听到护工大姐在门外打电话,汇报她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是药物撤退的正常反应,多休息就可以了,可以正常出院。”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护工大姐连连点头: “好的好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 挂了电话,护工大姐转回头来,正好跟许可颂四目相对。 还没等许可颂问,护工大姐一股脑全招了: “明老板听说你半夜发烧了,很着急,特地打电话来关照,我已经跟他说你没事了,” “你俩吵架了是吧?他还不让我告诉你,你们年轻人呀,谈恋爱得长嘴才行。” 许可颂苦笑一声,说: “我们不是恋爱的关系,就是...普通同事。” 不过很快也就不是了。 “明老板还说,我就做到今天傍晚,到时候会有人帮你办出院手续。” 许可颂抿唇:“好的,谢谢大姐。” 她在百无聊赖中虚度了一天,晚上六点多钟,病房的门再次敲开。 是安迎。 “我说昨天怎么没在餐厅见到你?竟然吃这么大的亏,我的乖乖,受罪了吧!” 安迎摸着许可颂苍白的小脸,好一阵长吁短叹。 许可颂笑着宽慰她:“没事儿的,已经好了。” 安迎戳着她的额头,嗔怪着说: “你傻呀,这可是工伤,好了也不能说好。你就安心休养一个周,我已经把病假都给你办理好了。” 安迎拿过她床头的橘子,边剥边往自己嘴里塞,白白的橘络粘在嘴角,许可颂帮她取下来。 这次买的橘子确实有点难剥,明澈昨晚忙活了很久才剥了小小一盘, 可惜都被她倒了。 想起昨晚的事,许可颂心头又涌上一股难过。 她不想再在公司这样虚耗下去,既然转正无望,她想斩断这一段经历,赶紧投入新工作。 她没有矫情的资本,房租和医药费还等着交。 “安迎,我想问问,我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可以办?” 安迎愣了一下: “哎?你要离职吗?我没接收到通知哎,不过确实有一条关于你的待办。” 安迎登录自己的邮箱,找出一封邮件给她看: “不是离职,而是转正汇报。” 许可颂接过来看,还真是,通知下面的署名是业务部总监,明澈。 所以,他还是决定要听她那个屎一般的PPT汇报了? 第18章 她没通过我这关 许可颂被这个状况给搞糊涂了。 不清楚明澈这是真的想给她机会,还是想羞辱一顿再挂掉她。 感觉自己像一个风筝,线就攥在明澈手里。 他时而紧紧,时而松松,她就在空中飘浮不定。 既然还有机会,她还是想好好把握。 “安迎,你可以帮我看看述职PPT吗?我担心有点丑。” 安迎可是Office大拿,在新员工入职培训时给她们做过PPT培训。 安迎也很爽快:“发给我,今晚给你美化一下。” 许可颂笑笑:“谢谢。” 安迎讨厌矫情,摆摆手: “几分钟的事,你谢个der。好好表现,转正了算我的KPI。” 护士过来告诉许可颂,医生刚下手术台,正在开医嘱,让她多等一会儿。 安迎已经把床头剩的橘子都吃完了,索性闲着无事,跟许可颂咬耳朵说: “跟你说个事,Jessica今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整天,嗷嗷的,能砸的都砸完了。” 许可颂对Jessica的暴脾气早有耳闻: “没牵连你吧?” 安迎嘿嘿一笑:“我哪有那个本事,她失恋了,被明总伤透了心。” 许可颂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惊了一下:“她和明总在谈恋爱?” 安迎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 “你不知道吗?他们两家是世交,早就定了姻缘。明总能来咱们公司,就是看业务部这么乱,来帮Jessica维稳的。你没发现明总对Jessica格外温柔吗?” 许可颂点点头:“确实。” 安迎撇嘴: “Jessica对这段感情可认真了,天天看婚纱礼服,就盼着明总跟她求婚,结果你猜怎么着?” 许可颂摇摇头,心里腹诽,可千万别跟她扯上什么关系, 不然Jessica那么霸道的人,会把她撕成碎片的,那可真是无妄之灾。 安迎压低声音,说: “明总居然酒后乱性,睡了一个女大学生!Jessica哪受得了这个?这不就发疯了么!” 许可颂错愕半晌,这样的明澈让她感到陌生。 “你确定吗?” “确定啊!Jessica昨天打电话时我听到的,说是被Jessica的哥哥抓了现行!而且,昨晚Jessica去他家里堵他,明总一夜都没回家! “今天我特意看了,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而且眼圈都是红的,睡在哪里了,干了些啥,好难猜呀....” 许可颂当然不能说,明澈昨晚在这里陪了一宿。 但明澈和女大学生的事,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明澈有情感洁癖,身体界限特别清晰,别人搭一下他的肩膀都要被骂。 两人接吻的时候,她都不敢轻举妄动,怕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每次都是明澈拿着她的手,环在自己的腰上,教她怎么非礼自己,她才敢上下其手。 那年七夕节,有女生当着许可颂的面给明澈送礼物,明澈拧着眉头看她: “你不知道我有女朋友吗?” 那个女生根本不把许可颂放在眼里,抬手摸他的手臂: “我知道啊,但是你这么优秀,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嘛。” “你哪来的自信能配得上我?丑八怪,滚。” 明澈毫无绅士风度,将那个女生推到在在地,揽着许可颂大步离开。 事后,他还将那件被摸过的衣服扔了。 一个把身体界限守得像墓碑一样的人,真的会冲破心灵枷锁,变成浪荡子吗? 她不确定,只知道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人体的细胞每28天更新一次,这么算下来,他都已经脱胎换骨成另外一个人了。 安迎掩藏不住失望: “哎,本来我还挺喜欢明总的,但他要是个烂黄瓜就不行了。我还是继续喜欢高赫川吧,还是洁身自好的男人最有魅力。” 医生给开完药,叮嘱出院后的注意事项。 安迎办理完出院手续,开车送她回家。 “安迎,我的医药费要怎么交?从工资里直接扣吗?” 入院的押金是明澈交的,她对钱的事情很敏感,即便恋爱的时候也要泾渭分明。 安迎笑笑,捏着她的脸说: “我发现你真的一点都不懂劳动法哎,在公司出事属于工伤,当然由公司承担。回家好好休息,下周一准备接受考察吧,祝我们好运!” 安迎没说,这个丫头事业运真好,竟然在实习最后一天住进医院了。 公司正在申请加入一个欧洲行业协会,对方对HSE审核特别严格, (Note: HSE=Health(健康)Safety(安全) Environment(环境)) 这时候如果爆出员工过劳工伤,那公司一年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安迎有预感,无论她讲成什么样子,一定会转正。 安抚一个员工,可比应对一场舆论危机要容易得多。 * 周一,她换了一身米色西装,扎起高马尾,准备去转正汇报, 唐静冉已经到了,桌子上的倒计时牌赫然停在零的位置, “你可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居然能想到用这种套路留下来,我都要崇拜你了。” “这才哪到哪?你就学吧,不收你费。” 许可颂也不客气地回敬她。 对于心怀恶意的人来说,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唐静冉白了她一眼,拿起那个倒计时牌,扔垃圾桶里了。 汇报定在上午10点,她整理好心情,带着安迎润色好的PPT进入楼上的会议室。 几位领导正在低声交谈,看到她进来后,忽然正襟危坐,这个阵仗把她吓了一跳。 其他人的汇报都是在明澈办公室里,她这场格外隆重,连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都到了。 最令人意外的,还有集团的工会主席和HSE专家。 明澈和Jessica也到了,两人分别坐在会议桌的两端,中间隔着好几个人。 Jessica穿着一身红衣,及腰大波浪,神色凝重,感觉随时都要弹起来抽人耳光。 明澈神色淡然自若,看不出半分异样,正侧过头同财务总监低声交谈,举止沉稳有度。 见她进来,目光幽深地来回划了几刀,很快又收回去,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许可颂微微颔首:“各位领导好。” “许可颂是吧?你请坐。” 说话的是主管员工关系的姚总监,一个40多岁,微胖,面容和蔼的女性。 姚总监起身走到明澈面前,微微屈身,笑着问: “明总,这是你的下属,要不你来问?” 明澈摊开手,面色平静如常: “她没过我这关,没什么好问的。” 许可颂强装镇定,可脸上还是忍不住浮起一阵火辣。 顶头上司当着所有人的面否定她,这真的很打击士气。 姚总监清清嗓子,打圆场说: “许可颂,你别紧张,明总只是在扮演严厉上司,他对你还是很认可的。” 明澈轻笑一声:“我没有。” 姚总监揉了揉太阳穴,转过头去看Jessica,她阴沉着脸,恶鬼一样盯着许可颂。 再看明澈,一贯孤高傲慢,对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屑一顾,尤其是这个实习生, 这一对冤家也太不敬业了,恋爱谈得不顺,就要拿一个无辜的实习生来出气。 姚宣平顿时生出一股恻隐之心。 明澈是Jeffery挖过来的,将来可能晋升合伙人,不是她能教训的, Jessica就更不用说了,是她带入行的徒弟,还是Jeffrey的亲妹妹。 这个破活干得真憋屈,上班跟进了一座庙似的,大清早就要给每一尊神佛点香。 姚宣平深深吸一口气,索性不提这两人,免得引火上身。 “Coco,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吧?” 姚总监笑意盈盈,面色舒缓平淡, “刚才我们聊了,各个部门对你的工作非常认可,我想我们可以跳过那些繁琐的汇报程序, “恭喜你转正,成为拜悦的正式员工。” 第19章 职场霸凌 许可颂攥着U盘,有点懵。 明澈刚刚挂了她,姚总监竟然能越过明澈,强行给她转正? 他们好像是平级的。 再看明澈,他面色淡然,似乎对姚总监的话并不反对。 “今天把你叫过来,主要是想跟你谈谈心,我们刚知道你生了一场大病,非常抱歉,对你之前的关怀不够。” 姚总声音温柔舒缓,很有亲和力,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情会作为典型来处理,追责和安抚工作都会到位。” 许可颂眨眨眼,都已经转正了,还要什么自行车,赶紧诚恳认错: “谢谢姚总,我已经反省自己了,明天我会上交一份检讨书,以后绝对不会给公司添麻烦。” “不,这不是在质疑你有问题,” 旁边的HSE专家推了一把眼镜,直言不讳道: “我们想知道,你在工作中,是否有受到过同事的阻力,导致你身体或心灵创伤,尤其是直属领导。” 许可颂梗着脖子,淡淡掠了明澈一眼。 这道轻浅的视线被明澈精准抓住,他眉梢微挑,眼底裹挟着挑衅,毫不避讳地回望过来。 “没有。”许可颂说。 HSE专家顿了顿,俯身向前,接着说: “我再说直白一点,你的经理杨柚,是否有安排你做一些超出岗位职责的工作,或者,超出你能力的工作?” 许可颂不明白眼下的状况,这是她的转正汇报,怎么会牵扯到杨柚,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 “没有,杨柚姐...杨经理,安排的工作都是合理合规的。” 姚总监笑笑,看着站在那里绕手指的许可颂,软声道: “不要害怕,这个房间的话不会传出去,你可以大胆的说出实情。”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目光凛然,直视着姚总监: “我说的就是实情,杨经理会循序渐进地安排工作,您可以查管理系统,我每天都会上传工作简报。” 公司并不强制实习生做这个,但杨柚要求她每天都花五分钟写一写,说留痕在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许可颂当时不懂,但还是听话照做。 现在才明白杨柚的用意。 系统上的时间是不能更改的,就像铁证一样,证明她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没有一天是虚度光阴的。 HSE专家推了一把眼镜,似乎是很努力,想让许可颂明白他的意图: “我们说的不是管理系统,是那之外的事情。” “系统上没有的,我也没有做过,违规的事情杨柚经理不允许。” 有意无意的,她好像听到明澈轻声笑了一下。 视线扫过去,他的面色却一如平常,疏离,淡漠,不近人情。 HSE专家挠了挠头,就差明说了,这姑娘怎么听不懂人话? Jessica坐在角落里听了半晌,俨然已经没有了耐心,“啪“的一下拍了桌子,直接点破: “我来说吧,杨柚连续给你批了两天加班,平均工作负荷超过16小时,导致你工伤住院,这是她的严重失职,你要配合公司举证,作为补偿,公司会破例给你转正。听懂了吗?” 许可颂终于明白,原来是冲着杨柚来的。 想来也是,这一屋子的高管只会商议公司的生存大计,怎么会讨论一个普通实习生的去留。 她是杨柚的助理,这场生病,可以成为杨柚压榨下属,违反集团HSE政策的证据。 安迎前几天说过,Jessica要干杨柚,竟是真的。 这场会议是为了围剿杨柚安排的。 “听懂了,但我的回答还是一样,没有。” 许可颂想说,这两天加班都是她自己批的,但是又不敢。 因为之前出过事,公司严令禁止管理账号挪用。 “公司到六点就会锁电脑,我就算想加班也没有机会。” Jessica眯眼:“或许你有解开锁定的办法。” 许可颂抿唇,平静地说, “我可以理解成,您在质疑技术中心的管控水平吗?” 如果不能脱身,那就把水搅浑,这是以前明澈教她的,犯浑有时候比讲道理管用。 技术总监果然感受到了冒犯,轻咳一声: “Jessica,这个不能乱说。” Jessica哼一声,横眉看她: “或者你用别的电脑做呢?” 许可颂反讥:“您有证据吗?” Jessica鲜少被人回呛,怒气直接压不住: “是我在问你,你要拿出证据!” 许可颂眨眨眼,心平气和道: “我如何证明一件没有发生的事?谁质疑谁举证,这是基本的法律常识,” Jessica怒不可遏,声音因为愤怒拔高几度: “你不要狡辩,如果不是有人正好路过,你万一出更严重的事,知道会给公司惹多大的麻烦吗!” 许可颂并没有因为她声音高而畏惧,反而觉得内心愈发平静。 “我这次住院,想必您也知道原因,是黄体破裂。” “其实我也是刚知道,女性排卵后,卵泡会变成黄体,像一个充满液体的小囊,一不小心就会砰的一下爆破,” 几位领导脸色有些异样,仿佛这是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事。 许可颂顿了顿,接着说: “任何一个有生育功能的女性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只能说,我的黄体很调皮,在我上班时突然爆掉了,跟杨柚经理没有关系。” Jessica哼笑一声,还是不依不饶: “你替杨柚遮掩,是她许诺你什么好处了吗?” 许可颂坦然交出手机: “微信,电话,邮箱,所有的东西您都可以查,尽管把我当成一个犯人。但要是查不到证据,我要告你们侵犯人权。” 明澈抬眸看她,总算支棱起来了啊。 姚总监可不想事情闹这么僵,摆手说: “没必要,不至于。Jessica也只是想了解清楚缘由。” “如果非要找缘由的话,就怪我男朋友吧。”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医生说,这次黄体破裂是因为外力,我的男朋友在亲密关系上...太全力以赴了。” 在场的人只有明澈知道真相,也只有他能拆穿这段话。 许可颂决定赌一把。 明澈没说话,哂笑一声,看上去有些轻佻。 Jessica对明澈的反应很不悦,疾言厉色道: “明总,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明澈摇摇头,唇角勾起一丝讳莫如深的笑,眼含戏谑地看着许可颂: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知识盲区。” Jessica把笔摔了。 许可颂明白,她今天的表现太拉了。 在这么大的会议上把Jessica怼到哑口无言,转正是彻底没希望了。 临走之前,许可颂还是决定一吐为快。 她攥紧手里的U盘,站起来,缓声说: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认真准备了转正PPT,可惜明总前后三次拒绝听我汇报,理由是我的PPT像狗屎一样...如果非说职场霸凌,我能想到的就这一件事,” 明澈拧眉看她,仿佛在说,你是疯狗吗? 许可颂并不理会明澈,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 “我今天重新整理了PPT,做好了第四次被拒绝的准备,很可惜没用上,但这算公司资产,或者用明总的话说,这是公司的狗屎,我就不带走了。” 许可颂将U盘放在桌面上,起身,微微颔首: “谢谢各位领导的时间,我的病假还没结束,就先回家了。” 第20章 我不是补裤裆的 许可颂走出会议室,靠在会议室的墙壁上缓了一会儿,内心像死水一般平静。 从利益出发,她应该顺势把责任推给杨柚,她能转正留下。 但她做不到。 父亲教育她要清清白白做人,绝对不能变成一瓢脏水,扑在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小时候妈妈经常说她傻,看不清人情世故,不懂得审时度势, 父亲却说傻一点挺好,活得简单又笨拙,反而能守住初心。 房间里面,讨论还在继续。 姚宣平也终于不忍了,板着脸问: “明总,你真对实习生说过这样的话吗?” “什么话?” “说她的PPT是狗屎.” 明澈声音懒懒的:“怎么了?诚实是美德。” 姚宣平脑袋嗡的一下: “你是高管,代表的是公司形象,怎么可以这样对下属!” 万一许可颂留有录音或者书面证据,撒到互联网上,将对拜悦的企业形象造成巨大冲击。 明澈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靠,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就这样,不服去跟Jeffrey告状吧。” 姚宣平看明白了,明澈是个有能力的混蛋,并不懂得体恤和共情,她也必须强势。 “我的职责是避免公司陷入舆论危机,许可颂必须留下,否则会不可控。” 明澈点点头,甚至举手赞成: “我同意,不过业务部没有职位给她,你们看看哪个部门缺人?” 技术总监和财务总监都摇头,今天的事本来也跟他们没关系,就是被拉着来听的,不可能接这个烫手山芋。 姚总监一贯好脾气,被明澈气的血压飙升, “你是业务总监,我不相信那么大的部门,连一个人都安排不下。” 明澈笑笑,指了指刚才许可颂坐着的那个空位子: “我要是随便开绿灯,明天坐在那里的就是我了。” “需要绿灯是吧,我来开,人事关系放在我的秘书部,拨给你做助理,这总可以吧?“ 姚总监是做人事关系的,对解决这种问题驾轻就熟。 明澈撇了撇嘴: “做我的助理?那她更不合格。“ 姚总监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转而看向Jessica: “Jessica,你是人事总监,你怎么看这件事?“ Jessica撩了一把长发,不耐烦地说: “今天讨论的不是杨柚吗?为什么在一个实习生身上浪费时间?她死活我都无所谓。我的咖啡呢?” 秘书端着咖啡进入会议室,门开之前,许可颂趁势离开。 会议室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短暂的咖啡香气飘过去,又开启了第二轮喧闹。 话题还停留在杨柚身上,明澈最先表态: “不喜欢就开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明总,这也太草率了吧,她可是你的下属...” 杨柚这么多年在公司累积的人脉很广,起码工作交集最多的财务总监和技术总监都很认可她。 “我的合同还没签,跟我无关。” 明澈一说话,姚总监三叉神经就突突跳。 她也不顾及什么体面和优雅了,拍着桌子说: “大家在讨论方案,你这不是在耍流氓吗?” 明澈收起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板起脸来: “先耍流氓的不是你们吗?怂恿我的实习生揭发我的销冠,甚至都不通知我?” HSE专员看出来明澈是真的动怒了,赶紧解释说: “明总,秘密调查是集团的决定,涉及公司入欧洲协会的结果,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别废话,我来拜悦是给实验室找合作平台的,不是来给你们补裤裆的。核心人员异动必定会导致客户流失,拜悦对我没有吸引力,这个合同,我不签了。” 明澈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满室错愕。 姚总监也终于看明白,他刚才这一番胡搅蛮缠背后的深意。 他哪里是怕客户异动,开除胡浪和其他几个业务经理的时候,他可是没有都没皱一下。 他们要留许可颂,他非要赶走, 他们要赶走杨柚,他就是撂挑子也要留下。 他就是个刚愎自用的怪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权利。 * 许可颂下楼,打开手机看,安迎已经给她发了信息: 【姐妹,拿到offer了吧?我买了小蛋糕,中午一起庆祝?】 许可颂沉吟片刻,抬手敲字:【对不起,我好像搞砸了】 安迎发过来一连串问号:【怎么可能?】 许可颂思忖着该怎么解释,安迎又发来信息:【上天台。】 天台上有一个大水箱,那里是全公司唯一一块监控的死角。 安迎抱着一个四寸小蛋糕上来,上面还写上了转正快乐。 “姐妹,快说说里面的情形,我给你分析一下。” 许可颂就把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来龙去脉都说了,包括HSE专员暗示杨柚违规,包括她把Jessica怼得哑口无言。 安迎叹叹气,“太冲动了啊姐妹,Jessica这人睚眦必报。参考杨柚。” 许可颂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留不下也无所谓,但临走之前,还有一个心结需要解开。 她想知道那台电脑到底是什么原因坏的, “安迎,你知道业务部的监控怎么查吗?” 安迎点点头:“总监有权限,你们明总可以查。” 许可颂摇摇头:“除了他呢?” 且不说她现在和明澈闹翻了,就算没闹翻,明澈如果知道他要查唐静冉,定然不会帮忙的。 安迎想了想,说: “监控中心也能查,有总监以上的领导批示就行。” 她没有那个人脉。 能接触到最牛的人就是杨柚,但杨柚只是项目经理,离总监还差着一级。 看许可颂一脸沮丧,安迎戳了戳她的胳膊: “你想查什么?我跟监控中心的王跃是老乡,晚上没人的时候,偷偷看两眼应该没问题,事先说明只能看,不能拷贝。” 许可颂心头忽然燃起希冀,她只是需要验证自己的猜测。 她那天是晚上10点离开公司的,明澈是隔天12点到达医院的, 她拿起笔,写下这两个时间段,递给安迎: “我想知道在这段时间里,谁去过我的工位。” 安迎接过纸条揣进兜里,说: “王跃下周才倒夜班,还得挑个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到时候给你信儿哈。” 两人一口接一口挖着蛋糕,甜甜的奶油吞下肚子,心里的委屈顿时释然了。 “安迎,还是得麻烦你帮我推推简历,我想缩短Gap的时间。”许可颂说。 安迎也拿不准现在的状况,问她: “你不再等等了?说不定还有戏的。” “不等了,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 许可颂态度很坚决。 秋光尚浅,公司的银杏树挂着深浅错落的青绿,微风一吹,一把把小扇子迎风飘动,有种温柔的萧瑟感。 两人把一个小蛋糕分完了,刚准备下去,天台的门忽然开了。 高跟鞋蹬蹬跺地,声音清脆。 安迎听到那股独特的步伐声,头顶的呆毛都竖起来了: “我滴妈呀,是Jessica。” 许可颂从阴凉处的缝隙往外看,不只是Jessica,还有明澈, 正午的阳光洒在Jessica刚染的红发上,她微低着头,像一只打猎失败,空手而归的美洲豹。 第21章 毒舌 明澈停在天台的栏杆前,信手捻出一支烟,低头点燃。 他的指节纤长利落,烟雾升腾之间,自带一种疏离又撩人的诱惑感。 Jessica死死望着明澈,语气丝毫没有之前的柔媚,满是质问: “阿澈,你刚才为什么不帮我?” 明澈抬眸看着她,神情淡漠: “你要裁我的人,我保持中立就是在帮你。怎么,吃霸王餐还要别人嚼碎了喂给你?” Jessica心头更气,语调拔高几分: “你没有中立!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实习生怼我,一点都不约束她,你根本就是在看我的笑话!” 明澈眸光沉敛,语气犀利又不留情面: “你本来是个笑话!拉会议前你做调查了吗?你了解许可颂吗?她对转正有多大的渴望?会不会为了这个机会背刺杨柚?你是输给了你自己,自大!狂妄!愚蠢!” Jessica愣了一下:“我是不懂,难道你就很懂吗?” “我懂,许可颂有一种变态的自尊,任何情况下都不会背刺杨柚,换我绝对不会拿她当突破口。” 拥有变态自尊的许可颂眉头皱了一下,安迎眨眨眼: “这应该是夸你的。” 天台另一侧,Jessica依旧不肯善罢甘休: “是,我没调查那个实习生,但她不重要,我要杨柚走!你答应我的,为什么不帮我!” 明澈神色未变,周身气场冷得几乎要结冰: “在我们说话的这个时间,杨柚正在外面抢胡浪的客户,有6个已经跟她签订了框架协议。你如果能做到她的水平,我也帮你。你能吗?出了公司大门,有人知道Jessica是谁吗?” 许可颂远远听着,耳朵一阵一阵发烫。 原来他跟谁说话都这么难听啊。 安迎缓缓凑到许可颂耳边,一脸同情: “姐妹,咱不转正也挺好的,起码能安稳活着。” 明澈手机“叮”的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展示给Jessica看: “现在已经7个了。” Jessica眼眶微微泛红,带着执拗又不甘的试探: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重的话?如果换成是她,你还会这么凶吗?” 明澈眉峰微蹙:“谁?” Jessica咬了咬唇,直白戳破: “你的前女友,你放在心底的白月光,你也会这么吼她吗?” 明澈眼底掠过一抹讥诮,不耐烦地看着眼前人,如同训斥小学生一般毫不留情: “满脑子情爱纠葛,根本不适合做管理,回家看时尚杂志买奢侈品吧,也算对GDP有贡献。” 安迎听到这里,忽然捂住了心口。 Jessica声音哽咽,带着一丝不甘的哀求: “半年了,你对我就真的一点心动都没有吗?” 明澈态度决绝,没有丝毫松动: “没有。Jeffrey不是已经告诉你了么,我喜欢的不是你这款。” “不,我不相信!” Jessica抓着明澈的手臂,声音几乎撕裂: “阿澈,那天的事情不是真的,你没有睡她对不对?那个女大学生,你只是把她带回家里了,你们没有做,是吗?” 明澈眉眼微敛,语气平静无波: “做了,很多次。Jeffrey送到我床上的,我怎么能辜负他的好意。” 安迎没经受住这个大瓜的冲击,低声喊了一句卧槽,被许可颂捂住嘴。 Jessica又急又委屈,头抵在他的心口: “我哥只是在试探你啊!他就是怕你在和我正式交往之前,心里还装着那个白月光,你明明都知道的,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明澈眸光沉了沉,一脸玩世不恭: “她很合我的口味,我不想拒绝。”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 Jessica心上, 她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 “你骗我一次又能怎么样?只要你说没有,我就相信你。” 明澈神色没有半分软化,言辞冷静又刻薄: “你让Jeffery试探我的那一刻,就该料到会有这种结果,没做好心理准备,为什么要伸手?” Jessica身子微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失落,喃喃出声: “我以为你不会…不会自制力这么差。” “你对我一无所知,” 明澈周身的寒意骤然加重,语气冷硬,不带半分转圜余地: “我拿你当合作伙伴,你最好对得起这份信任。你要么专业,要么腾位置给专业的人。” Jessica心态彻底崩了,哭着跑远了。 * 安迎轻轻松了一口气,竖起耳朵听着,等明澈离开。 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影子停在眼前,将面前最后一缕的阳光都遮住了。 紧接着,一抹低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两人抬眸,只见明澈眸光冷厉,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角落里的两人。 他指尖的烟还在燃着,薄雾升腾,在地面投下一段摇曳的光影。 安迎一边谄媚地笑着,一边说: “明总,我俩可是先来的,算不上偷听吧?”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许可颂蹲久了,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明澈下意识伸手扶住她。 许可颂并不领情,冷冷地把手抽回来。 明澈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闷了一口烟,接着问安迎: “都听见什么了?” 安迎打了个哈哈: “刚才风大,断断续续的也接不上,要不明总您给定一下子,我俩都听见啥了,我俩听您的。” 许可颂低头绕着手指头,连敷衍他的心思都懒得花。 明澈掐了烟,指了指天台口的方向: “你去看看,别让她做傻事。” 安迎撇撇嘴,不想让人做傻事,你说话别那么刻薄啊。 那个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从小都是被鲜花和掌声笼罩着长大的,身边围绕的全是好人, 好不容易下凡体验一下民生疾苦,所有人都哄着劝着,就你敢把围在她身边的泡沫戳破。 今天估计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明澈拧眉:“我雇个八抬大轿送你去?” 安迎立马挺直腰杆,利落应声: “的嘞,我这就去。” - 许可颂跟在安迎后面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还没走到监控区,被明澈薅着衣领拽回来,又一把塞回阴影里。 “刚才不还告我状么?怂什么。” 他的眼神很复杂,细细看去,有些熟悉,像是充满了情欲。 许可颂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刚才在那么多人面前对她横加指责,怎么可能对她有情欲。 “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明澈幽幽地看着她。 第22章 我不陪你玩了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 要离他远一点,才能够看清这副华丽皮囊下包裹着的虚伪灵魂。 “我刚才告状,会影响到你吗?” 明澈点点头:“影响很大,我现在跟你一样无处可去。” 许可颂抿唇一笑,夹着嗓子说: “天哪,失去你这个智计无双的总监,业务部的天都要塌了吧! “他们再也没机会过那种提心吊胆日子了,万一再找一个心善仁慈的总监,以后人生顺风顺水的,得有多无趣啊? “真替他们感到遗憾呢。” 许可颂模样骄矜又带点凶狠,活像只佯装厉害、亮出爪子的小奶猫,可爱得紧。 明澈低头浅笑一声,眼神里有虹光闪烁: “自我们重逢以后,你的顺从全是装的。这才是真实的你。” 许可颂抿唇:“你对我虚情假意,我对你虚与委蛇,很公平啊。” 明澈抬手扫了一下鼻头,嘴唇微抿,这是在掩饰心虚的表现。 这么冷血的人,居然也有心虚的时候? “今天的事,不全是你看到的样子。”明澈的声音出奇的软。 许可颂冷冷的回应: “你们俩的事,我不关心。” 明澈挑了挑眉:“我说的是会议室里。” 许可颂眨眨眼:“会议室里是什么样子?你没有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贬低我?你没有罗织罪名来围剿杨柚?别说你是无辜的,承认你没得逞就好了,像个男人一样。” 明澈拧眉看她。 许可颂冲他挑眉: “你说对了一点,我绝对不会当叛徒。我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如你的愿。你个loser。” 不是被停职了么,终于不用忌惮这个魔鬼了。 明澈沉吟片刻,笑出声来。 “刚才没跟你说清楚,主动权还在我手里。本来想辞职的,刚刚你的表现刺激了我,我决定继续当这个总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在她眼前晃了晃,放在她的手心: “拿好你的PPT,随时向我汇报,时间你定,这次我绝对不会拒绝。” 许可颂拧眉看他:然后再被当众羞辱一次吗? 她不想再听他那些虚伪狂妄的话了,一旦跳出转正的执念,他再也伤不到她了。 她将那个U盘摔到明澈胸口,决绝道: “我不陪你玩了。” - 明澈站在天台上,看着许可颂背着包一路小跑出公司大门,坐上公交车。 够决绝的,竟然一次都没回头。 他登录管理软件,找到员工许可颂的资料。 她的头像是大学时照的,衬衣上还有大学校徽,女孩子薄唇微抿,眉眼柔和,安静外表下藏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软件上显示她的病假还有三天,明澈直接将病假取消了,通过了她的转正申请。 收到管理软件的信息,许可颂下意识点进去看,只见屏幕里爆发出一阵礼花特效。 瞬时间,她的后台解锁了几十个功能模块,还有三条新的通知信息。 她转正了。 本来应该高兴的,可她心如止水。 因为换来这一切的不是她自己的努力,而是明澈一念之间的仁慈。 明澈:【看到了?】 这个人。真的很贱。 非要等人跟他撕破脸,骂他,才愿意冷静下来反思自己。 但是已经太晚了。 许可颂敲字回复:【TD】 这也能退订?明澈气笑了。 看着那个软萌的头像,却怎么也气不起来,又敲字回复: 【如果没恢复,允许你请假休息两天。】 许可颂果然在软件上请了假,明澈点进去一看:【3650000天】 系统bug是这么用的吗? 谁家好人请假请一万年? 明澈敲字:【你要回侏罗纪孵恐龙?】 许可颂没回。 甚至都没读这条,应该已经退出软件了。 明澈把她的请假改成两天,通过了。 - 直到下午,许可颂也没有回,那条消息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明澈就在那头百无聊赖地等着,隔几分钟就刷一下软件,还是未读。 “叮咚”一声,后台提示有信息。 明澈兴奋地点进去看,脸又阴下来,是姚宣平的信息。 姚宣平:【明总,今天越过你是总裁办的冒失,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明澈挑挑眉,回复:【1】 姚宣平轻轻舒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这个杀神继续怼人,竟然没有。 姚宣平继续敲字:【Jeffrey已经对这次调查放行,杨柚没有违规。Jessica会休假一段时间,如果有合适的HRM人选,欢迎推荐。】 果然还是闹到了Jeffrey那里,不管是谁告的状,Jeffrey没找他,就说明支持他的做法。 明澈:【1】 两次沟通都很顺畅,姚宣平莫名有了点安心。 其实前两件事都不是她的职责,谁让她是管员工关系的,只能她来出面到处哄人。 真正的威胁是许可颂这边。 平时无所谓,现在正在进入协会的关键时期。 现在的小姑娘社交软件玩得风生水起,万一在网络平台爆点东西,被竞争对手抓住大做文章,她这个位置也就做到头了。 姚宣平深吸一口气,忐忑敲字: 【我很喜欢许可颂,她适合在秘书处,请你在系统上把她转给我。】 对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小箭头忽闪忽闪,姚宣平心跳有些紧。 明澈:【许可颂留在我这里。】 姚宣平赶紧在系统里查询许可颂的资料,惊喜地发现,明澈已经通过了她的转正。 几小时前就通过了,算一算,就是会议刚结束没多久的时候。 锋芒之下,还是有分寸的。 姚宣平:【谢谢明总,以后合作愉快。】 明澈:【1】 - 傍晚临下班时,那条信息还是未读状态。 该不会睡死过去了吧? 刚起身准备去她家堵人,正好碰上安迎跑到明澈办公室来汇报。 “Jesssica有点生气,把CEO办公室那个古董花瓶砸了,师傅正在修, “然后回家路上开车有点急,不小心撞到绿化带了,4S店和保险公司的人正在处理, “再然后...” 明澈急着走,皱着眉头:“你要不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说?” 安迎吞了一口唾沫: “我刚打车把她送回家了,他哥哥在劝她,就这样。” 其实Jessica回家后又发火,她哥哥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又狠狠把她骂了一顿,现在已经萎靡到说不出话了。 Jeffrey还当着安迎的面打电话给姚宣平,让她停了Jessica的人力总监,尽快找替代者。 安迎有些唏嘘,Jessica虽然能力不行,但好哄,不知道后面会来一个什么样的怪咖。 拜悦什么都好,就是高管里的奇葩太多,哪个部门不幸摊上就是一片哀鸿遍地。 “明总,您要没什么吩咐,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明澈想让安迎给许可颂准备转正礼包,想了想,人事部预算有限,准备那些东西实在上不得台面,又改口: “如果想竞选总监,可以找我出推荐信。” 安迎的资历不够当总监,但Jessica入职这两年,实际的活儿都是安迎在干。 在他介入拜悦业务的这半年里,安迎做事没出过错,而且能在许可颂低谷时不离不弃,是个可用之才。 安迎瞪圆了眼睛,连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明总!” 安迎很懂事,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金桔放在明澈桌子上: “这是许可颂给我的,我没舍得吃,您甜甜口,工作不要太辛苦啊。” 第23章 把人扣下! 明澈心事还在那条未读的信息上,想去找许可颂,意识到空手去不太好。 连安迎都知道哄人办事得给点甜头,他想去哄人,也需要带个果篮去。 说干就干。 他开车直奔当地最豪华的商场,找到一家水果专卖店,伸出食指在耳侧绕了一个圈: 所有新款,来一件。 店铺经理还以为这人是来找事的,看他手里的车钥匙,看他这一身定制的装束,赶紧请人在沙发上就座: “先生,您对产品有什么要求?” “白色的,配置最高的。” 做他的助理,牌面必须要到位,不然就是给他丢人。 全店的人都在帮忙打包: 电脑,平板,手机,耳机,手表,电子体重计,台灯... 收银台突突往外吐单子,明澈载着满满一后备箱的入职礼包,心里很满意。 两天之后,等她回来入职,看到这些全新的装备,会开心的。 - 次周一,许可颂接到本市一家公司的电话,邀请她过去面试。 “您好,请问您是哪家公司?” “晨辉科技。” 许可颂对这个公司有点印象,当初帮杨柚整理合作方资料的时候,曾经见过。 “我好像没投你们家,请问是在哪里看见我的简历?” “哦,是有猎头推荐的,想问您有兴趣吗?” 安迎确实有几个猎头群,资源都比较优渥,许可颂连忙应承: “有的有的,麻烦你说一下地址和时间。” 她记下公司的地址,约好上午十点。 公司不大,在市郊,地铁转公交折腾了两个小时才到。 对方听说他是从拜悦过来的,还曾经在项目部工作过,直接把老板都叫过来了。 “小许是吧,简历我们已经研究过了,非常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待会儿人事会跟你谈薪,大胆提,我们对拜悦的人是非常认可的。” 老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眼神精明锐利,目的性很强,就是冲着她的实习经历来的。 许可颂微微一笑:“谢谢陈总,不过我要跟您说明一下,我没有转正。” “嗨,能在拜悦转正就不会来我们这儿了。能参与拜悦实习都是人中龙凤,转正那得看机缘,沧海遗珠也很多的,我们公司好多中流砥柱都曾是拜悦的实习生。” 许可颂笑着点头:“谢谢陈总。” 陈总呵呵一笑,从名片夹里掏出两张名片,递给她看: “小许,你说你之前在市场部,这俩人认识么?” 许可颂双手接过名片一看,点点头:“认识的,” 是唐静冉和明澈。 应该是两人一起来拜访过。 陈总一脸坏笑着问:“那你再说说,他俩是一对吗?” 许可颂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八卦,愣了下, “您为什么这么问呢?” 陈总呵呵一笑: “不瞒你说,他俩上周来我们工厂视察了,我看那个黏糊劲,眼神都拉丝的,两人绝对不清白呀!办公室是不是都传得沸沸扬扬的?” 许可颂摇摇头,实话实说: 我是实习生,离总监的私生活比较远。” 陈总的眼睛暗了下,笑嘻嘻地说: “我也是随口问问,我们跟小唐整对接项目呢,万一人家是未来老板娘,我也要客气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往外传呀。” “不会,我只是个没转正的实习生。没有他们的私人微信。” 陈总“哦”了一声,刚才八卦的热情又收回去了: “行,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你回去等复试通知吧。” 许可颂起身,临走之前,又补充了一句: “绯闻我不知道,但明总对唐经理应该是认可的,贵公司的付款条件就是唐经理谈下来的,明总答应得很干脆。” 她想向陈总展示,她是专业的,起码知道他们项目执行过程中的细节。 但陈总好像并不介意这个,挥挥手让她走了。 - 送走许可颂,陈总捏着名片思忖半天,壮了壮胆子,打电话给明澈。 公司在录用拜悦实习生时,都会先打个电话做背调。 只要是和和气气走的,都能用,要是撕破脸走的,哪怕是带着资源来也不敢用。 本来这工作应该是HR做,既然拿到了部门老大的电话,陈景辉就想借着这个由头套套近乎。 甭管许可颂留与不留,起码在明澈跟前刷刷脸,让他知道晨辉科技守规矩,目的就达到了。 明澈刚从一个会议里出来,听到电话在响,顺手接起来。 “明总您好,我是晨辉科技的陈景辉,您来工厂视察的时候,我们见过。” 明澈回忆了下,是唐静冉那个项目的总包方。 那天正在跟许可颂置气,头脑一热就答应了陪唐静冉出访客户,后来懊悔不已。 那唐静冉话很多,来回途中都在聒噪,吵得他心烦意乱。 明澈说:“项目执行跟唐静冉对接就好。” “明总您别挂电话,我问的不是项目上的事儿,是想跟您打听一个人,许可颂。” 听到这个名字,明澈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回身掩门,落下百叶窗,沉声问: “许可颂怎么了?” “她今天来我们公司面试了,表现还不错,我想问一下,他之前在您手底下表现怎么样?我们能不能录用她?” 明澈眉头拧得更深了。 怪不得今天该上班的时候没有来报道,在软件上的消息还是未读,竟然跑出去面试了。 “她什么时候去的?”明澈问。 “刚面试完,在门口那等公交呢。” 他都给安排转正了,薪资翻倍,礼包都堆了整整一个后备箱,有福不会享是吧? 那个地方荒山野岭地,门口还是正在施工的泥土地。 放着西瓜不捡,满大街去找芝麻舔? 真够气人的。 明澈火气噌噌窜到头顶,但还是压抑着问: “是她自己投的简历?” “那倒不是,有人推荐的,说在您那里表现很好,只可惜,项目经验不足,就没竞争过唐经理。” 明澈哼笑一声:“那你们也要?” 陈总笑嘻嘻地说: “拜悦可是行业标杆,会调教人,跟着拜悦的走准没错,大河有水小河满嘛!” 明澈没功夫听这些恭维的话,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你把她叫回来,现在就安排复试。” 陈景辉没明白状况,但听上去好像没啥仇怨,讪笑着说: “哎?我们小公司没这么麻烦,我现在就可以录用她!” 明澈语气氤氲,带着威胁: “你和拜悦的合同还想签吗?想签就照我说的做!把人给我扣下!” “明白明白!” 陈景辉冲着门口的秘书喊: “小陈!快打电话给许可颂,让她回来!” 陈景辉还想跟明澈再说点什么,发现对方已经把电话切断了。 细细品味刚才对话,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许可颂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4章 居然跟总监勾搭上了 明澈挂了电话,怒气匆匆地进入业务部大厅。 唐静冉正在跟几个同事做咖啡,看到明澈过来,笑颜如花地往跟前凑: “明总,要喝咖啡吗?我给你做...” 明澈冷着脸看她: “拿上合同章,跟我去晨辉科技。” 唐静冉有些错愕,以为明澈是紧张她的项目,浅笑着说: “不着急的,我跟他们约的是明天上午10点...” 明澈脸阴沉着:“别让我说第二遍!” 看明澈脸色不好,茶水间里的其他人作鸟兽散,免得引火上身。 唐静冉愣了一下,还是第一次看明澈对她这么疾言厉色,赶紧说: “好的,我马上安排。” 明澈在车上等了十几分钟,唐静冉拎着蓝色的文件夹,垫着小碎步往他车子的方向过来。 她拉了拉副驾驶的把手,是锁死的。 明澈眼都没抬,伸手向后一指:“你坐后面。” 唐静冉看了看副驾驶,上面放着一束纯白色的洋桔梗,用欧根纱包裹着,看上去十分梦幻。 不知道是送给谁的。 “啊,我在后面不太好吧,显得您像司机。没关系,我可以替您抱着花,我挺喜欢洋桔梗的...” 明澈听得不耐烦,轰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翘了一头,刚好挪半步: “坐后面,或者你自己打车去.” 唐静冉不敢触他的锋芒,赶紧拉开车门坐进去。 明澈冷着脸,一路驱车往市郊的方向走。 他面色始终紧着,像是要跟人茬架。 唐静冉之前也见过明澈冷脸,但从未这么对她过,颇有几分自信,娇滴滴地凑到他身边说: “明总,你怎么这么凶呀?我都有点害怕了...” 她的声音比以往更加娇俏,手也不老实,没羞没臊地攀上他的肩膀。 明澈用力踩了一脚油门,唐静冉“啊”一声,跌坐回去。 “管好你的脏手,再有下次,滚出拜悦。” 唐静冉哪里被这么羞辱过,眼角噙着泪: “明总,你别这样。我们好歹也是盟友来着...” 明澈哼笑一声,从内视镜里看着她: “你怎么敢说出口的?你提供线索助我处理张骏,我给你一个项目,让你转正,这叫扯平,我们的关系并没有更近一步,明白么?” 在她答应跟明澈合作,并且一股脑将张骏的老底和盘托出的时候,她就注定只能当一个棋子,而不能做盟友。 唐静冉也是识相的人,脸色羞得通红: “对不起,明总刚才是我冒犯了。” - 许可颂从没经历过这么荒唐的面试,专业知识都没问,只打听了几句总监的桃色绯闻就结束了。 从晨辉科技出来,她在手机上刷着公交时刻表,显示下一班车要1小时后才能过来。 回程打车要100多,实在有些肉痛。 正犹豫着该怎么办,晨辉科技的人事又打来电话: “许小姐,你还没走吧?麻烦您回来参加一下复试?” 许可颂想了想,复试大概也用不了一个小时,索性也是等车,又回去了。 会议室的门关着,里面正在开会,她就在前台旁边的会客区坐着等。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方才等的那班公交车已然错过,还是没有人过来找她。 许可颂早饭没吃,临近中午肚子有些发空,起身去门口的自助售卖机上买了罐咖啡。 刚拧开瓶盖,还没喝到嘴里,恰好碰见大门敞开,一辆白色的宾利添越飞驰而来。 车身纯白如瓷,在烈日照耀下泛着细腻又高调的珠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车子停稳,许可颂才觉得这车子有些熟悉。 仔细一看车牌号,竟然是明澈的车? 后排车门掀开,唐静冉抱着一个蓝色文件夹下车。 她穿一身杏粉色紧身西装,丰满挺翘,像一只熟透到诱人的桃子。 紧接着,驾驶座的门打开。 许可颂心不由得砰砰跳了两下,定睛一看,真是明澈。 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来,许可颂这才反应过来中套了, 那个简历未必是安迎推的,大概率是唐静冉。 她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当然能找人帮忙打个电话,等她来面试的时候,趁机羞辱她一顿。 她实在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唐静冉,要被人追着杀,只感觉一股强烈的悲愤。 就像好不容易爬上枝头,咣当一下,掉进了粪坑里。 她想转过去装没看见,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明澈正直直冲她过来。 “哎呦明总,唐经理,真是稀客啊,又见面了!” 陈景辉方才一直躲在办公室里不露面,明澈一到,他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擦着许可颂的肩膀过去,上去跟明澈握手。 明澈微微点头,实现还是紧紧锁在许可颂身上: “许可颂?你过来。” 许可颂转回身来,仰头咕咚喝了一口咖啡,轻声说: “我不。” 明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无奈笑了笑。 陈景辉看傻了,这俩人一来一回,熟稔得有些过分呢。 许可颂不像是被扫地出门的实习生,更像是闹别扭离家出走的小媳妇。 押错宝了! “明总,你们...” 明澈罕见和颜悦色,浅笑着说: “不好意思陈总,这是我的人,之前有点误会,闹脾气了才到你这里。” 陈景辉连连摆手: “明总客气了,这里也没外人,误会说了就好,需要我怎么办,请您指示。” 明澈悠悠地看了她几眼,笑着跟陈景辉说: “麻烦你挂了她,我要带她回去。” “明澈,你王八蛋!凭什么挂我面试!” 许可颂一下就怒了,也顾不得给他留面子,直接骂道。 在拜悦里耍横也就罢了,出了拜悦还想当大爷?不能够! 陈景辉听到有人敢谩骂明澈,生怕这会牵连到他公司,吓得家乡话都秃噜出来了: “哎呀妈呀,许小姐,可不兴这样!有话好好说!” 明澈却并不觉被冒犯,浅笑一声,回身看着唐静冉说: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跟陈总签合同吧,感谢陈总把人留下,付款可以再让十个百分点。” 陈景辉落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再三对明澈表示感谢,请唐静冉到屋里坐。 唐静冉瞪了徐可颂一眼,脚步往前挪着,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看。 只见明澈伸手去揽许可颂,被她一巴掌推回来。 明澈却并不生气,把她的双手锁住,生拉硬拽往车子上拖,强行塞进副驾驶里。 唐静冉瞳孔一震:凭什么?她能坐副驾驶? 远远的,她看到许可颂将那束花扔到了明澈怀里,他却不急不躁,再次塞到她怀中,还在低声安抚着什么。 明澈脸上的耐心,是从没独一任何人展现过的,竟然那么温柔。 唐静冉抱着文件夹,小跑步到明澈跟前,敲敲车窗: “明总,你不是要跟我一起签合同吗?” 明澈落下车窗,冷着脸看她:“这是谁的项目?” 唐静冉眨眨眼:“我的。” “很好,记住这一点。” 明澈一脚油门轰出去,卷起一阵尘土飞扬。 待眼前的尘埃落定,那辆白色的宾利添越已经在道路远处越走越远,消失不见了。 许可颂这个贱人...竟然跟总监勾搭上了? 第25章 证据丢了 车速有点快,许可颂被晃得有点晕车,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明澈赶紧放慢车速,递过一瓶水过去。 许可颂拧开水,喝几口压住恶心,转头看向窗外。 明澈眸光带着戏谑,视线牢牢黏在她身上: “怎么不敢看我,心虚了?” 许可颂转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明澈“哦”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原来是在骂我呢。” 许可颂低下头去拧瓶盖玩,不看他。 明澈将车子刹停在路边,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勺,用力将她的头转向自己。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许可颂眼神空空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明澈一贯是个毒舌狠厉的人,说起话来不用三句就能噎死人。 不论说什么,他都有更高一筹的方式应对。 唯独无法应对沉默。 明澈用力抓了把方向盘,像是宣泄无处释放的情绪,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看着许可颂: “沉默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聊聊,骂我,想动手打我的话也行。” 许可颂摇摇头:“我看不懂你。” 这人真的太割裂了。 在她拼命想留下的时候,他撕毁她的转正报告,拒绝她的转正宣讲,甚至当着满屋子高管的面贬低她, 现在她认清现实,决定放下这段经历,投入到下一段生活中,明澈反而不肯放手了。 明澈喉结轻轻滚了一道,讳莫如深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好。” 这样无意义的对话,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许可颂低下头去,沉声说:“往前开,把我放在随便一个地铁站。” 明澈沉思片刻后推门下车,拉开副驾驶,拉着她的胳膊: “下车,给你看点东西。” 后备厢打开,里面塞着满满的东西。 有一台崭新的Macbook,还有一些她看不到是什么,用扎带和丝巾包裹着,周围还簇拥着鲜花和彩灯。 “转正礼包,喜欢么?”明澈得意扬扬地看着她。 她见过公司的转正礼包,远没有这个丰盛。 这是道歉礼物。 忽然,很多过去的记忆复活起来。 班里篮球赛,有个男同学让许可颂帮忙带水,他掐着脖子把人推开,警告那个男生离她远点。 许可颂很生气,觉得明澈干涉她的正常社交,两人冷战了好几天, 后来明澈送她一个最新款的拍立得,承诺再也不随便吃醋,她就原谅了, 学校组织远足,许可颂跟曲妙竹约好了去深谷里捉萤火虫, 明澈本来答应陪她去,临行那天忽然就反悔了,还把她锁在家里不准她去, 她那次提了分手,明澈送了音乐节前排 VIP门票,陪她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演唱会,事情又揭过去了。 曲妙竹说得没错,明澈只要有一点道歉的举动,都不需要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原谅。 她在记忆里反复找寻,却不记得明澈给她道过歉,一次都没有。 他像一个从不犯错的神明,每次他都有道理。 每次不占理的时候,他会送礼物弥补。 他会把礼物送到她的心坎上,让她麻痹到忘记争吵的原因,但绝不会低下高昂的头颅。 现在想想,这是不对的。 礼物无法代替对不起这三个字, 他们是情侣,又不是包养的关系。 许可颂看着这一堆绑着粉色扎带的礼物,面无波澜,抬眸看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睡我吗?” 明澈眉心跳了一下,紧皱着看她:“你有病?” 许可颂冷笑,何必装出一副洁身自好的样子。 你不都承认了么,对送到床上的女大学生来之不拒。 “你现在能轻而易举得到一切,或许想在前女友身上弥补最后一丝遗憾?如果不是,那我真的不知道你这么处心积虑做什么。” 明澈清清嗓子,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我明澈想睡一个女人,用不着这么卑微。当然如果你有这个需求,我可以考虑满足你。我的前女友...” 他伸手想摸她的脸,被许可颂一巴掌拍开。 那确实,现在的明澈抢手的很,有的是人生扑。 许可颂皱了皱眉头,那瓶速溶咖啡可能有问题,喝完胃就绞着疼。 明澈注意到她的不适,语气软下来,商议似的: “你没吃饭是吧?这周围有家不错的饭店,我带你去。” 许可颂没动,安静地看着他,轻声说: “吃完这顿饭,你能不再打扰我吗?” 明澈深吸了一口气,凝眉看着她: “我对你很差吗?许可颂?你眼睛不好,心也是瞎的吗?” 许可颂看他的眼睛,认真说: “从我们重逢后,我做的每一件事都不顺利,我离追求的生活越来越远,我像个猴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你觉得这算好吗?” 明澈苦笑一声,悻悻然把后备箱合上,将那些承载着歉意的礼物跟许可颂隔绝开来。 “对你来说,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报复?” 许可颂抿唇看他,眼神热烈执着: “不是吗?” 明澈摇头,罕见的诚挚:“不是。” 他不闹情绪的时候,眼神清澈明亮,盯着看很容易掉进去,被他牵着走。 许可颂曾经无数次被他这样深情的眼神蛊惑,觉得这么诚挚的眼神,怎么可以辜负呢? 然后自己就越陷越深,想脱身发现回头无岸了。 她不要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绝对不要。 “我对当年的分手感到抱歉,是觉得你在感情里付出很多,我没有回报你,但是分手这件事我不觉得抱歉,我只是直面自己的感受。” 