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十章?本世子的规矩才是规矩!》 第一章 今晚闪了腰,也是为夫的事! “一拜天地!” 司礼监尖细的嗓音压下喧嚣,在镇北王府正厅内荡开。 林正一身沉重的大红喜服,手里握着红绸一端。 绸缎另一头,牵在一只莹白如玉的纤手中。 视线顺着那手向上,大红嫁衣包裹的身段,在行走间勾勒出勾人心魂的曲线。 肩线平直单薄,腰肢收得极细。 饱满浑圆的臀线,弧度傲然的胸前,将嫁衣的起伏撑的惊心动魄。 偏偏这具惹火到极致的身体,被主人以一种冰冷的姿态驾驭着。 宾客的喧闹贺喜再度如浪潮涌来。 但林正听得更清楚的,是那些刻意压低但是极其刺耳的议论: “啧,镇北王尸骨未寒,这就急不可耐迎娶美娇娘了……” “舔了三年萧瑶儿,散尽家财,可算舔到手了。真是我辈楷模啊。” “是啊,世子爷刚才都高兴得当场昏厥过去了。孝感动天,孝感动天呐!” 林正面无表情,心底一片无奈。 他上一秒在国安局拘捕任务中,被敌人一枪送走。 再睁眼,就成了这大乾王朝著名的舔狗世子,刚被人从昏厥中救醒,迎娶当朝承国公长女。 承国公府。 长公主下嫁,持天家恩宠。 长女萧瑶儿,皇室册封,明月郡主。 原主到死都以为是自己痴情感动天地,让皇帝赐婚。 “蠢货。这从头到尾,分明是个局。” 林正暗骂一声。 “二拜高堂!” 林正转身,对着空荡主位躬身。 那里本该坐着原身的父亲,镇北王林战。 如今只剩一块冰冷灵牌。 半月前,北境突然传来原身父亲在北境暴毙的消息。 死因成谜,尸骨未还之下,皇帝就急不可耐下旨赐婚。 美其名曰:抚慰忠良,为林家留后。 实则为一石三鸟之局: 贪恋美色,毁他清誉。 热孝成婚,逼他不孝。 困在京城,方便拿捏。 “夫妻对拜!” 林正与新娘面对面,缓缓躬身。 靠近的刹那,一股淡淡的冷梅幽香钻进鼻腔。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 红烛高烧,锦被堆绣。 合卺酒在桌上泛着晶莹的微光。 新娘被搀扶着坐在床沿。 林正拿起鎏金秤杆,按礼数,轻轻挑向那方大红盖头。 盖头滑落,漏出其下的一张脸。 前世他见过各色美人,明艳的、清纯的、妖娆的…… 但没有一张脸,像眼前这样。 肌肤冷白,泛着细腻的光泽,如同脂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是寒潭琉璃,组合的极好。 鼻梁挺直,淡樱色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整张脸,美得惊心。 但最要命的是反差。 这张脸冰冷禁欲,可嫁衣下那具身体,却处处是汹涌的曲线。 冰冷的气质与火辣的身段在她身上撕扯出一种诡异的张力,让人想狠狠撕碎那份冷漠,看看下面是什么。 林正呼吸一滞。 “郡主。”放下秤杆,林正尽量让自己平静。 明月郡主抬眸。 这一眼,没有任何新娘的羞怯,只有一片公事公办的漠然。 “世子。”她开口,声音也如人一般,清越冰冷。 “既已成婚,有些话需说在前头。”语气平淡,好似宣读公文,“这是我拟的《婚后相处细则》,共三十条。世子请看,若无异议,便按印遵守。” 一卷帛书被林清晚手掌托着,推了过来。 林正挑眉,拿起。 入手微沉。 展开,蝇头小楷密密麻麻: “第一条:未经传召,不得踏入世子妃寝殿十丈之内。” “第二条:每月例钱二十两,超支自负。所有出入王府事宜,需世子妃首肯。” “第十五条:对外需称自身有隐疾,不能人事。” “第三十条:本细则最终解释权归世子妃所有。” 林正一条条看下来,忽然笑了。 林正抬起眼,目光在她绝美的脸上缓缓滑过,最后定格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上。 “皇室想借着这场婚事,把我圈在京城,这意思我懂。软禁嘛,法子多得是。可这十五条,我是断然不能接受的,我能不能行,你得试过才知道。” 明月郡主神色未变,只淡淡说: “按印。” “如果我不按呢?”林正怒道。 烛火映在明月郡主脸上,那双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往日对明月郡主唯命是从、百般讨好的林正,今天居然敢这么硬气。 略微一顿: “这桩婚事,是陛下的恩典,奉旨成婚是我的本分,但是也请世子不要忘了自己的位置。” “世子当有自知之明。” “有你大爷!” 林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悍气,一声大吼。 话音未落,林正眼前猛地一花,一道蓝色光幕,在视线正中缓缓出现。 【检测到宿主陷入:新婚即囚徒绝境开局】 【情报推送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本系统将随机向你推送关键信息。具体如何运用,由您决定。】 光幕上,文字清晰如写: 【新手福利:三日连送】 【今日推送】 【一、您的贴身管家林福,实为您生母留下的最后暗桩。】 【二、您院外的瘸腿老兵王奇,曾是北境军夜不收斥候营校尉。其独女身患奇症,命悬一线。】 【三、您的新娘萧瑶儿,实为五品武者暗影指挥使林清晚替嫁,其与萧瑶儿容貌神似。修炼功法《冰心诀》有致命缺陷:动情则反噬,盛怒则破功。】 光幕持续五秒,缓缓淡去。 国安对间谍,自己还带情报系统。 优势在我! 林正站在原地,脑海泛起的惊涛骇浪,在几息后便被压下,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 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御赐良缘! 这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是皇帝派来的顶级间谍!还是个有致命弱点的间谍! 他抬起头,再看这个明月郡主时,眼神里的愤怒全部变为了锐利的审视。 林清晚一时间被他看得眉心微蹙。 那目光太陌生,太具有穿透性,仿佛能剥开她所有伪装。 “世子,”她声音更冷,带着不耐,“我的耐心有限。” “巧了。” 林正嘴角勾起,露出一抹邪气的笑容。 “我的耐心,也耗光了。” 他拿起那卷《细则》,在林清晚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其凑到了旁边龙凤喜烛上。 火舌瞬间舔上帛书边缘! “你!” 林清晚豁然起身,周身寒意暴涨! “别动怒。” 林正看着迅速蔓延的火焰,语气却是轻松,意味深长说道: “林指挥使,《冰心诀》练到第几层了?” “这么容易动怒,不怕寒气逆冲经脉,走火入魔么?” 轰! 林清晚心神俱震,整个人僵在原地,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别样的表情。 “你说什么?” 林正将彻底燃起的帛书扔在地上,看着它化作翻飞的黑蝶。 一步步走向林清晚,直到两人呼吸可闻。 俯身,凑近。 “我说,在我面前,别演。” “否则,我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陛下将他亲封的明月郡主掉了包,塞给我一个暗影指挥使。” 而后退开半步,欣赏着她眼中翻涌的惊愕,慢悠悠补上最后一刀: “你说,天下人会怎么想这位贤明的陛下?” “而陛下又会怎么赏你这条办事不力的狗?” 林清晚浑身剧颤! 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眼底的幽暗和从容,让她感到一股浓浓的寒意。 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调查了三年的那个废物舔狗! “你到底是谁?”林清晚声音干涩。 林正直起身,笑容灿烂: “当然是你的夫君啊,娘子。” “从今天起,新规矩只有一条!” 林正语气更加轻佻: “那就是,听话。” “不然,我明日就敲登闻鼓,带着全府上下,向陛下讨要我真正的郡主夫人。” 林清晚听罢,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床柱上。 林正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后仰的腰肢。 掌心触感纤细柔韧,隔着一层厚重嫁衣,依旧能感受到其下惊人的曲线与瞬间的僵硬。 他将人稳稳带回,却并未松手,反而就着这个近乎拥人入怀的姿势,低头在她耳边轻笑,气息温热: “娘子,小心些。” “今晚若是闪了腰……” “那也该是为夫的事。” 第二章 三皇子?磕头敬茶! 红烛燃了半夜。 林正占着婚床,合衣而卧。 外间榻上,林清晚和衣侧躺,背对着内室。 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此刻睁着,望着墙壁,瞳孔深处是尚未散尽的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知道? 《冰心诀》的缺陷是绝密。 暗影指挥使的身份更是绝密中的绝密。 这个调查中除了舔一无是处的世子,今日突然表现出的反差,让她脊背发寒。 “睡不着?” 内室传来林正慵懒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倦意。 方才林清晚惊愕回神,五品武者的护体真气本能一震,震得这毫无修为的世子发晕,小睡了半夜。 林清晚冰冷回道:“不劳世子费心。” “也是。”林正翻了个身,床榻发出细微声响。 “毕竟林指挥使要思考的事情多。比如明天怎么向宫里汇报,新婚之夜就被夫君捏住了命门?” 林清晚握手成拳,寒气再度传出。 “睡吧。” “明日敬茶,宫中还要来人观礼。记得,演好你的世子妃。” 最后一句话,似提醒,又似威胁。 当然,在五品高手面前,上手试探的动作,林正是不敢再来了。 他这身子底子还行,可惜,毫无修为。 次日清晨。 镇北王府正厅,镇北王林战的灵位高悬主位。 林正与林清晚并肩而立,皆是一身素服。 一个神色平静,一个面如寒霜。 管家林福捧着茶盘,侍立一旁。 不一会,厅外脚步声杂沓而来。 领头的是个着靛蓝宫袍的面白中年太监,眉眼温和,身后跟着几名小内侍。 可跟在太监侧后方的另一人,却让林正眉梢一挑。 那人一身杏黄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眉眼生得俊朗,下巴微抬,显得轻慢。 三皇子,姜昆。 林正脑中原主的记忆碎片涌上。 这位三皇子,曾也是对明月郡主萧瑶儿殷勤备至的裙下之臣之一。 “老奴司礼监陈安,给世子、世子妃道喜了。路上偶遇三皇子,便一同来了。” 领头太监笑眯眯拱手,声音温和。 “陛下惦念,特遣老奴前来观礼,沾沾喜气。陛下说,郡主既已入府,便是镇北王府的人了,往后需悉心辅佐世子,早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也好了却镇北王在天之灵的一桩心事。” 话里话外,敲打之意明显。 林清晚指尖微微一蜷。 三皇子姜昆这才慢悠悠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里,阴沉,嫉妒,还藏着几分险恶。 “林正,许久不见。” “记得少时,我常随父皇来王府。王叔雄健豪迈,待我们这些皇子犹如子侄,府里的演武场、藏书楼,任我们嬉闹。父皇常说,皇家与镇北王府,是血溶于水的情分,天下虽是咱们姜家的,但是你们林家帮着守的。”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似在追忆。 “可惜啊,王叔英年早逝。父皇悲痛不已,这才急着将玉……将郡主赐婚于你,也是盼着你能撑起门户,延续两家这份香火情。” 林正垂着眼,声音平静:“陛下与殿下厚爱,臣铭记于心。” 姜昆似乎很满意他的恭顺,笑容加深了些,话锋却徒然一转: “既然是一家人,俗礼不必过于拘泥。今日敬茶,王叔灵位在前,本王这个做兄长的,既然来了……” 三皇子目光扫过厅中镇北王灵位,又落回林正身上。 “长兄如父。不若,就由本皇子代为受了你们这杯茶,全了这份情谊,也免得王叔灵前冷清。想必王叔在天有灵,见你我兄弟如此和睦,也会欣慰。”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死寂。 这已不是简单的羞辱。 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今日他来,就是为了踩上这一脚。 大哥说了,父皇得到密报,林正昨夜突发癔症,冲撞郡主。此时来,正好杀杀这废物突然硬气起来的威风。 顺便,一泄当年追求明月郡主不得的闷气。 一箭双雕。 或许还能在父皇面前,显显能耐。 林正依旧垂着眼。 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投下模糊光影,看不清情绪。 