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爆兵德械师淞沪军阀守国门》 第1章 沪上の王今日抵达他忠实的宫殿! 民国十三年,也就是1924年9月10日,英勇神武的陈少帅于今日抵达自己忠实的沪上。 离开阔别两个月之久的沪上,这是陈子钧自重生之后,第一次重新踏上这片他的土地。 他的父亲是浙江省军政府督军陈玉和,他是沪上警备区司令部司令长官。 无论是浙江,还是沪上,他们陈家都是土皇帝,也就是现在这个时代最常见的一类人——军阀。 当然,现在陈家的地盘还包含了苏南行政公署。 一个月的江浙战争最终在陈子钧这个蝴蝶的效应的影响下,以浙江胜利并且占领了除却江宁周边一些地区以外的全部苏南行政公署,江苏省督军齐英才狼狈逃亡扬州而戛然而止! 同上一世的历史相比,这个世界的江浙战争提前爆发,也提前结束,浙江方面陈玉和被称为北洋时代最擅守的“山帅”,在陈子钧未卜先知的派出了内奸之后,硬生生的阻挡了后世那个威风凛凛的笑面虎五省联军总司令孙远丰! 而陈子钧也是一边打一边等待整个华夏局势的变化,直到—— 9月4日,南方国民革命政府的孙先生誓师北伐,发表“申讨曹铻吴珮辅令”,号召全国人民“蹈厉奋发,为民前驱,扫除军阀,实现民治”。 同日,奉系东三省张大帅以“同盟”为理由,向直系军阀宣战,同时发表“讨伐曹铻通电”,表示“为国家计,为人民计,仗义誓众,义无可辞。谨率三军,扫除民贼”。 以及昨日9月9日,曾经的皖系老大段合道段总长发表“讨曹通电”…… 于是昨日陈子钧率领军队进行最后一战,直接攻到距离江宁城仅一百里的地方,吓得江苏省军政府督军齐英才狼狈逃亡江北,算是完全占领了苏南行政公署。 并因为安徽省皖南镇守使王普的第三、第五两个混成旅协助齐英才对浙江发动进攻的缘故,陈子钧甚至下达了打到皖南去的命令! 至于最终战果如何,那都是后话,但现在,江浙战争已经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这一刻,陈子钧才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重生成为浙江省军政府督军陈玉和的儿子,开局就是江浙战争,他也是很懵逼的,也是很惶恐的,要知道,前世的江浙战场,明面上浙江实力强盛,可实际的战斗却处处受挫,最终失败。 而他后续也只能沦为一个小军阀,成为一个独立混成旅的旅长,一直厮混到了一二八事变,为了守卫沪上,差点战死。 战后改编成了常凯申的中央军,并成为一个德械师师长,最终在八一三淞沪会战中,战死沪上,魂魄飘荡在沪上多年,直到沪上的江南造船厂驶出华夏第一艘万吨级主力战舰! 这一世,他不想再经历当年的血战,他必须要提前做各种准备。 而,有这份权力的,这个时代,只有军阀! 现在浙江省胜利,他陈家成为掌控江浙沪长三角地带唯一的土霸王,在以后即将到来的军阀混战时代,这就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想想北方直奉之间的第二次战争,还有那北伐的孙先生,陈子钧一时间头大的不行。 乱! 从1924年到1928年,甚至是1937年,华夏将要陷入到长达十几年的军阀混战时代,而江浙沪这片华夏最富庶、最肥沃的土地上,却容不下两个领袖。 这片土地上能成就一个总裁伟座,难道就不能成就一个陈子钧? 娘希匹的,没道理嘛! “嘎吱……” 随着一声刹车声,自己乘坐着的斯蒂庞克豪华四门轿车停下了,陈子钧没有动,直到一会车门打开,作为他侍从情报参谋的莫兰芝少尉钻了进来。 “少爷,沪上的新闻媒体要对您进行采访,不知道您……” 莫兰芝和姐姐莫蕙心是陈家的养女,嗯,就是为陈子钧从小养起来的女人,简称养女,换个说法也叫贴身丫鬟或者通房丫头,但毕竟现在大清都亡了,讲究的就是一个文明,于是,对外声称是养女。 “在咱们的龙华司令部安排一下吧,不过要做好身份的甄别工作!” 这个不用问,身为陈子钧的人,莫兰芝可能比任何人都要在意他的安全,甚至比陈子钧本身都要在意。 陈子钧或许觉得自己战死沙场,也未尝不可。 但莫兰芝却会告诉他,不可! 于是,仅仅只是坐了片刻之后的莫兰芝就急冲冲的出去了。 车队继续行驶,直到到达沪上王的凡尔赛宫——位于龙华路的淞沪警备区司令部。 稍微休息,整理一下着装之后,陈子钧带着他的侍从警卫参谋叶映雪大步走进了大会议室,里面很多记者这个时候都蜂拥而上,咔嚓咔嚓的闪光不时的亮起,将这个华夏最年轻的将军和他身边美丽的警卫留在了历史的照片中。 “陈司令,陈司令,我们并未看到沈笠沈参谋长出现,听说您下令他进攻安徽,这件事是真的吗?” “陈司令,沪上特别行政区或者浙江省对苏南地区是不是准备进行吞并?” “少帅,少帅,江苏省军政府的齐英才齐督军对外通电,指责您擅自发动战争,破坏和平,请问您什么看法?” “陈将军,请问您对直奉之间的战争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 …… 一时间,无数的问题都被那些记者抛出来,犹如暴风骤雨一样落在陈子钧的耳朵里。 陈子钧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双手压了一下,很是从容的稳重的说道。 “首先,我要声明的,江浙战争的起因不在浙江,而是他齐英才齐督军发动的,当初各位的报纸上还刊登过人家齐督军对我浙江和沪上方面的讨伐檄文呢!” “咱们凭心而论,不能说你发动战争的时候,你说你为了和平;你被打败了,甚至犹如丧家之犬,狼狈而逃的时候,你说你热爱和平啊!” “这做人也太齐督军了吧!” “齐督军的为人我是不便评价的,但要说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挺内行的,就是这军事水平有点外行啊!” “第二点,关于咱们淞沪警备区参谋长沈笠少将的行踪,也正如你们所说的,现在在对皖南地区发动进攻,毕竟,一个月前进攻我沪上嘉定和青浦的也有他安徽第三、第五两个混成旅啊。”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陈子钧不是一个被打了不还手的人。” “所以,我要警告某些人,既然选择对我动手了,那我就一定不会放过他!” …… 陈子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一个声音大声的从下面传过来。 “可是,陈司令,难道江浙战争的最初原因不是因为浙江省军政府的陈玉和督军私自接纳福建的臧克平和杨衍昭的客军吗?” “按照苏浙皖赣四省和平公约的规定,不得容留、收编“客军”,是浙江方面首先违反了和平公约的啊!” …… 陈子钧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人。 下面其他记者也都没有说话,也是不约而同的看着那人,心中却不由的都伸出一个个的大拇指,哥们,你是真的勇啊! 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陈子钧要翻脸的时候,陈子钧却忽然缓缓的说道。 “请问这位记者,敢问您所说的臧克平和杨衍昭二部,现在在哪里?” “呃,在沪上,但是,在沪上跟在浙江有什么区别吗?浙江督军是你父亲,沪上警备司令是你……” 陈子钧一拍桌子,指着那人的鼻子说道,“那既然如此,敢问江浙皖赣四省和平条约关我沪上什么事?” “再说了,他们是客军吗?” “不是!” “他们是我沪上的税警总团!” 那人的被陈子钧的狡辩……呃,解释,给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有点憋屈的喃喃自语的说道。 “谁家好人税警总团两个旅啊……” 第2章 这江南抗税不交税,可是传统! 谁家好人税警总团两个旅? 两个旅多吗? 陈子钧只是轻飘飘的说道,“谁家好人税警总团两个旅?敢问这位记者朋友,我税警总团曾经对外公布过编制,只有税警一团和税警二团,团长分别是臧克平和杨衍昭,两人均已经被中央政府取消了少将军衔,并开除军籍,所以他们现在的职务只能算是我们沪上的公务员!” “臧团长,杨团长!” 随着陈子钧的声音,两名中年人从旁边走了过来,一身近似警察的黑皮显得很是威武,平驳小翻领里系着领带,腰间的武装带也没有挂载任何武器,但两人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让人感到一股久违的战场宿将的杀伐之气。 要知道两人都曾是当初皖系军阀中出名的悍将,臧克平以能征善战之骁将大名鼎鼎,而杨衍昭则以足智多谋儒将之名闻名皖系,如果不是因为两人多年来一直都在福建省内厮杀,但凡两人能和其他省份征战一番,皖系的战将都不会匮乏到让直系一战而溃败。 而臧、杨两部均为久经战阵的精锐之师,同等人数下,其战力不低于中央陆军师。 这么一只税警,征谁的税? “看,他们都没有穿军装!” “两位都是我的长辈,按辈分我得叫一声叔叔,他们从当年晚清时代为了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鞠躬尽瘁,献身革命,多年以来,殚精竭虑……” “福建的内乱,其中的各种曲折跌宕我就不说了,各位都有自己的认知,但是,我这两位叔叔已经被打败了,并被驱逐出了福建,你们能理解,两位为了革命贡献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忽然连自己家都没了有,家乡也不能回了?” “你们可曾为他们想过?” “他们从福建被人追杀,到了江西被人围剿,一身的褴褛,缺衣少食来求我的父亲,他们可是当年的袍泽兄弟,难道非要我父亲做那冷血之人,拒人之外,眼看着他们都埋骨他乡你们才满意?” “都是华夏人,何苦为难自己人?” “这个时候,我作为儿子的,为父分忧;作为侄子的,邀请已经放弃武器与战争的叔叔们,来沪上担任税警,这有什么问题吗?” ……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都无法再说什么话。 毕竟,陈子钧说的都是大实话,甚至包括他说的,臧、杨二部在离开江西进入浙江前,真的是把所有的武器军械给留下了,这让江西省督军捡了一个大便宜! 说到这里,陈子钧两手一摊,很是无辜的说道,“所以刚才那位记者,你的问题显得您很没水平啊!”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我沪上收编臧、杨两团税警,关他浙江什么事?” “他浙江和江苏、安徽、江西签订的四省和平公约,又关我沪上什么事?” “如果真算,我沪上特别行政市成立以前,还算是江苏省的地盘呢,那是不是得算他江苏省破坏了四省和平公约啊!” “齐英才齐督军这是贼喊捉贼啊!” “果然,我刚才那句话,没说错。” “做人不能太齐秀才!” 齐秀才说的就是江苏省军政府督军齐英才,因为在晚清时代当过穷秀才,又一直以文化人自居,所以,很多老北洋的人都戏称他为秀才。 当然,齐英才不算是老北洋的嫡系,他只能算是晚清的新军,但是中华民国建立之后,他又一直往北洋那边靠,直到直皖战争之后,才靠上直系。 听到这话,臧克平和杨衍昭不由的笑了。 是税警不假,是放弃了武器不假,看似他们失去了很多,可实际上他们得到的更多…… 比如,丢弃了老套筒,得到了德国1888式委员会步枪! 比如,丢弃了福建新军的番号,得到了税警总团的名牌! 比如,丢弃了……呃,他们没有重机枪、火炮,得到了马克沁MG-08式重机枪甚至还给配了一个克虏伯7.62厘米轻型步兵炮排! 就连编制上,都给他们补齐了人员。现在他们一个团就有三千多人,接近民国大部分新军一个旅的编制,但战力却强了不止一点。 正如陈子钧给他们说的那样,不要在意你的名头,要在意你手里实际的战力! 只有死了的敌人才是最好的敌人,你管打死他的是中央陆军师,还是地方新编师,或者保安团、税警团? 陈子钧也就是欺负这些记者没有真正看到的税警总团的真正的装备和训练情况,不然不可能被陈子钧这么轻而易举的糊弄过去。 说真的,江浙战争爆发,陈子钧带领着中央陆军第十师、中央陆军第六独立混成旅和浙江新编第一师,在苏南的地盘上,跟江苏、安徽,甚至是湖北、山东的军队作战时,能够放心大后方的沪上,原因就在于这只被他收容整编的税警总团! 似乎是被臧克平和杨衍昭的笑声惊醒,下面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两人,不由的就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搞一个大新闻! 这两人当年可是皖系的悍将,虽然说现在“落寞”了,可终究也算是曾经的名人,这种人,就得冷饭热炒,才能爆香……爆火啊! 眼睛一转,不由的转向臧克平和杨衍昭两位,一个个的大声的喊道。 “臧团长、杨团长,请问您是怎么看待曾经的军队转化为税警的?” “两位请谈谈您对福建内乱这么多年的个人看法……” “两位,敢问一句,您这数千人的军事编制的税警到底想要征谁的税?你们到底是真税警,还是寓军于警的戏码?” 这人的话又是一枚炸弹,让整个会议室内再度变得安静下来。 别人只是想从臧克平和杨衍昭身上下手,期望能搞出点大新闻,结果这位仁兄竟然一直都把目光盯着陈子钧,这特么是要搞出爆炸……新闻来啊! 可一看,那人正是刚才指责浙江首先违反和平条约的人,便释然了。 这人不是勇,这是想要成名啊! 只见那人很是得意的扶了一下自己的黑框圆形眼镜,故作矜持的对着四周记者颔首,享受着他们那敬佩的眼光。 哼,这种小把戏,骗骗假洋鬼子还行,骗老子,没门! 当年袁大总统收复津门的时候,不就让后来出任国务总理赵秉智组建了华夏第一支现代化警察,当时不就是选择了最精锐的士兵,寓兵于警的在那些老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好戏嘛。 呵呵,我黄秋山,颇有长远战略眼光啊! 臧克平和杨衍昭正要回答,就听到陈子钧朗声说道—— “我的税警,不就应该征税嘛!” “不征税干嘛?” “至于说征谁的税?” “那就得看谁没交税,谁偷税,谁漏税喽!” “毕竟,这江南,抗税不交税,可是传统!” 第3章 现在是民国,一切要讲法律的好不好 这江南抗税不交税,可是传统! 这话一说,台下的记者朋友们都深深的倒抽了一口冷气,这话,他们可不敢接。 说真的,对于什么政治人物啥的,他们怼了也就怼了,甚至就是军阀,也能暗搓搓的对人家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毕竟,这些可是公众人物,多少还要保持一些体面。 但那些富商地主乡绅老板的,可就不好说了。 这些多多少少都没啥好人,而且做事也很肆无忌惮。 在他们的眼里,连军阀都要跟他们谈生意借钱,你一个小记者,说的不好听了,找点帮派的人干掉就是了。 多大点的事啊。 那发问的记者一看这陈子钧明显要把事情引导到另外的层面,就急忙要转移话题的,却忽然听到对方问到—— “对了,这位记者朋友叫什么啊,在哪家报社?” 额—— 这是他敢说的吗?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不回答。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陈子钧又轻描淡写的说到,“这位朋友还是很有见解的,这般的学识不像是一般的记者啊,再说了,你要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怕什么呢?” “这里是沪上,咱们还是要讲法律的!” 恩,没错,这里是沪上! 周围又全是新闻媒体报纸的记者,想必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想到这里,他很是自豪的挺起胸膛,朗声说道,“我叫黄秋山,是《新申报》的黄秋山……” 黄秋山? 这什么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汉奸! “那黄先生是不是还有个兄弟叫黄秋声,在英国干啥来着……” 黄秋山虽然说想跟陈子钧搭上线,但这个黄秋声他是真不认识。 虽然说秋声和秋山真的像兄弟俩。 看着黄秋山没有回答,陈子钧只是微微一笑,缓缓的说到,“对了,黄先生是不是福建福州人,自小有神童之称,乃是梁先生的得意门生,你父亲做过晚清的翰林学士,官至军机京章行走……” 听到这小小的军阀竟然真的知道自己的大名,黄秋山也是自矜的谦虚,“都是些许薄名,不值一提……” “原来是你啊,那还真是久仰大名啊……” 呵呵,黄秋山,黄成父子俩…… 以及那位东瀛帝国之花的南造云子…… 当年淞沪会战、江阴保卫战、白白沉没的战舰,以及全城血色的南京,给你们报仇的机会,来了!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点点头,陈子钧算是记住了这个家伙,再联想到这位才子,有很多东瀛鬼子的朋友,现在这江浙沪是自己一家独大,东瀛人自然是不想看着自己过的太舒服。 结合江浙战争前,东瀛人和江苏省督军齐英才的勾勾搭搭,这下江苏战败,无论是东瀛人还是齐英才都会对自己手下。 这舆论报纸就是第一步。 毕竟,这个年头的军阀,哪一个不是视好名声如亲爹,期望自己养望,然后成为大总统。 这黄秋山的意思无非就是把江浙战争开战之罪的屎盆子扣在老子头上? 呵呵…… 想到这里,陈子钧忽然拍了拍麦克风,很是认真的说道。 “说到江浙战争的起因,我这边还查到一些东西,想要告诉诸位朋友,那就是战争前,东瀛人曾经与江苏省督军齐英才达成了某些秘密的协议,然后派遣了一些军事人员到江苏省军队中任教官,随后江苏省军政府督军齐英才齐秀才就悍然发动了江浙战争!” “对于他的一切指认,我都不认。” “但对于齐英才这种背弃国家利益,与列强秘密媾和之人,我反正是不会惯着的,他敢动刀枪,我就敢把他拿起刀枪的爪子给砍掉。” “所以,是非曲直,我已经上报了中央政府,静待中央政府给我一个真相!” 中央政府? 你说是通过行贿议员选举出来的直系最高大统领曹铻曹大总统吗? 你陈家是皖系核心,你向皖系的仇敌直系要真相? 真真是皖系之耻! 不对。 这个时候所有人才忽然记起来一件事,那就是江浙战争爆发前,陈子钧忽然抛弃了舔了多年的白月光——新文化运动的青年领袖,女性之光,著名的作家,才女柳含烟,转而跟当时的公济医院著名外科医生曹清荻订婚。 小道消息,据说曹清荻是曹铻曹大总统的女儿,不保真! 现在看来,这瓜似乎是保熟啊! 齐英才只是直系的一个地方军阀,不算是核心人员。 但陈子钧可是直系大统领、中央政府大总统曹铻的女婿,真真亲到不能再亲的关系了。 这孰轻孰重? 真相还重要吗? 于是,这个时候,上点年纪,有点阅历的新闻记者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黄秋山,这些看过去,落下的全是自求多福的眼神。 至于说开始的佩服,后来的敬佩,以及再到陈子钧那问话的羡慕,现在都烟消云散,剩下的就只有一个,小伙子,你很勇,但中国向来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额,串台了,是枪打出头鸟。 莫兰芝的眼光已经落在了这个看起来还挺英俊的男人身上。 自家少爷的话,什么意思,她懂。 什么叫“把他拿起刀枪的爪子给砍掉”,这刀枪也分有形的刀枪和无形的刀枪,这新闻舆论报纸就是那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那这个狗爪子…… 必须拿下。 新闻发布会就在这么一种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回到办公室,陈子钧靠在椅子上,闭着眼,身后站着一脸清冷的绝美女保镖——侍从室警卫参谋叶映雪,面前站着的是他的侍从室内情报参谋莫兰芝。 “少爷,这个黄秋山您打算怎么办?” 莫兰芝的话,说的柔声柔气的,不带一点的杀气。 陈子钧却只是轻飘飘的说到,“那还用问,绳之以法啊,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一切要讲法律的好不好……” 民国,讲法律? 可问题是,您是军阀啊,一声军阀大过天,您就是王法啊! 就在莫兰芝琢磨的时候,就又听到陈子钧说道。 “就让他身败名裂吧,如果可以的,把他那个儿子也带上,一家人嘛,总要整整齐齐的嘛……” 身败名裂?还要带上儿子? 不是,现在都民国了,不是说不搞株连,不搞连坐吗? 就这,您还说一切讲法律? 怎么讲? 跟您讲? 讲什么? 第4章 咱们身份不对等! “就因为东瀛人的介入?” 莫兰芝的问话带着几分探究,但同样也带着几分担心。 这年头,军阀可以是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但在洋人面前,还是要自动的低人一等,即便这个洋人是东洋人,也是一样! 三十年前那场海陆战争,已经彻底的让东瀛坐实了世界级列强的宝座,也成功的扭转了两千年来,东瀛倭奴在中央王朝面前的怯懦与自卑,变成了一种盲目的自大。 陈子钧没有说话,只是站起来,来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沙发上坐着的是刚刚新闻发布会上跟过来的臧克平和杨衍昭两位老将军。 两人看到陈子钧过来,正要站起来,却看到陈子钧已经坐下,只得尴尬的急忙坐下。 两人面前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喝。 莫兰芝只是默默的给陈子钧也倒了一杯咖啡。 陈子钧不自主的抽出香烟,刚想掏打火机,就见莫兰芝已经把一团火焰递过来,凑过去,一偏头,点燃香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仰着头,闭着眼,似乎再想什么。 忽然,他张开眼,看向臧克平和杨衍昭两位,很是认真的说道。 “臧叔、杨叔,如果你说我要是沪上同东瀛人作战,能不能打赢?” 陈子钧的话让臧克平和杨衍昭一愣,随即都是脑袋上都渗出了冷汗。 虽然说福建从甲午战争之后就开始抗日,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反日事件就没有停过,甚至在原本的历史中,也是福建第一站出来抗日的,比如那个中华共和国人民革命政府,以及后来十九路军在沪上抗击日寇的一二八事变! 要说,对东瀛小鬼子的恨意,从当年福建人支持夷洲的人民反抗东瀛人殖民就开始了。 但你说要在沪上跟东瀛作战…… 臧克平和杨衍昭相互看了一眼,还是在皖系内部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杨衍昭首先问道。 “那少帅你的战略目的呢?” 陈子钧想了想,缓缓的说道,“收复虹口,肃清东瀛人在沪上的军事力量!” “那少帅知道东瀛人在沪上的军事力量吗?” 杨衍昭很是认真的问道,然后掰着手指头数着—— “东瀛人在沪上的直接军力只有一个东瀛海军的沪上特别陆战队,人数是不多,只有一千七百多人,但是,他们还有常驻一只海军,第一遣外舰队,虽然说他们的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已经回到东瀛母港……” “但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拥有一艘天龙号轻巡洋舰,以及两艘枞型驱逐舰?的梨号和杉号……” “并且还有他们刚刚建成的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具备完善的指挥与后勤支持,能有效协调舰艇调度……” 说到这里,杨衍昭就停住了,因为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陈子钧要在这个时候想要对东瀛作战了。 拔掉虹口这个钉子,才是沪上最大的军事战略安全。 臧克平的脸色也有些凝重,他不是怯战之人,在当年的老皖系之中,稍微年轻一点的将领之中,以作战风格凶悍硬朗,擅打硬仗苦战的除了浙江省督军陈玉和的左膀右臂、第六独立混成旅旅长,淞沪镇守使的何茂枫以外,那就是他臧克平了! 即便是这样,他的脸上也丝毫没有一点的轻松之色。 东瀛在沪上的军事实力其实不强。 一千七百多的海军特别陆战队,就算是还有一个武装侨民和武装浪人,总数也不会超过七千。 这点军力,在已经整编完成的税警总团面前,不值一提。 但海军…… 就凭沪上那支独立舰队,想要取胜,太难了! 而且沪上的岸防要塞,也是年久失修,上一次大规模的修筑吴淞口要塞还是晚清! 陈子钧点点,难度他知道。 上一次两次淞沪会战他都有参与,这个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大楼他可是打了不止一回,难度大,牺牲大,战果却几乎没有! 但又必须要拔掉。 拖得越久,越不利。 尤其是虹口这个地方,去他么的日租界! 沪上怎么可能……怎么能有日租界! 陈子钧闭上眼,缓缓的摆摆手,淡淡的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想想? 想什么! 自然是他的底气。 “伟大的抉择都是从每一个细微的选择开始——” “请问您选择一次性到手一亿,还是选择每一秒一元钱!” 这是当时他刚刚重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冒出来的一个新手礼包。 这道题,他会做,他知道答案,于是毅然决然了选择了后者,因为根据数据计算,长期看来,每一秒一元,一个小时就是3600元,一天就是86400,一个月就是260万,到现在,他累计3100万。 英镑! 对的,系统对标的是整个世界最为坚.挺的硬通货货币。 现在他想的是其实是如果当初自己选择了一亿英镑,这笔财富砸下去,能不能让东瀛人吃个哑巴亏之后,也不敢动弹? 那就要从大英帝国、法兰西共和国、美利坚合众国这三者身上下手了。 “备车,去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馆!” 陈子钧那显眼的斯蒂庞克豪华四门轿车很快就到了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馆,陈子钧这般急切的来拜见,也是让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有点愕然。 发生啥事了,让这新晋的沪上王,在结束江浙战争时候第一天晚上就来找我? 两人分主客坐好,仆人也端上了咖啡,两人都拿银匙搅拌着咖啡,还未融化的方糖碰到精美的骨瓷发出清脆的声音。 许久之后,陈子钧才放下咖啡,缓缓的说道,“巴尔敦爵士阁下,我是代表沪上特别行政市跟您谈一下关于租界越界筑路,肆意扩大租界范围以及法外治权两件事的。” “大英帝国是一个文明国家,当然要有契约精神和法制精神,这沪上也不是法外之地……” “不不不,陈先生,您搞错了一件事……” 巴尔敦很是傲慢的说道。 “大英帝国当然是世界文明之塔,你说的也是问题,但,跟谁谈,怎么谈,这都是一个需要探讨的问题。” “说白了,就是陈先生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地方军阀,敢问您有什么资格同大英帝国谈判?”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指了指陈子钧,又指了指自己,很是平淡的说道,“咱们身份不对等!” “所以,陈先生,失陪了,请……” 第5章 我有钱还能直不起腰来? 第5章 三千万英镑砸盘,这叫身份不对等? “所以,陈先生,失陪了,请……” 巴尔敦那高高在上的语气,伴随着他不耐烦挥动的手臂,在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馆那极其奢华的会客厅里回荡着。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不屑,仿佛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刚刚打赢了江浙战争、坐拥数十万大军的陈子钧,而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打发的街头叫花子。 在巴尔敦看来,地方军阀再怎么能打,也不过是泥腿子。 大英帝国可是真正的日不落帝国! 连北京的中央政府在面对大英帝国领事时,也要礼让三分,区区一个地方上冒出来的少帅,居然敢跑来这里谈什么法外治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子钧没有发怒,只是安静地站起身。 他甚至随意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巴尔敦爵士,希望你今天晚上能睡个好觉。”陈子钧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说完,他连看都没再看巴尔敦一眼,没去理会对方那种“你算个什么东西”的眼神,转身大步走出会客厅。 “狂妄的黄皮猴子。” 巴尔敦在陈子钧背后冷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似乎觉得这茶叶都不够香醇了。 领事馆外面,黄浦江的夜风带着几分咸湿,吹在人的脸上。 “少帅!” 一直等在外面的臧克平见陈子钧面无表情地出来,心知绝对是谈崩了,立刻大手一挥,警卫连全体拉枪栓。 对于臧克平这种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悍将来说,他可不管什么列强不列强。 只要自己的侄子少帅一句话,哪怕前面是天王老子,他也敢带兵冲上去咬掉对方一块肉。 咔嚓!咔嚓!咔嚓! 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在夜色下闪烁着幽蓝的光芒,杀气腾腾,一股浓烈的百战精锐的气势瞬间散发出来。 这整齐划一的机械碰撞声,立刻引起了门口那几个站岗的红头阿三和白人巡捕的注意。他们纷纷警惕地握住了警棍和老式步枪,但在那群如同狼崽子一样的警卫连士兵注视下,这几个巡捕紧张得直咽口水,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陈子钧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看那扇雕花欧式大门。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意念轻轻一动。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警备司令、北洋政府江浙沪皖地方军阀 当前资金:31276542.87英镑(每秒自动增加1英镑) 已解锁技术: -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等 -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钢铁冶炼技术等 三千一百多万英镑。 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候的一英镑简直比黄金还要坚挺! 这笔如同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能买下整个大英帝国第一遣外舰队的所有主力舰,甚至能让常凯申的南京政府几年的财政收入都变得像是个笑话! 