明澈鼻子涌上一股酸涩,用命令的语气:“你把话收回去。” “不,这次我绝不收回,” 许可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真诚地说道: “明澈,我不想待在你身边了。” 明澈有些挫败,但头还是高昂着的。 一辆出租车路过,许可颂招手拦停,明澈没有再强迫她。 直到车子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我会在原地等你回头的,” 明澈笃定道: “许可颂。你肯定会回来。” * 许可颂回家煮了一碗速冻水饺,吃饱后囫囵睡了一觉,晚上十点多才醒。 开机显示安迎刚才给她打过几个电话,回拨过去,安迎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姐妹,你今天怎么没来呀?” 许可颂一脸愣:“去哪里?” “今天是转正欢迎会啊!我给你发通知了,你没看? “你也真是,我第一次独立办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捧场,各部门转正的新人都到了,就差你! “瞅瞅唐静冉那个嘚瑟样,拿着手机满场飘着加好友,手机都要冒烟了!” 许可颂低声笑笑,感觉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安迎,前几天让你查那个监控的事情,有进展吗?” 安迎呃了一声: “说到这个事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你既然问了...” 许可颂“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清清嗓子:“查到什么了吗?” 安迎叹一口气,压低声音说: “那天的监控,丢了。” 第26章 打架 许可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监控好端端的存在那里,怎么会丢了? 安迎接着说: “确实很奇怪,往前找半年都在,就你找的那一天丢了。” 许可颂有些懊恼,想了想,问道: “能看到访问记录吗?” 安迎叹了口气,小声说: “能,但我不想误导你,” 许可颂头脑无比清晰:“是明总吗?” 能有这个权利,并且有心思来搅乱这潭水的,只有明澈。 安迎沉吟片刻,说: “对,但是访问记录不能说明什么,可能是别人用了他的账号,也可能在他看之前就被删了,都有可能的。” 许可颂冷笑一声,怎么会这么巧? 监控丢失了,明澈就带着一后备箱的礼物来哄她开心? 他以为自己是谁,情圣吗? 替唐静冉把这个恶行遮掩过去,以后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吗? 证据消失了,属于她公平和正义就没了,她不同意。 许可颂想了想,翻身下床: “欢迎会在哪里?地址给我。” * 欢迎会定在市区一家新开的酒吧,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人均消费过千。 能给新员工在这个地方开欢迎会,也就拜悦财大气粗舍得投钱。 门童拦住她,略带歉意说: “不好意思美女,今天我们老板宴请自己的员工,不对外营业。” 许可颂确认了地址没错,试探着问: “你们老板是?” “白喆,大家都叫他Jeffrey。” 那便没错了。 许可颂亮出自己的工牌,对方一看是拜悦的人,而且名字也在名单上,指了指吧台: “一楼酒水随便喝,Jeffrey正在二楼会客,您先不要上去。” 许可颂踱步进去,想先寻找安迎,却一眼看到了正在人群中穿梭的唐静冉。 上午刚见过她,穿的是一身粉色的紧身西装,晚上又换了一套装束, 亮银色的吊带礼服长裙,脖子上挂着硕大的水晶多宝项链,浮夸又惹眼, 几乎是同时,唐静冉也注意到她。 头发蓬乱的卷成丸子卧在头顶,一件白色的运动POLO裙,脚底瞪着一双浅灰色运动鞋。 运动鞋? 唐静冉嗤笑一声,迎面过来,抱着胳膊看她: “你穿成这样怎么还有脸来?” 许可颂抬脚将面前高凳踢开,凝眉看她: “你都有脸来,我为什么不能。我又没往别人电脑上浇水。” 唐静冉愣了一下,翻一个白眼: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许可颂跟服务生招了招手,要了一排酒。 她酒量很好,以前吃表姐婚宴的时候,能在新郎喝得不省人事时替怀孕的表姐挡酒, 可能是许久没喝的缘故,几杯下去就有点支撑不住,血气从脚底向上翻涌,顶得眼眶都红了。 “多喝点吧,以你的消费能力,估计以后也没机会来这个地方了。” 唐静冉在一边消遣她。 许可颂将最后几杯酒喝完,转头看着唐静冉,眼神因为酒精有些迷离: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为什么针对我?” 唐静冉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但又很好奇: “不如你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明总的?” 许可颂上下打量她一番,摇了摇头: “想取经啊?他不喜欢你这款的,你就是腰拧成麻花都不管用,得打扮成清纯女大学生才行。” 唐静冉一巴掌拍在台面上,没好气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只能靠捷径才能留下来?我是凭借自己的能力转正的,你根本就不配跟我竞争!” 许可颂拧眉:“所以你就往我电脑上泼水,搞坏我的项目?” 唐静冉嗤笑一声: “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你做过的龌龊事,怎么,敢做不敢承认吗?你以为找人删了监控就万事大吉吗?” 许可颂将手头的杯子往台面上一摔,上前扯着唐静冉的领子,稍微一用力,就把人从高凳上拉下来。 唐静冉没料到许可送居然会动手,急着拍打她的手: “你疯了吧?许可颂,放开我!” 可许可颂还是死死拽着她的衣领,细肩带几乎要被扯断了,唐静冉记得大喊: “放手啊!这可是高定,弄坏了你赔不起!够判你好几年的!” 许可颂顺手一甩,唐静冉往后推了几步,扑通一下摔坐在沙发里。 “你...你疯了吧?” 许可颂缓步向前,将唐静冉摁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地说: “你之前删我的文件,是我自己没备份,我忍了,你偷拍我午睡的照片发给胡浪,我没抓你现行,我也忍了,你泼我电脑,搞坏我的文档,还能巴结明澈给你擦屁股,我本来也能忍,但我不想忍了。我不可能带着这些窝囊气走,这些通通都得还给你!” 许可颂扯着唐静冉的头发,狠狠扇了一耳光。 唐静冉哪里是她的对手,被摁在地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啊!明总,救我!这个疯女人疯了!” - 明澈本来晚上不想去参加什么迎新会,碍着Jeffery的面子才去。 他说自己是新CEO,在正式去公司之前,先要给新员工们发个福利,就当培养嫡系。 明澈来了,跟新员工们打了个照面,直接拎着一瓶酒上二楼包间里躺着了。 楼下喧闹异常,但他想留的人来不了,整个聚会也变得兴致索然。 Jeffrey整场都在陪着新员工们说笑,快结束时才去二楼找他。 “喂,Jessica这个周末过生日,你要来吗?” 明澈眼睛都没睁,闷声说:“不去,我对前同事的私生活没那么大瘾。” “嘿,你个渣男!”Jeffery蹲下去,凑在他耳边问:“你真和那个女大学生睡了吗?” 明澈感受到一抹呼吸临近,一巴掌将Jeffrey推开:“别离我这么近,老子不搞基。” “问你话呢,别转移话题啊!”Jeffery还在执着这件事。 明澈坐起身来,摸起眼前的酒杯闷了一口:“那女大学生没跟你说?” Jeffrey撇撇嘴: “口说无凭啊,都没个证据。我更觉得,你是在找借口拒绝跟我们白家联姻。” 明澈并不在意这些琐碎的细节: “那就是吧,无所谓。” 房间里闷得发慌,他攥着酒杯走出包间,无意间一瞥,竟然看到门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色网球裙,丸子头,还有那个熟悉的侧脸... 他回身看了Jeffrey一眼,想表扬他这次找的替身还有点水准,若不是喝得少,说不定真能让他得逞。 仔细一看,这人应该不是Jeffrey找来的。 这就是许可颂! 女孩子抬脚勾过高凳,抬手要了一排酒。 她的裙摆微垂,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得益于运动的缘故,有种匀称的力量感, 她侧过身来,跟身侧的唐静冉说话,脚踝处那块陈年旧疤格外显眼, 那是她为他落下的,到冬天的时候,脚踝一受冻就会痒,明澈费好大劲请医生调制了药膏才好。 下一秒,许可颂忽然从座位上跳下来,扯着唐静冉就往卡座里拖,紧接着,巴掌一个接一个地落下来! 明澈登时醒酒,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跑... 第27章 强吻 明澈冲到楼下,上前拽住许可颂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 许可颂手被擒着,脚还不老实,冲着他的大腿根狠狠踹了一脚: “明澈你个王八蛋,为什么拉着我!” 撒酒疯的许可颂,就像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根本抓不住。 无奈之下,明澈只好用外套捂住许可颂的头,紧紧将人捂在胸口,这才让她停止挣扎。 现场议论纷纷,周围的人没看到谁在闹事,只见到唐静冉一脸狼狈地坐在地上,发丝凌乱散落,哭得梨花带雨。 唐静冉唇角渗着血丝,狼狈又不甘地红着眼: “明总,我要告她!” 明澈神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压根懒得理会她的撒泼,低喝一声: “关灯!清场!” 灯球的光暗下去,只有应急通道的小灯亮着,房间内乌泱泱的人影很快被清理干净。 “还不赶紧走,等着挨第二顿?” 明澈冷眼睨着狼狈不堪的唐静冉。 这话一出,这下唐静冉更委屈了,带着哭腔控诉: “明总,你不能这么护着她,吃亏的明明是我...平白无故打人可是犯法的...” 许可颂挣扎着从他的怀抱里出来,仰头望着他,眼神有些凄婉,甚至有些绝望: “你为什么要抓我这么紧?你怕我打她?你不舍得她受伤对嘛?” 明澈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丑态,没想到竟然被倒打一耙。 凑近了闻,那冲天的酒味简直要把人顶出二里地。 “过来,给你醒醒酒。” 明澈攥着她的手,将人拖到吧台跟前,伸手:“给我一杯蜂蜜水。” 服务生愣了一下:“额..我们这里没有蜂蜜水...” “没有就现调!实在不行出去买!要你干什么吃的?” 服务生被骂了一顿,灰溜溜地从吧台出来,出门买蜂蜜去了。 许可颂推了他的胸膛一把,自己踉跄半步,东倒西歪,再次跌进他的怀里。 天旋地转,只有明澈是屹立不动的。 唐静冉挣扎着爬起来,也要上前找回刚才受的巴掌,被明澈呵斥一句: “滚!别逼我查你!” 唐静冉还在嘤咛,安迎从暗影里跑出来,拖着唐静冉将她拉出了酒吧。 服务生很快端着一杯蜂蜜水过来,明澈将她箍在怀里,硬灌下去。 没过多久,许可颂抱着洗手盆呜哇全吐了。 明澈捏着湿巾站在一边,拧着眉头问: “醒酒了吗?” 许可颂鞠了一捧清水洗脸,待脸上的热气褪去,她狠狠打了几个冷战。 鼻子里有股热气,还以为又要流鼻血,擦了擦,并没有。 “说说,今晚怎么突然发疯?” 许可颂直起身来,仰面看着他: “明澈,为什么要帮她对付我?” 明澈不想跟酒鬼计较,耐着性子问: “我对付你?” 许可颂努力扶着吧台站稳,脸色惨白,但眼睛出奇的亮: “监控是你帮她删的,对嘛?” 明澈愣了一下,拧眉问:“你去查监控了?” 许可颂勾起唇角,字字带着讥讽: “我的电脑被人泼水,我想知道是谁干的,可监控视频竟然离奇消失了,我不能查吗?我不该查吗?” 明澈明白过来她发飙的原因,眉峰微蹙: “你怀疑是唐静冉?” 许可颂积压的情绪彻底炸裂,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怒火,声调陡然拔高: “我不能怀疑她吗?整个办公室就她有动机针对我!” “我没有要你特别关爱,我就要一份公平!你以前不这样的,你以前虽然对我很凶,但你会给我公平的!” 明澈看着她满身尖刺,彻底失控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许可颂,我先送你回家,等明天酒醒了再给你解释。” “我不,我现在就要听,” 许可颂双手死死扒住吧台边缘,指节用力到泛白,整个人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我等不到明天了,所有的事情今天就该结束。” 明澈站定,看着她说: “那我告诉你,泼水的人不是唐静冉,你闹错了。” 许可颂根本不信,冷冷地看着他,眼底覆满冰霜,扯出一抹嗤笑: “是啊,监控被删得干干净净,自然可以推得干干净净,当然不是她了!” 她先入为主认定了一切,他的解释也成了袒护。 明澈被她偏执的猜忌逼得乱了分寸,没忍住发了脾气: “你非拿着你认定的结果来倒推过程是吧?照你这个逻辑,砸牛顿的那个苹果树都有可能是鲁智深种的,你不觉得离谱吗?” “没有你做的事情离谱。” 许可颂冷冷睨着他,眼神一片荒芜,字字淬着寒意: “你俩也睡了吗?你不是喜欢清纯女大学生吗?现在又来者不拒了?” 明澈面色沉冷,目光牢牢锁着她,嗓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哑: “我喜欢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四目相对,昏暗的环境里只有一抹暗黄色的微光在流淌, 他的眼底翻涌着情愫,从眼尾溢出来,滑落到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珠,落在他锋利的下颌上。 有种异样的情愫推着她一步步走向他。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颈,双脚一踮,顺应本能得吻了上去。 明澈没预料到被被强吻,身形僵了一下。 片刻之后,久违的熟悉感促使他反客为主。 他摁着她的后脑勺使劲压向自己,用力回吻。 占有欲与隐忍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窜,两人如溺水般越陷越深。 就在他觉得所有龃龉都将随着这个吻消弭时,唇瓣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股浓重的铁锈腥气席卷开来。 “嘶~” 明澈倏然回神,清晰察觉到许可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住了他的唇瓣。 他分毫未退,就这么定定站着,红着眼眶凝着她,任由她宣泄满心的委屈。 良久,许可颂终于松了力道。 明澈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边沾染的血迹,柔声道: “冷静了吗?现在听我说,泼水毁你电脑的人,绝对不是唐静冉。” 他目光坦荡,字字清晰,耐心解释着真相: “那天晚上她全程陪着杨柚对接客户,第二天上午,我陪她见合作方,她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许可颂苦笑一声,她的不在场证明是你做的,这不可信啊。 “原来你和胡浪,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许可颂心口堵着滔天的酸涩,一步步上前,指尖用力戳在明澈的心口。 她下手的力道很重,像是用一把匕首扎进他的心脏一般: “不对,你比胡浪还要恶劣。” “他是一眼就能识别到的危险,我能躲、能防,而你披着一张好看的皮囊,里面是一颗脏烂的心。” 明澈气急:“你把话收回去,别以为你醉了我就不会介意!” 许可颂认真看着他精致矜贵的眉眼,眼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熄灭,只剩荒芜的寒凉: “再见,明澈。” 第28章 她逃跑了 安迎送完唐静冉折返回来,一眼就看见许可颂孤零零蹲在地上,整个人蔫蔫垮着,像一滩脱了力气的烂泥。 “我的姑奶奶,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安迎用力去拉她,许可颂却一动不动,垂着头,神情空洞得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明澈沉沉叹了口气,勾手将安迎叫到一边: “她找你查的监控?” 安迎眨眨眼,料定在明澈这样的聪明人面前说谎就是作死,爽快承认: “是,前几天让我查的,但我没查到,她刚才追问了地址,一赶过来就成这样了。” 明澈眉头骤然拧紧,语气沉了几分:“你跟她都说了什么?” 安迎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监控没了,她好奇谁是最后一个登录系统的,我就实话实说了。” 明澈低下头去,苦笑了一声,原来误会的根源是在这里、 沉默片刻,安迎忐忑地补了一句: “明总,你…不会报复我吧?” 明澈神色淡敛,语气平静: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身为她的朋友,你做了该做的事。其余的我自己会解决。” 安迎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 “明总,当初删掉监控的人,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我。” 明澈语气从容,平心静气的跟她说, “我也想知道她电脑是怎么坏的,去查看的时候,那段监控已经被人删掉了。泼水的人不是唐静冉,她没有那个时间,我还在等监控恢复,应该快了。” 明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安迎解释这些,他是不屑于自证的,但这一刻好像寄希望于她能信安迎的话。 安迎看着两人僵持的局面,叹了一口气: “在她的立场,只看到你处处偏心护着别人;在你的立场,她冲动幼稚缺乏信任。可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你们俩,都隔着情绪在对话,就这状态,就算复合了也还得分。” 明澈拧眉看安迎:“你知道了?” 安迎抿唇:“刚知道,做人事没别的好处,就是行业内朋友多,消息比别人快。不过您放心,我有分寸。” 明澈眸色微动,淡淡颔首: “多谢你,旁观者。我会给你出推荐信的。” - 许可颂拒绝明澈靠近她,还是安迎打车将她送回了家。 明澈也没走远,就开车跟在后面,停在许可颂家对面那棵大香樟树下。 夜已经深了,路灯昏黄的灯光被树叶遮去大半,在地上落下一堆凌乱的影子。 明澈落下车窗,抬头看着4楼那个小格子窗里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 里面的人影晃来晃去,想来她还没有睡。 那个人影晃了一夜,直到天光大亮,街道渐渐苏醒,年老的奶奶推着茶叶蛋筐从他车前路过。 新的一天开始了,酒醒之后,坏心情应该都过去了吧。 他推门下车,去早餐店里买了几样早餐,豆沙包,牛肉蒸饺,滑蛋羹,都是她爱吃的。 他提着早餐往楼道里走。 老式板房没有电梯,楼梯也很窄,每家门口都堆了鞋柜和杂物,个别地方只能落下一只脚。 迎面有人路过的时候,两人还要商量着谁先迈哪条腿,明澈只觉得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上了4楼,他整理一下衣服,敲了敲门。 “等一下,这就来!” 应声的竟然是一个是中气十足的男人。 片刻之后,门从里面打开,竟真的是一个长着络腮胡的男人。 “你是来看房的吗?” 络腮胡轻轻嘀咕了一声,扒拉着手机看: “不对呀,我老婆明明说,来看房的是个小姑娘。” “我不是来看房的,我是来找人的。” 明澈推门进去,环顾着扫了几眼, 客厅里堆了十几个纸箱,还有一个很大的草莓熊布偶,应该是徐可颂的,在她微信头像里见过。 “哎,你找谁呀?”络腮胡有些不悦。 没见过这样自来熟的,没受邀请就自己擅自参观起来。 明澈抬手指了指那只草莓熊,问道: “我找这个小玩意的主人,她人呢?” 络腮胡“哦”了一声: “你就是小许的朋友吧?她说家里有事得回去,昨天晚上急急忙忙退租,这不,连夜打了十几个包,说今天会给我地址,让我帮他寄走。你是来帮她归置行李的吗?” 明澈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在楼道口守了整整一夜,她如果曾经出入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络腮胡想了想,说: “今天早晨6点多吧?我就住一楼,她来给我还钥匙的时候,还雇我的车到高铁站了呢。” 明澈猛然间想了起来,清晨那会而确实有一辆出租车从小区里开出来,他以为是出租车司机要出早班了。 那辆车还是擦着他的车过去的,只是他心烦意乱,并没有看清车里的人是谁。 许可颂,竟然就这么在他眼底下跑了? “她有说要去哪里吗?”明澈问。 络腮胡摇了摇头: “这倒是没说,不过肯定不在静港了。剩半个月的房租都没要,说让我帮她寄快递就行,听这个意思,快递费得个千把块钱。” 昨晚的记忆渐渐倒回来,原来她离别前最后那个再见,眼眶还噙着泪,说的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等不到明天了,所有的事情今天就该结束。 原来真的不等他的解释。 明澈垂眸沉思片刻,对房东说: “给她打电话,跟她要邮寄地址。” 房东有些犹豫: “这个不太好吧?人家说了会给我地址的,我也不差这两三天,房租还没到期呢。” “要来地址我替你寄,快递费就能省下来了。” 明澈很懂得跟这类精明的房东打交道,蝇头小利就能打动他。 “那行,这可是你说的啊,房租也是不退的啊!” 得到明澈的肯定答复后,房东将电话拨出去。 片刻之后,对面接起来: “怎么了房东大哥?” 是许可颂的声音。 听上去有一些暗哑,还有些倦怠,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小许呀,今天刚好有人来看房,你这些行李堆在这就不合适了,能不能给我个地址,今天就给你寄出去?” 许可颂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没有反抗的力气,轻叹一口气: “好吧,一会我发您微信上。” 几秒过后,房东手机上收到一个地址。 明澈扫了一眼,眉头轻轻皱起。 第29章 明澈是表弟的偶像 临近十一假期,高铁上人满为患。 许可颂没有买到座位,一直站了7个多小时,到青城时已经是下午4点。 她打了辆车直奔市刑警大队,刚下出租车,正好碰到姑父出警回来。 “可可?” 姑父瞿丰收见到时他有些惊讶,很快浮起笑容: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让你姑姑做几个好菜等着。” 许可颂笑笑,神情有些疲惫: “临时请的假,已经跟瞿阳说了。” 表弟就在本市读高中,是竞赛省队的成员,最近没有去学校,一直在家里上网课,准备月底的全国竞赛决赛。 姑父将她的行李放在后备箱,领着他去警局里面歇息。 许可颂沉吟片刻,试探着问道: “姑父,我爸那个案子有进展吗?” 瞿丰收轻轻叹了口气,摇头: “我就知道,你一下车来找我,肯定是为了这事。” 7年前,父亲许新年在自己的中医馆东面遭遇了一场车祸,司机肇事逃逸。 那个路段是新开发的楼盘,监控对着施工场地,没拍到车祸现场的画面。 许新年在黑暗里煎熬了一晚上,快天亮时才被过来理疗的高赫川看见。 送到医院时已经失血过多,几千cc的血液打进去,强撑着等到许可颂来到病房前,叮嘱了一句要听他妈的话,然后就昏死过去了。 许可颂签了手术同意书,抢救了一天,还是没救过来。 案子没破,许可颂不同意火化,母亲不同意做尸检,尸体就一直在医院的太平间里冷冻着。 如今7年已经过去了,经办那桩肇事案的警察,有的退休,有的调职,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可可,还是要有信心的。” 姑父安慰他说: “现在刑侦的手段越来越进步,我们刚刚还破了一个案子,就是靠一点油漆碎末找到的凶手。” 许可颂笑着点点头,说: “我不会放弃的。” 姑父忙完工作,带着许可颂回家。 可乐鸡翅,葱油鱼,红烧排骨,香芹牛肉,许可颂爱吃的菜摆了满满一桌。 父亲去世后,母亲火速跟初恋结婚,快到她恍惚。 她很难接受继父的存在,大病了一场,出院后就一直在姑姑家住着。 表姐,表弟对他都很好,只是房屋窄小,日子过得清贫,许可颂就不愿意多来打扰。 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像昨天那个时刻,第一反应的还是这个温暖的小家。 “可可,这次能放几天假呀?” 姑姑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满脸殷切地问。 许可颂有些犹疑,想了想说: “5天吧。” “不错了,效益好的公司就是放假少。你们那外企加班给三倍工资吧?” 徐可颂“嗯”了一声,低头吃着鸡翅。 跟越是亲近的人,越难以解释自己现在的处境。 她不禁有些懊悔,做人那么骄傲干嘛? 昨天就该低下头,接受转正,拿双倍薪水。 明澈喜欢谁,帮谁遮掩,那是他作为总监的权利,她闭上眼睛赚她的窝囊费就好。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真要让她拿起手机给明澈发信息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想回去,她也做不到。 小城市的生活节奏很慢,晚饭吃完,外面还天光大亮,姑姑非要拉着她下去遛弯。 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小区都知道当年那个可可回来了,现在在静港大公司上班,还是单身。 有些哭笑不得。 姑姑家只有三个房间,早些年姑姑姑父住一个房间,她和表姐住一个房间,表弟一个房间。 表姐嫁出去后,他们就把表姐的奶奶接过来住了。 老太太已经老年痴呆,见人就呵呵傻笑,但谁要靠她近了就要动手打人。 “姐,你住我房间吧,我反正晚上也要刷题,困了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 表弟瞿阳主动把房间让出来给她住。 许可颂推辞,姑姑却已经把床品都换了,把表弟的枕头都拿到了沙发上: “男孩就不能太娇气,听你弟的。” 许可颂推门进去,只见迎面的大白墙上贴着一张明澈的海报。 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是他没错。 “这是?” “姐,这是我的偶像,明澈!” 瞿阳一脸骄傲地说, “这是咱们母校的风云人物,化学竞赛大神,现在拥有自己的实验室,手头持有100多项专利,可牛了!” 许可颂只觉得这个世界太小了。 好像怎么都躲不开明澈. 她一直知道,在化学界这个小众的圈子里,明澈确实挺有名气的。 但着实没想到,连学校的学生都奉他为神。 瞿阳小时候很调皮,喜欢动手拆装东西,还因为调各种溶液把马桶炸了,整栋楼都给淹了。 这次见他整个人脸上木呆呆的,完全没有之前的活泼劲,只有在聊到明澈的这一刻,脸上神采飞扬。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要不把这张海报揭去客厅吧?放在这里怪怪的。” 瞿阳不同意她的说法: “怎么会怪呢?看我偶像这张脸,多么无懈可击,我还担心你半夜偷偷亲他把口水沾花了呢。” 许可颂被他逗笑,戳戳他的额头: “那你赶紧揭走,我怕忍不住把他的脸划坏了。” “不行不行,这上面是我偶像亲签的,万一揭坏了可找不到替代品。” 许可颂眯起眼睛看,上面果然签着明澈的字。 他喜欢写连笔,澈字的最后一笔会从明字穿过来,看上去像一个很有意境的简笔画. 这神来一笔,还是她给设计的,没想到他一直用着。 “姐,你知道吗?他现在也在静港,正在筹建实验室,这可是国内第一座超分子组装化学实验室!”瞿阳一脸自豪。 “你想见他吗?”许可颂问。 “想,但也不是现在。” 瞿阳目光诚挚热烈,声音笃定: “如果我能在这次化学竞赛里拿到名次,不仅能拿到保送机会,暑假还能去他的实验室里实习。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我一定要走到他面前,让他看到我。” 许可颂抿唇笑笑,鼓励他说: “竞赛结束后,我带你去静港,说不定能偶遇他呢。” 表弟很受鼓舞,从学习桌上扯了两张卷子出去了。 白天舟车劳顿,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他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床头这张明澈的海报在作祟,这一晚的梦纷乱复杂,桩桩件件都与明澈有关。 有一次明澈的出租屋停电,没办法写卷子。 两人就窝在客厅的小地毯上,裹同一条厚被子,一边吃烤红薯一边畅享未来。 窗外寒风呼啸,屋里却暖得踏实。 明澈说的没错,他对他是温柔过的。 时间走得太快,她忘记了。 父亲多次送许可颂到明澈的出租屋里补习功课,他很支持两人交往,只规定了一条线,上大学前不能越界。 明澈答应了,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许可颂好几次恶趣味犯了,故意挑逗他,却被他反拧着胳膊弹了几个脑瓜崩。 明澈眼里的欲望是赤裸裸的,但是为了承诺,一直在隐忍。 那么好的明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心里不禁有些难过。 第30章 跟暗恋对象重逢 许可颂睡了很沉的一觉,再睁眼时已是日上三竿。 表弟去补习班上课了,表姐听说她回来了,抱着孩子回娘家玩。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邻居家的姐姐,孙瑶。 孙瑶跟表姐是闺蜜,表姐结婚的时候她是伴娘,如今终于轮到她结婚了。 “可可,你必须帮我一个忙,做我的伴娘!拜托拜托!” 她的婚期定在10月2号,眼瞅着还剩三天,有一个伴娘急性阑尾炎刚做了手术,来不了了。 许可颂有些难为情。 “伴娘服已经做好了,现改也来不及,只有你的身高合适。姐姐好不容易嫁出去,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帮姐姐吧?” 孙瑶满眼殷切,急得都快要哭了。 她满眼梦幻泡泡,不允许自己的婚礼有不完美的地方。 表姐笑笑,冲她挑眉说: “去吧,保你不虚此行。能见到你的梦中情人。” 她的心事表姐都知道,想当初表姐还是她的爱情军师。 从高赫川去父亲里中医馆理疗的第一次,她怦然心动,后来每一次距离拉近,她都会偷偷跟表姐说。 许可颂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表姐从来不骗她。 “高赫川?” “对呀,他是我老公的朋友,也是伴郎之一,你认识吗?”孙瑶问。 许可颂不晓得该怎么描述两人的关系,说太近了,不合适,说太远了,也有一些欲盖弥彰。 “我是他的球迷。” 表姐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小事一桩,我让他给你签名。礼服在这,明天早上我派车来接你去化妆哦!” 孙瑶怕他反悔,扔下礼服一溜烟就走了。 许可颂忽然觉得心跳砰砰,瑟缩着出了一口气。 发自内心地说,她很想见他。 但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她还不够好,没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没有自食其力的能力,只怕连跟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从脚底生发出来的自卑,将她紧紧裹成一团。 表姐抓着她的肩膀将人背直,抬起她的下巴,笑着问: “想听我的建议吗?” 许可颂点头。 “勾引他,睡了他,此生不留遗憾。”表姐挑眉。 许可颂红着脸: “这是什么馊主意?” 她喜欢的是与这个人朝夕相处,耳鬓厮磨,是长长久久地拥有彼此,不是简单的睡一觉就能弥补的遗憾。 表姐作为过来人,对她的困惑很了解。 “女人不要太天真了,觉得你看上的男人跟别人不一样。我告诉你,其实都一样,选时间长的能合拍的就行了,” 许可颂觉得表姐有些过于悲观了,调侃她说: “那姐夫呢?” 表姐笑着耸耸肩,毫不避讳: “他就是那个时间长的,能合拍的呀。” 以前那个戴着眼镜斯文淑女的表姐,居然也有一天满口荤话。 婚姻到底是能改变人。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不会变成这样。 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爱他的灵魂,爱他举止优雅,性格温和,有悲天悯人的慈爱之心。 “可可,身体的欲望是很诚实的,能帮你看清自己的心。” 表姐从礼盒里抽出那件礼服,扯着吊带在她身上比了比,挑挑眉,说: “如果你不想睡他,很可能压根你就不喜欢他,你喜欢的只是一个泡影,你自己美化的泡影。” 许可颂最怕的就是这个。 刚才在说到睡了他的时候,许可颂内心悸动了一下。 那一刻浮在她脑海中的,竟然是明澈的脸。 难道真如表姐所说,她对明澈的身体有欲望,心也是偏向他的? 不可能。 她讨厌明澈的霸道,专横,偏执,刻薄...那些都是高赫川的对立面。 她很笃定,要相信大脑,不要相信一时的心烦意乱。 * 孙瑶举办的是草坪婚礼。 宾客们还没到,伴郎伴娘和花童们先到场做彩排。 许可颂穿着香槟色吊带礼裙,长发半挽,露出纤细的天鹅颈,手里捏着一束粉色铃兰,安静立在伴娘队伍里。 她低头敛着神,跟着队伍缓步往前走。 快到拱门的时候,抬眼一瞬,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对面伴郎队列里,高赫川赫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身形挺拔,眉开眼阔,比记忆里的模样稍微消瘦了一些。 他很爱笑,跟人说话的时候,脸颊的酒窝深深嵌着。 许可颂心头泛起一阵悸动,混杂着酸涩。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花束,强迫自己镇定。 高赫川也看到她了。 许可颂本来就又高又瘦,170的个子还不到100斤,眉眼清艳,骨相优越,白皙的皮肤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那种与生俱来的好看,不需要浓妆艳抹,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人没法忽略。 高赫川将手里的酒瓶递给别人,低声跟另一个伴郎低语几句后,笑着迎上前。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赫川很自然地冲她笑了笑,酒窝比刚才更深,看得她有些眩晕。 “可可长成大姑娘了,很好看。” 周遭人声鼎沸,工作人员在试验礼炮和烟花,身边皆是喜庆的喧嚣。 可两人的方寸之间,却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心跳。 许可颂强压住心底的悸动,扯出一抹礼貌的浅笑: “赫川哥,好久不见。” 高赫川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摁了摁她的头顶,那里头很轻,很柔,像长辈对晚辈一样。 “听说你学的康复运动医学,还是师承于齐教授,还以为能在我的团队里见到你。” 许可颂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嘤咛着说: “错过了选拔时期。” 她确实投过简历,一直石沉大海。 后来打电话给高赫川的教练团队,教练生硬的拒绝了,说现在想进高赫川团队必须要有海外工作经历,还要有跟过顶级运动员的经验。 除此之外,还要掌握至少两门外语。 她没有通过初选。 高赫川掏出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 “留个联系方式吧,有机会我推荐你。” 许可颂抬眸看他,说:“我们有微信的。” 高赫川有些狐疑,眉心微皱:“是吗?” 许可颂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给高赫川发了一个笑脸过去。 高赫川眉间一跳,点开那个粉色草莓熊的头像,放在许可颂的脸边跟她对比: “原来这个是你?确实挺像的。是我的失误,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球迷。” 他趁势往上翻了翻,许可颂发的信息还挺多的,每次他公开活动,特殊节日,生日都会收到祝福信息。 但他没有回复过。 高赫川弯下腰来,视线跟她平齐,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柔声道: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那些狂热的私生饭,就没有给你过回应。你不会生气吧?” 他的眼神真诚柔和,温柔得能抚平人心底所有的躁动与别扭。 许可颂摇头:“当然不会。” “我就知道,可可不是小气的人。以后哥哥会回你信息的,如果没回,记得提醒我。” 高赫川的指甲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瞬间,那一片肌肤燃起飞霞。 高赫川注意到她的小变化,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嗔怪道: “可可还是这么爱害羞,跟小时候没两样。” 第31章 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身侧有服务生推着高耸的花篮路过,突出的玫瑰尖刺渣了许可颂的后背一下, 她下意识“啊”了一声,高赫川眼疾手快,托着她的腰顺手一揽,稳稳地将人拉进怀里。 服务生立刻停下,满脸歉意地看着许可颂说: “不好意思,花篮太高了,美女你没事吧?” 许可颂摇摇头:”没事的,” “等一下,” 高赫川松开手,从那束花篮上面掐了一朵淡粉色的小玫瑰。 他将那朵小玫瑰别在许可颂的发间,颇为满意地欣赏了一番,浅笑着对服务生说: “可以了,谢谢。” 他似乎总有办法应对这样的小意外,并且把这些意外变成令人难忘的记忆点。 许可颂面上佯装淡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被狠狠拨动了几下,五脏六腑都在跟着震颤。 “首席伴郎伴娘,请帮忙试一下灯光。”远处的司仪呼喊两人。 高赫川颇为绅士地把手臂递过来,许可颂借势挽上他的手臂。 两人穿过花廊,一步步走向神圣的殿堂,头顶的太阳快要把她照晕了。 眼神恍惚了一下,她仿佛从台下就座的人群中看到了明澈的脸。 许可颂摇摇头,将那个怪诞的想法清理出去,一定是被折磨太狠,有创伤应激障碍了。 两人矗立在高台之上,远远望着从门口赶来祝福的宾客,许可颂有种此生圆满的错觉。 老天一定是看她前段时间被折磨得太狠,故意赏她一个梦幻的婚礼来疗愈。 尽管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也足够温暖她很久了。 忽然听到高赫川在跟她说什么,许可颂猛地回神,问道: “赫川哥,您刚才说什么?” “不要用您,显得我们关系很疏远。” 高赫川声音含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许可颂忽然心里漫上一阵难过。 不好说自己是无业游民,感觉那样的自己辜负了他的期待。 横竖现场也没有人拆穿,她心一横: “拜悦。” 高赫川眨眼想了想,挑眉说: “是静港的那个拜悦集团吗?” 许可颂点头。 高赫川笑笑,颇为赞许地说, “我知道,那是一个很好的公司,前段时间还在和我的俱乐部谈赞助。他们的CEO是一个很有运动情怀的人,之前在国外一起吃过饭。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我去静港跟他约饭的时候会带上你。” 高赫川向来与人为善,力所能及之内总是会成全他们他人。 只可惜自己这次要辜负他的好意了。 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她便把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都说了。 “赫川哥,谢谢你那天在医院里陪着我,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我依然很感激。” 高赫川错愕了一下,意识到她说的是许新年去世那天,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哂笑着说, “应该的。”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揉了揉鼻头。 抬眼之时,满眼都是心酸与无奈: “可可,我很心疼你,那么小居然要亲自签手术同意书。我也恨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熬夜练球,如果早点过去找许医生理疗,就不会错过许医生最佳抢救期。” 回忆父亲出事那天,她在医院里冻到发抖。 医院大厅里开着中央空调,医生护士们穿着薄薄的手术服在他身边来回穿梭, 她身上裹了几件厚厚的羽绒服,却还是瑟瑟发抖,仿佛那些冷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她在那个医院的长椅上僵坐了十几个小时,意识混沌着,只知道有人陪着她,从天亮到天黑,直到第二天姑姑把她带回家。 临告别时,她看到高赫川满脸倦容,眼圈熬得发红。 “赫川哥,祝你在星辰杯上能拿个好名次。” 在她大悲大痛之时,也只能送出一段诚挚但无用的祝福了。 在那天分别之后,高赫川在星辰杯上一路披荆斩棘,一举拿得冠军,成为国内排名top1的网球运动员, 再往后,他辗转于欧洲的各大俱乐部,身价扶摇直上,再也不是她身边的小镇网球运动员赫川哥, 而是网球明星,国际赛事VIP球星,十几位高奢品牌的代言人高赫川。 “赫川哥,后来再有警察问过你当年的事情吗?”许可颂试探着问。 虽然现在高赫川已经非同往日,但她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高赫川摇头:“你还在追查?” 许可颂低头,没说话。 高赫川轻轻叹一口气,颇为爱惜的抚摸着他的头,暖声说: “可可,听哥哥的话,让痛苦过去吧,去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过属于你的生活。许医生那么豁达的人,不会希望他的宝贝女儿自苦的。” 许可颂不能同意他的说法,但能够理解他的苦心。 母亲是这么说的,姑姑也是这么说的,表姐也是这么说的。 “好的,赫川哥,我会的。”她努力挤出一丝甜美释然的笑。 灯光师调完光,高赫川被新郎叫走。 她孤独地立在那里,像个逃婚的新娘。 摄影师职业病犯了,给许可颂拍了几张单独的照片。 下一秒,却看到许可颂拎着裙摆,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 “老师您好,请问可以把刚才那几张照片发给我吗?” 摄影师愣了一下: “什么照片?” 许可颂指了指台上: “就是刚才试光时,您拍的那几张样片,可以发给我吗?付费也是可以的。” 摄影师找了找底片,尽管灯光不够完美,但这男才女貌站在那里,所有的不完美都可以被忽略。 “当然可以。我修好了给你。给我留个微信吧。” 许可颂跟摄影师把微信留好,摄影师还打趣他说: “将来如果你结婚的话,也可以考虑我们哦。” 许可颂笑着颔首:“一定。” 婚礼选在即时进行,两个小花童姗姗来迟,在婚礼策划的引导下彩排。 许可颂登上别墅2楼的看台,向远处眺望海景。 秋日将至,路边的银杏叶黄了一大片,金灿灿的。 不知怎么,脑海中竟然想起拜悦那片银杏林。 才离开两天而已,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如果现在父亲还在就好了,一定能给她一个指引: 是要扎根在这片熟悉的土地,还是折身回去,重新投入洪流之中。 许可颂没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可颂,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许可颂心跳猛地崩了一下,顺势回头。 只见一步之外,站着一张熟悉的脸。 明澈。 他穿着一身得体裁剪的西装,跟伴郎服是同一个色系,但似乎面料比他们要好一些,衣服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珠光。 他伸手推了一下眼镜,目光中充斥着得意,像猎人玩弄刚捕到网中的猎物一般,语气也懒懒的: “刚才不跟人说你是拜悦的员工么,骗人可不好。” 第32章 情敌相见 许可颂忽然嗓子发痒。 她轻咳一声,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 明澈看出来她满心戒备,但是并不在意。 他双手插进兜里,向她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 “我又不会吃了你,躲什么?” 许可颂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量他也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还没说呢。你怎么会来这里?” 明澈挑了挑眉,冲他的手机扬了扬下巴: “我在你手机里装定位了。” 许可颂还以为是真的,脱口便骂: “变态啊你!” 想了想,不对劲,明澈才没这个本事。 她都已经把公司的管理软件卸载了,明澈根本不可能根据定位找到她。 明澈被她牙尖嘴利的样子逗笑,冲他挑了挑眉: “刚才对着高赫川可不是这番嘴脸,叫那个人格来回话。” 许可颂才没心思跟他说笑,转回身去,双手使劲抓着栏杆,嘟囔了一句: “你才双重人格呢。” 明澈骨子里真的有很贱的基因,就喜欢跟人反着来。 她不问了,他反而和盘托出: “新郎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本来我是首席伴郎的,因为有事推掉了,现在看看首席伴娘这么美,我改主意了,现在就去和新郎说说。” 语气舒缓平静,极像一个正常人。 “你!你等一下!” 她一点都不怀疑,就明澈那个两面三刀的性子,真能说通新郎把他换成首席伴郎。 但她不想。 她不想挽着明澈的手臂走过鲜花做的拱门,那是她期盼已久的梦幻时刻,不能任由他毁掉。 许可颂上前拉住明澈,却被他顺势扯着胳膊,环在自己的手臂上。 “摄影师,麻烦帮我们也拍几张,比刚才要多一张。” 明澈倒是不客气,使唤人家新郎的摄影师跟使唤自己人一样。 摄影师倒也好说话,拿起相机啪啦啪啦摁了好几张。 “伴娘笑笑,别不开心呀,想像这么帅的男人是你的新郎...” 许可颂彻底听不下去了,甩开明澈的手臂,提着裙摆往楼下跑。 这个瘟神,离得远一点才好。 “刚才挽着高赫川笑那么开心,是想象成你们俩的婚礼了吗?” 明澈忽然在她背后说: “他不会娶你的,你也就能想想了。” 许可颂停下脚步,转回头看他。 她不想解释自己的幻想,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知道两人相差悬殊,不会有结果,但这也不是明澈该掺和的。 “我想我的,关你什么事?” 明澈笑笑,眼神里有些霸道: “我不准你想他。” 许可颂只觉得他莫名其妙,只听他又说: “他配不上你,许可颂。看看好男人,你的眼睛这么好看,不应该只盯着垃圾看。”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们重逢第一面,你把我的转正申请扔进碎纸机里。” 明澈点点头:“嗯,怎么了?” 许可颂抿唇说:“你当时说我也是垃圾。 “你看谁都是垃圾,最大的可能是,你才是垃圾。” 明澈不仅不生气,反而颇为欣慰地上前,摁了摁她的头发,被许可松一巴掌推回来。 “他碰你行,我碰就得挨打?” 明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被许可颂的水晶美甲划了一道长长的痕。 还挺有个性的,他挑了挑眉。 “不如我跟你打个赌,看他愿不愿意为你出头一次。如果你赢了,我随便你处置。” 许可颂并不想处置明澈,但想赢他一次。 “你说赌什么?” 明澈挑眉,指了指拐角处的小房间: “我已经跟新郎说了,让我来做首席伴郎,他叫高赫川过去就是为了说这个事。你现在去求他,求他不要把位置让给我,看他会不会为了你跟我翻脸。” 许可颂扯着裙摆往化妆间跑,即将推门的一瞬间,她停住了。 “怎么了,没把握他会为你出头?”明澈双手插兜跟在后面。 许可颂折身回来,面色平静地说: “这不是我的主场,我不会在这里出风头。” 明澈笑笑: “这话你要刚才说,我还相信你有大局观念。现在说,你就是输不起,不敢去尝试。” 许可颂沉吟片刻,抬头看着他说: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成年人的关系,就是出人出钱出时间。” 明澈欣慰地点点头,甚至还拍了拍胸口:“太好了,你终于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许可颂苦笑一声,说: “你倒是做到了,出人折磨我,出钱替唐静冉遮掩,出时间追到这里,取笑我玩弄我。我受够了!” 明澈拧眉:“你还在坚持认为,那个电脑是唐静冉泼的水,而我在替她遮掩?” 许可颂板着脸看他:“不是吗?” 明澈像是终于抓到了机会,眼睛一亮: “如果我证明是你错了,你跟我回去吗?” 许可颂梗着脖子说:“我可以给你道歉。” 明澈掏出手机登录管理软件,从后台切入监控, 他操作很熟,一看就是经常看。 他找出那天的监控,摊开给许可颂看。 半夜10:10,她关机后,背着包走出市场部大厅,光线在她背后暗了下来。 片刻之后,灯光又打开了。 一个保洁阿姨拎着水桶和拖把进来,将所有的座椅摆放整齐,开始清理天花板上的积灰。 她头顶刚好有一个空调出风口,阿姨需要踩着梯子才能够到。 为了减少上下扶梯的次数,阿姨把那个脏水盆放在梯子的小平台上。 许可颂已经能够猜到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果然,保洁阿姨转身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碰了一下那个水盆, “哗”的一下,一盆脏水不偏不倚,正好倒在了她的电脑上。 阿姨慌神了,赶紧下来清洗地面和桌面。 最后,还抓起她的电脑抖了几下,电脑啪嚓闪了几个火花,屏幕就黑了。 后面保洁阿姨提着水桶和梯子离开,灯光暗下去,监控陷入一阵沉寂。 “那个阿姨跟保安是老乡,怕这事案发丢了工作,就找老乡把这天的监控给删了。” 明澈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她,有点得意。 好像在说,我又一次赢了你。 许可颂仔细拉着监控的进度条看,想看出一点PS的痕迹,但是并没有。 但明澈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她有理由怀疑,这个监控是他伪造的。 “这个是你AI合成的吧?” “你输不起吧?” 明澈拧眉看她: “你在给杨柚做文件的时候,我就登录系统查监控了,那时候已经被删了。你看到我的访问记录,就断定是我删的,你荒谬又可笑。” 如果真是这样,那确实是她对明澈的敌意太深,故而把她推向离真相更远的地方。 许可颂顿了顿,说: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但我不会跟唐静冉道歉。” 如果明澈问她为什么,她也不打算解释。 但他并没问,只是攥着她的手臂将人拉进怀里,也刚刚才高赫川那样托着她的腰:“说好了,参加完这场婚礼就跟我回去。” 她还顺手将那个粉色小玫瑰从她头上摘下来,往垃圾箱上一抛。 “我不回去!明澈!你这个浑蛋!” 许可颂使劲捶着他的胸口,明澈吃痛,却用力把她抱得更紧。 两人的声音有些高,吵到了化妆间里面的人。 高赫川最先推门出来,看到许可颂被明澈紧紧抱在怀里,双腿也被夹着,身体几乎都贴合在一起,眉心皱了一下。 第33章 他不会选你 许可颂抬眸,目光撞上高赫川沉静的视线,心突然不受控地砰砰乱撞, 她赶紧敛了神色,避开他的注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不想被高赫川撞见自己和别的男人举止亲昵,不想在他眼里落得个随便的印象,尤其还是跟明澈,她的前男友。 高赫川指了指两人,眉心微皱着看向明澈: “阿澈,你这是?” 明澈并没松开他,揽着许可颂的肩膀: “一男一女楼成这样,很难理解吗?” 高赫川有些讶异,但并没在意明澈的话,直视着许可颂问: “你们重新在一起了?” 许可颂猛推开明澈的束缚,摆手说: “没有。” 明澈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防止她逃离,另一只手点了点自己受伤的唇角: “做人要诚实,这是谁咬的?” 他唇角的伤着实有些深,微微泛着粉色,伤口像是愈合之后又被撕裂开的样子。 许可颂刚想狡辩,明澈又跟了下一句: “想好了再回答。说谎的人,这辈子钱被骗光。” 许可颂哑口无言了。 明澈这个乌鸦嘴,说好事不见得准,说坏事一准灵验。 其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那天为什么就咬他嘴唇了。 酒喝多了,灯光太昏暗,本来想抓着他的肩膀下口,不知怎么就咬上嘴唇了。 当时用了十足的力,可明澈没反抗,看这个伤的长度。外人肯定以为这个吻还挺激烈的。 看着脸羞红的许可颂,明澈心里满意得很。 “什么关系你看懂了吧?” 明澈抬眸看着高赫川,语气稀松平常,看上去又像是炫耀: “可以亲嘴的关系。” 高赫川错愕了半晌,很快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容,冲着许可颂伸手: “可可,我们要先去准备了。” “首席伴娘就不麻烦你关照了,我亲自来。” 没等许可颂表态,明澈拉着她的手,径直穿过她面前,往化妆间里去。 婚礼准点开始,明澈跟许可颂还有另外六位伴郎伴娘一直守在化妆间里,听婚礼司仪Que流程。 明澈果然已经被换成首席伴郎。 许可颂攥着手里的捧花,不自觉地想,如果现在去跟高赫川开口,他真的会跟明澈争取这个机会吗? 只是想想,她就笑了。 高赫川才不会那么幼稚,他不屑于跟明澈在别人的婚礼上一争高下。 更何况争的还是无足轻重的她。 彩排结束后,距离正式婚礼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新娘去试衣间戴头纱,几位就在化妆间等候。 另外三个伴娘都在跟高赫川加微信,明澈就坐在他们对面,抱着胳膊看许可颂,瞅得她心思有些纷乱。 对面加完微信,三个人又冲着明澈过来: “帅哥您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虽然明澈不像高赫川那么知名,但看他一脸傲慢的神情,还有这一身穿着打扮,此人并非池中物。 “不方便,” 明澈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许可颂: “有人正在追求我,怕她误会。” 伴娘显然没意识到,看上去挺懂礼数的人,竟然会拒绝女士的邀请。 其中一人看了看许可颂,似乎是在求证。 许可颂赶紧摆手: “没有,我没追他。” 明澈嗤笑一声,指指自己的嘴唇,像是炫耀军功章一样当着众人的面问: “这是什么?这叫证据。我想问一下三位,你们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的嘴唇亲到出血?” 伴娘们看出来这两人关系不简单,摆手说: “当然不会,那就期待吃你们的喜糖哦。” “谢谢。” 明澈居然顺杆爬。 许可颂下意识看向高赫川,他微微沉下头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信息。 几个伴娘被拒绝也并不尴尬,挽手去别的地方拍照片。 明澈微微俯身,靠近许可颂的耳边,轻声说: “我知道你在骂我,其实你应该感激我。” 许可颂怒目看他,要不是现场有那么多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她确实要开口骂他了。 明澈却像看不懂她的愤怒,点点头,颇为认真地说: “男人都很贱,要争抢才能体会到价值。想让他在意你,就要引入竞争机制。我就是一件很好的竞品。” 许可颂一脸惶惑地看着明澈。 他是在教她勾引高赫川吗?还把自己当竞品? 这还是那个偏执专横,不允许她跟别的男生说话,不允许给别的男生送水的控制狂--明澈吗?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喃喃地说: “你真的...好变态啊。” 明澈微笑着看她,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她说: “微笑,直起腰,他此时此刻正在用余光看你。” 许可颂还真听他的,直起腰来,偷偷转头看了下,高赫川的目光还真是直直扫向这里的。 明澈笑了笑,没说话,唇角微微下沉,看上去有些苦涩。 婚礼全程很顺利,入场时,她手挽住明澈的手臂,徐徐进入会场。 许可颂能感觉到,有一束炙热的目光从后面传过来,盯着她的耳朵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低下头去,指尖却被明澈深深攥住,用力捏了一下。 “嘶~” 她吃痛,瞪着眼睛看向明澈。 他眉目含笑,声音低沉,却很清晰: “这是别人的婚礼,希望你别入戏太深。” 无人机刚好从远处飞来,直直落在两人面前,摄影机即将跟着他们一路穿过花廊,走向礼台。 许可颂直起腰来,紧紧挽着明澈的手臂,面含微笑。 此时此刻,她是一位称职的伴娘,她挽着的是一位陌生的伴郎。 往后整个婚礼过程,她没有再代入自己的坏心情,眼神始终都凝聚在新郎新娘身上,明澈便像隐身了一样,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刷过存在感。 直到婚礼终章,新娘扔捧花,单身的男女们站成满满一排,许可颂被挤到一边。 捧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画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落在舞台最中间。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高赫川的怀里。 “不好意思,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这份祝福就传给现场最可爱的女生吧,” 高赫川攥着那副捧花,在现场的女生中扫了几眼。视线停在许可松身上。 但也只是1秒,又绕过她,递到了她旁边的那个女生手里。 那个女生接过花,扑到高赫川怀里,兴奋地欢呼雀跃。 高赫川轻轻揽着她的后背,礼貌性地拍了几下。 许可颂也跟着大家一起欢呼鼓掌,但她的脸是僵的,心里的委屈都要从眼角溢出来了。 “看吧,他宁愿选择一个陌生人,也不会选择你。” 明澈像个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她身侧,声音悠悠地从耳边传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 许可颂忽然就不想哭了,梗着脖子看明澈。 她可以让所有人看见她的脆弱,明澈不行。 第34章 她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入席之后,高赫川和明澈都不见了,许可颂一左一右空了两个位置。 刚才那个过来要微信的伴娘问: “小许,你跟那个首席伴郎真不是一对?” 许可颂摇头:“不是。” “那他的嘴是怎么回事?” 许可颂抿唇:“他自己磕的。” 磕到我牙齿上了,这样应该不算说谎吧? 那个伴娘并不是很介意,哦了一声,问道: “那你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吗?不瞒你说,我特别喜欢这种斯文败类,感觉劲劲的,在床上肯定会很猛。” 许可颂听得脸火辣辣的。 30多岁的姐姐果真豪放,显然她也没拿明澈当成一个认真发展的对象,就纯觊觎他的肉体。 她之前还在春梦里梦到过明澈,此刻有种共享鸭的感觉。 许可颂拿起面前的茶水吖了一口,只好实话实说: “其实我没有他的微信。” “那他有别的软件吗?小Red书,D音,K手什么的?” 许可颂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过,他喜欢清纯女大学生,你或许可以换身衣服试试。” “哦,那没劲。” 那位伴娘悻悻地走了。 天台上,两道修长的身影正在望向草坪上的宾客席。 高赫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两根,递过一根给明澈。 明澈嗤笑一声,挑眉问道:“运动员可以吸烟吗?” 高赫川眼底的耐心褪去,上一丝寒意,冷冷地问他: “我的第一支烟还是你带我抽的呢,那时候怎么不考虑我的职业生涯?” 明澈垂眸看向他修长但有些微黄的指尖,挑挑眉: “因为我那时候就看清了,你的职业生涯走不长。我现在依然这么想。” 高赫川固执地把烟往他跟前递了递,有些强迫: “不会连这点面子就不给我吧?还是你怀疑我在这烟里装了东西?” 明澈笑着接过烟,在几个手指之间来回把玩着,并没有点燃,也没有抽,淡淡地说: “想多了,当年你往我饮料里灌兴奋剂,我不会记恨你一辈子的。我不抽,单纯是没有烦心事。” 高赫川将烟燃起来,狠狠地闷了几口,带着香气的烟雾袅袅升起,像飞蛾一样钻进他的发间,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明澈皱了皱眉头,向外挪了一步。 “明澈,你不要欺负可可,她很善良。” “你终于敢跟我聊她了,还以为你能憋到死呢。” 明澈从他手中接过打火机,将烟燃了,吸了一口,缓声道: “善良最他妈无用。我不要她善良,我要她泼辣,抗压,霸气,独当一面,我要她凭借自己的能力在拜悦立足,成为市场部的高管,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高赫川一拳打在栏杆上,铁管震颤,发出低沉的呜呜响声: “那是你,不是她!” 明澈闷了一口烟,侧身看向他,调笑道: “跟你说个秘密,我们公司入职的时候会写一个心愿便利贴,你猜她写的什么?” 高赫川拧眉看他。 “她写了个3个愿望,一,转正留在拜悦,二,买房在静港落户,第三,跟她的Crush表白。她很小心,要把自己混得体体面面才敢跟你表白。” 高赫川深吸一口气,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 猩红的火星在指尖跳跃,他伸手用指腹将烟掐灭,钻心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你说这些干什么,我已经把可可让给你了,希望你能善待她!” 听他这么说,明澈直接笑出声来。 “我没听错吧,那是你让出来的吗?那是我凭本事抢来的。” “事业跟爱情二选一的时候,你选择了那个晋级名额,放弃了她。” 明澈轻笑一声,将那只燃了一半的烟在灭烟台上掐掉,挑眉看着高赫川,问道: “她为你做了很多事,可惜你都不知道。要给你展示吗?” 高赫川愣住:“你说什么?” 明澈笑笑:“跟我来。” 两人穿越天台,在大厅落座。 明澈顺其自然坐在许可颂右手边,高赫川看着她左边的那个位置迟疑了一下,又去了稍微远一点的那个位置,靠近被他送手捧花的那个伴娘。 许可颂戳了戳明澈的胳膊,压低声音,轻轻问: “你们刚才干什么去了?” 明澈看了一眼对面的高赫川,跟他换了一个眼神,漫不经心地回复: “打架去了,为你。” 许可颂当场翻了个白眼,压根不信: “真打架的话,你才不会毫发无伤地回来。” 明澈唇角勾了点浅淡笑意,歪头看她: “我任何时候都不会受伤。倒是他,挺受刺激的。” 许可颂心头微顿,看高赫川面色发紧,扯着他的袖子追问: “你跟他说什么了?” 明澈故意卖关子,目光沉沉看着她: “想知道啊?上去唱《春天的芭蕾》给我听。” 许可颂没好气地瞪他:“你有毛病吧?平白无故唱什么歌。” 明澈一脸理所当然: “安迎说你在他后援会上唱过这首歌,还拉了不少赞助。我想听听有多好听。” 许可颂还真会唱。 早些年父亲送她学过美声,她学得一般,唯独这首《春天的芭蕾》极致贴合她的音域和花腔功底,能唱出音乐会的品质。 许可颂撇嘴看他:“那我为什么要唱给你听?” 明澈淡淡开口:“我给你包红包。” “不要你的臭钱。”许可颂毫不领情。 “转正后薪资翻倍。” 许可颂立刻拆穿:“转正后本来就是薪资翻倍,你在这儿空手套白狼呢?” 明澈被她逗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哦。不是不肯唱,只是价钱没谈拢?”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又一不小心,掉进了他设好的语言陷阱里。 明澈沉吟片刻,忽然直起身,神色一板一眼,格外认真: “免费公寓、通勤专车、公积金按顶格缴纳。你要是想买房,公司可以给你办零首付以及十年免息贷款。放心,这是属于我的总监待遇,免费给你,不占用任何人的名额。” 这话一出,许可颂狠狠吞了口唾沫。 这些条件实在太过诱人,而且根本不是普通员工能享的福利。 就连安迎那样入职五年、连年拿 MVP的老人,也要抽签才有资格享受。 明澈那个财大气粗的样,确实不需要这点蝇头小利。 她迟疑了下,放缓语气:“我考虑一下。” 明澈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慢悠悠倒数: “我的建议,只对此时此刻管用。三,二,...” 倒计时永远能让她做出遵从内心的决定。 明澈话音还未落,许可颂抓起一旁的话筒,转身快步走上了舞台。 去他的虚荣心,去他的自尊,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第35章 登台演出 前奏缓缓响起,聚光灯骤然打亮舞台中央。 下一秒,高亢的花腔从光亮中心流转出来,满场宾客瞬间安静,齐齐凝视着台上的许可颂。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伴娘服,长直发规矩地扎成低马尾,灯光柔柔地打在她身上,衬得线条柔和干净,不染半点尘埃。 她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气息稳得无可挑剔,宛如一株含苞待放的百合,优雅端庄,熠熠生辉。 高赫川喉头一阵干痒,呆望着在台上的许可颂。 见惯了小姑娘在他面前怯生生的,不敢大声言语,却从未想过她也可以这般灿烂夺目,在舞台上从容盛放。 渐渐地,心口积压的酸涩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许可颂的眼神越过人群,坚定不移落在明澈身上, 明澈很享受此刻,仿佛满场听众都只是陪衬,她只为他一人而唱。 换气的间隙,她自信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带着隐秘的小骄傲,像在邀功, 明澈也不落下风,点点头,眼神专注热烈,盛满了宠溺与纵容, 短短一个眼神交汇,彻底击溃了高赫川。 她也曾经为他唱过这首歌的,但这次不是。 他终于清醒地意识到,当初自己满心满眼权衡利弊,舍弃她换来那些虚无的东西,真的不值。 什么都替代不了真挚热烈的许可颂。 一曲唱闭,掌声雷动。 明澈起身鼓掌,笑意盈盈看她下台。 许可颂在此刻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新娘新郎一起抓着她的手塞红包。 她不想要,新娘还不依不饶: “快别客气了,妹妹,你这一首歌把我婚宴的餐标都提高了800块,这点小钱我都嫌拿不出手呢!” 许可颂浅笑着收下,她心里也是欢喜的, 之前唱了那么多次,只有这次的掌声没有功利,只是为她。 明澈笑意吟吟地看着她落座,眼神里像是放了钩子似的,不断在她上下来回扫射,充满探究。 每当他这样眼神不老实的时候,许可颂就觉得,他在想鬼点子折腾人。 “你这什么表情?“ 许可颂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如临大敌一般: “我都唱完了,你不会耍赖吧?那样我真会生气的!” 明澈嗤笑一声,在她后背上轻轻拧了一下,力道不大,却能惹得她浑身的神经痛痒起来。 “别装了,你现在很开心,甚至还有点感激我。”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还真被他说对了。 跟所有在暗恋中畏首畏尾的女孩一样,她确实想让高赫川看到她优秀的一面。 她刚才甚至不敢看高赫川一眼,怕他皱眉,怕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 但当她收获满场的掌声,高赫川也在起立鼓掌,她有又有点懊悔刚才没有看他, 这点小心思轻而易举被明澈看穿,还是有些难为情。 还好明澈并不是个难缠的鬼。 他拿起面前的茶壶,轻轻给她斟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没关系,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就当这歌是给我唱的。润润嗓子。” 许可颂拿起茶杯一饮而尽,执着地看着明澈的眼睛,不给他耍赖的机会: ”就是给你唱的,你别想耍赖。” 出乎意料的,明澈颇为认真地回望她。 许可颂又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诚挚的眼神,像两人分手那天,像信徒凝望心中唯一的信仰,纯粹又执拗。 “许可颂,我希望你以后每次开喉,都是为了给你自己争取利益,就像今天,” 极为罕见的,明澈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反而像认可她似的: “这是你赢得的,我不会耍赖。” 许可颂顿了顿,望进明澈的眼睛里,语气认真又坚定: “那些福利我可以不要,你能教我吗?” 明澈垂眸看着她:“教你什么?” 许可颂凑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笨拙的恳切: “揣度人心,玩弄人心。我很迟钝,因为后知后觉吃很多亏,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闻言,明澈低笑一声,眸色微沉,自嘲似的说道: “学我什么?被人像臭狗一样玩完就抛弃,被当成替代品还不自知?” 许可颂心头一闷,无奈地轻叹了口气: “你又提这个。” 明澈抬手,指尖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 “想学是吧?考考你,我现在的心情怎么样?” 许可颂仔细看他。 明澈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面容清隽,眼尾微垂,瞳色是极深的墨黑,鼻梁高挺利落, 他的唇生得极好,唇瓣饱满圆润,泛着通透的玫粉色,那一小块浅浅的破损似乎是在提醒她,这唇格外好亲。 良久,许可颂轻轻抿起唇,笃定开口:“挺好的。” 明澈语气慵懒:“理由?” 许可颂眸光澄澈,坦诚道: “你没有为难我,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应该是心情不错。如果心情不好,你会倒计时的。” 明澈终于低笑出声,眼底的冷意尽数消融,只剩宠溺: “猜对了,可塑之才。我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亲手带你。” 对面,有一个人轻轻起身,离开了宴会厅。 * 婚礼接近尾声,表姐夫打电话过来带表姐回家,许可颂也跟着一起回。 临分别前,她想去找高赫川认真道个别。 分别之后,不晓得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情形。 粉丝见面会的票没有抢到,她也没有闲钱再去一个陌生的城市。 宴会厅和花廊四处都寻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表姐夫在催促,她悻悻然钻上车子,跟着表姐离开。 高台之上,有人将许可颂的恋恋不舍尽收眼底。 “叮咚”一声,高赫川的手机响了。 点进去,是许可颂发来的信息: 【赫川哥,今天很高兴能见到你。我有事先走了,祝你能在今年的星辰杯卫冕!//气球】 高赫川抿唇笑笑,这丫头的祝福向来很灵验。 七年前那次,他出奇的顺利,一路披荆斩棘杀进总决赛,成为赛季黑马,身价一飞冲天。 在那之后的许多年,他每次征战星辰杯都是差一点,只差一点。 今年是他势头最好的一年,几个强劲的对手早早出局,几天后的决赛他极有希望夺冠。 再次收到她的祝福,即便不迷信,也有种上帝站在他这边的侥幸感。 他看着信息,欣喜之余,突然觉得有些苦涩。 想回复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写了删,删了写。 “今天的事,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不是激励你产生非分之想。” 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高赫川转身,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冲他走过来。 他脸色沉下去,将手机收回口袋里,低声道: “你真是个魔鬼。” 无孔不入。 总能把别人的情绪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36章 收留我一晚吧。 明澈停在他一步之外,目送许可颂乘车离开,眼底的温柔渐渐消融。 黄昏的残光在两人中间划开一道线。 明澈冲着降落未落的黄昏长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早在药检结果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提交了退出俱乐部的申请。” 高赫川瞳孔骤缩,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你说什么?” 明澈神色坦然,眼底无半分波澜: “我参加资格赛,只是给自己十几年的网球生涯画个句号。网球我很擅长,但算不上喜欢,起码跟实验室比差得远。 “比起在球场上数十日练一个发球动作,我更喜欢在显微镜下观察细菌狰狞,扭曲,看病毒裂变、滋生、疯狂繁衍。” 明澈耸耸肩,挑眉看他: “你费尽心机算计我,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高赫川苦笑一声,强撑的骄傲在此刻溃不成军。 那场对抗赛打得很激烈,关乎俱乐部唯一一个晋级名额,两人都使劲浑身解数,最后明澈险胜。 两人累得瘫倒在地,明澈踢了高赫川一脚,激动地说, “兄弟,能跟你这样痛快地打一场,这辈子值了!以后你好好打,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高赫川从没想过,那是明澈早就计划好的退赛。 还以为他后来转到化学竞赛,一举拿下全国冠军,进而保送清北,只是侥幸而已, 他哪有心思求证那么多? 他刚输了一场本以为稳赢的比赛,面临着被俱乐部解约的风险,心思狰狞到发狂。 他以为明澈在跟他炫耀,炫耀此后辉煌的职业生涯, 而他只能去底层小俱乐部游走,再也不配跟他同台竞技。 递上那个水壶的时候,他手无比沉稳。 明澈太骄傲了,对人毫无戒备心。 丝毫没有怀疑这个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会递上一瓶掺了兴奋剂,让他身败名裂的水。 后来明澈尿检出问题,被公示,被开除出俱乐部,他一丝愧疚也没有。 可现在,明澈居然轻飘飘的说,他赢他,只是为了一个完美的退场? 一个人,怎么可以拿退场来挑战别人的生存机会? 他死死盯着明澈,眼底翻涌着不甘,咬牙挤出一句: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若真的喜欢可可,又怎么会拿一个不入眼的名额跟我换?在你心里,她也不过是无足轻重的!” 当时明澈将那个水壶摔到他脸上,跟他决裂, 他淡淡地抹掉额头上的血痕,说,我们扯平了。 明澈沉吟了片刻,跟他做交易: “你离许可颂远一点,这事就扯平了,你的秘密到我为止。” 高赫川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是他唯一对自己不齿的时刻,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曾有过灵魂分裂互搏。 他是喜欢许可颂的,但他失去了跟她在一起的资格,明澈不允许。 “交换的本质是什么?是你认为值得,而不是我。” 明澈淡淡扯了扯唇角,眼底是十足的笃定: “我可以接受许可颂不爱我,但她爱你,不行。” 他目光锐利如刃,直直洞穿高赫川的自卑与虚妄: “你配不上她。” 晚风掠过两人身侧,吹散了黄昏最后的暖意,只剩彻骨的疏离。 明澈直起身,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记精准穿心的冷枪,直戳他的心门: “对了,你不用再托人找Jeffrey了,代言的审批权在我这里。你今天的表现很好,我会批的。” 他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清冷压迫,字字落地有声: “你要好好打,成绩越好,我的代言费花得就越值得。” 高赫川知道,他还有没说出口的后半句: 你站得越高,我手里这份证据的分量就越重。 一个摩天大楼,越高耸入云,越怕地基上藏着的那一个蚁穴。 明澈说完,伸手比了一个枪的手势,冲着高赫川的心口“砰”了一下。 那些蛰伏多年的隐忍,终在这一刻,消弭了。 * 暮色彻底沉落,夜色温柔静谧。 许可颂回到姑姑家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睡衣,刚躺倒床上准备睡一觉,手机忽然响起来。 居然是一个静港的号码。 她接气电话,还以为是前几天寄的行李有消息了,正犹疑着要不要改地址,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温和的嗓音: “许可颂,下来一趟。” 居然是明澈的声音。 许可颂怀疑他打错了,犹疑着问:“你...在哪里?” 明澈声音依旧温和:“你到阳台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许可颂满心狐疑,走到阳台边的落地窗往下看。 小区路灯暖黄朦胧,光影透过洋槐树,层层叠叠洒在路边。 明澈就站在路灯下,一身简约干净的黑衣,身姿挺拔修长,正冲她招手。 许可颂忽然头“嗡”的一声,耳边好像有十几个大鼓在轰轰擂响: “你...怎么会知道这里?” 如果明澈说在她手机装了监控,她真的会相信。 明澈低头瞅了眼手机,缓缓读出一串地址: “瞿阳,复兴街丹枫园12号楼2单元401,没错吧?” 许可颂内心一怔。 这个地址当然没错,是她前几天刚给房东大哥发的,打算把自己的行李都寄回来姑姑家安置。 怪不得过了三天了,快递始终都没有动静。 她发微信问过房东大哥要单号,对方也没有回。 明澈既然能拿到这个地址,肯定已经去过她的出租屋了。 “你...不会把我的行李都拦截下了吧?你不会,还拆我的行李吧?” “我又不是变态,想知道关于你的事我会直接问的,” 明澈嗤笑一声,说: “你的行李都在安迎那里,她已经帮你申请了拜悦人才公寓。”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问道:“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 夜色渐深,晚风带着浅浅的凉意。 明澈身上的锐气尽数褪去,周身裹胁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他仰面看着许可颂,嗓音疲惫,带着几分可怜,难得向她示弱: “许可颂,我没地方可去了,收留我一晚吧。” 许可颂看穿了他的诡计,并不上当: “你少来,高档酒店那么多,还用得着我收留你吗?” 明澈执着地望向有她的那扇窗台,眼底藏着狡黠和执拗,声音依旧懒懒的: “这里有明星开演唱会,所有高端酒店都订满了。我这个身份的人,向来只住六星级酒店,没有将就的道理。” 两人隔着一层夜色和一扇玻璃窗,就这样静静对峙着。 气氛安静,却剑拔弩张。 无声僵持了许久,明澈的耐心耗尽: “你不下来是吧?那我自己上去。” 他挂断电话,掀开身侧私家车的后备箱,拎出十几个包装精致、质感矜贵的礼盒。 “明澈!你简直是个疯子!” 许可颂也顾不得换衣服了,拢一把头发,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跑。 她决不允许明澈侵蚀她的私人领地,决不允许! 第37章 你,刚才,摸我胸肌了 许可颂急匆匆冲下楼,刚到单元门口,便撞见明澈提着一大堆礼盒缓步走来。 他步伐很慢,肩膀微微有些下垂,眉宇间有掩藏不住的疲惫。 望见她的刹那,眼尾的倦意淡去几分,唇角扬起一抹温软的笑意: “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有你个鬼!” 许可颂又气又羞,抬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明澈却像早有预料似的,暗暗蓄着力气,任凭对面一掌推过来,依旧稳稳地伫立在原地。 许可颂不死心,继续使劲推他。 她的掌心紧紧贴在他宽厚紧实的胸肌上,触感清晰分明,手感...真的不错。 明澈垂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声一笑,眼底流转着戏谑与暧昧: “验完货了吗?超过三秒就要付费了。三,二,...” 许可颂脸颊一热,慌忙收回手,端正站好。 她板起脸,硬着头皮开口: “我姑姑家屋子很小,没有多余空房间给你住,你还是走吧。” “没事,我跟你挤一挤就好。” 明澈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嗓音低哑慵懒, “不过你得保证,不能趁我睡着对我上下其手。” 许可颂又气又恼,梗着脖子反驳: “谁要对你上下其手了!” 明澈垂眸看着她,一句一顿,字字用力: “你,刚才,摸我胸肌了,我要是不拦着,谁知道你那爪子会伸向什么地方。” 他轻轻抿唇,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若不是没得选,我真不想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没名没分的,便宜你这个大黄丫头了。” 许可颂想撕烂他的嘴。 一抬眼,只见姑父那辆黑色的迈腾从小区门口拐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明澈的车子旁边。 她心头一松,冲他挑眉: “这下你死定了,我姑父可是刑警,平日里腰间都别着手铐的!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明澈回身看了一眼车影,转回来,眼底漾着笑意,语气散漫又笃定: “要不要跟我打个赌?我赌他会亲自带我回家。” ... 瞿丰收刚开车进小区门口,就看到有个不要脸的大高个儿正缠着他侄女。 许可颂推了他一把,这人反而越凑越近,嘴都要贴到人脸上去了。 “反了天了,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调戏女孩子!” 他风驰电掣般停好车,袖子一撸,摸起腰间的手铐子就冲上去了, 坐在副驾的瞿阳也推门下车,拎着自己的不锈钢大水壶,准备抡他脸上。 越走越近,瞿阳看清了那张刀削斧凿一般的帅脸,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叫住瞿丰收: “爸,我是不是眼花了?那好像是....?” 瞿丰收也停住脚,定睛一看: 嚯,这大帅脸,不就是儿子房间贴那个海报吗? 当时还以为那海报是P出来的,没想到人真能长成这样啊! 再看许可颂跟这帅哥的站位,两人这是认识,还关系不浅呢! 瞿丰收哈哈一笑,将手铐又收起来了,拍拍瞿阳的肩膀说: “看你姐对你多好,把你偶像都给请家里来了,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姐啊!” 许可颂都看愣了,哪能预料到姑父变脸这么快,急着摆手: “姑父,他不是...” “怎么不是,你看看,这长得跟瞿阳房间里挂着的海报一模一样,” 瞿丰收凑到人跟前,像欣赏海报一样仔细打量,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本人比海报更帅嘿。” 平时见惯了姑父板着脸吓唬人,还真没预料到,他也能笑得像朵开炸了的牡丹。 明澈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微微颔首,一副彬彬有礼,又谦虚谨慎的样子: “姑父好,我是明澈。” 许可颂瞪他一眼,没好气道: “这是我姑父,你跟着瞎叫什么!” 明澈立刻收敛神色,低眉顺眼,像是很惧怕许可颂似的,轻轻拉了下她的袖子: “你别生气,那你说叫什么,我听你的。” 许可颂瞪圆眼睛看他。 这还是那个小嘴淬毒,一句话能把人噎死的明澈吗? 瞿丰收大手一挥,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就叫姑父!我喜欢听帅哥叫我姑父!把我都叫帅了哈哈哈哈!” 明澈还没完,执着的看着许可颂,央求似的: “还是听可可的吧,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许可颂咬着牙看他:“你不要装了好吗?” “可可,不能对贵客这么无理!” 瞿丰收鲜少这么对许可颂疾言厉色,但今天她确实过分了。 这么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不该被这样无礼对待。 “就是啊姐!我不允许你对明哥这么粗鲁!” 瞿阳居然也反水,站在明澈那边。 “他什么时候成你哥了?!” 瞿阳对着明澈满脸堆笑,一副没骨气的样子: “明哥,你来这里是...?” 明澈双手举着一堆礼盒,柔声道: “我恰好来这里出差,不巧酒店订满了,就想借住一晚。但是可可不同意,那我就在车里将就一晚吧。不好意思是我冒昧了,这些礼物请您笑纳。” 明澈语气憋屈,可怜巴巴的,像只被大雨淋湿后还无家可归的小狗。 许可颂气得咬牙切齿。 真想把他的狗嘴撕开,让大家看看那一嘴的獠牙。 但她很了解明澈,他演技这么高超,她越歇斯底里,他越会逆来顺受博取姑父的同情。 果然,姑父的侠义精神一下就被激发了, “这怎么能行!晚上在车里睡肯定会感冒的!家里有空房间,快跟我走!” 说着,从他手里接过那些礼盒,把人往楼道里引。 姑父揽着他的后背,仰望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年轻人,满眼欣赏: “最近这个音乐节确实很火,我们刑警队都被调去组织交通,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明澈微微颔首,语气平顺得像刚吃完一大瓶木香顺气丸: “是我没提前订酒店,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来这里出差就住家里!到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 姑父哼着小调开门。 明澈回头看了一眼许可颂,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仿佛在说,刚才咱俩赌什么来着? 许可颂气得牙根痒痒,想咬他。 瞿丰收开门进家,给明澈找了一双新拖鞋,冲着厨房嚷道: “老婆,可可带人回来了!” 姑姑拎着铲子从厨房里冲出来,招呼明澈到客厅落座,又冲回厨房里。 瞿阳放下自己的细软,从衣柜里掏出一块卷好的红毯,呼哧一下在明澈面前铺开,邀请他走上红毯。 “明哥,这一幕我在脑海中预演很久了,偶像,请接受我给你准备的表演!” 他从阳台的柜子里拖出一套爵士鼓,拧开便携音箱,放了一首梦龙乐队的【Natural】。 破铜烂铁随着音响的律动在空气里回荡,姑父在一边打着拍子。 许可颂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澈微微侧身,靠近许可颂耳边,轻声说: “你们家的待客之道...很特别。” 没过多久,邻居上来敲门骂: “瞿阳!你又发神经!把我孙子都吵醒了!来我家哄孩子来!” 姑父推门出去跟人道歉,许可颂把鼓槌夺下来,瞿阳才肯停下来。 “真好,一个人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明澈慢悠悠的开口,居然还开口鼓励: “能再来一遍?没听够呢。” 瞿阳没听出来这是反话,居然还想跟许可颂拿鼓槌,她直接把鼓槌给塞沙发缝隙里了。 第38章 吻回来 姑姑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明澈忽然拉住许可颂,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许可颂,我很久没吃家里的饭了。给我点面子,我也给你留面子。” 没等她回应,姑父就拉着明澈入座,还特意开了一瓶茅台。 姑姑做了许可颂最爱吃的特色烧鸡,瞿阳习惯性地扭了一条鸡腿给许可颂,姑姑又扭了一条鸡腿给明澈。 明澈浅笑了一下,将那条鸡腿也放进许可颂碗里。 姑姑满心欢喜地看着明澈,笑嘻嘻地问: “明澈,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啊?” 明澈微微颔首,无比乖顺地说: “姑姑,我父亲是搞建筑的,母亲是翻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还是没憋住,替他把话说全了: “他父亲是明都实业的CEO,在美国有一个建筑群,他母亲是外交官,平时可以在国际新闻里看到。你可以不要这么谦虚吗?有点羞辱人。” 姑姑是个家庭妇女,姑父是个一线警察,瞿阳是个书呆子, 他们平时的生活半径都不出家门口的几条街道,真会以为明澈出身平凡家庭, 可他根本就不是。 明澈在高中那会儿就有个称呼,叫明少爷。 这不是同学们瞎起的,他家司机开着加长林肯来接送他时,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他的家世不是一般的显赫,往前数几代能进历史课本的。 明澈轻声一笑,微微欠身,语气坦荡又淡然: “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觉得他们的成就与我无关,我只想靠自己脚踏实地。” 出身显赫,还不骄不躁,真是个踏实可靠的好孩子。 姑姑和姑父更是心花怒放了,连连竖起大拇指说: “对,年轻人就应该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走出来的路才踏实!” 姑父豪爽惯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澈顿了顿,也跟着一口闷了。 他酒量一般,被浓烈的酒气呛得咳嗽起来。 姑父也喜欢他的豪爽,再次给他斟满,又一饮而尽: “你是可可的领导是吧?以后我家可可还得麻烦你多提携。姑父再敬你一个!” 明澈心一横,又跟着赔了一个。 稍稍缓过来一点,他轻声笑笑,目光柔和地看着许可颂,说: “可可在我公司表现很好,前段时间还带病坚持工作,从不让我担心,现在的年轻人很少这么有责任心的,” 许可颂被这话噎了一下,坑坑咳嗽起来。 她甚至怀疑明澈是在阴阳她,但是看他现在这副一脸平静的样子,又不像。 明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格外温柔。 许可颂不敢跟他对视,这样的明澈,比平时那个阴阳怪气的样子更吓人。 话音稍顿,他再度看向姑姑和姑父,姿态谦和又带着几分骄傲: “哦对了,她刚刚拿下来一个公益项目,接下来可能要忙两三个月。我先给姑姑姑父赔个不是,我这个当领导的,不能替她分担什么,都得靠她自己。我自罚一杯。” 酒量烂成这样,居然还敢自罚,真是不自量力。 许可颂下意识给他递了一杯温水过去,明澈接过去,咕咚几口喝干了。 姑姑将两人的默契尽收眼底,对这个年轻人甚是喜欢。 许可颂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翻译的那个项目,在酒桌下戳了戳他: “这就过了吧?” 明澈轻呼出一口气,抓住她的手,用力攥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 “杨柚那个山区援建希望小学的项目中了,记在你的名下。” 他认真看着她,满目诚挚: “你现在是有项目的人了,许经理。” 姑父又给他添酒,许可颂知道他的酒量,现在已经是在硬撑了,在这么喝下去就得栽倒在餐桌上。 她赶紧接过明澈的酒杯,将杯子里的就一饮而尽,跟姑父说: “姑父,他明早还要见客户,要不就到这里吧。” 姑姑了然,也把姑父的酒杯给收了: “就是就是,要是喝醉酒误了工作可就麻烦了。” 家里的房间还是不够用,姑父要回单位宿舍睡,让姑姑和许可颂睡一间,明澈和瞿阳睡一间。 趁着姑姑换床品的功夫,明澈去卫生间全吐了。 许可颂在一边端着漱口水等他。 良久之后,明澈从卫生间里出来。 他长臂一伸,将许可颂揽紧在怀里,轻轻抱了一下: “许可颂,你挺幸福的。” 许可颂顿了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说什么胡话。” 明澈笑笑,在她脖颈间蹭了蹭,喃喃道: “能吃到两个鸡腿,还不幸福吗?” 许可颂觉得他是真的醉了,平时引以为傲的逻辑都弃他而去了。 醉酒的明澈还挺可爱的,眼神直愣愣的,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许可颂笑他: “你这么有钱,别说两个了,想吃一车的鸡腿都是分分钟的事。” 明澈直起身来,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睛里像盛满了哀伤一般: “那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许可颂想象不出来,像明澈这样被娇养着长大,锦衣玉食的大少爷,怎么会对两个鸡腿有这么深的感慨。 灯光昏沉,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暧昧缠得密不透风。 酒意翻涌上来,烧得明澈眼底染上一层朦胧的红。 他瞳仁晶亮,眼底带着几分被冷落的委屈,像一只迷路后找不到归途的小狗,只能死死黏着她。 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他原本克制的目光一点点沉下去,锁在许可颂精致小巧的唇上。 这个情景她熟悉的,是危险的信号。 她拉住门把手想要推门出去,下一瞬,手被明澈擒住,旋即五指相扣。 男女力量太过悬殊了,许可颂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明澈俯身逼近,步步压制,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许可颂,你说过的,在我这里能得到公平。”他的声音低沉嘶哑,眼神炽热。 许可颂只觉得嗓子发烫: “嗯。你先放开我。” “不放,上次你强吻我,这次我也要吻回来,这就叫公平。” 他单手将许可颂的双手擒住,托着她的下巴,垂眸吻下去。 他并不粗暴,先试探般蹭了蹭她的鼻翼,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下来。 这个吻格外温柔,带着示弱与讨好,没有半分强势,只剩隐忍的贪恋。 许可颂用力推他,他意犹未尽地分开片刻,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轻轻洒在她脸上,嗓音软得可怜: “许可颂,我没咬你,我吃亏了。你还要付利息。” 他的吻再次落下来。 这一次,比刚才那次要浓烈一些。 不重,却极具侵略性,带着浅浅的惩罚意味。 第39章 她的秘密 旧小区隔音不好,远远的,能听到瞿阳已经回来了,正在门口给邻居奶奶道歉。 许可颂一把推开明澈,光速跑回对面房间。 怀里那一捧柔软忽然空了,萦绕在鼻尖的清甜气息淡成寸缕,渐渐消散在空气里。 明澈怅然若失,跌坐在书桌前,看着一张稿纸发呆。 上面是瞿阳写的化学公式,本是他最熟悉的东西,但他此刻头脑被其他东西灌满了,一个字都看不懂。 门锁转动,瞿阳开门进家。 他先是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用水果盘着端着一串葡萄过来: “明哥,吃点葡萄,酒石酸能降低酒精浓度,缓解恶心。” 明澈神智慢慢回笼,轻舒一口气。 他点了点桌上那张写满推演公式的稿纸,抬眸看他: “能斯特方程是大三的专业课,现在的竞赛考这么深了?” 瞿阳挠挠头,面露尴尬: “不是竞赛,只是我自己瞎学的,不过,我好像学歪了,公式推不下去。” 明澈仔细看了看稿纸上的内容,指尖在几个数字上轻轻点几下,提点说: “能斯特方程只能算平衡可逆电势,一旦出现电流极化、溶液过浓就会失效。你学得没错,只是知识面还没铺开。” 得到明澈的肯定,瞿阳满眼欣喜,一脸期待地看着明澈: “那您觉得,我是学化学的料吗?我是真的喜欢,但家里除了我姐,都不支持。“ “当然,你的化学天赋远在你的音乐造诣之上,” 明澈扫了一眼堆在房间角落里的爵士鼓,认真地说, “建议把练鼓的时间省下来,花在这里。时间会证明的。” 瞿阳被夸得心花怒放,嘴巴咧到耳朵根儿,满眼亮晶晶地望着眼前偶像,语气满是崇拜: “明哥,你真会说话,你的下属们肯定都很喜欢你吧?” 明澈思忖片刻,淡淡颔首,语气坦然又带着几分笃定: “确实没有听到有人骂我,除了你姐。” 没骂到跟前的就不算。 许可颂例外。 瞿阳忽然“哦”了一声,跟明澈说: “等下,我给我姐送一盘过去,她喜欢吃这个品种。” 瞿阳端着一盘葡萄给许可颂过去,过了一会儿,瞿阳才返回房间里来,眼睛笑眯眯的。 明澈慢条斯理地剥着葡萄,晶莹剔透的果肉慢慢堆满了碗底。 “你跟你姐感情很好。” 端上来鸡腿要先扭一个给姐姐,买了葡萄也要单独给姐姐盛一份。 亲姐弟都不见得这么和睦,何况许可颂只是他的表姐。 “那当然了,我姐救过我的命。” 瞿阳扯过一张椅子反向跨坐着,趴在椅背上,轻声说: “我十岁那年手欠,点氢气球把自己给炸了,那时候我妈在医院照顾我姥姥,我爸又整天出任务,我亲姐也在国外回不来,是我姐在医院寸步不离守着我。” 说完揉了揉发酸的鼻头,有些感慨: “她那么怕进医院,为了我天天睡在医院里。” 明澈手上的动作停住,脑海里浮现出一段熟悉的记忆,想当初送她进医院,她确实闹来着。 “她为什么怕进医院?” 瞿阳叹了口气,难掩唏嘘: “因为我大舅。他是出车祸进的医院,我姐签的手术同意书。她守了一夜,人出来就凉透了。打那以后她只要一踏进医院大门,就浑身打哆嗦,瞧见满身血迹的的人也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妈说,是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心理医生说,叫什么PTSD,创伤后应急障碍。” 明澈记得,那天送许可颂进医院时,她迷迷瞪瞪一直喊冷,不肯手术。 原来是怕死。 瞿阳轻轻戳了戳明澈的手臂,小声说: “明哥你知道吗,我喜欢化学也是因为我姐。” 明澈挑眉。 瞿阳嘿嘿一笑,说:“我那时候吓破胆了,我姐就安慰我说,你受伤不是因为调皮,是因为缺乏化学知识,要直面恐惧。 “她给我讲氢气和氧气混合为什么会爆炸,还给我买了很多化学书,带着我一起看,我就慢慢喜欢上了。” 明澈想起来了,许可颂曾经跟他要一些化学入门的资料,适合小学生看的。 那时候两人已经分手,联系方式都不在了,她托曲妙竹联系的他。 明澈当时还在气头上,以为她在借着这种狗屁倒灶的事情试探他的心意,就没回复。 但还是去书店买了些资料,托人寄过来,地址就是这里。 原来她不是无理取闹。 事后她发信息感谢来着,说很有用,但明澈没回。 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对当时同样年幼且无助的许可颂来说,他的冷漠,也是冰冷一刀吧。 瞿阳还沉浸在刚才的记忆里,忽然感慨起来,自顾自地说: “其实我觉得,我也是我姐的救赎。那段时间,她就像魂被抽走了一样,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要不是我需要照顾,我都担心她走极端了。” 明澈不解,追问道: “因为你大舅的事?” 瞿阳腰杆一下挺直了,颇有些愤愤不平: “不是!是我舅妈!她高考考了645,上江大医学院是很稳的!我舅妈不让她学医,还把她的志愿给改了,我姐收到通知书后头都炸了!草!” 少年讲到这里,不受控地骂了一句脏话。 “我姐太惨了,第二年考试那天发烧了,滑到一个二本。” 瞿阳说完,还竖了竖大拇指: “我姐真牛逼,后来研究生又考上了江大。” 明澈觉得不对劲,许可颂的简历上只有一个普通二本,并没有江大研究生。 “她考上研究生了?” 瞿阳点头: “对呀,不过没毕业。我舅妈去她实习医院闹,规培没完成。我姐太惨了,每往前走一步,都会被亲妈给推回来。听说她现在还经常跟我姐要钱。” 当时看她的简历,还纳闷那三年干什么去了,以为是荒废了,没想到竟是这个原因。 明澈拧眉,就她实习赚那点钱,还能顾得上接济别人? 瞿阳说到这里,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地说, “我以后得跟我姐呆在一个城市,可不能让她再吃苦了。” 明澈轻舒一口气,将剥了大半碗的葡萄果肉递给瞿阳: “去,给你姐送过去。” “好嘞。” 少年心性简单,端着碗就过去了。 片刻之后回来,明澈又勾勾手: “把你的竞赛提纲拿过来。” 瞿阳双手递过来。 他拿起笔,在提纲上画了几个重点: “突击这些就可以了,以你的成绩,保送江大没问题,寒假直接来我的实验室实习,定方向。” 瞿阳眨眨眼,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等高考成绩吗?” 明澈的实验室每年都会招募冬令营和夏令营的学生,招募条件很苛刻,全国几千份申请,只有个位数能拿到入营机会。 “刚才就是面试,你已经通过了。” 明澈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睡,我出去抽个烟。” 第40章 志愿被改 许可颂望着那一晚晶莹剔透的果肉,心里五味杂陈。 一看就是明澈剥的。 他还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即便醉成这样。 许可颂用勺子舀了一口果肉,甜甜的,冰冰的,很舒爽。 姑姑推门进来,身上带着香皂的气息。 许可颂总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烟火暖意,靠近她就有一种衣食饭饱的安定。 姑姑扯着被子盖好,压低声音问: “可可,明澈就是当年陪你上学的那个男孩吗?” 许可颂点点头:“是他。” “咦?我记得你爸说过,那小伙子很好,就是家境一般,你爸还想供他上大学来着。家里没你说的那么有钱啊?” 许可颂笑笑,没想到父亲打算的这么长远,说: “那时候他被他妈赶出来了,看上去穷酸了点。我爸不知道。” 姑姑也跟着笑,说: “也是,你爸就是大事明白,小事糊涂,要不能让你小姨夫骗走那么多钱么。” 姑姑想了想,小声问: “我看他对你还有意思,你俩能成吗?” 许可颂又舀了一口葡萄果肉,沉吟片刻。 今天以前,她会斩钉截铁地说,没可能。 就在刚才明澈吻她的那一刻,身体好像比她的心更先屈服了。 一定是单身太久,荷尔蒙作祟。 许可颂摇摇头,说: “以前不成熟,现在知道了。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姑姑迎合:“对,有钱人家里事儿多,不合适。” 明澈听到这里,转身走了。 骗人容易,骗自己好像比较难。 她居然开始怀念那个吻。 许可颂摇摇头,将那些复杂的情绪甩开,轻轻抱着姑姑的胳膊,嗓音懒懒的: “我现在不想谈恋爱,就想赚钱买个大房子,将来给你和姑父养老。” 姑姑笑笑,理着她散乱的长发,声音里满是笑意: “怎么能给我们养老,不管你妈啦?” 许可颂闻声一滞,闭上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不需要我管。” 姑姑轻轻叹了口气,又无奈,又心疼。 “还记恨她当初改你的志愿?她可能是不希望你落得跟你爸一样的下场。” 许可颂缓缓直起身,端正坐好。 绝望的人是很冷静的,就像此刻的她: 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剩一片沉淀已久的通透。 “姑姑,你一直希望瞿阳考军校,像我爷爷一样穿军装,你会趁他睡着了改他的志愿吗?” 姑姑猛地一愣,连连摇头: “那肯定不行的!小时候不给他买那个平衡车,他都敢点氢气球,我要敢改他志愿,他会点煤气罐的!整栋楼都会让他炸飞!” 许可颂被姑姑逗笑。 她一直觉得瞿阳当年点氢气球,不是因为好奇,就是因为没给他买那个2000块的平衡车。 瞿阳在医院里做手术,姑姑抱着崭新的平衡车守在手术室门口,好等他出来后第一眼就能看见。 这才是母亲,即便笨拙,也是时时惦念,时时心怀愧疚。 而不是假借着爱的名义,控制,胁迫,勒索。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上涌,堵得她呼吸发紧。 许可颂垂着眼,声音轻轻发颤: “姑姑,我有很多恨她的理由,只是我爸不让。” 姑姑心头一疼,用力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说: “不要说了,可可,你做什么都好,千万别苦着自己。姑姑没本事,但你随时回来,家里有你一张床,有肉有菜,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许可颂缓缓闭上双眼,记忆不受控制地飘回多年前,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 那天格外燥热,窗外蝉鸣聒噪,刺得人耳膜生疼。 她捏着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激动得几乎要喊出来,可细看一眼,心脏骤然沉入冰窖。 封面上赫然印着的LOGO,不是父亲的母校江大医学院,而是什么航空航天技术学院。 她反复确认,上面写的是她的地址,她的名字。 她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那张薄薄的卡纸,上面清楚写着: 姓名:许可颂 录取专业:空中乘务。 那张卡纸上喷着劣质香气,熏得她几乎要呕出来。 她努力回想,是不是填志愿的某个环节错了。 没有。 她的分数远超录取分数线,没可能滑档。 她不服从调剂,不可能录到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专业。 正困惑着,一抬眼,看到母亲姜新惠正对着落地镜,满心欢喜地试着一条新买的碎花连衣裙。 那抹刺目的红让她瞬间回过神来。 许可颂快步冲上前,攥住姜新惠的手臂,用力一扯: “是不是你!” 姜新惠毫无防备,身子猛地踉跄着险些摔倒。 她反手一扬,一巴掌甩在了许可颂脸上: “大呼小叫什么?跟你那个死爹一样。” 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的疼,眼泪因为疼痛而滚了下来。 她咬牙忍住泪,攥着那张荒谬可笑的录取通知书,死死盯着母亲问道: “你改我志愿了?” 姜新惠整理着被扯乱的裙摆,神色坦然,毫无半分愧疚: “你自己报的志愿,凭什么赖我?” “我的电脑密码只有你知道,是不是你?” 许可颂的声音发哑,字字紧绷,挣扎着跟她求证。 姜新惠瞥了她一眼,摄于她的执拗,干脆承认: “是我!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许可颂最后的侥幸。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板上。 “妈!我考了645分!你让我去读一个专科?你有把我当人看吗?” “什么专科?你别不知好歹!” 姜新惠将手头的梳子一扔,语气里尽是功利和算计, “空乘专业正经体面,将来毕业就是当空姐的!” 她苦笑出声,眼底蓄满了通红的水汽,字字泣血: “我不要当空姐,我要当医生!” 她想读父亲的大学,继承父亲的医馆,那是她能留住父亲最好的方式了。 姜新惠嗤笑一声,满脸鄙夷,语气刻薄又现实, “当医生有什么好的?跟你爸一样,一辈子守着小诊所,累死累活还赚不到几个钱,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当空姐多好,轻松体面,头等舱接触的全是有钱人,随便挑一个嫁了,你这辈子就能衣食无忧,吃香喝辣!” “我不想当空姐!要当你去当!” 许可颂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崩溃的嘶哑。 “我还能害你吗?你小姨长得还不如你,都能嫁上市公司总裁,你看她现在日子过得多滋润?天天环球旅行,爱马仕换着背,那才是女人该过的日子!” 极致的恶心涌上心头。 许可颂挣扎着站起来,颤声反问: “你当初甩了初恋,嫁给我爸,是不是也是看上他有一间诊所,还有一个当大校的爹?” 姜新惠丝毫不觉羞愧,反倒坦然至极,眼底满是精明: “那不然呢?我当年才21岁,凭什么看上一个35岁的老光棍?他图我年轻貌美,我图他家底厚,男女之间,不就这么点事儿?” 她看着眼前生养自己的母亲,只觉得陌生又反胃: “你真的好恶心啊。”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姜新惠,她拔高声调,满脸戾气: “许可颂!我辛辛苦苦生下你来,不是为了跟着你过一辈子穷日子的!” 回忆翻涌至此,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层层上涌,堵得她呼吸发紧。 身侧的姑姑已经熟睡,她起身推门出去。 出乎意料的,阳台上坐着一个高挑魁伟的身影。 他静静抽着烟,看上去有些孤独。 第41章 约法三章 看到明澈背影的瞬间,许可颂心跳漏了一秒,嘴唇骤然发烫。 那个吻,开始时始料未及,结束时又很仓促,闹得人心里发乱。 她轻轻倒了杯水,猛喝几口压住心跳。 刚想转身离开,阳台忽然有声音飘过来: “许可颂。” “啊?” 许可颂循声望过去,明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正直直地望向她。 今夜的月光很亮,他的侧脸在月影里白得通透,像一块温润的玉。 许可颂指了指自己的水杯,佯装平静,但声音还是掩藏不住发颤: “我出来喝口水,你早点休息,晚安。” 明澈并没有放她回去的想法,勾勾手,沉声道: “给我也来一杯。” 说完就转回去了,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许可颂轻叹一口气,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给他送过去。 他接过水杯,放在面前的茶台上,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 许可颂迟疑片刻,将椅子拖到离他一米之外,坐下。 明澈轻笑一声,长臂一伸,扯着她的椅子用力一拖,连人带椅子被拖到了他跟前。 许可颂没任何防备,整个扑进了他怀里。 明澈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用凌厉的目光剥光她的伪装。 许可颂从他怀里钻出来,理了理头发,故意找话题说: “你在赏月吗?今晚的月亮确实很美哈。” 明澈却并不被她分心,还是专注地盯着她,眼神暧昧缱绻: “这是接下来要吻我的借口吗?” 许可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去,使劲裹紧了睡衣: “我没有。” 明澈轻声笑笑,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真没有?还是心虚?” 许可颂不想再受他撩拨,心跳失序,反复起落,还要被放在烈火上煎熬的感觉太不好了。 她直起身来,壮着胆子,望进他幽深的眼眸里: “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明澈挑眉:“我一直很坦诚。” 许可颂昂起头,强硬地说:“那你给我道歉。” 明澈笑出声来,幽幽地看着她,唇角微勾,神态慵懒又纵容,像逗弄小猫似的: “我哪件事情做得不如你意?嗯?” 他的声音懒懒的,又很低沉,带着气泡音,撩拨得她耳朵发痒。 许可颂摸过玻璃杯咕咚一口,攥紧拳头,一股脑把自己这几周的冤愤都说了: “你粉碎我的转正申请,拒绝听我的PPT宣讲,还在那么多高管的面前诋毁我。” 桩桩件件,都值得好好道个歉。 明澈点点头,并不否认他做的事,但还是没道歉。 他微微欠身,拿过面前的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手指轻轻把玩着玻璃杯,缓声道: “你保存好那个PPT,明年的今天再拿出来看,你就知道原因了。” 许可颂抿唇。 这应该就是“你那PPT写得像狗屎一样”的委婉说法。 “还有别的问题吗?”明澈挑眉。 “有,” 许可颂说: “你刚才说,希望小学的项目署我的名字了,是真的吗?” 明澈点头。 许可颂不解:“为什么?” 明澈掀了掀眼皮,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许可颂眨眼: “当然是真的。” 明澈侧了侧身,翘起二郎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公司每年都得做点公益项目,沽名钓誉用的,不赚钱,干好了也没奖金,只能找个没事干的冤大头往上顶。” 他直接把最难听的事实都摆在明面上了。 许可颂想想,这很合理。 业务部可是人精扎堆的地方,幸亏没奖金,不然也轮不到她头上。 明澈轻笑一声,竟然没被吓到,接着说: “哦对了,项目地势偏远,要在大山里呆两三个月,说不定还得跟野人打架,都不一定能活着回来。我建议你拒绝。” 许可颂梗着脖子:“我才不呢。” 这是她第一次牵头干项目,她一定要干好。 杨柚也不是一下成为女强人的,是从一个个别人看不上的小项目做起来的。 但哪怕是成为最初的杨柚,她也有很多东西要学。 许可颂眨眨眼,一脸诚挚地问他: “你那天说要亲自带我,是真的吗?” 明澈垂眸:“我骗过你?” 许可颂抿唇,是没光明正大的骗,就是经常真话假话缠在一起说,让人弄不明白他真实意图。 “明总,那我们约法三章行么,” 许可颂摆着手指,跟他提了三个条件: “不准阴阳怪气,不准利用职权打压我,要公平对待我。” 明澈凝眉看她,唇角勾着: “你跟我学东西,还敢提条件?那你别学了,” “别呀!” 许可颂抓住他的手臂,倡议道: “你也可以给我提。” 