姜昆嘴角笑意更浓。 他在等着。 等着林正和林清晚,双手奉上那杯代表屈辱的茶。 他笃定,林正这废物即便受了刺激,骨子里还是那个懦弱可欺的舔狗。 就在这时,林正动了! 毫无预兆。 林正与这位镇北王素未谋面,父子之情不过虚名。 然而,英雄之名,岂容玷污!男儿之膝,只跪天地父母! 他猛地抬起眼,身形一闪,一记结实响亮的耳光,已带着风声,狠狠甩在三皇子脸上。 “啪!” 姜昆甚至来不及反应。 头被打得猛地一偏,右脸顷刻浮起清晰五指红痕。 玉冠歪斜,发丝凌乱,皇子倨傲,荡然无存。 “你……你敢打本王?” 姜昆瞪大双眼,难以置信。 “林正!你这废物!你找死!” 他怒吼着,扬手便要反击。 林正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身形再动! 一脚,携着骇人力道,狠狠踹在姜昆的小腹上。 “啊!” 姜昆痛哼一声,被踹得连连倒退,重重撞上梁柱,五脏翻腾,险些吐血。 “放肆!简直放肆!” 陈安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上前阻拦。 林正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 那目光中的杀气,让陈安浑身一僵,脚步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一旁,林清晚眸光微动。 她料到林正不会忍,却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狠辣,敢当众暴打皇子。 她静静看着,想去阻挡,但最终还是没有迈开步子。 林正一步步,走到蜷缩在柱前的姜昆面前。 居高临下。 语气嘲讽,毫不掩饰: “打你?本世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亵渎英灵的混账东西!” 姜昆勉强缓过一口气,抬头恶瞪:“林正!本王是当朝三皇子!你公然殴打皇子,是谋逆!要株连九族!” “谋逆?” 林正嗤笑,一把揪住姜昆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自己面前。 “你也配提谋逆?” “我林家,代代忠烈,镇守北境数十载,浴血奋战,方护得大乾江山国泰民安!” “如今,我父镇北王尸骨未还,丧礼难行!” “你身为人子,身为皇子,不思缅怀忠烈,竟敢跑到我镇北王府,借着什么长兄如父的荒唐由头,要受本世子与世子妃的敬茶?” 他手臂一振,将姜昆狠狠掼在青砖地上。 “砰!” 姜昆被摔得眼冒金星,疼得嘶吼:“本王是皇子!你爹都凉透了!你敢这样,父皇绝不会放过你!” “父皇?” 林正蹲下身,一把捏住姜昆的下巴,往上一抬。 “你还有脸提陛下?陛下遣陈公公前来,是念及我父王忠义,特来观礼致哀!” “不是让你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来我镇北王府作威作福、践踏门楣的!” 林正松手,缓缓站直。 身影笼罩姜昆。 “我告诉你,姜昆。” “今日,你胆敢在我父王灵前撒野,敢践踏镇北王府的尊严。” 说罢,脚已踏在姜昆的胸口,令其动弹不得。 “就必须付出代价。” “你不是想受茶吗?行。” “但不是本世子敬你。” “是你给我父王的灵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敬一杯谢罪茶!” 林正脚下微一发力。 姜昆胸口一闷,痛哼出声。 “怎么?不肯?” 林正的声音冰冷,脚下力道更甚。 “还是你觉得,你这皇子的脸面,比我父王英灵、比镇北王府满门的尊严,更重?” 姜昆死死咬住牙关,眼中尽是屈辱与不甘。 可最终,那高昂的头颅,还是在一点点低了下去。 他清楚,今日若不低头,绝难收场。 林正句句在理,占着大义,即便闹到御前,自己也占讨不了好。 “既然肯了。” “就滚起来。” “给我父王。” “磕头,敬茶!” 看着三皇子额头磕红,憋屈敬完谢罪茶,陈安太监哪还敢多留,急匆匆扶着人走了。 临走前,姜昆回头那一眼,极其怨毒。 林正浑不在意。 他走到桌边,重新斟了两杯清茶。 与林清晚并肩,将茶水缓缓酹于灵前。 “娘子,”他忽然低声问,带着一丝玩味,“你说,我这父王到底是死了没?怎么半月了,尸骨还不运回?” 林清晚没回答。 她甚至没看他,起身便往卧房走。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内室。 门被反手关上,隔绝外界。 林清晚拿出纸笔,写了一行,笔尖却顿住。 “林世子性情大变,今日对三皇子不敬……” 是不敬么? 分明是…… 当时,自己本该出手阻拦,或至少象征性地拦一下。 为何,未动? 为何,当时心底掠过的,竟是一丝快意? 为何,此刻脑中纷乱的,全是那家伙居高临下,字字如刀的模样? 她闭目,深吸气。 默运《冰心诀》心法。 试图将心头那点莫名烦躁与悸动,彻底冰封,回归绝对的冰冷与平静。 丹田内,精纯冰寒内息开始流转。 起初顺畅。 寒意所过,纷乱心绪寸寸冻结。 然而,内力行至膻中穴附近时,异变陡生! 本该循环的冰寒内息,骤然失控,如脱缰野马,横冲直撞,倒灌回丹田! “糟了!” “反噬在这个时候来了!” 林清晚心头骇然。 齿间已渗出血丝,身体不受控地开始颤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渗出皮肤的瞬间,凝成冰晶。 眼前阵阵发黑。 极寒与剧痛交织,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 “叩、叩。” 不轻不重的两声敲门响,带着某种悠闲的节奏。 “娘子?” 林正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我这般驳了三殿下面子,你那份上报陛下的密折……打算如何写?” 林清晚想让他滚。 却发不出声。 她想调动最后气力维持体面,身体却一软,撞在案台上,发出一声重响。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门被推开。 林正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清晚那具正被寒气吞噬的冰冷身躯。 此刻蜷缩颤抖,轻喘连连。 几乎同时,推送系统毫无征兆的在林正的视线出现。 【今日推送】 【一、林清晚正遭受《冰心诀》重度反噬。可用双修之法,引导暴走寒气渡入施术者自身经脉,阴阳调和化散。】 【二、林清晚唯一的妹妹林清晨在暗影手里。】 【三、三皇子正在车厢里鞭打侍妾,嘴里不断咆哮着贱人、蠢货、怎么敢...】 林正瞳孔微缩。 他的思绪全部集中在第一条上。 直娘贼...... 这个时候双修? 不,这是玩命! 引导那要命的寒气进自己身体,系统这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但不救,她马上就得死。 救了,可能自己也得搭进去。 扫过地上那抹颤抖的纤细身影,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那被寒气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轮廓…… 电光石火间,林正眼神一厉。 救了! 这人活着,比死了有用太多。 一个被拿捏住最大弱点的暗影指挥使,一个负责监视自己的妻子…… 这步棋,险。 但赢了,通吃! 第三章 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迈步进屋,反手关紧房门。淡淡道: “看来我这坦荡一问,威力着实不小。竟让娘子激动至此?” 此刻,林清晚的眼神似要活剐了他。 走到她面前,林正蹲下身,正视着林清晚。 “强行压制,只会让寒气更深地侵入心脉,冻结气血。一次烈过一次,直到经脉尽碎,彻底变成冰雕。” 林正伸出手,停在她惨白冰冷的颊边,看到林清晚下意识紧缩的瞳孔,终究没有落下。 “我能救你。” 林正沉声说道: “以我身为媒,阴阳调和,化解寒气。让你不至于今天就香消玉殒,变成我镇北王府第一尊冰葬世子妃。” “但代价是,我可能得死。” “那你……也休想……”。 情绪激动之下,反噬更甚,林清晚嘴唇已呈青紫之色。 “何必呢。”林正叹了口气。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你这条命,还有......你所在乎的人的命。” 最后那句话,打破了林清晚所有的心防与坚持。 体内压制到极限的寒气再次狂暴反冲。 猛地喷出一小口带着冰碴的鲜血,身体一软,向前无力栽倒,落在林正怀里。 “看来,娘子这是默许了。” 林正低笑一声,不再有半分犹豫,拦腰将她冰冷的身子抱起。 转身,大步走向那张铺着柔软锦被的婚床。 将林清晚轻轻放在床榻内侧,自己则快速脱去外袍鞋袜,翻身上床。 “听着。” “身体放松,撤去所有抵抗。除非你想我们俩今晚做一对名留青史的冰冻鸳鸯。” 林清晚身上传来的寒气已开始让他微微发颤。 林正收敛了所有戏谑。 按照系统情报中那惊世骇俗的双修融合之法,咬了咬牙,贴了上去。 混沌中,林清晚仿佛寻到了唯一的热源,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拉向自己怀里,两人严丝合缝。 林正疼得吸气,却在冰与热的夹缝里,模糊地尝到一丝颤栗的悸动。 千北成乖。 两人便在昏沉与本能间死死纠缠、索取、给予。 足足四个时辰...... 恍惚中,林清晚听见林正压抑的闷哼,混着一点几乎溃散的喘息,贴在她耳边: “娘子,你…温柔些。” 到最后林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咆哮: 原主这个天字一号舔狗,枉费这么好的身体。 荒唐度日,不修炼,连武者的门槛都没摸到。 就连镇北王府库房里那些皇帝赏的、边疆送的、有价无市的珍贵补药、强身丹丸…… 居然被这败家子在这些年里陆陆续续、变着花样全舔给了承国公府。 这简直就是割自己的血肉,去饲喂仇敌! 扛过去…… 老子一定要扛过去,男人不能说不行! 一口带着冰渣的瘀血此刻从林正口中喷出,落在身前锦被上,瞬间凝成暗红色的冰花。 林正昏迷过去的前一刻还在想。 等缓过这口气…… 承国公府,萧瑶儿,你们吞下去的东西,老子要你们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一分一毫,都休想留下。 夜,深沉。 床上,两人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交叠侧卧。 林清晚面朝里,蜷缩着,林正则从背后半压着她,手臂还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 月光透进来,洒在他们身上。 林清晚的长睫,轻轻颤了颤。 缓缓睁开眼。 眸中不再是之前的冰冷死寂,虽然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多了一丝复杂与茫然。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几乎要了她命的狂暴寒气已经平复。 虽然《冰心诀》内力运行仍有滞涩,隐痛未消,但命保住了。 林清晚转身,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脸。 看了许久。 最终,她叹了口气。 悄然放下了,那凝聚了五品武者全力一击、可轻易震碎林正心脉的掌刀。 林正醒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身边空荡荡的,只余一片冰凉。 要不是床榻上锦被多了几多血色梅花,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独属于那女人的冷梅幽香,他几乎要以为昨晚那玩命双修只是场荒诞的梦境。 等等,自己这身体? 下一瞬,林正瞳孔骤缩! 虽然全身肌肉酸痛,骨若重组,尤其腰疼欲折。 但那原本没有丝毫气感的丹田,此刻竟充盈着一股温热的气流! 那气流还很微弱,却异常精纯凝实,正沿着某种玄奥的路线自行缓缓运转。 每运转一周,就带走一分身体的酸痛与寒意,带来一丝暖洋洋的力量感。 更奇异的是,在这股新生的温热气流之中,还缠绕着一缕极细,却异常坚韧的冰寒气息。 一热一寒,泾渭分明,诡异地相伴而生,彼此滋养,互不侵犯。 武者内息! 林正猛地坐起身,顾不得腰间传来的剧痛,尝试着催动那股内息。 抬起手,掌心隐约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过,一拳轰出。