用这笔钱,能在这片租界的大地上横着走,顺便让那个所谓白金汉宫跪下唱征服! 毕竟刚刚打完了欧战的大英帝国日子也不好过,原本打算修筑的新加坡要塞都因为没钱没预算停了呢! 当年兔子没钱没技术的时候,看个军舰都要翘着脚使劲伸过头去看。 现在老子有钱,三千多万英镑! 我有钱还能直不起腰来? “臧叔,”陈子钧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连串白色的烟雾。 “少帅,您吩咐!” 臧克平如同一头随时准备下山的猛虎,只要陈子钧发话,他现在就能端着机枪冲进去把那个狗屁领事打成筛子。 “立刻去电话局,直接打回我们警备司令部!” “是!” “我要你调税警总团第一装甲连、第三步兵加强营过来!” 臧克平一惊,但眼中立刻爆发出狂热的光芒:“领命!” 陈子钧的声音没有哪怕一丝颤抖,在这燥热的秋夜里显得冷酷得令人发指:“把这条街给我彻底封锁了。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领事馆!” “另外,要是租界的巡捕敢多一句嘴,敢把手放在枪套上……” 陈子钧掐灭了烟头,“就用刺刀把他们的嘴巴缝上。” “明白!” 不到二十分钟。 轰!轰!轰! 那是钢铁怪兽在柏油路面上碾压的声音! 沉重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撕裂了沪上的夜空,地面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税警总团全副德械重装登场! 而刚刚才在新闻报纸媒体前说他们是税警的部队,竟然出现了装甲连,这种别说华夏,就算是世界都稀奇的装备。 当一溜二十二辆满编的雷诺FT-17轻型坦克出现在国际公共租界的街道上时,整个沪上都沸腾了! 整个沪上的记者都在问一句话:这就是你说的税警? 雷诺FT-17轻型坦克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横在了领事馆所在的街道两头,将十字路口完全堵死。 一队队戴着M35钢盔的精锐步兵,仿佛黑夜中的死神,踩着整齐有力的步伐,迅速占据了所有制高点。 黑洞洞的枪口和冷森森的刺刀在街头林立。 哪怕是不懂军事的人也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恐怖军队。 那些原本在街头耀武扬威的红头阿三和白人巡捕,此刻彻底吓傻了。 他们双腿打着摆子,看着那些黑洞洞的MG-08/18气冷轻机枪枪口,连手里的警棍都拿不稳,“啪嗒”几声掉在了地上,根本没人敢上前一步去抗议所谓的“越界进入租界”。 抗议?跟坦克去抗议?跟机枪去抗议吗?! 这就是陈子钧的底气,也是他给列强上的第一课:在沪上,火炮有多大口径,真理就有多大的覆盖范围! 陈子钧在黑夜中冷笑一声。 他从车后座上,拿下一个黑色的真皮手提箱,然后一步步重新走上了那条英式大理石台阶。 “站住!这里是大英帝国属地!你们这群野蛮人……” 两名大英帝国的门卫壮着胆子刚想走上前阻拦。 砰!砰! 臧克平毫不犹豫地拔出勃朗宁手枪,冲着那两人前方的地面就是两枪! 碎石飞溅,打在门卫的皮靴上。 “都他娘的给老子抱头蹲下!再动一下,老子就把你们的脑袋当尿壶!” 臧克平怒吼,像一头发狂的猛兽。 两个门卫吓得嗷呜一声,直接跪在地上抱住了脑袋,瑟瑟发抖。 陈子钧连看都没看他们,直接走到那一扇刚刚对他关闭的雕花大门前。 他抬起带着皮靴的右脚,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哐当! 沉重的大门发出轰然巨响,狠狠地砸在墙壁上,木屑横飞。 会客厅里,正在悠闲听着留声机、喝着第二杯红茶的巴尔敦被这声巨响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他手里的骨瓷茶杯掉在波斯地毯上,滚落了一地茶水。 “陈!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第6章 三千万英镑砸盘,这叫身份不对等? “陈!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 巴尔敦气急败坏地指着如同修罗般站在门口的陈子钧,怒火中烧。 “这是严重的外交事件!你居然敢带兵包围大英帝国的领事馆!这是对大英帝国的挑衅!我要立刻照会北京政府,我要联合各国公使要求罢免你!”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 对于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洋人无能狂怒,陈子钧连半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多说。 他闲庭信步地走到巴尔敦面前的那张昂贵实木办公桌前,将手里的黑色皮箱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砰! 巨大的撞击声让巴尔敦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咔哒一声,皮箱被打开。 一沓厚厚的、带着英格兰银行、汇丰银行、花旗银行、摩根银行等数家国际知名银行最高安全防伪水印的特殊金融本票纸,静静地躺在那里面。 陈子钧从中随意地抽出一张特别定制的见票即付凭证。 那是莫蕙心作为最顶尖的金融管家,通过最严密、最无可挑剔的地下渠道,用系统零钱一点点洗过后,兑换出的巨额法定理财支票。 啪! 陈子钧直接把这张凭证狠狠地拍在了巴尔敦的脸上! “巴尔敦爵士,” 陈子钧冷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铜钟上一样沉闷有力,“麻烦你睁开你那双长在头顶上的眼睛,看清楚上面的数字。” 凭证从巴尔敦滑落,被他慌乱中接住。 巴尔敦原本还在愤怒地咆哮,脸涨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但在他的目光接触到那张支票水印,尤其是最后那一长溜的数字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死死掐住了喉咙。 “这……这……哦!上帝!这怎么可能!” 巴尔敦双手疯狂发抖,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愤怒而产生了幻觉。 他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单片眼镜戴上,几乎要把脸完全贴到那张薄薄的纸片上去看。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整整三千一百万英镑! 有的本票上面还盖着大英帝国英格兰银行皇家汇丰银行的最高级别红色漆印!这是一张随时可以提取的、没有任何附带条件的见票即付凭证! 这意味着什么?! 这笔数字在1924年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被自己骂作“地方小军阀”的年轻人,手里捏着可以直接搞垮大英帝国在远东的经济命脉的超级核弹! 哪怕是全上海滩所有的外资银行流动资金全部加在一起,都没有他陈子钧一个人多! 整个大英帝国本土造一艘无畏级战列舰才多少钱?! “你刚才说,” 陈子钧双手撑在坚硬的黄花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双腿已经开始发软的巴尔敦。 “什……什么?”巴尔敦结结巴巴,满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你刚才说我们身份不对等?” 陈子钧微微歪着头,目光如同刀锋般刺人:“现在,三十万江浙沪皖四省将士加上这三千万英镑,对等了吗?!” 最后几个字,陈子钧陡然提高了音量。 一股属于杀伐果断的上位者独有的绝对威压,伴随着钞能力的终极镇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扑通! 巴尔敦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颤,居然直接滑坐在了地上。 “对、对对对等!完全对等!喔,上帝啊,陈将军,请千万原谅我刚才愚蠢的无礼!” 前一秒还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此刻彻底沦为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在资本主导的西方逻辑里,金钱就是唯一的真理,而拥有可以撼动国家财政的人,就是主宰一切的神! 而陈子钧,现在就是他巴尔敦的上帝! “既然对等了,那我们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生意了。” 陈子钧走到沙发旁,舒舒服服地靠了下去,双腿交叠。 那是他刚刚坐过,却连一口水都没喝上的位置。 巴尔敦一听“大生意”,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完全不顾及自己那象征着大英帝国体面的燕尾服上沾染的灰尘,满脸堆着世界上最谄媚的笑容,快步走过去。 他亲自端起精美的银质咖啡壶,双手颤抖着为陈子钧泡上一杯热腾腾的高级蓝山咖啡,然后半弯着腰递了过去。 “陈先生,您请用。只要是大英帝国能办到的,一定竭诚为您服务!您是我们大英帝国最尊贵的朋友!” 看着这幅恶心的变脸大戏,陈子钧心里冷笑连连。 这就是列强的嘴脸。 当你好言好语跟他们讲道理的时候,他们跟你耍流氓;当你用枪炮抵着他们的脑袋,用真金白银砸烂他们的骄傲时,他们比孙子还要乖顺。 陈子钧喝了一口咖啡,果然,用真理泡出来的味道,确实不错。 “很好,巴尔敦爵士,我喜欢你的效率。” 陈子钧放下杯子,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需要采购克虏伯兵工厂的全套最新生产线设备。别告诉我你们英国人弄不到德国货。” “能!绝对能!一战后德国战败,我们有大量扣留的物资抵押权,您要多少条生产线我们都能给您拉来!”巴尔敦点头如捣蒜。 陈子钧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我需要各种特种钢铁的冶炼设备、造船厂的配套起重机集群、最新的内燃机加工车床。” 巴尔敦在一旁拿着小本子疯狂记录,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是采购什么轻武器! 这分明是要在上海滩凭空砸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军工复合体重工业基地啊! “陈先生,这……这笔订单数额大得惊人啊!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交易总额!”巴尔敦的声音都在颤抖。 “一千万英镑作首付!” 陈子钧屈起指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震耳欲聋。 “剩下的那些零头,我会以无息存款的形式,长期存在你们汇丰银行的个人金库里,充当保证金。” 轰! 巴尔敦的脑海里直接被引爆了。 一千万的超大采购单! 两千万的无息长期存款! 这要是促成了这笔大大的利润,别说是一个总领事了,他回国封个伯爵都他娘的绰绰有余了!他甚至能竞选下一任财政大臣! “成交!成交!我立刻代表大英帝国拍板!不!我亲自发电报给伦敦内阁!”巴尔敦激动得老泪纵横。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狂喜的表情略微收缩了一下。 “不过……尊敬的陈先生。”巴尔敦擦了擦额头因为激动而冒出的热汗,小心翼翼地说道,“采购物资好说,可是您要的那套工业复合体基建材料和超大型加工设备,这就需要极其庞大且专业的重型航运能力了。” “直说。” “在远东,尤其是上海滩,掌控着七成以上重型深水航运资源的,是沙逊家族。” 巴尔敦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那是真正的犹太剥削大财阀,贪婪无比。他们要是知道您要在沪上搞这么大的独立基建项目,绝对会红了眼的从中作梗,甚至找借口卡住黄浦江的航线,索要高昂的‘过路费’。” 犹太财阀? 卡我陈子钧的脖子?收我陈大少帅的过路费? 这帮靠着倒卖鸦片起家的吸血鬼,也配! 陈子钧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顿在银色托盘上。 他站起身来,目光中透出无与伦比的残忍与霸道。 “随便他。”陈子钧冷声丢下一句话,“他如果有胆子,就让他来找我!” 说完,陈子钧提起那个装满了金钱凭证的黑皮箱,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只留下巴尔敦一个人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份交易意向书的底稿久久发呆。 巴尔敦知道,沪上那保持了十几年微妙平衡的局面。 要彻底变天了。 第7章 未婚妻来了……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警备司令、北洋政府江浙沪皖地方军阀 当前资金:21276542.87英镑(首付1000万英镑已扣除,每秒自动增加1英镑) 已解锁技术:陆军全系德械装备、磺胺量产技术、钢铁冶炼技术 可购买清单更新:英国381mm双联装要塞炮(120万英镑/座)已解锁采购通道 一千万英镑的首付已经砸出去了。 但陈子钧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因为从这一刻起,每一秒钟,系统都在帮他把钱赚回来。 一秒一英镑,一天八万六千四百英镑,一个月就是两百六十万英镑。 他要的不是省钱,而是花钱!把钱砸进军工基建里,砸出一个让东瀛人闻风丧胆的钢铁堡垒! 这笔买卖,值了。 清晨的阳光从法式百叶窗的缝隙中照进来,将陈子钧那间位于司令部的办公室切割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他刚刚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将军常服,皮靴锃亮,军帽搁在桌角,手边是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茶。 昨晚的事情,已经像一颗炸弹一样炸了满上海滩。 沪上今天早上是个什么状态? 疯了。 彻底疯了。 “少帅!法国驻沪总领事韦礼德先生求见!” “少帅!美国驻沪总领事坎宁安先生求见!” “少帅!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也来了!” 副官几乎是跑着进来报告的,额头上全是汗水,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都在外面?”陈子钧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是!全都在门口排队等着呢!法国人来得最早,天还没亮就候着了!” 陈子钧差点把茶喷出来。 天还没亮就来排队? 法兰西人什么时候这么勤快过?上次鸦片战争都是睡饱了午觉才出兵的好吧! 看来三千万英镑的消息,确实比炮弹还管用。 “让他们进来吧。”陈子钧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部,姿态极其随意。 “不对,一个一个进来。” 他补充了一句。 让列强排队来见他,这种事情放在整个民国,也是头一遭。 第一个进来的是法国人韦礼德。 这位法兰西共和国驻沪总领事,留着一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穿着裁剪考究的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但他的表情可一点都不优雅。 满脸堆笑,腰弯得比巴尔敦昨晚还要低,简直快要对折了。 “尊敬的陈将军!法兰西共和国对您和您伟大的军队表示最崇高的敬意!”韦礼德一进门就先来了个九十度鞠躬,法语腔的中文说得磕磕绊绊,但热情得令人发指。 “我听说您正在采购大量的重型工业设备?法兰西可是欧洲最顶尖的军工制造国之一!我们的施耐德火炮,绝对不输克虏伯!价格还更便宜!” 陈子钧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法兰西整个搬到上海滩来卖的嘴脸,心里忍不住想笑。 昨天陈子钧去拜访巴尔敦的时候,这位韦礼德先生可是连面都懒得露的。 现在倒好,闻着钱味就来了。 “韦礼德先生,”陈子钧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法兰西的东西我可以考虑买。但是有个条件。” “请说请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韦礼德两眼放光。 “法租界越界筑路的三条马路,退回来。” 韦礼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那三条马路可是法租界这些年偷偷摸摸蚕食华界扩张出来的成果。 “这……这个……” “不愿意?”陈子钧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那就算了,我让英国人全包了。反正巴尔敦爵士昨晚已经答应了我所有条件。” 这句话比一百门大炮还要管用。 韦礼德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这笔天价订单全部被英国人吃了,那法兰西在远东的利益将彻底被边缘化! “退!那三条马路退还给华界!” 韦礼德咬咬牙,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法兰西共和国愿意展现最大的诚意!” 陈子钧嘴角微微上扬。 不费一兵一卒,三条被侵占了十几年的马路,就这么收回来了。 这就是钞能力。 接下来是美国人坎宁安。 这位美利坚驻沪总领事比法国人务实得多,进门就开门见山。 “陈将军,我代表美利坚合众国向您表达合作意向。我们可以提供最先进的柯蒂斯战斗机和航空发动机技术,价格公道,售后一流。” 航空技术! 陈子钧眼皮微微一跳。 这可是好东西。 他重生前参加过淞沪会战,深知没有制空权的痛苦。如果能提前十年拥有一支像样的空军,到时候的战局将完全不同。 “可以谈。” 陈子钧点点头,“但你们在公共租界里的会审公廨,审理涉及华人案件的时候,我要派驻观察员。” 坎宁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点头:“好吧,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陈子钧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茶,就把三个列强国家的领事们一个一个地收拾得服服帖帖。 该买的东西拿到了,该收回的权益也趁机捞了一把。 到了下午,司令部终于安静下来。 陈子钧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太阳穴,正准备闭眼休息片刻。 “报告少帅,外面有一位女士求见。”副官又跑了进来。 “不见。今天不见任何人了。”陈子钧头也没抬,疲惫地摆了摆手。 “那个……少帅,她说她是曹家的小姐。曹清荻。” 陈子钧猛地睁开了眼睛。 曹清荻? 那个……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有着极其特殊的分量。曹家是北方津门名门望族,曹清荻的父亲曹铻曹大总统和他父亲陈玉和当年都是从袁大总统还没有小站练兵的时候就跟着了。曹铻人称名媛杀手,曹清荻的母亲是他的三夫人,后来听说曹铻还有个原配夫人在老家,郁郁寡欢,而后早逝。 如果不是陈子钧的外公是袁大总统的左膀右臂,北洋元老,母亲胡夫人乃是当年北洋诸将的大姐,曹清荻这个大小姐未必能轮到他定下娃娃亲。 但据他所知,这位曹家大小姐一直在英国学医,对这桩封建包办婚姻极其抗拒,从来没有主动找上门过。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让她进来。” 门推开的时候,一股淡雅的栀子花香率先飘了进来。 然后他看到了她。 一身素月白色的修身旗袍,腰身收得极细,衬得整个人清雅脱俗。微卷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一双杏眼清澈透亮,嘴唇微微抿着,带着几分倔强和骄傲。 手里还提着一个老式的棕色皮药箱。 这就是曹清荻。 二十八岁,伦敦大学药学专业毕业,在那个年代,绝对是顶尖的知识女性。 “曹小姐。” 陈子钧站起身来,难得地整了整领口。 曹清荻微微颔首,只是轻轻的说一了一句,“多年不见,连个曹姐姐都不叫了?当初你要去美国留学,还是我教你的英语呢!” 说完目光在这间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她原本以为,一个二十五岁就坐拥四省军权的年轻军阀,办公室里一定是金碧辉煌、锦衣玉食,说不定还养着一群莺莺燕燕。 但她看到的是什么? 满桌的军事地图、堆成小山的公文、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茶,以及整间屋子里弥漫着的淡淡墨水味。 还有门外那些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军官,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东西。 那叫做……希望。 曹清荻心里微微一动。 这和她想象中的军阀窝,完全不一样。 “陈……陈将军。”曹清荻轻声开口,声音清冷但并不生硬,“我不是来谈婚事的。我是来谈药的。” “药?”陈子钧挑了挑眉。 “对,药。” 曹清荻从药箱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平铺在陈子钧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过去三年,在英国留学期间搜集整理的中国药品市场调查报告。” 她的手指点在报告的第一页,上面写着触目惊心的数据。 “陈将军,你知道现在全中国每年要从洋人手里进口多少西药吗?” “多少?” “光是阿司匹林和奎宁两项,每年就要花掉三百万两白银!” 曹清荻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杏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愤怒的光芒。 “三百万两白银!全部流进了洋人的口袋!而我们自己连一颗最普通的消炎药都造不出来!前线士兵受伤感染,只能等死!老百姓生病发烧,也只能等死!” 陈子钧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清冷如冰,此刻却因为药品而变得慷慨激昂的女人,眼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 这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不是那种只知道绣花弹琴的花瓶,而是真正有才学、有见识、有报国之心的奇女子。 “然后呢?”陈子钧问。 “然后?”曹清荻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果有人能提供磺胺类药物的分子式和量产工艺,我可以在半年之内建成一条生产线,让全中国的士兵和百姓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吃药!” 磺胺。 陈子钧心里一阵剧烈的跳动。 他的系统里,早就已经解锁了“磺胺量产技术”。 只不过他一直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人来执行这个项目。 现在……人来了。 “曹小姐,”陈子钧站起身,走到曹清荻面前,第一次认真地、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实验室,我给你建。你要设备,我从德国给你买。你要经费……” 他随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盖好章的银行本票,轻轻地放在那沓药品报告上面。 “十万英镑,够不够?” 曹清荻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本票上的数字,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十万英镑?! 她在英国留学三年,全部花费加起来也不过两千英镑! 这个男人……她的“未婚夫”,居然眼睛都不眨地拿出十万英镑支持她搞药学研究? 曹清荻抬起头,对上了陈子钧那双深邃而平静的眼睛,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够……够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波动。 “那就这么定了。”陈子钧微微一笑,转身走回桌后,端起茶杯。 “曹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我就行。这里,永远对你敞开。” 曹清荻抿了抿嘴唇,将那张本票和报告一起仔仔细细地收进药箱里。 她站起身来,冲陈子钧郑重地鞠了一个躬:“多谢陈将军。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陈子钧一眼。 那一眼,不再只是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打量审视,也不是一个多年未见大姐姐对自己这个幼年玩伴的探究。 而是带着一丝……好奇和……别的什么。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子钧将目光从门口收回,刚端起茶杯准备喝一口。 桌上的加密专线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陈子钧皱了皱眉,拿起听筒。 那头传来的是莫兰芝的声音,冰冷得像是深冬的寒风。 “少帅,黄秋山准备连夜坐船出逃去东瀛了。” 第8章 金融和情报的双生花 入夜。 陈子钧放下电话听筒,目光变得极其阴冷。 黄秋山。 这条老狗终于坐不住了。 黄秋山是江浙战争时期齐英才手下的头号走狗,充当了东瀛人在华的买办掮客。战争期间,他利用自己在政府的人脉关系以及身份给东瀛军方递送了大量的军事情报,导致东瀛的一些军事教官能够更加清楚的知道浙江方面的行动,照成了不小的伤亡。 当然跟他后世做到国民政府中央部办公室主任,联合儿子一起倒卖情报,包括不限于淞沪会战布防图、沪上到江宁沿线防线,江阴要塞炮兵阵地部署图,以及海军沉船堵挡东瀛军舰计划等等! 这种人,不配活着离开中国。 “蕙心,备车。” 陈子钧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军用大衣,大步向门外走去。 门外,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别克轿车已经停在台阶下方。 车门打开,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车内伸出来,递过一份烫金封面的账目清单。 “少爷,这是上个月的资金运作报告。” 说话的人,正是莫蕙心。 她今天穿着一件修身的墨绿色旗袍外面套了件黑色貂绒短披肩,乌黑的长发盘成一个利落的发髻,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的气质。 和她的双胞胎妹妹莫兰芝那种暗夜刺客般的气场不同,莫蕙心浑身上下散发的是一种属于顶级金融操盘手的冷静与从容。 整个上海滩没有几个人知道,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暗中掌控着至少七家地下钱庄、三家合法银号,以及一条横跨英属香港的汇兑通道。 她就是陈子钧手里那把在暗处收割一切的金融绞索。 陈子钧钻进车里,随手翻了翻那份报告。 “这个月通过远东汇丰的渠道洗了多少?” “一百一十七万英镑。”莫蕙心轻声回答,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通过三层壳公司拆分后,分批进入了利华商行、大通贸易和永昌银号的对公账户。每一笔都有完整的贸易合同和海关报关单作为底层凭证,查不出任何问题。” 陈子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系统每秒给他一英镑,一个月差不多两百六十万英镑。但这笔钱是凭空出现的,不能直接拿出去花,必须通过莫蕙心这个金融天才洗白后才能进入流通。 一百一十七万,将近一半了。 剩下的一半还在几个离岸壳公司的账户里慢慢消化。 “做得好。”陈子钧合上报告,看向窗外流淌的霓虹灯光。 “另外,英国人那边的首付款,我用的是哪个账户走的?” “英格兰银行的特别托管账户。”莫蕙心从随身的小皮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笔记本,翻到标注了红色标签的那一页。 “这笔一千万英镑的首付,我拆成了四笔,分别走了汇丰、花旗、摩根和巴克莱四条线。每一条线都有独立的信用证和担保函。巴尔敦那边的银行内部核查,最快也要三个月才能完成全部单据审核,完全来得及。” 陈子钧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为金融而生的。 “蕙心。” “嗯?” “你辛苦了。” 莫蕙心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在外人面前,她永远是那个冷若冰霜的金融女王,连谈判桌上的老狐狸银行家们都要在她面前矮上三分。 但在陈子钧面前,她终究只是那个从小被陈家收养、被少爷护在羽翼之下长大的莫家女子。 “少爷说辛苦,蕙心就不辛苦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车队沿着法租界的梧桐大道缓缓行驶。 突然。 嘎吱! 前方的引导车猛然急刹。 “怎么回事?”陈子钧眉头微皱。 臧克平的声音从前车的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少帅,前面有一伙青帮的混混拦路。