明澈想了想,垂眸看着她,字字清晰道: “不准逃避,不准冷战,不准失联,” 这有何难,她从来就不是缩头乌龟,许可颂点头应允。 明澈深吸一口气,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认真补充了一句: “信任我,绝对的信任。有怀疑可以跟我求证,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我。” 许可颂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是上司,是上位者,她当然会信任他。 既然他多说了一句,许可颂觉得自己不能吃亏, “我要买房的,三年之内吧。你那个无息贷款的名额给我留着。” 明澈被她蠢笑,这么宝贵的机会用来谈这个。 他长出一口气,头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许可颂身体僵直了一下,刚要推他,明澈闷声: “别动,让我靠一会儿。为了来抓你,我一天一夜没睡了。” 身体负荷已经到达极限,他终于能安稳地睡一觉了。 迷迷瞪瞪,感觉到许可颂在戳他的脸。 “小明澈,昨晚的事,你受到什么教训了?” 明澈没力气睁眼,闷闷地回:“你找死?” 他刚冲过澡,头发散发着淡淡的栀子香,很好闻。 许可颂轻轻托着他的头,轻声说: “昨天的事证明,你喝白酒也就二两的量,四两你眼神会开始迷离,六两你就返祖啦。” 明澈沉默片刻,幽幽地问: “你怎么确定我是真醉了?” 许可颂后背僵直了一下。 但很快又做出了判断,笃定道: “真醉假醉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明澈刚才醉意很深的时候,眼神不聚焦,脚步虚浮,说话声音也很温柔,跟现在判若两人。 他这次并未反驳,只是轻声说: “挺好,希望你对别的男人也能一视同仁。” 许可颂说的对,他酒量很浅,几乎是一杯倒,刚才能撑下来三杯已经是奇迹了。 他刚才去抠吐,并非因为难受,而是不想就这样陷入深睡。 追了这么远,花了这么多心思,才走到离她这么近的距离。 这么好的机会,浪费了实在可惜。 他要趁机会把两人的关系推进一步,哪怕一小步,也满足了。 过了很久,许可颂也困极了,明澈在她肩膀上睡得很沉,叫了几次都没醒。 她只能将两张躺椅放平,拼在一起,跟明澈和衣躺在一起。 明澈睁开眼,看到许可颂就在他身侧熟睡,空洞的心忽然被一股浓重的幸福感填满了。 他将毯子盖到她身上,将人往怀里揽了揽。 长夜太短,天空既白。 他不舍得睡,就这样一直盯着怀里的她。 橙光穿透窗棂,均匀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先是晕开一层橙光,化作澄澈干净的素白。 第42章 断舍离 许可颂睡了很沉的一觉,天亮时是被姑姑叫醒的。 姑姑还有些不好意思,蹲在躺椅边问: “可可,姑姑昨晚是不是打鼾吵得你睡不着?” 许可颂直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身侧已经没有明澈的身影。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发丝挺立,正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看到她醒来,轻声一笑: “早上好,许经理。” 许可颂从反光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发丝凌乱,还满脸油光,她赶紧起身,一路小跑去卫生间洗漱。 吃罢早饭,瞿阳要去学校参加考试,姑姑带着瞿阳奶奶去公园晒太阳,房间里再次剩下两人面面相觑。 明澈划着手机挑选航班,间隙之间抬眼瞥她,略微带着命令的语气: “今天跟我回去?” 许可颂目光微微闪躲,低声回复: “你自己回吧,我还要再住两天。” 明澈手指顿了一下,声线带着浓重的压迫感,只吐出两个字: “理由。” “有事,提前安排好的。” 明澈哂笑一声,感觉她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都在宣传,高赫川今明两天有两场商务活动。 她以前抢票都要去的,这次到家门口了,肯定挤破脑袋也要去。 明澈收了手机,抱着胳膊,俯身看她: “许可颂,跟我回去。” 他的威胁并不起任何作用。 许可颂就像听不懂似的,抬眸,固执地回望他: “答应好的,我不想食言。” 明澈直起腰来,嗤笑一声,真是自取其辱。 更多的是嫉妒,不甘心。 他圈起手指,很用力地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许可颂捂着额头吸了一口冷气,等站直身体的时候,明澈已经开门离开了。 她走到窗边看,只见明澈开门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人真是个怪咖,阴晴不定,控制欲还强。 * 许可颂确实这两天安排得满满的。 昨天看到瞿阳个子又长高了,裤腿短了一截,脚踝还露在外面。 上次母亲说过,现在学生们很流行穿AJ,她打车去了当地最大的商场。 如她所料,这里的商场不仅有AJ,配色还很齐全,红黑配色那款甚至还在打5折。 服务员笑眯眯地迎上前来: “亲爱的,我们的促销活动是最后一天哦,想买要抓紧。” “你们不是刚开始打折吗?” “不是的,这个活动已经一个多月了。” 许可颂不禁觉得可笑,母亲为了跟她要钱,还真是煞费苦心。 “麻烦帮我拿一双43码的,” 说完又指着模特身上那套黑色运动装: “然后来一套这个185码的。” 昨天她着意看了,瞿阳只比明澈矮一点,现在差不多有185。 服务员笑着搭话: “美女,是给男朋友买吗?这一套很显年轻的。” “是给我弟弟。” “哦,那你真是个好姐姐。满2000了,再送您一包袜子哦,欢迎下次光临!” 瞿阳月底就要参加竞赛了,买一身浑身都是对号的衣服,图个吉利。 倒也不是她迷信,以前父亲就是这样对她的。 许可颂拎着袋子出去,迎面碰上商场里涌进来一群人。 中心区搭了一个很大的舞台,好像是有明星要来。 许可颂并没有兴致看热闹,绕路从消防通道离开了。 回家将东西安置在瞿阳房间里,她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拖着去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虹源的票。 两年没回父亲的中医馆,这里变化还挺大的。 对面的空地起了一个高档商业住宅,路口的网球俱乐部也拆了,要建新小区。 中医馆的门头有些破败,牌匾也已经褪色,木门的油漆剥落了一大片。 母亲年初刚跟她钱整修过门头,开口就是2万块钱。 那是她准备报商务英语外教课的钱,当时毫不犹豫就转过来了。 她找出手机里的照片对比着看,被自己蠢笑了。 2万块钱,换了一张精修的PS照片。 她早知道母亲不可信,却还寄希望于他对父亲能有一丝情谊。 许可颂拨电话给母亲。 对面过了片刻才接起来,电话那头还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不难猜出是在做什么。 “干嘛?”姜新惠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极不友善。 许可颂强压住怒气,字字清晰地说: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把中医馆整修好,就修成照片里的样子,第二,我把中医馆关了,往后你一分钱都别想拿。” 姜新惠愣了片刻,跟身边的男人嘀咕了句什么,压低声音问她: “许可颂你发什么神经,你回来了?” 许可颂并不给他狡辩的时间,直接命令道: “中医馆在我名下,我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现在就选择,三,二,一” “行行行,我明天就找人翻修,这总行了吧?” 姜新惠骂骂咧咧地起身,没好气道: “是不是贺昶冰又跟你告状了?吃里扒外的东西。” “明天开始施工,记得每天给我发视频。” 许可颂说完挂了电话。 她推门进去,师兄贺昶冰刚好接待完一个病号,一抬眼,满眼欣喜地看着她: “可可,你这么快就到了?我还想去车站接你呢。快坐,我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师兄。” 许可颂往前走了几步,掏出钥匙,打开父亲的办公室。 里面的陈设如旧,房屋整洁,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往前父亲就是在这里工作,给她辅导作业,有时候给高赫川做理疗。 贺昶冰跟在身后,轻声说: “按照你的要求,每周打扫一次,平时也不让人进来。” 房屋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但那种感觉已经不复存在了。 父亲不会再回来了,高赫川也不再是那个青葱的少年。 一切都往前走了,她也不应该守着这座空屋。 “师兄,我们换个方式合作吧。” 许可颂环顾了一下四周,狠了狠心,说: “从下个月开始,我不给你发工资,你也不需要交账,先试行半年,半年之后再谈租金。” 中医馆只靠一些老客户维系着,要付四个医护人员的工资,还要每个月给母亲5000,有时候还需要她添补个一两千。 师兄昨天打电话跟她说,想约她来中医馆谈一谈,估计也是说工资的事。 她并不是愚钝的人。 7年过去了,物价飞涨,她并不擅经营,不如把主动权放给合适的人。 师兄当然很欣喜,也有些哑然:“师母那边?” 许可颂静了静心,说: “我才是你的老板,她不是,以后你也不需要给她钱。” 父亲早在购买地皮的时候,就将房产公证到了她的名下,母亲只在中医馆占了20%的股份。 贺昶冰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 “可可你放心,师父的办公室我不会动,你随时回来检查。不用半年,三个月,理顺了就给你交租金。” 许可颂点点头,尊重他的意思。 夜幕降落,师兄要请她吃饭,她并没有这个兴致,拖着行李告别。 暮色下的中医馆一副破败之相,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固执地想,我这么做是对的。 第43章 知道回家就行 高赫川作为星辰杯冠军的大热门,他目前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商场从上午就开始预热,高赫川直到傍晚才姗姗来迟。 俱乐部给他打造的人设是高端且亲民,他很配合品牌方,主动跟现场观众互动,品牌方接连登上热搜榜首。 明澈将官方直播界面切到自家天幕电影墙上,放大了看,前排居然没有许可颂的身影。 费尽心机都没让人看见,真是废柴。 那场直播一直到九点才结束,高赫川离席后,直播界面切断。 明澈上网搜了搜机票,打电话给许可颂。 电话接通,那头声音嘈杂,听上去有人在唱歌。 不用想,肯定是跟那群后援会的人一起去KTV团聚了。 静默片刻,没等他开口,许可颂砰地一下把电话挂了。 明澈:?? * 师兄说要请她吃饭,许可颂没让。 分别这么多年,坐一起也没共同话题,聊父亲只能徒增伤感,还是算了。 她打车去闹市区找了一家宾馆,安顿好后,去小吃街找吃的。 以前父亲经常带她去吃一家烧烤摊,这家老板还记得她,热情招呼她落座。 隔壁桌有几个游客在聚餐,酒到酣时,正在合着音响唱歌,气氛还挺好的。 许可颂要了一瓶啤酒,边喝边欣赏。 恰在此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 她接起来,对方迟迟不出声音,有些莫名其妙,便给挂了。 几秒之后,电话再度响起来。 她认真看了看,是一串吉利号码,印象中好像接过一个类似的电话,她再度接通。 登时,那边传过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许可颂,你敢挂我电话?!“ 朦胧的酒劲一下就醒了,想起来了,是明澈的电话,昨晚刚给她打过。 她赶紧喝一口水清清嗓子,满脸歉意道: “对不起,你刚才不说话,我以为是诈骗...” 这种辩解苍白且无力,根本糊弄不过去,只能惹得明澈更加火大: “我是第一次给你打电话吗?昨天接完不知道存吗?” “你马上是要管项目的,每天要接触几十个人,指望用那狗屎般的记忆力记住每一个人吗?!” 许可颂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火气,赶紧一边存,一边安抚他: “你别生气啦,存了存了,已经存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许可颂也不敢说话,就静静听着。 片刻之后,明澈声音舒缓了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来不悦,语气带着点阴鸷: “你玩够了没?我给你订票,今晚就回来。” 竟然还是这个事。 许可颂靠在椅背上,喝了一杯酒压惊,低声说: “我明天回。” 明澈并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命令道: ”今天回来,票我给你买,不算你旷工。“ 许可颂不知道他到底在执着什么,梗着脖子,回绝道: ”国庆假期是法定的,又不是你给的。我明天的事都约好了,最快也要晚上...” 隔壁桌的欢呼声盖过了两人的通话,许可颂捂着耳朵仔细听对面的声音,却什么也没听到。 仔细一看,明澈已经挂断了电话。 许可颂对着那个手机号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有变态的控制欲。 吃饭的兴致被明澈打乱了,她结完账,回宾馆沉沉地睡了一觉。 * 第二天一早,她拎着行李,打车去烈士陵园。 守墓的严大叔早早就等在那里给她开门。 “小许,你来得挺早呀,我擦完墓碑,就等你来了。” 许可颂笑笑:“太好了,那我一天肯定能描完。” 以前每年国庆假期,父亲都要带着她来烈士陵园给爷爷祭扫,给墓碑描金字。 父亲不在的这几年,她便自己来,这是她留住父亲的方式。 今天还是中秋节,挺有意境的。 太阳很毒,来陵园祭奠的人很少,她中午跟严大叔一起吃了碗白水面,112块墓碑刚好到傍晚的时候描完。 虹源是座小城市,没有机场,她又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回姑姑家。 本想在姑姑家住一晚,但是想到明澈那张臭脸,还是给他拨电话。 不出意料,电话挂掉了。 这报复心...不愧是明澈,一天一夜了还没消气。 许可颂叹了口气,重新拨过去。 电话接通,对面没有声音。 许可颂试探着问: “明总?” 对面沉默片刻,一阵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舍得回来了?还记得公司地址吗?要不要给你发个位置?” 还不算太难听,许可颂轻舒一口气,小声问: “那个机票,你有帮我改签吗?” 明澈冷冷的:“没改,自己买吧。” “可是没有机票了。” “那你就自己走回来。” 如果明澈说别的,她还真有些担心。 但他这么阴阳怪气的,就说明票已经改好了,就等着她开口呢。 许可颂轻轻舒了一口气,浅笑着说: “我什么时候能学会像你这么说话啊?不用顾及别人感受,只顾自己快活就行。” 明澈冷哼一声,把电话掐了。 没过几秒,电话又过来了,还是一阵爆鸣: “许可颂!你是傻子吗?你都有我电话了,不知道用电话搜索微信号,加我微信吗?你将来见客户也这么一根筋吗?” 许可颂赶紧添加,明澈秒通过,然后发了一个机票订单截图过来。 她赶紧打车去机场赶飞机。 * 明澈挂了电话,将天幕影院再次切掉。 这天的活动结束得比昨天早,品牌方考虑到现场安全问题,早早疏散人群。 这天还算懂事,知道活动结束第一时间联系他。 浪完了,知道回家就行。 明澈看了看手表,飞机还有两个小时落地。 在家里等着也无济于事,索性起身去机场。 第44章 做我的床伴 明澈虽然嘴巴毒,居然舍得给她买头等舱。 她这个职级只能做经济舱,不知道明澈后面会怎么安排这个报销。 许可颂疲惫至极,顾不得想更多,用湿巾卸了妆,闭上眼睛补觉。 飞机开始滑行,身侧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落座。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很好闻,还有些熟悉,许可颂下意识睁开眼。 四目相对。 高赫川笑出声来:“可可?” 许可颂也惊了一跳:“赫川哥?” 忽然想起自己卸了妆,面色有些惨白,她下意识拉了拉口罩。 高赫川被她局促的小动作逗笑,伸手勾下她的口罩,温声道: “没关系的,可可怎么都好看。” 两人就隔着一尺距离,高赫川居高临下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满眼都是笑意,像是有星河在流淌。 恰在此时,两个空姐结伴过来找高赫川: “高先生,请问能跟您合照吗?” 高赫川爽快起身,揽着两人合影,还给她们每人一张签名照。 等空姐们离开,许可颂壮了壮胆子,问道: “赫川哥,能给我一张吗?我有个同事,安迎,很喜欢你。” “当然。” 高赫川问过安迎两字怎么写,拿出一张签好,又签了一张给许可颂,写的是: 【To:My Coco】 许可颂看着那个my,耳朵不自觉地热了。 My,形容词性物主代词,我的。 高赫川将马克笔收好,侧身倾向她的座位,目光柔柔地看着她问: “他对你好吗?” 许可颂敛住心神,点头说: “挺好的。” 高赫川眼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有些凉: “我都没说是谁。” 许可颂愣住,努力挤出一丝轻松的笑: “我身边的人,对我都挺好的。包括明总。” 尽管他们心照不宣地认为,明澈喜怒无常,偏执暴戾,在他手底下讨生活肯定很艰难。 但人越在低谷的时候,越有股变态的自尊心,不想让他看到一丝一毫的脆弱。 高赫川沉吟片刻,抬眸看她,脸上满是关切: “他和Jessica的婚事告吹了,你知道吗?” 许可颂愣了一下,连高赫川都知道,看来这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很大。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有什么过节,但很明显,这对死对头对彼此的境况了如指掌。 高赫川还在等她的回复,许可颂轻轻点头: “知道。” “那原因呢,你也知道吗?” “嗯。” 她不仅知道,还亲历了现场。 明澈亲口承认跟那个女大学生睡了,Jessica崩溃了。 高赫川沉默片刻,轻声一笑: “那就好,我不想说他的坏话,只是不希望你在同一个坑里栽倒两次。我总觉得,即使我们没有血缘,因为许医生的缘故,我对你有照顾的责任。” 许可颂斩钉截铁地摇头:“我不会的。” 如果他说的是两人会复合的话,那决计不会。 高赫川抿唇笑笑,面颊上嵌着深深的酒窝。 他长臂一伸,摁着许可颂的头轻轻揉了一把,温声道: “可可,如果你愿意,可以到我的康复团队里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许可颂摇摇头,笃定地说: “我的上司杨柚对我很好,明总是她的领导,我们公司不允许跨级汇报,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高赫川笑笑,点头说: ”那就好。” 高赫川拿出平板在看几个技术分析视频,许可颂闭上眼睛假寐,但耳朵始终听着他那边的动静。 她听到高赫川用很轻的语气跟空姐说: “麻烦拿一个毯子。” 于是她的身上多了一条珊瑚毯。 许可颂缩进那团毛茸茸里,转头看向舷窗外,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一般绚烂。 飞机很快降落。 即便是深夜航班,高赫川还有粉丝在机场接机。 但他并不避讳,始终跟她并肩同行。 “夜太深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的,我自己打车就好。” 许可颂此刻最忧虑的是,出租屋已经退了,新公寓的地点也不知道,着实尴尬。 正忧虑着,接机的人群中忽然冒出一个高挑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白色亚麻休闲装,胸前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光洁宽阔的胸膛。 是明澈! 出乎意料的,此刻看到明澈,她并没有恐惧,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明澈闲庭信步走上来,顺手接过她的行李。 高赫川拦住了他,看向许可颂:“可可,你愿意跟他走吗?” 明澈歪头看她,也在等她答复。 许可颂吞了口唾沫:“嗯,我跟明总顺路。” 这种无家可归的窘迫,不想让高赫川看到,但明澈没关系,他对她的境遇了如指掌,没必要遮掩。 明澈没说话,挑眉看着高赫川。 高赫川把手撒开,也没回应明和,而是浅笑着看许可颂,柔声说: “好,我看着你走。” 许可颂点头道别。 拐到地下车库时,想回头看看他是否还在,脸被明澈狠狠地掰了回去: “看两天了,还没够吗?” 明澈扯着她的胳膊将人塞上车,一路都不说话,像是憋了一股气似的。 “你是特意过来接我的吗?” “嗯。刻意给你俩买了同一个航班,就为了博你一笑。开心吗?” 开心是肯定的。 许可颂眨眨眼:“真的吗?” 明澈气的肺都要炸了,拧着眉头看她: “你缺心眼吧?脑子里除了他还能装下别的事儿吗?” 许可颂这才确认这事就是个巧合,而明澈正因为自己和他死对头同一班飞机很恼火。 “机票是你买的,冲我发什么火。”许可颂小声嘟囔。 明澈再没跟她说话,油门踩得轰轰响,车子沿着高速一路风驰电掣,进入一个别墅区。 许可颂眨眨眼,觉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太好: “去你家吗?” 明澈没好气地回她: “不然呢?已经12点了,看看你这副样子,像女鬼游街一样,谁敢收留你?” 明澈开门进家,单手拎着行李,随意往墙角一搁,指了指一楼尽头的房间: “客房在那儿,滚去睡觉。” 冷漠至极,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她。 夜里的别墅静得可怕,落地窗外是浓厚的夜色,连风都悄无声息。 许可颂拖着行李,走到客房前,回头看他,声音柔得像是在讨好他: “明总,谢谢你收留我哦。你虽然凶,但我知道你人挺好的,晚安。” 明澈冷笑一声。 他能接受她不爱他,但接受不了她和别的男人一路谈笑风生,转头用一张好人卡打发他。 酸涩、嫉妒、不甘搅成一团乱麻,偏执的占有欲冲破所有克制,吞噬了他仅剩的理智。 明澈快步上前,尾随她进入房间,顺势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墙面。 他俯身低头,不由分说地强吻下来。 这个吻凶戾又滚烫,狠狠掠夺着她的呼吸,眼底的情欲如潮水般汹涌: “许可颂,你记住,今天的最后一秒,是跟我度过的。” 不论你之前多么喜悦,这一刻是我的。 许可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吻闹得心思纷乱,又慌又恼,用力锤了他一把: “你的吻这么廉价吗?你是遇到中年危机了吗?” 明澈眸色骤然一沉,空气死寂。 “你说我什么?” 她抹了把被他吻痛的嘴唇,脊背贴着冰冷墙壁,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男人,会通过集邮身边的女性来彰显自己的魅力。先是Jessica,然后是女大学生,再是我,你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明澈眉峰狠狠蹙起,不禁觉得荒唐:“你这么看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 “上次我就说过了,你跟胡浪没有本质区别。还以为你接我是关怀下属,原来也是包藏祸心。” 看着她全然戒备的模样,明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团冰碴子堵住了,又冷又痛。 他沉默几秒,冷笑一声,忽然决定破罐破摔: “既然如此,你愿意做我的床伴吗?” 许可颂瞳孔一震。 她刚才只是在揶揄他,没承想,明澈真能提出这么直白的要求。 她望着他深邃难辨的眼眸,带着一丝自嘲: “我排周几啊?” 他垂眸看着她,漫不经心:“都行,你先挑,其他人靠后。” 许可颂心头一阵酸涩,她不愿再继续这场荒唐的对峙,侧身就要离开。 手腕却再次被他扣住。 这一次没有情欲,没有禁锢,只是轻轻地拉住她。 一室寂静里,明澈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松开手,低声落下一句,像是彻底认输: “太晚了,我走。” 第45章 为他守身如玉吗? 别墅区在半山上,这里的清晨来得比城市里要晚。 将近8点,窗外的雾气慢慢散去,晨光透过薄纱一般的窗帘洒进来。 许可颂洗漱完推门出去,正好碰上明澈进门。 他将早餐扔在桌子上,眉睫低垂着,自顾自地上楼,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明总,早。” 他还是没回头,脚步都没顿一下,只当她不存在。 约么过了半小时。 明澈洗完澡,换了一身米白色家居服,发丝蓬松,柔顺的窝在头顶,皮肤因为水汽的蒸腾泛着淡淡的粉色。 徐可颂把早餐摆好,拖开椅子,请他落座。 明澈双手插兜,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看着她。 许可颂抿唇,缓声道: “不准逃避,不准冷战,这是你给我定的规矩,你自己不用遵守吗?” 明澈歪头看她,终于肯回应半小时前那句问候: “早,许经理。”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冲着他抿唇笑笑: “你昨晚睡得好吗?” 明澈“嗯”一声: “上半夜找小三,下半夜找小四,早晨还得回来给小五买早餐,非常充实。” 许可颂轻轻叹一口气,沉思片刻,说: “你不用说这种自毁的话,我知道,你是在车上睡的。我睡觉的那个房间能看到你的车,你怕黑,车灯一直亮着。” 明澈拧眉看她,似乎很惊诧,她居然记得他怕黑,睡觉要开夜灯这种小事。 “你看错了。” 明澈语气舒缓了一些,但面上还是傲娇的: “我有两辆车,我开着另一辆出去约女大学生了。” 他的眼球布满红血丝,唇瓣上的那个破口还未愈合,状态很不好。 许可颂低了低头,认真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我昨晚说话太重了。” “你感情充沛,能一下子爱很多人,这是精力旺盛的表现,与中年危机没有任何关系。你风华正茂。” 明澈直接笑出声来,可不知怎么,这笑容背后的眼神很阴狠,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别气了,我们和解吧。” 许可颂壮了壮胆子,上前拉着他的手臂。 还以为他至少会反抗一下,结果并没有。 他任由她拉扯着,摁在椅子上坐好,像个倔强又顺从的大金毛。 她坐到他对面,将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往他面前一推。 “行,我接受你的道歉。” 明澈摸过牛奶杯喝了一口,抬眸看她: “昨晚我那个提议依然有效,你考虑考虑。” 许可颂也摸过牛奶杯喝了一口,耳朵有些烫: “我不考虑。我只会和我的男朋友做。” 尽管27岁还幻想爱情是件很幼稚的事,但她无法把性和爱分开。 尤其这个人是明澈,在她最青葱的岁月里,切切实实吻过,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吻过的人。 明澈拧眉看他:“这么贞烈,为他守身如玉吗?” 许可颂不解:“谁?” 明澈哼笑一声: “装。你过去这两天跟谁在一起?昨晚为了谁魂不守舍?” 许可颂眨眨眼: “你是说高赫川吗?我这两天没有跟他在一起,只有昨晚在飞机上遇到了。” 明澈并不信她。 时间和感情都付出了,只是没挤到前排而已。 “不用着急拒绝,我的提议长期有效。”明澈闷闷的说。 许可颂咬了一口三明治,小声道: “其实,我觉得你和Jessica挺合适的。” 一个疯,一个癫,天造地设的一对,在一起就不用祸害别人了。 明澈并没觉得冒犯,礼尚往来回了一句: “我觉得你和高赫川也很合适。” 不同的是,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一个是贱骨头,一个是养不熟的狗。” 许可颂没追问她是哪一个,不论哪个都不好听。 * 吃过饭,许可颂把餐桌收拾了,拖着行李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正好碰上明澈端着笔记本下楼,厉声喊住她: “许可颂!我让你走了吗?” 许可颂被他吓了一跳,眨眨眼: “你不是说,安迎已经帮我申请好公寓了么,我去整理一下行李。” 明澈长叹一口气: “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一点紧迫感也没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许可颂眨眨眼,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能听出来这不是句好话。 明澈挠挠眉头,无奈又无助地看着她: “你的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你了解项目背景吗?了解参与这个项目的各方利益关系吗?开工就要进行项目汇报,你准备给CEO看那个屎一样的PPT吗?” 许可颂听懵了:“现在...就要开始吗?” 她从没独立带过项目,并不知道开工前要做这么多工作。 明澈没理会她,从电视柜下面抽了一节数据线,攥在手里,荡着长腿上楼去。 许可颂没弄明白这个情形,仰面看着楼梯口的他。 “我要跟你上去吗?” 明澈停住脚,手肘撑在栏杆上,居高临下睨着他,面色氤氲: “不用,去花园里蹲着长蘑菇吧。” 不用听,这又是句反话。 许可颂把行李停在餐桌旁,小跑步上楼,跟在明澈身后。 * 明澈的书房有一整面墙都是屏幕,十几块高清屏一字排开,像国外电影似的。 每个屏幕上都展示着一个项目封面,他用激光笔指着给她介绍: “这是公司过去十年所有的慈善项目,欧洲,美国,非洲各6个,中国3个,你负责的是第4个。” 许可颂有些讶异:“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明澈扶额,有些倦怠。 本来想让她做的,她白白浪费两天时间去看高赫川,只能他来做,想想就生气。 他不想再回忆那俩人眉来眼去的画面,阴着脸:“问点有用的。” 许可颂像好学生一样举手:“以前的项目经理都是谁?我想去取取经。” 明澈像是早有准备似的,调出一张表格来: “国外的你不认识,重点看这三个国内的,20年杨柚,23年张骏,和25年沈牧笛。” 杨柚和张骏已经晋升项目经理,沈牧笛她也知道,就是杨柚之前的助理, 并非像胡浪说的那样,被送到客户床上,大着肚子走的,而是已经自立门户。 明澈将手边的倒计时闹钟拧了一圈,放在她面前,言简意赅道: “两小时内,把所有的项目简报看完,告诉我这几年公司的政策变化。” 许可颂再次举手:“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做不好,结果会是什么?” 明澈言简意赅:“杨柚降级,你走人。”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眨眨眼:“你没事吗?” 明澈颇为笃定地点点头:“我能把自己甩干净。”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攥了一把拳头。 她一定要把这个项目做好,不会让自己出事,也不会牵连杨柚。 “还有问题吗?你还剩1小时58分钟了。” 许可颂伏案开始看资料,明澈将房间让给她,转身出去了。 第46章 露脸 许可颂帮杨柚整理过很多项目资料,看简报很快,忙完刚好一个小时。 她也是看完所有资料后才明白这个项目的分量,根本不是明澈之前说的无人问津,而是一个重头项目。 回头看,明澈正闭目养神。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动静,明澈缓缓睁开眼睛,问道: “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许可颂起身站到屏幕面前,捏着稿纸,说: “早些年公司做公益就是捐钱,现在是捐项目,出钱还出人。” 明澈对她的观察很满意,点点头:“继续。” 许可颂受到鼓舞,接着说: “以前单打独斗,现在会拉很多客户和供应商一起干。” 明澈难得笑笑,点头:“还有呢?” “去年国内外一共三个项目,都是环保和动物保护,说明集团视野不再局限于人文,而是地球生态,” 许可颂抿唇: “我就看出这么多了。” 明澈勾勾手,示意她起开,接着把她没看懂的信息补全: “国外你说的很对,但国内不适用。国内其实是更注重打通政企联合的渠道,关注项目落地后的口碑沉淀。” 许可颂抿唇: “我知道了,就是要跟当地政府部门搞好关系,最好请一些当地的网红帮宣传。” 明澈对她的理解力很满意,挑挑眉,递给她一张稿纸: “背熟。” 稿子是纯英文的,密密麻麻的全是字,还有大量的生词。 看都看不懂,别说背了。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有些胆颤: “我为什么要背这个?” 明澈悠悠地望着她,淡淡道: “因为马上要做开工会,美国总部的人都回来,你作为项目经理需要主持会议,全程用英文。以你那点临场应对能力根本不够,只能提前准备。” 许可松吸了一口冷气:“总部的人也会来?” 明澈面不改色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不止,还有跟我们公司合作的律所,保险公司,客户以及供应商,你能想到的都会来。” 许可颂头皮一下子麻了。 工作中她很能吃苦,但走到台前用英文主持会议,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心里还是有些怯场。 “你之前不是说,没有人愿意做这个项目吗?” “我说的是没人愿意干苦差事,在CEO面前刷刷脸,大家还是非常愿意的。将来抢功劳的时候,来的人更多,也包括我。” 明澈耸耸肩: “我说过的,你可以拒绝。现在依然有效。” 许可颂固执地昂起头:“我不。” 挑战的另一面就是机遇。 明澈笑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许可颂,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冲。” “在市场部,没有冲劲的人,永远没有机会出头。” 明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也很有耐心,孜孜不倦地帮他纠正发音,个别单词还要解释意思。 一瞬间有些恍惚,她仿佛回到了高考前那段日子。 但也不一样了。 那时候明澈面色是愉悦的,会亲吻她作为奖励。 现在他的眼神里满是淡漠,公事公办。 * 项目启动会比她预料的声势还要大。 不仅Jeffery来了,老CEO白总也来了,还有许多只在公司年历上看到的面孔。 大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场内席位层次分明, 明澈坐在第一排,紧挨着现任CEO Jeffery, Jessica也来了,坐在明澈的正后方,栗棕色长发染成了金色,满室之中最为突兀,眼睛始终在盯着明澈的一举一动。 杨柚和张骏都坐在四五排,业务部的其他人都分散在看不清的角落。 聚光灯静静落在她身上,无数道目光齐齐汇聚在她身上。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望向第一排的那个身影。 明澈眼眸沉静深邃,像一束光,稳稳托住她慌乱的心绪。 她直起腰来,声音含笑,熟练地用英文开讲: “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本次榕园希望的项目经理,许可颂,接下来请允许我做项目简介...” 还好连背了三天稿子,项目介绍很容易顺下来了。 这几天连睡觉时都在听明澈的录音,不知不觉的,竟然也沾染了他娴熟的美式发音。 老CEO白总对她的介绍很满意,罕见接过话筒,用英文问她: “可以说说你对慈善的看法吗?” 许可颂顿了一下,这个话题并没有准备。 她看向明澈,他面色如常,许可颂便根据自己的理解发挥了。 “谢谢您的问题,最初读懂这两个字,是源于我的父亲。他是一名医生,20年来坚持去山区做义诊,他还曾给海豚治疗眼疾,帮它重返大海。他让我懂得善意不分大小、不分物种,贵在坚持,” “自从加入拜悦后,我翻阅了公司过往的慈善项目,公司从前捐钱捐物,如今稳扎稳打做长期项目,这也是我们‘榕园希望’的目标,做希望工程,而不是面子工程。” 老白总对他的发言很意外,惊诧道: “你观察得很对,难不成把公司所有的项目都看了?” 许可颂看向明澈,这才明白他把所有项目整理出来的意图。 许可颂点点头,微笑着说: “我在项目管理上太稚嫩,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跟各位前辈们吸取经验。” 老白总很高兴: “明澈,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优秀的项目经理?我要表扬你。” 明澈微微欠身,并未贪功,只是淡淡道: “她是杨柚带出来的,也是杨柚推荐的。” 老白总脸上的笑容滞了一下,看了一眼身侧的Jeffery,说: “杨柚很不错,晚宴让她来一下。” Jeffery点头称是。 老白总已经高度认可许可颂,其他人也没有要刁难的意思,问过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项目启动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主管员工关系的姚宣平特地凑上前来,揽着许可颂的肩膀,邀功似的跟明澈说: “我跟你说过吧,她必须留下。” 明澈冷冷地看了许可颂一眼,装作很不熟的样子: “侥幸而已,再多问一个问题就要穿帮。” 许可颂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姚宣平很不服气,以为是他在故意打压许可颂,跟他反呛: “你就这么看不上自己的员工?” 明澈面无表情,冲着姚宣平道: “她是你要留的,你瞧得上她就可以了。” 姚宣平叹一口气,捏了捏徐可颂的脸,轻声说了句加油,转身跟着大队伍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人影错错落落,主席台这边的灯光落下去,两人被一片黑暗笼罩。 许可颂想跟他道谢,但一句轻飘飘的谢谢,好像并不够。 明澈指了指对面,低声说:“赶紧去上个厕所。” 许可颂摆摆手:“不用的,我可以继续。” 明澈挑眉看她:“你黄体期又快到了吧?” 许可颂明白他的意思,医生说过不能憋尿。 “那,你能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事跟你说。” 明澈接过她手里的稿子,点头道: “好。我等你。” 第47章 我不会允许你毁了她 许可颂从卫生间出来,明澈还在原地。 刚才这场会议不知不觉进行了三个小时,下台的瞬间,她捂着肚子,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明澈无意间一瞥,就看到了。 看着她靠近,他一脸紧张地问: “肚子还疼吗?” 许可颂有点不好意思: “是胃疼,刚才太紧张了。” 明澈轻轻舒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说: “就这点出息,能指望你干什么大事。” 许可颂环顾一下四周,除了会议室那头的Jessica,并没有其他人望向这边。 她换了一个角度,让明澈的背影挡住自己,小声问: “刚才姚总监邀请我参加今晚的总裁晚宴,我不知道该不该去。” 明澈拧眉看她,语气骤然高了八度,带着愤怒: “我是你的助理吗?这种狗屁倒灶的事也要问我?” 这一声高呼,引得好多人往这边看过来。 许可颂赶紧低了低头,扯扯他的袖子: “你别这么凶,咱俩是一个部门的,骂我你也丢脸的。” CEO的晚宴级别很高,都是明澈这个级别的才有资格,杨柚都未必有机会。 她想去,但又怕自己不懂规矩,反而丢脸。 “我是想问,你去吗?” 明澈将那个稿子塞到她手里,双手插兜,垂眸看着她: “怎么,你是不想碰见我?放心,以你现在的段位,还挤不到我那张桌上。” 许可颂轻轻吐了口气,不再绕弯子: “如果你去的话,我想搭你车。那么多人都不认识,跟着你有安全感。” 明澈:“就这?” 许可颂点点头:“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 明澈无奈叹气,真是够怂的,换别人削尖脑袋也要挤进去,她还在瞻前顾后。 “回去换身网球服,我六点去接你。” * 晚宴在老白总的庄园举行。 白灯如昼,鲜花铺满了各个角落,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正在自助餐区摆放菜品。 女士们都穿着高跟鞋和礼服,Jessica的高定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许可颂这一身网球服有些突兀。 再往里走,庄园里有一个很大的马场,还有一个专业级别的网球场。 老白总正在里面跟人切磋,Jeffrey打累了,就在场边喝茶。 看到明澈领着许可颂过来,Jeffery笑意盈盈地起身,跟许可颂伸手: “你好,杨柚的徒弟。” 明澈不悦,抬手将他的手挡回去:“人家没名字?” Jeffrey笑笑:“你好,Coco。” 许可颂颔首:“小白总好。” 正在挥汗的老白总也看到了明澈,冲场边招了招手: “明澈,过来陪我打一场!” 明澈笑笑,摁着许可颂的肩膀往前一送: “我先派个下属消耗一下您的体力,不然我没把握赢。” 老白总对许可颂的演讲印象很深刻,特意走到场边: “哎呦,小许也会打网球吗?过来陪我打一场。” 许可颂回头看了一眼明澈,他点点头。 许可颂很多年没打,但童子功的技术还在,跟老CEO也能打个势均力敌。 Jeffrey在一边翘着二郎腿喝茶,看明澈目不转睛地盯着许可颂,顿时明白了: “这就是你手机相册里那个女孩吧?” 明澈收回视线,侧脸看他:“你黑我手机了?” Jeffery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你那手机还用黑吗?灌你一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明澈去酒吧就是纯喝酒,两杯过去,就红眼盯着那张照片发呆,直到昏睡过去。 现在的她比照片上更消瘦,看上去个子很高。 脸上的婴儿肥退掉了,下颌线清晰明朗,曲线由顺直变得婉转,兼有青春和熟女的气质。 这小子,眼光确实不一般。 许可颂打出一记漂亮的Ace球,老白总都停下来给她点赞,明澈也轻轻跟着鼓掌,眉眼之间尽是欣赏和骄傲。 见惯了他目中无人的样子,Jeffrey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对人上心。 “我是不是要恭喜你啊?打算结婚吗?” 明澈眼睛还是直直盯着场上,并不舍得收回来,语气淡淡道: “你并不希望我和Jessica在一起,不用假惺惺。” Jeffrey有时候真恨这个人,说话太露骨,一点面子工程都不做。 “是,你这人只适合做商业伙伴,如果真成白家女婿,不用几年,这些就会成为你明家的产业。” Jeffery混迹花场这么多年,练就了一身看人的本领。 他的妹妹可以痴迷明星,无论嫁谁,白家都养得起,但明澈不行。 他能力强,野心也强,Jessica拿捏不住他。 “拜托你把这些话跟Jessica讲清楚,让她不要再给我发那些奇怪的信息了。” “行,我现在就去。” Jeffrey爽快起身。 他也发现了,自从明澈走进场内,Jessica的目光就一直往这边扫。 对于他们的这样的家庭来说,钟情比滥情更危险。 * Jeffery刚走没多久,身旁的椅子被人拖了一下。 杨柚微微颔首:“明总监,我可以坐这里吗?” 明澈抬眸,微微点头:“坐。” 杨柚不懂网球,但能很明显地看出来,许可颂并没有用尽全力,一直在收着打。 “你想做总监,有人不想,那个人不是我。”明澈说。 杨柚有些惊讶。 早就听说这位新总监说话直白,也没想到能这样。 她处心积虑在外面拼抢了一个月,想捞几分跟公司谈判的筹码,在他眼里就像小儿科一样。 杨柚稳稳心神,自嘲似的说: “你是带着开除我的目的来的,但是你帮我度过了一关,我欠你一个人情。” 许可颂那个傻丫头懵懵懂懂的,但她心里明白。 明澈在这件事上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明澈倒是颇为坦诚,淡淡道: “一腔真心的人不该被辜负,我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可怜人,你就当我在可怜另一个自己吧。” 场上的竞争很白热,许可颂和老白总第一盘正进行到抢七环节。 “我今天不是来说自己的,是可可,” 杨柚吸了一口冷气,沉声说: “你一下子把她推在那么高的位置上,很危险。” 明澈挑眉。 杨柚从头到尾都在跟这个项目,自然了解来龙去脉。 “预算只有2000万,阵仗铺这么大,超支是必然的,她一个新手根本扛不住。” “这就是你放弃这个项目的原因吗?” 明澈笑笑,冲着场内的人扬了扬下巴,淡淡道: “预算是死的,批预算的人还活着呢。你以为我在干什么?” “这就是我担心的,”杨柚声音有些急,“你不要用引诱她接触特权,人一旦走捷径,会迷失的。” 明澈似笑非笑:“像当初的沈牧笛一样?” 杨柚抿唇:“她们不一样,我不会允许你毁了她。请把这个项目放给我,我会想办法。” 换做以前,杨柚也只当是一个勤恳的小助理, 上次Jessica拉了那么大一群人,想要把她挤出拜悦,是许可颂在强力之下扛住威压。 她对这个小助理也是发自内心另眼相看了。 明澈啜了一口茶,淡淡道: “你不在的这一个月,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随处乱撞。你没带好,这你得承认。” 杨柚不否认自己保护过度,但她有自己的理由: “人总要循序渐进。” 明澈嗤笑一声,并没给她留面子: “我不相信循序渐进,我相信重压之下必有奇迹。你不知道她的极限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眸光深邃,语气笃定强势: “但我知道。” 杨柚料定无法说服他,站起身来,沉吟片刻,看着他说: “虽然我还是不服你,但比起另外三个,你是最有资格坐那个位置的。” 明澈闻声抬眸,难得给她一个目光: “欢迎挑战。” 第48章 管好自己的欲望,别接受性贿赂。 市场部重新划分区域之后,杨柚、张骏和其他大区经理都有了独立的办公室。 许可颂因为项目特殊,也分到了一间小办公室,在茶水间旁边。 午休刚过,许可颂去茶水间打了一杯咖啡。 刚转身,肩膀忽然被人碰了一下,手中的咖啡噗的一下撒了大半在衬衣上。 抬眸,正对上唐静冉一脸戏谑的目光。 许可颂抽过纸巾,擦擦衣服上的咖啡渍,轻声问道: “你不说点什么吗?比如道个歉之类的。” 唐静冉抱着胳膊,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上次的事,你还没跟我道歉呢!你毁了我的欢迎会,凭什么还能趾高气扬地回来做项目经理?!” 许可颂轻轻一笑,轻轻抬手,将杯里剩下的咖啡尽数泼到了她脸上。 “许可颂,你疯了吗?”唐静冉尖叫着。 许可颂洗了杯子,抱着胳膊看她: “既然大家都不觉得抱歉,那就各担各的因果。” 她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出乎意料的,唐静冉竟然跟着进来。 环视一周,扯过椅子,自顾自地坐下了。 “你勾搭上明总了,对吗?不然凭你,怎么可能拿到那么全的资料。” 本来大家对许可颂做项目经理颇有微词,但是看过她在项目开工会上的表现,话头又变了,传她是CEO插在业务部的关系户。 她在PPT中引用的那些项目资料,很多都是对高管才能开放的。 许可颂没抬头,语气淡淡地回答: “知道了还敢乱说,你不要命了?” 唐静冉赫然起身,从手机上调出一份邮件给她看: “你以为我想管吗?人事部把我派给你做助理,说是你们这个项目组要求的。你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上午开项目进度会,定好下周去榕城现场勘测。 她至少要去一个月,需要这边有一个人跟她对接。 许可颂还真不知道,杨柚居然把唐静冉给派过来了。 她其实也不喜欢唐静冉,但杨柚既然已经安排,也只能照用。 许可颂放下笔,好声好气地说: “那你应该知道,我作为你的经理,可以审批你的工时,定你的KPI吧?” 唐静冉唇角抽了抽:“你把我退回去。” “退不了。” 许可颂笑笑: “我如果是你,现在会买一杯咖啡给我赔罪,而不是继续挑衅我。” 唐静冉没讨到好处,气鼓鼓地摔门走了。 许可颂并没有受这个小插曲影响,一下午都在忙着跟项目部和生产部对进度。、 三方拉下来,最短的工期是5个月。 这跟明澈要求的三个月差了将近一半。 已经下班,几间经理办公室都空了,许可颂还在想办法压缩工时。 忽然,一个纸飞机落到她的桌面上。 许可颂抬眸,只见明澈正在慢条斯理地折着纸飞机,哈一口气,再次冲她的方向抛过来。 她打开那个纸飞机,机翼上赫然写着: 【我还要等你多久?】 这话说的,让人听着面红耳赤。 实际上他等的是这份进度报告。 许可颂捏着那份报告,挠挠头,起身进入他的办公室。 “不太理想,我现在只能压到五个月。” 明澈捏着那个报告从头扫到尾,抬眸看她,面色淡淡的: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是左右眼轮流站岗吗?”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许可颂早就有心理准备,摇摇头:“不是啊。” 明澈用笔在报告上画了两个圈,问道: “那这两个工程队,为什么不能同时进行呢?” 许可颂上前看看,说:“项目那边说,两边同时进行会互相干涉。” 明澈哼笑一声,像看傻子似的: “项目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不会动脑子吗?小学没学过两条狗跑圈吗?追及问题核心是什么?” 许可颂眨眨眼:“速度差。” 许可颂又眨眨眼:“哦,我懂了。” 明澈将那份报告扔回去,没好气道: “出去,这房间的空气都被你带蠢了。” 许可颂重新跟项目部核实施工条件,根据进度不同,列了一道应用题。 解开后,两个施工队可以同时进行,只要保证时间差,进度可以缩短到三个月内。 许可颂拿着改好的报告给明澈看,他垂眸扫了一眼,没好气地赶她走。 明澈攥着拳头,一直在晃手腕。 他的手肘内侧鼓了一个大包,小丘陵一样的。 “你的腱鞘炎很重。” 鼓到这个程度,肯定酸痛难忍。 明澈没好气地回:“要你管。” 许可颂放下那个进度表,拖过椅子坐在他旁边,扯过他的手腕。 明澈语气冷冷的,带着威胁:“你挺放肆。” 许可颂并不跟他对视,他那些凌厉的眼神便对她无效。 “你忘了,我是康复专业的学生。放心吧,我的推拿手法课是满分的。” 明澈嘴巴很硬,身体却很老实,任由她搓圆捏扁。 揉了十几分钟之后,他手上的酸处稍稍减轻一些。 “手法不错,是为他报的这个专业吗?” 许可颂抬眸:“谁?” 明澈眨眨眼:“高赫川。” 许可颂手稍稍顿了一下,长睫垂下去,声音弱弱的: “你为什么总提他?” 明澈眼看着她白皙的脸上飞上红霞,带着女孩子难以自抑的羞涩,心情不由得烦躁: “或许因为,每次聊到高赫川的时候,你都表现得像被踩了尾巴一样?” “你的心里,是不是为他摆着一个供桌,日日上香,日日祷告?” 许可颂停住手,抬头看他,面色和语气都很不悦: “你是高管,对员工的感情这么关注,合适吗?” 明澈俯身向前,鼻翼几乎与她的相抵,言语字字犀利: “我的员工,在我付费的工作时间里想别人,我不该管吗?” 许可颂往后撤了撤身子,低声说: “是你提的。” “我提,你就要跟着想吗?” 明澈还是不肯放过。 许可颂败下阵来,摁着他的胸膛往后一推,想要站起身来,椅子却被明澈死死踩住。 “你这什么大夫,病治一半就不管了?” 说着,把手腕重新塞到她面前,许可颂只好继续。 “我下周就要去现场了,还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明澈左手划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 “有,进度款要扣紧,否则你就等着超支吧。” 许可颂愣了一下:“这么重要的事,我如果不问,你会提前跟我说吗?” 明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 “不会,我喜欢看你踩坑,然后嘲笑你。” 许可颂又问:“还有吗?” 明澈转过脸来看她,面不改色道: “管好自己的欲望,别接受性贿赂。” 许可颂被他说得脸色一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又不是你。” 明澈吃痛,吸了一口冷气,但嘴上还是不老实: “你可以贿赂我试试,看我接不接受。” * 茶水间,有人用长焦相机偷偷记录下两人这一段互动,发给Jessica。 “Jessica你看,他俩真的有问题!” 第49章 她被区别对待了。 整个周末,许可颂都在准备出差的东西。 入夜之后,安迎跟朋友蹦迪回来,过来她的房间里帮她打包,其实是聊八卦。 她也住在拜悦公寓,跟许可颂是对门。 “姐妹,猜猜我们公司新一年度的产品代言人是谁?” 许可颂眨眨眼,没等开口,安迎大腿一拍: “对,就是高赫川!” 听到这个名字,许可颂心情忽然悸动了一下。 “你确定吗?” 安迎瞪圆眼睛,拍着胸口说: “确定啊!其实合作早就敲定了,他这次星辰杯夺冠,商业价值暴涨,广告部就提前官宣了!” 许可颂惊了一跳:“高赫川夺冠了?” 安迎眨眨眼,像看傻子一样看她: “宝贝,你怎么了?后援会群里都吵疯了,你居然不知道?当心把你开除粉籍哦!” 许可颂最近忙项目,直接把后援会那个群屏蔽了,反正平时也都是闲聊天的。 没想到,竟然错过了这么大的消息。 她点进群消息看,高赫川夺冠那天,恰好就在她忙项目进度表那天。 也就是那天,明澈阴阳怪气地问,你心里是不是为他供着一个烛台,原来是在试探她。 但她当时真的不知道。 安迎不停地啧嘴: “据说当时签才1200万,这不刚批,高赫川就夺冠了,你说咱们公司这财运多旺!直接省1000多万!你家明总的商业嗅觉真顶,活该他当市场总监!” 这下许可颂更讶异了: “是明总敲定的?” “哎不是,你最近怎么了?这消息还是从你们市场部传出来的呢。” 许可颂拍拍额头,苦笑一声: “我心眼不够用,一次只能忙一件事。” 安迎耸耸肩,帮她把那一摞文件整理好,笑嘻嘻地说: “你放心,等他来我们公司拍宣传片的时候,我会帮你要签名照的,不过蛮可惜的,你不能跟他合照了。” 许可颂忽然想起来,上次帮安迎要的签名照还在这里。 “对了,给你这个。” 安迎接过来,惊呼一声: “姐妹,你哪里来的?还是TO签?我要爱死你了!” 许可颂淡淡一笑,说: “上次回来时,在飞机上遇见了。” “死丫头,运气怎么这么好,坐个飞机都能碰上偶像!” 安迎把那张照片摁在胸口,满眼殷切地问: “快说说,他人怎么样?” 许可颂抿唇: “挺好的,很和善,就跟宣传的一样。” 安迎高兴得情难自抑,抱着许可颂的脸,狠狠亲了一口,抱着照片喜滋滋地回自己房间了。 许可颂点进微信,找到高赫川。 出乎意料的,原来高赫川在夺冠那天就给她发信息了。 最近因为项目的缘故,新加了很多联系人,他的头像跟新加的采购部经理很像。 这条信息不知怎么,就被点掉了。 他发过来的是一张抱着奖杯的自拍照,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湿透,夕阳的橙光打在他脸上,眼角的笑纹轻轻漾开。 这并不是一张随意下载的照片,许可颂清晰地感觉到,她被区别对待了。 有点受宠若惊。 许可颂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喝下半瓶,压住狂热的心跳,敲字回复: 【赫川哥,恭喜你】 高赫川几乎是秒回:【超过24小时就算旧闻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语气有些幽怨。 许可颂有些不好意思,回复:【怎么会,只是怕打扰你】 片刻之后,高赫川直接打微信语音过来。 许可颂心脏猛地跳漏几拍,稳定心神之后,接通电话。 高赫川声音有些嘶哑:“可可,你在忙吗?” 许可颂:“没有。” 高赫川轻声笑笑,听声音也是愉悦的: “那天收到了你的祝福,然后就真的夺冠了,总觉得应该第一时间跟你分享。” 许可颂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自己的努力,跟我没有关系的。” “当然有关系,你是我的小福星,你的精神鼓舞很重要。” 高赫川顿了顿,你接着说: “我现在还在比利时,明天回国,后天会去你们公司拍形象片,晚上有机会跟你一起吃饭吗?我来定餐厅。” 这是他第一次邀约。 许可颂忽然心里升腾起一阵失落,低声说: “可是我明天就要出差了。要走一个月。” 防止他不信,许可颂还特意把项目开工的新闻截图给他看。 新闻上有她在做项目介绍的照片,也明确写明了她的职位。 高赫川似乎并不介怀,还很为她高兴似的: “可可这么棒,这么快就独立带项目了,为你高兴。” 挂了电话,许可颂心口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不是惋惜,不是难过,而是有一些困惑。 换做以前,她一定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打开高赫川的比赛视频,仔细观摩他的夺冠过程。 此时此刻,她并没有这个想法。 她有了更清晰的目标,值得为之奋斗的目标。 * 公司计划在周一出发,许可颂担心那边没有人接应,决定提前一天过去准备。 