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震颤。 初阶武者! 一夜之间,从一个连武者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人,直接跨入初阶武者! 武者修炼的大门正式向他打开。 大乾以武立国。 巍巍武道,阶分九品,每一品又细分九段。 九品可尊为大宗师。 至于大宗师之上,唯有传说断续相闻。 武道茫茫,修炼之途又分三径。 一炼体魄,铜皮铁骨,力撼山岳,为体修。 一养真气,内息绵长,御气通玄,为气修。 一修神魂,意念如锋,杀人无形,为魂修。 所有关于武道修炼的认知,原主记忆里也就止步于此。 就在林正沉心思索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福端着一盆水。 “世子,您醒了?老奴伺候您梳洗。” 林正起身下床,问道: “福伯,北境那边,有消息传来么?” “回世子,依旧没有。” 没有消息…… 林正陷入沉思。 镇北王暴毙的消息,如一层拨不开的阴云,已在京城上空盘桓半月有余。 但自那之后,再无任何音讯传来,真假莫辨,只留下一片令人不安的沉寂。 处处透露着蹊跷和诡异。 现在连北境自身都传不回确切消息,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根本不需要传消息过来。 要么,是消息已经到了,只是给王府的时机还未到。 但无论如何,在眼下这诡异局面里,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至少,说明水还没浑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或者有人不想让它立刻变浑。 两世为人,境遇天差地别。 跟这一世的身份相比,前世的他籍籍无名,但他有着国安生涯中铸就的洞察决断与生死韧性。 眼前的困局不会将他击垮。 反而更加刺激了他,一股久违的的兴奋感自心底窜起。 趁着皇帝还未最终确认镇北王的生死,暂时不会对自己下死手的这段宝贵时间,必须主动出击,掌握更多信息。 以他的判断,那位镇北王,无论生死…… 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这盘棋,他还有得下。 而破局的关键,从来只在自身的实力和势力。 “福伯,我要习武!” 林正抬眼,目光如利剑出鞘。 第四章 太玄衍气经 这两日间,系统推送的情报,在林正验证后,确认无误。 他才真正从心底,对这个系统给与了信任。 也信任了系统推送关于林福的身份真相。 昨日庭前掌掴三皇子时,这个人身上有种超然的平静。 让他断定这个老管家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 “福伯,昨夜之后,我丹田内已有了内息感应。接下来,该如何正式开始修炼?” 林正问道。 不轻信任何未经证实的信息,不依赖任何未经考验的盟友。 但现在他已经将林福当做了自己人。 有些事自然可以直言相告。 “世子既已叩开了武道之门,接下来,当寻一部契合自身的功法,依其法门导引内息,按特定路径开拓、温养周身经脉,筑牢根基。” “嗯?” 林正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福伯对我突然之间有了内息感应,似乎并不惊讶?” 林福一脸从容,缓缓道: “世子身负林家一脉单传的纯阳之体。此体质对天地灵气感知本就异于常人,只是以往沉寂,未能觉醒。如今机缘巧合,体质复苏,自生内息,能够引气入体,实属应当。老奴确不惊讶。” 纯阳之体? 林正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与林清婉阴寒之气双修交融竟然成了觉醒原主体质的契机。 只是这觉醒的方式,实在有些难以言说。 “纯阳之体,玄奥非凡。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若非昨夜世子体质及时复苏,先天阳气焕发,护住心脉,调和阴阳……恐怕此刻,世子早已根基损毁,就连日常起居,也将艰难异常。” 林福接着解释道。 这时候林正才感觉一阵后怕。 但随即一个念头突兀闪过,林正看向林福,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福伯,你个老登……昨晚该不会一直在外面,听了一整夜的动静吧?” 林福面迅速垂下眼,语气依旧恭顺,却掩不住一丝窘迫: “世子说笑了。老奴只是忧心世子安危,不敢远离,在院外值守罢了。” 林正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难产而逝。 父亲镇北王,驻守北境,听令不听诏,十八年来归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个懵懂又荒唐的原主,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就是在林福无声的照料中长大。 “福伯,这诺大的王府,被我败落成如今这般模样,你心里可曾怪过我?” “老奴不敢。” 看着眼前挺拔如松的世子,林福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有些关隘,非得亲身闯过,有些山峰,非得亲身爬过,男人才会真正长大。 这个自己看了十八年的世子似乎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 林福的语调依旧平淡无波,但一直微躬的腰身,在此刻缓缓挺直,接着说道: “王府真正的底蕴,从来不是库房里那些金银俗物。”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世子既已觉醒体质,踏上武道,复兴王府,指日可待。” 林正身体微微前倾,期待问道。 “福伯,你究竟是几品武者?” 林福脸上闪过黯然之色,淡淡道: “多年以前,侥幸踏足过八品门槛。” “至于现在……已是废人一个。” 林正心中一震,正欲开口。 “以世子如今的实力,过去的事,莫要追问。” 不等林正追问,林福已抬起手,做了一个轻不容置疑的制止手势。 林正知道,这条线,今日是探不到底了。 收敛心思,林正回到了当前最紧迫的问题: “那么福伯,你手中可有适合我现下修炼的功法?” “有。” 林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自怀中郑重取出一材质奇特、似帛非帛、呈月白色的卷轴,置于林正面前。 这卷轴,竟像是早已备好,只待他开口。 林正这时意识到自己似乎被套娃了。 “武道之初,首本功法的选择至关重要,往往决定未来所能达到的高度。” “此乃《太玄衍气经》。此经源于世子母族,颍川白氏的家传绝学《太玄镇魔经》。是世子母亲在世时,以其绝顶天资,耗费心血,专门为纯阳之体修改、衍生而来的功法。” 母族白家? 林正下意识地搜索原主记忆,却只得到一片模糊。 对那位早逝的母亲,原主几乎毫无印象,对所谓的母族更是知之甚少。 林正屏息凝神,缓缓展开面前月白色的《太玄衍气经》。 入眼的第一页,是一行行清丽娟秀的簪花小楷,温柔缱绻。 吾儿亲启: 此《太玄衍气经》,乃娘以白家《镇魔经》为基,融汇娘毕生所学,改制而成。” 此经初始品级为黄阶低级,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伴随修炼者成长,经卷品级可自行进化提升,理论之上,无有止境,纵是天阶之上,亦非不可企及。 修炼之初,可汲取天地间高品质灵气、或炼化蕴含纯净能量的天材地宝,以此温养经脉,夯实基础,推动经卷完成初期晋级。 待根基稳固,功法步入正轨后,可通过经卷法门,吞噬、融合其他特殊体质拥有者的本源气机。每融合一种,便能汲取其体质特质,极大加速功法进化,并可能衍生出对应特质的玄妙威能。然,此法凶险,易遭反噬,亦涉因果,吾儿动用时,务须慎之又慎,明辨是非,守住本心。 汝为纯阳,孤阳不长。若能寻得至阴至纯之气机相辅,阴阳共济,龙凤和鸣,则可成无上大道,乃进化之捷途。 此经唯身负纯阳之体者方可入门,他人纵使得之,如观天书。 吾儿,大道独行,冷暖自知。 娘不能陪你长大,唯留此经,盼能助你武道顺遂。更愿你平安喜乐,勿失赤子之心。 “母,白芷。” 字迹在此处结束。 腔内,一股暖流与酸涩涌动,林正知道那是源自这具身体血脉感知后的共鸣。 林正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压下这份悸动。 依照经卷所述,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尝试引导炼化那缕来自林清婉的冰寒之息。 在林正的引导之下,纯阳之息为主,开始与冰寒之息奇异的进行交融,化作一丝更为精纯柔韧的暖流,让丹田之处有一种酥麻的畅通之感。 他引导这丝新生的内息,依《太玄衍气经》所载的最基础路径,向手太阴肺经缓缓行去。 内息如涓涓细流,遇经脉中诸多滞涩、狭窄之处,便一次次蓄力,轻柔而坚定地冲刷、拓开。 “原来如此……” 林正心中震动。 这功法当真炼化异种内息、反哺己身、开拓经脉的法门,构思之精妙,运用之大胆,简直匪夷所思,确为天才之作。 待全身十二正经大致贯通,内息运转无碍,归于丹田,聚而不散,凝实如一,自成气海漩涡。 气海稳固成形之日,便是正式踏入一品武者之境。 林福见林正已沉浸经卷之中,便不再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立于廊下,晚风拂过庭院,带来草木微凉的清新气息。 恍惚间,似有银铃般清脆笑声,乘着微风,掠过耳畔,明媚亮丽。 “小福子,将来我的小崽子要是觉醒纯阳之体,你就把这个给他!你猜他看到的时候,会不会跳起来,觉得他娘亲我厉害极了?” 第五章 得去讨债 房间内,林正盘膝端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 一夜静修,那股冰寒之气被彻底炼化。 随着胸膛规律起伏,此刻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被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的气流,顺其呼吸纳入体内丹田。 这些寻常灵气无需刻意炼化,一入体,便被丹田中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迅疾吞噬吸纳,转而化作温润暖流。 被林正引导着,持续冲刷、开拓体内经脉。 第一条手太阴肺经,竟已被贯通八成。 窗外晨光大亮。 林正也结束了修炼状态。 林清晚一夜未曾踏入这房门。 对于双修之事,林正自己倒不觉有甚,反而觉得救人一命。 但林晚晴终究是女子,恐是一时间难以再与他坦然面对。 心念微动,眼底淡蓝色光幕悄然浮现,其上信息停留于昨日正午的推送刷新,也是系统新手礼包的最后一次推送: 【今日推送】 【一、长公主姜绯衣心中早视三皇子为乘龙快婿,名下多处产业暗中为其敛财,年利巨万。】 【二、暗影卫近日于城南凤影楼密选新人,要求身家清白,体态轻盈,似有特殊用途。】 【三、三皇子座下客卿,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已于昨日秘密抵京。】 “我不去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思索片刻后,林正眼底寒光一闪,心中已有计划。 翻身下榻,推门走入院落。 院中廊下,已立着不少玄色劲装的陌生侍卫,身姿笔挺如松,站位看似松散,却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进出的角度,带着肃杀之气。 林福恰在此时步履平稳走近,垂手低声道: “世子。昨夜,夫人已将府中原有的守卫、仆役、侍女,全数遣往东郊庄子了。说是秋收近了,让他们轮值休整,顺带清点庄务。”” 东郊庄子…… 林正搜索记忆,相关信息随之浮现出来。 那是镇北王府在京城周边最大的一处产业,耕地万亩,宅地千亩。佃户赋税,一半归府,一半缴朝廷。 可归府的那一半,十之八九都填了庄子。 那儿收容着众多从北境退下的伤兵老卒,买药抚恤,安家立命,皆靠此银。 真正能流进王府账上、可供支配的,寥寥无几。 加之原主这些年无度挥霍,王府用度早已捉襟见肘。 “如今府中守着的,全是夫人带来的生面孔。三十人,个个脚步轻稳,目蕴精光,都是一二品的武者。接防极快,眼下前后门、各处要道,皆已换上了人。” “眼下这府里,您明面上能使唤的,除了老奴,怕只剩下院外那个瘸腿老王奇了。” 