看样子是盯上了咱们车队后面那辆运钞车。” 运钞车? 那是莫蕙心刚刚从永昌银号提出来的一批金条,准备转运到司令部的地下金库。 青帮的人,居然敢打陈家军运钞车的主意? 陈子钧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冷。 他甚至连窗帘都懒得掀开,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扫干净。” “是!” 窗外。 哒哒哒哒哒! MG08/18?机枪那标志性的撕裂布帛般的射击声在夜空中炸响! “啊啊啊!不要打了!我们是三鑫公司的人……” 话还没说完。 又是一连串暴风骤雨般的扫射。 那些拿着大刀片和土枪的青帮混混,在德械精锐的机枪火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像被风卷起的落叶一样四散飘零,倒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莫蕙心坐在车里,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合上了笔记本,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少爷,青帮的人越来越不安分了。上个月他们就在法租界骚扰了我们的一个银号分点。” “嗯。”陈子钧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老城厢方向,“青帮……迟早要收拾的。不过现在不急,先把黄秋山这条老狗处理了。” 他按下对讲机的按钮:“兰芝,到位了吗?” —— 另一边。 黄浦江入海口,十六铺码头。 深夜的码头弥漫着一股腥咸的潮水味,浓重的雾气让整座码头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一艘悬挂着东瀛旭日商船旗的老旧货轮正停泊在三号泊位,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随时准备启航。 栈桥上,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矮胖的男人正拖着两个沉重的皮箱,步履匆匆地往栈桥上走。他不时回头张望,满头冷汗,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心虚。 这个男人就是黄秋山。 前江苏省军政府督军参谋,齐英才的幕僚,同时也是东瀛特务机关“东亚同文会”在江浙地区的最大买办。 他那两只皮箱里,装的可不只是换洗衣服。 是三十根金条和一沓东瀛海军部开具的“政治避难邀请函”。 “快!快点!” 黄秋山回头催促着身后两个扛箱子的手下,“船马上就开了!到了东瀛,老子就安全了!陈子钧再厉害,也管不到太平洋对面去!” 他的脚刚踏上栈桥的最后一级台阶。 咔嚓。 一束雪白的探照灯光,如同一柄利剑,猛地劈开了浓雾! “黄秋山!站住!” 一个冰冷彻骨的女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黄秋山的脚步瞬间定住了,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 雾气渐渐散开。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沪上陈家部队特有的黑色军装的女人,正站在码头入口处的一辆装甲车顶上。 莫兰芝。 她军装外的风衣在江风中猎猎作响,面容在探照灯的逆光下显得冰冷而美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复仇女神。 在她身后,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军情局精锐,端着清一色的毛瑟98k步枪,呈扇形展开,将整个栈桥出口封堵得密不透风。 更要命的是,在那些步枪兵中间,还架着四挺黑洞洞的MG08/18?机枪! 这玩意儿时欧洲战争后期,德意志的巅峰之作,轻机枪,气冷,一个抱着就能扫射,火力凶猛,射速极快。 那恐怖的连射火力,足以在二十秒内把整条栈桥上的所有人打成碎肉! 但莫兰芝真正的杀招,并不是这些枪。 她身旁,还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法袍,头戴假发套的华人律师,手里拿着一叠烫金封面的法律文书。 一个戴着圆顶礼帽的海关缉私总署副署长,胸前别着中华民国沪上海关的铜质徽章。 还有一个身穿制服的公共租界巡捕房高级督察,面无表情。 法律、海关、租界执法权。 三管齐下。 “黄秋山,”莫兰芝从装甲车顶上跳下来,皮靴踩在湿漉漉的石板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黄秋山面前,从律师手中接过一份文件,展开。 “中华民国海关缉私总署,现依法扣押你名下未经申报的走私黄金三十根,涉嫌违反《海关缉私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及《刑律》中关于战时通敌资敌罪的相关规定。此外,根据公共租界会审公廨签发的临时拘捕令,你同时涉嫌在租界内从事非法军火走私活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黄秋山的棺材板里。 黄秋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 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我是受保护的外籍人士!东瀛帝国已经授予我政治庇护身份!你们无权抓我!” 他疯狂地挥舞着手里那张写满了日文的“政治避难邀请函”,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货轮上,十几个光着膀子、腰间别着武士刀的东瀛浪人听到了动静,纷纷冲到船舷边,嗷嗷叫着拔出了刀。 “八嘎!放开黄桑!他是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一个留着仁丹胡的浪人头目,挥舞着武士刀就要冲下栈桥。 莫兰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她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四挺MG08/18?机枪同时拉栓上膛! 那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深夜码头上回荡着,像是死神在敲门。 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货轮的船舷。 那个仁丹胡浪人的脚步瞬间僵住了,手里的武士刀也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他再疯狂,也知道血肉之躯挡不住机枪子弹。 莫兰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在江风中清清冷冷地飘荡。 “你今天可以选择带着你的刀滚回你的船上去,明天你的船还能开走。” “或者……” 她从风衣内侧抽出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悠闲地在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也可以下来试试,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我相信,无论时七步之内,还是七步之外,我的子弹都比你的刀快。” “要不,你试试?” 第9章 讲法律?那就给你法! 仁丹胡浪人的回答,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 “杀了她!为了天皇陛下!天闹黑卡!” “板载……” 他举起武士刀,率先从栈桥上跳了下来,身后十几个东瀛浪人嗷嗷叫着紧随其后,赤裸着上身,刀光闪烁。 莫兰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只是右手轻轻落下。 哒哒哒哒哒哒! 四挺MG08/18机枪同时怒吼! 那恐怖的火舌在深夜码头的浓雾中狂暴地撕裂了一切! 密集的弹雨如同暴风中的冰雹,瞬间将栈桥变成了修罗场! 仁丹胡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打成了筛子,还没落地就已经断成了两截。他的武士刀脱手飞出,在空中转了两圈,咣当一声插进了码头的木板缝里。 其余的浪人更惨。 有的被打得原地转了三圈才倒下,有的直接被机枪弹撕成了碎片,血肉和布条在探照灯光中飞溅翻滚。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十六铺码头瞬间变成了一地碎肉和弹壳的炼狱。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着黄浦江的咸潮气,令人作呕。 货轮上剩余的船员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躲藏,连船长都不敢探出脑袋。 黄秋山直接瘫软在了地上。 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满脸是被溅上的血渍和碎肉星子,浑身像发了疟疾一样不停地抖。 嘴巴大张着,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像是一条被斩断了脊椎的死狗。 莫兰芝踩着满地的弹壳,一步步走向黄秋山。 她的军靴在血水中踏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黄秋山的心脏上。 “黄秋山先生。” 莫兰芝蹲下身子,用勃朗宁手枪的枪管轻轻挑起黄秋山那张吓得扭曲变形的脸。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受保护的外籍人士?”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中没有半分同情,只有如同手术刀一般精准冰冷的残忍。 “很好。那我们就来讲讲法律吧。” 她站起身,向身后的华人律师伸出了手。 律师立刻递上一份边角烫金的特制文件夹。 莫兰芝翻开文件夹的第一页,是一张东瀛正金银行的汇款回执单副本。 啪! 她将这张回执单直接拍在了黄秋山满是血污的脸上。 “这是东瀛正金银行1923年12月17日的一笔汇款记录。汇款人:东瀛特务机关东亚同文会沪上同文书院。收款人:黄秋山。金额:三万五千日元。” “备注栏写的什么?”莫兰芝冷笑一声,“‘浙军第二师师部布防全图及弹药清单。’” 黄秋山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那不是我……是他们自己送来的……” “是吗?”莫兰芝翻到第二页,“这是1924年1月4日的第二笔。金额五万日元。备注:‘浙沪联军作战计划(电报明码)’。同样是你的署名签收。” 第三页。 “1924年3月。金额八万。备注:‘吴淞口要塞炮兵阵位靶坐标’。” 第四页。 “1924年5月。金额十二万。附带你亲笔签名的收条和按了指模的确认函。” 莫兰芝像翻阅一本教科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每翻一页,黄秋山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了。 “这……这些东西……你们从哪里弄来的!”黄秋山歇斯底里地嚎叫。 “从哪里弄来的?”莫兰芝合上文件夹,将它递还给律师。 “你以为东瀛人会真心保护你这条狗吗?他们把你的交易记录都留着呢。万一哪天你不听话了,这些东西就是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 “只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用。我们先拿到了。” 黄秋山的最后一丝侥幸,像是被寒风吹灭的蜡烛,彻底熄灭了。 莫兰芝向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法律文书,声音洪亮如钟。 “依据中华民国《刑律》战时通敌资敌罪相关条款、《海关缉私条例》第七条、第十二条,以及陈公高等军事法庭特别授权令——” “现判决如下:” “一、没收黄秋山名下全部动产及不动产,包括其在上海租界内的四处房产、杭州西湖畔别墅一座、南京鼓楼商铺六间,以及各银行存款合计约二十七万银元。” “二、剥夺黄秋山及其直系亲属一切政治权利,永久不得赦免。” “三、鉴于其向敌国出卖军事情报,直接导致中国军民重大伤亡,依法判处——” 律师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极刑!” 这两个字,在深夜的码头上回荡,如同丧钟。 “不!不要!我不想死!” 黄秋山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血水里,双手抓着莫兰芝的军靴,涕泪横流,鼻涕和血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求你了!求你放过我!我可以当证人!我可以把东瀛人在上海的所有据点都告诉你!我知道他们的情报网!我什么都愿意说!” 莫兰芝低头看着这条在脚边蠕动的蛆虫,眼中毫无波澜。 “你早就该说了。” “少帅有令。” 砰!砰! 两声枪响。 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碎了黄秋山的两个膝盖骨。 “啊啊啊啊啊!!!” 黄秋山发出了比死还要惨的嚎叫声,整个人在地上疯狂翻滚扭动,双腿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鲜血从碎裂的骨缝中汩汩涌出。 莫兰芝收起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地上痛苦地扭曲。 “把他的西装扒了。” 两个军情局的士兵上前,粗暴地撕开了黄秋山身上那套从英国萨维尔街定制的高级西装。 扣子崩飞,布料撕裂。 那套象征着他“文明绅士”身份的昂贵行头,被扔在了血水里,和码头上的烂鱼臭虾混在一起。 黄秋山只剩下一件满是污渍的白色汗衫,像一条剥了皮的死狗。 “拖走。” 莫兰芝转过身,大步向装甲车走去。 江风猎猎,吹动她的风衣衣角。 她没有回头看黄秋山一眼。 对于这种卖国求荣的蛆虫,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 第二天。 《申报》头版头条,黑体大字。 “前江苏督军府参谋黄秋山涉嫌通敌叛国、走私黄金、出卖军事情报,被沪上军事警备司令部依法逮捕!据查,其向东瀛特务机关出售军事布防图等绝密文件数十份,致使中国军民伤亡惨重。现已依军法判处极刑,择日执行。” 这条新闻像一颗炸弹,在整个上海滩炸开了锅。 所有暗中和东瀛人眉来眼去的买办、掮客、公知文人,一夜之间全部噤若寒蝉。 有人连夜烧掉了和东瀛人的来往信件。 有人悄悄退掉了去东京的船票。 还有人直接上门给陈子钧的司令部送了一面“正义凛然”的锦旗。 人间百态,不过如此。 而在这片喧嚣之中。 南京路上,一栋隐没在法国梧桐深处的三层石库门洋房内。 一个留着整齐大胡子、鹰钩鼻、穿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的中年犹太男人,正坐在红木书桌前看报纸。 他的手里夹着一根纯金烟嘴的雪茄,缓缓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雾。 “阿布杜拉。”他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英语,叫了一声身后站得笔直的阿拉伯管家。 “是,沙逊先生。” “这个陈子钧,在沪上的动作越来越大了。” 他放下报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他想要在华夏搞军工基建?好啊。” 沙逊的嘴角扯出一丝阴冷的笑。 “派人去,把陈家军预定的那条深水军港航线给我卡死。告诉我们在远东的所有航运合作方——凡是帮陈家军运货的船,以后就别想再进我沙逊家族的任何一个港口了。” “是,沙逊先生。” 阿布杜拉微微鞠躬,无声地退了出去。 沙逊叼着雪茄,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那片车水马龙的南京路。 军阀? 在他眼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军阀加在一起,都只不过是沙逊家族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陈子钧想在上海滩搞基建? 那就得先过他这一关。 第10章 未婚妻的药学实验室 陈子钧靠在司令部二楼书房的皮椅上,面前摊着一份份投名状。 准确说,是上海滩各界名流连夜送来的拜帖、锦旗和效忠书。 他随手拿起一张烫金帖子扫了一眼。 "沪上商会副会长张孝廉,携同仁恭贺陈长官肃清奸逆,还沪上朗朗乾坤。附赠纹银三千两,聊表寸心。" 陈子钧嗤笑一声,扔到一边。 这帮人,前两天还在暗地里和黄秋山称兄道弟,转眼就变成了正义之士。 不过无所谓。 狗咬狗一嘴毛,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以后再收拾。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1,892,347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磺胺合成分子式(新!)、MG08/18机枪量产图纸、克虏伯重炮生产线 可购买清单:105毫米榴弹炮连(50万英镑)、容克运输机×3(80万英镑)、潜艇图纸(120万英镑) ``` 将近两百万英镑了。 陈子钧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他就知道,钱这东西,花出去才有价值。 尤其是花在刀刃上。 他把那堆投名状推到一边,站起身整了整军装。 "走。去医学研究所。" 门外的副官立刻敬礼。 "是!" 二十分钟后。 法租界边界,一栋不起眼的二层红砖小楼前。 这就是曹清荻的医学研究所。 说是研究所,其实就是一个改装过的旧洋行仓库。门口挂着块木头牌子,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公济医药实验室"六个字。 陈子钧下车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也太寒碜了。"他皱了皱眉。 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一股刺鼻的药水味扑面而来。 狭小的实验室里堆满了瓶瓶罐罐,几台破旧的显微镜摆在歪歪斜斜的木桌上,角落里还漏着水,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曹清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旗袍,外面套了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实验服,正蹲在地上用酒精灯加热一个试管。 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太专注了,连陈子钧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直到陈子钧故意咳了一声。 "小陈……陈长官?!"曹清荻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了身后的试管架。 她赶紧稳住实验器皿,手忙脚乱地擦了擦手上的药渍,又下意识地把散落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 "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还不得把这地方打扫三遍?"陈子钧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给你批了十万英镑,你就买了这么点东西?" 曹清荻的脸微微一红。 "我……大部分钱都花在药品原材料和从美国订购的仪器上了。仪器还在海上呢,说是走苏伊士运河要四十多天。这间房子是临时租的,便宜。" "便宜?"陈子钧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水点,"便宜到漏雨?" 曹清荻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也不是……就是下雨天会有一点点……" 陈子钧深吸一口气。 得了。 他转身坐到实验室唯一一把完好的椅子上,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先看看这个。" 曹清荻疑惑地拿起信封拆开。 里面是厚厚一叠手写的技术文件。 封面上用德文写着一行字:SUlfanimid——SyntheSeUndPrOdUktiOnSverfahren。 曹清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飞快地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化学结构式和工艺流程图。 然后,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是……" 她抬头,眼神变了。 那种平时温温柔柔、波澜不惊的目光,此刻像是被点燃了。 "这是完整的磺胺合成路径?!对氨基苯磺酰胺的全部工艺参数?连催化条件和量产温控都写清楚了?!" "你从德国带回来的?!" 陈子钧面不改色。 "在柏林大学一个老教授那里搞到的。花了不少钱。" 鬼话。 这是他用系统解锁的"磺胺分子式"技术包,原价十五万英镑。买到就是赚到。 但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曹清荻已经完全沉浸进去了。 她蹲在地上,把技术文件铺在水泥地面上,一页一页地翻,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 "对……偶氮中间体还原,这不关键的还原条件他们居然用锡粉加盐酸!比我之前设想的铁粉路线纯度至少高三个百分点!" "还有这个量产工艺,连续流加氢反应器?天哪……这至少领先现在《柳叶刀》上发表的所有文献五年,不,十年!"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子钧,眼眶都有些泛红。 "小陈,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是什么?" "这东西一旦量产成功,中国将成为全世界第一个拥有自主磺胺药物生产能力的国家!每年光是出口就能赚回上千万英镑!" "更重要的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从此以后,中国士兵上了战场受了伤,再也不用因为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等死了!" 陈子钧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女人,心里微微一动。 前世的历史课本上,磺胺类药物在二战时期拯救了数以百万计的伤兵性命。 而在这个时空,它将提前十五年出现在中国。 "别哭了。"他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哭有什么用?给你钱,给你技术,给你人。你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做出来。" 曹清荻猛地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 "我一定做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朝陈子钧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陈子钧。曹清荻此生,愿为中国医药事业赴汤蹈火。这份恩情,我用一辈子……不,用整个生命来换!" 陈子钧抬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站直。 "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你是我未婚妻。我不帮你帮谁?" 曹清荻的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你……谁是你未婚妻了!那是家里长辈定的……" "家里长辈定的就不算?"陈子钧挑了挑眉。 "算……算是算的,但是你也不能就这么当面说……" 曹清荻窘得低下头,手指不停地绞着实验服的衣角。 陈子钧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一百八十九万英镑换一个未来的医药帝国女王。 划算。 太划算了。 正在气氛微妙的时候。 "笃笃笃!" 实验室的木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报告少帅!" 门外传来沈笠焦急的声音。 陈子钧的表情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进来。" 沈笠推门而入。 这个平时冷面如铁的参谋长,此刻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急色。 他啪地立正敬礼,声音压低但语速极快。 "少帅!出大事了!" "从大英运来的克虏伯重炮生产线设备,今早抵达吴淞口外港。但是刚到锚地,就被沙逊洋行的三条商船横在航道上堵死了!" 陈子钧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继续说。" 沈笠咬了咬牙。 "不止如此。十六铺码头的青帮码头工会也跳出来了,说是接到'上面'的命令,全面罢工。只要是陈家军的货,一概不卸。他们要求我们交出码头百分之三十的装卸利润分成,否则一根钉子都别想搬上岸!" "沙逊家族和青帮联手了?"陈子钧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是。"沈笠点头,"情报显示,沙逊家族的阿布杜拉管家昨晚秘密会见了青帮大亨黄和尚的代理人。" 曹清荻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 沙逊?那可是整个远东最有钱的犹太金融家族!控制着上海滩将近四成的航运和码头生意! 青帮更不用说了,整个上海滩最大的地下势力,码头上的苦力全是他们的人。 这两股力量联手,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掂量掂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子钧的表情。 以为他会有些忌惮。 然而陈子钧只是放下咖啡杯,从桌上拿起一根烟,叼在嘴里。 划火柴,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 "沈笠。" "在!" 陈子钧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给臧克平打电话。" "把新到的德械炮兵团拉到十六铺码头。" "半小时后,我要听到炮响。" 第10章 炮轰码头,不服全杀! 十六铺码头。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码头上乱成了一锅粥。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堵在装卸区门口,有的叼着烟蹲在麻袋堆上打牌,有的光着膀子在太阳底下骂骂咧咧。 更多的人则聚在码头入口处,用铁链子和旧木板胡乱搭了个路障。 路障后面插着一面破布旗,上面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罢工到底!"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左边门牙镶了颗金牙的精壮黑汉子。 青帮码头把头,人称"大牙苏"。 大牙苏叼着一根粗劣的雪茄,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十几个手提斧头和铁棍的心腹打手。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浅灰色西装、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的中年白人。 沙逊洋行驻沪首席买办,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脸上带着一种盎格鲁撒克逊人特有的傲慢微笑。 "苏先生,两个钟头了。陈家军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来。" 大牙苏哈哈大笑,金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费先生,我早跟你说了!这个姓陈的再横,也不敢动咱们!知道为啥吗?" 他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 "第一,他刚到上海滩,根基还没扎牢。第二,整个码头上的苦力都是咱们青帮的人,他敢动我,明天上海所有码头全部停工,他一根针都别想从海上运进来!" "第三嘛。"大牙苏得意地往费利克斯那边努了努嘴,"有沙逊老爷罩着,英国领事馆就是咱们的靠山!他陈子钧再凶,总不能跟大英帝国开战吧?" 费利克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先生说得对。沙逊先生的意思很简单,百分之三十的装卸利润,外加所有重型设备必须由我方指定的运输公司承运。