机场巴士就在公寓楼下,她坐的是最早一班。 刚安顿好,忽然有人敲车窗。 直起身看,居然是明澈。 晨曦从背后打过来,将他硬朗的面部轮廓衬得更加立体。 他眉目清亮,唇角微微上扬,是很愉悦的样子。 安迎其实说得很对,看着这张脸,真的很难提分手。 这张脸,很会蛊惑人。 他仰面看着她,勾了勾手: “笨鸟,下来。” 他一开口,所有的梦幻都会化作泡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噼啪落地,摔得粉碎。 “快点,这里不能停车。”明澈催促。 他的车子在一边打着双闪,看样子是追到这里的。 许可颂拖着行李下车,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澈挑了挑眉:“出差不带脑子啊?你在系统上申请出差,是我批的。” 许可颂“哦”了一声。 明澈拎着她的行李往后备箱里装,又捏着她的肩膀摁到副驾驶,火速将车子开走。 许可颂指了指机场巴士:“我车费都交了,人家也不退的,你可得给我报啊。” 明澈哼笑一声:“不然呢?你敢跟人说是我送你去的吗?” 许可颂吸吸鼻子,确实不敢。 排队上高速,明澈忽然转过头来看她:“我的手机号多少?” 许可颂愣了一下,赶紧去翻手机,照着读:“185...” 明澈一把将手机夺过来,挑眉看她。 许可颂抿唇,坦白说:“我还没背下来。” 明澈瞥了她一眼,将手机扔到她怀里: “现在背。” 第50章 地头蛇 明澈开车很快,比计划早到了一个小时,她还可以吃个早饭。 肚子填饱后,心里忽然安定了许多。 “我手机号多少?”明澈忽然又问。 “185...” 许可颂又背了一遍,小声嘟囔着说: “这都第10遍了,够了吧。” 明澈笑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情愫。 “让你背,不是目的。” “折腾我才是目的。”许可颂没好气地跟了一句。 明澈抱着胳膊看她,视线乱七八糟地在她脸上扫,片刻之后又补了一句: “我要真想折腾你,你都哭多少回了。” 许可颂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她心里明白。 当初两人恋爱的时候,曾经约在一个商场见面,恰好她手机没电,结果两人分别等在不同的门,就没碰上。 那天明澈气急了,说以为她被人拐卖了,差点就要报警。 许可颂却觉得他嘴巴太毒,等不到回家就好了,怎么还咒人呢? 两人因为这事冷战了三天,明澈寸步不让,逼着她背下他的手机号才罢休。 当时不知道事情的厉害,看过那么多奇葩的社会新闻后,现在想想,他的担忧也是有理由的。 “185...” 许可颂把他现在的手机号背了一遍。 觉得还不够,又把他之前的手机号也背了一遍。 “136...” 明澈抬眸看她,眼神中有些讶异。 “还记得呢?怎么不打给我?” 许可颂直直地望着他,目光坦然,道: “我打过,你没接,发过短信,你也没回。我又不是二皮脸。” 他的气性很大,知道他不想接,许可颂便再也没骚扰过。 明澈当时也是憋着劲,你耍我这么狠,总得多打几次我才能接。 后来明澈就把自己哄好了,暗暗地说,她下次打来我就原谅她。 但她再也没有打过。 明澈又退了一步,想着好男不跟女斗,主动给她打过去,那个号码居然欠费停机了。 她做错了事,她还有脸失联? 明澈便一口气憋到了现在。 现在想想,真的有些懊悔, 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山海咫尺,隔了这么多年才又重新遇到。 “你以后打,我肯定会接。” 明澈满眼认真,像是在承诺。 许可颂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目光,低下头去,回敬他说: “你当然得接,你是市场部总监,拒接工作电话,我可以去员工关系部投诉你的。” 还以为明澈会继续阴阳怪气,然而并没有。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淡淡地说: “少废话。” 登机广播响起,许可颂拖着行李起身,跟他挥手道别。 明澈起身,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紧接着,将人揽进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字字清晰,落在她的耳边: “遇见任何麻烦,别着急上系统,先给我打电话。” 许可颂点点头:“知道了。” “不用管预算,能用钱摆平的事,不要动人情。” 许可颂再次点头:“知道了。” 她想挣脱他的怀抱,但明澈还是紧紧将她的脑袋扣在心口,又在她耳边说: “不要被外面的男人蛊惑了,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许可颂用力挣脱他的束缚,抬手在他心口锤了一下。 明澈往后退了半步,歪头看她,唇角漾起一丝宠溺的笑。 她很确定,因为这笑容在梦中出现过很多次。 许可颂也不知怎么了,鬼使神差地上前迎了半步,紧紧搂住他的腰。 明澈身体僵了一下,用力环住她,在她头顶轻轻印了一吻。 * 榕城说是城,其实是一个小海岛,因为有一排宋代古榕树才得名。 许可颂下了飞机又转轮渡,傍晚时才抵达。 刚到宾馆,还没等安置行李,现场施工组的孙鑫宇过来找她: “许经理,发布会的物资还被扣在船上,再不卸货就真的来不及了!” 许可颂懵了一下:“昨天不是说已经到位了吗?” 孙鑫宇急得手脚并用:“脚手架已经搭好了,就等着海报了,我把这事反馈给家里了,说是今天给搞定的!” 许可颂拧眉问:“你反馈给谁了?” 孙鑫宇拿出手机,点进微信里,绕了半天都没有信号,无奈地摊手说: “我跟唐静冉说了,她说已经协调好了,可是根本没有。” 许可颂哂笑一声,还真是不遗余力给她使绊子。 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 “知道不让卸货的原因吗?是我们的货有问题?还是船有问题?” 孙鑫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挠挠头: “都没问题,就是碰上地痞了,想要买路钱。我们塞烟了,一抹脸就不认账了。” “许经理你看,要不要报警?” 许可颂思忖片刻,摇摇头: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我们先礼后兵。” 这些宣传物料的生产周期在半个月以上,万一他们狗急跳墙,随便砸点什么,发布会就要开天窗。 撕破脸的代价太大,他们担不起。 孙鑫宇急得挠头: “那怎么办啊?明天广告部的人就要来拍物料了,要是看到空荡荡的展台,那还拍个屁啊!” 许可颂稳稳心神:“你先别急,带点礼品,带我去村委会。” 明澈之前说过,这个项目的重点是跟当地政府打通关系,她先前做了很多工作。 村长对他们的到来早有预备,听说许可颂来的目的,也跟着叹气。 “又是李展那个混账羔子!谁来都得薅一把羊毛,警察局的惯犯了!偏偏他还不到18岁,奈何不了他!” 许可颂想了想,问道:“他家都有什么人?” “人倒是有,没一个扛事的。他爹之前在城里打工,两条腿都截肢了,成天在家躺着, “他妈受不得穷,跟他小叔跑了,还有一个弟弟已经八岁,是个哑巴,全家人就靠他奶奶耕那点薄田养着,” 村长也没有办法了,提议着说: “实在不行,你们就给点过路费吧,破财免灾嘛,别惹这种瘟神了。” 许可颂沉吟片刻,想了想,问村支书说: “您能带我去他家里看看吗?” 村长点头:“就在这条街的街尾,我带你去。” 岛子上各家都盖着瓦房,只有他家还是土坯。 屋内灯光昏黄,灶上热着菜糊糊,还有一碟已经烂糊的土豆炖豆角。 老人家蹒跚着将一群人迎进去,许可颂将礼品放下,笑眯眯地问: “奶奶,我刚上岛子,在家里蹭顿便饭,可以吗?” 老人家赶紧给许可颂和孙鑫宇端饭碗。 孙鑫宇有些嫌弃,许可颂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果然,过了没多久,土坯房的大门打开。 一个身材瘦削,穿着紧身牛仔裤,黑色T恤,染着黄毛的少年走进来。 第51章 成年人擅长谈判 “你就是管事的?” 少年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看清楚许可颂的脸后,嗤笑一声: “还是个娘们。” 许可颂笑笑,目光柔和地看向他: “我都没嫌弃你是个孩子,你居然嫌弃我是个娘们?” 这话触到了李展的逆鳞,他嗖得一下从腰间掏出一把刀,闪亮的刀刃正对着许可颂: “孩子?你见过随身带刀的孩子吗?” 孙鑫宇吓了一跳,往后闪了半步,躲到门框后面,惊呼: “干什么呀?你别乱来啊!这是法治社会!” 许可颂一动没动,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也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背。 李展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毕竟她就坐在奶奶旁边。 许可颂缓缓将手从后背抽出来,给他展示空空的手掌,浅笑着看她: “别怕,我没有带刀。” 李展看懵了:“我艹?” 看着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敢空手夺白刃的主。 “你知道成年人为什么不用随身带刀吗?我们擅长谈判。” 许可颂指指眼前的凳子,示意他坐下。 李展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在她面前摇着脚说: “说吧,你打算出多少钱?” 许可颂淡淡道:“我不打算出钱。” “我草?” 李展笑出声来: “你没去打听打听,展哥在这一片管多少事吧?” 许可颂平静地看着他: “知道你管事,所以觉得给钱是在侮辱你,想跟你合作。” 李展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冲她吐了一个烟圈,挑眉: “怎么他妈的合作?” 许可颂微微偏头,躲过那个烟圈,浅浅一笑,说: “奶奶做饭很好吃,我想雇她去后厨做工,工钱就按照男工标准,200一天。” 李展挑了挑眉,并不抗拒,但也不足以打动他。 许可颂看到这个方法可行,又继续加码: “未来两个月内,我们每天都有物料进出港,你来负责调度,你的兄弟们按照一个男工算,你按照三个男工算。” 在职责范围内,许可颂称得上大方。 李展又闷了一口烟,拧眉看她,脸上还有未脱尽的稚气: “你不会诓我吧?万一你跑了,我不是白干?” 许可颂爽快给出方案: “工资日结,甚至提前一天给你都可以。我是项目经理,所有人跑了我都不会跑。” 李展还是不太相信,满眼警惕: “别耍我,我跟我那帮兄弟都是耍枪的,背上好几条人人命。” “巧了,我看中的就是这一点,” 许可颂轻声一笑,说: “听说过你们本地还有几个帮派,你得摆平他们。” 提到那些人,李展一脸不屑: “他们?在我眼里就是狗屁,” 一边的孙鑫宇看两人谈得有来有往,也跟着游说他: “我们这个希望工程项目是养老院和基础教育一体的,建好了之后,你父亲可以住院,你奶奶可以养老,你弟弟可以上学,你们家可是实实在在受益的呢。” 李展脸色一沉,拿刀指着孙鑫宇说: “缩头乌龟,没你说话的份!” 孙鑫宇刚才看见他掏刀,吓得躲到门后面,都不管许可颂,还比不得一个女人有胆量。 许可颂抿唇,低声道: “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我们是合作的关系,我能做主的事,都会答应你。我做不了主的,会跟我领导请示。” 李展心动,但还是心怀警惕: “我要按照5个人算。” 许可颂想了想,点头说: ”可以,但你要穿我们的工服,还要按照我们的作息时间上下班,最重要的,不能随便掏刀。” “你管我?” 许可颂轻轻叹一口气,无奈道: “我多花两份工钱,就是要买你守规矩,我好跟领导交代。” 李展掐了烟,将刀重新别回腰间,低声道:“成交。” 许可颂当即掏出1000元现金,拍在桌子上: “先预付你明天的工资,如果今晚12点前,我们的货要是能完好无损地到达场地,我会再付你一天的工钱。” “你这个娘们儿,还挺有种。” 李展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将钱揣进奶奶口袋里,起身就走。 出了李家大门,许可颂长舒一口气。 孙鑫宇疯狂给她竖大拇指: “姐,你真有大将之风,1000块钱就搞定了。” 许可颂笑笑。 以前父亲给她说过一件事,下乡做医疗援助的时候,曾经遇到拦路的, 本以为他是想劫财,没想到,就是想先给老母亲看病。 许新年就跟他商量说,我可以先给你母亲看,免费看,但你要给我维持秩序,咱们互相帮忙。 许可颂不理解,为什么要跟这种流氓讲道理。 许新年说,一个人只要有孝心,就不算无可救药。 羊被迫披上狼皮的时候,可能是做羊的日子太艰难了,他活不下去,只能当狼。 许可颂也没想到,父亲多年前分享的一件小事,会在多年之后帮她度过一个难关。 “姐,你刚才就不怕他不跟你合作吗?”孙鑫宇还心有余悸。 “当然怕,想着万一谈不妥就拉着你一起滑跪,” 许可颂笑笑说: “咱俩运气不错,赌赢了。” * 许可颂回宾馆安顿,其实是一栋废弃厂房改的,屋子很小,还算干净。 这里的手机信号很弱,不远处的通信基站还在建,只有微弱的4G信号,微信一直在绕圈圈。 离城市远的地方,离星空就会很近。 许可颂扶着阳台的栏杆,抬头,星星很大颗,又圆又亮,不知道那颗叫可可的星星最近怎么样。 想到这里,许可颂不禁低声失笑。 很久以前,明澈买过一个天文望远镜, 她白天去学校上课,他在出租屋里闲着没事,就鼓捣那个天文望远镜。 他还在她生日的时候买了颗星星,证书上写了编号和名字,起名叫可可。 明澈虽然脾气臭,但真的很懂浪漫。 可惜他的抽屉被弟弟撬开,证书和模型都给毁了。 不知怎么又想起他了,许可颂摇摇头。 栽倒在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孙鑫宇过来说,那些人连夜卸货,开工会已经搭建好了。 小岛上信奉海神,祭海之后,开工的仪式才进行。 忙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广告部的人带着拍好的素材连夜离开。 其中一个小姑娘雀跃着说,坐红眼航班回去,正好能赶上高赫川拍广告片。 若不是听人聊这事,她都快忘了。 送广告部的人离开之后,她要在系统上写日报。 一回头,李展骑着辆摩托,咬着烟头,正百无聊赖地四处晃荡。 那次开会的时候,杨柚找了一个地势高的地方跟她视频通话,说不定李展知道。 “李展,你知道哪个地方手机信号好吗?”许可颂招手将他喊停。 他停下车,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个灯塔。 许可颂点头:“哦,谢谢。” “不用谢,一次200,那是我罩的。”李展满眼认真。 放眼四望,周围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灯塔。 许可颂气笑了,但又无奈,钱包里抽了200扔给他。 第52章 亲妈泼脏水 许可颂抱着手机和电脑,一口气爬到灯塔之上。 这里的信号确实满格,她连接热点,写了工作日报,还上传了一些开工会的图片。 高赫川签约是公司近期的重大新闻,系统后台有大横幅宣传。 许可颂点进去,广告部已经发了他今天来公司参观和开见面会的一些照片。 不出意料地,安迎始终站在第一排。 平时的酷姐今天特意穿了粉色套装,还穿了细高跟鞋,头发也烫成了缱绻的大波浪。 许可颂下意识给那条新闻点了一个赞。 忙完这些,刚准备下去,忽然觉得自己这200块花得有点亏,便收了电脑,趴在栏杆上看风景。 海上的夜幕刚刚开始落,云天相接处有一抹浅褐色的云霞,浓烈,纤长,像一双粗犷的眉。 明澈的眉。 夜幕沉得很快,月亮很快爬上来。 她刚准备下去,手机忽然响了,是管理系统的声音。 点进去看,居然是明澈给她的日报批复了:【1】 紧接着,微信语音响起来,是明澈发来的信息。 明澈:【累吗?】 本来还没觉着累,看到这个信息的瞬间,忽然觉得胳膊腿都在酸痛。 在现场那么多人面前,她是事无巨细总负责的许经理, 而在他面前,她是小职员许可颂。 她可以柔弱,可以喊苦喊累。 许可颂席地而坐,敲字:【很累。】 明澈:【看到了,你今天占据了我的微信运动封面。】 许可颂点进微信运动去看,她果然排名第一,而明澈今天只走了800步。 她将那个微信步数截图,发给他,毫不客气地指责: 【你很菜。】 不得不说,能居高临下指责人,这感觉真的太好了。 原来明澈平时过得都是这么爽的日子。 明澈也截了一个图发过来,是她的工作日报。 她没提唐静冉消极怠工的事,但关乎李展的来龙去脉,还是都说了。 明澈:【危机处理不错,跟你爸学的吧?】 许可颂:【你怎么知道?】 明澈:【你爸以前跟我谈条件,如果我能守住界限,在高考前不做跟你做爱,他会给我买苹果手机。】 看到这个,许可颂的耳朵有些发烫。 父亲不反对两人恋爱,告诉她不能越界,却没想到也对明澈说了同样的话。 只是用一个苹果手机打发他,也太小看明少爷了。 许可颂:【他对你的实力没有认知。】 明澈:【我没跟你做,你爸欠我一台苹果手机。你得替他给。】 许可颂翻了一个白眼。 明澈:【或者你同意我的提议,做我的床伴。】 怎么还在提这茬? 许可颂哼了一声,没有回复他。 明澈:【最近一次想他是什么时候?】 许可颂想了想,敲字回复: 【今天早晨,有一个大爷拿着老式录音机,放磁带的那种,我爸也有一个。 她还记得父亲喜欢听李宗盛的歌,家里有一抽屉的磁带,都是李宗盛的歌。 明澈:【其实我说的是高赫川。】 又来这套。 许可颂的回忆被强行打断。 离得远了,只要不看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许可颂发现,他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且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花招,她都能预判了。 甚至恶趣味上来了,也想刺激他一下。 许可颂:【哦,刚才一直在想他,在你发信息的前一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明澈当然知道,因为刚看到她给那条新闻点赞。 写完报告的这段时间,如果他不发信息,肯定一直在舔屏吧? 没骨气的家伙。 明澈忽然不想自讨没趣了,发信息:【晚安】 许可颂:【晚安】 明澈:【记得泡脚,不然容易抽筋】 许可颂:【记得运动,不然容易发福。】 * 数秒之后,明澈从工位起身,拿起网球包准备补全缺失的训练。 许可颂好色,看见男人的腹肌眼睛都发愣,他绝对不能输。 刚出办公室门,就听到前台有人在吵嚷,前台正在拦着一个女人往闸机里冲, 他凝眉看了一眼,眉心一皱,竟然是许可颂的母亲。 很多年前送许可颂回家的时候,他曾经远远地见过一面。 她很会保养,即便快50岁了,皮肤依然透亮,一丝皱纹也没有。 生活水准也很高,手腕戴着一只冰种翡翠镯子,拎着香奈儿,无名指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钻石戒指。 “少给我扯什么预约不预约的,我找你们业务总监有事!” 明澈敲了敲玻璃,冲前台勾勾手,示意把人放上来。 姜新惠看到明澈后稍微愣了一下,理了理自己的长发,一步一遥地冲他走过来。 “领导你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进来吧。” 明澈将人让进去,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苏打水递过去。 “许可颂出差了,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明澈待人一贯清冷,但因为她是许可颂的母亲,还是多了几分尊重, 姜新惠自顾自地坐在窗的椅子上,二郎腿一翘,瘪着嘴说: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我是实在没办法才找到公司的,许可颂现在微信不回,电话把我拉黑了,领导您可得给我做主呀!” 明澈拧眉看她:“你不说事情,我怎么替你做主?” 姜新惠吸吸鼻子,红着眼睛,哽咽着说: “不瞒你说,许可颂他爸走得早,是我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的。她可倒好,翅膀硬了就不养我了,还把我的收入给断了,领导你说,有这样当女儿的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但明澈并没有受她影响,依旧冷着脸: “你还是没说事情。” 姜新惠自己抽了一张纸巾,擦擦眼泪,平复的心情说: “他父亲留了一个医馆,我一直在苦心支撑着,她可倒好,回去把医馆兑给别人了,租金自己都独吞了,这不是要把我饿死吗?我这刚修缮完门头,还欠着五万块钱的装修款呢!” 明澈凝眉思索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姜新惠红着脸,咬牙切齿道: “就10月5号那天!她回了趟医馆,跟他那个师兄贺昶冰关着门叽咕半天,结果就把我那份钱给瓜分了!” 明澈仔细想了想,10月5号那天,高赫川有一场见面会。 当时让她回来,她不肯。 还以为是恋爱脑上头,当时把他气得牙疼,却又奈何不了她。 所以,她竟然真的没去? 明澈再次追问:“你确定吗?10月5号?” 姜新惠使劲点头,从手机里找出一段医馆大门口的监控给他看: “你看!这上面都有时间的, “她回老家都不知道看看亲妈,居然跟他师兄厮混半天,你说是不是有问题?” “我可听说,许可颂回去那一趟后,贺昶冰跟她未婚妻都闹掰了,说不准两人做见不得人的事让人给发现了!” 第53章 她那师兄是怎么回事? 明澈俯身过去看,那个监控的画面很清晰,确实是10月5号,下午三点多。 许可颂打完电话后,抱着膝盖在地上蹲了许久, 再起来的时候,鼻头红红的,眼眶有些肿,明显是刚哭过。 明澈忽然心揪了一下,像被什么撕扯着疼。 他强压下去翻腾不止的情绪,低声问: “她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你说贺昶冰啊?” 姜新惠翻了个白眼,满是不屑: “当年也是江大医学院毕业的,说是不适应医院的节奏,就跟着许新年当学徒。我听说是上手术台吓得手哆嗦,规培都没过,这才来我家医馆的。” 明澈眸色微凛,沉声道: “这么多年一直没走?” “许新年出事那会儿,他说过要走。但那时候可可状态不好,他就说多呆一年,等可可缓过来再说,然后一直待到现在。” 姜新惠越说越生气,脸色都气红了: “我还以为是念旧情,要报恩,原来打的是我家医馆的主意!他不会觉得把可可骗到手,我家医馆就能成他的吧?做梦!” 明澈顿了下,挑眉问: “他和许可颂关系很好?” 姜新惠想了想,说: “就师兄和师妹的关系呗,他刚来那会儿,可可还上初中呢,他偶尔帮忙辅导作业,现在我也不知道了,俩人直接联系,这不把我都架空了。” 明澈不由得拳头攥紧,片刻之后,他敛起心神,问道: “你以前从医馆每个月拿多少钱?” 姜新惠愣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多时候一两万,少时候七八千。贺昶冰很不老实,经常做假账。许新年还活着那会儿,每个月都给我三万零花钱的!” 不难看出来,姜新惠之前的生活水准很高。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拎的包包,穿的鞋子,还有戴的首饰都是多年前的旧款。 明澈想了想,提议说: “那我就按照中位数,每个月一万五付给你,行么?” 姜新惠有些讶异,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啊?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明澈有些疲倦,但还是耐心解释说: “不是说许可颂把医馆的租金扣下了吗?我扣她的工资转给你,相当于她给你。这样你满意吗?” 姜新惠眨眨眼,收钱当然是开心的,但总感觉太过顺理成章。 “许可颂会同意吗?” 明澈点点头,颇为笃定地说, “我是他领导,扣她工资的权力还是有的。不过你要保密,不能让她知道。” “放心,这个我懂。” 姜新惠从包里摸出纸笔,写了银行卡号给他。 明澈从桌子上拿了一张名片,塞到她手里,说: “以后关于许可颂的事,提前打我电话,约在公司外面见。” 姜新惠捏着那张名片看了又看,笑眯眯地说, “没问题,明总,你真是个好领导。可能遇上你这样的好领导,真是她的造化!” 明澈“嗯”了一声,抱着胳膊看她: “还有一个事,你刚才说,贺昶冰和他未婚妻掰了?” 姜新惠点点头,满脸疑惑着说: “对呀,喜帖都撒了,贺昶冰突然就说要退婚,连彩礼都不要了,女方都气得闹自杀了!” 明澈抿唇:“知道原因吗?” 姜新惠撇嘴: “贺昶冰也不说呀,要不人家女方能闹吗?我这当妈的,也不想把事往自己女儿身上揽,但就是她回去一趟,当晚贺昶冰就要退婚,人家女方都找我头上了,我也很困扰的!” 明澈挑挑眉,问她:“你能给他们调解好吗?” 姜新惠摆摆手:“我?我可没那个本事...” “你把他俩的婚事给撮合好,我给你十万。” 明澈抱着胳膊,面不改色地砍价。 姜新惠吞了一口唾沫,点头说: “我试试啊,可不是为了你的钱,毕竟这事牵扯到可可,我也不想自家女儿背这么个黑锅。” 明澈点头:“那是自然。” 明澈亲自送她出去,还刷了总监电梯,带她从地下车库离开。 * 工地的进度比平时计划要快,许可颂一整天都在现场转。 收工已经是晚上8点,她胡乱扒了几口饭,背着电脑去灯塔上写报告。 李展也在港口卸了一天货,碰巧没在跟前,许可颂偷偷溜进去。 她打开手机流量,在系统中上传今天的日报。 跟往常一样,明澈在5分钟之内批复了:【1】 交完报告,疲累至极,她想要回宾馆休息,微信忽然又响了。 是明澈发来的: 【许可颂,我有点难过。】 这么多愁善感,还轻易向人示弱,这可不是明澈的风格。 最大的可能,此人正撒网呢。 许可颂没打算理会,明澈又发: 【看见消息不回的人,这辈子钱被骗光。】 许可颂隔空翻一个白眼:【群发的消息不回。】 下一秒,微信语音直接拨过来了: “我有那么闲?” 声音低低沉沉的,有些沙哑,像是刚抽完烟似的。 许可颂清清嗓子,问他: “你心情不好时,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明澈低声笑笑: “嗯。开心么?” “开心啊!因为你好可怜啊,身边一个能安慰你的朋友都没有,居然要跟千里之外的人倾诉。” 明澈并不以为然:“我没朋友这事,你是刚知道吗?” 确实。 有些人自愈能力很强,从不向人求助。 他自成一个世界,活得骄傲又孤独。 许可颂并不可怜他,反而有些幸灾乐祸: “那你跟我说干嘛?从我这里得到安慰啊?不可能的!你不开心,那我就太开心了!” 明澈都能想象出对面的嘴脸,挑挑眉,逗她说: “我准备扣你一万的绩效,让你陪我不开心。” 许可颂一下子跳起来了:“别啊!” 明澈清了清嗓子,说: “你现在不开心了吗?那我就开心了。” 许可颂气急了,大声冲着电话喊: “明澈你王八蛋!别扣我钱!不然我去投诉你!” 明澈直接笑出声来,听上去无比开心: “辱骂领导,再扣一万。挣你的钱也太容易了,现在开心了晚安。” 说完把电话挂了。 这人是个神经病吧,自己不开心,就要嫁祸到别人身上。 许可颂气鼓鼓地下了灯塔,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展就在下面等着呢。 他那一头黄毛染黑了,穿着拜悦的黑色工服,肩宽腿长,居然还有点帅气。 “我以为你守规矩,没想到你也是个不老实的。”李展嗤笑着看她。 许可颂从钱包里掏出200元,塞到他胸前的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年人就这样,能赖就赖,你习惯就好。” 海水刚退潮,沙滩有些湿,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 李展骑着那辆破摩托跟在后面: “要送你回宾馆吗?” 许可颂还真有点儿累,问他:“真的?” 李展点头:“200。” 许可颂翻了一个白眼:“那我的脚步还挺值钱的。” 她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小时,李展就开车跟着她。 这情形,很像10年前的瞿阳,总寸步不离跟着她,像个小尾巴似的。 第54章 跟野男人玩得挺欢啊 时间如流水般滑过半个月,第一个阶段施工结束。 第二个施工队马上入驻,许可颂牵头组织了一次会议,将各个部门的进度对齐。 Jeffrey也参加了,听完后表扬了许可颂,杨柚也提了一些建议,会议顺利结束。 明澈私信给她,让她忙完回个电话,她没理会。 自从上次明澈说要扣她的工资,忽然间心气都没了,除了工作信息,她一概不回。 她的底线很清晰,我可以付出情绪价值,前提是你要付出现金价值。 恰在此时,安迎打来电话跟她报喜。 “姐妹,恭喜你哦!你这个月能拿到5万哦。” 许可颂吓了一跳:“多少?” 安迎拍了一下她的工资条,发过来:“你自己看。” 许可颂点进微信去看,还真是呢: 项目经理职位工资,出差补贴,岗位补助,加起来51120。 工资条下面还有明澈的签名,是他特批的。 许可颂深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不觉得明澈面目可憎了。 所以说,当老板很简单的,只要往牛马的食槽里多加料,不用使鞭子,牛马会自己转起来的。 她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里面浮现出一个小房子的轮廓。 照这样下去,买房的梦想触手可及了。 “我听说过两天要换岗,你要回来吗?”安迎问。 许可颂收回视线,声音还是笑着的: “先不回了,第二个施工队马上要进来,要协调的东西更多,别影响进度。” 本来她可以回静港修整一周的。 看到这个工资条之后,她忽然不觉得累了。 甚至觉得多待几个月也没关系。 安迎也非常同意她的观点: “对对对,我就想跟你说这个的,Jessica最近频繁找明总的茬,你在外面躲一躲也挺好,你和明总那个关系,难保不牵连你。” 许可颂抿唇:“你知道我和明总的关系?” 安迎嘿嘿一笑,颇为骄傲地说: “以前在餐厅那次,他看你眼睛都放钩子,我看出你俩关系不一般。 “你暴打唐静冉那天,明总老护着你,我确定你俩有猫腻。 “我就诈了明总一下,没想到哦,他承认了!” 许可颂不禁失笑,精明如明澈,居然也有被算计的时候。 安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本来这事就我知道,但Jessica好像也怀疑了,上周忽然让我对你做背调。” 许可颂吓了一跳:“啊?” “放心,这是侵犯个人隐私的,我才不会那么干,就把你的简历甩了过去,上面啥也没有。她最近神经兮兮的,想一出是一出,过了这阵就好了。” 许可颂轻轻舒一口气:“谢谢你哦。” 安迎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羡慕: “死丫头,你以前吃得也太好了。好不容易谈个帅的,怎么舍得分开呢?” “就...差距挺大的,会很自卑。” 这是实话,跟明澈都没说过的实话。 没有配得感的另一面,是怕失去。 就像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水晶碗,战战兢兢,怕把它摔碎,最终还是因为捧得太紧而摔碎。 安迎啧嘴: “我懂,现在要是让我和高赫川在一起,我也降不住他。” 许可颂停下来,认真想了想,她觉得明澈和高赫川很不一样。 高赫川是耀眼的,温暖的,她喜欢靠近他,也希望更多的人靠近他,想跟全世界分享他, 明澈是阴鸷的,偏执的,她害怕靠近他,但总是不受控的走向他。 如果别人靠近他,她会患得患失,惴惴不安。 她并不想跟人分享明澈。 只想躲在暗处,静静享受他的好,对她一个人的好。 理智上,她有充分的理由偏向高赫川, 可情感上,她总是不受控地被明澈吸引, 她也很困惑。 听对面没声了,安迎听不得冷场,继续她他八卦说: “哦对了,你知道这次Jessica发疯的导火索是啥吗?被明总得桃色绯闻给刺激到了!” “那天下班后,有个风情万种的贵妇过来找他,两人拉着帘,在办公室里待了足足半个小时! “现在公司都在传,明总不喜欢大学生,改喜欢风情贵妇了!” 许可颂拧眉,感觉自己的耳朵被冒犯了。 每次他刚对明澈滋生一点好印象,就有这种毁三观的事情出现。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那贵妇来的时候又哭又闹,走的时候满面春风,半个小时呀!你品,你细品!” “而且哦,来访的监控都被删了,要是没有猫腻干嘛要删监控啊? “最刺激的,明总那天带她走的总监专梯,这是多高的待遇啊?我来公司5年了,一次都没坐过呢!” “...” 许可颂下灯塔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展还是孜孜不倦地等在灯塔下,抱着胳膊,等着许可颂过来散财。 “哎,你今天超时了,在上面待了两个小时。得给双份。” 许可颂没说话,从钱包里掏出来400,放在他的摩托车筐里。 抱着电脑,头也不回地往宾馆走。 李展拧眉,看着那四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红票子,发动摩托,三两步追上她。 “你咋了?有人欺负你了?” 许可颂回神,看着他一脸凶相,轻笑出来: “我是这个项目的经理,满基地我最大,谁敢欺负我?” 李展撇撇嘴: “那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不教育我两句,还这么痛快就给钱,感觉你在羞辱我。” 许可颂停住脚,看面前的少年: “你忘了咱俩见第一面的时候了?你可是想空手套白狼的。现在干着活呢,拿钱还心虚了?别告诉我你打算改邪归正,当阳光少年了。” “少废话!拿你的钱当然得罩着你,” 李展哼了一声,被戳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 将车筐里的400块钱揣兜里,拍了拍摩托车后座: “上来,送你回去。” 许可颂摊开手:“我身上没钱了。” 李展拧了一下车把,车头轰地往前拱了一头,连带着他的头也高高昂着: “这次算饶你的。” 有便宜不占,大笨蛋。 正好今天走得腿肚子发酸,她坐上摩托。 李展有些蔫儿坏,骑着摩托专门压着海岸线走,溅起的水花将她的裤腿都弄湿了。 她气得捶李展的后背,他却更起劲了,故意往水里骑,连上衣都弄湿了。 “王八蛋,滚!” 许可颂下车后,踢了李展的破摩托一脚,赶紧用衣服擦着电脑。 已经吃过一次亏,但那次有明澈的电脑应急。 这次电脑要是再坏了,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得不灵了。 她冲进房间里,赶紧用毛巾擦电脑上的水。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怀抱,忽然将她拥紧。 许可颂惊呼一声,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落下来: “跟你说过什么忘了是吧?” “跟野男人玩得挺欢,我的电话都不回了,是吗?” 第55章 缺床伴吗? 许可颂转回身来,正对上明澈的目光,心跳忽然不受控地砰砰起来: “你怎么来了?” 明澈微微皱眉,满眼戏谑: “这是对上司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许可颂往后退了半步,离他远远的,没好气地说: “半夜偷偷潜入下属的房间,还动手动脚,是上司该有的作为吗?” 明澈轻笑一声,往前追了一大步,两人的间距比刚才还要近。 他低下头来,固执地寻找她的眼睛,鼻翼几乎相抵。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对你?” 许可颂满眼警惕地看着他,着意划清界限: “就保持距离,像普通同事那样。” 明澈直起腰来,居高临下地昵着她,问: “行,这位普通同事,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很忙,信号不好。工作的事都上传系统了,你也都批了,没有私下沟通的必要。” 每一条理由都充分可靠。 明澈点点头,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眉心,追问道: “搪塞的话说完了,实话是什么?” 许可颂恨恨地看着他,很快又敛了神色: “就是这样。” 明澈抬起手,在她眼前打了一个响指,说: “刚才你那一闪而过的念头是什么?别怂,许可颂,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有什么不敢问的?” 对呀,做那些脏事的人又不是她,有什么不敢问的? “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流言蜚语。” 明澈抱着胳膊看她,唇角微微扬起。 恬不知耻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他们说,你和一个贵妇在办公室里苟且了半个小时,是真的吗?” 明澈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一般,弹了她一个脑瓜崩儿: “你终于问我了,表扬你。” 上次两人约法三章时,明澈曾经说过,有怀疑要问,不要相信别人口中的他。 但许可颂觉得,明澈太过聪明,又擅长诡辩,说出来的话未必可信。 “算了,我觉得,那些流言蜚语说的挺对的。” 明澈捏着她的下巴,抬高,强迫她看向自己,无比认真的说: “中年女人是真的,但不是贵妇,半小时是真的,但没有苟且,就只是聊天。” 许可颂越听越糊涂: “然后呢?” 明澈摊摊手,一脸释然: “没有然后了,我们达成了契约,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算是合作共赢吧。” 许可颂吸了吸鼻子,感觉问了个寂寞。 “现在还有心结吗?”明澈似乎很在意这个。 “我就是个小职员,没资格管上司领导的私生活。” 明澈抬手摁了摁她的头顶,俯身下来,视线跟她平齐,认真问道: “你还想要这个资格吗?” 许可颂眨眼:“什么?” 明澈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要求我,管着我,约束我的资格,你曾经有过的,你现在想要吗?” 他的眼神炽热得很,高耸的喉结微微颤动,就是在明晃晃地勾引他。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摇摇头: “不想。你管好自己的风评,毕竟是一个部门的,你丢脸就是大家一起丢脸。” 明澈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不再继续跟她对峙。 他打开自己的行李箱,从里面抽出简易拖鞋,睡衣,洗漱袋,一件件扔到床上。 许可颂看出来不对劲的,赶紧上前拦他: “你这是要干什么?” 明澈手上的动作没停,继续往床上扔自己的东西,语气懒懒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没房间了,今晚拼个床。” “不行!” 许可颂头皮一阵发麻,抓着他的衣服往行李箱里塞: “我为什么要跟你拼床?孤男寡女的,很奇怪耶。你自己去开个房间!” 明澈耸耸肩,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你以前睡我床不是挺心安理得的,现在我有难处,这点小忙都不肯帮?白眼狼啊。” 以前能一样吗?两人是情侣的关系。 而且那时候两人有相处的界限,确认对方不会越轨。 可现在... “不管你什么借口,反正就是不行。” 明澈将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来,扔给她, “那你去给我找个房间。” 许可颂捏着身份证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到明澈在身后说: “想好怎么介绍我了吗?” 明澈的名字比他那张脸还有影响力。 现在拿着这个身份证到前台去,不出半个小时,整个基地都知道,市场总监深夜莅临项目现场。 “业务总监跟项目经理秉烛夜谈,是不是很劲爆?” 明澈一步步走向她,开始解衣服的扣子,走到她跟前的时候,黑色的衬衫落地,只留出光洁结实的胸膛。 “一会我就打算这么出去。你看着办。”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 明澈一脸坏笑地看着他,眸色幽深,仿佛在说: 恭喜你,也成了流言蜚语的一部分。 许可颂看着牙根痒痒: “你算计我?” “你当年算计我更狠,还你一点点而已。” 明澈挑挑眉,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衬衣,拎着洗漱包去洗澡间。 “我去洗澡了,这是通知,也是邀请。” ... 明澈洗漱完后,穿着睡衣在栽倒在床上。 许可颂也拿着洗漱包去洗漱,出来时,明澈正托着腮帮子,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 “小气鬼,我都邀请你了,你都没有邀请我。” 他睡衣的领子开得很低,蓬勃的胸肌有大半都露在外面。 以前他不这样的,为人古板得很。 现在行事作风轻佻,像个商k的鸭子一样。 许可颂抽过枕头,准备自己到飘窗上睡。 才刚走了半步,明澈腾地一下从床上跃起,长臂揽着她,抡了一个大圈。 许可颂只觉得一阵腾空,两人双双栽倒在床上。 明澈牢牢将她压在身下,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够体会到明澈如鼓的心跳。 他眼底燃烧着情欲,丝毫不加掩饰。 但他并没有更进一步,而是低声征求她的意见: “许可颂,缺床伴吗?” “明澈,我真的不想。” 明澈笑笑,放开了手。 “好,在你点头之前,我不会动你。” 他没有失控,没有放纵。 只是伸手把灯关了。 空气中流淌着静谧,两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明澈?” “嗯?” 许可颂侧过身来看他,“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夜色很浓,月光的缝隙洒在他的脸上,那一双明眸格外清澈。 “嗯?” 许可颂烫着嗓子问: “当年我向你表白的时候,你为什么会答应我?” 第56章 我习惯在家等你 明澈第一次见许可颂,是在一个野外拓展夏令营。 父母嫌弃他太不合群,给他报名了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想让他多融入集体。 明澈嫌大部队那些女生太聒噪,围着高赫川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便自己往大山最深处走。 等他意识到迷路的时候,夜幕已经开始往下落,山里的黄昏升起很多瘴气,看不清楚来时的路。 手机没电了,包里仅剩的一点水也喝光了, 更糟糕的是,夜里突发暴雨,他发起了高烧。 他绝望地想,不会真的要曝尸荒野吧, 还没谈过恋爱,没经历过X生活,很多事情没尝试呢。 在他快要晕厥之时,远远地看到许可颂踩着月光,背着食物和水,直直冲他过来。 “别怕,我来救你了!“ 许可颂将他放平,给他做人工呼吸。 她的手法,力度,没一个对的,弄得他很疼, “滚。”明澈用尽所有力气拒绝。 又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追求者。 “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不能放弃自己。”许可颂像个甩不掉的橡皮糖。 横竖初吻被夺走了,他不干净了,也就放弃挣扎, 她替他包扎,喂水,陪他说话,直到送他上救护车。 他神志昏聩,但清晰记住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去后一起喝奶茶啊,我知道有家奶茶店氛围特别好。” 明澈当真了,但许可颂从没约过他,甚至擦肩而过也当不认识他。 他讨厌许可颂。 她聒噪,总是跟那些女生叽叽喳喳聊追星,聊八卦, 她肤浅,整天花痴一样对着篮球场上那些白条鸡尖叫, 她没脑子,许诺过的事情竟然过几天就忘, 后来,竟然期待遇见她。 他去参加学校的各种无聊的活动,每次她都在,但她好像不记得承诺过什么。 他在市里组织的网球赛把高赫川打得一败涂地,她给高赫川送水递毛巾,恭喜他拿了银牌。 银牌有什么好恭喜的。 金牌都没什么好恭喜的。 他揣着阴鸷偏执的心思过了整整三个月,就在绞尽脑汁想跟许可颂对峙的时候,收到了她的表白短信, 那晚,他围着操场跑到天亮,精疲力尽还是兴奋得睡不着。 也不敢睡,怕一觉醒来是一场梦。 天亮后,他拎着甜品店出炉的第一套马卡龙去找许可颂,确定她不是开玩笑,回去就把普林斯顿大学的OFFER给退了。 本来计划两个月之后就要出国的,公寓的租金都交满一年。 母亲为此暴怒,说他莽撞不懂得顾全大局, 明澈还是坚持要留在国内,母亲直接把他赶出家门,还断了经济供给。 明澈也没服软,靠着变卖收藏的游戏卡在高中门口租了一个小房子,全心辅导许可颂,发誓要把这个差生推进重点大学。 最好能在同一间教室,实在不行就在同一个大学,再差,也要在同一座城市。 爱是长久的陪伴,是朝夕相处,是一个电话就能立刻出现在身边,绝对不能有距离的羁绊。 他在未来里早就预留了她的位置,没想到,一切都是她用来挽尊的托词。 她满心满眼想着的,居然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手下败将。 那场失恋他吐了一个月,瘦骨嶙峋,活像条被耍完就遗弃的臭狗。 她却一点也没受影响,该吃吃,该喝喝,甚至笑得更灿烂了,高考前一天还翘课去看高赫川打球。 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日子还像地狱一样。 “明澈?”许可颂突然低声叫他的名字。 明澈没回答,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 “每次问你都这样,讨厌。” 许可颂戳了下他的脸,还是没反应,扯过被子一角,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 许可颂这晚睡得很沉,但质量并不好,感觉一晚上都在跟人抢被子。 天亮时分,厚厚的被子都裹在她身上。 明澈已经睡醒了,正侧身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得意。 许可颂坐起身来,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明澈起身,从包里找了一包感冒冲剂,用自己的杯子冲好了,给她递过来:“喝”。 许可颂看了看,没伸手:“用你的杯子不太好吧?” 明澈嗤笑一声,看着她,眼神有些宠溺: “矫情什么?嘴都亲过多少回了。只要你点头,体液也该交换过了。” 这个人,总是能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那些荤话。 许可颂赶紧接过来,咕咚几口喝完。 把杯子递过去,嘴上也不饶他: “怎么你一来我就生病,你传染的吧?” 明澈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说: “是啊,昨天晚上趁你睡着了,嘴对嘴把病毒传染给你了。” 许可颂眨眨眼:“你真的有吗?” 明澈嗤笑一声,用被子把她紧紧缠起来,弹了一个脑瓜崩,没好气的说: “我真是服了,跟人家海边骑摩托,浪的浑身湿漉漉的,锅得我来背?你是来做项目的还是来养小奶狗的?” 许可颂忽然想起来,昨晚李展骑着摩托在海里飞驰,她的衣服湿了许多,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着凉的。 “哎呀,我的电脑!” 昨晚被明澈搞得心烦意乱,居然忘了检查电脑是否已经脱离危险。 “行了,等着你记得这事,黄花菜都凉了。” 明澈拉着他的手将她拉回原处,柔声说: “昨晚你去洗澡的时候,我已经替你检查了,电脑没事。” 许可颂“哦”一声,这才安下心来,咬着牙说: “我今天非得骂李展一顿不行,我得扣他钱!” 明澈哼笑一声,坐在床沿上,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提醒你一下,那小子对你没憋好心思。需要我出面当个挡箭牌吗?” “他?”许可颂才不信:“就一个小屁孩,跟瞿阳似的。” 天亮之后,抛却那些纷繁复杂的情绪,许可颂忽然觉得,明澈这次来还挺重要的。 “不过,你今天能去现场帮我盯一下吗?B组施工队刚刚入驻基地。” 明澈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眼角微微带着倦意: “你那五万分我多少?” 看明澈这副表情,压根没打算出面帮她。 “你又不是见不得人。难不成你要在这儿?” 明澈单手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另一只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声音压得低低的, “是,我习惯了在家等你。” 第57章 我们赌一个吻 两个工程队同时施工,项目进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临近中午时,餐厅里人满为患,许多工人端着饭菜到工地现场吃。 许可颂打包了两份饭菜,准备拎着回宾馆。 明澈挑食得很,许可颂特意让李展奶奶做了几个小锅菜,也不知道他是否吃得惯。 刚拎着饭盒走出餐厅,迎面碰上李展回来。 他扫了一眼那个粉色饭盒,有些困惑地问: “你怎么不在这儿吃?” 许可颂当然不能说,她屋里还藏着一个挑食又矫情的男人,只好含糊着说: “餐厅没地方了。我回宾馆吃,顺便再忙点工作。” 李展张开双臂,挡住她的去路。 两人身高差距太明显,少年尽管身体瘦削,却还是牢牢挡住对面的光,将她笼罩在阴影里。 许可颂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电脑沾水,她一时口不择言,还踢了一脚他那个金贵的摩托。 这是要跟她算账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都是顺毛驴,不能硬呛,只能哄着。 许可颂清清嗓子,好声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昨晚有点着急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李展眨眨眼,一脸困惑地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 许可颂说: “跟你没关系,我主要是气我自己没保护好电脑。那么多重要资料都是离线的,万一毁了就可能前功尽弃。成年人,有时候就是喜欢推卸责任,你多担待吧。” 李展眉眼低垂下来,耳朵微微有些红: “你电脑坏了吗?要不你扣我的工资,买台新的吧。” 难得李展这么听话,许可颂忽然想逗逗他,故意冷着脸说: “你知道我这电脑多少钱吗?你这些天的工钱都不够。” 李展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咬咬牙: “那我就把工钱都退给你,缺多少,我给你打工。” 许可颂本来只想逗逗他的,看他这么认真,忽然觉得这小子又蠢的可爱: “白给我干活?” 李展点点头。 许可颂笑笑,看着他说: “骗你的,我的电脑没事,即使出事,也不应该你一个小孩子来承担。” 李展面上浮起一抹愠色,有些较真: “别老拿我当孩子,我这两天干的活有让你不满意吗?” “行,你不是个孩子,你是个做事靠谱的大人” 许可颂赶紧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赶紧去吃饭,下午还有两船货要进来,物料不多了,要尽快卸货。” 李展没吃饭,掉头走了。 许可颂拎着饭盒回去,明澈将她的项目资料铺了一地,正在分类整理。 他在工作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鸦羽一样的长睫毛轻轻忽闪着,有种独特的阴柔美。 “前面看完了吗?” 明澈眼睛抬也没抬,但似乎知道她在打量他的侧脸,慢悠悠地提议说: “要么你再从后面看看我的屁股?很翘的。” 帅而自知的人,说话真是令人讨厌。 许可颂将餐盒放在小茶几上,一字摆开: “过来吃饭了。” 芹菜牛柳,土鸡米线,滑蛋羹,李奶奶尽量把这几个拿手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明澈也给足了面子,一句难听的话也没有说。 吃罢饭,他将分类整理好的项目资料展示给她看: “涂料的发货单和领用单不符,过来我教你怎么看。” 明澈做了一个表格,将同一天的进项和出项分别列出来,再统计相加,每天都会有100多桶陶瓷漆缺失。 即便按照成本价,每天也是十几万的损失。 “咦?怎么会这样?” 许可颂很确定,现场绝对不可能有人藏匿。 “难不成,是卸货的时候出了小偷?” 许可颂有些恼。 她已经付了很高的薪资,还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明澈一眼看穿了她的顾虑: “你在怀疑那个小奶狗?” 许可颂仰面看他:“除了他还能有谁?” 现场人员有限,李展带的兄弟够多,她就没安排自己的人。 “我很确定,不是他。” 明澈若有所思地扫了她一眼,唇角漫上一丝似是而非的笑。 许可颂不解。 明澈又点了她一句: “不是卸货,那就再往前找。静港那边做单子的是谁?” 许可颂想了,想吸了一口冷气:“唐静冉。” 出库单子是唐静冉做,待货品从仓库出来之后再到船上的清点,也是唐静冉在做。 他过于相信公司的管理系统,却忘记了操作系统的是人。 明澈刚入职那天就处理过类似的人,没想到这条利益链条还在,竟然还粘到了她的项目上。 明澈挑挑眉:“你是项目经理,该学会怎么立威。” 许可颂当然不会放过唐静冉,待这个项目顺利完成,一定得得跟她算总账。 “我处理她,你不会心疼吗?” 明澈脸上漫上一丝厌恶,脸色瞬间拉下来: “你想挨揍啊?” 许可颂抿唇,声音低了低: “你以前对她很好,万一你强保,我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明澈哂笑一声。 “我对她怎么好了?我给她整理项目资料了?我给她冲感冒药了?我因为她不接电话就翻山越岭找过来了?” 怎么总是盯着那点皮毛大的事情做文章,却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 许可颂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你是因为我不接电话才来的?” 明澈叹了一口气,懒得再跟她计较这些: “我吃饱了撑的。” 许可颂拖着椅子在他跟前坐下,帮他倒了一杯温水,仰面问: “说说,你怎么确定不是李展?” 明澈挖着蛋羹吃了一口,闷声:“因为我有眼睛。” 总是这么模棱两可。 “看在我给你送饭的份上,就告诉我吧。”许可颂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明澈放下碗筷,抽起湿巾擦了擦手,淡淡地看着她说: “原因有二。这类陶瓷漆是用于洁净工程的项目,常规家装用不到,即使扣下,根本无处销赃。” “第二,因为李展喜欢你。” 许可颂刚喝了一口水,被明澈的这句话给噎的,吭吭咳嗽起来。 “你...你疯了吧?他还未成年呢,他跟瞿阳一般大!我又不是恋铜癖!” 明澈双手拖着后脑勺,放松的靠在沙发上,笑眯眯的说: “我又没说你喜欢他,我说的是他喜欢你。” 许可颂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把人看脏了!什么事都往男女上想!” “许可颂,跟我赌吗?三天之内他肯定给你告白。” 明澈直起身来,悠悠地盯着她,颇为笃定道: “我们赌一个吻。” 第58章 我不会一直等你 “赌就赌,你输定了!” 尽管她笃定明澈说的事情不会发生,但这一下午,她还是一直躲着李展。 晚上的施工结束,许可颂拎着报告直接回宾馆。 她可以让明澈手签报告,回头再拍照上传系统,省得爬灯塔。 约莫七点钟,房间的门铃忽然响起。 许可颂过去开门,只见李展正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也是刚洗过的,还滴着水,散发着薄荷味的清香。 “李展?有什么事吗?” “下午一共接了三船货,物料清单在这里,你看一下。” 李展双手将三张文件递过来,上面带着星星点点油污。 许可颂笑笑:“行,我收着了。” 难得他这么主动上心,许可颂说: “现在有两个工程队施工,进港的物料会翻倍,从明天开始,你的兄弟们加一个工,你加三个。” 明澈说过的,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不要心疼。 李展似乎并不为所动,挠了挠头,一脸欲言又止。 “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李展从屁股兜里摸出一罐可乐,咕咚喝下去半瓶,像是壮了壮胆子似的,开口说: “你今晚没去灯塔。” 许可颂笑笑,说:“今天特殊,报告不用上传,我也省一天腿劲。” 李展眉头皱了皱,小心翼翼的问: “还在因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吗?我以后不会捉弄你了。” 许可颂倒是没料到,看上去不拘一格的混小子,居然心思这么细腻。 “真不是,等过几天有需要的时候,我还会上去的。” 这过几天,要看明澈在这里待几天,她也说不准。 李展吸了吸鼻子,闷声说:“以后你上灯塔,不要钱。” 许可颂笑笑:“哦?那你不是亏了?” 李展叹了口气,挠挠后脑勺: “你没关系。” 许可颂跟人打听过那个灯塔的来路,那是李展父亲出资修建的。 他看得紧,只是不希望那些小屁孩毁坏他父亲的心血。 他父亲原来是一个不小的包工头,在市里揽了很多工程,一家四口过着很舒坦的日子。 后来发生一场工地事故,死了两个人,他父亲也残了。 家里的钱赔了丧葬金,自己治病都花了个精光,城里的房子车子也都卖了。 