林福气定神闲,如说家常,似乎毫不在意。 “去备三辆马车。” 林正道。 “通知世子妃,随我回门。” “回门?” 林福一怔,脸上泛起苦色。 “世子,库房早已空空。莫说三辆,便是置办一辆像样礼品的马车,眼下也凑不齐啊……” “一辆都凑不出?” 林正挑眉。 “那就备十辆。” “十辆?” 林福面露讶色。 “对,十辆。” “就去空车。福伯,我此去,非为送礼。” 林正转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老管家。 “我是去,收债。” 林福眼中掠过一丝灼热,但旋即黯淡了下去。 目光扫过四周的玄衣守卫,说道: “世子有这心,极好!只是眼下这情形,怕是不好出去了。” 林正心中决然之意更甚。 如今既已踏入武道,无论修炼所需资源,还是后续破局行事,处处需财。 这趟讨债,关乎安身立命之本,非去不可。 “夫人现在何处?” “正在在大厅查核府中近三年的往来账目。”林福答道。 查账! 这是要摸清镇北王府的底! 林正意识到这女人,绝非仅仅来当个监视他的典狱长这般简单。 那么,破局的第一步,就落在这位被安插在枕边的女间谍身上了。 前世的经验警示林正,策反之事务必耐心,需徐徐图之,最忌操之过急。 古语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但此时此地,对他而言,克身为上,攻心为下。 既然昨夜一役,自己已凭借体质之利,在她最核心的防线上凿开了缺口,在意志与身体的交锋中占了上风…… 那便不必犹豫。 当趁她心神未定、防线动摇之际,快马加鞭,乘胜追击。 “福伯,我去见她。你去准备一份详细的礼单,以及车马。” 大厅。 账册堆积半案。 林清晚端坐主位,一身素白衣裙,背脊挺得笔直,可那挺直中,却透着一股强撑的虚乏。 纤指缓缓翻动泛黄纸页时,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微颤。 含苞的梨蕊,怎堪夜来疾风骤雨。 饶是五品武者之躯,也难全然压下那番激烈洗礼后的微妙不适与异样。 在她身侧半步,立着一名玄衫劲装少女。 年约十七八,身量颇高,腰肢纤细却绷着矫健力道。 墨发高束,面容清秀,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神采湛然。 怀中抱一口连鞘长剑,姿态飒然干练。 林正步履未停,径直走入。 直至他行至桌案前三步处,林清晚才合上手中账册,抬眸望来。 “世子醒了?” 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身子可好些了?” “托娘子的福,暂且死不了。” 林正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她身旁抱剑的少女。 “这位是?” “小翠。” 林清晚淡声道:“我的麾下一位行动使,略通拳脚。世子突发癔症,殴打皇子,我让她带些人手过来,守着内外,免得闲杂人等闯入,惊扰了世子静养。” 林正心知肚明,这分明是给他的下马威,也是可能是林清晚对于宫里的交代。 “娘子有心了。” 林正点点头,仿佛真心领受这份好意,语气柔和道: “按礼数,今日该当回门。娘子,需得同去。” 就在这时,一名暗影卫自后院匆匆而来,俯身凑至林清晚耳畔,低声急语几句。 “世子,我劝你,低调些。” 林清晚听闻后,说话间语气中已带上凌冽的质问之味。 “昨日你掌掴皇子,逼跪灵前,已是将天捅了窟窿。此刻,不知朝堂内多少双眼睛正盯着镇北王府。你不思闭门谢客,韬光养晦,反要招摇过市。” “拉十辆空车,去那承国公府回门?你当真是去回门的么!” 一旁的小翠,怀抱长剑的手臂已然绷紧,气息凝练,蓄势待发。 林正却笑了。 他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案边缘,微微俯身,瞬间拉近了与林清晚的距离。 这个姿态极具压迫感,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以及那冰冷梅香下,一丝难以散尽的,属于昨夜的靡靡气息。 “娘子。” 林正开口,直视着林清晚,声音带着玩味的探究。 “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清晚眉心瞬间蹙紧,猛地侧开脸,僵硬回答。 “我只是陈述事实。你若自寻死路,不必牵连他人。” “牵连他人?比如你?” 林正气势不减,娓娓说道: “林指挥使,咱们聊聊实在的。” “北境真实情形,京城庙堂之上,此刻怕也无人能断吧?毕竟,那可是九品巅峰的镇北王,怎会莫名暴毙,半月不见尸骨还乡?” “不然陛下也不会派你来监视王府。你首要之责,只怕也是为探查、证实此事吧?” “你现在将我彻底锁在府内,无异于告诉所有人。镇北王府有鬼,我这世子有问题,需如此严防死守。旁人如何接触我?如何给我递消息?你又如何能顺藤摸瓜,拿到情报,立你的功?” “亦或我不出去,怎能犯错,你又如何能抓住把柄,向那位交代,坐实我的罪名,方便后续拿下我的世子之位?” 林正直起身,摇了摇头,语气遗憾: “把我关起来,实乃下下之策。除了让陛下质疑你的能耐,让你妹妹在暗影手中多受煎熬,还有何用?” “你!” 林清晚猛地抬首,眸中寒光大盛! 小翠的手,已扶在剑柄! 杀气瞬间弥漫厅堂! 第六章 娘子,帮我 空气凝固,无声胜有声。 换侍卫,清王府,固然是任务所需。 但其中,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想要将这人护在身旁私心么? 难道林正就不能理解感受其中万一? “你……?” 林清晚竟一时凝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平息下的反噬隐约再次颤动。 林正却不再逼她,转身望向厅外被暗影卫把守的庭院。 对于女人,打一巴掌,是要给一颗枣的。 “今日我去承国公府,是祖制,是礼数。” “我若不去,那些盯着镇北王府的眼睛,可就要伸进来了。他们都想看看,这王府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这个世子到底还活着没有。” 林正语气一转低沉: “毕竟,盯着北境军权的人,可不止皇室。还有藩王,甚至还有异族。娘子,你真的愿意看到,为夫像只笼中雀,被困死在这方寸之地,任人鱼肉么?” “从前荒唐,只想做个浪荡世子。可如今……” 林正随之苦笑一声,语气更加无奈。 “我只想活下去,活得有点底气,有点能护住身边人的能耐。” “我只是想出去,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资源,给自己,也给这风雨飘摇的王府,挣一条活路。” 他回过头,目光深深看进林清逐渐软化的瞳孔里。 “娘子,念及昨日恩情,帮我这一回,可好?” 林清晚胸口起伏,心绪动摇。 林正知道,林清晚绝不会同去。 她身份敏感,还是替嫁。 要是在承国公府出了差错,这责任她担不起。 趁此间隙,林正赶紧递出了台阶。 “你若不方便……” 林正瞥了一眼她身旁杀气腾腾的小翠。 “让你这位略通拳脚的行动使,跟着我便是。” 林清晚斟酌几息后。 “小翠。” “世子妃。”抱剑少女应声果敢。 “你陪着世子,去一趟承国公府。” “保护世子,勿让闲杂人等靠近世子,速去速回。” “是。” 小翠躬身领命。 “世子,请。” 林正笑了笑,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朗声说道: “娘子安心等待,为夫在岳父岳母家,也会演好夫妻恩爱的。” “此外,为夫此次必将府内库房充盈,好让娘子慢慢盘点。” 小翠抱着剑,落后三步,无声跟上。 林清晚站在原地,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收回视线。 他又算计了她。 而她,竟然也顺着他的意思,点了头。 “软硬兼吃……” 她脑海里浮现出自嘲般的这四个字。 走出大厅,穿过被陌生侍卫把守的廊庑,来到前院。 十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已停在门前。 为首的是一辆驷驾马车,车身沉水乌木制作,辕头雕作螭首,垂着黛青的缨络和银铃。 这是镇北王林战在京城的车驾。 驾车的正是瘸腿校尉老王奇。 马车缓缓启动,驶出镇北王府的大门。 车行辘辘,车厢微微摇晃。 “王伯。”林正忽然开口。 “世子?”王奇在外应道。 “你女儿的病症,具体是什么个情形?”林正语气关切。 林正问的突然,车厢外王奇倒是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愣神了片刻。才仓促说道: “多谢世子挂怀。那丫头,是胎里带的弱症,请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寒毒侵髓。近几日,发作得越发频繁了,气息奄奄,痛苦不堪,恐是时日无几了。” 林正与小翠闻声,俱是神情一滞。 “可找到对症的解法?”林正问。 “早年有位游方神医看过,留了个方子,说是或可拔除寒毒,延寿续命。只是其中几味主药,罕见难寻。这些年基本都已凑齐,独缺了一味最关键的赤阳融雪草……。” 王奇叹气。 赤阳融雪草。 林正脑海中,原主某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闪过。 似乎大概在两三年前,原主为了讨好长公主,曾将一株番邦进贡奇珍的赤阳融雪草,连同一批其他宝物,当作寿礼送了过去。 当时长公主还淡淡夸了句世子有心了,原主便为此欣喜若狂,足足得意了半个月。 林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之色。 这可真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王伯放心,这赤阳融雪草,我会想办法。你女儿的命,我保了。” 林正的话语带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传出车厢。 “那就多谢世子了!” 王奇握缰绳的手猛地攥紧,这份自信,这份气魄…… 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位顶天立地的老王爷,有了那么瞬间的重叠。 车厢内,林正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 体内内息缓缓运转,默默拓展着酸痛的经脉。 马车行了一程,窗外喧嚣渐浓。 林正拉开车帘。 街道宽阔齐整,两侧商铺鳞次栉比,酒旗招展,一派富庶景象。 行至观前街一处十字路口,人流交织,车队略略放缓。 林正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却被斜对面一座极为醒目的朱楼吸引。 那楼阁高三层,飞檐斗拱,描金绘彩,气派非凡。 正门匾额上“春满楼”三个描金大字。 楼内隐约有丝竹悦耳,笑语隐隐传来,楼外车马停留,皆是华盖香车,进出的宾客衣着光鲜,非富即贵。 “哼。” 一声冷哼,自车辇前部传来。 “登徒子。满眼尽是这些腌臜去处。” “若真喜欢,何不央求你那好岳母长公主殿下赏你?” 林正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我不过是瞧那楼阁修得别致,多看了一眼。这也犯罪了?。” 抱着剑的小翠被这反问噎住,再没说话。 两刻钟之后,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世子,承国公府到了。” 承国公府门前,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毕竟十辆空马车招摇过市,出发地又是这风口浪尖的镇北王府,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林正掀开车帘,一步踏出,立于乌木马车之上,身形挺拔如松,一改往日谄媚气质。 承国公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口,守卫披甲持锐,神色警惕。 “世子请稍候,容小的进去通禀……”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小跑上前,脸上堆着惯常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伸手便欲拦在车马前。 往日世子捧着奇珍异宝来时,这人自是笑脸相迎、急急通传,今日这般空手架势,便想着要先晾上一晾。 “不必了。” 林正声震半街: “镇北王世子林正,今日特来回门,拜见岳父岳母大人!