这些条件只要陈长官答应,一切都好商量。" 大牙苏猛抽一口雪茄,吐出一团浓烟。 "他要是不答应呢?" 费利克斯微微一笑。 "不答应?那他从英国订购的那批克虏伯生产线设备,就永远别想靠岸了。我们在吴淞口外还有三条船堵着呢。" 两人相视大笑。 在他们看来,这件事已经稳了。 然而笑声还没落下。 轰隆隆隆隆!!! 码头外的马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又像是几十辆重型卡车同时碾过碎石路面。 而且,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大牙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什么声音?!" 下一秒,他看到了。 十六铺码头的正门尽头,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卡车轰鸣着驶入视野。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 二十辆! 每辆卡车后面,都拖着一门黑色的克虏伯75毫米步兵炮。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像是一根根指向死亡的手指。 紧接着,第二梯队到了。 六辆重型拖车,每辆上面都架着一门巨大的105毫米榴弹炮。 那炮管粗得像水桶,炮身上还印着克虏伯公司的鹰徽。 光看那个尺寸,就知道这玩意儿一炮下去能把半条街轰平。 卡车在江岸一线陡然刹住。 士兵们像蚂蚁一样从车上跳下来,三十秒之内,二十门步兵炮和六门榴弹炮全部展开,一字排成了一条绵延两百米的死亡火线。 黑洞洞的炮口全部摇成平射角度,直直对准码头上的路障和江面上堵在航道里的三条沙逊商船。 每门炮后面,都站着一队穿着全套德式钢盔和军装的炮兵,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几乎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有人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打牌的愣住了。骂骂咧咧的闭嘴了。举着铁棍耍威风的,手开始发抖了。 大牙苏的雪茄从嘴角掉下来,烫到了他的大腿。 他疼得一哆嗦,但更让他哆嗦的是眼前的场景。 他在上海滩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场面,他是真没见过。 这不是黑帮火拼。这不是巡捕抓人。 这他妈是正规军拉着野战炮来轰码头! 费利克斯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不可能……他们不可能真的……" 话还没说完。 一辆挂着陈家军司令部旗帜的军用吉普车,从炮阵后方缓缓驶出,停在了码头入口正中央。 车门打开。 臧克平跳了下来。 这个北洋皖系出身的悍将,一身笔挺的德式军官服,腰间挂着指挥刀,脚蹬长筒马靴,满脸横肉上写满了两个字。 杀气。 他身后立刻跟上两个排的德械步兵,清一色的M35钢盔,毛瑟步枪上了刺刀,枪口朝天,齐步踏上了码头。 臧克平的目光扫过码头上那堆破烂路障和缩成一团的青帮苦力,嘴角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 然后用一种全码头的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少帅有令!" "限十六铺码头所有非军方人员,三分钟之内全部撤离!" "三分钟后,全团开炮!"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码头上炸开了。 "什么?!开炮?!他们疯了!" 费利克斯尖声叫了起来,"你不能开炮!那三条是沙逊家族的商船!船上有英国船员!你们敢开炮就是对大英帝国宣战!" 臧克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两分五十秒。" 费利克斯急得跳脚,扯着大牙苏的袖子往后拽,"苏先生!快让人散了!这些军阀是真干!他们真会开炮的!" 大牙苏的腿已经开始发软了。 他看着那二十多门大炮的黑洞洞炮口,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立刻跑。 马上跑! "撤……撤!弟兄们快撤!都他妈别愣着了!跑啊!" 大牙苏一把掀翻了太师椅,转身就往码头后方狂奔。 他的心腹打手们比他跑得更快。 斧头扔了,铁棍丢了,那面"罢工到底"的破旗被人一脚踩在了地上。 三百多个青帮苦力像受惊的羊群一样四散奔逃,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有人跑丢了鞋,有人撞翻了麻袋堆,有人直接跳进了黄浦江里。 三分钟不到,码头上的路障被踩成了碎片,青帮的人影跑得一个不剩。 只有费利克斯还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浑身发抖。 "两分钟。"臧克平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然后朝江面上的三条商船方向喊了一嗓子。 "航道上的船,给老子让开!否则连船带货一起送进江底!" 商船上的船员们也不是傻子。 他们看到岸上那二十多门大炮的阵势,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拉响了汽笛,疯狂地启动引擎试图移出航道。 螺旋桨搅起了巨大的浪花,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 三条商船笨拙地转向,互相碰撞着拼命往航道两侧挪动。 不到五分钟,航道让开了。 臧克平收起怀表,向身后的旗兵打了个手势。 旗兵高高举起红色令旗,然后猛地挥下! 轰!轰!轰! 三发75毫米炮弹呼啸着划过江面,精准地砸在了码头最大的那间青帮堂口上! 那栋三层的石库门建筑在爆炸中像纸糊的一样碎裂开来,砖石横飞,浓烟滚滚,火焰瞬间吞没了整栋楼。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轰轰轰轰轰!!! 二十门步兵炮齐射! 码头边上那一排青帮据点、赌场、鸦片馆、私仓,在连续的炮击中化为一片火海废墟! 爆炸声连绵不绝,冲击波掀翻了码头上所有的货物和木箱,滚滚浓烟遮天蔽日。 远处黄浦江上的渡轮都被巨大的爆炸声震得停了下来,乘客们趴在甲板上,惊恐地看着十六铺方向冲天的火光。 整个上海滩都听到了这场炮轰。 臧克平站在炮阵正中央,双手叉腰,看着眼前冲天的火柱和滚滚浓烟,咧嘴一笑。 他转过身来,对着身后举着无线电话筒的通信兵说了一句。 "报告少帅。十六铺码头,已清场。航道,已疏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陈子钧淡淡的声音。 "很好。让工兵团上,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克虏伯设备全部靠岸卸货。" "是!" 臧克平啪地挂断电话,抽出指挥刀,朝码头方向一指。 "弟兄们!上!卸货!" 身后三百多个德械步兵齐声怒吼。 "是!" 整齐的军靴声踏在被炮火洗过的码头上,铿锵作响。 十六铺码头的旧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灰烬。 —— 当天晚上。 上海滩所有的报馆编辑室里,电报机都在疯狂地响着。 《申报》《新闻报》《时报》连夜加印号外。 "沪上卫戍区司令部动用重型火炮,强行清除十六铺码头非法占据势力!青帮码头堂口全毁,沙逊洋行退出航道!" 整个上海滩震动了。 从南京路到法租界,从虹口到闸北,无数人在茶馆、酒楼、弄堂里,用各种各样的语气谈论着同一件事。 有人拍手叫好:"姓陈的有种!老子早就看那帮洋买办和青帮狗不顺眼了!" 有人心惊胆战:"连沙逊洋行都敢打……这个陈子钧,是要把整个上海滩翻过来啊!" 还有人悄悄地烧掉了和青帮的来往信件,连夜把门口的"顺帮"招牌摘了下来。 而在虹口日租界的深处。 一间灯光昏暗的和式房间里,一个穿着军服的矮壮男人正跪坐在榻榻米上。 他面前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看完之后,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阴沉如水的脸。 "哟西。这个陈子钧,居然敢在上海滩动用野战火炮。" 他的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丝冰冷的弧线。 "那么……大日本帝国的陆战队,也该上街了。" 他站起身,从墙上的刀架上取下一把军刀,缓缓拔出半截,映着灯光。 "传令下去,以'保护商船侨民'为由,全员出营、枪弹上膛!" "目标,沪上卫戍区司令部!" 第11章 东瀛人的刺刀,我的大炮 清晨六点十五分。 陈子钧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眉心,扫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2,017,59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磺胺分子式、MG08/18量产图纸、克虏伯生产线、75mm炮弹制造工艺 弹药储备:75mm炮弹×4200发、105mm炮弹×800发、7.92mm步枪弹×120万发 ``` 两百万英镑出头。弹药充足。 不错。 "进来。" 沈笠推门而入,脸色难看得像刚吃了一坨马粪。 "少帅,东瀛人动了。" "说。" "今天凌晨四点半,东瀛驻沪海军特别陆战队第三大队全员出营。两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开道,后面跟着四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步兵。他们越过了虹口日租界的界碑,沿着北四川路一路往南推进,目前前锋已经到了文监师路口。" 沈笠深吸一口气。 "距离咱们司令部,不到三条街。" 陈子钧面无表情。 "理由呢?" "他们对外宣称是'保护商船侨民安全'。说昨天十六铺码头的炮击波及了日侨企业,要求陈家军立即做出赔偿并保证今后不再使用重型武器。" 陈子钧嗤笑一声,站起身来套上军装。 "保护侨民?两辆坦克保护侨民?" "他们就是在试探。"沈笠压低了声音,"昨天那一通炮把整个上海滩都震了,东瀛人急眼了。他们想看看咱们的底线在哪。" 陈子钧系好军装最后一颗纽扣,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往北边看了一眼。 隐约能听到坦克履带碾压柏油路的沉闷声响。 他看了三秒。 然后放下窗帘。 "臧克平呢?" "在楼下待命。他的团昨天打完十六铺还没收拢,但一营二营随时能拉出来。" "够了。"陈子钧伸了个懒腰,"让他带一营二营去虹口界碑线,摆开防御阵型。重机枪架起来,反坦克炮拉上来。但是不许开第一枪。" "明白。"沈笠转身就走。 "等等。" 陈子钧叫住他。 "再把昨天的炮团拉出来。所有炮口,全部转向虹口方向。" 沈笠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冷笑。 "少帅放心,有我在!" 上午八点。 虹口日租界南边界,文监师路与北四川路交叉口。 两辆灰绿色的八九式坦克堵在马路正中央,炮塔缓慢旋转,粗短的57毫米炮管像一根铁手指,指着南面陈家军的方向。 坦克后面,四百多名东瀛陆战队士兵分成两列,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闪着寒光。 他们的军靴整齐地踏在上海的柏油马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马路两边的居民早就吓跑光了。 门板紧闭,窗帘拉死。偶尔从二楼的窗缝里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街角的一家老虎灶茶馆门口,两个来不及跑的老头蜷缩在门洞里,腿抖得厉害。 "日本人来了……日本人来了……" 他们嘴里念叨着,脸色灰白。 然而就在东瀛士兵以为这条路畅通无阻的时候。 前方路口突然冒出了一道钢铁墙壁。 准确地说,是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出现在路口的沙袋工事后面。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东瀛坦克的正面。 紧接着,从两侧巷子里冒出了更多的德械步兵。 清一色的M35钢盔,灰绿色的军服,毛瑟步枪上了刺刀。 他们以小组为单位,迅速占领了街道两侧的制高点和建筑物入口,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型。 臧克平站在路口最中央,双臂抱胸,腰间的指挥刀映着晨光。 他看着对面几百米外的东瀛坦克和步兵,鼻孔里喷出一声冷哼。 对峙。 双方隔着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枪口对枪口,刺刀对刺刀。 空气像是凝固了。 任何一方的任何一个士兵,只要扣下扳机,这条街就会变成修罗场。 东瀛陆战队的指挥官站在坦克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的阵型,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原本以为陈家军只是一群装备稍好的土军阀,没想到对面的工事构筑和火力配置,完全是按照欧洲正规军的标准来的。 那四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射界,恰好覆盖了他所有坦克和步兵的推进路线。 如果强攻,他的两辆坦克在三十秒之内就会被反坦克炮打成废铁,后面的步兵更是要被机枪扫成碎肉。 他咬了咬牙,但还是没有下令进攻。 他的任务是试探,不是送死。 与此同时。 卫戍区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 "接英国驻沪总领事馆。" 嘟嘟嘟。 两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巴尔敦先生,早安。"陈子钧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口,"抱歉这么早打扰您。但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巴尔敦睡意惺忪。 "东瀛陆战队的坦克和步兵正在虹口日租界外面四处游荡,这让我非常不安。您知道的,不安全的局势会严重影响我方在钢铁厂、兵工厂的施工进度。"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我记得那份三千万英镑的采购合同里有一条条款——如果因为第三方军事行动导致项目建设延误,大英帝国将承担违约责任。巴尔敦先生,您应该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然后巴尔敦的声音变得无比清醒。 "陈将军,请您放心。我立刻联系东瀛领事馆。十五分钟之内,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陈子钧挂了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三千万英镑。 这就是他的王牌。 在这个时代,钱就是最大的武器。英国人为了这笔史无前例的大单,能把东瀛人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果然,不到十分钟。 沈笠再次冲进来。 "少帅!英国领事馆刚给东瀛领事馆发了一封措辞强硬的照会,要求东瀛陆战队立即撤回界碑线以内,否则英方将视此为'对租界稳定的恶意破坏'并向伦敦汇报!" "东瀛领事的反应?" "据说气得摔了茶杯,但还是给陆战队下了命令——暂停前进,原地待命。" 原地待命。 还没撤。 陈子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不够。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江岸上,臧克平的炮团正在紧急重新部署。 二十四门75毫米步兵炮和六门105毫米榴弹炮,正从昨天对着十六铺码头的方向,缓缓旋转炮口。 全部转向北面。 全部对准虹口日租界。 黑洞洞的炮管在阳光下排成一排,远远望去就像一排整齐的钢铁手指,指向东瀛人最引以为傲的据点。 当东瀛陆战队指挥官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时候。 他的脸彻底白了。 那可是三十门野战炮! 昨天那个姓陈的用这些炮把十六铺码头轰成了废墟! 如果这些炮口对准虹口日租界开火…… 他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整个日租界只有六条街的纵深,那些石库门洋房和木板房子根本挡不住一发75毫米炮弹。 如果105毫米的落下来,整个日租界会变成一片平地。 他再也撑不住了。 "全队!撤退!撤回界碑线以北!" 命令一下,东瀛士兵如释重负地转身往回撤。 坦克喷着黑烟掉头,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叫。 文监师路口的对峙,持续了不到四个小时,就以东瀛的全面撤退告终。 臧克平站在沙袋工事后面,看着东瀛人灰溜溜的背影,啐了一口。 "狗日的,连打都不敢打,就敢出来吓人?" “玛德,不敢开枪,还敢出来吓人?” 他身后的士兵们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当天下午。 司令部。 陈子钧正在审阅克虏伯设备的卸货清单,确认所有生产线设备都已安全靠岸。 沈笠敲门进来。 "少帅。虹口那边已经全部撤干净了,我让臧克平在界碑线上留了两个连的永久工事。以后东瀛人再想偷偷摸摸越界,就得先问问咱们的机枪同不同意。" "嗯。"陈子钧头也没抬,"东瀛领事那边有什么反应?" "发了一封措辞激烈的抗议书,说我们'严重侵犯了日租界的安全与尊严'。被我们法务部原封不动退了回去,顺带附了一份《租界条约》原文摘录,标红了'任何一方不得越过界碑线进行军事挑衅'这一条。他们自己先越的界,还好意思抗议。" 陈子钧嘴角一撇。 "让他们抗议去吧。" 正说着,莫兰芝的电话打了进来。 陈子钧接起听筒。 "少帅。"莫兰芝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但隐约带着一丝兴奋。 "青帮内部出大事了。" "说。" "黄和尚的三大金牌打手之一的冯雍,今天上午带着十六铺南区四千码头苦力,公开宣布脱离青帮。他在南区码头门口当众撕掉了青帮的令旗,宣布从此不再听黄和尚号令。" 陈子钧停下了手中的笔。 "有意思。" "还有。"莫兰芝继续说,"冯雍托人给我递了一封投名状。里面是青帮十六铺南区全部的人员名册、仓库地址和收入明细。他说……他要面见少帅。"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炮轰十六铺的余震,比他想象中来得更快。 "让他来。" 第12章 四分五裂的青帮 第12章 青帮裂痕,冯雍的投名状 下午四点半。 陈子钧坐在司令部会客厅的红木太师椅上,翻看着系统面板。 ```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2,089,147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磺胺分子式、MG08/18量产图纸、克虏伯生产线、75mm炮弹制造工艺 新增可购买项目:无线电台网络(18万英镑)、军用卡车编队(45万英镑) ``` 无线电台网络和军用卡车编队,这两样东西都是好东西。 但现在不急。 他放下茶杯,对站在门口的沈笠问了一句。 "冯雍到了没有?" "到了。在前厅等着呢。"沈笠低声说,"我让人搜了身,没带武器。就带了一个随从,还有一本手写的小册子。他说那是给少帅的见面礼。"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人,完全出乎沈笠的预料。 他本以为一个青帮的码头把头,怎么也该是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粗人。 但冯雍不是。 这个人穿着一身剪裁整洁的黑色长褂,个子不高不矮,清瘦干练。面庞白净,颧骨微高,一双窄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读过书的人才有的沉稳。 如果不说他是青帮出身,光看这副派头,倒像是哪个大学堂里出来的先生。 但他的手出卖了他。 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布满了厚厚的老茧。 这是一双真正搬过货、扛过麻袋的手。冯雍也是当年从水果摊学徒一步步走过来的。不是没吃过苦,见过血的主,但现在,却显得异常的温顺。 冯雍走到会客厅正中央,站定,对着太师椅上的陈子钧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磕头。是鞠躬。 "十六铺南区冯雍,拜见陈司令。" 陈子钧打量了他几秒。 "坐。" 冯雍没坐。 他从随从手里接过那本手写的小册子,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到陈子钧面前。 "司令,这是我冯雍的投名状。" 陈子钧没急着接。 "先说说,里面写了什么。" 冯雍深吸一口气。 "青帮在沪上全部的地盘。三十七间赌场,十九间私仓,九间鸦片馆。每一间的地址、坐庄的人、每月收入、保护伞是谁,全在里面。" 他顿了顿,嗓音压低了三分。 "还有一份东西。黄和尚跟沙逊家族签的秘密分赃协议。十六铺码头的装卸利润,青帮拿三成,沙逊拿四成,剩下的三成由东瀛同文馆的人抽走。这份协议是去年签的,我亲眼看着黄和尚按的手印。" 沈笠脸色一变。 东瀛同文馆? 那可不是什么文化机构,什么大学,更不是什么商业机构。 那是现如今东瀛在中国最大的情报外围组织。 后世沪上所有的大汉奸,几乎都跟这个组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后世沪上所有的情报机构也都是从这个组织里分出去的。 这意味着黄和尚不仅勾结犹太财阀,还在暗中配合东瀛的谍报活动。 陈子钧接过小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字迹倒是还工整,内容也极其详细。赌场的流水精确到个位数,鸦片馆的进货渠道画了完整的路线图。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绝不是一般的苦力把头。 "你识字?"陈子钧抬头看了他一眼。 "读过两年私塾。"冯雍低下头,"后来家里穷,去了水果摊当学徒,也在码头扛麻袋。后来加入青帮,才算是有了虎口的营生。" "那你怎么做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冯雍沉默了几秒。 "是阿桂姐提拔的。" "阿桂姐?" "黄和尚的老婆,苏桂影。弟兄们都叫她阿桂姐。"冯雍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敬重,"阿桂姐是青帮里真正管事的人。黄和尚在法租界是华捕总督察,也算是有个官面上的照应,他只管在外头喝酒应酬跟洋人拍马屁,家里的生意、码头的账、弟兄们的饷,全是阿桂姐一手打理的。"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我冯雍能从一个卖烂水果的学徒工干到南区把头,全靠阿桂姐看得起我,一步一步提上来的。"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既然阿桂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今天跑来投靠我,算不算忘恩负义?" 冯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才用一种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回答。 "司令。黄和尚虽然是我大哥,但他拿弟兄们的命去给洋人当狗!" "十六铺码头被你们轰了,我没有怨言。因为那些堵码头的事确实是黄和尚指使的。但是死的伤的全是我南区的弟兄!他黄和尚呢?人在法租界的洋房里喝咖啡呢!" 冯雍的声音越来越大,青筋在脖子上鼓了起来。 "阿桂姐也劝过他,别跟洋人走太近。他不听。阿桂姐说不能让弟兄们去当炮灰。他也不听。他只听沙逊洋行费利克斯那个红毛鬼子的话!" "弟兄们在码头上挨炮,他在法租界数银子。这种大哥,我不认了!" 说完这句话,冯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我冯雍今天来,不是来投降的。是来报名的。我和我南区四千弟兄,愿意归入陈司令麾下。从今往后,少帅指哪儿打哪儿。给口饭吃就行。"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钧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那本小册子合上,放在桌面上,然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冯雍,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起来。" 冯雍愣了一下。 "我说起来。" 冯雍缓缓站了起来。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雍,我不要你的命,也不要你的跪。我要你做一件事。" "司令请讲。" "从今天起,十六铺南区不再是青帮的地盘。它是沪上码头工运管理局的辖区。你,就是这个管理局的局长。" 冯雍愣住了。 "局……局长?" "对。"陈子钧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坐下,端起茶杯。 "你手下的四千苦力,从今天起按编制管理。每人每月实发军饷十二块大洋,吃住归工运局统一安排。受伤有抚恤金,死了有丧葬费。子女可以进公办学堂。" 他喝了一口茶。 "条件只有一个。不搞黑的。赌场全关,鸦片馆全封,私仓全部移交军需处。码头的装卸作业从今天起按军事标准执行。准时,高效,无克扣。" “如果,你们做得好,以后就是老子的工兵营,如果你们做的不好……” 冯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先不说工兵营什么的,就说十二块大洋一个月? 他在青帮干了十几年,手下的苦力们每天扛十个小时的麻袋,一个月能拿到七八块大洋,各种杂粮,勉强能糊口。 大多数时候,连五六块都拿不到。 因为赌场要抽水,鸦片馆要抽头,还有各种名目的"份子钱"。 一个苦力辛辛苦苦干一个月,到手的钱连一家人的米都买不够。 现在陈子钧说,十二块大洋。吃住全包。子女上学。 这不是招他冯雍一个人。 这是在救他手下四千个弟兄的命。 冯雍的膝盖又软了。 但这次他没有跪下去。 他挺直了腰杆,朝陈子钧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得厉害。 "冯雍……谢少帅……赏饭。" "从今天起,我冯雍的命就是少帅的。少帅让我搬货我就搬货,让我打仗我就打仗。要是有二心,让我冯雍死无全尸。" 陈子钧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准备吧。明天早上八点,工运管理局在南区码头大楼挂牌。莫蕙心那边会拨下第一个月的饷银和物资。你带你的人去领。" "是!" 冯雍再鞠一躬,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客厅。 他走出门的时候,脚底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他没回头。 腰杆挺得笔直。 冯雍走后。 沈笠关上门,走到陈子钧身边。 "少帅,这个人靠得住吗?" 陈子钧翻开那本小册子,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说了一句。 "一个管了十几年账的人,把老东家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送到我手上。你说他靠不靠得住?" "他不是来投靠的。他是来烧桥的。桥烧了,他就没退路了。没退路的人最好用。" 沈笠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黄和尚那边……" "不急。"陈子钧把小册子收进抽屉里,"黄和尚会自己找死的。" 正说着,莫兰芝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陈子钧接起听筒。 "少帅。"莫兰芝的声音依旧冷静如水。 "冯雍那边谈完了?" "谈完了。收了。" "好。但冯雍不是唯一想跳船的人。" 陈子钧眉头微挑。 "还有谁?" 莫兰芝沉默了两秒。 "黄和尚的老婆。苏桂影。弟兄们都叫她阿桂姐。" "她今天派人给我递了一封密信,只有一句话——'莫参谋,我要见你。'" 陈子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黄和尚的老婆,要见我们军情局的人?"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弧线。 "有意思。去见她。" 第13章 沪上的阿桂姐 翌日,下午两点。 莫兰芝坐在军情局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封密信,眉头微微皱起。 但现在摆在莫兰芝面前的这封密信,让整盘棋变得更加复杂。 苏桂影,阿桂姐,黄和尚的老婆。 昨天陈子钧的指令只有两个字:去见。 莫兰芝换了一身素色旗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薄呢大衣。腰间别了一把柯尔特M1903手枪,被大衣的下摆遮得严严实实。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手下。 “留在外面,听到枪声再进来。” “是。” 