无路可走,只能回老家这个小海岛。 李展他妈妈本来就是城里人,过不惯穷苦的日子,便没有跟着回来。 许可颂还听说,李展以前学习很好,已经考上市重点高中,未来也是清北的苗子。 只是他不回来,父亲和弟弟都丢给奶奶,也太残忍了。 清北的苗子被迫回到这片贫瘠的土地,迅速干枯,成了她们初见时的样子。 许可颂不愿意提及他的来时路,只假装不知道: “行,那我就谢谢你的好意。还有别的事吗?” 李展盯着她的眼睛愣了片刻,像是鼓足很大勇气似的,低声开口: “今天是我18岁生日,你能来我家吃饭吗?” 许可颂惊了一跳:“啊?” 明澈一直躲在门后,抱着胳膊,冲她挑眉。 许可颂轻轻咳嗽一声,摆手说: “我感冒了,就先不去了。祝你生日快乐啊,明天我给你包个红包。” 她想要关门,李展却用脚死死顶住,面上有些倔强: “奶奶做蛋糕了,她想让你来,你能去吃一口吗?不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少年不太会开口求人,用最冷的脸,说着最硬的话。 许可颂心里有些动摇。 李奶奶对她很好,相处这一个多月,她的饭总是单独做。 即便跟大家吃一样的饭菜,她的碗底总是多窝一个鸡蛋,多藏一块排骨。 她感恩老人家的偏爱,也不忍心让老人家失望,点点头说: “好,那你在楼下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李展笑笑:“我在楼下等你。” 没等李展转身,明澈长臂一伸,门被重重摔上了。 许可颂没来得及躲避,就被他的双臂环在身下。 他区了区手肘,两人的距离更近。 “许可颂,不准去,就在这里陪着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命令中夹杂着幽怨。 许可颂双手抵在胸口,轻轻推着他的胸膛: “李奶奶人挺好的,今天特意给你做了两顿小锅菜,我去点个卯,十分钟就回来行吗?” 明澈扯着她的双臂,环在自己的腰间,低声说: “吻我,许可颂,不然这事没完。” 许可颂轻轻舒一口气,推开他: “我马上回来。” 她找过一件风衣披上,拎了一个花胶礼盒,小跑步下楼去。 宾馆离李展家的房子不远,但这次没有去那里,而是去了一个新盖的小平房。 暗红色的大铁门上挂着两串灯笼,上面写着: 乔迁之喜。 李奶奶带着李展的弟弟迎出来,将许可颂迎到上座。 李展施工队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在,大部分都穿着工服,黄毛也都染黑了,异口同声的喊他许老板。 原本只想坐坐就走的,愣是呆了半小时才回来。 许可颂一路小跑往回走,料到自己这样冷落,明澈肯定会发很大的火。 李展也一路小跑跟在后面,他的体力很好,即便跑着步,气息还是稳稳的: “对不起,今天其实不是我的生日,我上月就已经十八岁了,只是想着生日和搬家一起庆祝的。” 许可颂并不介意这个,摆摆手说: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你快回去陪他们吧。” 快到楼下,李展还是不肯走,跟个狗皮糖似的。 “许可颂,” 李展破天荒的看了她的名字,眼神直愣愣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殷切: “我想跟你说的是,我已经满18岁,我是成年人了。我可以...” “你不可以!” 许可颂伸出手来打断他,没有说出来的话: “我有一个弟弟,他和你一样的年纪。我就说到这里,后面的你自己懂。” 说完她噔噔噔跑上楼去,一口气打开门。 明澈不见踪影,箱子也不见了。 她跑到1楼问前台,打扫卫生的阿姨说: “确实有个男人拖着箱子走了,长得挺高的。” 许可颂脑袋嗡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阿姨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就十分钟前。” 十分钟前... 明澈比她允诺的十分钟,还多等了十分钟。 那一定是他最最咬牙切齿的十分钟。 许可颂夺门而出,跑到大街上,街道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来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始终都没有拨出去。 她边打边往山坡上跑,远远的,电话那边响起铃声。 明澈接了。 “明澈?你在哪里?” 明澈笑笑,声音有些软:“你在意吗?” 许可颂声音急切:“你能不能不要走,再多呆一天,或者待过今晚就好?” 明澈声音轻飘飘的:“为什么?”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许可颂忽然心脏绞着痛,有些难以呼吸。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诡异的安静。 汽笛声鸣响,那是船在离港的声音。 “许可颂,我可以等你,但我不会一直等你。” 第59章 我今晚能去找你吗 日子总是在推搡中过得飞快。 计划三个月的工期,因为许可颂寸步未离,提前两周进入收尾工作。 公司策划在元旦前一天举办收工宴,就在岛子上。 许可颂登上灯塔,上传最后一天的工作报告,明澈秒批,跟以往一样。 但是自他上次离开以后,再也没有跟她闲聊,就连工作上的沟通也少了许多。 刚才看到了人员名单,有当地政府的人,老白总,明澈,杨柚,还有集团代言人高赫川。 还记得出发前,明澈曾经说过,干苦力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等项目完工的时候,抢功劳的人都会来。 她竟然有些期待。 广告部的同事连夜在搭舞台,李展的工作已经结束,但也在一边陪着。 “李展,” 许可颂招了招手,将他叫到一边。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个是明天要来的人员清单,你对着照片认一下,都是些领导,见人要礼貌一点。” 李展双手接过,问道:“我认识他们干什么?” 许可颂没接话,又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 “这份是注册公司的流程,你看看注意事项,注册好了发我一下,我把你加入拜悦的供应商。明天运营部的人会接管后续工作,我帮你对接,” 李展捏着那个文档,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许可颂不高兴了,点了一下他的眉心,教训道: “你这什么表情?拜悦的供应商很难入的,有人托关系花百万都未必办得成,不知好歹的家伙。” 李展顿了一下:“你要让我像我爸那样?” 许可颂轻笑一声,看着他说: “你爸怎么了?你爸是一个有担当的人,只是时运不济。你未必会走他的老路。” 李展头微低着,声音有些发颤:“许可颂,你真的觉得我能行吗?” “你有什么不行的?” 许可颂认真地说: “你组织能力很强,做事有条理,头脑清晰,分得清轻重缓急,这已经比大多数人要优秀了。” “可我什么都不懂。” 许可颂笑笑,看着他说: “在做这个项目之前,我也什么都不懂,而且第一天就遇到了你拿着刀吓唬我,现在不也过来了吗?” 李展挠挠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很蠢,你一点都不怕我。” “哪有人看见刀不怕的?我只是装得很好而已。” 许可颂顿了顿,回想起过去的这两个多月,感觉自己已经脱胎换骨了。 “等你当上老板,手上端着十几个兄弟的饭碗,你就什么都懂了。难不成你还要带着他们去码头打劫那点过路费啊?你现在可成年了。” 李展当然忧虑过未来。 许可颂走了之后,接下来的负责人未必这么好说话。 他和那帮兄弟们大概又要染上黄毛,过回朝不保夕的日子了。 出乎意料的,许可颂竟然替他多想了一步。 李展抿了抿唇,眼眶有些湿润: “徐可颂,谢谢你。” 许可颂卷起手里的文件,冲他胳膊拍了一下:“叫姐。” 力度很轻,根本就不痛,但李展心里像被扎的一样。 “姐。”他烫着嗓子,只好听话。 李展还想说什么,被许可颂打断: “回家休息,明天穿得利索点。” * 许可颂回宾馆睡了四个小时,天刚蒙亮,就下来跟广告部和人事部的同事们对流程。 上午10点多钟,公司包的客轮轰轰隆隆靠岸。 直播车和大巴陆续到达现场。 杨柚是跟着先导车第一个到的,刚下车,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宝贝,你可真棒!” 许可颂有些不好意思:“这是你的项目,没替你丢人就好。” 杨柚眼珠子咕噜了几下,索性跟她实话实说: “其实吧,我那个项目不是在这里,而且提交上去就被总部否定了,这个项目是明总拉回来的,还是谢他吧。” 许可颂愣了愣:“是明总?” 杨柚点点头: “你这个项目要正经做下来,至少超支30%,知道为什么没超支,还能这么顺利吗?” 许可颂摇头。 “明总规定专款专用,每一项工序的都按照预算设好了红线,但凡超过红线,各部门就得自己消化,走到你这里的压力自然就没有了。” 做慈善项目向来是高管升职的必经之路,毕竟是公司出钱,让个人得名的事。 明澈本来就是在市场总监的位置过渡一下,做几个项目就要升执行董事的。 他能大方的把这个项目让出来,还是让给初出茅庐的许可颂,所有人都很意外。 “姚宣平要你好几次了,他都没给。说是卖我一个面子,其实挺想把你留下的。” 杨柚叹了一口气,捏捏她的脸: “死丫头,你运气真好啊!不过他看人挺准的。你也没让他失望。” 许可颂还真不知道,明澈背地里帮他做了这么多事。 心头漫上一阵酸楚。 如果早些知道,上次应该对他好一点的,就算不能回应他的爱,至少不会让他带着遗憾走。 “他在哪辆车?我过去接他一下。”许可颂问。 “他呀?有事没来。” 杨柚耸耸肩。 后面的人陆续进来,杨柚跟着进入会场。 眼看着大巴车一辆辆靠近,许可颂心头的热焰慢慢暗了下去。 一辆豪华SUV停稳,车门打开,高赫川和老白总分别从两面下车。 老白总还记得她,握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 “我还记得你,很不错!” 许可颂笑着致谢。 高赫川停在她跟前,垂眸笑着,眼神中有些怜惜: “可可瘦了好多,是不是很累?” 许可颂轻轻抚了一下脸,浅笑着说: “不累的,工作就是工作。” 高赫川笑着摁了摁她的头顶,许可颂忽然感觉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 “赫川哥,你先入座吧,我去打个电话。” 许可颂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工地上人头攒动,从市里运来的鲜花摆满地,彩旗飘扬。 对比之前那个空旷的场地,许可颂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 她很兴奋,想跟人分享这份喜悦,可最想分享的人不在现场。 掏出手机,走到高地上,拨电话出去。 半分钟之后电话接听了,对面没有出声音。 “明澈,你在听吗?”许可颂试探着问。 片刻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过来: “叫明总。” 许可颂轻轻笑了一声,甚至能够脑补出他此刻的臭脸。 明澈真的很会虚张声势。 “你不是说,竣工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抢功吗?” 明澈“嗯”了一声: “人不多吗?你心心念念的人都去了,还不满意?” “你没来,”许可颂轻声说,“你说过,你也会来的。” 明澈声音懒懒的:“你那点功劳,不入我的眼。” 许可颂轻轻叹了一口气,很轻微,但还是被对面捕捉到了。 “有事儿吗?没事挂了。” “有事,”许可颂壮着胆子说,“明澈,我今晚能去找你吗?” 明澈轻声一笑,预判了她的行动: “过来还我那一个吻吗?不用了。我放过你了。” 第60章 你不要推我走,好不好? 因为有老白总莅临现场,这次的收工仪式盛大又隆重。 许可颂终于明白,明澈那天为什么要拉着她和老白总打球。 广告部在采访时给她很多露脸的机会,收尾工作顺利,后续工作也过渡很平缓,都是因为老白总当众认可她的工作。 她拉着李展给运营部的同事对接时,大家对她很客气,连着对李展也很客气。 临返程时,老白总再次表扬她: “小许此次辛苦了,此次回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都是明总规划得好,我只是按部就班。”许可颂认真地说。 老白总哈哈一笑:“好的员工要敢于提要求,我也对你提要求,再陪我打一场球。” 说着话,转身跟高赫川介绍说: “你可能不知道,小许网球打得可好了,跟我不相上下。” 高赫川轻笑一声,眉眼里皆是欣赏: “白总,您可别小看她,曾经也是网球队的种子选手,不小心受伤才退役的。” 老白总一脸惊讶:“哦,你们竟然也认识?” 高赫川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说: “可可的父亲,是我们网球队当年的队医,也是我的专职理疗师。我们感情很深的。” 他这样说的时候,许可颂感觉愧不敢当。 大家相识于微时,都是无名小卒,着实当不起这么大的抬举。 高赫川轻声一笑,抬手扫了下鼻头,压低声音跟老白总说: “您不是让我面试人选吗?其实我觉得可可就很合适。” 老白总哈哈一笑:“真难得,你和明澈是想到一起去了,明澈也推荐她。” 高赫川显然有些讶异:“难得他这么大方,肯把人让给我。” “Jessica也推荐了一个,好像叫安迎。你们去和姚宣平商量吧,我不掺和。” 许可颂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好像跟她有关系。 登车之前,广告部的人组织大家在项目前最后一次合影。 高赫川紧紧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扣向自己。 他的力量很大,许可颂几乎不能动弹。 这跟她预料中的不一样。 本以为跟高赫川靠得这么近,她会欢呼雀跃,内心窃喜,然而一丝一毫也没有。 她甚至想挣脱和反抗。 “赫川哥,我的肩膀被你抓痛了。”许可颂小声提醒他。 高赫川赶紧松开手,面露歉意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太紧张了。没弄疼你吧?” 许可颂摇摇头,问他:“刚才你和白总在说什么事情,好像跟我有关?” 高赫川浅浅一笑,双手插在兜里,耐心跟她解释说: “我将要出国训练,拜悦作为赞助商,要在赛季开始前做一阵商务跟踪,为期三个月。我想选你。” 许可颂吞了一口唾沫,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个应该是在人事部或广告部里挑吧?” 高赫川笑笑,说: “人事部确实推荐了一些人来,但我都不太满意。既然是为我服务,我应该有权利决定吧?” 许可颂还是迟迟没有应声,高赫川又接着说: “可可,我会好好照顾你,而不是在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风餐露宿,他对你太狠了。” 许可颂抿唇笑笑,看着他说: “赫川哥,他对我挺好的。项目虽然艰苦,但收获也很多。” “三个月后,我会想办法把你留在我的团队里。你专业对口,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还能继承你父亲的衣钵,跟我走,可可。” 高赫川还是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地跟她说话,很诚挚地邀请她加入。 他俩真的很不一样。 同样是需要淋雨,高赫川始终把她放在需要保护的位置, 而明澈会一脚把她踹进风雨里,然后在她头顶遮一个巨大的,大到她抬头都看不到的伞。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问: “老白总刚才说,明总推荐我了?” 高赫川并不是很想听到他的名字,点点头,有些敷衍: “他和Jessica早晚要复合的,一旦他做了白家女婿,应该不希望前女友在身边绕来绕去。” 许可颂愣了一下。 她曾经打趣过,说明澈和Jessica很配,两人就应该锁死。 但如果两人真的旧情复燃了,许可颂忽然又有些酸涩。 “赫川哥,我可以考虑一下再回复你吗?” 高赫川抬手轻轻按了下她的头顶,想安抚一只小猫咪一般: “下周末出发,在此之前,我会一直等你。” * 下午,项目交割完成,许可颂跟大部队一起离开小岛。 这天刚好是周末,她回公寓洗漱完,打车去往明澈的别墅。 打了几个电话,明澈始终没接。 不知是真的在忙,还是在刻意回避。 她从黄昏刚落等到夜幕沉降,终于耐心耗尽, 趁门卫没注意,跟着出街采买的保姆阿姨混进去。 出乎意料的,门卫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拦。 许可颂都准备好了,如果有人驱赶,她就撒丫子往明澈家里跑。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他。 还以为会继续吃闭门羹,轻轻一推,门从里面打开了。 明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谁家女孩子这么厚脸皮?上杆子往男人门上送。” 听见他的声音,许可颂忽然有点委屈,鼻子一酸。 “你和Jessica复合了吗?” 明澈愣了一下,眉心一皱:“你吵架上瘾是吗?我跟她都没谈过,复什么合?” 许可颂抿唇看他:“没有。对吗?” 明澈哼一声,有些不耐烦:“滚滚滚。”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用云母片贴成的手工小盒子,双手捧到他面前。 明澈垂眸,眼底的微澜震颤了一下:“这是什么?” 许可颂打开那个小盒子,给他介绍说: “这是一个香插盒子,我自己捡的贝壳,跟李奶奶学着做的。你喜欢点香,希望你能用得上。”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我问的是,为什么?” “生日礼物,道歉礼物,感谢礼物。” 许可颂咬了下嘴唇,低声说: “对不起,我太迟钝,总是后知后觉。在你看来我犹豫不定的时候,其实并不是。我只是要慢一些才能想清楚,但我会想清楚的。” 明澈接过那个香插盒子,细细摩挲着,挑眉问他: “三个礼物合一起了?又抠又敷衍。不接受。” 话说着,他还是把门敞开,自顾自的抱着盒子往客厅走。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进去。 明澈从抽屉里拿出一根线香,插进香插里,点燃了,幽若的檀香气味飘过来,整个空气都散发着宁静, 抬眸看见杵在一边的许可颂,他冷着脸说: “谁允许你进来了?出去。” “明澈,很多事情我还没想清楚,但有一件事我很明白,我不想离开拜悦,我想留在市场部。” 许可颂走到他身边坐下,抬眸,殷切地看向他,问道: “你不要推我走,好不好?” 第61章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明澈敛起眼底的神色,嘴唇微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这个机会,是我为你量身定制的,确定不要?” 呸,明明是个天大的陷阱。 等她从高赫川的项目回来,明澈肯定会堂而皇之地说,去人事部等分配吧,这工作经验在我市场部用不上。 狗贼。 许可颂心里暗骂了一句,但面上还是软软的,姿态比低血压还低: “我不走,我就是要留下。” 明澈的脸色比刚才舒缓了一些,他轻叹一口气,摇摇头: “我手头没职位给你了。在你出差这段日子,有一个非常优秀的新人已经顶替了你的位置。” “那你就再创造一个职位安置新人,把我的位置还给我。” 她是先来的,没有给后辈让位置的道理。 明澈轻笑一声,挑眉看她: “求我。”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憋住,双手抓着他的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嗲嗲的口音说: “求求你了~” 她从来也不是走甜妹路线的,这一声出来,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澈将手抽回来,冷着脸看她:“空着手求人办事?” 许可颂那个香插:“这不是吗?” 明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随即徒手灭香,摆摆手: “拿走。” 三合一就很过分了,这还整上四合一了。 许可颂摸过打火机,又将那支香点上了,轻轻推到他面前,一脸殷勤: “开封了不能退还,您如果觉得这个不够诚意,可以谈条件嘛。” 明澈自下而上扫了她一眼,清清嗓子,说: “嗓子有点干,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许可颂大腿一拍:“明白,我这就给您做咖啡!” 咖啡机有些高级,她鼓捣了半天才做了一杯拿铁,双手端到他面前。 明澈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还算满意,挑眉看她: “谈吧,看你能给出什么条件。注意,你在跟人谈判的时候,给出的条件应该是利他的。” 言外之意很明显,别总提要求,倒是付出点什么。 许可颂想了想,一个年薪千万的人,当真是什么都不缺。 他衬衣上的一个袖扣,就够她节衣缩食一个月的。 许可颂拉过他的手,解开那个袖扣,手腕那个囊肿还在高高耸立着。 她轻轻一摁,明澈“嘶”了一声,脸颊泛起红温: “你找死啊?” 许可颂手上的动作没停,掐住穴位,慢条斯理地按摩着,说: “这个囊肿已经困扰你很久了吧,长这么大,不在三年之内。如果你不去管,再发展下去可能要动手术解决,甚至你这个手就废了,以后不能实验了。” 明澈拧眉看她。 许可颂换了一个穴位,稍稍加重了力道,接着说: “我可以帮你理疗,三个月内,保证这个腱鞘囊肿可以消失,如果你听我的,我还可以保证再不复发。” 明澈拧眉看着她,沉声道: “随便找个有证的理疗师都可以做到,这不够有说服力。” “不一样啊,我可以随叫随到。” 许可颂挺直腰杆,自吹自擂说: “理疗师要约时间,还要上门,像你这么大一领导,时间很珍贵的,我水平不比理疗师差,我态度还比他们好。” 明澈挑眉,似乎有了一些兴趣: “真随叫随到?” 许可颂点头:“而且我只接诊你这一位患者,你在我这儿享受VIP待遇。” 他直起身来,用手绕着檀香的烟雾,漫不经心的说: “那我要是半夜需要呢?” 许可颂狠狠吞了口唾沫:“也是一样。” “行。”明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说:“成交。” 许可颂轻轻舒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尊大神给哄好了。 明澈的腱鞘囊肿确实很重,理疗完她又上了热敷,那个囊肿还是高高耸立着。 “你都给多少人按过?” 许可颂想了想: “几十个有了吧?大学那会儿彼此之间互相摁,规培的时候,教授也让我们给患者上手。” 她语气淡定平和,将明澈的袖扣系好。 刚收回手,明澈伸手抓住了她。 “硕士没毕业,有遗憾吗?” 许可颂惊了一下,片刻之后,挤出一丝微笑: “你查我了呀?” 明澈摇摇头,颇为认真地说: “瞿阳跟我说的。”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即攥住: “以前肯定是有的,想着学成回去继承我爸的医馆,但后来发现,我还是不行。” 明澈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怎么不行?” “我做很多事都不行。” 许可颂努力笑笑,但声音里饱含着苦涩: “小时候跳过三年的中国舞,文艺汇演的时候被人笑像歹徒进村,被迫放弃了, “8岁开始打网球,刚有点成绩,跟腱断裂被俱乐部退了, “14岁学唱歌,也只有一首能上的了台面,这种事情很多,总之好多事都不成。” 许可颂曾经总结过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试错,每走一步都曲曲折折向前。 不同的是,之前有父亲陪着她,现在是她孤身一人 许可颂垂眸神似片刻,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艳羡: “像你这样的天才,一定没有让你爸妈失望吧?” 明澈轻声笑了一下,大掌附在她的头顶,使劲揉了揉,没有说话。 “你爸留下来那个医馆,你想怎么处理?”明澈忽然问。 许可颂眨眼,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先回答。” 许可颂垂眸想了想: “我爸有一个得意弟子,贺昶冰,他更能继承我爸的遗愿。等合适的时候,就转给他吧。” 明澈捏了一下她的下巴,俯身过来,柔声问: “如果他答应把你爸的医馆留下来,前提是你要嫁给他,你会同意吗?” 许可颂摇摇头,一脸狐疑地问他: “你为什么这么问?” 明澈笑笑:“你先回答我。” 许可颂满眼笃定:“绝对不会。” “为什么?” 许可颂想了想,认真回答说: “医馆对我很重要,并不是因为那个地皮,或者那个房子,而是那里面的回忆。我成年之前的很多日子都是在那里度过的,甚至比家的记忆还要多。在那个房子里,他就是一个师兄,到这里就可以了,我不想改变。” 明澈抿唇,揽过她,轻轻在额头吻了一下: “你总算聪明了一次。” 第62章 新年愿望 许可颂也不知道自己做对了什么,只知道明澈此刻心情很好,眼神都柔和了许多。 恰在此时,电话响了,是安迎打来的。 许可颂背过身去接完电话,站起来,浅笑着说: “时间也有点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明澈没起身,抬眸看着她:“跟谁?去哪里?” “安迎说,今晚有跨年烟火表演,约我一起去看,还有很多人一起。” 明澈站起身来,向她走了一步,追问道:“在哪表演?” 许可颂从手机里调出安迎发的位置信息,说:“渔人码头,海边。” 明澈又向她走近一步,垂眸问: “这里是哪里?” 许可颂恍然大悟,拍了一下额头: “哦,对啊!在你家门口,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明澈没动,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你是单纯想看烟火,还是想跟某个特定的人看烟火?” “就,单纯想看烟火。”许可颂说。 安迎总是拉着一堆朋友,她都不认识,很多时候还有一些男生,总是爱找茬加微信,挺尴尬的。 如果可以,她只想跟自己熟悉的人在一起看。 “那行,”明澈指了指楼上:“跟我来。” 露台上有一个亭子,旁边有茶台,正对着海岸线的方向。 灯塔射出的激光连成一条线,打在海面上,变成光环,一圈一圈的送到岸边。 一簇焰火骤然升空,在墨色中炸开,天空出现一棵火树,人群沸腾成一片。 许可颂雀跃不已,明澈却淡定地坐在躺椅上,用炉子煮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烟火整整持续了一个小时,明澈就默默地陪她坐了一个小时。 许可颂从露台上下来的时候,手脚有些冻僵了。 明澈拿着一张毯子把她裹起来,连脚都裹紧,整个人栽到炉子旁的躺椅上。 “来,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 明澈从火炉里掏出两块红薯,十几颗芋头,还有烤栗子。 他慢条斯理地剥了皮,放在碟子里,方便她用叉子吃。 待她吃完红薯和芋头,他又剥了一小把栗子,将金黄色的果仁儿放到她的碟子里。 许可颂经常对明澈这种极致的反差感感到困惑。 他阴鸷,偏执,喜怒难以琢磨,但他耐心,执着,多年前的习惯还在一成不变。 在他身上有一种时光停滞的感觉。 不论周围怎么变化,他始终如一,这种不便让人感觉很安定。 “明澈,新的一年,你有什么愿望吗?”许可颂嚼着栗子问。 明澈难得抬眸,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浅笑着问他: “你要帮我实现吗?” 许可颂点点头:“如果我能的话。” 明澈说:“结婚,生孩子,你要先帮我实现哪一个?” 许可颂翻了一个白眼。 “你为什么总喜欢逗我?实在没有人陪你听你开这么无聊的玩笑吗?” 明澈将最后一个栗子剥完,抽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你为什么断定我是在逗你,就不是在认真呢?” 他总想掰扯过去的事情,但她已经从那段感情里出逃很久了。 “我们试过一次了,不行。” 许可颂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公司有规定的,不允许办公室恋爱。” 明澈拧眉:“什么时候有的这破规定?” 许可颂抿唇,说:“员工入职培训的时候有说过。同级之间可以,上下级坚决不行。 明澈轻笑一声,慢慢地斟了一杯茶递给她: “没关系,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开除你,这样就不违反公司规定了。” 许可颂撇嘴:“那我还是选工作。” 明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边喝边问: “那你呢?有什么新年愿望?”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仰望着斑驳的星空,认真道: “做几个大项目,升职加薪,买房子。” 这一刻,她并不把明澈当做上司,只当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 明澈擦干手,坐在她旁边的躺椅上,淡淡的像是承诺: “那行,我帮你实现。” 许可颂转过头来看他,“虽然我不能帮你实现你的愿望,但我祝你能够早日实现。” 明澈哼笑一声:“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 元旦三天假期很快过去。 新年入职第一天,许可颂原来的项目组解散,她又搬回了大厅里正对着唐静冉那个位置。 项目还有很多收尾工作,许可颂忙了整整一天,将这段时间的记录归档,做项目总结。 “呦呵许经理,手头没有新项目,又被打回原形啦?”唐静冉阴阳怪气地看着她。 许可颂抬眸:“你不知道我在忙什么吗?” 唐静冉嗤笑一声:“你真搞笑,我手头项目这么多,哪有功夫关注你呀?” “嗯,你很快就知道了。” 在过去的这两个半月里,为了项目顺利执行,她对唐静冉投机取巧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都做好了证据收集。 现在正是清算的时刻。 她把唐静冉的失职证据汇成一个报告,提交给了明澈。 知道她惯会抵赖,许可颂将所有证据环环相扣,形成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链。 快下班时,唐静冉被叫到总监办公室。 “明总,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同样是为项目出力,凭什么她拿奖金,受表扬,我就要被扣绩效,还要写检讨信?您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 她的哭声很尖锐,隔着走廊都听到了。 明澈眉头紧紧锁着,指了指门口: “要哭出去,我没义务为你的情绪兜底。” 唐静冉抹了一把眼泪,抽泣声也戛然停住。 明澈翻了翻许可颂的报告,问:“她说的这些事不是真的?” 唐静冉梗着脖子,高声道: “当然不是!她在现场颐指气使的时候,活都是我在事无巨细地做!她不能这样把功劳都揽走,还一盆脏水泼给我!这几张单子代表不了什么!” 明澈点点头:“你想好了,我一旦查下去,你若是诬告,吃不了兜着走。但你若是被冤枉的,许可颂所有的功劳抹平。你确定要我查吗?” 唐静冉咬住嘴唇,眼角划过一滴惊恐的泪。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抹掉眼泪,点头:“我确定。” 明澈点点头,打电话给杨柚:“你进来。” 杨柚刚从外面回来,还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澈将许可颂的报告扔给她: “你的两个组员起内讧,互相攀咬,你作为组长,有义务给我查清楚这个事。” 杨柚双手接过那个报告,大概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便知道这是旧账新账要一起算了。 “明总,我要查到什么程度?” “不守规矩的,滚出市场部。” 第63章 我们都选中了你。 从明澈办公室出来,杨柚将那份PPT塞进包里,看着手下的两员女将,说: “你们晚上有事儿吗?要不要一起出去吃个饭?” 唐静冉瞥了许可颂一眼,没好气地说: “算了吧杨柚姐,跟背后捅我刀子的人一笑泯恩仇,我可做不到这么大度。” 杨柚笑笑,说:“行,不勉强。” 唐静冉拎着包,白了她一眼,雄赳赳的走了。 许可颂着意看了,她背的是最新款的香奈儿金球方胖子,公价要将近5万,挺舍得投资自己的。 “你呢?晚上有约吗?”杨柚问许可颂。 “我有空的,杨柚姐。” “走,车上聊。” 入职已经快半年了,她还是第一次跟杨柚私底下约饭。 杨柚很忙,也很注重私人空间,等闲的人挤不进去她的生活。 在这一点上,她和明澈很像。 恰好许可颂就擅长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杨柚姐,我请你吃饭吧,这个月我拿了好多奖金。”许可颂主动提议。 杨柚笑着看她:“真舍得呀?那我可挑贵的点了。” 许可颂点头:“你就值得最贵的。” 杨柚带她去了一家隐秘的居酒屋,房间里灯光昏黄,音乐舒缓平静,特别适合边吃边聊。 “这家店是我开的,以后你带客户可以来,钱让我赚。” 许可颂“哇哦”一声。 早就知道杨柚家底很厚,没成想,她居然在繁华地带拥有一家这么高档的餐厅。 杨柚勾勾手,服务生送过来一瓶酒,给两人各斟一杯。 杨柚抿了一口酒,从包里掏出那份PPT,轻轻地推到她面前: “这份东西我一个字都不用看,我相信你是对的。” 许可颂眨眨眼:“但是呢?” 如果杨柚真打算秉公处理,刚才就不会特意拉她俩出来吃饭。 大概率是想和稀泥,把这个事情掩盖掉。 “但是,她不可以因为这个原因走,不是现在。”杨柚静静地说。 许可颂不懂。 “你放心,我没有半点偏袒她的意思,我也恨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杨柚拿起杯子轻轻跟他碰了一下,低声说: “无论任何时刻,市场部是一体的,不能被其他部门抓住内讧的把柄,所以这次出事,我会保唐静冉,这个锅我要甩出去。” 许可颂眨眨眼,问道: “杨柚姐,我要怎么做?” “你先放过她这次,欠你的公道,我晚一些会还给你。” 许可颂点点头:“好。” 杨柚有些讶异:“这么痛快?” 许可颂抿唇: “我在公司里无条件相信的人只有你。虽然我不懂你说的那个原因,但直觉告诉我,应该相信你。” 杨柚笑笑,勾了勾手,服务生给她递过来一个橘黄色的包装袋。 “给你的,你的无条件信任。”杨柚顺手放到了她的腿上。 许可颂愣了一下:“杨柚姐,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杨柚说话间有命令的语气: “都是独立做项目的人了,出门没有个像样的包,容易被人瞧不起。咱们这行最势利眼了,只敬罗衣不敬人。” 许可颂还是有些犹豫:“我可以自己买的。” 杨柚笑笑,说: “其实早就应该送给你了,赶上你出去做项目,就一直拖到了现在。以后你不给我做助理,我也没机会偷偷给你发奖金了,就当是交你这个同事吧。” 许可颂低头沉吟片刻,问她: “杨柚姐,你送包,跟今天明总交给你的事有关吗?” 杨柚笑笑,要了两杯酒,轻轻跟他碰了一下,说: “做人常有戒备心是好的,但草木皆兵就没必要了。你觉得他今天给我布置了一个任务,但何尝不是给我递了一把刀呢?” 许可颂眨眨眼:“他想保护唐静冉?” 杨柚笑笑,说: “你太小看他了。他来这里,只是帮公司解决市场部的几个元老,也包括我。这么一个杀伐果断的人,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杨柚笑笑,从包里抽出一支烟,问她:“你要吗?” 许可颂摇摇头。 “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和他暂时的目标是一致的。” 杨柚自己点上,轻轻闷一口,猩红色的火光在指尖跳跃。 “因为我们都选中了你。” * 杨柚装模作样地调查了三天,周五临下班时将一份报告甩了过去。 克扣货品进行倒卖的,是物流部和仓库管理的人,唐静冉只是在监督提货时失察。 唐静冉扣一个月的绩效,事情就这样被粉饰过去。 杨柚为了证明自己这件事情处理得公允,刻意让许可颂和唐静冉在部门大会上握手言和。 许可颂主动伸手: “我以为你是主谋,没想到只是受害者。” 唐静冉当然知道这是一个台阶,也跟她握手: “没事,我不计较。” 会议结束后,张骏过来跟杨柚借人。 他自从上次风波之后,手底下分了几个业务员,都是做国内项目的。 国际项目本来有一个业务员,现在外派做区域经理了。 “杨柚姐,我手头有一个海外项目,需要英语好的人,你能借我一个吗?” 杨柚很爽快,指了指对面的唐静冉说: “那就小唐吧,他是你以前的兵,用起来也顺手。” 张骏倒是没异议,但唐静冉有些不乐意,刻意回避着张骏的目光: “杨柚姐,快到年底了,我手头有好几个项目要收尾,实在抽不出时间做新的,要不然你看看哪个同事手头没项目吧。” 这话就差指着许可颂的额头点名了。 杨柚跟她使了一个眼色,许可颂秒懂,立刻站起来说: “张经理,您看我行吗?我刚完结的这个项目就是涉外的,正好有点经验可以复制。” 张骏抬手挠了挠鼻头,赧然笑了笑,说: “何止是行,我就是担心你到我这大材小用了。” 许可颂也跟着笑笑: “瞧您这话说的,我大材小用,唐静冉就正合适,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比她优秀啊?” 唐静冉抬起头来,神色一脸尴尬: “说你们就行,别带我好吗?” 杨柚也适时站出来,指责张骏说: “我的两个女将都很优秀呀,你别在这儿挑拨是非好吗?” 张骏清清嗓子,冲许可颂微微颔首,说: “那就麻烦你了,小许,回头我把资料发到你邮箱里。” 第64章 许可颂被打 接下来的一周,许可颂都在解读文件,做标书,忙得不可开交。 标书提交上去之后,马上就到年假。 公司里到处张贴窗花,有种年节将来的喜庆。 恰在此时,母亲打来电话。 许可颂默认她是来要钱的,毫不客气地挂断了。 自从上次闹得不欢而散,许可颂就断了她的经济供给,连医馆的收入也不给了。 许是她最近服装店的收益还不错,也没再打扰她,许可颂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接着她又发微信语音过来,声音无比软和: “可可呀,我想跟你聊聊你爸那医馆的事儿,咱们电话说好嘛?” 许可颂迟疑片刻,拿着电话走向卫生间,回拨过去。 “可可,你最近还好吗?”难得的温情脉脉。 许可颂纵容自己享受片刻的母女温情,温声回应道:“挺好的。” 姜新惠笑意盈盈地,说: “上次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那么大的项目,你还能站在中间,当真是露脸,我把那些文转给很多人看了,他们都夸你混得好呢。” “那是集体的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姜新惠却对她的说辞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这张脸就不是给人当陪衬的。只要你用得好,到哪都能混出个人样来。” 许可颂已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耐心,深吸一口气,问道: “你不是说要聊医馆的事儿吗?” “哦,是啊,以前总想留个念想,现在想想,人都不在了,留着就是多一份挂碍。” 姜新惠干笑几声,说: “我同意你把这个医馆卖掉了。” 这也太顺理成章,有些诡异。 姜新惠以前是非常反对卖医馆的,这里的地价不高,连地带房子也就能卖个400多万,按股份换下来,她分到手里只有40万。 换做以前,她每年都能拿到这个数的。 即便是现在,一年也能拿到10多万。 许可颂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你怎么忽然想通了?” 姜新惠轻咳嗽一声,说: “房价不是一直在降吗?还是早脱手早安心。” 许可颂“嗯”了一声:“贺师兄那边你打过招呼了吗?他怎么看?” 姜新惠说: “就是他想买的,说是算算手上的积蓄,正好能把医馆买下来。” 许可颂越说越听不明白了:“他哪来这么多钱?” 姜新惠压低声音,悄悄地说: “别提了,他跟那对象闹掰了,两人在省城的婚房卖掉了,正好小赚了一笔,钱也没处花,就打算投在这医馆上。” 这事还挺让人意外的。 他们两人是高中同学,爱情长跑了快10年,兜兜转转终于要修成正果了,没想到在这个时节闹掰了。 “那个啥,你就别去问他为什么分了啊,免得尴尬。”姜新惠温声提醒。 许可颂“嗯”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姜新惠笑意盈盈: “那等你哪天回来提前说一声,我让你贺师兄去接你。” “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像是有人在吵架。 许可颂匆匆挂了电话,推门出去。 人群聚拢在她的工位前,张骏像发了疯一样,拿着一摞文件在她的工位上使劲砸: “许可颂!你给我滚出来!别当缩头乌龟!有本事闹我,没本事露头儿是吧?” 竟然是针对她的? 许可颂拨开人群走过去,捡起自己落在地上的笔,站起身来,直直望向张骏: “张经理,你这是在干什么?” “干什么?”张骏哼笑一声,将一份报价表摔到她身上。 纸片锋利,划过她的手背,白皙的皮肤上顺便浮起一条红线。 许可颂强忍着痛,从地上捡起那份文件,看了看,正是她核算的成本表。 “张经理,这份表格有什么问题?” “表格没问题,但你知道这个表格是在哪里发现的吗?” 张骏冲她逼近一步,瞳仁似火,简直像要把她烧透一样: “我们竞争对手的邮箱里发现的!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你就这样搞我是吧? “对方照着我的成本价来做标书,这跟打明牌有什么区别啊?” “我说那天你怎么主动要来帮我呢,原来是在算计我是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今天正好是开标日,看张骏这个表现,这个标应该是丢了。 他今年因为被胡浪牵连,几个月都没有订单,急需要一个项目来稳住自己的位置。 如今业绩挂零,他轻则被约谈,重则被辞退。 许可颂冷冷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说是我发的?” “这份价格只有你和我知道,明总都没有抄送。” 张骏又气又急,嗓音几乎要撕裂: “如果不是你,难道是我自己发给竞争对手的吗?” 许可颂很确定,这份报价绝对不是从她这里遗失的。 以前吃过亏之后,她给所有文件都上了锁。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是杨柚那个贱人吗?” 张骏掐着她的脖子,往后推着退了好几步。 男女之间的体力太过悬殊。 张骏的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无论她怎么用力挣脱都无济于事。 就在她认为即将失去呼吸的时候,忽然后背一顿,撞进一个坚挺的胸膛里。 紧接着,张骏的手被捏住,反手一擒,他被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许可颂的呼吸渐渐找回来,眼前朦胧的情景逐渐清晰起来,是明澈。 “办公室是靠力量说话的地方吗?” 明澈蹲下去,死死卡着张骏的脖子,出声氤氲: “我现在力气比你大,我是不是掌握着真理?” 明澈手上的戾气越来越重,眼看着张骏反驳的力道越来越轻,众人才上前把明澈拉起来。 张骏已经无力站起来,就那样摊成一个大字,哭得涕泪横流。 “半年了,我为跟踪这个项目努力了半年了,我就需要这样一个机会,连老天爷都跟我作对...” 明澈站起身来,揉了揉发痛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你作对的不是老天爷,是你欠的孽债太多。” 张骏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他: “你又知道什么?你一个空降来的,靠着爹妈的扶持来,压我们一头。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明澈回身看了许可颂一眼,确认她没事,踢了张骏的腿一脚, “滚进来,我让你心服口服。” 第65章 眼泪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明澈用力推了张骏一把,让他远离许可颂几步之外。 他俯身仔细查看许可颂的伤势。 她本来肤色就白,张骏刚才的力度太大,红色的血瘀从肌底泛出来,看得有些触目惊心。 他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杨柚: “你在哪里?十分钟不出现,以后永远不要出现了!” 电梯口响起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杨柚一路小跑过来。 她看着许可颂的伤势也吓了一跳,指着张俊说: “你要死啊!把人借给你,你给我伤成这样?你有什么理由打人?” 张骏已然已经红了眼,满脸阴鸷地看着她: “杨柚,是不是你授意她败坏我的?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的项目我不碰,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杨柚也不甘示弱: “张骏,你最好有证据!不然以后这部门有我没你!” 杨柚扔下一句狠话,揽着许可颂的肩膀下楼,将人塞进车子,一脚油门离开了公司。 “杨柚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许可颂不解。 杨柚冲她笑笑,暖声说:“医院。” “不用麻烦,我没事的。” 许可颂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条浅浅的线已经愈合了, 至于脖子上那条淤青,经过冷风一吹,俨然比刚才淡了许多。 “你怎么这么天真呢?你有事,你必须有事,” 杨柚轻轻捏着她的脸,嗔怪着说: “难不成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有人可以掐着你的脖子而不付出任何代价吗?那你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头。任何事,第一次发生都是立规矩的时候,你就要立一个不好惹的规矩。” 许可颂明白了,杨柚这是在教她讹人。 许可颂轻叹一口气,说:“比起这些,我更希望查清事情的真相。” 正好碰上红灯,杨柚刹停车子,认真地看着她问: “那我问你,报价是你泄露的吗?” “当然不是!我给价格文件上了锁,只有特定的密钥才能打开。” 理论上讲,张骏说得没错,只有他们两个有标书的密钥。 虽然她也不知道价格是怎么出去的,但绝对不是从她这里。 “这就是了,既然不是你,你有什么好心虚的?” 杨柚轻踩油门,慢悠悠地起步,缓声说: “职场就是这样,不占理的时候要轻拿轻放,但要是占理了,你不闹大一点,别人都以为你好欺负。这机会用好了,你能在市场部扎下根来。” 许可颂的思维还停留在解决事情上,杨柚想的是怎么解决人。 确实差着段位呢。 进了医院,杨柚领着许可颂一路查下去。 手有擦伤,查外科, 颈部有掐痕,查皮肤科。 这些还不够,去精神科做了心理咨询, 一通忙碌下后,拿到一个中度焦虑的诊断,这才罢休。 许可颂开车将她送到楼下,问道:“你还有几天的年假?” 许可颂想了想:“十天。” 杨柚点点头说:“把假全请了,回家准备过年吧,等你回来,什么事都搞定了。” 许可颂点点头:“好。” 她之前在榕城加班太多,人事部曾勒令她休班,她本来忙完张骏的这个项目也要调休的。 “还有,你跟员工关系部的姚宣平关系很好是吧?” “应该算是。” 两人私下并无交集,但姚宣平确实上次邀请她参加董事长晚宴,曾经在明澈面前说过她很优秀之类的话。 职场上人情淡如水,只要不是敌人,都算关系好。 杨柚点点头: “如果她给你打电话,你哭就完事了,别的什么都不用说,眼泪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杨柚说完,轰了一脚油门就走了,留下许可颂在原地一阵错愕。 * 总监办公室里,两人隔着光影对峙。 明澈坐在椅子上,闷声看着眼前的人: “你知不知道,当初胡浪他们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能留下来?” 张骏茫然地抬头,冷笑一声,颇为不屑的说: “你是总监,你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我们的去留,需要什么理由?” 明澈轻声一笑,说: “因为在那之前我查了,出库倒卖没有你,虚开发票也没有你,甚至那个所谓的女大学生,也是她在纠缠你。你的项目利润微薄,全靠勤能补拙。这样踏实的人虽然奔,但是坏不到哪里去。” 张骏错愕半晌,没想到这个关系户,竟然有两把刷子。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的项目丢了,业绩挂零,你有理由开掉我。” “业绩挂零,我可以容你,但是你动手打了许可颂,我确实留不下你。” 明澈深吸一口气,拧眉看着他说: “但要怎么走,决定权在你。” 张骏抬头看着他,问道: “你什么意思?我还有的选吗?” 明澈拿出他的系统后台记录,找出一个数据流,推给他看: “你自己看。” 张骏接过电脑,越看眼睛瞪得越圆,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不可能!这个时间点我在医院陪孩子看病,昨天我家宝宝发烧了,这个时间点我不可能登录后台的!” 明澈拧眉看他,笑容逐渐阴鸷:“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你的密码?” 张骏猛的抬头:“唐静冉?怎么可能!她没理由这么做!” “你年纪大把了,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个纯爱战士。” 明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你把自己的项目喂给她,费尽心机帮她留下,她却老早就为了向我投诚而揭发你,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张骏翻着那些文件,低下头去,苦笑出来。 当初唐静冉哭着跟他献身,说自己马上就要被许可颂比下去了,如果没有像样的项目经验,此次肯定不能转正。 张骏心一横,那个刚签的500万医院改造项目署上了她的名字。 不仅如此,她现在租的高档公寓,背的奢侈品包包,还有那些名贵化妆品,都是他置办的。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就算不能给她名分,至少也能用一份真心换她一份真心。 没想到,他就败在这份真心里。 须臾之后,他又抬起头来,问: “你想要我怎么做?” 明澈淡淡挑眉:“跟许可颂致歉,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张骏深吸一口气,说: “我当众道歉,手头的优质客户都可以交接给她,如果我可以征得她的原谅,你可以留我在拜悦吗?我知道公司即将在北方成立一个分公司,比起那些新人,我更适合打头阵。” 明澈抿唇看他:“唐静冉呢?” “我要揭发她,” 张骏面色一冷,终于下定了决心: “唐静冉学历造假,根本没资格入职拜悦。” 第66章 我要离开你! 许可颂百无聊赖回到家,在系统上将10天假期一起休了。 忽然多出来这么多空余的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浪费。 唯一确定的是,她并不想这么早回到家,并不想看到母亲。 洗漱完之后,她用碘伏把伤口消了毒,窝进被窝里。 恰在此时,安迎在微信上发了信息。 上次她主动把去海外陪高赫川集训的机会让出来,安迎一直很感激她。 在国外这段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反馈现场情况。 今天也不例外,直接发了一条1分钟的语音条过来。 “姐妹,你也太神了吧?左手禁欲男神,右手荷尔蒙网球冠军,女娲捏你的时候放了不少媚药吧?啧啧啧~” 许可颂没弄明白她在说什么,紧接着,一条视频飞进来。 高赫川刚打完一场重要的比赛,成绩又是超常发挥,拿下了赛段冠军。 赛后采访的时候,他特地选了一个中文媒体。 记者问:“川哥,你新赛季的表现非常亮眼,请问你致胜的秘诀是什么?” 高赫川低头暖声一笑,脸颊上的酒窝深深欠着,眉目深情地看向镜头: “首先肯定是我的团队给与很大支持,还有我的赞助商拜悦集团,他们推荐了很棒的医疗资源。” 记者笑着看他:“这些都太官方了,还有没有比较特别的人?” 高赫川笑笑,顺着记者的话说: “我想说,确实有一个很特别的人给予我力量,可可,如果你正在看这场比赛的话,我说的就是你。” 记者八卦之心忽然起来了:“川哥,请问这个可可,是你女朋友吗?” 高赫川笑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摇摇头: “我希望有一天她会点头,但我现在还在努力。” 记者打趣他:“你太谦虚了吧,面对你的表白,难道还会有女生说不吗?” “我不了解别的女生,但我了解可可,她是一个有主见有想法的女孩子,” 高赫川挠了挠眉头,微微叹了口气,卑微又无奈地笑着说: “我们相识很早,在我情窦还未开的时候,她就向我表白了,我下意识选择了拒绝。这是我近10年来最懊悔的一个决定,比起表白,我欠她一个道歉。” 高赫川从记者手里接过麦克,微微俯身,敲了敲摄像机,仿佛在摸她的头一样,暖声说: “许可颂,我很后悔当时的后知后觉,如果你睡醒了,给我回电话。” 视频戛然而止,许可颂看得心潮澎湃。 她拉开窗帘向外看,对面集团大楼的液晶显示屏上正好闪过高赫川的广告。 他穿着拜悦的蓝色工服,微笑着,仿佛眼底盛满了灿烂星河。 安迎还没完,继续给她发语音条: “姐妹,我们已经从采访区出来了,准备回酒店,你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哦。” 许可颂手指停在语音键上,却始终没有勇气摁下去。 过了没多久,有一条信息飞进来。 是明澈的:【下来】 许可颂定睛一看,公寓楼下的停车场停着一辆乳白色宾利,正在打着双闪。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要问他。 明澈抱着胳膊,一步步看她靠近,垂眸看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她哭了没有。 “我好用吗?”许可颂冷冷的看他。 明澈拧眉:“看你说的哪方面。” “我是一颗听话的棋子吗?” 许可颂烫着嗓子,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冷静又绝望的看着他: “你让杨柚姐带我去医院,闹得声势浩大,就是为了开除张骏吧?我很配合你们,我能得到什么样的奖赏?” 明澈叹了一口气,拧着眉毛看她:“你觉得这些是我们能设计的吗?” 许可颂撇了撇嘴,抬眸看向他,眼神里盛满了悲哀: “张骏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只要我能原谅他,他要分核心的优质客户给我, “挨这么一顿,少奋斗三年,对于我来说也挺划算的吧?但我为什么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明澈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被许可颂一巴掌拍开。 “许可颂,你别犯轴。” 明澈手被拍痛了,语气也有一些狠戾: “自始至终,你都在计划之外,我没保护好你,我也很自责。但职场上这种狗咬狗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有得学。” “我不要学这个,我想要的客户我会一点点累积,我只要一个公道!” 许可颂忽然之间就不想忍了,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一股脑吐出来: “你教的那些东西我不想学!我要都忘掉,我要离开你!” 明澈愣住,错愕半晌。 他转过头去,长叹一气,高赫川飞扬的广告牌引起他的注意。 他冷笑一声,冷冷地看着她: “听到他的告白,心思萌动了是吧?给我的承诺都抛之脑后了是吧?” 他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的问题,就连在这个时刻,还在把问题往她身上推。 “对,没错,所有人对我都很公正,除了你!”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从副驾驶拿出一个黑色的礼品袋,上面有一朵白色的茶花,扔到她怀里: “行,去找他给你庇护吧,我之前的话都白说了。” 又来这套。 做了错事不肯道歉,就知道用物质来弥补。 许可颂气愤地将包甩到他的车头上,车子引起一阵警报声,她的声音也随之暴怒: “拿着你的香奈儿,滚!”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明澈在原地一阵错愕。 * 许可颂回房间里抱头痛哭了一场,跟这个狗男人重逢后的每一天都太触目惊心了。 愉悦时,他给的庇护和安全感是顶天的。 沮丧时,他给的痛楚和不安也是顶天的。 