有要事相商,情急之下,车驾直入,还望海涵!” 这一下,围观人群议论声瞬间交织而起,议论纷纷。 林正心中早已谋定,今日行事,必须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开展。 他要做的,是让门里的人,自己走出来。 凡阴私勾当,最惧曝于光下。 一旦有人开始畏惧,他的机会便来了 “嚯!世子爷今天这架势……硬气啊!” “听说前儿还把三皇子给揍了?癔症还没好?” “嘘!慎言!” “有好戏看咯……” 就在这时,府门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群人气势汹汹涌出。 为首的正是长公主之子萧景轩。 一身便于活动的玄色简便锦袍,额头挂着细密汗珠,气息微喘,面色泛红。 显然是刚刚结束某种修炼便被惊动,眉宇间满是被人打扰的不悦。 “林正!” 萧景轩在门前石阶上站定,抬手指着林正,怒喝,“你放肆!驾车直闯我承国公府,你想干什么?!” “按礼,你该叫我一声姐夫!”林正笑道。 几乎同时,一道威严的怒气女声,自大门内传来: “何事在此喧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长公主姜轻衣,缓步走出府门,身后跟着四个丫鬟。 一身暗紫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尾衔珠大簪,面容保养得宜,风韵犹存,一副贵妇人模样。 眉宇之间那层久居上位的姿态中,此刻夹杂着浓浓怒意。 在她身后半步,跟着一位身着靛蓝锦袍、面容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子,正是承国公萧衍。 双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姿态沉默。 第七章 高门之内 原主对这二人太熟悉了。 上至饮食喜好,下至言行习惯,记忆里全是刻意讨好的画面。 但在如今林正的视角看来,这承国公府上下,从前不过是将原主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取用的钱袋。 承国公府,祖上确实风光。 追随太祖开国,曾是手握特权的皇商巨贾,煊赫一时。 可这几十年,子弟平庸,人才凋零。 如今在朝中,除了那身世袭的爵位和老本,已没多少分量。 但当年长公主下嫁后,开始持家经营,扩张产业。 逐渐形成气候,恢复了些当年模样。 面对长公主姜轻衣凌厉的质问,林正自车辕上从容跃下,站定后,躬身行礼。 “岳母大人息怒。” 林正陪着笑脸,自责说道: “昨夜洞房,小婿年轻孟浪,不知节制,累得郡主凤体违和,需急用良药调理。奈何寻遍府库不得,忽想起早年似有药材暂存府上,心急之下方才失礼驱车前来。此心全系郡主安危,恳请岳母体谅。” 萧景轩在一旁,脸色铁青。 林正所言,仿佛自家成了替他看库房的下人! “林正!” 踏前一步,指着林正鼻子骂道。 “你放屁!什么叫暂存?” “那都是你当年像条哈巴狗一样,摇尾乞怜,送进来的!” “送出去的礼,泼出去的水,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越说越怒,口不择言。 “林瑶儿便是嫁到三皇子府里做个侍妾,也比嫁给你这破落户强上百倍!” “如今倒好,让你这走了狗屎运的废物捡了便宜,还敢上门讹诈?” “轩儿!” 长公主脸色一沉,低喝打断。 大庭广众,自曝家丑,徒惹笑话。 林正闻言,却没动怒。 余光之下,从现身起便一直被人忽略存在的承国公萧衍,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怒意。 拢在袖中双手都用力了些。 看来,这高门之内,也是故事颇多。 缓缓自袖中取出林福梳理的礼品清单。 墨迹尤新。 “舅子哥,你这话语有失偏颇。” 林正语气缓和,淡淡道: “林某今日前来,绝非讹诈。实为拿回旧物,物归原处。” 说话间目光径直撞上姜轻衣。 锐利如刀。 “承国公府库藏丰盈,金银流转集中。” “这京城人多眼杂。万一惹出些闲话,譬如替皇子敛财、动摇国本之类。” “不小心传进陛下耳朵,引来都察院或宗人府过问追查……” “岂非替岳母平添烦恼,招惹无妄之灾?” 林正目光扫过旁边忿忿不平的萧景轩,意有所指,接着说道: “尤其我这舅子哥,心直口快,对三殿下又如此推崇。” “落在有心人眼里,岂不更容易引人猜忌堂堂长公主竟然投诚了三皇子?” 话音入耳。 姜轻衣脸色突变,身形不稳,脚下一晃。 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也瞬间褪尽。 林正的话,她听懂了。 字字如雷。 可她吃不准,林正此刻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掌握了凭据。 替三皇子敛财经营的事,她做得极其隐秘。 连自己丈夫儿子都不清楚。 林正从何得知? 林正见火候已到,话音一转。 “小婿今日,只想取回属于镇北王府的旧物。” “东西到手,此中事宜,林某绝不再提。” “毕竟咱们这位陛下,眼里最容不下的就是沙子。” 姜轻衣心神剧震。 如今东宫虚悬,国本未定。 诸位皇子暗中角力,各显神通。 但全都清楚,有一条红线,谁也不敢明着碰。 那就是与后宫外戚之家,有银钱勾连。 此乃大忌中的大忌。 在皇帝眼里,皇子有政治潜力,外戚有宫内资源。 二者结合,就是内外交通。 是谋逆的前奏! 这也正是林正敢凭着系统情报,便上门讨债的底气。 姜轻衣死死盯着林正的脸。 想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找到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她失败了。 林正的目光,已平静移开。 落在了跳出来的萧景轩身上。 萧景轩见母亲神色变幻,沉默不语。 只当她是被林正气到无语。 自觉更应挺身而出。 胸膛一挺,指着林正再度喝问: “好个牙尖嘴利的林正!” “想要东西?行啊!” “按你武勋之家的规矩,想要,就得有本事来取!” 脸上露出些许狞笑,萧景轩拍了拍自己胸膛。嚣张说道: “你敢不敢接我一拳?” “只要你能接住,单子上的东西,你全拉走!若是接不住,你就从这大门前,跪着爬回你的镇北王府!” “如何?” 这话带的身后家丁、侍卫嬉笑连连。 他刚刚踏入体修二层,力量远超常人。 自信一拳,足以将眼前这废物打得胸骨尽碎,跪地呕血!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林正。 等待着他的回答。 长公主此时却再没阻止。 心想:“林正毫无修为,绝不敢接。” 即便东西最终要给,也能让自己儿子当众杀杀林正气焰,挽回些颜面。 但要是林正接了挑战,被打死了...... 似乎也未尝不可,毕竟是众目睽睽下,林正自己自愿接受的挑战。 “接你一拳,可以。” “但这赌注,不太对等。” 林正说道。 “嗯?” 萧景轩皱眉。 “我赢了,不过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我若输了,却要受奇耻大辱,搭上性命。” 林正缓缓道。 “既然是赌,公平起见,即便你是我名正言顺的舅子哥,也得加码。” 萧景轩满脸不耐: “少废话!你还想要什么?” 林正目光微转,随即说道: “我要观前街上的,春满楼。” 那地方,林正第一次见到时就意识到,是京城里一处绝佳的情报收集地。 系统三连送新手礼包已经推送结束,也不知是何时再次刷新。 此刻若能借势拿下春满楼,对他而言,意义重大。 萧景轩对家中产业细节并不清楚,只当林正是心虚怯战,在此胡搅蛮缠。 “你是不是怕了?” 嗤笑一声,嘲讽更浓:“怕了就直说!绕什么弯子?那春满楼又不是我萧家的产业!”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林正语气平静,目光已转向后方,“得问岳母大人。” “母亲?” 萧景轩闻言,也扭头看向长公主。 姜轻衣听到春满楼三字,心头本能一紧。 林正直接向自己发问,明显是知道春满楼背后之人是她。 更是拿不准林正虚实。 但那里日进斗金,岂是能轻易许人的? 他到底知道多少! 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住那份不安。 可看着儿子那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又见林正分明是自寻死路…… 最终,竭力维持着上位者的淡然,说道: “一处玩乐之地罢了。你兄弟二人既要比试,添个彩头也无妨。林正,你若赢了,我便将它买下来,送给你好了。” 姜轻衣说话依旧滴水不漏。 萧景轩得了母亲首肯,底气更足,逼视林正: “条件应了!现在,到底敢不敢接?” 周围百姓,越聚越多。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林正不再多言。 右腿后撤,同时腰胯微沉,重心压低,整个身形如弓,转为严密的守势。 这是上一世,林正熟悉的格斗技巧。 现在林正也只这个。 因为无论是那种修炼途径,只有一品以上才能修炼武技,驾驭罡气、真气、魂力进行战斗。 “世子不可!” 车辕旁,王奇忍不住低呼。 一直沉默旁观的小翠,也下意识挪前半步,护在林正身侧。 林正对着两人,轻轻摆手,道: “无妨。” “镇北王府,代代传承,代代人杰。” “岂会,接不下区区一拳?” 话音未落。 萧景轩狞笑一声。 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拳头缓缓握紧,肌肉贲张。 蓄力后,一拳猛的砸向林正面门。 第八章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给我倒......” 萧景轩一声低喝,拳风带起风声而来。 林正眼神一凝,丹田内那缕新生的纯阳内息骤然奔腾,尽数涌入手太阴肺经,汇聚于右拳。 不闪不避,右拳自腰间暴起,以硬碰硬的姿态,直迎而上。 一口先天气,力可撼二品! 这是林正的资本。 “砰!” 双拳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预想中林正骨折倒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反倒是萧景轩脸色剧变,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沿着手臂狠狠撞来,整个人竟站立不稳,被震得踉跄着向一侧连退数步! “什么!” 围观人群瞬间哗然,全是惊骇之色。 萧景轩,长公主独子,天赋再寻常,也是用无数资源堆出来的实打实体修二品! 而林正……所有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不堪一击的“舔狗废物”上。 谁曾想,第一次交锋,吃亏的竟是萧景轩! 萧景轩连退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右拳传来阵阵刺痛,整条臂膀酸麻不止,不自主的颤抖。 “怎么可能!” 他抬头,难以置信地瞪向纹丝不动的林正。 “你这一拳怎会有如此力道?!” 他自忖拳力近八百斤,足以开碑裂石。 可林正这一拳,连真气都未外放,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若非他功法侧重锤炼拳骨,只怕此刻指骨早已断裂。 四周的哄笑与议论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的寂静 几乎所有人都在重新审视林正。 就连林正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纯阳之体这么霸道。 一直抱剑旁观的小翠,瞳孔也是骤然一缩。 她已准备随时出手救人,却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萧景轩脸色一阵青白交错,羞怒交加: “你竟隐藏如此之深!” 说罢,气血上涌,便欲再度扑上。 “轩儿,退下!” 长公主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景轩身体一僵,憋屈道:“母亲?” “我让你,退下!” 长公主声音拔高。 “让他们进去,给你姐姐取药。” 林正收回拳头,气息平稳。 路过僵立的萧景轩身旁时,他脚步微顿,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淡淡道: “年轻人,气太盛,容易伤着自己。” 萧景轩猛地扭头,却只看到林正从容步入府门的背影。 