莫兰芝推开了那间法租界茶楼密室的门。 房间不大。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一壶茶。 窗帘拉得密不透风,桌上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苏桂影已经坐在里面了。 莫兰芝进门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跟她想象中不一样。 她原以为黄和尚的老婆,不是珠光宝气的太太,就是涂脂抹粉的交际花。但坐在她面前的这个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窄袖旗袍,头发简简单单绾了一个髻,脸上没有施粉。 整个人干净利落,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最让莫兰芝注意的,是她面前的桌面上。 一把左轮手枪。枪口朝外,对着苏桂影自己。 苏桂影看着莫兰芝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莫参谋,请坐。” 莫兰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那把左轮上。 “阿桂姐好大的见面礼。” 苏桂影嘴角微微一动,算不上是笑。 “我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这把枪放在这里,是给莫参谋一个交代。如果今天谈崩了,你可以当场打死我。我不会反抗。” 莫兰芝没有碰那把枪。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 “阿桂姐,我们军情局的规矩是先听故事,再做决定。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 苏桂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旗袍的暗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到桌上。 “这是青帮从民国建立到现在,全部核心账本。赌场流水、鸦片渠道、码头分成、洗钱路线。每一笔都是我亲手记的。” 莫兰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全部核心账本? 冯雍昨天交的那本小册子已经够详细了,但那毕竟只是南区一个把头掌握的信息。而苏桂影说的,是整个青帮的总账。 “黄和尚知道吗?” “他不知道。” 苏桂影的声音很平静,“他只知道我替他管账。但他不知道我管了多少。”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莫参谋,你以为黄和尚是靠什么坐上沪上青帮老大的位置的?” 莫兰芝端着茶杯没说话。 “靠他的拳头?他那两下子连码头上的苦力都打不过。靠他的脑子?他连自家赌场一天进出多少钱都算不清楚。” 苏桂影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制了很久的东西。 “青帮这些年的生意,六成是我一手做起来的。码头上的货该怎么运、赌场的抽水该怎么设、洗钱的路子该怎么走。全是我定的规矩。黄和尚只管一件事,穿着西装去法租界的洋人酒会上,端着高脚杯跟那些红毛碧眼的洋鬼子套近乎。” 她抬起头,直视莫兰芝。 “他是青帮的面子。我是青帮的里子。” 莫兰芝放下茶杯。 这个女人,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 “账本的事我收到了。” 莫兰芝开口,“但阿桂姐,你今天来见我,不会只是为了交一本账吧?” 苏桂影的表情变了。 从之前的冷静克制,变成了一种很深沉的、难以形容的恨意。 “莫参谋,你知不知道黄和尚最近在干什么?” “你说。” 苏桂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在跟东瀛同文馆合谋一个计划。他们管它叫‘毒针计划’。” 莫兰芝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什么计划?” “用鸦片。” 苏桂影的声音压得很低,“黄和尚准备打通一条从朝鲜半岛到上海的鸦片走私线。东瀛人负责从伊朗等地方搞到货源,青帮负责在沪上分销。目标不是普通的市面上的烟馆。” 她停顿了两秒,像是在咬牙。 “目标是陈家军的兵营。” 莫兰芝的瞳孔骤然收缩。 用鸦片渗透陈家军的兵营? 这是要从内部瓦解陈家军的战斗力! “他们的路子是这样的。先通过码头上的工人把低纯度的廉价鸦片膏混进日用品里送进兵营周边。然后在兵营附近开几间暗馆,专门勾引那些休假出来闲逛的士兵。等上了瘾,再用高纯度的鸦片控制他们,让他们当东瀛人的眼线。” 苏桂影说完这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这条线我半个月前才从黄和尚的书房里翻到的。他以为我不会日文,什么东西都不锁。” 莫兰芝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了。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也不是简单的帮派斗争。 这是间谍战。是针对陈家军的定向破坏。 “证据呢?” 苏桂影从油纸包里又抽出一个信封,推了过去。 “这是黄和尚跟东瀛同文馆来往的全部信件抄本。包括接头人的代号、联络暗号、资金往来的流水。还有一份是东瀛同文馆发给黄和尚的嘉奖函,落款是‘上海东亚同文书院调查部’。” 莫兰芝接过信封,没有立刻翻看。 她看着苏桂影的眼睛。 “阿桂姐,我得问你一句话。” “你问。” “你是黄和尚的老婆。你拿着他的底牌来找我,就等于把他往死路上推。你图什么?” 苏桂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发涩。 “我在沪上开了三间女子学堂。收的都是码头工人和苦力的女儿。没有学费,管一顿午饭。” “这三间学堂是我用自己攒的私房钱开的。黄和尚不知道,青帮里也没几个人知道。”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眼泪。 “我苏桂影这辈子做过很多见不得人的事。但这三间学堂,是我这辈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干净事。” “黄和尚现在勾结东瀛人,要用鸦片毒害中国人自己的军队。我忍过一次两次。但这次,我忍不了了。”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了以后,那三间学堂也没了。那些孩子没地方去了。” 莫兰芝静静地听完。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她只是把那杯茶推到苏桂影面前。 “学堂的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帮你问一个做得了主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电话机旁,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少帅。” 陈子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懒洋洋的。 “谈完了?” “谈完了。” 莫兰芝言简意赅地汇报了苏桂影提供的三样东西:青帮总账本、东瀛通敌档案、毒针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毒针计划?用鸦片渗透我的兵营?” “是。” “呵……”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黄和尚这条老狗,活腻了。” “少帅,苏桂影的条件是保全她名下的三间女子学堂。” “三间学堂?”陈子钧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就这个条件?” “就这个条件。” 陈子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告诉她,学堂不仅不会关,我还会追加拨款。以后那三间学堂挂沪上教育局的牌子,经费走公账。” 莫兰芝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阿桂姐手里掌握着整个上海滩地下世界的渠道和人脉。我想把她收进军情局,情报处副处长的位置正好空着。” “你觉得合适就收。你是情报头子,这种事不用问我。” “明白。” 莫兰芝挂了电话。 她走回桌前,在苏桂影对面坐下。 “阿桂姐,三间学堂,少帅不仅答应保全,还追加了拨款。以后挂教育局的牌子,走公家的账。” 苏桂影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另外,”莫兰芝越过桌面,直视她的眼睛,“阿桂姐,你愿不愿意到我手下来?军情局情报处副处长,需要你这个懂地下世界规矩的人。整个沪上滩,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了。” 苏桂影愣住了。 她在青帮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 但“副处长”这三个字,让她整个人怔了足足五秒。 然后她缓缓站起来,把桌上那把左轮手枪拿起来,枪口转向自己太阳穴。 莫兰芝眉头一皱。 “你干什么?” 苏桂影摇了摇头。 她把手枪的弹匣退了出来,子弹哗啦啦撒在桌上。六发,一发不少。 然后她把空枪双手递到莫兰芝面前。 “从今天起,我苏桂影的枪、我苏桂影的命,都是莫参谋的。” 莫兰芝看了她三秒,然后伸手接过那把空枪。 “收起你的江湖气。进了军情局,叫我‘莫处’就行。” “还有,你的命,不是我,我的命也不是我的,都是少爷的!” 苏桂影的眼眶终于红了。 但她没哭。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会面快结束的时候,苏桂影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莫处。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现在说。” 莫兰芝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整理大衣领口。 “说。” 苏桂影的声音压到了最低。 “后天晚上,黄和尚要在他法租界的别墅里办一场私宴。客人只有两拨。一拨是沙逊家族的人,费利克斯会亲自到。另一拨,是东瀛同文会的代表。” 莫兰芝的手停住了。 “三方要签一份新的密约。重新瓜分沪上所有码头的装卸利润和航运份额。听说这次连吴淞口的布局图都要卖给东瀛人。” 莫兰芝缓缓转过身。 “你确定?” “我确定。邀请函是我亲手写的。” 苏桂影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莫处,这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莫兰芝看着她,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猎手发现了猎物的表情。 “阿桂姐,你进军情局的第一份功,我记下了。” 她拉开门,秋天午后的阳光照进昏暗的密室。 莫兰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跟少帅汇报。 黄和尚、沙逊、东瀛同文会,三条大鱼,后天晚上,全在一个池子里。 这个网,得撒得够大。 第14章 你办宴席我请客…… 莫兰芝赶回司令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陈子钧没在会客厅,而是在地下室的军事会议室里等着她。 陈子钧看向走进来的莫兰芝。 “东西呢?” 莫兰芝把苏桂影交出的油纸包和信封全部放到桌上。 “总账本、通敌信件,全在这里。毒针计划的文件也在。” 陈子钧翻开那叠信件扫了几眼,冷笑一声。 “黄和尚这老狗,还真是拿命在赌。跟东瀛人卖命也就算了,居然还想用鸦片渗透我的兵营?” 他把信件扔回桌上。 “后天晚上的事,说清楚。” “阿桂姐提供的情报。” 莫兰芝拉开椅子坐下,语速极快,“后天晚上八点,黄和尚在法租界霞飞路一一七号的私宅设宴。来的人有两拨:沙逊家族的费利克斯,东瀛同文会的一个叫田中的调查部副部长。三方要签一份新的密约,重新分配沪上码头的装卸利润和航运份额。” 她顿了顿。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情报。黄和尚准备把吴淞口的防御布局图当见面礼送给东瀛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笠站在角落里,脸色变得铁青。 吴淞口的防御布局? 虽然说不是陈家打算要进行重新修筑的最先进的海防炮台群,只是晚清时代遗留下来的一些防御工事,但其大体的结构框架还是能看清的!如果这份图落到东瀛人手里,以后东瀛海军要打进黄浦江,就等于对主体结构和主要岸防炮台有了一个必要的了解! “少帅,这不能等。” 沈笠压低声音,“得立刻动手。” 陈子钧抬手制止了他。 “急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沪上地图前面,手指点在法租界霞飞路的位置上。 “如果现在抓黄和尚,只能抓他一个人。他手下还有一帮人,沙逊那边也会提前收到消息跑路。东瀛同文会更不用说,那些间谍比老鼠还精,一有风吹草动就钻洞。”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个人。 “但后天晚上不一样。三条大鱼自己跑到同一个池子里来了。” “这种机会,一辈子碰不到几次。” 沈笠明白了。 “少帅的意思是……” “一网打尽。”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钉子钉进墙里。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向莫兰芝。 “阿桂姐呢?” “在外面等着。”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 苏桂影走进了军事会议室。 她换了身打扮。不再是之前在茶楼密室里的暗红旗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军情局制式服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腰间的别枪位空着。 沈笠看了她一眼,微微皱眉。 他对这个刚从青帮跳过来的女人并不完全信任。但少帅发了话,他也就不多说什么。 苏桂影走到桌前,冲陈子钧鞠了一躬。 “司令。” 陈子钧打量了她两秒。 “坐。会议已经开始了。说说霞飞路一一七号的情况。” 苏桂影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张手绘图纸,展开铺到桌面上。 “这是别墅的立体结构图。我画的。一共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正门朝东,后门朝西通弄堂。围墙高两米二,铁栅栏,没有铁丝网。” 她用手指在图上划了几条线。 “黄和尚的保镖一共三十二个人。十六个明哨,十六个暗哨。明哨在院子里巡逻,暗哨分布在二楼窗口和围墙拐角。武器以盒子炮和德造左轮为主,没有机枪,没有步枪。” 她看了一眼沈笠。 “换防时间是每两小时一次。最薄弱的时候是换防的那十分钟,会有四到六个岗位同时空档。” 沈笠的眉头松了一点。 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的情报水平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地下世界混了十几年,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陈子钧听完,嘴角扯了一下。 “三十二个拿手枪的保镖?” 他看向臧克平。 “臧连长,你的特务连需要多少时间拿下?” 臧克平挠了挠后脑勺,一脸为难。 “少帅,用特务连打一栋别墅?” “怎么?打不了?” “不是。是杀鸡用牛刀了吧。”臧克平嗓门粗得像打雷,“三十二个只有手枪的保镖?我带一个排就够了。特务连出动的话,三分钟结束战斗。” 陈子钧摇了摇头。 “不能用特务连。法租界的洋人看到装甲车开进去会疯掉的。” “那就用卡车编队。” 臧克平眼睛一亮,“少帅您不是刚刚购买了一批军用卡车,好像是德意志的奔驰L1500!” “一辆卡车塞一个班,十二辆卡车就是一个加强连。到了地方跳下来就打,打完了上车就走。干净利索。” “而且外面蒙上帆布,谁知道是运兵车?” 沈笠插了一句。 “法租界巡捕房呢?如果他们介入怎么办?”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 “巡捕房?费利克斯和东瀛特务在法租界签卖国密约,这事捅出去,法国领事都得跳起来。你觉得巡捕房的探长们是会帮沙逊家族,还是会帮我们?” 沈笠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法租界虽然是法国人的地盘,但法国领事跟沙逊家族一直面和心不和。毕竟,沙逊家族本身就是犹太人,跟法国人没什么交情。但是他们在沪上占据庞大的利益,这就阻碍了法国人对沪上的控制。 如果陈家军拿着通敌铁证去打人,法国人非但不会管,搞不好还会在背后拍手叫好。 “好。” 陈子钧站起身,叩了两下桌面,“行动方案就这么定。” 他看向每个人。 “莫兰芝。” “在。” “你负责通讯封锁。后天下午六点开始,霞飞路一一七号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电话线全部物理切断。任何企图外传消息的人,就地扣押。” “明白。” “阿桂姐。” 苏桂影挺直了腰板。 “在。” “你后天照常出席宴会。在黄和尚身边待着,看着他。等我的人进去之后,你的任务是控制住他,别让他跑了。” 苏桂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是。” “沈笠、臧克平。” 两人同时立正。 “臧克平带卡车编队从外围合围,封死方圆三百米所有出口。沈笠带一个突击排从后门弄堂进去,直插宴会厅。” “时间定在晚上九点半。那时候三方的人都到齐了,密约也该摆上桌了。等他们签完字,再动手。” 他嘴角缓缓往上扯。 “签完字的东西,就是铁证。到时候我倒要看看,沙逊家族拿什么脸跟我谈判。” 臧克平咧嘴笑了。 “少帅,那东瀛同文会的人呢?也留活口?” 陈子钧看了他一眼。 “东瀛特务?”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间谍不需要活口。你觉得呢?” 臧克平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属下明白。” 会议结束。 众人鱼贯走出地下室。 莫兰芝走在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没动的陈子钧。 “少帅,还有什么吩咐?” 陈子钧没说话。 他看着墙上的沪上地图,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兰芝,你说黄和尚、沙逊、东瀛人,他们仨凑在一起,图的是什么?” 莫兰芝没回答。 “黄和尚和沙逊家族图的是钱。” 陈子钧自己回答了,“码头的利润,航运的份额,鸦片的暴利。他们觉得上海滩是块肥肉,人人都能上来咬一口。”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 手指划过黄浦江、十六铺、吴淞口、虹口。 “可东瀛人不是!他们图的可从来都不钱,他们把整个中国当成自己的猎物!” “上海滩不是谁都能咬的肉。上海滩是老子的地盘。” 他转过身,嘴角那抹冷笑让莫兰芝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们想坐到一张桌子上谈怎么分肉?那本少帅就亲自去,砸了他们的桌子。” 两天后。 法租界,霞飞路一一七号。 黄和尚的别墅灯火通明。三楼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照得满室生辉。长条形的红木宴桌上摆满了法式西餐和波尔多红酒。 黄和尚穿着一身定制西装,满面红光地站在门口,亲自迎接贵客。 费利克斯第一个到。高鼻深目的犹太商人,一身黑色礼服,手杖点地,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花园。 东瀛同文会的田中第二个到。矮胖的中年男人,圆框眼镜后面是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他的身后跟了四个穿西装的随从,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都别了家伙。 “黄桑!” 田中操着蹩脚的中文,笑眯眯地拱手,“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田中先生客气了。” 黄和尚的笑容殷勤到了极点,“来来来,请上座。” 苏桂影站在楼梯拐角处,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但她的右手食指,每隔三十秒就会轻轻敲一下杯壁。 那是军情局的信号。 与此同时。 别墅外围的弄堂里,十二辆崭新的奔驰L1500军用卡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就位。引擎熄火,车灯全灭,像十二头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每辆卡车的车厢里,都坐着整整一个班的全副武装德械士兵。MP18冲锋枪上好了弹匣,MG34机枪架在车厢挡板上,枪口对准别墅所有的门窗。 沈笠带着突击排已经从后门弄堂摸到了围墙下。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九点二十五。 还有五分钟。 弄堂最深处,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豪华四门轿车里,陈子钧靠在后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别墅三楼透出来的灯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很年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年轻人该有的犹豫和紧张。 烟雾在车窗内弥漫开来。 九点二十九。 陈子钧把烟掐灭在车门内侧的烟灰缸里。 他拿起车载通讯话筒,声音平静如水。 “去敲门。” 第15章 别忘记了洗地…… 九点三十分整。 “去敲门”三个字从通讯话筒里传出来的瞬间,弄堂里所有的引擎同时轰鸣。 轰! 别墅正门被一辆卡车车头直接撞开了。铁栅栏扭曲变形,飞出去砸在院子里的花坛上。 两个在门口站岗的青帮保镖连枪都没来得及掏,就被卡车挡板上架着的MG34机枪扫成了筛子。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声撕裂了法租界的夜空。 臧克平从第二辆卡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一把MP18冲锋枪,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 “一排封前院!二排从左翼包抄!三排跟我走正门!” 他的嗓门比机枪声还大。 院子里顿时成了人间地狱。 黄和尚的保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重火力打懵了。他们平时打架靠的是盒子炮和砍刀,最凶猛的时候也不过是街头火拼,左轮对左轮。 但今晚来的不是青帮的仇家。 今晚来的是正规德械军。 十六个明哨在第一轮机枪扫射中就倒了十二个。剩下四个想往楼里跑,被从侧翼包抄过来的二排士兵堵在了走廊里。 砰砰砰! 三秒。 四具尸体。 暗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二楼窗口的六个保镖刚探出头想还击,卡车上架着的另一挺MG34就把整扇窗户连窗框带墙皮一起打碎了。木屑和碎砖在空中飞舞,惨叫声混在枪声里。 臧克平带着突击排踹开了正门大厅的门。 大厅里还有八个保镖。他们听到枪声后躲在沙发和柱子后面,手里的盒子炮胡乱射了几发。 臧克平头都没低。 他从腰间拽下一颗手榴弹,拉了引线,数了两秒,往前一扔。 轰隆! 沙发被炸翻了。三个保镖被气浪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了下来,一动不动。 剩下五个被震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突击排的MP18就已经对着他们泼了一轮弹雨。 枪声停了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硝烟和血腥味。 臧克平吐掉嘴里的烟头,踩灭了。 “清了。用时两分四十八秒。” 他看了一眼手表,有点不满意。 “慢了十八秒。下次得练。” 与此同时。 三楼宴会厅里,枪声和爆炸声从楼下传上来的时候,黄和尚的脸瞬间白了。 “什么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吱嘎一声倒在了地上。 费利克斯也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面色有些凝重。但他毕竟是在上海滩混了几十年的生意人,还撑得住场面。 “也许是巡捕房在附近抓人吧。”他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 田中的反应最快。 他的四个随从同时把手伸进了西装内侧,拽出了南部十四式手枪。田中自己则迅速从椅子底下摸出一把藏好的短刀。 “黄桑!有人袭击!快打电话叫巡捕房!” 黄和尚慌了手脚,跑向角落的电话机,抓起听筒。 没有声音。 线路是死的。 他疯狂拨了几下转盘,听筒里只有嗡嗡的杂音。 “不通……不通!电话线被人切了!” 黄和尚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苏桂影站在角落里。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轻轻把手里那杯红酒放在了窗台上,然后无声无息地退到了宴会厅靠走廊的那一侧。 黄和尚根本没注意到她。 宴会厅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沈笠。 荷尔斯泰因C96别在腰间。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枪口还冒着热气。 身后是十二个全副武装的突击排士兵,清一色的德械钢盔、皮靴和MP18冲锋枪。 田中的四个东瀛随从同时举枪。 沈笠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身后的两个士兵抬起MP18,一个长点射。 哒哒哒哒—— 四个东瀛随从像被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向后倒下去。手枪跌落在地面。一个人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临死前的痉挛打出了最后一发子弹,打在了天花板的水晶灯上。 水晶碎片哗啦啦掉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田中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握着短刀的手在抖。 “你……你们是什么人!” 沈笠没回答。 他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陈子钧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大衣,手里没拿枪。脚下每踩一步,都会在走廊的血泊里留下一个红色的脚印。 走到宴会厅正中央。他站定了。 环视了一圈。 红木宴桌上,法式西餐凉了一半,波尔多红酒洒了一桌。三份密约的蓝本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有一份已经签了名。 陈子钧拿起那份签了名的密约看了一眼。 黄和尚的手印。费利克斯的签名。田中的印章。 他笑了。 然后他把那三份密约揉成一团。 一把塞进了田中的嘴里。 “吃了它。” 田中瞪圆了眼睛,纸团堵在嘴里说不出话。 他拼了命地挣脱,呜呜叫着,手里的短刀朝陈子钧挥过来。 陈子钧连眼皮都没抬。 臧克平从旁边一步跨过去,一脚踩断了田中的手腕。 “啊!” 短刀叮当落地。 田中跪在地上,满脸扭曲。他用蹩脚的中文嘶吼。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大日本帝国同文会的代表!你杀了我,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陈子钧蹲下身,跟他平视。 “帝国?” 他伸出手,拍了拍田中的脸。 “你的帝国在东瀛。这里是沪上。沪上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站起来,看了臧克平一眼。 “送他上路。” 臧克平咧嘴一笑,抬手把MP18的枪口对准了田中的胸口。 “大日本帝国——” 哒哒哒哒哒。 田中的身体被打得向后飞出去,撞翻了一把椅子,仰面倒在了红毯上。胸口像被捅了几十个窟窿,血从每一个洞里往外涌。 他的眼睛还瞪着,嘴里还塞着那团纸。 死了。 黄和尚已经瘫在了地上。 他看到田中被打成马蜂窝的那一刻,两条腿就软了。裤裆里一片温热。 “少帅……少帅……” 他爬过来,抱住陈子钧的小腿,涕泪横流,“饶命啊少帅!我愿意交出所有的产业!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饶我一条命!” 陈子钧低头看着他。 “饶你?” 他弯腰拽起黄和尚的领子,把他拎到桌边,指着桌上的那份吴淞口海防图纸。 “你想把我沪上的海防图卖给东瀛人?” “不……不是我……是田中逼我的!” “你要用鸦片渗透我的兵营?”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陈子钧丢开他的领子,像丢一块破抹布。 黄和尚摔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 “你的命不值一颗子弹。” 陈子钧转过身,对苏桂影说了一句。 “阿桂姐,这个人你认识。怎么处置,你说了算。” 苏桂影从角落走出来。 她看着趴在地上哭得鼻涕满脸的黄和尚,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弯下腰,从黄和尚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了一叠文件。 “这是他随身带着的毒针计划执行细则。还有一封给东瀛人写的效忠信。” 她把文件递给莫兰芝。 “按军情局的规矩办。通敌卖国,极刑。” 黄和尚的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别墅。 费利克斯这时候已经彻底崩溃了。 这个平时在沙逊洋行里呼风唤雨的犹太商人,此刻缩在宴会厅的角落里,浑身发抖。 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陈子钧走到他面前。 “费利克斯先生。” 声音很客气。 费利克斯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像纸。 “陈……陈司令……这是一场误会……我只是来谈生意的……” 陈子钧从臧克平手里接过一支还烫手的MP18冲锋枪。 他把枪管子轻轻抵在了费利克斯的下巴上。 “费利克斯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 费利克斯的喉结抖得像在打鼓。 “你……你说……” “吴淞口的航运份额,从今天起,沙逊家族不再参与分配。所有码头的装卸利润,由我陈家军统一管理。你们洋行的船照样可以进黄浦江,但规矩,我定。” 他用枪管敲了敲费利克斯的下巴。 “听懂了吗?” “听懂了!听懂了!” 费利克斯拼命点头,鼻涕眼泪全糊在了脸上。 陈子钧收回枪,随手扔给了臧克平。 “放他走。让他回去给沙逊老爷子带个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 “告诉他,以后在沪上做生意,先来我司令部报到。” 凌晨一点。 枪声早就停了。 霞飞路一一七号的别墅里,满地尸骸,血浸红毯。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法租界巡捕房的人终于来了。三辆警车在弄堂口停住,但没有一个巡捕敢靠近。 他们看到了弄堂里停着的十二辆军用卡车,看到了卡车上架着的MG34机枪和车厢里端着冲锋枪的德械士兵。 探长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才硬着头皮下了车。 他走到别墅门口,看到了站在门廊下抽烟的陈子钧。 “陈……陈司令……” 陈子钧吐出一个烟圈,看了他一眼。 “来得挺慢。” 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着笑。 “您这是……” 陈子钧把烟掐灭,弹掉了烟头。 “替你们清理了几个通敌卖国的垃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文件,扔到探长怀里。 “这是黄和尚跟东瀛同文会勾结的通敌证据。你拿回去给法国领事看看。” 探长哆嗦着翻了两页,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陈子钧转身上了那辆黑色轿车。 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对着探长说了最后一句话。 “租界的规矩,以后我陈家军来定。听明白了吗?” “对了,别忘记了洗地……” 车窗升起。 轿车驶入了夜色之中。 身后的别墅里,血还没干透。 第16章 军阀就得这么当!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卫戍区司令长官、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 当前资金:2,047,683.5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105mm榴弹炮 海军:德国UBIII型潜艇图纸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进度87%)、钢铁冶炼技术 可购买清单(实时更新): 德国一号装甲车:3.8万英镑/辆 英国381mm双联装要塞炮:120万英镑/座 克虏伯兵工厂全套设备:800万英镑 陈子钧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两百万英镑。 搁在这个年代,顶得上国民政府一整年的财政收入了。 更重要的是磺胺量产进度已经到了87%。曹清荻那边的实验室,看来没日没夜地在赶工。 不过眼下他没空关心这些。 因为他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两张臭脸。 法国驻沪总领事韦礼德,还有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 两个人一大早就冲进了卫戍区司令部,连帖子都没递。 韦礼德站起来第一句话就是拍桌子。 “陈司令!你的军队昨晚擅自闯入法租界!在霞飞路屠杀了三十多人!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主权的严重侵犯!” 他的翻译官在一旁飞快地翻译,额头上全是汗。 陈子钧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的茶杯盖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杯沿。 “韦礼德领事,你说完了?” 韦礼德的脸涨得通红。 “我还没说完!我要求你立刻就此事做出正式道歉,并赔偿法租界的一切财产损失!” 陈子钧放下茶杯。 “沈笠。” 站在门口的沈笠应声走上前,手里托着一个牛皮纸袋。 “给韦礼德领事看看,昨晚那帮人在干什么。” 沈笠将纸袋打开,把里面的文件一份份摆在桌上。 吴淞口海防要塞图纸。陈家军兵力部署明细。还有东瀛同文会的代号“毒针计划”执行日程表。 每一份上面都盖着黄和尚的私章和东瀛特务田中的印鉴。 韦礼德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这是什么?” “这是昨晚被我处决的那帮人正在出卖的东西。”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吴淞口的海防图,我陈家军的兵力部署,全部打包卖给了东瀛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韦礼德不说话了。 “这意味着,一旦东瀛人拿到这些情报,他们的军舰可以直接开进黄浦江。到时候,你的法租界,巴尔敦先生的公共租界,一个都跑不了。” 陈子钧站起来,指着桌上的文件。 “韦领事,我替你清理了一窝卖国贼和间谍,你不用谢我。但你要是还想拿什么主权来压我,那我只能说,你的主权,在沪上,我认,才是主权,可在东瀛人的炮口下面,,你的主权……他一文不值!” 韦礼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的翻译官已经不敢翻译了。 法国人哑了火,英国人接上了。 巴尔敦清了清嗓子,声音比韦礼德客气得多,但骨子里的傲慢一点没少。 “陈司令,通敌的事情我们可以理解。但沙逊洋行的费利克斯先生向工部局提交了正式的损失申报,要求陈家军赔偿他的商业损失。您也知道,沙逊家族在伦敦的影响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陈子钧看着巴尔敦,突然笑了。 “巴尔敦先生,我记得你夫人娘家姓哈同?” 巴尔敦一愣。 “你……怎么知道的?” “沪上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陈子钧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夫人是哈同家族的人,哈同洋行是沪上最大的地产商。而沙逊家族原来做航运和鸦片,最近正在转型做房地产。” 他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巴尔敦。 “你说,沙逊要是在沪上做大了房地产,谁最难受?” 巴尔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个问题戳到他命脉上了。 沙逊家族一旦在地产领域站稳脚跟,抢的就是哈同家族的饭碗。他妻子的家族,他的岳父,他的一切在华利益,全系在哈同洋行上面。 “陈司令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 陈子钧竖起一根手指,“沙逊想跟我作对,我不拦着他。但你巴尔敦先生,不必替他挡子弹。你替沙逊说话,赢了,沙逊得利,哈同受损。你替自家人说话,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把沙逊挤回他的印度咖喱窝去。” 巴尔敦握着手杖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再说话,但陈子钧知道,这杆秤已经偏了。 两个领事走后,莫蕙心从偏厅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在隔壁听着,手里拿着一个账本。 “少帅,沙逊家族在沪上有七处核心仓储,估值大约三十万英镑。现在他们被吓得六神无主,如果趁机低价收购,只需要不到二十万英镑就能全部拿下。” 陈子钧看了她一眼。 “买。” “全部?” “对,全部。你难道没有发现,这七处仓储所在的位置都挺好吗?这么平均的分布在沪上,这以后,我要是在这几个地方修成要塞,那沪上就是我的铁桶了。如果我要是再把这些个要塞升级成防空塔,那无论是陆地还是天空,谁想进沪上,都得先问问我陈子钧答不答应!” 莫蕙心轻轻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意。她翻开账本做了个标记,柔声说道:“那我今天下午就让人带着现金去谈。” “不用谈。” 陈子钧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的帆影,“带着钱去,带着德械税警团去,告诉他们,要么收钱走人,要么我的税警去帮他们搬家。” 莫蕙心低头记下,退了出去。 沈笠在门口等着。 “少帅,法国人那边应该不会再闹了。巴尔敦那边……你是故意提他老婆的?” 陈子钧背着手,嘴角微微勾起。 “沈笠,这沪上的犹太人不是铁板一块。沙逊做航运和鸦片起家,现在想染指房地产。哈同做房地产起家,最怕的就是沙逊这种有钱的竞争对手。我帮哈同压住沙逊,哈同帮我稳住英国人。这叫什么?” 沈笠想了想。 “以夷制夷?” “不。”陈子钧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这叫让洋人自己咬自己。” 沈笠咧嘴笑了。 “少帅高明。” 陈子钧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巡捕房那边有消息了吗?” “法国巡捕房今早发了公告,说霞飞路事件系‘租界内犯罪团伙火拼’,与任何外部势力无关。” 陈子钧冷笑一声。 “看来韦礼德还是个聪明人。” “但是少爷,这法国人也未必就是没所求吧?” 陈子钧面对沈笠的疑问,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毕竟,英国人搅屎棍的属性注定了自己要的煤钢复合体和兵工厂,未必就没啥后手,这时候,法国人的作用就要来了! 毕竟,能收缴德国人这些工业设备的,不只是英国人,还有法国人! 德国的设备,英国人的工程师,法国人的技术…… 用谁的不是用? 下午三点。 莫蕙心的效率比陈子钧预想的还要快。 七处沙逊仓储,六处在当天下午就签了转让合同。第七处的管事扬言要等费利克斯的指示,莫蕙心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让跟在身后的两个德械士兵把步枪从肩上摘了下来。 管事签字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十八万七千英镑。 七处核心仓储,连带里面的存货和码头使用权,全部归入陈家军名下。 莫蕙心把签完字的合同叠好放进皮包,转身上了汽车。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坐进车里之后,轻轻摩挲了一下皮包上的铜扣。 “少帅让我不用谈的。” 她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可我还是帮他省了一万三千英镑。” 傍晚时分。 陈子钧正在司令部看马鞍山的煤铁勘探报告,莫蕙心又进来了。 这次她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少帅,曹医生那边传来消息。” “嗯?” “磺胺的第一批量产样品已经出了实验室。曹医生请求面见少帅,说有一个可以改变整个战场格局的消息要当面汇报。” 陈子钧的手停在报告上。 磺胺。 这个时代还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 在他上辈子的那个时间线上,磺胺的问世,直接让二战的伤亡率降低了百分之十五。一种药,救了几百万人的命。 而现在,这种药在1924年就要量产了。 比历史整整提前了十二年。 他站起来,把军帽戴好。 “走,去看看。” 第17章 药比军火更惹人眼热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卫戍区司令长官、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 当前资金:1,858,983.5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105mm榴弹炮 海军:德国UBIII型潜艇图纸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进度92%)、钢铁冶炼技术 医疗:野战急救帐篷、初级军医训练设备包(新解锁) 可购买清单(实时更新): 德国一号装甲车:3.8万英镑/辆 英国381mm双联装要塞炮:120万英镑/座 克虏伯兵工厂全套设备:800万英镑 中型制药工厂全套流水线:15万英镑 资金少了将近二十万。 买沙逊那七处仓储花掉的。 但陈子钧一点都不心疼。因为系统面板上多了两样新东西。野战急救帐篷和军医训练设备包。 这意味着系统在提醒他,磺胺的量产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 该去看看了。 曹清荻的实验室设在法租界边上的一栋三层小洋楼里。 说是实验室,其实就是一栋被陈子钧买下来的旧洋行仓库,外面看跟普通民宅没什么两样。 但走进去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一楼被改成了化学合成车间,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化物味道。二楼是提纯和分装区域,三楼是曹清荻的私人办公室和动物实验室。 陈子钧带着沈笠走进来的时候,曹清荻正穿着一件被药水染了好几块斑点的白大褂,蹲在地上给一条黄毛土狗检查伤口。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子钧的那一刻,眼睛猛地亮了。 “小陈子!你来了!” 听到自己的曹姐姐这么叫自己,陈子钧也是一愣,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是好久没有听过了。 不过,现在已经很少人敢这么叫自己了。 她都没来得及擦手上的碘酒,直接抓起旁边桌上一个玻璃瓶子跑了过来。 瓶子里装着大约半瓶白色粉末。 纯白。细腻。看起来跟普通的面粉没什么区别。 但陈子钧知道,这东西比黄金贵一万倍。 “这就是磺胺?” “对!” 曹清荻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一丝疲惫,“纯度达到了97.3%!这是我用你给的分子式反复优化了十七次才做到的!” 她把瓶子递到陈子钧手里。 “你看这个颜色,纯白!没有一点杂质!我试过了,溶水性极佳,口服半小时内就能进入血液循环。” 沈笠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曹小姐,这……这就是一瓶白面粉吧?” 曹清荻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沈参谋长,你跟我来。” 她带着所有人走到三楼的动物实验室。 角落里有三个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一条狗。 第一条狗被困在左边,后腿上缠着纱布,纱布已经被脓血浸透了,狗趴在地上发出低沉的哀叫声。 第二条狗在中间,后腿也缠着纱布,但纱布是干净的。这条狗正趴着打瞌睡。 第三条狗在右边,满地乱蹦,活蹦乱跳。 曹清荻指着三条狗。 “这三条狗在四天前被我做了同样的手术。后腿切开一厘米的伤口,然后人为注入金黄色葡萄球菌。” 沈笠的脸色变了。 任何一个军人都知道金黄色葡萄球菌意味着什么。战场上的伤兵只要感染了这东西,基本就等于宣判死刑。 “左边这条,不做任何处理。现在已经高烧不退,伤口化脓,最多再活两天。” 她指着中间那条。 “这条,我用传统的碘酒消毒加酒精清洗。感染有所控制,但恢复极慢,估计至少还得十天才能站起来。” 然后她指着右边那条正在满地蹦的狗。 “这条,四天前注射了磺胺溶液。第二天退烧,第三天伤口开始愈合,现在你们看到了,它已经完全康复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三秒钟。 沈笠的嘴巴张得老大。 “这……这不可能吧?” “四天。” 陈子钧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在地上,“四天治好了金黄色葡萄球菌的重度感染。” 他转过头看着曹清荻。 “清荻姐,你知不知道,你手上拿着的这瓶白粉,能救多少人?” 曹清荻的嘴唇颤了一下。 “我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实验室里,我已经测试了十五次。每一次,结果都一样。这种药……它可以杀死几乎所有的细菌感染。破伤风、败血症、肺炎……” 她深吸了一口气。 “小陈子,如果这种药能量产,战场上至少百分之七十的伤兵都能活下来。” 陈子钧看着那瓶白色粉末,沉默了很久。 他上辈子在大学的历史课本上读到过,二战期间美军使用磺胺类药物后,伤兵的死亡率从百分之三十五下降到了百分之四。 百分之三十五到百分之四。 这不是一个数字的差距,是几百万条人命。 而现在,这个奇迹提前了整整十二年出现在他面前。 “清荻姐。” “嗯?” “你现在需要什么?” 曹清荻咬了咬嘴唇。 “设备。我现在这个实验室太小了,一天最多只能生产三十克磺胺。如果要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化量产,我需要一座正规的制药工厂,需要大型的蒸馏提纯设备,需要至少二十名受过化学训练的助手。” 她犹豫了一下。 “保守估计,前期投入……至少需要十万英镑。” “十万英镑?” 曹清荻连忙解释:“我知道这个数目很大,但……” “太少了。” 曹清荻愣住了。 陈子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写了几个字,递给沈笠。 “沈笠,通知莫蕙心,追加二十万英镑现金拨付给曹医生的制药项目,看后续产量持续投入,不必再请示。” “二十万?!”曹清荻惊得退后了一步。 “二十万。” 陈子钧的语气不容置疑,“十万建工厂,十万买设备备原料。你今天就开始选址,沪上或者浙江都行,我让人配合你。” 曹清荻的眼眶有些发红。 沈笠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咧嘴笑了。 买各种装备数百万大洋都不眨眼的少帅,还差你那二十万英镑? 接下来的事就没那么温情了。 陈子钧的脸色在走出实验室之后立刻沉了下来。 “沈笠。” “属下在。” “从今天起,这个实验室以及未来的制药厂,全部实行军事化管理。调一个德械步兵连过来,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站岗。外围设一道警戒线,方圆五百米内不许出现任何陌生面孔。” 沈笠立正。 “是!” “还有。” 陈子钧的眼神冷了下来,“跟连长说清楚,但凡有人试图接近制药厂刺探消息,不需要请示,就地击毙。” 沈笠打了个冷战。 “少帅,这药……这么重要?” 陈子钧站在洋楼门口,看着黄昏下的弄堂。 “沈笠,我跟你说个故事。二十年后,洋人会打一场大仗,死几千万人。那场仗里,谁手上有这种药,谁就能让自己的兵少死七成。你说,如果现在洋人知道我们手上有这东西,他们会怎么做?” 沈笠的脸色变了。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抢。” “所以,这座制药厂,就是我陈家军的第二条命。谁碰它,跟碰我的军火库是一个下场。” “要知道,某些时候,药比军火更惹人眼热!” 沈笠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他转身就走,去调兵了。 陈子钧刚上车,一个传令兵骑着自行车从弄堂口冲了过来。 “司令!急报!” 陈子钧接过那张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沈笠回头问:“怎么了?” “冯雍的人来报。”陈子钧把纸条攥在手里,声音冷得像冰,“沙逊洋行那帮败犬,断了十六铺南区四千苦力的口粮配给和码头准入证。” 沈笠的脸色也沉了。 “四千人没饭吃?” “不只是没饭吃。” 陈子钧冷笑一声,“没了码头准入证,这四千人连工都上不了。他们上有老下有小,断了口粮,三天之内就会出乱子。沙逊这是逼他们去找冯雍要说法。他们要的不是弄死这四千人,是要让这四千人反水。” 他坐进车里,重重地关上车门。 “回司令部。” 车子发动了。 陈子钧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栋不起眼的小洋楼。在夕阳的余晖下,它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弄堂里任何一栋老房子一样。 但他知道,在那栋楼里,一个足以改变整个远东乃至世界格局的东西,刚刚诞生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东西的秘密,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 至于沙逊那帮不长眼的东西…… 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跟他这个军阀作对的代价,不只是丢几间仓库那么简单。 第18章 苦力也有变成正规军的一天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卫戍区司令长官、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 当前资金:1,638,983.5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105mm榴弹炮 海军:德国UBIII型潜艇图纸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进度95%)、钢铁冶炼技术 医疗:野战急救帐篷、初级军医训练设备包 后勤:军用压缩口粮生产线(新解锁) 可购买清单(实时更新): 德国一号装甲车:3.8万英镑/辆 英国381mm双联装要塞炮:120万英镑/座 克虏伯兵工厂全套设备:800万英镑 军工罐头(500箱/批):800英镑 制式劳保工服(5000套):1200英镑 陈子钧盯着系统面板上新解锁的军用压缩口粮生产线,嘴角微微勾起。 系统总是这样,你需要什么,它就刚好解锁什么。 他没有犹豫,直接下单。 军工罐头五百箱。大米三百袋。制式劳保工服五千套。 总共花了不到一万英镑。 对于一个每秒进账一英镑的人来说,这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真正睡个觉的功夫而已! 但对于十六铺码头上那四千断了粮的苦力来说,这是救命的东西。 十六铺码头外围广场。 天刚亮,四千多名苦力就已经挤满了整个广场。 他们蹲的蹲,站的站,脸上全是惶恐和茫然。昨天沙逊洋行的人在码头入口挂了告示——所有与冯雍有关的苦力,即日起取消码头准入证和口粮配给。 四千人,一夜之间,没了饭碗。 冯雍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几个小头目,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冯局长,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 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凑过来,压低声音,“有人开始说,是因为跟了你才断的粮,想回去找沙逊洋行磕头。” 冯雍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谁要回去?回去给洋人当牛做马,被工头抽鞭子扣工钱,一天干十六个小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话是这么说,可肚子不答应啊……” 冯雍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引擎声。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 六辆军用卡车从苏州河方向浩浩荡荡地驶来。 打头的那辆车上,插着一面十九星铁血旗军旗。 卡车停在广场边上,车门打开,跳下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德械步兵。 然后陈子钧从第二辆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北洋中央政府陆军部规定的全套军装,灰蓝色的呢子大衣,腰间挎着驳壳枪,军靴擦得锃亮。 四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冯雍快步走上前,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少帅!” 陈子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径直走向广场中央。 他身后的卡车开始卸货了。 第一辆车,卸下来的是堆成小山一样的大米袋子。白花花的大米,每一袋都印着“沪上警备司令部后勤处”的戳子。 第二辆车,是整整齐齐码放的军工罐头。牛肉的,猪肉的,每个罐头上都贴着中文标签。 第三辆车,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工服。厚实的帆布面料,铜扣子,胸口绣着“沪上码头工运管理局”几个字。 第四辆车…… 白花花的现大洋。 一箱一箱地搬下来,在太阳底下闪着刺眼的光。 整个广场安静了。 四千个苦力,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些大米,看着那些罐头,看着那些崭新的工服,看着那些堆成小山的银元。 很多人的眼眶红了。 就在这时候,码头方向传来了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三辆黑色轿车从码头大门口开了过来,后面跟着十几个穿卡其色制服的巡捕。 为首的是沙逊洋行的驻沪督办麦克尼尔,一个红鼻头的苏格兰人。 他摇下车窗,看着广场上的场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哦,这些穷鬼终于找到新主子了?”他用带口音的英语对身边的翻译说,“告诉他们的头儿,离开沙逊洋行,这些苦力三天之内就会饿死在街头。没有准入证,沪上没有一个码头会用他们。” 翻译正要开口,陈子钧已经转过了身。 他看了麦克尼尔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转向四千名苦力,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弟兄们。” 四千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有人说,你们离开了洋行就会饿死。有人说,没有他们的准入证,你们就是废物。” 他顿了一下。 “但我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不需要任何洋人的准入证。因为从今天起,这个码头,姓陈!”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沪上警备司令部司令长官陈子钧,今天在这里正式宣布——沪上码头工运管理局,即刻挂牌成立!冯雍任局长,直接对我负责!负责管辖整个沪上码头苦力的招募、调配、工资发放、吃穿用度等一切事宜!乃是沪上特别行政市认可的唯一官方机构。” 冯雍的身子一震。 “你们四千人,从今天起,全部纳入管理局的正式编制。每人每月底薪十二块大洋,吃穿用度由司令部统一配发。谁要是觉得吃不饱,来找我,我管到饱!” 十二块大洋。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扔进了人群。 在这个年代,沙逊洋行给苦力的月薪是九块半大洋,还要扣工头的孝敬钱,到手最多八块。 十二块,翻了将近一倍半。 “少帅……这是真的?”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苦力颤抖着声音问。 