情绪总是在这样的极致之间切换, 她现在确信了,今天测出来的那个焦虑症并非杨柚做文章,她是真的病了。 冲了一个凉水澡,她埋进被子里,沉沉地睡了一觉。 半夜醒了一次,看到明澈的车子还停在楼下,她蒙着头继续睡。 天光大亮,车子不见了。 手机里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是静港本地的。 她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我是李展。” 许可颂有些讶异:“李展?” 李展的声音恳切,带着几分无助: “姐,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我奶奶生病了,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只能找你。” 许可颂困意全无,使劲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你现在在哪里?” “静港,”李展沉声说,“就是你昨天来检查身体的那个医院。”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说: “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去。” 第67章 恨比爱持久 许可颂匆忙打车赶往医院,心脏外科的大厅里,李展独自坐在长椅上。 李元俨然熬不住了,蜷缩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见到许可颂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李展抱着弟弟站起来,冲她挤出一丝笑容: “姐。” 许可颂拉着他的手坐下,沉声问:“李奶奶怎么样了?” 李展吞了一口唾沫,哑着嗓子说:“不太好。受了点刺激,心脏问题就严重了。” 许可颂不解,拧眉问:“什么刺激?” 李展几番欲言又止,怀里的李元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即便熟睡着,还是不停的抽泣起来。 李展用力把弟弟抱紧,轻轻拍了几下,李元这才安稳的睡熟。 “就在你走没几天,我爸忽然肺部感染,很急,拉到医院的时候,就没抢救过来。” 李展努力维持嗓音的平静,鼻头和眼角都红红的。 许可颂心头忽然漫上一阵酸涩。 上天对这个少年也太残忍了,才刚成年,刚搬到新家里,生活刚刚有好转的迹象,要面临父亲的离世。 眼下,奶奶还重病垂危。 李展深吸一口气,缓缓的说: “奶奶前几年心脏就不太好,一直吃药勉强维持着。这次我父亲走了,她非常自责,觉得是自己没有照顾好,于是就更严重了。在下面医院住了几天,只能到大城市来看。” “李展,别怕,我们会想到办法的。” 许可颂拍了拍李展的肩膀,试图给他一些力量。 “医生怎么说?” 李展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笑: “医生说是瓣膜重度钙化脱垂,还有心衰,要换进口生物瓣膜,还要开胸修补。” 许可颂不懂这些手术的细节,但是听起来也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需要多少钱?”许可颂问。 “40万。但这不是钱的问题,手术很麻烦,只有主任能做,现在主任的手术都排到下个月了,我花钱买了一个黄牛号,黄牛说他也赚不到这笔钱。” 李展抬眸看着她,像是终于找到了救星,眼角滑下一滴泪。 “姐,你有没有努力想留也留不住的人?” 少年的倔强向来如此,即便眼角淌着泪,脊背微微弯着,头还是高高昂起的。 许可颂从包里找出纸巾,帮他擦掉眼角的泪。 “我有。” 李展看着她笑笑,有不甘,也有无奈: “昨天我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你在这里检查身体,我才知道,姐姐你过得也并不好。 李展顿了顿,接着说: “像你这么强大的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我软弱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许可颂伸手揉了下他的头,无奈地笑笑:“在你眼里,我是个很强大的人吗?” “当然了,姐。你是我最大的人脉了。”李展看着她,颇为认真的说。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旁边的自助机器上买了两瓶水和两袋面包给他: “先吃点垫垫肚子,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就回来。” 她几乎是飞奔着跑出去的,扶着医院门口的石狮子重重地喘了几口气。 医院门口的走廊上坐满了人,有迎接家属出院的,脸上挂着虚惊一场的欣喜, 也有刚刚办理住院的,步履匆忙,眼神充满忧虑。 还有穿着病号服,步履蹒跚却依然坚定着徐徐前行的人。 众生百象,在眼前杂乱丛生。 她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下意识,掏出电话拨打给明澈。 3秒之后,对面接起来。 跟以往一样,他的声音总是冷冷的,懒懒的,带着几分不耐烦: “许可颂。” 听到这个十分欠揍的声音,她感到心安。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明澈跟解决问题画上了等号。 仿佛有他在,天大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 她迟迟没有说话,对面等的不耐烦了,没好气地问: “你在哪里?别告诉我你去欧洲了,跟你那梦中情人厮混在一起,特意来跟我炫耀,我不吃这一套。” 许可颂吸吸鼻子,觉得他太过异想天开了。 以为谁都像他一样,拥有多国签证,不在乎机票价格,随时都能来一场想走就走的旅行。 她想去国外看高赫川的比赛,少要提前一个月关注机票,挑选物美价廉又有安全保障的酒店,还要准备。 “说话,你到底在哪里?” 许可颂吸吸鼻子:“我在省立医院。” 明澈俨然急了,声音都比刚才高了8度: “许可颂,你怎么了?” “我没事,但有点事要麻烦你。” 明澈那边响起一阵急促的走步声, “见面说。” 明澈的位置应该离省立医院不远,许可颂在停车场里踱步十几分钟,他那辆白色的宾利昂首进来。 车子轰然倒进车位。 明澈掀来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到她跟前,捏着她的胳膊转了半圈。 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受伤的异样,这才轻轻舒一口气。 “你真没事儿?” 许可颂点点头:“我是想跟你借钱。” 明澈捂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像是惊魂甫定似的,虚弱地点点头:“行。” 许可颂抿唇,怕吓着他,提前垫了一句: “我要借的很多。” 明澈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着她: “1000万以内数字不要跟我说很多,超过1000万得,谅你也闯不了那么大的祸,说吧。” 许可颂“哦”了一声,说:“确实没你想的那么多。我要40万就好,我可以给你打欠条的。” 明澈掏出手机,作势就要给她转钱,被许可颂拦住: “你都不问我借钱干什么吗?” 明澈瞥了一眼头顶的医院灯牌,淡淡道: “在医院门口借钱,肯定是救命的。你若想说,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我以后也会知道的。不急于现在。” 许可颂忽然感觉鼻子有点酸,这个暴戾又偏执的浑蛋,为什么还会说这么暖心的话, “是李展的奶奶,老人家心脏出了问题。” 明澈挑挑眉,打趣似的说:“李展,你那个的仰慕者。” 许可颂缓缓地说: “光有钱也解决不了问题,我还得麻烦你约一个主任专家,薛主任,” 明澈抱着胳膊看她,饶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就能约上?” “我也不知道,但你是我最大的人脉了。”许可颂实话实说。 “巧了,我还真认识。” 明澈将车钥匙扔给她,说: “我进去找薛主任问问情况,你在车上等我。” 许可颂往前追了两步:“没关系的,我可以跟你一起。” “你不是不喜欢医院吗?在这待着,我安顿好了就来找你。” 怕她不放心,他还特意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的样子: “放心,我会悄无声息地去,你那仰慕者还是会记你的恩情。” 许可颂感觉有点怪,有种将自己的责任甩给明澈的感觉, “明澈。”许可颂喊住他。 明澈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神充满希冀,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虽然我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但昨天的事,” 许可颂说: “我还没原谅你。” 明澈轻声笑笑,挑眉看她: “嗯,你就恨着吧,恨比爱持久。” 第68章 你真的好变态啊 目送着明澈的身影消失在医院的廊道,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刚才遇到事情的时候,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去找明澈。 以前明明很怕他的,现在竟然开始依赖他,而且并不会因为找他就觉得亏欠。 这种心态变化,这种心安理得,她自己都讲不清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过了半小时,明澈阔步从医院里出来。 跟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上去很有书生气的一位男医生。 对方对他毕恭毕敬,亲自送到车前才转身回到医院里。 明澈开门上车,拉好安全带,但是并没着急走,向汇报工作似的跟她说: “老人家正在做检查,如果顺利的话,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 许可颂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吗?” 明澈点点头: “薛主任说,最稳妥的方案是开胸置换生物瓣膜,但这样创伤太大,老人年事已高,正在评估是否有条件做微创。” 许可颂眨眨眼:“那手术费用?” 明澈说: “薛教授的项目组正在一个课题研究,老人家的病例正好可以参与,手术费可以减免一部分,剩下的部分可以让李展做信用贷款,他公司完全能承担这个额度。” 许可颂惊诧的是,令李展绝望到走投无路的事,明澈半小时就能迎刃而解。 “不管怎么样,还是动用了你的人脉和关系,我还是要给你钱的。” 毕竟维护人脉和关系也是要用钱的。 明澈笑笑,不以为然地看着她: “砸钱?你能砸得动我吗?” 许可颂抿唇看他: “我知道你不缺钱,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了,钱就是实在的东西。” 明澈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声音懒散: “用不着你报答,我只是不想让你的仰慕者在你身边阴魂不散。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是自私的。” 许可颂轻轻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说: “我刚才之所以想要帮李展,只是不想让他也体会亲人在自己眼前逝去,那种无奈,真的很不好。” 明澈赧然笑笑: “我相信你对他没有半分私情,但如果今天你出面替他借了40万,还替他找了医生,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深爱又得不到,你对他也太残忍了。” 许可颂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他还年轻,以后会遇到跟他一样年纪的女孩子,那时候他的心动才是爱情,现在只是依赖。” 明澈笑笑:“许可颂,你能分得清依赖和爱情吗?你是怎么放不下高赫川的?” 许可颂深吸了一口冷气。 当年她父亲在医院里做手术,高赫川陪她在清冷的手术过道里等了一夜。 或许明澈说得对。 现在的她之于李展,就如当年的高和川之于她。 人在绝境中想抓住一根稻草的时候,是很难分得清心动和爱意的。 明澈想了想,商议似的,认真看着他说: “要报答我也很简单,不如你不带情绪地聊聊,要怎么才能原谅昨天的事?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内耗很痛苦的。” 这情形有些熟悉。 几个月前,他是情绪化的那个人,她压着性子央求他不要内耗,伤人伤己。 “我想好了,我接受张骏的正式道歉,至于他的客户,我不接受作为补偿方案。” 明澈点点头,试探式地问着他: “那如果张骏离职,公司把客户分给你去维护呢,你也不接吗?” 许可颂沉吟片刻后点头:“接。” 我总得变强大,才能守护更多想守护的人。 “行。” * 那天明澈说的话她听进去了。 李奶奶做手术那天,许可颂没去医院,主要是怕自己心态不好会崩掉,就带着李元到游乐场玩了一天。 临近傍晚时,李展打来电话跟她报喜,说奶奶手术很成功。 像这类手术难度极高,能做到微创置换的只有薛主任。 李展并不知道此次动用学主任的人脉是许可颂背后帮忙的,只以为是薛教授的学生发现了她的案例,主动要求参与的。 微创手术恢复得很快,才刚三天就可以出院。 年关将至,李展也没有在静港多逗留,当天就买高铁票,带着家人回岛子了。 送走李展离开,离过年就只剩两天的时间. 公寓这里的值班人员只待到今天晚上,所有人必须离开. 许可颂看了看高铁票回家的那班已经抢不上了,最早也要等到初三. 她有些犯愁,年底向来是静港的旅游旺季,大年夜的旅馆早就人满为患。 她拖着行李在大街上走,准备去火车站门口蹲一蹲退票。 正在公寓路边等出租车,明澈开着那辆宾利停到她面前,勾勾手: “上车。” 他似乎知道李展今天带他奶奶回去了,特意踩着点儿过来找她。 “我已经打好车了。”许可颂 “打好就取消,智能手机都不会操作了?” 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许可颂只好把订单取消,坐上他的车子。 “前几天光顾着处理那些污糟事儿了,忘了问你,高赫川表白的事,你怎么看?” 许可颂拧眉看他。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事,安迎在自己朋友圈里都转疯了,听说还找人给你俩写同人文呢。” 许可颂垂眸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机壳:“无聊。” 明澈点点头,数落安迎说:“对,就是死心眼子,明明占着近水楼台,怎么不知道生扑上去?瞎磕什么CCP。” 许可颂眨眨眼:“我说的是你无聊,对下属的私人生活这么感兴趣,一点都没有上司的严谨。” “ “你若真只是一个下属,你早就不在市场部了。我对你跟对别人从来就不是同一套标准,” 明澈满眼诚挚地看着他,毫不避讳道: “许可颂,你享受了特权,这个你得承认。” 许可颂点点头:“我承认啊。” 明澈认真地说: “谁的表白我都置之不理。” “不然你去跟他谈,腻味了回来找我,我等你。” “或者,你先跟我谈,然后背着我跟他偷偷谈,只要藏好尾巴,我假装看不见。” “你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吗?” 明澈点点头,坦率又直白地承认: “我允许你心里还有别人,只要人在我这里就行。” 许可颂一脸错愕地看着他,半天才憋出一句感慨: “你真的好变态啊!” 第69章 是你越界勾引我, 年前最后一天,所有的忙碌都停了下来,鲜花市场人满为患。 许可颂正在摊位前看花,下一秒,就被一个壮实的男人裹进怀里,带着走了好几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有某种邪恶的力量在冲撞她。 偏偏人流太过拥挤,她想逃离都无济于事。 正踟蹰着,那个男人忽然突然弯腰蹲了下去,面容扭曲,看上去痛苦至极。 明澈抬腿从他的头顶迈过去,将许可颂揽进怀里。 过了最拥挤的路段,明澈还是紧紧把她揽在怀里,许可颂有些不自在。 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说: “你放开我吧。” 明澈却并没打算放开她,垂眸道:“怎么?我拿不出手吗?” 这问题来得莫名其妙。 许可颂瞪他一眼: “这个市场还挺大的,好多本市的人都会来这里买花,万一遇到同事...” “我会用钱封嘴的,这是我强项。” 说完放开她的肩膀,紧紧攥着她柔弱无骨的手。 许可颂被店铺门口摆的一盆茶花吸引住目光。 父亲以前也种过类似的品种,还说等这株茶花养大了,会搬到她的新房里做结婚礼物。 只可惜后来父亲猝然逝世,贺昶冰疏于照料,那盆茶花没挺过冬天就干枯了。 许可颂曾经抱着枯枝求人挽救过,却没有效果。 “哎呦,姑娘,你的眼光可真好,这是老桩大理原生童子面,20年树龄,满市场就我家有。” 老板看许可颂喜欢,热情迎上来。 许可颂猛地回神,冲老板微微颔首说:“谢谢,我就看看。” 老板看了看一边的明澈,笑眯眯地说: “你们是新婚夫妇吧?买花是为了装扮新房?” 明澈歪头看了一眼许可颂,冲着老板说:“这么明显吗?” “当然啦,你们俩这么登对,一看就是非常恩爱!是不是打算要孩子啦?那可一定要买这盆童子面回家, “你看这花型长势多好看,白里透红的,养在家里,来年一定能抱个粉雕玉琢的宝宝!” 老板大概经常说这种话,滔滔不绝起来,许可颂插嘴都没机会。 “不,我们不是...” 明澈轻声一笑,颇有耐心地听老板说完,扬了扬下巴,径直问:“多少钱?” “12000。” 老板直接喊了一个天价,看明澈眯了眯眼睛,又开始自己砍自己: “当然了,这个是平时的价格,今天是过年前最后一天,给10000就行,我再送你一盆老桩朱砂桔,龙凤呈祥,来年能抱一对龙凤胎。” 明澈像一个失去理智的傻子一样,爽快点头: “开单子。” 他刷完卡,留了地址,让老板2小时后上门送货。 临出门前,老板还送了一束剑兰,让许可颂抱在怀里。 “我发现你真的很割裂,” 许可颂看着他说: “平时在办公室里对我们那么凶,出来对别人就那么和善,心甘情愿被人骗钱。” 许可颂大概知道这株茶花的价格,虽然不便宜,但绝对到不了万数级别。 明澈笑笑,重新拉过她的手,攥在掌心,不以为然道: “一年有364天都在扮演恶人,就这一天回归本性,我也够可怜的。” 许可颂瞥了他一眼:“说反了,你只有这一天是扮演好人。” “行,你说得对。” 明澈今天真是柔善到底了,许可颂甚至想反过来欺负他。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姚宣平正带着孩子挑选文竹。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赶紧撒开明澈的手,想要往回走,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姚宣平高声喊住她:“可可!你也来买花啊?” 许可颂抿唇向前,微微颔首:“姚总监。” “叫什么总监呀?私底下叫我平姐就好。” 姚宣平让女儿跟许可颂问好。 “漂亮姨姨好,我叫露露。” 小姑娘很有礼貌,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得许可颂心花怒放。 姚宣平的目光则落在了她身后的明澈身上。 其实她早就看到这两人了,方才许可颂被一个猥琐男裹胁着往前走,她就在旁边。 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明澈忽然抬腿,冲那个男人的命根子狠狠来了一脚。 再接下来,姚宣平直接惊掉下巴。 明澈颇为熟稔地揽着她,目光落在许可颂身上的瞬间,溢出的柔情简直要把她融化掉。 哪里是上司看下属,分明是看爱人的眼神。 姚宣平拉过许可颂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问: “他有没有强迫你?” 许可颂摇摇头。 姚宣平抿抿唇:“你不用怕他的,如果他利用职权强迫你,公司可以起诉他。” 许可颂笑笑:“我不怕他,其实我们在高中就认识了。” 明澈在旁边抱着胳膊,慢条斯理道: “许可颂,我们只是认识吗?没谈过吗?你没甩我吗?”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嗯,他是我的前男友。” 姚宣平直接惊掉下巴,平时多优雅的人,不受控地来了一句: “我靠!你俩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旧情复燃吧...” 明澈拉着许可颂的手腕将她挡在自己身后,忽然变了一张脸,冷冷地看着姚宣平说: “唐静冉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我去揭发,还是你自己认错?” 语气轻飘飘的,却充满威胁。 姚宣平叹一口气: “没必要这样吧?你们这个事瞒不住的,今天是我,明天就会是别人。你考虑过别人怎么看她吗?” 明澈挑挑眉:“我会把她捧得很高的,不用你担心。” 姚宣平咬咬牙:“行,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说完领着女儿一路小跑着走了。 许可颂有些不解:“唐静冉怎么了?” 明澈淡淡地说, “唐静冉被Jessica招入公司的时候,姚宣平是HRM。唐静冉学历造假都没查出来,是她的重大失职。 其实大家都知道,jessica开后门进来的人,姚宣平就算查出来了也不能说什么。 就像许可颂专业不对口,但杨柚点名要,姚宣平也不能决定什么、 这种违规用人各有各的特殊,可一旦出事,姚宣平就得首当其冲,谁让她没后台呢。 这事可大可小,就看明澈怎么处理。 许可颂愣了一下:“唐静冉的下场会是什么?” 明澈语气淡淡:“开除,留信用记录,行业内是没得混了。” 许可颂能预料到这个结果,她在泄露张骏那个标书的时候,就注定无法留下了。 令她想不到的是,即便是要开除唐静冉,他也能拿这个事情要挟一下姚宣平。 “你为什么总爱要挟别人?姚总监并没有恶意。” 明澈笑笑:“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进攻,是最好的防御。” 许可颂拧眉看他: “你总是把所有人都当敌人对待吗?难怪你没有朋友。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许可颂,我本来是要放下你的,” 明澈无比认真地看向她: “是你主动吻我,是你越界勾引我,你要负全责。” 第70章 他是弃婴 明澈开车回别墅。 两人之间达成了这个默契,他知道她没买上回家的票,便将房子留给她做栖身之所。 临下车时,许可颂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澈反问:“你什么时候的票?” 许可颂说:“初二。” 明澈“嗯”一声:“知道了。” 他父母现在都在美国,但一家人还是保是国内的习俗,大年夜还是要一起过的。 将她送回家后,他便开车去机场了。 偌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人,房间太过空旷,走几步似乎都有回音。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适应的,感觉孤独都被放大了许多倍。 许可颂将花店送来的花摆满房间的各个角落,这才让房间显得不那么空旷。 房间跟上次比添置了许多新的东西,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电子相册,里面滚动播放着上次婚礼时两人合拍的照片。 那时候两人还很生疏,她很怕他,在他面前束手束脚,做什么都不自在。 而现在,她虽然已经登堂入室了。 明澈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猎人,一点点卸下了她的防备。 大年夜,别墅管家送了一桌年夜饭过来。 许可颂在客厅里开着春晚,明澈忽然打视频电话过来: “刚到家,不用担心我。” 许可颂眨眨眼,心想着说,我一点也没担心你。 明澈甚至主动汇报起自己的行程: “待会儿要去拜访几个长辈,不一定有空联系你。” 许可颂眨眨眼,回复说: “你忙你的。我不会打扰你的。” 明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低的: “想我了就发信息,我看到后会给你回信的。” 许可颂不知道他这是哪根筋搭错了,一字一句都透着诡异。 “好。” 电视上已经开始演起来开场节目,她便随口附和着。 明澈捏着手机走向户外,视频那头有雪花在簌簌往下落,他的发丝间落满了雪。 许可颂一下看愣了。 这情形很像两人分手那天,他静静地站在雪里,眼神清澈明朗。 “明澈。”许可颂忽然不想挂断电话,下意识喊了他的名字。 “嗯?”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她抬眼看到放在电视柜旁边的童子面,举起手机给他拍视频: “童子面送到了。给你看。” “好看。”明澈笑笑,声音是少有的温柔。 许可颂感觉有些不自在,低声说: “那你先忙吧,我没有别的事情。我在看春晚。” 明澈笑着看她:“有好节目记得跟我分享。” 视频挂断。 画面里那种久违的素净,另她的呼吸滞空许久。 * 明澈挂了视频,将手机交给佣人,脱了风衣,只穿一件薄薄的衬衣跪在雪地里。 入夜以后风雪很大,他的肩膀很快落了厚厚一层。 他却始终像个雕塑一样,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叫你回来接管明家的产业,你不听,非要去搞什么实验室! 叫你跟白家姑娘结婚,你不听,非要跟那个穷人家的姑娘厮混! 你现在翅膀是硬了!敢违背我的意思了!那你不要姓明,滚回去找你的亲生父母好了!” 明澈抬眸,一丝软话都没有,反而字字不落下风: “敢问明老爷子,我到底姓什么叫什么?顶着您孙子的名字过了这么多年,实在问心有愧。不如就趁今天拨乱反正吧。” “混账东西!” 老爷子直接把香炉扔出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他的脑门上。 顿时,一条深红色的血柱沿着他的额角滑下来,越过脸颊,落进他薄薄的衣衫里。 明澈只是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却始终没有一句软话。 明父明母都杵在原地不敢说话,只有姐姐追出来,帮他擦血。 “爷爷,阿澈发烧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 “不听话的东西,死了也是白死!” 明老爷子并不肯松口,用拐杖指着他说: “你问问他,到底拿自己当什么人?是我明家的长孙,还是那个山沟里没名没姓的弃婴?” 明澈缓缓抬头,目光如炬地看着眼前的人,字字清晰道: “那个山沟到底在哪里,我回去找亲生父母的时候也能省劲一些。” 父母一听他说这个,瞬间就急眼了: “阿澈,你在胡说什么?!难不成你真要脱离明家,过回穷人的日子吗?” 明澈抿唇笑笑,“我没所谓,” 老爷子捏着拐棍冲出来,气鼓鼓地说: “你们真以为了解这个白眼狼吗?这半年来,他一直在到处查自己的亲生父母,捡来的东西就是养不熟的!” 明澈抬眸看着老爷子,声音冷冷的,“到底是捡来的,还是买来的?”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明澈抿唇,自嘲式的笑笑: “如果是捡来的,那就跟路边的野猫野狗一样,烂命一条,如果是买来的,那我这身贱骨头还能值几个钱。对您来说没区别,但对我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姐姐明溪听不得他这样自毁,已经泣不成声,抱着他糊成一团: “阿澈不要再说了,再说就真的没有回头的余地了,爷爷只是脾气差,他对你还是很关心的,不要再说故意气他的话了!” 明澈轻轻拍了拍姐姐的后背,暖声安慰她说: “回去吧,别着凉了,你刚生完孩子,落下病根了,以后会受罪的。” 明溪声音哽咽:“阿澈...我不想失去你呀...我已经失去一个弟弟了...” 明澈冲着姐姐笑笑,眼神殷切却难掩悲凉: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姐姐。我永远认你。” 老爷子隔着门洞喊: “你们都是死人吗?把明溪给我拉回来!” 明溪被佣人们拉回正厅,大门重重地在眼前关上。 明澈在雪中整整跪了一夜,天蒙蒙亮,雪停了,正厅的门再次打开。 “阿澈,快进来。爷爷有话跟你说。” 明溪伸手打落他身上的雪,用一张厚厚的毯子将他裹起来,搀扶着他一步步走进正堂。 老爷子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额前的几缕花发都变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明澈再次给老爷子跪下,肩背挺直,字字清晰: “我要找到我的亲生父母。” 老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团,猛地一下拽到他的脸上,无奈道: “你是弃婴,我们明家没有做强人所难的事,想找就找吧。” 第71章 老狐狸 明澈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门去。 老爷子捂着胸口站起来,还没追到门口,只见明澈一个箭步栽下去,重重地摔进雪里。 昏过去了。 “哼,就这点心眼还跟我叫板呢!赶紧拖回去!” 老爷子嘴上骂骂咧咧的,其实心里很高兴,当下是走不了。 “等等,赶紧把那个纸条子拿回来。” 老爷子吩咐管家,觉得不放心,蹒跚着走到明澈跟前。 确定他已经昏过去,老爷子扣开他的手,将那个纸条塞进口袋里,背着手溜达回去: “告诉明哲他们,不用在机场拦截了,他回不去了。” 老爷子哼笑一声,得意的很。 * 明澈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跨出大门后,被炫目的阳光刺激了一下,眼前就一片漆黑了。 睡梦中迷迷糊糊的,只听见身边人来人往。 他刚被接到明家老宅时就是这副情形,被蒙着眼睛,周围人来人往,说着他听不懂的外国话。 尽管当时只有4岁,他还是能清晰记得这种熟悉的感觉。 “阿澈,你醒了。” 姐姐的声音温柔地落下来,明澈睁开眼睛,只见明溪正带着家庭医生和保姆坐在他床前。 “姐,我怎么了?” 明澈嗓子很烫,一说话,胸腔一块骨头都在撕扯着痛。 明溪眼神有些不对劲,迟疑着说: “你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又跪了太久,不小心晕过去了。” 明澈抬头看了一眼注射的点滴袋子,看清楚上面写的英文字母,轻笑一声,气愤又无奈: “我若真是低血糖,应该注射葡萄糖吧?氟马西尼是解毒药,老头子给我上麻药了。” 他昏迷这段时间是断片的,完全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印象中老爷子也没有下手的机会,没吃没喝的,只有那个毯子... 明溪去接他的时候,曾经拿了一个毯子把它裹起来,他身上是湿的,毯子上的麻药会通过皮肤渗进去。 明澈都气笑了,跌回床上。 老爷子拿准了明溪会过去接明澈,早算了三步,这个老狐狸。 “阿彻,不要不开心了,你当舅舅了呢。” 明溪冲保姆使了个眼色,很快,房间门打开,月嫂推着一个婴儿车进来。 姐姐上前把孩子抱出来,展示给明澈看。 “都说外甥像舅舅,你看,眉眼是不是很像你?” 婴儿真的很神奇,他什么也不用做,只是闭着眼睛轻轻呼吸,就能融化人心底的霜雪。 明澈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酸楚,强忍住咳嗽,摆摆手说: “快把孩子抱走,别染了我的病气。” 保姆将孩子推出去,家庭医生帮他量完体温后也推门出去,房间只剩下姐弟二人。 “孩子取名字了吗?”明澈问。 “明澄,”姐姐浅笑着,一脸自豪地说:“澄澈的澄,希望他能像你一样聪明,坦荡。” 明澈喉结滚了一道,目光殷切地看着姐姐说: “帮我跟爷爷说,我名下的集团财产都转回给你,我配合签字。”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 “还有我的实验室,我会30%的股份到你名下,你替明澄保管,算我送给他的见面礼。” 姐姐笑笑,伸手理了下他额前的碎发,掌心护在他的脸颊上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那个实验室是你的私人财产,你要自己守好。至于家族的产业,我不会勉强你回来帮我,但我会保证你手里的东西越来越多,跟我一样多。” 每次他下定决心想逃离这个并不属于他的地方时,每个人都有方法把他强行留下。 姐姐用毫不保留的爱,父亲用沉默,母亲用不断线的眼泪,爷爷用鞭子和各种各样的阴谋诡计。 “姐,你不用这样,我并不值得。”明澈心里十分难过。 明溪笑笑,眼神里有些晶亮: “我要留下你,这是我的态度,你愿不愿意留下,是你的决定。” 两人虽然是一起长大的,年龄上也相差不过几个小时,但明溪一直都沉稳持重,心灵上比他要大十几岁。 “阿澈,爷爷只是怕你不回来,不是要赶你走。这一点他跟你一样,总是通过把人推远的方式来挽留。 “你身上没有流他的血,但你行事作风跟他如出一辙,这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明澈苦笑一声: “姐,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这些声音吵得我快要发疯。” 午夜梦回的时候,总能清晰记得在他被锁在笼子里的时候,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跟他求救。 以前还这些声音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花了很多钱看医生来压制那些声音。 “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不离开,我支持你。”明溪看来对他格外宽厚。 明澈沉吟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姐,你真的从来不介意我的身世吗?” 明溪摇摇头,浅笑着,颇为认真地说: “我对4岁之前没有记忆,4岁之后,我们一起长了25年,谁也夺不走我们一起度过的这25年,对吗?”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又或者,你还有一个亲生的姐姐,她也不会夺走你对我的记忆对吗?” 明澈点头。 “你太聪明,太敏感,你总是在试探,你所有的霸道都是在虚张声势。” 明溪柔声问他: “你要找的那个女孩,能看透你的虚张声势吗?” 说起许可颂,他有些沮丧。 所有的办法都用尽了,她的心就像石头做的一样,捂不热。 “她不在乎我,她没良心。” 明溪抿唇笑笑: “我弟弟这么优秀,哪会有女孩子不动心。她肯留在你的部门,愿意跟着你学东西,这就是在选择你了呀。” 明澈后背僵直了一下。 “真的吗?” “每个人对爱的表达方式不同,有的女孩子就是被动,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爱人,恰恰相反,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才是爱的至深呢。” 明澈抬手看手表,显示是6点。 “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现在是初二了?” 明澈薅下来输液器,从床上翻身下来,将手机往兜里一揣,摸过明溪的车钥匙出门去: “借我一下你的车,回头去机场取。” 明溪小跑着追下楼,想要拦住他: “明天再走吧,今晚有家宴的。” 哪里是什么家宴?又是给他安排的相亲局。 不是白家,也是黄家,蓝家。 老爷子总想像控制明溪一样,掌控他的人生。 明澈钻进那辆红色的保时捷,一脚油门轰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72章 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许可颂度过了无比静谧的除夕夜。 初一初二整整两天,明澈那边杳无音讯。 她想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自己的票期已经到了, 想了想,他在自己走投无路时好心收留她,她不能这么以我为中心。 更何况,他还特意发信息叮嘱过,自己会不方便回信息, 许可颂将机票推迟了两天,决定再等等看。 初三这天,自清早起便阴云密布,没过多久,雪花便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 许可颂坐在躺椅上,看着屋外的雪松渐渐裹上白衣。 这座城市鲜少落雪,不像他们家乡,每到隆冬时节就茫茫一片 她起身拿手机,刚准备拍照,房间门咔嗒一声打开了。 明澈周身冒着寒气,顶着这一身的风雪,匆匆忙忙地冲进屋里来。 他脸色很差,有些蜡黄,又因为冒着风雪回来冻得通红。 脸颊深深凹陷着,有些枯瘦。 看到许可颂正立在窗边,他先是一脸错愕,忽然笑出声来。 “谢天谢地,你还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许可颂有些不明就里,眨眨眼说: “我当然在呀,说好了会等你回来的。” 明澈眼角忽然红了,张开双臂,立在原地,像是等他扑进怀里。 许可颂拿过手边的毛巾,帮他掸头顶的雪。 明澈忽然脱了大衣,扔在一边,双手紧紧地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温暖的颈窝: “许可颂,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被人等待的感觉可真好。 没有被抛弃的感觉太好了。 他用力抱紧他,似乎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今天的明澈跟以往很不同,像是一个被主人遗弃了,又自己找回家的小狗。 许可颂能感受到他的不安与忐忑,只好试探着问: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晚一天回去。” 明澈直起腰来,深深看向她的眼睛,像征求似的:“真的吗?” 许可颂点点头。 明澈重新将她抱紧,额头在她的颈窝使劲蹭了蹭,像是撒娇似的。 “那你不要走了,你永远都不要走了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许可颂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明澈额头烫得像煮熟的鸡蛋,他这是发烧烧糊涂了,整个人都返老回童了。 许可颂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倒水的功夫,他仰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明澈这次烧得很重,脸颊通红,呼吸都有些重。 许可颂洗了毛巾给他放在额头降温,用酒精不断擦拭他的手心和脚心。 他手腕的那个腱鞘囊肿又发作得厉害,擦拭降温的闲暇,她又给他按摩。 明澈总是在半梦半醒间游移。 睡着的时候也不安稳,总是动来动去,看上去十分焦躁。 醒着的时候更难缠,每次她离开做点什么事,他就一遍不停地喊她的名字,直到她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整整1天1夜后,明澈的体温控制住。 他的由潮红变回白皙,性格也逐渐变回之前那个清冷的样子。 “你为什么没走,是为了等我吗?”明澈看着她的眼睛问。 许可颂随便编了一个理由说: “这几天老家都忙着走亲戚,回去了又得被人问东问西,不知道怎么答,又不想得罪人,等过这两天再说。” 明澈“嗯”了一声,将右手的手腕也递到她眼前: “这个也疼。” 许可颂拖着椅子在他面前坐下,缓缓揉着他的手臂,轻声问: “你这次回家,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明澈拧眉看她:“我说梦话了吗?” 许可颂摇头:“那倒没有,你睡着了一直在皱眉头,我猜是在做噩梦。” 明澈笑笑,仰倒在沙发上,摆出一副闲散又舒适的样子,说: “没有啊,见了一个美女,要给我钱,让我不要离开她。” 许可颂面色僵了一下,垂眸下去,避开跟他的眼神对视,轻声问: “你去相亲了吗?” 明澈歪过头去看她,女孩子脸色有些紧张,却还在佯装镇定,假装不在乎。 他恶趣味忽然翻腾上来,决定逗一逗他她: “也不算吧,我们4岁就认识了,迄今为止已经25年了,完全就是亲情来的。” “青梅竹马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许可颂抬起眼来,认真问他:“那你答应了吗?” 明澈耸耸肩:“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我狠了狠心,还是无法拒绝。” 许可颂咬住嘴唇,许久才挤出一句:“你不是很有钱吗?花女人的钱不会觉得丢人吗?” 明澈摇摇头:“你小看我了。我的终极目标就是吃软饭。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抛头露面,我喜欢坐在家里等你回来。” 许可颂忽然觉得自己多等这两天,等了一场寂寞。 她也闹不清楚当时是怎么想的,但肯定不是为了听他的风流韵事。 许可颂松开手,将他衣服的袖扣系好,站起身来,认真道别说: “我准备回家了,下午的票,谢谢你这几天收留我。” 明澈从沙发上弹起来,拉住她的手,俯身下去看她的眼睛,追问: “许可颂,吃醋了吗?” 许可颂轻笑一声,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胸口,没好气地说: “上次我生病是你照顾我的,这次我们就扯平了。” 明澈挑挑眉,之前那股把人气得牙根痒痒的表情又回来了,没皮没脸道: “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这不叫扯平了,这叫生死相依,我们的关系该更进一步了。” 许可颂狠狠踩了他一脚: “谁要跟你生死相依啊?” 明澈现在开始相信姐姐的话了。 在听说他相亲之前,许可颂看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分明就是心疼。 可在那之后,满眼都是戒备和疏离。 “许可颂,承认吧,你现在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明澈一脸得意的看着她。 许可颂没理会他,去房间里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拎着出门的时候,明澈就抱着胳膊堵在门口,挡住她的去路。 “你现在终于知道了吧,没资格吃的醋最酸。” 从相逢后的每一天,她每一个迟疑的表情,他都在揣测,她的心里是想着别人的。 他无名无分,连吃醋都要小心翼翼藏好,假装自己是愤怒。 现在终于轮到她猜测了。 但他不认真将她放在那个境地,经历他经历的那些,他舍不得。 “这么无聊的事,我也只做这一次,目的是看清你的心意,现在我看清了,所以我要告诉你真相。” 明澈深吸一口气,一脸执着地看着她: “那个要养我的女人叫明溪,是我的姐姐,以后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许可颂一脸恍惚地看着他:“你真的好无聊。” 明澈笑笑,用大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嘴唇说: “我还在等你给我机会,一个光明正大吃醋的机会。” 第73章 无功而返 许可颂拖着行李箱出门,明澈也跟上来。 将她的行李箱跟自己的并排码好,招手示意她上车。 “我自己打车走就好,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 明澈挑眉看她:“你管我,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许可颂白了他一眼:“我这是关心你,怕你嘎在半路上,我说不清楚。” “不接受乱七八糟女人的关心,只接受我女朋友的。” 明澈深深望向她的眼睛,眼神跟像放钩子似的,在她身上胡乱地瞟: “当然了,前女友也行。” 许可颂不再继续搭他的话。 病愈之后的明澈,跟之前比性格爽朗了许多。 看得出来,这次跟家人团聚对他影响还挺大的。 许可颂推门上车,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不会带你回家的,你如果跟我回去的话,只能住宾馆。” 明澈拧眉看她:“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上次我姑姑姑父已经怀疑了,女孩子随便带男人回家,很容易传闲话的。” 明澈点点头,颇为认同她的观点: “你对其他男人保持警惕是对的,不过我的意思是,我压根不会跟你去你姑姑家,我去见客户。” “鬼扯,今年是大年初四,哪家公司这么早就开张呀,财神还没上班呢。” 明澈垂眸看她,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明澈言有所指地看着她:“就是忽然觉得,过度自信放谁身上都挺惊悚的,不论男女。” 到达机场之后,两人换了票。 许可颂看了一眼,他果真跟自己飞的不是同一个目的地,不过两个城市挨着,开车只要三个小时。 明澈的飞机先起飞,临登机前,他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命令似的说: “每天睡前记得报平安。” 许可颂眨眨眼:“为什么?” 明澈笑笑:“就忽然觉得,平安很重要。” 许可颂抿唇:“这很暧昧。” 睡前的晚安,是情侣之间专属的。 明澈也并不否认,挑眉看着她说;“嗯,暧昧也很重要。” 许可颂还是没表态,明澈捏着她的下巴上下颠了两下,就当她同意了。 接着揉了揉她的头顶,说:“我忙完去找你。” 两人的飞机前后起飞,分别落向两个不同的城市。 明澈先落地,直奔当地一家最老的儿童福利院。 当晚老爷子把那个纸条扔给他时,他在闲暇之余打开看了一眼,只记得最前面的“锦都”二字。 等他醒来,想仔细看清那个地址时,手中的纸条却不见了,问过姐姐,她也说没有看到。 明澈当然也有怀疑,老爷子既然能放麻药把他留下,肯定也会想办法把那个纸条拿走。 只是狡猾如他,肯定不会承认的。 翻越了全国城市底图,只有C市有锦都,是一个人口只有20万的四线城市。 他只好自己出来碰碰运气。 事先已经跟院长打好招呼,秦院长早早等在门口迎他进来。 孤儿院看上去年限很久,但整理得还算干净。 院子里种了一排整齐的冬青树,两边是菜园, 因为是寒冬的缘故,菜园里蒙着保温的泡沫,下面是一些能越冬的蔬菜。 明澈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当地的氛围,跟他记忆中的样子有些类似。 现在正好是晚间吃饭的时间,明澈跟着院长一起去餐厅吃饭。 “明先生,感谢你捐的慈善金,开春之后我们就打算把这个餐厅和后面的宿舍重新建一下,孩子们大了,原来那些小床木头都烂了。” 明澈浅笑着颔首:“这件事情就不要声张了,我喜欢低调。” 院长冲着他竖起大拇指:“明白明白,您家老爷子可是知名慈善家,您肯定跟他一样。” 明澈低头沉吟的片刻,问他说: “吃过饭后,我可以去看一下档案馆吗?” 明澈来之前就跟院长说了,他有一个朋友在查自己的身世,可能是20多年前从这家孤儿院出去的。 看在明澈捐了一大笔钱的份上,院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出于隐私的考虑,院长也没有追问是谁。 “可以的,所有的档案都在图书馆里。我让人拿到办公室去。” “不用,我直接去图书馆看。” 图书馆的档案很多,但管理有些混乱,并不是按照年限保存的,而是按照地域。 明澈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几乎是把所有的档案都过了一遍。 将近12点时,他收到了许可颂的微信,是报平安的。 明澈心柔软了一瞬,回了信息,又继续整理那些资料。 整整一夜过去,天亮了,他这才把那一屋子的档案按照年限整理好,这才按图索骥地查找。 “明先生,不如我们帮你找吧?你这一个人效率也太低了。”院长有些不好意思。 在这种小城市的养老院,人员极度紧缺,明澈也不好意思麻烦院长,她身兼数职,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 “开班后我会找人来弄一个信息管理系统,届时把这些信息都录入进去,以后查找起来会很方便。” “哎好好好,那就麻烦明先生了。” 他出生那年,这家孤儿院收养的孩子只有三个。 一个有心脏病,10岁那年就过世了,一个有小儿麻痹,现在还在孤儿院里。 时间最合适的,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是一个大学生被教授欺负后生下的,自己偷摸养到3岁多,要出国了,才扔到孤儿院门口的。 听到明澈和院长在聊那个孩子,打扫卫生的阿姨忽然过来,感慨说: “那个孩子呀,我知道,长得白白净净的,还特别聪明,可招人喜欢了。” 明澈翻了一下那个本子,问道:“这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上面没记录。” 院长来得比保洁阿姨晚,并不知晓当时的情形。 保洁阿姨说:“被一对有钱人领养了,人家当时说了,不想留下记录,所以档案上就没写。” 明澈有些犹豫。 据他所知,当年母亲状态很差,几乎不能正常下床走路,办领养手续的是爷爷。 “那您知道那个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吗?” “男孩?”阿姨摆摆手,颇为笃定地说: “不对不对,那个是女孩。” 院长拿过那个档案,指着给阿姨看:“你是不是记错了?这上面写着呢,是个男孩。” 阿姨解释说: “档案这么写,是因为送孩子来的那个女的留了纸条,说他是个男孩,但后来一洗澡就露馅了,是女孩呀。” 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明澈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早已经习惯了这个结果。 “没关系,辛苦你们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孤儿院,今天阳光很好,万里无云,四下空空荡荡,忽然觉得自己好渺小。 第74章 中毒 许可颂落地后,还是跟以往每一次一样,先去警局找姑父。 姑父恰好在值班,他查了一下卷宗,还是没有进展。 第二天一早,她坐公共汽车去隔壁市的中医馆。 门头就上次那个破败的样子做了一些翻新,但还是有些潦草。 师兄和母亲都没来,她就在对面的咖啡馆买了一杯咖啡,坐着等。 月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开车来了。 两人约莫有三年没见,她的样貌没有太大变化,皮肤依旧吹弹可破。 身形瘦削高挑,即便是零下的气候,依然穿着修身的毛呢大衣,超短皮裙,肉色丝袜配过膝长靴。“我的宝贝,新年好呀!”姜新惠张开双臂,笑意盈盈上来拥抱她。 许可颂提前几步停住脚,微微颔首。 “哼,我才是妈妈的宝贝啦!” 忽然有一个小男生从副驾驶跳出来。 男孩跟母亲长得很像,瘦瘦高高,戴着眼镜,单眼皮狭长,不怀好意地瞪着她。 “可可你还没见过吧,这是你弟弟。” 姜新惠笑着给她介绍。 小男孩仔细打量她几眼,毫不客气地指着他破口大骂。 “我没有姐姐!这个扫把星才不是我姐姐!” 姜新惠面露尴尬,抓过他在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没好气地说: “这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快给姐姐道歉!” “我在家里见过她的照片,是奶奶说的,她是个克父的扫把星!” 许可颂本来没打算跟一个小男孩计较,但听他这么说,忽然心里的怒火就压不住了。 她上前拉过那个小男孩的手臂,用力扯过,将上面的电子手表抠下来,扔在地上,重重踩了两脚。 “扫把星,你赔我的手表!” 许可颂抬脚将那个踩坏的电子手表踢了老远,淡淡地说: “这手表是我给你买的,你戴着不吉利。” “呜呜呜,我不管!你赔我电话手表!” 小男孩哭闹着被姜新惠塞到车子里,待她翻回来,方才假扮的亲情顿时也装不下去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何必跟一个孩子计较,他还是你亲弟弟呢!” “首先我不认他是我弟弟,其次。” 许可颂认真地看着她说: “他不懂事儿,那我就跟你好好计较。你拿着我的钱还这么败坏我,不合适吧?” 姜新惠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低声嘟囔着说: “孩子他奶奶就那样,我也不能跟一个老人家计较吧?再说了,小城市就这么大,它不藏秘密,也不是她一个人这么说。” 许可颂哼笑一声:“行,你以后再也别指望扫把星给你一分钱了。” “你...你什么意思啊?你个不孝女,你敢违背你爸的意思?” 许可颂冷冷地看着她: “以前我觉得我爸的遗嘱大过天,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要忍。现在我不这么想了。我竟然是不孝女,那我何必要用那张遗嘱圈禁自己呢。” “老天爷呀,那你爸以后都闭不上眼了。” “闭不上眼就睁着,看看我这么对你,他会不会惩罚我?” 许可颂忽然体会到了做恶女的乐趣。 何必把自己框在乖乖女的壳子里, 正在母女俩见马弩张的时候,一辆白色SUV开过来,停在医馆门口。 是师兄来了。 “师母,新年好,可可,新年好,” 贺昶冰总是那样彬彬有礼,无论对谁,礼节上的事儿从来不错。 这点跟父亲如出一辙。 许可颂忽然觉得,传承未必是血脉,更应该是精神。 “好多餐馆都没开张,我妈帮忙做了几个年夜菜,我们一起吃顿饭吧,好久都没聚了。” 贺昶冰当然看出来母女两人关系不睦,但还是在努力维系,调和两人的关系。 母亲咱要上车带儿子过来,被许可颂阻止: “这是我爸的医馆,别带那个小畜生进来。脏了门槛。” 以前或许只是猜测,现在看到这个小男孩的身高,年龄,她几乎能够确定,这小男孩绝对是在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常年住校,即使回家也是到医馆这里,母亲的情形她并不知道。 可父亲肯定是知道的。 他总是不露声色,也并不迁怒母亲,待她还是一如往常的好。 姜新惠刚想发作,被贺昶冰拦住,小声劝慰地说: “我们聊的事情确实枯燥,不方便小孩在场,让保姆带她去游乐场转转吧。” 姜新惠翻了个白眼,打电话找人把孩子接走。 “谢谢你,师兄。” “说什么傻话,”贺昶冰笑着看她,接着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酒,问道,“要不要喝点?” 以前在医馆吃饭的时候,父亲喜欢关门后喝点小酒,那之后就是许可颂和师兄陪着他。 她那千杯不醉的酒量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没问题。” 不知是许久没喝的缘故,还是近乡情怯的缘故,这天的酒喝着很不顺畅,越喝头越沉,眼前也开始迷离。 还没等姜新惠送孩子回来,她就一头栽倒在桌子上。 失去视线的最后一刻,她看到贺昶冰那张熟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眼神狠厉,甚至有些贪婪。 迷迷糊糊中,她听到一阵清脆高跟鞋声音,是母亲回来了。 “这么快就起效了?这个药是挺猛哈。”确实是母亲的声音。 许可颂想要反抗,想要呐喊,可身体就像被灌满了岩浆一样,一动都动不了。 “师母,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很不道德?”贺昶冰声音里有些犹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扯道德。” 姜新惠声音狠厉,但带着命令的语气: “上次不是你跟我说的,喜欢可可很多年了,想娶她,为了他甚至把婚都退了,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贺昶冰迟疑的片刻,声音坚决:“我当然不后悔。我一定会对可可好的。” 姜新惠哼笑一声: “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东西,我可是答应了别人,如果把你俩撮合成功,要给10万块钱的。” 贺昶冰拉开收银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沓已经捆好的百元大钞,塞到姜新惠手里: “20万,一分不少。” 许可颂趴在那里,听着两人像买卖牲口一样将她明码标价。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75章 你真的病了 许可颂身体僵硬着,能感觉到他被人凌空抱起。 穿过一个长长的走廊,进入一个房间。 虽然意识是涣散的,但鼻子似乎格外灵敏。 房间有淡淡的艾草香,还有野菊花的气息,是配药室。 