承国公府内库。 清单上标注的百年雪参、龙血芝等珍稀宝物,许多已只剩空盒。 留有新近使用的痕迹。 大抵是在萧景轩突破二品时所用。 林正面色不变,道:“既已用去,便按当前最高市价,折为现银。” 身旁管家不敢做主,连忙躬身请示一直跟着的长公主。 长公主只得愤恨道:“照他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十余口沉甸甸的樟木大箱被抬出,装上马车。 装的太满,箱盖无法掩实,金银光泽自缝隙漏出。 临行,长公主拦在门前,盯着林正,声音低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从今往后,她是你们林家的人,是好是歹,皆与我承国公府再无关系。” 林正迎上她的目光,坦然躬身:“岳母放心。今日之后,林某与郡主自会安生度日,不再以此等琐事前来叨扰。有些事,林某也会闭口不言。” “只是,岳母是否忘了一件事?” “春满楼的地契,三日后,自会派人送去。” 长公主冷声打断,眼中寒光隐现,“只盼林世子有命接手,更有命消受。” “这便不劳岳母费心了。” 林正微微一笑,拱手告辞。 府门外。 林正并未立刻登车。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乌沉木盒,盒身冰凉,一缕清冽药香隐隐透出。 “王伯,万幸,此物尚在。” 他将木盒递出,“速回用药,救命要紧。” 王奇双手微颤地接过木盒。 这盒中盛放的赤阳融雪草,是他女儿唯一的生路! 一时喉头哽咽,屈膝便要拜下。 林正却一把托住他手臂:“大可不必。若真有心,替我去办件事。” 他凑近王奇耳边,语速极快,低语数句。 就在一旁的小翠凝神欲探时,一股精纯凝练的奇异波动骤然锁定自己,瞬间将她五感与身体行动能力尽数封镇! 魂力威压! 小翠心中骇然,试图运转真气冲破禁锢,却觉周身僵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林正依旧对王奇说着话,对身后的魂力波澜毫无所觉。 “王伯先去照料女儿。” 直到两人耳语结束,林正道别王奇,小翠身上的魂力威压才如潮水退去,五感逐渐恢复。 王奇对着林正再一躬身,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似乎那瘸腿好了一般,很快消失在视线。 “翠儿姑娘,劳烦你驾车,我们回府。” 小翠跃上车辕,四下打量,一切如初。 也不知那魂修是敌是友,挥动马鞭,心想尽早离去为好。 林正并未坐入车厢,就在她身旁的车辕坐下。 车队再次启动,在承国公府前无数道注视的目光中,缓缓驶离。 马车行进平稳,银铃轻响。 街道渐宽,行人稍稀。 小翠目视前方,抱剑的姿势依旧标准。 “世子。”她忽然开口。 “嗯?” “藏得好深初入武道,便能正面力撼二品体修。” 林正倚着车厢,语气随意答道: “我自己也不知自己入戏强悍,其实这是我拥有内息后的第一战。” 小翠微微蹙眉,感知扫过林正。 “你那一拳的内息,精纯刚猛,迥异常人。可此刻体内却又隐晦平静,难以捉摸。这是为何?” “日后你自会知晓。” 林正笑了笑。 “哼。” 小翠别过脸。 “我说真的,日后,你自然就明白了。” 林正再次强调。 《太玄衍气经》现在还是黄阶低级的功法,自然平平无奇,不易惹眼。 纯阳之体又是一般人难以探查的存在。 沉默片刻,小翠再度开口。 “既是第一战,你今日当真不怕被他当场打死?” “不是还有你么?” 林正侧过头,笑容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赖。 “夫人只命我护送,可没叫我替你挨打。” “都一样。” “反正翠儿姑娘在侧,我便很安心。” 小翠决定不再接这话茬。 心道:此人脸皮之厚,怕是与他的胆量一并修炼过。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一顿,毫无征兆地急停。 车厢剧烈颠簸,小翠猝不及防,因着惯性,整个上身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竟不偏不倚,直直撞入身旁林正的怀中。 霎时间,距离近在咫尺。 两人之间气息几乎可闻。 只见前方,悄然立着两道窈窕身影,挡住了去路。 二人皆着素白纱裙,面覆轻纱,仅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睛。 其中一人微微躬身,说道: “林世子,夫人有请。可否移步一叙?” 见来人如此有礼,林正正欲起身作答。 “锵!” 小翠正为方才意外的碰触暗恼,此刻见竟有人敢拦路,怀中长剑已然出鞘,对着两人欺身而上,瞬间与那两道白影战在一处。 林正只觉一阵无语。 此女行事之莽直,简直与她那身武力成了反比,半点迂回周旋也无,说动手就动手,真是缺心眼到了极致。 “世子,你好香啊。” 就在此时,一道魅惑之音,带着勾人心魄的妩媚,淡淡飘入耳中。 林正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掌风倏然及颈。 眼前一黑,身体软倒,再无直觉。 第九章 世子你好香 一股甜香钻入鼻端。 这香气极其馥郁,层次分明,像是几十种珍稀花卉的精华淬炼在一起。 林正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织金纱帐顶,流苏垂落。 帐内光线昏暗柔和,来自角落一盏琉璃宫灯。 林正正躺在一张宽大得惊人的雕花拔步床上。 他撑坐起身。 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这是一间极尽雅致的房间。 多宝阁上陈列古玩玉器,墙上挂着山水画,花梨木圆桌上摆着茶具果盘。 空气里的暖香,正从一座紫铜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 “醒了?” 一道酥软质感的嗓音响起,轻挠人心。 林正循声望去。 靠窗的贵妃榻上,斜倚着一名女子。 姿态慵懒随意,却透出浑然天成的媚意。 穿着一身近乎透明的绯色鲛绡长裙,裙摆迤逦垂地。 大片雪白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 因侧卧的姿势,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展露无遗。 尤其是那双腿。 修长,笔直,骨肉匀停。 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温润细腻的光泽,线条自浑圆的大腿根部流畅而下,经过膝弯处一抹惊心动魄的柔美凹陷,延伸至纤细精致的足踝。 眉眼含情,眼尾微挑,晕着淡绯。 就像熟透的蜜桃,一碰就能滴出甜汁。 让人感觉明知危险,却移不开眼。 见林正看来,红唇微勾,随即漾开一个颠倒众生的笑。 “林世子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 林正心下凛然。 百花谷三长老,柳如烟。 系统情报中三皇子的座上客卿。 淡淡道:“柳长老的请人方式,倒是别致。” “哎呀,手下人不懂事。” 柳如烟轻笑,赤足从榻上起身。 那双玉足雪白玲珑,脚踝纤细,踩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款步走近。 绯色轻纱飘拂,馨香更浓。 在床边两步外站定,微微俯身。 这个角度,春光几乎毫无遮掩。 但她毫不在意,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林正,尤其在他胸膛和手臂线条上停留。 “林世子,看来对我很感兴趣,早早就知道我要来。本来呢,三皇子给了个差事。” 说话间,她伸出纤指,已落在林正的胸口。 “让我来废了你。” 林正眼神一冷:“哦?如何废法?” “百花谷有些上不得台面的小秘术。” 柳如烟歪着头,眼神天真,玩味说道: “不伤性命,不损根基。只是让男人某些地方……永远一蹶不振。” “从此有心无力,见到再美的佳人,也只能干看着。” 她吃吃笑起来,眼波更媚,似有秋水荡漾。 “让你那如花似玉的新娘子,夜夜独守空房,岂不有趣?” 林正笑道:“那柳长老为何还不动手?” “因为呀,我改主意了。” 柳如烟又凑近些,林正都能闻到丝丝带着花香的温热吐息。 “你在承国公府门前那一拳,虽然粗糙,蛮力十足,但那内息很特别。” “而且,你身上有种很好闻的味道。” 她的鼻子轻轻耸动,嗅着林正。 “纯阳之气。而且是非常纯净的纯阳之气。对我们百花谷的修炼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补品。” “所以?” 林正已大致猜到她的意图。 “所以,我不想废你了。” 柳如烟直起身,双手抱臂,搂住林正。 林正只觉得在参加一场球类比赛,有人贴身犯规。 但柳如烟表情却带上了一丝谈判般的正经。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正。 “我要和你双修。” 林正:“……” 饶是他两世为人,心志坚定,也被这直白的要求弄得一怔。 “柳长老说笑了。” 林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倒觉得自己像是绑匪盗贼一般。 柳如烟不以为意,反而更加靠近,几乎贴到林正身上。 柳如烟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我可是先天媚体,与我双修,可引动你自身纯阳之力的精炼与升华。” “你能更清晰地感知、掌控你的体质。而我,也能从中获得最精纯的阳气,淬炼体魄。” “两全其美。” 她俯身,红唇几乎贴上林正的耳朵,气声呵出。 “怎么样,林世子?这笔交易,你不亏。” 林正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的惊人热力,以及那无孔不入的魅惑气息。 “柳长老的好意,林某心领。” 林正几乎是硬着头皮在说话。 “不过,林某修炼功法特殊,恐有冲撞。” “功法特殊?那就更好了。” 柳如烟眼睛一亮,反而更感兴趣。 “我最喜欢特殊的。来,让姐姐看看,你的功法到底有多特殊。” 她似乎已失去耐心等待。 纤手一拂,林正身上原本松散的外袍,竟被一股巧劲直接褪下,露出精壮的上身。 林正瞳孔微缩,正要动作。 柳如烟却已如灵蛇般缠了上来。 温香软玉满怀,触感惊心动魄。 她的身体柔软得不可思议,却又蕴含惊人的韧性与弹力。 每一寸曲线都紧密贴合,带着灼人的温度。 “别紧张……” 柳如烟轻笑,玉臂环住林正的脖颈。 红唇印上他的锁骨,轻轻一吮。 体内原本平稳运转的纯阳内息,骤然变得滚烫躁动,自行加速运转起来。 是她的体质和罡气在主动引动! 林正不再犹豫。 心念一动,《太玄衍气经》的行功路线自行在体内流转。 与平日修炼不同,此刻功法运转,不再仅仅是吸纳炼化外界灵气。 更仿佛生出了一股奇异的吸力,与紧贴的娇躯产生了某种共鸣。 “嗯……” 柳如烟发出一声短促的喟叹。 柳如烟的主动远超林正想象。 林正起初还能保持灵台一丝清明,运转功法,尝试引导。 但很快,他也逐渐沉溺进去。 《太玄衍气经》自发运转到极致,疯狂引入吞噬着从柳如烟体内反馈来的那股精纯的的特殊能量。 将其炼化,融入自身。 林正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刚刚打通不久的手太阴肺经,正在被更加汹涌澎湃的内息反复冲刷、拓宽、温养。 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而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的关口,在这股合力的冲击下,竟然开始松动! …… 时间在极致的感官风暴与内息的奔腾中流逝。 整个过程那双腿如柔韧的藤蔓一般将他牢牢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柳如烟慵懒地伏在林正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 媚眼如丝,满脸餍足。 浑身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媚态,比之前更盛几分,显然也是获益匪浅。 林正则闭目凝神,仔细体会着体内的变化。 内息比之前雄浑了接近一倍! 原本只打通八成的手太阴肺经,此刻已完全贯通。 内息在其中运行圆转无碍。 而第二条手阳明大肠经,竟然也在刚才最后一次激烈的能量交换中,被强行冲开。 此刻内息正在其中小心翼翼地开拓、温养,已然稳固。 甚至第三条足阳明胃经,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内息已能触及并开始浸润其入口。 