陈子钧指着那堆白花花的现大洋。 “那不是假的吧?” 老苦力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四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少帅万岁!” “少帅万岁!” 喊声震得码头上的海鸥都飞了起来。 麦克尼尔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的翻译压根没来得及开口,四千人的欢呼声已经把他的话淹没了。 “走。”他咬着牙对司机说。 三辆黑色轿车灰溜溜地掉头,巡捕们缩着脖子跟在后面,连头都不敢回。 冯雍看着那几辆轿车消失在街角,忍不住咧嘴笑了。 “少帅,沙逊那帮人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他们断粮逼反,结果反倒帮我们把人心收拢得更紧了。” 陈子钧没有笑。 他看着那四千个正在排队领工服和大米的苦力,眼神沉静。 这四千人,不只是苦力。 他们熟悉码头上的每一条暗道,每一艘进出口船只的规律,每一个洋行仓库的货物流向。 这是一张天然的情报网。 也是四千个随时可以拿起枪的预备兵员。 等到淞沪战事真正来临的那一天,这四千人就是他插在上海滩最深处的一把刀。 更重要的是沪上所有码头,苦工有多少? 上万?十万? 发放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莫蕙心来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陈子钧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莫蕙心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少爷,沙逊不仅仅断了码头。他们联合了四家英资银行,突然要求我们立刻结清之前的全部基础建材尾款,否则就向国际银行界联合宣布我们违约。” 陈子钧的眉头皱了一下。 “多少?” “四十七万英镑。”莫蕙心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账本边缘微微发白,“如果三天之内不能结清,他们就会启动国际仲裁。这不是简单的催债,少爷。这是一场挤兑。” 陈子钧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沙逊这是要跟我打金融战?” “不只是沙逊。” 莫蕙心合上账本,“汇丰、渣打、怡和、太古,四家都在里面。这是在沪上的英资势力在集体给我们下马威。” 陈子钧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欢天喜地领工服的苦力们。 前脚收了人心,后脚就来砸场子。 好。 很好。 “蕙心,回去准备。” “准备什么?”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们想跟我打金融战?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钞能力。” 第19章 我的英镑也是英镑! 上午九点整。 司令部的大门口来了三辆黑色劳斯莱斯。 打头的那辆车上走下来的是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 他身后跟着沙逊洋行代表费利克斯,以及汇丰银行沪上分行经理威廉姆斯。 后面还有六七个记者,扛着相机镜头,跟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似的。 费利克斯的脸上带着一种满含恶意的微笑。 上次被陈子钧用枪管怼嘴之后屈辱至今,今天终于可以让这位军阀尝尝金融绞索的味道了。 “陈司令,我们是代表在沪英国商会正式来结算账务的。” 威廉姆斯推了推眼镜,递上一份厚厚的文件,“根据贵方与汇丰、渣打、怡和、太古四家银行之间的建材采购合同,截止今日,贵方共有四十七万三千英镑的尾款逾期未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子钧。 “根据合同条款,如果贵方无法在今日下午五点之前全额结清,我们将联合向国际清算银行提交违约仲裁,届时,贵方在全球范围内的信用评级将被降至最低。这意味着今后没有任何一家国际金融机构会再接受贵方的信贷申请。” 费利克斯在后面补刀。 “陈司令,上次在霞飞路我就说过,枪可以让人闭嘴,但钱的事,得用钱来说话。”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陈子钧的脸。 他们都等着看这个年轻军阀窘迫的表情。 但陈子钧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表情淡得像一杯白水。 “四十七万三千英镑?” “分毫不差。” “行。”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门口。 “蕙心姐。” 莫蕙心从偏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莫蕙心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少爷,车队已经在路上了。” 十五分钟后。 外滩汇丰银行门口。 整个外滩都被震撼了。 十二辆军用卡车排成长龙,从南京路一直延伸到外白渡桥。每辆车上都蒙着军绿色的帆布,车头插着陈家军的军旗,车厢两侧各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德械步兵。 费利克斯、威廉姆斯和巴尔敦站在银行大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支车队缓缓驶来,脸上的表情从傲慢变成了困惑。 “他这是带兵来抢银行?”费 利克斯嘴硬地嘀咕了一句。 陈子钧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背着手走到银行门口。 “威廉姆斯先生,你刚才说四十七万三千英镑,对吧?” “不多不少。” “好。”陈子钧转过身,朝车队挥了一下手,“开始卸货。” 士兵们掀开帆布。 第一辆车上,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士兵们把木箱搬下来,撬开箱盖。 里面是一捆一捆的英镑现钞。 崭新的。 1英镑面额的。 每一捆都用银行标准的牛皮纸封条捆扎得整整齐齐。 威廉姆斯的眼睛瞪大了。 然后是第二辆车,第三辆车,第四辆车…… 每一辆车上都装满了同样的木箱。每个木箱里都是码得像砖头一样整齐的英镑现钞。 路过的行人停下了脚步。附近洋行里的职员趴在窗户上往外看。记者们的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 莫蕙心站在陈子钧身边,翻开账本开始报数。 “第一辆车,五万英镑整。第二辆车,五万英镑整。第三辆车……” 她一辆一辆地报下去,声音清脆而冷静。 费利克斯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九辆车卸完。 “四十五万英镑。” 莫蕙心合上账本,“加上第十辆车的两万三千英镑,共计四十七万三千英镑整。威廉姆斯先生,请查收。” 威廉姆斯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这不是支票。不是汇票。不是信用证。 是实打实的、一张一张的英镑现钞。 堆在汇丰银行门口,像一座小山。 系统每秒生成一英镑,一天就是八万六千四百英镑。,这些钱也不过是他六天的时间而已。 更重要的是,现钞,不用自己洗白,直接给! 难道,我的英镑不是英镑? 跟英格兰皇家银行发行的英镑有何区别? 无非就是谁先入库谁真钞而已! 但陈子钧没有停下来。 “蕙心,剩下那两辆车是什么?” 莫蕙心微微一笑。 “是少爷之前让我另外准备的。” 她转向费利克斯。 “费利克斯先生,据我了解,沙逊洋行在汇丰银行有一笔总额三十二万英镑的抵押债券,对外年息8%。我代表沪上卫戍区司令部,正式报价全额购买这笔债券。” 费利克斯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莫蕙心指着最后两辆卡车,“这两辆车里装的,是三十二万英镑的现金。你的债券,我们用现金买断。从今以后,沙逊洋行欠的钱,是欠我们陈家军的。” 费利克斯猛地转向威廉姆斯。 “你不能卖!那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威廉姆斯看着门口堆成山的现钞,又看了看费利克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费利克斯先生,根据英国商法,抵押债券在持有人同意的前提下可以自由转让。而汇丰银行的金库……目前确实急需大量现金储备。” 翻译过来就是——你的债券我要卖给陈家军了,因为你的死活没有我的金库重要。 费利克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巴尔敦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说。他想起了上次在司令部里陈子钧说的那句话——“你不必替沙逊挡子弹。” 如今看来,他的判断是对的。 外滩上的记者们像疯了一样地写稿拍照。 “中国军阀用十二辆军用卡车运送实体现钞至外滩汇丰银行,当场结清全部外债并反向收购洋行核心债券——” 这条新闻在当天下午就登上了所有在沪报纸的头版。 华商们奔走相告。 “陈家军的少帅,用成吨的英镑砸在外国人脸上!” “沙逊洋行被自己发起的挤兑反杀了!” 傍晚。 陈子钧回到司令部,茶还没喝一口,臧克平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捏着一封加急电报,脸色异常严肃。 “少帅,北边出事了。” “说。” “奉系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大胜。张嘉良的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徐州,正朝我们江浙边境压过来。江苏省军政府督军齐英才已经投靠了奉系。” 陈子钧的手停在茶杯上。 “而且。”臧克平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派来的特使……已经到了上海。” 陈子钧沉默了很久。 洋人的事刚摆平,自己人的事又来了。 他放下茶杯,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面。 苏北,徐州,蚌埠…… 从北面压下来的奉军,就像一把越来越近的刀。 “让特使明天来见我。” “是。” 陈子钧看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津浦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第20章 整编德械加强营的声音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卫戍区司令长官、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 当前资金:1,548,383.5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105mm榴弹炮 海军:德国UBIII型潜艇图纸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进度98%)、钢铁冶炼技术 医疗:野战急救帐篷、初级军医训练设备包 后勤:军用压缩口粮生产线 金融:实体英镑兑换通道 可购买清单(实时更新): SdKfZ.7半履带火炮牵引车:1.2万英镑/辆(新解锁) 105mm榴弹炮弹药基数(500发):3000英镑 75mm步兵炮弹药基数(1000发):1800英镑 克虏伯兵工厂全套设备:800万英镑 资金又少了八万多。 昨天在汇丰门口砸的那近八十万英镑,系统已经开始自动回血了。按照每秒一英镑的进账速度,十天左右就能全部补回来。 但陈子钧现在关心的不是钱。 他盯着系统新解锁的那款半履带牵引车,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东西,拉105榴弹炮刚刚好。 他下了一笔单。十二辆。 上午十点,和平饭店三楼贵宾厅。 沈笠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忍不住皱了皱眉。 奉系特使胡全璋,四十多岁,留着一撮小胡子,穿着一件崭新的毛呢将军装,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 他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 好像他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收租的。 陈子钧走进来的时候,胡全璋甚至没有站起来。 “陈司令,久仰久仰。” 他坐在椅子上拱了拱手,“大帅让我给你带句话——直奉战争打完了,北方的事定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南方了。” 陈子钧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张大帅有什么指示?” 胡全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了大红印的文件,推到桌面上。 “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从即日起,沪上全部海关税收,由中央直管。” 沈笠的脸色变了。 “第二,沪上警备司令部裁军至一万人,多余武器全部上缴中央统一调配。” 沈笠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的枪套上。 “第三。” 胡全璋吐了个烟圈,笑得很得意,“大帅请陈司令或者令尊北上北平叙职,随行不得超过一百人。” 翻译过来就是——交钱、交枪、交人。 至于所谓的中央,这个大家都清楚,当年袁大帅登基成为洪宪皇帝,后来死了之后,中央就是皖系。 直皖战争之后,中央就是直系。 现在直系被奉系打败了,中央就是奉系。 张大帅这奉为正朔的速度倒是挺快的。 整个贵宾厅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沈笠的太阳穴都在跳。 陈子钧放下茶杯,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然后他笑了。 “胡特使,你来上海之前,有没有打听过,陈家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胡全璋愣了一下。 “少帅,恕我直言。奉系关外的精锐有三十万,入关之后加上吞并的直系部队,满编五十万。张少帅的第一师全套日式装备,单是三八大盖就有两万条。你这江浙的地盘虽好,可兵力……委实单薄了些。” 陈子钧站起来。 “走。” “去哪?” “带你看样东西。” 五辆军用吉普车组成的车队从和平饭店出发,一路朝西南方向开去。 四十分钟后,车队停在了松江近郊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是陈家军新建的临时演习场。 胡全璋下车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整整齐齐列队的一个加强营。 灰绿色的钢盔。笔挺的灰色军装。每个人胸口都别着铁十字标志的臂章。步枪统一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款式——枪管比三八大盖短一截,但枪身明显更加精密。 他认不出来。 但站在他旁边的沈笠认得出来。 毛瑟98k,德国人刚定型的新式步枪。 全中国,只有陈家军有。 “这……全是德械?”胡全璋的声音有点发虚。 陈子钧没回答,只是朝沈笠点了点头。 沈笠举起信号枪,朝天开了一枪。 红色的烟火在半空中炸开。 三秒钟后,地面开始颤抖。 十二门105mm克虏伯榴弹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炮弹呼啸着飞过头顶,精准地砸在三公里外的那座小山包上。爆炸的火光冲天而起,整座山头被炸得烟尘滚滚。 胡全璋的身子猛地一缩。 炮声还没停,第二轮齐射就来了。 这一次是二十四门75mm步兵炮。弹幕密集得像暴雨,把山包前面的那片空地翻了个底朝天。 然后是重机枪。 八挺马克沁水冷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火蛇一样横扫过靶场。木制的假人靶子在弹雨中被撕成碎片。 整个演习场硝烟弥漫,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泥土的味道。 胡全璋手里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的腿在发抖。 他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北洋的山炮,见过日本人的野炮。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火力。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炮声停了。 硝烟在风中缓缓散去。 陈子钧背着手站在胡全璋面前,语气很平淡。 “胡特使,你刚才说奉系有五十万人?” 胡全璋的嘴唇在哆嗦。 “你知道这种火力,一个加强营能挡住多少人吗?” 胡全璋说不出话。 “我告诉你。” 陈子钧凑近他,声音低了下去,“一个这样的加强营,配上完整的炮兵支援,可以正面击溃北洋一个满编师。你带回去告诉张大帅,江浙的事,我自己做主。他想要海关税收,让他自己来拿。” 胡全璋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陈……陈少帅,我只是传话的……” “传话就对了。” 陈子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把你今天看到的,原原本本告诉张嘉良。一个字都不要少。” 胡全璋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沈笠走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少帅,这位胡特使怕是回去以后,做梦都是炮弹的声音了。” 陈子钧没理他。 他看着演习场上那些正在收拾装备的士兵们,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这个加强营,只是开胃菜。 他要的是一整个德械师。不,一个整编师只是开始。 他江浙沪现在有的部队,满打满算有编制的也无非就是中央陆军第四师,第十师,从江苏战场起义过来的第十九师,以及第六独立混成旅和自己收编的第五独立混成旅。 至于浙江省的四个新编陆军师,沪上的警备旅、税警总团,苏南的江苏省新编陆军第一师…… 这些部队,根本就没有番号,只能算各省的民兵而已。 想要整编,师出无名。 但想要整编三个师又两个独立混成旅,谈何容易…… 光有钱不够。还得有钢铁,有煤炭,有自己的兵工厂。 马鞍山。 那个中国最大的铁矿石产地之一,距离上海不过三百公里。 他派出去的选址队伍,三天前就该回来了。 正想着,沈笠又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少帅,马鞍山那边出事了。” 陈子钧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们派去选址建设煤钢复合体的人,被安徽当地的杂牌军阀扣下了。领头的那个叫什么马裘,一个团的兵力,盘踞在当涂县。他扣了我们的人,说那块地是他的地盘,让我们拿五十万大洋来赎人。” 陈子钧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演习场上刚刚打完演习的那个加强营。 “我记得何茂枫何叔的第六独立混成旅离马鞍山最近。” “是。” “让他带一个营去。” “一个营?对一个团?”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刚才那个加强营的火力,对付一个杂牌团,需要派多少人?” 沈笠张了张嘴,忽然笑了。 “属下这就去传令。” 第21章 装甲列车在华夏的首战 第21章 装甲列车开道!谁敢动我陈家军的人?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身份:沪上卫戍区司令长官、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 当前资金:1,462,783.52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 陆军:毛瑟98k步枪、MG34通用机枪、克虏伯75mm步兵炮、105mm榴弹炮、MP18冲锋枪 海军:德国UBIII型潜艇图纸 军工:磺胺量产技术(进度99%)、钢铁冶炼技术 医疗:野战急救帐篷、初级军医训练设备包 后勤:军用压缩口粮生产线 金融:实体英镑兑换通道 可购买清单(实时更新): BP-42重型装甲列车(早期定制版):18万英镑/列(新解锁) MP18冲锋枪:120英镑/支(新解锁) 克虏伯兵工厂全套设备:800万英镑 陈子钧盯着那行新解锁的字,手指慢慢敲了敲桌面。 BP-42重型装甲列车。 三节装甲车厢,每节配备一门75mm火炮和四挺MG34机枪。车身覆盖30mm匀质装甲钢板。自带一台蒸汽动力机车头。总重超过三百吨。 十八万英镑。 他眼都没眨,直接下了单。 三个小时前。 一封电报从安徽当涂县发到了沪上卫戍区司令部。 电文只有三十个字: “陈家军先遣队十六人已被我部扣押。限十二个小时内送达五十万现大洋。否则人头挂城墙。——马裘。” 沈笠把电报递给陈子钧的时候,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少帅,这个马裘是什么东西?” “当涂县的土军阀,原来给安徽督军当过团长。直奉战争之后没人管他了,就自己占山为王。” 陈子钧看完电报,把纸条轻轻放在桌上,“一个团的兵力,连炮都凑不齐。” “那他还敢扣我们的人?” “因为他觉得我们鞭长莫及。”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面,手指从上海划向西边,“从上海到马鞍山,公路要走两天,不可能来得及。” 沈笠沉默了一下。 “可是铁路呢?” 陈子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 “你觉得,一辆装甲列车从上海出发,沿沪宁线转芜湖线开到马鞍山,需要多久?” 沈笠愣住了。 “至少要六个小时。” 陈子钧回到桌前,在系统面板上点下了确认键。 “集结驻扎在溧水的第六独立混成旅何叔的突击一营,全部换装MP18冲锋枪。立即向当涂进发。同时,从已经整训完的税警二团中,抽一个整编德械营,半个小时后出发” 下午两点整。 上海北站的三号军用站台上,一列从未有人见过的钢铁巨兽趴在铁轨上。 三节墨绿色的装甲车厢前后相连。每节车厢上方都伸出一座旋转炮塔,炮管直指天空。车身两侧密布着射击孔和机枪防护罩。最前面的蒸汽机车头被整块的装甲钢板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狭窄的观察窗。 七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四列纵队,整齐地登上列车。 他们每个人手里端着的是最新式的毛瑟98K步枪。 沈笠站在机车头旁,看着这头钢铁怪物,深吸了一口气。 “少帅,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您的这些装备……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陈子钧从他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列车的装甲外壳,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陈家军的人,谁都不能动。动了,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果。” 汽笛声响了。 装甲列车缓缓启动,碾过铁轨,发出沉重的轰鸣声,朝西方疾驰而去。 六个小时后。 当涂县外围。 马裘正坐在他那间破旧的团部里喝酒。 他扣了陈家军十六个人已经快两天了。对方除了何茂枫发过一封措辞强硬的电文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赢定了。 上海到马鞍山?哈,他们总不能飞过来吧。 “团座!” 一个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铁路上……铁路上来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传令兵的脸色惨白。 “一辆……一辆铁甲火车!上面有炮!” 马裘手里的酒碗“啪”地摔在地上。 他冲出门的时候,已经能听到铁轨上传来的轰鸣声了。 远处,一条墨绿色的钢铁长龙正沿着铁路线呼啸而来。车身上的炮塔正在缓缓转动,炮口对准了他设在铁路两侧的木制哨塔。 “开炮!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 装甲列车上的第一门75mm火炮开火了。 炮弹直接命中了最近的那座哨塔。整座木制建筑在爆炸中碎裂瓦解,木头和砖石碎块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 紧跟着是第二门炮,第三门炮。 三座哨塔在十秒钟内被全部摧毁。 马裘的士兵们疯了一样地朝四面八方逃窜。他们手里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对着装甲列车开火,子弹打在30mm装甲钢板上,叮叮当当地弹开,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装甲列车在距离当涂县城两公里的地方一声长啸,刹车停下。 车厢两侧的铁门同时打开。 七百名端着毛瑟98K步枪的德械步兵营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列车。 他们没有喊杀声。 只有短促而密集的“哒哒哒”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一样。 马裘的一个团不到一千人,大半还是临时拉来的壮丁,手里拿的是二十年前的老枪。 面对七百把最新式步枪甚至每个班还有一挺冲锋枪,以及每个排都有两挺轻机枪的火力网,他们甚至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 二十分钟。 整个当涂县城外围的马裘团阵地,被彻底清剿干净。 沈笠亲自带人冲进了关押先遣队的那间破仓库。 十六个人都在。 有几个被打伤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少帅让我来接你们回家。” 沈笠把打头的那个工程师从绳子上解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工程师的眼眶红了。 城外的炮声还在零星响着。那是陈家军在清剿逃入山区的残兵。 马裘本人被活捉了。 他被五花大绑地押到沈笠面前的时候,已经吓得尿了裤子。 “军爷……军爷饶命!我不知道是陈少帅的人!我真不知道啊!” 沈笠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 “少帅说了两个字。” “什……什么?” “枪毙。” 入夜。 装甲列车停在马鞍山的铁路编组站里,探照灯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昼。 沈笠正在清点战利品和部署设防的时候,一名通讯兵匆匆跑过来。 “沈参谋长!上海来的加急电报!是莫小姐转的!” 沈笠接过电报一看,脸色骤变。 电报上只写了一行字: “苏桂影密报:马鞍山是局。奉系两个骑兵旅已从蚌埠绕道南下,正朝你们的位置合围。——莫蕙心。” 沈笠猛地抬起头,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蚌埠。 那是奉系南下大军最前沿的集结点。 从蚌埠到马鞍山,急行军不过两天。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正处在敌人的虎口正中央。 第22章 胜负在战场之外的某个地方 陈子钧在马鞍山铁路编组站把手里的电报又读了一遍。 苏桂影密报:马鞍山是局。奉系两个骑兵旅已从蚌埠绕道南下,正朝你们的位置合围。 他把电报折起来揣进口袋,脸上没有丝毫慌张的神色。 "沈笠。" "到!" "给上海发电。让莫兰芝把奉系这两个旅的番号、指挥官、行军路线、扎营地点,全部查清楚。给她两个小时。" 沈笠愣了一下。 "少帅,两个小时……能查得到吗?"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一弯。 "你不了解兰芝。也不了解苏桂影。这两个女人凑在一块儿,整个长江以南就没有什么能瞒过她们的秘密。" “更重要的是,你忘记了那里是哪里了。” “那是沪上啊!” “整个中国,什么事情能在沪上能瞒得住的?” 呵呵,不要说你一个小小的奉系两个旅,就算是后世国军的两国谈判密约内容,沪上都能一夜之间传遍中国。 同一时间。上海。 龙华路警备司令部军情局总部。 莫兰芝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军装,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铺满了电报纸和密码本。 她面前摆着一台从系统里兑换的最新型无线电接收机,正在发出细碎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了。 苏桂影快步走了进来。 她现在已经换下了旗袍。一身深灰色的军情局制服裹在身上,腰间别着那把她从不离身的左轮手枪。 "兰芝,奉系的电报频率找到了。" 苏桂影把一张纸条拍在桌上。 