比起父亲的办公室,这个地方是许可颂待的第二久的地方。 因为贺昶冰刚来医馆的时候,就在配药室里根据父亲的药方调配膏药。 那时候她放学,碰巧父亲又在会客的时候,就会在这里写作业。 她的作业经常都是贺昶冰帮忙批改,甚至有时候她考得差了不敢告诉父亲,贺昶冰还会模仿父亲的笔迹给她签字。 于她而言之间,医馆的每一个房间都有特殊的记忆。 只怕从今往后,那些记忆都要被染上了肮脏的气味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外套被蛮横扯开,然后,贺昶冰的动作停下来了。 几分钟过后,她感觉自己的手背被针刺痛了一下,渐渐地她的意识清醒过来。 睁开眼睛看,只见她的手臂上悬挂着点滴,解毒的药水正在一下一下压进她的血管里。 “师兄...” 许可颂气若游丝一般叫了他一声。 贺昶冰缓缓抬眸,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她藏在大衣内袋里的。 “可可,你还记得这个房间吗?” 许可颂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想结婚,师兄会义无反顾地娶你吗?” 许可颂摇头。 贺昶冰笑笑:“那可能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的吧。” 他环顾一下四周,起身在靠窗桌子的坐下,轻轻挽起那个带着水晶珠帘的窗纱,缓缓地说, “师傅走了以后,医馆一度撑不下去,我好几次想跟你说,但我想起你会哭,我就说不出口了。” “每次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坐在这个位置上,这是你以前写作业的地方。” 贺昶冰用手拨了一下那个水晶纱帘,珠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还有这个纱帘,是你给我穿珠子缝起来的,是这个执念让我挺了下来。” 许可颂强撑着腰直起来,缓声说: “师兄,对不起,是我为难你了。” 贺昶冰展开他手里的那份文件,那是一份无偿转让协议书。 许可颂无偿将这个医馆转让给贺昶冰,并且不收任何费用。 “看到这个文件,我现在确信了,你是真的只把我当师兄。” 贺昶冰苦笑一声,抬头看着她,忽然有一行热泪滚下来: “可可,我守在这里这么久,从来就不是为了这个医馆,而是为了你。” 许可颂当年不肯关停这个医馆,是想父亲的心血得到延续。 却没成想,自己的执念,将另一个人深深禁锢在了这里。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盘下这个医馆?”许可颂不解地问。 贺昶冰一脸惶惑地抬头,深深看向她的眼睛: “你这次回来,是因为这个吗?” 许可颂点点头:“我妈说,你跟女朋友退婚了,手头刚好有一笔钱,想把这个地方盘下来做自己的事业。” 贺昶冰突然笑出声来,嘴角挂着苦涩,眼神有些凄婉: “我说的是,我要娶你,我要让你每天无忧无虑的活着,我们过回以前的生活,” 许可颂被他的话给惊到,惊诧地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贺昶冰!你不是疯了吧?虽然我一直称呼你师兄,但我一直拿你当长辈对待的!” 贺昶冰就像听不进去似的,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见他的眼神也颇为执着: “可可,你当初学这个专业,不就是想继承师傅的衣钵吗?你回来吧,我可以保护你,我保证让你过得像师傅没走一样快乐。” 许可颂摇摇头,义正言辞地拒绝: “师兄,我已经往前走了,我已经有自己喜欢的事业了,我不可能再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贺昶冰并不相信她的话,只觉得她是在狡辩,固执的说: “我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很不开心,上次见你那一面我就下定决心了,可可,你嫁给我吧,嫁给我一切都能解决了...” 贺昶冰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冲上来解她的衣服。 许可颂身体还是柔软的,使不上力气,还是用尽全力在反抗。 她摸起手边的一个注射器,狠狠的抡到贺昶冰脸颊上,用力一挤,贺昶冰挣扎着匍匐在她的腿上。 “师兄?” 贺昶冰抬起头来,苦笑着看她,眼神里充满绝望: “可可,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那些男人不会珍惜你的,我不一样,我从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从你12岁的时候就喜欢你了...” 贺昶冰以往总是彬彬有礼,但谁都格外谦和,许可颂从未想过,这一面居然也是伪装出来的。 斯文外表下竟然包藏着祸心,还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贺昶冰直起身来,双手按住她的,额头低下来,想要吻她,被许可颂躲开了。 “贺昶冰,你生病了,去看医生吧。”许可颂冷静的看着他说。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贺昶冰拿起来看,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眉心跳一下: “明澈?他怎么还阴魂不散?” 许可颂直起身来,想要去拿手机,被贺昶冰一巴掌推回到病床上。 “师兄,那是我的领导,他找我应该有工作的事儿,你把手机给我。” “狗屁工作,他让你在他手底下谋生,就是想折磨你。” 贺昶冰忽然面露凶光,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早在高中的时候,他就抛弃你去出国了吧?你就不怕他再抛弃你一次吗?” 许可颂吸了一口冷气,看他:“我和他当年的事,你居然也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 贺昶冰抓了抓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噎住似的,大口喘着气,字字呻吟道: “他生气了,你处心积虑为他准备礼物,还要我帮你去买原材料,你失恋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时候,是我陪着你度过一个个夜晚的,你难道都忘了吗?” “你们分手后,他来这里找过你,被我赶走了。他还不死心,一遍遍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 贺昶冰口中的一切,听上去很陌生。 许可颂只记得当年两人分手以后,就像断联了一样。 后来她的手机丢了,就彻底失去了联系.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这个手机,被我扔掉了。” 贺昶冰拿起她的手机,关机,用锤子敲碎,垃圾桶里一扔,浅笑着道: ”就像这样。“ 竟然如此。 许可颂喃喃自语道:”你真的病了。” 第76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了一个小时,这里看不到时间,只知道夜幕已经降下来。 解毒的吊针已经打完,许可颂体力稍稍恢复了一点,手脚能动,但身体还是软着的。 “师兄,你让我打一个电话吧,有朋友在等我的消息,起码让我报个平安。” 眼下她不敢赌任何人的善心,只能想办法自救。 贺昶冰并不是好糊弄的,他摇摇头,用最温柔的语气拒绝她: “可可,你现在是我的,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冷静的看着他,问: “你又能把我关多久呢?我失踪了,一定会有人打电话找的。” 贺昶冰笑笑,双手环住她,颇具耐心的说: “你只是生病了,需要在这里静养,姜阿姨会去你的公司替你辞职的,她去过一次,跟你那个上司明澈熟的很。” 许可颂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追问一句:“你说什么?她什么时候去过我公司?” “她就是去过,你那个上司很有钱,知道用钱来打发他。但他给的又不够多,我稍稍出手就赢过了。” 贺昶冰俯身下去想亲吻她,被许可颂用力一磕,他的唇角磕在她的头顶,顿时血流一片。 贺昶冰有些晕血,尤其是这种不断流淌的血液,眩晕让他趴在床头上。 许可颂逮到一个机会,翻身下床,摸起椅子用力砸在他的后背上。 贺昶冰瘫倒在床上,许可颂挣扎着往门外走,将门从外面挂上锁。 医馆还在歇业期间,大厅里没有人,许可颂刚走到门口,想要拿起座机打电话,被蹲守在那里的姜新惠抓个正着。 看她衣衫很整齐,姜新惠确定贺昶冰并没有得手。 “贺昶冰可真是个废物,到嘴边的鸭子都能飞了,” 姜新惠上前捏着许可颂的脸,轻轻甩到一边, 许可颂早就知道母亲不爱他,但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毁了自己。 她头还晕着,实在没有力气跟她对峙,主动示弱: “妈,我以前确实太叛逆了些,不过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这半年来我也在努力工作,现在终于转正了以后,我可以每个月定期给你打钱的。你要钱是吗?多少你说个数。” 对于母亲来说,钱是最有用的东西,眼下也是唯一可能让她脱身的。 姜新惠冷冷的瞟了许可颂一眼,唇角轻轻勾起来: “你现在想起来孝顺了?怕是晚了。你那点小钱,我还看不上呢。” 许可颂吞一口唾沫,说: “对了,我刚刚做完一个项目,拿到了奖金20万,这个钱可以全都给你的。但我手机坏了,你得拿手机给我登录手机银行。” 许可颂手头还真的有这笔钱。 明澈在年前分部门奖金的时候,给她特批了这笔钱,刚好在过年前一天到账。 如果母亲看把手机借给他的话,她确实想拿这笔钱来破财免灾。 然而,母亲并没有上当。 姜新惠看着她,冷冷的说: “那些徐涛办奥的东西我看不上贺昶冰的提议我很满意。你回来跟他结婚,继续经营这个中医馆。我知道你在外面学了不少本事,就能把这个中医馆经营的很好。” 许可颂摇摇头:“我就算嫁给他了,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贺昶冰承诺我了,会把医馆60%的股份给我。” 姜新惠轻轻叹了一口气,假模假式的,擦了一把鳄鱼的眼泪: “许新年临死时都担心你找不到好人家,你如果能嫁给他的宝贝徒弟,只怕他从坟墓的一段会跳起来感谢我。” 许可颂可以跟他虚与委蛇,说一些违心的话,但是听不得他污蔑自己的父亲。 “别提我爸,他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夫妻两人之间,对不对得起,你们外人怎么会知道?许新年欠我多了去了,这家医馆本来就应该有我的一半!他居然跟我别着心思,偷偷把财产公证给你!怀有二心的人本来就该死!” 说来说去还是为钱。 许可颂点点头,说: “我不可能嫁给贺昶冰,但这个医馆可以转给你。我去公证处办手续,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同意吗?” 姜新惠笑笑: “换做以前我是同意的,但现在我不同意!我告诉你许可颂,你一辈子都别想脱离我!你父亲欠我的,你要当牛做马一辈子伺候我!” “你放心,等过年一开班,我就拿着你的身份证去你公司给你办离职,我会跟他们说你也在这里结婚了,以后不会再回去了。” 许可颂真正回忆了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居然是真的可行。 他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母亲只要轻轻一拽,就能把他困在原地。 许可颂咬着牙看她:“你敢,我跟你拼了!” “等你跟贺昶冰有了夫妻之实,你也就该认命了,外面那些人就能彻底忘掉了,” 姜新惠从包里抽出几根扎带,将他的手脚各捆住,推倒在大厅的沙发上。 “人都是贱骨头,只有在困极了,饿极了的时候才能想明白。你可以想,慢慢想。” 姜新惠将她捆好后才,去房间里找贺昶冰。 许可颂被绑在一个铁栏杆上,她用力撞了一下头,不小心磕到了坚硬的地方,忽然间就昏了过去。 梦中她掉进了一个冰窟里,很冷,始终都不能动弹。 海水不断往她嘴里灌,马上就要窒息过去。 忽然间一个浮漂过来,她紧紧抓住,浮上来重重的呼吸了一次,瞬间眼睛也睁开来。 “许可颂,你醒了?”是明澈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只见自己正躺在明澈的怀里, 明澈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满眼怜惜的看着她苍白的脸颊: “对不起,我来晚了。” “明澈,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要死了。”许可颂忽然就哭出声来了。 明澈俯身下来,轻轻吻住她的眉心,哄着她说: “别怕,你现在是安全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的声音很沉稳,听上去妥帖,让人心安。 许可颂支起身来,只见大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衣,红色皮靴的女人, 她抱着胳膊,面前跪着贺昶冰和姜新惠。 “明澈,我能问问发生什么了吗?” 明澈顿了顿,轻声说: “恶人自有恶人磨,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多就行了。” 第77章 你不需要这些烂关系 许可颂在药物的作用下深深睡了许久,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宾馆里,明澈伏案在旁边假寐。 她轻轻抓了下明澈的手,他深吸一口气,睡眼惺忪地看着许可颂。 “睡这么香,梦见我了吗?” 许可颂苦笑一声,摇摇头。 明澈抬眸看着那个解毒药水,忽然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看我这个样子,你很幸灾乐祸是不是?”许可颂有些不悦。 明澈摇摇头,眼神真挚,颇为认真地说: “忽然觉得跟你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这个解毒的药水,我前几天刚打过。” 许可颂愣了一下,喉咙有些紧:“有人也给你下药?” 明澈点点头,掀开被子躺到许可颂的旁边,颇为闲适地长舒了一口气。 许可颂上下扫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那她得逞了吗?” 明澈撇她一眼,闭上眼睛,含含糊糊地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对男人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可不是贞操。以后我再告诉你。” 房间里空调的温度调得很高,许可颂有些微微出汗,蹬了蹬被子。 明澈察觉到他的小动作,长腿一蹬,将被子重新盖好。 许可颂轻轻叹一口气,转向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明澈,我想问...” “爱过。”明澈闭着眼睛回答。 “谁问你这个了?”许可颂轻声嘟囔着说:“我想知道,你怎么会过来的?” 明澈睁开眼睛,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怎么,我破坏你的好事了?” “你曾经说过,进攻是最好的防守,我不否认,但你不要把这一条用在我身上。” 许可颂满眼诚挚地看着他,认真的说: “我很感激你这次救了我,真心的。现在都不敢回想,如果你再迟一些出现,我会遭遇什么。” 明澈微微沉默片刻,低声说: “给你发微信没回,打电话也关机,当时是有点生气的。想抓住你揍一顿。”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形。 当时许可颂说要把医馆转让给贺昶冰的时候,他就花钱请人调查了一下这个人。 结果就发现,贺昶冰在医馆里三天两头会见人,查了才知道是在找买主。 明澈心想着,大概是受许可颂的托付,却没想到,这人是想空手套白狼。 还想霸王硬上弓。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瑟缩着吐出来,喃喃地问: “那他们会怎么样?” 明澈挑眉问她:“他们结局怎么样,全看你。至于那个医馆,无论你想卖还是想租,我都有办法。” 许可颂眨眼看她。 “我帮你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租户,她想要买来做养生会馆,改一下就能用,如果你同意的话,这个就可以算作你自己的项目。” 许可颂点点头:“谢谢你。” 明澈哼笑一声,闭上眼睛假寐。 “明澈,能给我师兄做个精神鉴定吗?”许可颂问。 在她以往的记忆里,贺昶冰并不是这么偏执的人。 许可颂宁愿多给他一次机会,也要相信他们共同度过的那段日子不是假的。 明澈没太明白她的意思:“说明白一点。” “如果他有精神疾病,那就入院治疗,费用我来承担。毕竟在我当年最难熬的时候,他替我守住了这间医馆,” 人可能因为偏执而走错道路,但他及时为她用了解毒药物,虽说其罪可诛,但若是他真的生病了,其情也可恕。 “如果没有呢?”明澈问。 许可颂顿了顿,眸光闪过一丝冷冽,接着说: “如果没有,那就跟我妈一样,公事公办吧。” 他们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相当于亲手把过往的情分都剪断了,以后也没有再做亲人的理由了。 父亲的遗嘱只能让她忍让到这个程度了。 说完这些,忽然打了几个冷战,泪水不受控地沿着脸颊滑下来。 “明澈,我心里有些难过,是我不够好吗?为什么这些人都要离开我?” 明澈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揉着头发,安慰说: “你不需要这些烂关系,你会很强大,不依赖任何人,你会自成一个世界。” * 两人在这座城市又休整了两天。 明澈帮许可颂补办了临时身份证,待租赁合同和改造合同签完后,两人一同返回静港。 期间有人来找过,被明澈给挡回去了。 租医馆的那个女老板是一个坐地户,在当地也算黑白两道通吃。 明澈在谈租金的时候,每个月少收了5000块钱,还在改造合同里,给了一个很大的折扣,条件只有一个: 看住这两个人和他们的亲人,不要让他们来打扰许可颂。 返工第一天,许可颂往公司系统里录入一个新合同,金额550万。 原来那些对她产生质疑的同事都哑口了,还有几个嘴甜的甚至过来恭喜她: “天呐可可,你也太厉害了吧,一出手就是这么大的合同!” 这些话术有些熟悉。 半年前,唐静冉拿下那个改造合同的时候,这些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许可颂新生艳羡,还有些自责,自己太过平庸,现在想想心态已经平稳许多。 “都是运气好而已,后续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我点了奶茶,一会就到。” 她现在能够从容地跟同事们周旋,也能够根据亲疏远近来掌握一些事情的处理方法。 这些有的是明澈教的,有的是她自己悟出来的。 临下班时,安迎特意到业务部门口等她一起回家。 两人没有在餐厅吃饭,安迎拉着她到公司对面的轻食餐厅吃了一顿洋气饭。 “安迎,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换做以前,她总是叽叽喳喳地说公司这事那事,今天却一言不发。 以前见到美食就挪不动步子,今天一直拿着刀叉在切来切去,薯条都切成土豆泥了,也不见她下口。 “可可,我沦陷了。”她忽然抬眸,眼里充满忧虑。 少女情怀总是痴,难得安迎平时风风火火的样子,居然也有为爱痴狂的时候, 许可颂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道: “快说说,那个掠走你芳心的人是谁呀?我认识吗?” 许可颂还真挺好奇的,像安迎这样阅人无数,堪称百毒不侵的人,到底会对什么样的男人动心? 安迎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地看着她:“你认识的。” 许可颂瞪圆眼睛,满眼期待,却听见安迎说:“是高赫川。” 许可颂微微顿了一下,浅笑着说: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就是在他的后援团认识的。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呀。” 安迎摇摇头:“不是粉丝对偶像那种喜欢,是女人对男主那种喜欢。” 许可颂不解。 安迎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说: “我们做过了,在回国的那班飞机上。” 第78章 你这个滥情的女人 许可颂的脑袋嗡了一下,看安迎这个六神无主的样子,绝对不是在恶作剧。 “你是说...” “对,就是发生了男女之间那种事。” 安迎嘴唇瘪着,眼神有些慌乱。 许可颂花了好一段时间来整理这些信息。 他们都是成年人,因为朝夕相处而生出感情,进而发展到肉体关系,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可可,你会不会生我的气?”安迎满心满眼都是不安。 许可颂轻笑一声,摇摇头,抿唇看她: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你和他的事。” 安迎用叉子胡乱搅着盘里的土豆泥,心思纷乱: “那天他跟你表白的时候,我真的沦陷了。我从没看到一个男人如此专注,如此深情,然后就带入到了我自己身上。” 许可颂抓住她的手,夺下那个叉子,看着她的眼睛问: “后来呢,你们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安迎咬着嘴唇看她,声音有些哽咽: “他打你电话,你没有接,他就很难过,喝了很多酒...他好像认错了,把我当成了你...” 他们比赛完回国的那几天,刚好是她在处理医馆的事。 那时候她自己正处在焦头烂额之中,根本顾不上其他的事。 那个时候她的手机坏了,电话卡在明澈那里。 如果他打电话过来,刚好被明澈接到的话,明澈肯定会说一些刺激他的话。 “可可,要不然你骂我几句吧?起码我对你能心安一些,我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 许可颂吸了一口冷气,拧眉看着安迎说: “你糊涂呀!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被人钻这么大的空子呢?” 安迎摇摇头,声音有些哽咽: “那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了,就是很清醒地沉沦下去了... “我假装自己很潇洒,想着偶像投怀送抱,不睡白不睡,我也没想到结束后会是这个样子...” “然后现在他抽身而去,相当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走不出来了,我现在好难过...” 许可颂抽过一张纸巾,帮她擦干净眼泪,问道: “现在他是什么态度?他要跟你确定关系吗?” 安迎摇摇头: “他只是说了让我吃避孕药,如果有问题打他的电话。” 这是被短择了。 安迎要了几杯预调酒,越喝越多,直接不省人事,瘫倒在桌子上。 许可颂想了想,拿起安迎的手机,用指纹解锁,打给高赫川。 电话那边响起一阵忙音,然后被挂断。 再打,显示对面关机,这是被拉黑了。 原来安迎的失落不是没有缘由,她肯定尝试着联系过高赫川,但是被他无视了。 想了想,许可颂用自己的手机拨电话给高赫川。 不出所料,3秒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可可,你终于肯给我回电话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但是难掩笑意。 “高赫川,我现在和安迎在一起,她喝多了,心情很难过,你能过来接她一下吗?” 许可颂努力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却还是被他捕捉到。 “这还是你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我,看样子你是知道了,而且你现在很生气,” 高赫川轻声一笑,声音无比柔和: “我没打算瞒着你,也没打算推卸责任,你问问她想要多少钱,我让经纪人打给她。” 许可颂忽然窜起一股无明火,但吵架是没有用的,还是要解决问题。 她清清嗓子,认真地说: “安迎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就算你不打算发展一段长期的关系,至少你要接他的电话,把那天的事情说清楚。” 像高赫川这样的公众人物,要维系一段恋情总是要谨慎的。 即便两人不能开花结果,至少也让安迎能够打开这个心结。 高赫川却并不在意安迎的状态,只顾着陈述自己: “可可,我的心被你烧穿了一个洞,你现在让我去关心别的女人,我的心更痛了。”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没好气地对着对面的人说: “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我的朋友,也是你的忠实球迷。哪怕抛开这些身份不谈,你也应该把她当做一个人来对待吧?她把自己给你是因为喜欢你,不要把这件事情给标上价码,这是对她的侮辱!” 高赫川嗤笑一声,毫不客气的: “她拿酒灌我的时候,不就是想要这个吗?现在得逞了,难道扮演受害者了?” 高赫川越说声音越冷,毫不留情道: “每天都有送上门的女人,我要是挨个都负责,只怕一节车厢都塞不下。我不会对她负任何责任,各取所需而已,她又不是C,我拿钱已经是在给她体面了。” 许可颂以为他至少会保持一点人性,没想到,对他而言那只是一次顺从天性的交配而已。 许可颂喃喃地说:“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 高赫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凄婉,像是撕心裂肺一般: “我怎么样了?我只不过是酒后失身,睡了一个女人而已。他也这样做过,你为什么就能容忍他呢?” 许可颂愣了一下:“你说的他是谁?” “明澈,除了他还有谁?” 高赫川重重地吐出他的名字,声音中满是不屑和嘲弄: “别假装不知道,Jeffrey曾经找了一个大学生送到他的床上,他笑纳了。” 许可颂当然知道这个事。 明澈甚至当着Jessica的面儿承认过,Jessica甚至因为这个事崩溃了。 “可可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女大学生之所以能得逞,就是因为长得像你,” 高赫川自嘲的笑笑,声音忽然冷下来: “你以为现在明澈对你好就是旧情难忘吗?别傻了,他是报复心最强的。他会让你依赖他,信任他,在你无法离开他的时候,狠狠抛弃你,他一贯就是这样做的。” 许可颂沉吟片刻,低声说: “我甩他一次,他再甩我一次,这样也挺公平的。” 高赫川声音听上去有些难过: “所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许可颂感受到他的悲伤,但这种情绪没有来由。 “我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关系,更不能成为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那我呢?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喜欢的结果呢?” 高赫川那边响起玻璃瓶碎掉的声音,他的声音忽然高亢,像是质问: “我在那么大的舞台上向你告白,这就是你给我的回应吗?” “你这个滥情的女人!” 第79章 我们都回不去了 今天的高赫川跟以往不同,他居然也会口出恶言,毫无绅士风度。 要知道,他向来是彬彬有礼的代名词。 即便在场上遭遇不公判罚,他也只是耸耸肩,轻轻一笑说,我尊重这个比赛。 许可颂沉吟片刻,轻声问: “你喝醉了吗?” 对面轻轻打了一个酒嗝,有玻璃杯撞击桌面的声音。 片刻之后,他懒懒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很明显吗?” 果然是。 许可颂轻轻叹了一口气,耐心规劝说: “不要喝酒,你过几天就要比赛了,这会影响你的状态的。” 高赫川嗤笑一声,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哀怨: “所有人都只关心我的成绩,就连你也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又自顾自地说: “哦,我忘了,你现在是拜悦的人,你当然希望我拿到好成绩,这样你们的代言费才值得。可可,你果然变心了。” 许可颂不知道该怎么规劝他,但有一点是很清晰的,他是职业运动员,成绩就是他的命。 “你先休息吧,等睡醒之后,我再给你打电话。” 电话始终没有挂断。 片刻之后,高赫川又问: “可可,你有怀念以前吗?我还没出成绩的时候,我每天都去你爸的医馆理疗。那时候我们经常见面,我知道你喜欢吃奶酪棒,是那个俄罗斯的牌子,奶香味特别重的。” 许可颂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她早就已经忘记的细节,他居然还记得很清晰。 高赫川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柔和。带着点哀求的意味: “可可,你想家吗?我们明天一起回去一趟好不好?抛开所有身份,抛开一切杂念,只是你和我。” 许可颂深刻体会到,什么叫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 “那个医馆,我已经转卖了。” 她声音平静,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是在梦里发生过一样。 “我们都回不去了,还是往前走吧,比起过去,我更喜欢前路一片光明。” 高赫川在电话那头错愕了半晌。 他似乎用了很长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可可,你能再叫我一句赫川哥吗?至少让我知道,我在你心里还是有位置的。” “赫川哥,”许可颂说,“在我最艰难的时刻,是你陪我过来的,我依然感激你。希望你尽快调整好状态。” 她不想再这样无休无止地说下去,主动挂断了电话。 * 医馆的合同签完后,转而交给项目部去对接执行。 之前张俊的一个甲方刚开了一个新项目,远在北方的朗城,是一个新兴的美术馆。 对方希望在建模初期就邀请内装厂家介入,许可颂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欣然应允。 美术馆开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除了承重墙不动外,其他地方都要大改,工程量还挺大的。 许可颂还是第一次独立接触项目前期,野心不知不觉就被喂大了。 甲方在现场测量了三天,她就跟在屁股后面转了三天。 本来甲方只是邀请他来参观一个包的投标,他在小本子上记来记去,野心已经膨胀到五个标。 只是项目上的事儿,她还是拿不准,想着写一个现场报告给杨柚看,让她帮忙拿个主意。 她刚在系统中提交了今天的工作报告,手机微信忽然响起来,是明澈发来的信息。 他发的是一个视频,容量很大,中间的小圈圈转了许久,那个视频才下载下来。 许可颂还以为是工程项目上的东西,点进去一看,居然是高赫川的最新采访视频。 他刚在国内的一场明星赛上又拿了冠军,场边采访时,记者们纷纷打探他的私人生活。 他中指上戴了一个玫瑰金色的戒圈,这是热恋的痕迹。 许可颂直接退出视频,给他发了一个:【?】 没等对面回复,直接收到了一条短信。 流量欠费提醒。 许可颂这才想起来,刚才进酒店只顾着写报告,还没有连酒店的WiFi。 也就是说,刚才下载那一个多g的视频,完全是用她的手机流量下载的。 许可颂忽然觉得肉痛,也有些气愤。 无奈之下,她连接WiFi,就看到明澈发来的信息: 【看见没?他说喜欢小巧玲珑的,你这170的大个子可怎么办?把脑袋砍了?还是把小腿锯了?】 许可颂气得翻了一个白眼,他若不是自己的上司,真的要打电话过去骂他一顿。 正犹豫着,明澈果然把电话打过来了。 许可颂接起来,怒火压不住,直接喷薄而出: “我这里流量很贵的!你发的那个视频有1个G,我又要买流量包啦!” 明澈却并不以为然,声音懒洋洋的: “为心爱的人付出生命也不可惜,更何况是一点流量。许可颂,别太小气了。” 许可颂深吸一口气,憋住,轻声问他: “有人给你提供性贿赂吗?” 明澈愣了一下,舔着脸皮搭话说: “有,但我没接受,这不一直等你答复么。” 许可颂“嗯”一声:“你快去接受吧,别再烦我啦!” 明澈忽然笑出声来,想逗弄小猫似的逗她:“生气啦?” 许可颂没说话。 “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 明澈凛声说: “我看到你的报告了,送你一句箴言,宁少赚,不白干。” 许可颂愣了一下问道:“你能说详细一点吗?” 明澈说: “你能发现商机,这是一件好事,但你也要看到这么多事情同时进行的隐形成本,沟通、修改、返工、售后。利润都是甲方画的饼,你要清楚自己的能力,能拿到手里的钱才是钱。” 许可颂“嗯”了一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明天就去深挖这一个包的需求,争取把这个项目稳下来。” 明澈笑笑:“宁接小而稳,不接大而悬,当心贪多嚼不烂。” 明澈真是一个极致的变态,两副面孔能毫无缝隙地自由切换。 说回工作时候,他就真的一板一眼。 许可颂还是觉得,这个样子的他更迷人。 “我记下了,谢谢你哦。” “嗯。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明澈声音低沉温和。 许可颂看了看自己的本子:“我再盯两天吧,万一甲方愿意透露点内幕,我们不就占尽先机了吗?” “再待下去,你就被当成先机占了。” 明澈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明天去确认一下需求,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高赫川周末要来我们集团参与周年庆,错过了多可惜。” 第80章 你赶不走我的 许可颂确定完项目需求,当天就收拾包打道回府了。 工作上的事情,她一直很信任明澈。 回到住处之后,正在整理项目资料,安迎忽然敲门进来。 上次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这才过了几天,脸颊都泛着桃花粉,俨然一副热恋中的样子。 “可可,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在一起了。” 安迎向来对她不藏秘密。 许可颂有些惊诧:“你是说,你和高赫川...” 安迎点点头,满脸羞涩: “上次是我误会他了,他主动找到我,问我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 安迎顿了顿,抓住她的手,问:“可可,你会不会认为是我抢了你喜欢的人?” 许可颂轻声一笑,摇头: “当然不会。我对高赫川,就是粉丝对偶像的敬仰,除此之外并没有别的。只要他跟你在一起成绩不下滑,作为粉丝还是很欢迎嫂子的。” “那如果下滑呢?” 许可颂笑笑:“那我也是祝福你的。” 安迎上前抱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许可颂轻轻揉了揉她柔嫩的小脸,轻声问道:“他对你好吗?” 安迎直起身来,抿唇道: “他很忙的,总是晚上才有机会见面。他很热情,我是说,在那方面,也算是甜蜜的负担吧。” 许可颂自己没有经验,也无法给安迎什么建议,只好劝慰她说: “那你记得保护好自己,做好措施。” 安迎顿了顿,眉心微微皱起:“我知道的。” 许可颂投入新项目的筹备中,不知不觉就忙到了周末。 看到群里发的通知,她才意识到,明澈之前提过周末有集团组织的团建,形象代言人高赫川也会来。 她果真就在晚宴上见到了他。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慈善项目的发布会上,那时候他刚签约,势头正旺,整个人也是昂扬向上的。 如今半年过去,他的成绩虽然保持在高位,但整个人看上去就是有些萎靡,眼窝深深陷着,皮肤有些松弛,像是虚耗过度。 “可可,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感冒过的样子。 “赫川哥,好久不见。” “上次的事我应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那段时间因为伤病困扰,整个人意志力都很薄弱,再加上喝了点酒,情绪就有些失控。” 高赫川面露歉意,声音很诚恳,听着让人心揪: “我的本意并不是要指责你,我为我的失礼感到抱歉。” 许可颂笑着摇摇头:“那些事我都已经忘了,你的记忆力也不要太好了,那会成为负担。” “有些事情想忘也忘不掉,就像你喜欢吃的那个奶酪的品牌一样,” 高赫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奶酪棒,轻轻放到她的掌心,说:“希望你的口味没有变。” 许可颂低头笑笑,说:“谢谢,不过以后不用费心了,我很多年都不吃了。” 团建场地里响起一阵KTV的喧闹声,高赫川皱了皱眉头。 “可可,你可以再为我唱一次吗?” 许可颂没听明白:“什么?” “春天的芭蕾,” 高赫川神情款款地望着她,柔声说: “安迎说,你以前在后援会的时候,为了给我拉票,唱了很多遍这首歌,我很感动,也很后悔自己的后知后觉。你可以再为我唱一次吗?” 许可颂猛然意识到,那些记忆都是很久远之前的了。 尤其是上次明澈跟她说过,希望她以后每一次开口都是为她自己争取利益,她再也没有开喉的欲望。 今天也一样。 “我嗓子受伤了,最近都不太能唱歌,而且,这个场合是大家一起玩闹,不太适合出头,太显眼包了,我做不到,抱歉,” 她心里并不觉得拒绝他需要抱歉,但还是礼貌地说了一句。 高赫川微微愣了一下,很快眉目舒展开:“没关系,可可开心是最重要的。” 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拍拍她的头,被许可颂抢先一步躲开了。 她知道安迎一定在看向这个方向,这种暧昧的动作一定会让安迎难过。 高赫川眉头轻轻皱起:“怎么,怕他看见了吃醋?” 许可颂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和安迎是很好的朋友。” 高赫川轻笑一声,笑容有些苦涩:“我说的是明澈。” 许可颂抿唇:“嗯,他也算一个。如果知道我和公司代言人暧昧不清,他也一定会生气的。” 高赫川轻轻叹叹口气,摇摇头,他不喜欢被这样敷衍,但又无可奈何。 “我的OFFER始终有效,在我的团队里,始终有你的位置,可可,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许可颂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彼此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客套和敷衍,只要明澈不这么想。 “许可颂!” 一声高呼,忽然从背后传过来。 许可颂转过头去看,只见明澈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冲她过来。 “你立项报告写完了吗?”他眉心皱着,语气氤氲。 许可颂摇摇头:“没有。” 明澈的眉头皱得比刚才还要深,语气也愈发沉重: “没有你在这瞎聊什么?我堂堂一个总监,还得催着你要文件,你脸挺大是吧?” 他的声音太大,旁边的高赫川都听不下去了 “明澈,你不要为难可可,Offer是我提供的,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明澈抬眸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挑衅: “关于许可颂的事儿,我跟你说不着。” 明澈扯着许可颂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领走。 远离高赫川的视线之后,许可颂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出来。 “你是不是腱鞘炎又犯了?你每次犯病的时候,脾气就会特别暴躁,” 许可颂想伸手去摸他的手腕,查看那个囊肿的情况,却被明澈一把甩开。 “我为什么生气你不知道啊?”明澈的脸色阴得没法看。 许可颂更加笃定他是犯病了,指一指他皱紧的眉头: “你每次犯病的时候,还会找茬骂我,就像现在这样。” 明澈白了她一眼:“滚滚滚,去给你的Crush打工去,别烦我。” 许可颂抿唇:“我不,你赶不走我的。” 对上视线,明澈忽然气笑了。 许可颂也笑了。 第81章 为自己骄傲 明澈冷着脸在前面走,许可颂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旁观的人都在同情许可颂,窃窃私语说: “瞧瞧,可怜的小许又被叼了。” 姚宣平当时也在场,轻轻笑了一下,说: “苦乐自知吧,现在好多人削尖了脑袋想去业务部呢。” 慕容澈手中的动作僵了一下,他不知道关于仲夜雪的事情,要不要说给他听。 归零帝跟万古帝这时已经撤回到距离大魔最远的区域,第十二区。 毕竟魔都,属于他们所有人都很是熟悉的地方了,洛夏还在外面有自己租的房子在。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虽然有疑惑可是也不敢多问什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之后各自离开了这个地方。 几个年轻人可闲不住,结伴去了超市一趟,带回来好多好吃的,就在石逸的房间里下火锅吃,热闹的不行。 褚遂良梗着脖子开口,话语间理直气壮,钱欢被褚遂良气的牙痒痒。匕首再一次靠近禄东赞,钱欢咬着牙道。 不行,这样的事,不能发生,就算发生了,也一定不可以是因为她的缘故发生,那样,她就是千古罪人,就是罪魁祸首。 淦暮尘用复杂的脸色的看着眼前之人,无论怎么看,那张脸上都堆满着真诚,人要脸树要皮,可树无皮则死,而这人一旦不要脸那真是无敌了。 淦暮尘走过连廊通道,看到不断有墙壁院落木房被刀剑划破,面色不由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虽然店铺的生意还是那个样,但他的粉丝量再一次提升,现在只要他愿意的话,在永远亭发一条闲言广告那都是百万级的。 见空中万道金光已至,邓宇浩非但没有躲开,反而张开双手静等着灵力致极的剑影刺入身体。 好在,匈奴兵此时还不知道王竹的身份,否则他更加的活不了了。 “听到了吗?这里的人喜欢死在我手里。”男子忽然对着四人说道,然后提起脚不停的在那人头上踩踏。 石青看了一眼,除了在‘床’下的那个箱子,其他的东西都在这里了,只是很多东西都换成了新的,原来用的那些‘毛’毯和被褥都被叠好放起来了,那都是刚来省城的时候石青千里迢迢带过来的。 “你们将会有最好的老师,最优秀的教学,最权威的训练,最完美的饮食。你们,所有的待遇都是最好的,所以,你们必然也会成为最好的!”钟厚有些蛊‘惑’的说道,说着自己便也‘激’动了起来。 翌日,方毅看到杂志之后真是哭笑不得。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有一天平淡安生的日子可以过过?非得使用这些字眼标识自己吗? 林枫举起大寒剑上下打量了几眼,惊异的发现剑身之上竟多出了一片血色花瓣,花瓣呈扇形展开,一道道紫色的斑纹仿似一条条相互交错的道路一般浮现在花瓣的表面。 闯天关的路途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再加上干掉了如此狂暴的巨型火龙,白搭三人都充满的信心,于是略微休息了一会,就继续往前走去。其实主要是白搭休息,千望天他们一直在休息。 “去吧!或许我的行为有些龌龊!但我却可以保证你的同伴活着离开这里!”青年逐渐加大了手劲,林枫的脸已是变得通红无比,呼吸声亦变得若有若无,越来越弱。 第82章 新助理居然是她? 许可颂晚上回去就写好了对助理的要求,将邮件发给了安迎。 她团建结束后还没回来,隔壁的灯一直暗着。 恋爱中的女孩确实比较忙,许可颂也没关注,沉沉睡去。 就比如,我这次逆转时空,复活那些死去的人,就必然会和魔君黄等人碰面,我若是在这里杀了他们,就不会在未来碰到他们。 “各位长老请起来吧,咱们还是进去说话。你们三个在外面守着,有敌人来犯,立即消灭。”那个英俊的年轻男子摘下墨镜,捂着心口鞠了个躬。然后径直向里面走去。 话音刚落,手机里的画面重新变成了王者荣耀里每日任务的界面。 闪电也不管不顾,林宇怎么说,它就怎么做,双尾用力一甩,轰的一声,一道光芒从门上闪现,闪电被弹了开来。 “你们把她抓走了?”林宇脸上终于有了表情,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防御力加强之后的内部让我一时半会儿破不开防御,从而浪费了不少魔力。看着山蜘蛛不断增强的防御力,最后只能独孤一掷,抛出黄金剑直刺一点。 万兽诀的修炼不比其他的法诀,闭门造车是行不通的,必须跟动物们交流,让动物们记住身上的气息,这才算是入门。 林楠却没有接话,他面无表情的走到秦晓曦身边,贴的很近,秦晓曦甚至能感受到林楠的体温。 餍足之后的霍斯年,脸上都是满足的笑容,他亲吻了叶琉璃的面颊一下,叶琉璃躲开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太狠了这一下,巨怪怎么受得了!”希格斯咧着嘴摇了摇头,有些畏惧地看向场中的大卫。 这可是他们第一次进入装修如此豪华的私人飞机。G700的客舱本来是湾流飞机当中最大的,这一辆湾流G700的内部更是拥有着豪华的装修。 听见表哥说起宿舍,正在看杂志的潘西立即竖起了耳朵,但她并未反对。 就在曹昆大脑飞速转动,想着用什么办法才能让王珊珊和白静反目成仇的时候,突然,王珊珊扭头看了过来。 架子上光轮2000被擦拭的干干净净,订制的魁地奇装备银光闪烁,金属片倒映出灯火光芒。 周宁低喝,没有任何提示的,他忽然挥出了一剑,这一剑,声势浩大,剑劲中甚至生出了雷电。 在刚才的那一瞬间,他感觉他所有的精气神全部被这一刀给抽干了。 仿佛察觉他心中对自己的腹诽,阮夏柳眉一竖,柳一元赶紧求饶的双手合十,满脸讨好。 脑海中出现的各种淫思妙想,让她羞的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阮夏轻轻摩挲食指,立即自指尖处迸发一束金色的火焰,与黑雾触碰的瞬间,金光大现,将恶鬼包围其中。 听着那自称魔尊的家伙,王杰眼眸一缩,看来魔魁是没有说谎话,这些可恶的家伙还真是来了这边,而看眼下的情况,似乎那魔主的骸骨被对方先一步得到了,现在双方一时陷入了僵局。 真不知道高健弘是在提醒李烨,还是在提醒自己,可能是窦家在渤海国影响力太大,让这些渤海国官员唯恐避之不及。 第83章 明总没有碰我 车子开得很快。 许可颂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几次感觉车子是擦着绿化带过去的。 遇到拐弯的时候,他也不减速,许可颂重心失衡,甩了一个大弯,一头磕在车门上。 实在痛极了,她忍不住抱怨: “你能不能开慢点,我有点晕。” 明澈不仅没有减速,反而重重踩了油门,声音冷冷的,带着点揶揄的意味: 一切安排妥当,他就从病房走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病房里瞅上两眼。既希望看见伊曼,又不希望她出了什么事情才来医院。 “草泥马的,谁在这里闹事”这时楼上蹿下十几人,个个凶神恶煞手里拎着棍子,领头的是一个吊满耳坠的年轻汉子。 见刘枫的背影渐渐远去,慕容芸知道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含泪大叫一声:"我会等着你"。 林安然说不清楚自己现在心里到底是在害怕蓝曼派來的杀手,还是害怕容澜知道自己亲妈是那样的人,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容澜的话了。 “就是,她刚刚看起来都让我觉得有些可怕。”熊熊附和道。想起这人在洗手间这么久,只是为了冤枉她,熊熊就感觉到冷森森的。 走了过来,慢慢的坐了下去,刘枫笑道:"慕容老伯,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的"。 明朗忧伤地看着甄阳,“你还是不要喝了,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一会谁开车?”忧伤的是,他竟然是这般的理智,这会儿当然是护短了,尤其对胡喜喜这种痞子,哪里可以讲什么道理的? 尽管早知道会遇到阻碍,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狼族的精英部队血残劲旅,一时间黑金城的战士慌了神,开始疯狂地后退,队形也渐渐变得混乱不堪。 这一日北凉城门口,一千北凉士卒正检查过往行人,今日是十二月二十八,明日便是十二月二十九,北凉王世子萧轻尘行冠礼。 朱颜顿时大惊“囚笼岛?”朱颜没想到,他居然也知道囚笼岛。那囚笼岛在当初到底是多么的出名吗? 现在,一场冲突,直接引得这位传奇圣者出面,出手间,雷霆般的抹杀两位普通法则修士,紧随其后,又是一言镇杀一位三花聚顶强者。 双方在速度差距下,进攻方露出的破绽,就一定会被防守方抓住进行打击。 “哎,别”罗弘刚要叫住华尔兹,别人单挑呢,你这上去干什么。不过,还没等罗弘喊出来,华尔兹已经抽刀急速的冲向了凯多。 由于目下并没有什么板砖,所以,基本排除了拿一板砖上去,对着折依然说:“姑娘,这板砖是你掉的么?”这种可能性。 怀着身子的苗妃自然明白张贵妃的意思,这宫中人心险恶,防不胜防,怀着孩子的宫嫔,如若是走在钢丝上的人,前面的艰险当真是要步步惊心。 历经今日厅中场景,一幕幕画面流过脑海深处,那一双双眼睛更是在其中沉浮,细细感知内心的不同,李玄生神情若有所思。 没错,祝玉妍就是认为自己被骗了,被悟空和毛问琛给联手欺骗了。 晓儿一家的屋顶在他们打开房间门出去时,上上下下的雪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与李玄生并肩而立,遥望着数亿里之外的庞大岛屿,相对于整个无尽海域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在场每一位修行者来说,却是一个不容置疑的庞然大物。 第84章 明澈出车祸 许可颂能够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谢知韵毕竟是过来人,十分清楚异地是有多么不靠谱,当初自己跟初恋也是没能熬过那三年。 他们要不是听到太多对妖族不利的言论,心神不稳,他们怎么可能败给赤手空拳的大巫们。 而这一次她也一改往日的甜美风格,这身黑色长裙将开衩开到到了大腿处,一双玉腿若隐若现,勾勒出诱人曲线的同时显得格外的性感。 四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太复杂的搏斗痕迹,看得出来季青林出手相当干净利落。 桃源县在那里已经有几百年了,国号朝代更迭了三次,桃源县却没有变过。 以一道山脉为分界线,沙盘两侧分别代表着魔物和佣兵的势力,不同颜色的旗子则是实力地位的区分。 高密钢伸缩太刀刺破皮衣直刺而出,玉夜及时抽出腰间师父给的分子刃软剑格挡。 正是因为他在干掉刘主管后,毫不避讳地动用调查员的身份内部上报的缘故。 等到所有人回到驻地,立即组织人手清刷‘任务大厅’的任务,以及完成其他几个高级副本的开垦。 现实却是对方从一开始就自以为是,还自命不凡地掌控一切,他仅仅几颗爆刺海胆就让其狼狈不堪。 “陈词师兄命格奇特,出不了岔子,只不过我心里却一直隐隐有些不安。”巫少白有些担忧的道。 紫袍人看了一眼已经飞远的金袍男子,然后也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于斌发现,除了现在散落在他们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九个光团之外,更远一点的地方,似乎也散落了不少的光团。 面前的恶鬼,鲜红的指甲,刺向于贵缘,砍破的幔帐,又一次恢复,眼看着恶鬼,用指甲刺向,自已的时候。迅速用手里,握着的冥刀,挡住两恶鬼,冥刀的力量,将两鬼弹飞。 百姓们交头接耳的离开,没有多久,鹰眼保安公司门口恢复了平静。 半空中的白蛇妖,刚把话说完之后,又再次挥动妖刀,一道白色的刀影,一瞬间攻向鬼王。而对面飘着的那“阴阳鬼王”更是连躲都没躲,仅用自已的单掌,所凝聚着的阴气,把妖刀飞出妖气,给轻松的挡下来。 一名玄色皮袍的黑须老者跪立在这银发中年人之侧,垂首卑微的开口道,面色恭谨至极,那语气内却是充斥着浓浓的敬畏之感。 “都散开,不要打扰易阳,帮不了他也不要惊扰他!”张绫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娇喝道,旋即,众人带着担心远离开来。 易阳浑然不在意,只是腹诽,刚才你们去哪里了?这场战斗我输了,你们会拿我怎么样?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有人该死,墙头草。 众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在一起商量了一段时间,他们便回到别墅了,等待林枫所说的朋友到来。 果不出所料,在放勋又斩杀了三名兽兵之时没能避过其中一人的临死一击,精铁所铸的枪尖刺破了他的左腿,鲜血顺着大腿一直流到脚跟,滴滴滚落,在半空中被风吹散蓬飞,看上去就像一朵朵绽放的红花。 第85章 我不只是把你当上司 明澈躺倒在血泊里,月影投射下来,将他的半边脸打上重重的阴影。 许可颂耳朵里响起一阵爆鸣,尖锐,高亢,似乎要把她的耳膜撕穿。 她想伸手去触碰他,又怕不小心弄伤了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明澈?”她大声呼喊。 老天师看着星河道力眉头紧锁,就连他也看不出那缕黑气来源,顾少宇的出现本就神秘,而后又带来数种不似天地存在的怪异力量,他能从那缕星光黑气中感受到无比强大的气息,仿佛一触即灭。 “我偷偷跑出来不是为了给你数落我的。”就算她再不情愿不愿意,裴易跟常宁已经是成亲了,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易水寒慢慢坐下,看着大家欢笑的样子,脸上也流露出了喜悦的微笑。 这次唐翼没等苏青衣先出手,而是主动攻击,背后的双翼剧烈的煽动着,速度虽然依旧比不上苏青衣的明心步,但相信也不会差太多。 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试了试,我发现我不仅已经可以修炼了,而且我还拥有了一股堪比上神的实力。 北辰钰也被玉萱瑶的公主脾气给弄烦了,实在忍不住凶了她一句。 只不过今日院门紧闭,似乎没有人在家一样,不过宋家那几人,言绫不知道他们除了在家还能去那里,李尚才倒还有可能出去找点活干,宋昭出去赌博,至于宋夫人和宋昕是决计不可能出门。 美猴王一人一棍,舞动出阵阵金光,面对上百名玩家脸色不变,反而越战越勇。 掉在地上的脑袋,还在死死的瞪着黑虎,到死他也不相信,黑虎竟然砍掉了他的脑袋。 “魔教吗?”易水寒紧紧盯着阳明远的深情,但让他失望的是阳明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很明显他不会上第二次当。 考核已经结束,没通过的人失望的离开,至于吕枫他们则是跟着金长老进入了纵剑门之中。 “铮!”一道明亮之音打破了这组连续不断的魔音,仿佛贯通了天地正气,“铮铮”之声响彻与众人之耳。 随后,凡尘又试了一下,世界树的叶子,被系统吞噬的话,会获得多少能量值。 想到展霄,他的心下略微一阵叹息。这少年虽然初出茅庐,确是少见的机敏睿智,再加上已经融合了这么厉害的异变伴生之灵,假以时日必定大有成就。 谷雨花神肯定他们看不出,所以自己看出端倪之后,自然也不会告诉他们。 伴随着天空之中所响的一道炸雷之声,鸟语花生的花果山雷电滚滚,整个花果山陷入到了一片的混乱之中。 而在洛轻岚神异手印的操控之下,金佛更是从天空落了下来,宛若山岳般耸立在洛轻岚一行人的面前。 但是,第一次和啤酒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啤酒的特性,所以他们喷了,在啤酒进入他们嘴里的瞬间,冰霜清凉,略带刺激的古怪味道刺激着他们的味蕾。 没过片刻,一名麻衣老者独身进来了,正是那天测试的人,随之,周管家也进来了,他们两个面对这数百人浑然不惧,一直走到青年的面前,才停下来。 孟颖对苎麻十分熟悉,在娘家的时候就是一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挑选了一根比较老的苎麻,去掉顶部的嫩枝和叶片,握住两头在锄头上面一拉,就把苎麻纤维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