一夜之间,连开两脉,第三条也已探入! 这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纯阳之体与《太玄衍气经》结合,果真玄妙无比。 “小冤家……” 柳如烟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妩媚。 “姐姐我可是亏大了。本以为是我采补你,没想到你这功法如此古怪。” “倒像是我们互相成就了。不过,滋味确实妙极。” 她撑起身子,淡然的穿上那身绯色轻纱,动作间风情万种。 “三长老,王府的搜查已至邻街,最多半盏茶,便会查到此处。” 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正是先前拦车的白衣少女之一。 “听见了么,小世子?你那才过门的小娇妻……可真是片刻都离不得你呢。这就心急火燎地,满京城寻你来了。” 第十章 她的武器是腿 林正心下暗骂:这妖女,便是穿得规整,依旧祸国殃民,颠倒众生。 她行至门边,忽地停住。回眸看向林正: “对了,小世子。今日你尝到的不过是皮毛。 “加把劲。早点踏入一品,凝聚气海。” “到那时……” 柳如烟眼波暧昧,似要拉丝。 “你才能引动我体内更精纯的罡气。届时你想要什么,姐姐都可以给你。” 说完,留下一串勾人心魄的娇笑。 玉手轻扬,一枚温润玉牌划过弧线,稳稳落在林正手边的锦被上。 玉牌粉白,触感冰凉,正面雕着一朵盛放的曼陀罗花。 “这是百花令。若是想我了,可凭此物,来此处寻我。” 说罢,出门不见。 林正抓起尚有微温的玉牌,不再耽搁,迅速穿戴整齐。 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空气中未曾散尽的靡靡甜香…… 任谁看了,都知晓此地刚刚发生过什么。 这场面决不能让林清晚看见,不然实在太过尴尬。 林正推门而出。 门外,那名曾拦车的白衣少女静立等候。 “小女子百合,奉长老之命,送世子。” 门外是一条寂静的走廊,尽头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下方。 “此处是?”林正顺势问道。 “百花阁。” “也是……青楼?” 林正环顾四周,虚掩的房门内,隐约可见艳丽的纱帐和铺设柔软的卧榻轮廓。 “偌大宗门,上下众多弟子,亦需衣食住行,修炼资源。” 百合瞥了他一眼,语气微冷,带着几分与小翠相似的耿直。 “青楼不过是我们旗下产业之一。阁中姑娘并非本宗门之人,我们只是经营。与别家宗门经营镖局、药铺无异,世子可别想岔了,以为本宗是那等龌龊之地。您方才那眼神着实令人不喜。” 林正:“……” 得,又一个小翠。 怪不得这二人一见面就能二话不说打起来,怕真是脾气相投。 百合不再多言,默默在前引路。 行至楼下大堂,大门敞开,可见天色。 “竟已是晚上了……” 看着天色,林正喃喃自语。 与柳如烟那一番修炼,时光流逝竟如此之快。 本该是华灯初上,觥筹交错的傍晚时分,百花阁大堂内客人寥寥,等候的姑娘昏昏欲睡。 与春满楼白日里的光景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生意,未免太惨淡了些。 在大乾王朝,各类宗门星罗棋布。 这些宗门,在王朝法度之下存续,经营各类产业,依规缴纳赋税。 此处,应就是百花谷设在京城的经营场所之一了。 只是看这光景……怕是离关门大吉也不远了。 百合将林正送至门口,便无声退去。 林正加快脚步,刚走出巷口,便见远处几点灯笼光芒快速逼近。 暗影卫的效率倒是不低,短短一个下午,便能在这偌大京城锁定这片区域,寻踪而至。 “世子!” 为首之人,正是小翠。 她手提长剑,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焦灼。身后,是十余名气息精悍、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影卫。 众人簇拥着的,是那道素白清冷的身影。 林清晚。 她依旧一袭白裙,外罩同色披风,立在清寒月色下,宛如一株静夜绽放的寒梅。 绝美的脸上无甚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看见林正自巷中安然走出时,不自主的波动了一瞬。 她的目光迅疾扫过林正周,但见身衣着齐整,无明显外伤。 “挟持你的是何人?”林清晚开口问道。 林正抬手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憨厚模样:“回禀娘子,我也不知是哪路人马。听他们口气,倒像是三殿下那边找来,想揍我一顿出气的。我趁他们不备,打晕了看守,这才跑了出来。” “有何特征?用的什么兵器?”小翠追问,目光锐利。 “特征嘛……”林正故作思索,随即一脸笃定,“腿功特别厉害!对,就是腿!” 林清晚眸光微凝。 腿攻,体修……三皇子麾下确实招揽了一些江湖异人,擅腿功者并非没有。 只是具体是谁,仓促间难以想的出来。 况且,此事涉及皇子私下争斗,她身为暗影卫指挥使,明面上不宜深入追究。 只要林正人无恙,她的监视之责便不算渎职。 “人无事便好。” 林清晚淡淡道。 “回府。” 小翠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终是忍住,只气鼓鼓地别开脸。 镇北王府。 夜色已深,府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拉出长影。 林福早已候在门前,见众人归来,明显松了口气。 “世子,您可算平安回来了。” 老管家快步上前,压低声音,“从承国公府带回之物,老奴已清点入库。现银共计五万三千两,已悉数入库。够府上一年的开销了。” 这仅是林正当年败掉家产的冰山一角,更多早已是糊涂烂账,无从追索。 林福当初拟定清单时,便只列了有望讨回的部分。 林正点点头。 今日先是承国公府门前对峙、接拳、谈判,精神高度紧绷。 后又遭柳如烟请去,经历那一番此刻想来身体仍隐隐回味的修炼…… 此刻心神松懈,只觉疲惫涌来。 他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抬步便欲朝自己往日所居的主殿寝宫行去。 “世子,”林福却侧移一步,拦在前方,老脸上露出一丝为难,“您的寝殿,此刻怕是不好进去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 “嗯?”林正驻足,“世子妃又做了什么?” 林福垂手,语气平板无波:“您离府之后,世子妃吩咐下来,说世子癔症尚未痊愈,夜间仍需静养,不宜打扰。已命人将世子的铺盖,挪至后院的西偏房了。” “老奴已派人打扫干净。” 西偏房? 林正眉梢微挑。 那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平日堆放杂物的处所,冬冷夏热。 他顿了顿,摇头失笑,低声自语:“这小心眼的女人……” 倒也懒得争辩,转身便往后院行去。 也罢。 图个清静。 夜渐深,林清晚房中。 小翠垂手立于下首,正以一贯简洁冷静的语调,逐一汇报白日见闻。 “世子宣称,郡主因新婚之夜……劳累过度,凤体微恙,需药材调理。” 烛光下,林清晚执笔书写的手,猛的一顿。 一点浓墨自笔尖坠下,在雪白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团污迹。 她盯着那团墨迹,清冷的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一层薄红,耳根微热。 他竟敢对外如此宣称! 说的是明月郡主,可如今顶着这名头、经历那新婚之夜的人,是她林清晚! 这厮……简直…… 小翠似未察觉她的异样,继续汇报。 “世子当真一拳便击退了那萧景轩,令其连退数步,狼狈不堪。” “归途之中,世子将所得最珍贵的赤阳融雪草,未提任何条件,直接送与了那老兵王奇,言道救其女性命。那药材,价值不下万两。” 林清晚抬眸,看向小翠。 这丫头心高气傲,眼光挑剔,难得对人有所肯定。 小翠顿了顿,神色转为凝重,低声道: “但有一事,颇为蹊跷。” “世子与王奇附耳低语时,属下曾试图探听,却瞬间被一股极其隐蔽精纯的魂力所阻,周身凝滞,难以动弹。” 她抬眼,直视林清晚:“此人的魂修境界,至少在六品之上。” “六品魂修?” 林清晚也是一惊。 魂修之道,艰深晦涩,进境缓慢,对天赋要求之苛刻,远胜同阶体修、气修。 六品魂修,更是少之又少。 “是那王奇?”她追问。 “属下无法确定。”小翠摇头,“那魂力出现得突兀,消散得也极快,无从锁定确切来源。” 林清晚默然片刻。 “我知道了。”放下笔,声音恢复平静,“此事,我自会派人详查。你下去吧。” “是。” 小翠躬身,悄然退下。 林清晚独自坐于案前,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她换了张新纸,提笔,蘸墨,快速书写。 写罢,她行至窗边,将窗推开一道缝隙。 夜空中传来极轻微的振翅声。 一道小小的黑影穿窗而入,轻巧落于她摊开的掌心。 那是一只通体玄黑、唯双目赤红如血的异种雀鸟。 她将写好的纸条细细卷起,塞入雀鸟爪上精巧的铜管之中,系紧。 随即抬手,轻轻一送。 玄鸟振翅,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飞而去。 第十一章 暗子 后院,西偏房。 屋内一灯如豆,光线昏黄,陈设简陋,但处处收拾得干净齐整。 硬实的木板床上,林正已然沉沉睡去。 城北,承国公府别院。 书房内灯火通明。 长公主姜轻衣面覆寒霜,指尖一下下叩击着紫檀木的桌面,发出沉闷之声。 她对面的三皇子姜昆,脸色同样难看。 “现银损失五万余两,尚在其次。” “关键是春满楼!那是我们在东城最要紧的生意,日进斗金,多少消息是从那里流进流出!如今竟要白白送给那个孽障!” 姜昆冷声道: “姑姑息怒。我已吩咐下去,楼里原有的姑娘、管事、乃至烧火婆子,一个不留,全部撤走。给他一座空壳,我看他如何经营!” “还有百花谷那边,办事不力,竟让那小子全须全尾地出来了。我已暂停供给百花谷在京的一切资源供奉。我要让她们知道,拿了我的好处却办不成事,在这京城就别想站稳脚跟!” 姜轻衣微微颔首,怒色稍缓,算计着说道: “明面上,我们暂时还动不得镇北王府。但生意场上的规矩,谁也挑不出错。秋收在即,我要让镇北王府名下田庄的谷子,一粒也运不进京城,全部烂在地里!” 镇北王府,西偏房。 时间在寂静中流过三日。 这三日,林正深居简出,除了用饭,几乎不出房门。 他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太玄衍气经》,引导着体内明显壮大了许多的纯阳内息,一遍遍冲刷、温养经脉。 效果显著。 第三条足阳明胃经的关口已经松动,内息浸润其中,距离完全贯通,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外界的压力并未因他的闭关而减少。 皇帝那边,关于镇北王下落的诏书定论依旧迟迟未下。 这种沉默,更令人心悸。 林清晚和暗影卫也未曾放松。 西偏房外,明里暗里巡视的暗影卫始终存在。 第四日,傍晚。 “世子。” 门外传来王奇中气的声音。 “进来。” 林正自修炼中睁开眼,一脸欣喜。 王奇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严。 依旧瘸着腿,动作却似乎利落了些。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散发出的气质,不再如往常那般颓废黯淡,而是像透着利器出鞘的寒光。 “如何?” 林正急问,目光落在他脸上。 “托世子的福,箐箐服了药,体内寒毒已被拔除遏制,性命无虞。” “老卒代小女,谢过世子再造之恩!” 王奇后退一步,抱拳,单膝跪下。接着道: “此外,遵照世子那日的吩咐。箐箐已凭借您提供的消息与门路,改换身份,成功混入了暗影卫近日在城南凤影楼秘密遴选的新人之中。” “王伯,不必如此。” 林正起身,托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 “我既承诺救她,便会做到。至于让她潜入凤影楼……” “我救了她的命,却又将她送入了另一处龙潭虎穴。这说是交易,更为贴切,所以不必言谢。” “王伯,你应该明白,那地方危机四伏,进去难,出来更难。” “老卒明白。” 王奇面色真诚,坦然答道。 “为世子办事,是老卒的本分。青青那丫头外柔内刚,极有主见。她既已决意走这条路,自会万分小心。这也是她选择报答您的方式。” 屋内静默一瞬后,王奇话题一转。 “这几日盯着老卒的尾巴,也跟着一并回了庄子。” 林正怔了怔,仔细打量起王奇来。 王奇面露回忆之色,开始沉声讲来: “世子或许疑惑,老卒一个残废老兵,何以能识破暗影卫的盯梢。” 林正倒了一杯凉茶推到王奇面前的桌子上,示意他坐下细说。 “十六年前,老卒本是北境边军夜不收营中的斥候。一次深入北漠蛮荒之地探查敌情,不幸遭了蛮子精锐埋伏,弟兄们死伤殆尽,老卒亦重伤濒死…… “是王爷,亲率黑云铁骑,不顾凶险杀入重围,将只剩一口气的老卒,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抢了回来” “命,算是保住了。这条腿,却废了。一身苦修来的修为,也损了七七八八。” 说着,还在淡笑之间拍了拍自己那条瘸腿,姿态洒脱无比。 “王爷仁厚,将老卒安置在王府,当个车夫,也算有个栖身之所,了此残生。” 他看向林正,目光渐锐。 “所幸,早年因斥候之职,偶然得过一门偏门传承《子神敛息术》。此术不擅攻伐杀敌,却精于收敛魂力波动、隐匿周身气息,最是适合潜行匿迹、探查敌情。这些年来,老卒便是凭这秘术,重新踏入六品魂修门槛。” “此前世子……浑噩度日,老卒便只求苟全性命于王府,守着王爷当年的一点恩义,看顾好这门户,以待王爷归来。 情至此处,王奇再也难掩欣喜,言语激动起来。 “但如今世子您醒了!王爷下落不明,王府风雨飘摇。世子,您现在需要真正可信、可用之人。老卒虽残,此身尚存一腔热血,些许微末之技。若世子不弃,老卒愿效犬马之劳!” 王奇如此坦诚,是对救治其女的回报,更是对林正现在心性能力和所作所为的彻底认可。 “王伯,这份心意,我领了。” 林正静静听完,郑重应下。 接着问道:“关于暗影卫,你知道多少?” 王奇精神一振:“暗影卫,直属天听,唯皇命是从。其内部等级森严,最高为首尊影帅,其下设有两位副影帅协理统辖。影帅之下,分设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堂。” “青龙堂主侦缉刺探,网罗消息;白虎堂司刺杀攻坚,专行险事;朱雀堂掌近身护卫与特殊潜伏,常以各种身份隐于目标之侧;玄武堂则负责监察内部及刑狱之事。四堂各设指挥使一人,位高权重。指挥使之下,便是具体行事的各级行动使、暗桩、眼线,遍布天下,无孔不入。” 说到这里,王奇犹豫了片刻,才接着说道:“世子妃……” 林正突然接话:“是朱雀堂指挥使,林清晚。” 此言一出,直接惊的王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正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点了点头,接着问道: “你能联系上箐箐么?” “能。子神敛息术的入门篇,箐箐自幼便跟着练,虽未登堂入室,但凭此在凤影楼传递出一些消息,应能做到。” “告诉她,务必小心。设法从玄武堂,暗中打听一个名叫林清晨的姑娘。” 王奇瞳孔骤然收缩。 林清晨! 这个名字…… 与林清晚仅一字之差! 这其中关联,细思极恐。 这任务的风险,陡然提升了何止十倍! 但看着林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王奇知道,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是世子真正要做的,关乎核心利害的事。 “明白。” 王奇重重点头道。 就在这时,门被叩响。 “世子,长公主府上的管家来了。说是奉长公主之命,来给您送件东西。” 门外传来老管家声音。 林正与王奇对视一眼。 “让他到前厅等候,我即刻便来。” 林正扬声道。 “是。” 林福的脚步声远去。 “老卒先告退。” “万事小心。” 王奇点头,推出门外,身形一转,消失不见。 鼠咬天开的子神之术,已至化境。 林正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走向前厅。 前厅。 长公主府的管家是一位面色肃穆的中年人,见到林正,并无多少恭敬,傲然捧上一个扁平的锦盒。 “林世子,长公主殿下命小人将此物送来。请查验。” 林正打开锦盒,纸张挺括,里面是一份折叠好的地契。 标的物正是,观前街,春满楼。 他能想象长公主给出这份地契时,心头是如何滴血,脸上又是何等屈辱与不甘。 但她还是给了。 因为这是林正给她唯一的选择。 “东西我收到了。” 林正合上锦盒,摆手道:“回去转告长公主,林某多谢馈赠。” 那管家吃瘪一般,甩手快步离去。 第十二章 开始你的正事 林清晚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拈着一张薄纸条。 正是异种雀鸟爪间铜管配套的样式。 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硬朗。 “可。允出,需严控。” 那日林正曾说,将他彻底锁在府中,看似稳妥,实则弊病丛生。 唯有允其外出,方能放饵钓鱼。 见他成功讨债归来后,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番说辞整理上报。 自己是真正出于任务的算计,还是真的不想让林正做那笼中雀...... 心念至此,丹田深处那股阴寒异动,竟又开始隐隐翻涌。 她蹙紧眉头。 运转心法,将体内那阵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翌日,清晨。 林正怀中揣着春满楼地契,来到主院。 小翠已抱剑,立在廊下,显然等候多时。 见林正出来,上前两步道:“指挥使有令,自今日起,世子自由出入府门。属下奉命,随行护卫。” “护卫?是护卫我被人抓走?” 林正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 小翠被噎了一下,别过脸,没接话,腮帮子微微鼓起,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林正余光瞥见,心下倒是微微一奇:这小翠姑娘今日,竟再没刺他几句? 王奇将马车早已备好。 两人上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观前街驶去。 片刻便到了春满楼。 只是今日,朱漆大门紧闭,门上还交叉贴着两道崭新的官府封条。 楼前车马绝迹,和那天林正的匆匆一瞥截然不同。 林正径直将木门推开。 门内的景象,可谓是家徒四壁。 昔日铺陈的华丽地毯、轻纱幔帐、精致摆设、名贵器皿…… 但凡能搬动、值点钱的物事,已被搜刮一空,连张像样的椅子都没留下。 只有些过于笨重的花架、桌案被推倒在地,门窗多有损坏,像是刚被劫掠过一般。 小翠跟在林正身后步入大堂,环顾四周,忍不住气愤道:“这长公主手段未免也太难看点。” 林正恍若未闻。 走到空旷的大堂中央,站定,缓缓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其中的格局布置,心里已开始盘算后续的发展。 然而,当他穿过空荡的一楼,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时,眼神突然一顿。 只见斜对面不过数十步外,一座同样是三层,却明显崭新亮丽的楼宇正张灯结彩,门庭若市。 锦缎装饰从楼顶垂下,宾客络绎不绝,豪华车马停满街边,丝竹管弦与娇声笑语阵阵飘来,热闹非凡。 楼阁最高处,悬着一方巨大的烫金匾额,上书三个气势十足的大字。 春满楼。 名字,一模一样。 虽然一门之隔,气象截却然不同。 长公主竟在此处背靠背的位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开了一家全新的,但更加奢华气派的春满楼! 看这架势,分明是将原班人马、熟客资源乃至所有人气,全数收回。 这已不仅仅是给一座空壳。 这是用一座活色生香的新楼,死死堵在旧楼门口! 用最直白嚣张的方式向林正宣告:楼,给你了!然后呢? 小翠也看到了对面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手按剑柄,怒道:“欺人太甚!我要去拆了他们牌匾!” 林正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 “有意思。这份厚礼,我收下了。” 林正低声自语,眼中没有被羞辱的愤怒,反而泛起棋逢对手般的兴奋。 “只是……” “谁规定,我拿到这春满楼,就一定得跟着你的路子,开青楼,打擂台呢?” 随即转身,对着犹自气闷的小翠笑道: “走,给咱们这座新产业,找个合适的营生,顺便找个新掌柜。” 马车转向,穿过数条街道,停在了一处略显偏僻的巷口。 百花阁就在眼前。 “林世子,这就是你要找的营生?来这种地方找掌柜?” 小翠脚步一停,没好气说到。 “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林正笑骂道。 再靠近点时,步入眼前的景象,让林正眉头再次一挑。 几名身着皂隶公服的官差,正在百花阁大堂内粗暴地推搡驱赶着几位惊慌失措的姑娘。 “赶紧走!这地方封了!” “别磨蹭!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呵斥声与女子的低泣声传出,引得门外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百花阁门口,几名护卫攥紧了拳头,满脸愤懑,却碍于对方身上的官皮和腰间的横刀,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硬忍。 林正径直下车,分开围观人群,朝着门口走去。 一名官差见状上前欲拦,就在眼睛撇到林正所带的车架和身后的小翠时,赶紧止住动作。 朝旁边的同僚使了个眼色,低喝了一声:“都先停手! 而后便谄笑着迎了上来:“世子爷,您老……” “滚。” 林正淡淡道。 那官差忙不迭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再不敢多看一眼,踉跄向后,带着一行人迅速退了出去。 小翠一声轻笑:“看来世子爷的名声,最近响彻京都啊。连这些胥吏的招子,都变得格外亮堂了。” 林正取出百花令,指尖一翻,令牌上独特的曼陀罗花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很快,一名护卫匆匆转身入内通报去了。 不多时,一身素白衣裙的百合走下楼来,对林正微微颔首:“世子,请随我来。” “是你!” 小翠一眼认出百合。 “是我,怎样!”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又要再次对上。 林正直接忽略,径直越过两人,朝内里走去。 对峙的两人微微一怔,紧绷的气势随之一泄。 小翠冷哼一声,终究是松开了握剑的手,追着林正赶了上去。 百合在柳如烟房门前停下,伸手拦住小翠:“长老只请世子一人入内。” 小翠抱着剑,寸步不让:“我奉命护卫世子,寸步不离。” 眼看两人之间火药味再起,门内传来一声慵懒酥媚的轻笑,打破僵持: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小翠姑娘。既然来了,便一起进来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正好,你也跟着学学,将来给你们世子当个通房丫鬟,总要会些伺候人的本事,免得像木头似的,无趣得很。” 百合听罢,让开了门。 林正推门而入,小翠咬牙跟上。 房内暖香袭人,光线暧昧。 那张宽大的床榻边,柳如烟正斜倚着,身上轻着纱衣,隐约透出雪腻肌肤。 看着进门的林正,红唇勾起一抹勾魂摄魄的笑意。 “这才几日不见,小世子就想我想得这般急切,寻上门来了?” 林正轻咳一声,移开目光,看向屋内别处。 小翠则瞬间别过脸,耳根泛起红晕,心中暗骂妖女无耻。 这一转脸却又偏偏看到林正此刻的伟岸英姿,眼珠差点都掉了出来,撞开林正,匆忙转身而出:“下流!我眼睛瞎了!” 柳如烟妖孽的双腿一伸一屈,缓缓交叠,换了个斜倚的姿势。 这个动作让她身体的曲线愈发明朗,衣料摩擦间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邀请。 “怎么,可是尝到了甜头,食髓知味了?” “咳,柳长老,今日前来,是有正事相商。” 林正退开半步,正色道。 “正事?” 柳如烟眼波流转,吃吃笑道。 “你都那样了,你我之间,还有比眼下更正的事么?” 说着,柳如烟玉腕轻轻一抖。 那原本柔顺垂落的轻纱幔帐,竟如活物般,朝林正当头卷来。 正是体修者将磅礴气血灌注于物,化柔为刚的手段。 几乎瞬间,林正就感受到一阵温香玉暖,耳边传来呢喃: “现在开始你的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