莫兰芝抬眼看了一下,接过来扫了两秒。 "你怎么拿到的?" "码头工运局的人。" 苏桂影说,"我在南京浦口码头安插了十几个装卸工人。昨天下午三点,奉系的一个通信排从浦口火车站下车,搬了四箱子无线电设备。我的人跟了他们两个小时,记下了他们架设电台的位置和发报频率。" 莫兰芝的手指在电报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些人都是你以前青帮的旧线?" "不全是。" 苏桂影在椅子上坐下,"有几个是码头工运局新招的工人。冯雍那边帮我筛选的,都是在浦口铁路上干了七八年的老伙计。火车站里来来往往什么兵,他们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莫兰芝没说话,拿起密码本开始对照苏桂影给的频率进行监听。 滴……滴滴……滴滴滴…… 无线电接收机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十分钟后。 莫兰芝放下耳机,脸上露出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为微笑的表情。 "他们用的是老式的四位数替换密码。" 她说,"第一层替换字典是'中华民国万岁'八个字对应数字一到八。第二层用的是奉天方言的谐音。" 苏桂影皱了皱眉。"能破吗?" "已经破了。" 莫兰芝把一张手写的电报翻译纸推过去。 苏桂影拿起来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电报内容是: "独立骑兵第七旅、独立骑兵第十一旅,合计六千余人,已于今日凌晨从蚌埠出发。经全椒、巢县,绕道东南方向。预计后天夜间抵达马鞍山西北方向的落雁谷一带。目标:切断芜湖线铁路,包围马鞍山编组站,围歼陈家军前出部队。" "后天夜间。"苏桂影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六千人。两个骑兵旅。"莫兰芝用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全椒南下到落雁谷,他们选的是一条山间小道,以为能避开我们的视线。" 她抬起头望着苏桂影。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条山道上每五里就有一个我们的眼线。" 苏桂影嘴角动了一下。 "那些都是我前天刚布下去的。沿途的茶摊老板、挑担货郎、还有几个赶牛车的老农。都是码头工运局从皖南当地招的短工。" 莫兰芝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面。 上面用红色和蓝色的标记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符号。每一个蓝色三角代表一个奉系已确认的驻扎点。每一个红色圆圈代表陈家军的布防位置。 而在这些标记之间,还有无数个绿色的小点。 那些是苏桂影的眼线。 遍布铁路沿线、码头、茶馆、旅店、甚至路边的馄饨摊子。 "蚌埠到落雁谷,他们今晚扎营的位置应该在……"莫兰芝用铅笔在地图上圈了一个点,"全椒县城南十二里的李家庄。" 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苏桂影接起来听了半分钟,挂掉。 "全椒的线报到了。奉系骑兵今晚确实在李家庄扎营。他们征用了整个村子的粮食和草料。带队的团长姓赵,一只独眼,人称'赵独子'。" 莫兰芝把嘴里叼着的铅笔拿下来。 "精确到团长的绰号了。" "我的人混在村民里卖鸡蛋,亲眼看见的。" 莫兰芝提笔开始写电报。 她写得很快,字迹工整而冷酷: "致马鞍山前指。奉系独骑七旅、独骑十一旅,合计六千余人,今夜宿全椒李家庄。行军路线经巢县至落雁谷。预计后天深夜抵达。带队团长赵独子。建议在落雁谷设伏。情报确信度:甲级。——军情局莫兰芝、情报处苏桂影。" 两个小时后。 马鞍山。 陈子钧看完电报,把它递给了沈笠。 沈笠看完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连他们今晚在哪个村子扎营都查到了?连带队团长的绰号都知道?" 陈子钧把地图展开铺在桌上。手指从马鞍山往西北方向划了过去,停在了一个狭长的山谷上面。 "落雁谷。两山夹一沟,进口窄出口宽。典型的口袋阵地形。" 他敲了敲那个点。 "奉系选这条路,是因为落雁谷能避开芜湖铁路沿线的明哨。他们以为从这儿穿过来,就能直接切断我们的后路,把装甲列车堵死在马鞍山。" 沈笠咬了咬牙。"少帅,要不要撤?装甲列车还在编组站,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子钧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沈笠太熟悉了。 在江浙战争的时候,每次少帅露出这种眼神,后面跟着的就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撤什么撤。" 陈子钧把手掌按在地图上的落雁谷位置。 "他们既然要送上门来,那我就把这条山谷,变成他们的坟场。" 他转身看向沈笠。 "命令。第一,工兵连立刻出发,在落雁谷的谷口和两侧山坡上,埋设全部一千五百颗S型跳雷。间距三米,交错布设,覆盖整个谷底。" 沈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千五百颗跳雷。间距三米。 那意味着整个落雁谷的地面,将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S型跳雷被触发后会先弹射到一米高度再爆炸,碎片杀伤半径十五米。在三米间距的密度下,任何踏入谷底的活物都不可能活着走出去。 "第二,在谷口两侧的山脊上,布设八挺MG34通用机枪。四挺封锁谷口正面,四挺交叉封锁谷底。" "第三,电令驻溧水的何茂枫第六独立混成旅,全旅急行军,星夜赶往落雁谷南出口。堵死他们的后路。" "第四,装甲列车不动。就停在马鞍山。" 沈笠猛地抬起头。 "不动?" "对。"陈子钧的语气冷得像刀子,"装甲列车就是鱼饵。奉系的两个旅是冲着它来的。如果我把列车开走,他们就会改变路线。只有让列车留在原地,他们才会按照原定计划穿过落雁谷。" 沈笠深吸了一口气。 他明白了。 少帅不是在防守。 他是在设局杀人。 "少帅放心,有我在!"沈笠啪地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陈子钧独自站在地图前面,目光落在"落雁谷"三个字上面。 六千人的两个骑兵旅。 来吧。 他在心里冷冷地想。 这些北洋的老爷兵们大概做梦都想不到,等待他们的不是一场包围战,而是一座用一千五百颗德制跳雷和八挺MG34铺成的绞肉场。 想动我陈家军的人? 那就别想站着回去。 后天深夜。 落雁谷。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完全遮住。谷底一片漆黑。连虫鸣都停了。 奉系独立骑兵第七旅的先头团正沿着山谷小道悄悄前进。 所有战马的蹄子都裹上了布。士兵们含着小棍子不许说话。整支部队像一条无声的黑蛇,缓缓滑进了谷底。 带队的赵独子骑在马上,独眼在夜色中闪着兴奋的光。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马鞍山编组站。 据可靠情报,陈家军那列价值十几万英镑的装甲列车就停在那里。只要他们天亮之前穿过这条山谷,就能从背后一刀插进去。 生擒陈子钧。 想到这里,赵独子咧嘴无声地笑了。 到时候把这个少帅绑到张大帅面前,那得是多大的功劳?升师长都不是梦! 前方的尖兵突然举起了拳头。 队伍停下了。 赵独子皱眉策马上前。 "怎么了?" 尖兵蹲在地上,用手电筒快速照了一下。 "团座,前面地上有些圆圆的铁盖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赵独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什么铁盖子,这破山沟里能有什么?赶紧走!别耽误了时间!" 先头排重新迈开了步子。 两千多双军靴踩在落雁谷的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黑暗中,一名奉系士兵的脚,重重踩在了一颗微微凸起的金属面上。 咔哒…… 第23章 时代改变战争规矩! 陈子钧坐在马鞍山前指的临时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落雁谷的地形图。 通讯兵刚刚送来最新的电文。 “报告少帅!工兵连回电,一千五百颗S型跳雷已全部埋设完毕。八挺MG34已在山脊就位。第六独立混成旅何旅长部已抵达落雁谷南出口,完成封锁。” 陈子钧把电报放到桌上,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茶。 “落雁谷的口袋,已经扎好了。” 沈笠站在他身后,看着地图上那条被红色标记圈死的狭长山谷,后背一阵发凉。 一千五百颗跳雷。八挺重机枪。一个满编混成旅堵住后路。 六千奉系骑兵即将走进这条死亡之路,而他们到现在还浑然不觉。 “现在几点了?”陈子钧问。 “凌晨一点二十分。” “按照情报推算,奉系先头部队应该已经进谷了。” 话还没说完,远方的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紧跟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爆炸声变成了连锁反应一样的恐怖轰鸣,像一串鞭炮被同时点燃,但每一颗“鞭炮”的威力都足以撕碎一个活人。 陈子钧慢慢放下搪瓷杯。 “开始了。” 落雁谷。 地狱。 第一颗S型跳雷被奉系先头排的一个士兵踩中的瞬间,弹体从泥土中弹射而出,“嗖”的一声窜到一米多高。 那个士兵甚至来不及低头看一眼。 轰! 跳雷在半空中炸开,三百六十颗钢珠以扇形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最近的三个奉系士兵瞬间被钢珠洞穿了全身。一个被打碎了半边脑袋,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另一个的胸膛上被撕开了十几个血洞,倒下去的时候手还拽着马缰绳。 那匹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腿跪倒,把骑手直接摔了出去。 摔出去的骑手落地的位置,正好是另一颗跳雷。 轰! 连锁反应开始了。 惊恐的战马群疯了一样地四处乱窜。每一次蹄子落地,都可能踩中一颗埋在三米间距内的跳雷。 轰!轰轰轰! 整个落雁谷的谷底在十秒钟之内变成了一座钢珠风暴的地狱。 跳雷一颗接一颗地被触发。每一颗都先弹到半空,然后在人体腰部到胸部的高度爆炸。碎片从上往下割,从左往右扫,在狭窄的山谷里根本无处躲避。 赵独子的那只独眼在火光中瞪得溜圆。 “地雷!是地雷!全部下马!下马——” 没有人听他的话了。 因为他身边的马出于本能瞬间狂奔起来,连续踩中三枚跳雷。那些钢珠像暴雨一样,把赵独子身旁两丈范围内的一切活物打成了筛子。 他的右臂齐肩膀处被一颗钢珠直接撕裂,整条手臂连同那管左轮手枪一起甩飞了出去。 赵独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嚎。 他从马背上栽下来,摔在满是碎肉和残血的泥地里。独眼望着漆黑的天空,嘴里不断冒出血沫。 这不是战斗。 这是绞肉机。 他什么都看不见。看不见敌人,看不见枪口,只有脚下无穷无尽的爆炸,和战友们被撕成碎片的惨叫声。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落雁谷的谷底已经变成了一片死寂。 不是安静。是嚎叫声都已经快停了。 前头团两千余人和数百匹战马,被一千多颗跳雷在狭窄的山谷里反复蹂躏。活着的人不超过三百。 这三百人跌跌撞撞地朝谷口方向爬、滚、拼了命地奔跑。 他们想逃出这座地狱。 但他们不知道,地狱才刚刚开始第二层。 山脊上,八个早已就位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八挺MG34通用机枪以每分钟八百发的射速,将密集的弹雨倾泻到谷底。 火舌从山脊两侧交叉扫射。在夜色中,曳光弹的红色轨迹像两道剪刀一样,把所有试图爬出谷底的身影一一剪断。 一个奉系排长带着十几个人冲到了谷口的陡坡上。他刚爬了不到三米,一串子弹就从侧面横扫过来。他整个人像一截木桩一样翻滚着从坡上摔了回去,身上多了七八个冒血的窟窿。 另一群残兵掉头往谷的另一端跑。 他们觉得只要退出山谷,就还有一线生机。 跑出去大概三百米。 前方突然亮起了几十盏探照灯。 白花花的光柱把他们照得纤毫毕现。 何茂枫站在临时搭建的路障后面,手里端着一把MP18冲锋枪。他身后是第六独立混成旅的整整一个加强团,所有人的枪口都对准了谷口方向。 何茂枫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跟了陈家打了二十年的仗。大大小小的战斗上百场。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边倒的屠杀。 准确地说,这连屠杀都算不上。 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 奉系的残兵们看到前面的探照灯和黑压压的枪口时,领头的几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 何茂枫把冲锋枪的保险打开。 他想起了出发前陈子钧通过电台给他说的那句话。 “何叔,这些人如果进了落雁谷,就没有投降这个选项了。他们是来杀我的。让他们尝尝被杀的滋味。” 何茂枫缓缓举起了冲锋枪。 “弟兄们。” “开火。” 哒哒哒哒! 一个加强团的火力瞬间倾泻而出。 那几百个还站着的奉系残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秆一样,一排排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十秒。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第一颗跳雷炸响,过去了不到二十分钟。 落雁谷彻底安静了。 没有枪声,没有喊叫,甚至连马的嘶鸣声都没有了。 谷底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满地都是碎裂的尸体、破碎的马匹、散落的北洋旧式步枪和被炸得变形的马鞍。 六千人。 两个齐装满员的独立骑兵旅。 在二十分钟内,被一千五百颗跳雷、八挺机枪和一个加强团的火力吃得干干净净。 没有一个活着离开落雁谷。 天亮。 沈笠带着清点小组走进了谷底。 他走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了。 不是不想走了。是走不动了。 满地的碎肉和内脏,踩下去咕唧咕唧地响。空气里的血腥味浓烈到让人反胃。好几个跟着来的年轻参谋军官直接蹲在路边吐了。 沈笠咬着牙,强迫自己把眼前的一切看清楚。 这就是S型跳雷的威力。 弹射升空,腰部爆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杀伤。 在三米间距的密度下,整个谷底没有一寸地面是安全的。 他找到了赵独子。 或者说,他找到了赵独子的上半截身体。 那只独眼还瞪着,嘴巴大张,一脸死不瞑目的表情。他大概到死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沈笠蹲下来,面无表情地从赵独子的尸体旁边拿走了那面奉系独立骑兵第七旅的军旗。黑纱布面上绣着的金色“奉”字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 “把他的头和这面旗包起来。”沈笠对旁边的副官说,“连同缴获的全部军牌、番号牌一起打包。装上装甲列车,走铁路转运,以最快的速度送到蚌埠奉系前指大营。” 副官愣住了。 “送……送给奉系?” “少帅的原话。” 沈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让他们知道,动陈家军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马鞍山前指。 陈子钧站在窗前,看着远方的天色慢慢亮起来。 沈笠的战报已经送到了。 毙敌五千八百余人。缴获战马四百余匹,步枪三千余支。我方伤亡:零。 零。 我方伤亡:零。 陈子钧把战报折好放进口袋里,嘴角微微一弯。 这就是现代战争的规则。 你以为你在打仗,其实你只是在走进一座提前为你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情报碾压,火力碾压,战术碾压。 三个碾压叠加在一起,结果就是零伤亡的单方面屠杀。 这场仗,奉系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赢的可能。 他转过身,看向沈笠。 “给莫兰芝和苏桂影发电。就说我很高兴!。” 沈笠点头。 “另外。” 陈子钧走到桌前,在地图上的马鞍山位置画了一个大圈。 “通知工程队。落雁谷的事情结束了。马鞍山煤钢复合体基地的选址勘探,明天正式开工。” 沈笠敬了个礼,正要走的时候,一个通讯兵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少帅!蚌埠方面刚刚发来的电报!” 陈子钧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奉系前指拍来的。电文只有一行字: “贵部行此大凶之事,张大帅必率四十万大军南下讨伐!” 陈子钧看完,笑了。 他把电报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八个字: “随时恭候。来多少,灭多少。” 蚌埠。奉系前敌总指挥部。 张嘉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梨花木桌上摆着一盏大碗茶。 他今天心情不错。两路骑兵旅南下包抄马鞍山的计划已经执行两天了,按照时间推算,今晚应该就能传来好消息。 活捉陈子钧。 一想到这个,他就忍不住抿了一口茶。 一个副官匆匆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惨白。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少……少帅,蚌埠火车站刚到了一列从南方开来的军用列车。车上……车上只有这个东西。” 副官把木盒放到桌上。 张嘉良皱着眉打开了盒盖。 里面是一颗人头。 一只独眼。脸上还挂着死不瞑目的表情。 旁边叠着一面被血浸透的黑纱军旗。金色的“奉”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军旗下面压着几千块军牌和番号牌。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八个字: “来多少,灭多少。” 张新民手中的茶碗“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粉末。 茶水溅了一身。 他脸色铁青地盯着那颗独眼人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陈子钧,他怎么敢?……” 第24章 东方的克虏伯 上海。十六铺码头。 清晨六点。 江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但码头上已经热火朝天了。 四千名穿着统一灰色工装的码头工人排成长队,正在往停泊在岸边的巨型货轮上装载设备。 那些设备一件比一件大。 最小的是一人多高的铸铁齿轮组,最大的是一台需要四辆军用卡车才能拖来的高炉炉身主体。钢铁锻造的巨物,每一件上面都印着同一个标志—— “KrUpp”。 克虏伯。 德国最顶级的军工巨头。 冯雍站在码头调度台上,扯着嗓子喊:“三号泊位的吊臂转过来!先装炉体!炉体最重,必须压在舱底!上面再码炮管毛坯和轧钢机!” 他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正经管事的做派了。当年在青帮混码头的那股子匪气还在,但用在调度四千人装卸军工重器上,效率高得吓人。 码头边上,几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着。 费利克斯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些正在被吊装上船的克虏伯设备。 他身后站着两个沙逊洋行的高级代理人。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费利克斯先生,”其中一个代理人压低声音说,“我们真的要用自己的船帮他运这些东西?这可是军工设备。这些东西将来……将来造出来的炮弹,搞不好就是打我们的。” 费利克斯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 但眼底深处藏着的,是一种被彻底驯服之后的绝望与麻木。 “你觉得你还有选择吗?” 费利克斯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们欠他的债券在他手里。我们的七处仓储被他用白菜价买走了。我们在汇丰的信用额度被他的女人一夜之间砸穿了。” “现在,他让我们用自己的船运他的军火。你说不?” 费利克斯笑了一下。 “你去跟那个姓陈的少帅说不试试看。看看他是让你站着走出去,还是躺着抬出去。” 两个代理人不说话了。 码头上,吊臂轰隆隆地转动着。一件又一件刻着“KrUpp”标志的钢铁巨兽被送进沙逊洋行名下的货轮船舱。 讽刺到了极点。 曾经最傲慢的犹太财阀,正在亲手为打败自己的人运送更多的武器。 三天后。 长江。 二十三艘满载的大型货轮组成的庞大编队,正沿着长江逆流而上。 打头的是一艘挂着陈家军军旗的炮艇。后面跟着的巨型货轮上,堆满了用帆布和铁链固定的工业设备。 船队绵延近两里。 汽笛声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沿途经过的每一个城市,岸边的军阀探子和商贩们都会停下手里的活儿,愣愣地望着这支前所未见的船队。 芜湖的地方保安团长拿着望远镜看了半天,放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全套钢铁厂的设备?我的老天爷,陈家军这是要干什么?” 旁边的副官咽了口唾沫。 “团座,听说陈少帅在马鞍山打下了一块地。要建……要建兵工厂。” “兵工厂?” “据说是整套的克虏伯设备。能造大炮。” 保安团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把望远镜收进皮套里。 “赶紧给省里发电报。”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就说……长江上出现了一支船队。” 马鞍山。 基地选址地。 陈子钧站在半山腰的一块巨石上。 面前是一片被推平的山谷。推土机和人工混合作业,已经把方圆两平方公里的地面压平夯实。 远处的长江码头上,第一批货轮正在靠岸卸货。巨型吊臂将一件件克虏伯设备从船舱里吊出来……放到等待在岸边的军用平板卡车上。 沈笠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份基建规划图。 “少帅,第一座高炉的地基已经浇筑完毕,钢结构骨架今天就能竖起来。按照工程队的估算,如果二十四小时不停工,三个月内就能出第一炉钢。” 陈子钧点了点头。 “工人到位了吗?” “到位了。莫蕙心从沪上兵工厂调集了八百名有经验的钢铁工人,加上本地招募的两千民工,一共两千八百人。工资按月结,安家费一次性支付。目前士气很高。” “德国技师呢?” “克虏伯公司派来的六名高级技师已经到了。领头的那个叫施密特,干了三十年钢铁,对高炉的事情比咱们在座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懂。不过……” “不过什么?” “施密特说这只是克虏伯钢铁厂很小的一套炼钢设备,年产量撑死了有五六十万吨!” “呵呵,我就知道英国人不会这么好心,没事,剩下的设备,咱们不是还有法国人吗?再说了,现在有一个施密特,以后咱们就会有无数个施密特,现在的德国……”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动。 三十年钢铁经验的德国老工程师。 全套克虏伯顶级设备。 马鞍山取之不尽的煤矿和铁矿石。 三样东西凑齐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走。去点火。” 高炉奠基现场。 下午三点。 两千八百名工人和一个德械步兵营的士兵整齐地站在刚建成的高炉前面。 那座高炉并不大,只有十五米高。但它是全套克虏伯技术的结晶。从炉体到送风系统,从耐火砖到出铁口,每一个零件都是德国制造。 陈子钧走到高炉前面,接过了一支火把。 两千八百人鸦雀无声地看着他。 他没有发表什么演讲。 他只是把火把伸进了点火口。 轰—— 高炉内部的焦炭被点燃了。 橘红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浓烟滚滚升腾,直冲天际。 两千八百人在这一刻同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 他们不是在欢呼一座高炉的点燃。 他们是在欢呼一个时代的开始。 从今天起,陈家军将不再需要从任何洋人手里购买一颗子弹、一发炮弹。 从今天起,他们将用自己的钢铁,铸造自己的武器。 陈子钧站在火光中,被热浪烤得满脸通红。 他望着那道冲天的浓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根基。 枪炮可以买。士兵可以练。但钢铁,必须是自己的。 谁掌握了钢铁,谁就掌握了这个乱世的话语权。 点火仪式结束后不到一个小时。 陈子钧正在临时指挥部里喝茶看基建图纸,臧克平急匆匆地推门走了进来。 特务连营长的脸色很凝重。 “少帅,急电。” 陈子钧接过来扫了一眼。 电报是莫兰芝从上海发来的。 他看了两遍,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沈笠一看他这个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小。 “少帅……出什么事了?” 陈子钧把电报推过去。 沈笠拿起来一看,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电报上写着: “驻扎福建的孙远丰已与江苏方面的齐英才秘密结盟。据情报,二人正策划在您的百乐门舞厅开业典礼上发难。具体方式未明,但已确认有杀手混入上海。请少帅速回。” 沈笠倒吸了一口冷气。 “孙远丰和齐英才?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搅到一起去了?” 陈子钧放下茶杯,嘴角微弯。 “你觉得呢?”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望着远处正在燃烧的高炉火光,语气冷淡: “我在马鞍山点了一把火。这把火烧得太亮了。” “那些心怀鬼胎的人都被照出来了。” 他转过身来。 “走。回上海。” “他们想在百乐门搞事?” 陈子钧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冰冷的微笑。 “那我就让百乐门的开业之夜,变成他们的送葬之夜。” 第25章 民国怎么能少了百乐门和舞女? 沪上,静安寺路。 百乐门。 今晚是这座远东最大舞厅的开业之夜。 整条静安寺路被封了。从南京路口一直到铜仁路,两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华轿车。劳斯莱斯、奔驰、别克,一辆挨着一辆,车灯连成一条金色的长龙。 百乐门的门面被三千盏电灯装点得如同白昼。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空中闪烁着妖艳的光芒。门口铺着猩红色的地毯,两排穿着崭新德械军装的特务连士兵笔直地站在两侧,腰间别着的毛瑟手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外滩方向,烟花已经开始绽放了。 轰——噼啪—— 五颜六色的烟火在黄浦江的上空炸开,映得半个上海滩亮如白昼。整整三百发礼炮用的大号烟花,是陈子钧从系统里专门兑换的。 这排场,整个民国都没见过。 沈笠站在百乐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涌进来的人群,低声对身边的臧克平说: “今晚来了多少人?” 臧克平翻了翻手里的名单。 “法国领事韦礼德,英国领事巴尔敦,美国副领事哈里斯。犹太财阀沙逊家族的人没来,派了费利克斯。江苏方面齐英才的代表叫周启年,是他的参谋长。福建方面孙远丰的代表叫丁宝山,是他的第三师师长。另外,上海各界的头面人物,花名册上一共四百七十人。” 沈笠皱了皱眉。 “周启年和丁宝山,就是情报上说要搞事的那两位?” 臧克平的嘴角动了动。 “没错。莫兰芝的人已经确认了,这两个人身边各带了四名贴身保镖。保镖里面至少有两个是职业杀手。” “少帅知道了?” “少帅说了八个字。” “哪八个字?” 臧克平的表情很平静。 “让他们进来。关门打狗。” 一楼大厅。 陈子钧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礼服,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站在舞台正前方的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身边站着曹清荻。 今晚的曹清荻穿了一袭深蓝色丝绒旗袍,领口挂着一枚翡翠胸针。 她本来就是那种在人群中极其出挑的长相。再加上又是北方人出身,那身高在一众江南民国名媛之中,显得异常的亮眼。而今晚这专门的梳妆打扮,整个大厅里几百号人的目光,有一半落在了她身上。 “小陈子,”曹清荻轻声说,“那边角落里的两个人一直在看你。” 陈子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沙发区坐着两个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矮胖,一个精瘦。矮胖的正在跟旁边的英国领事巴尔敦举杯碰酒。 那个矮胖的,就是周启年。齐英才的参谋长。 精瘦的那个,是丁宝山。孙远丰的第三师师长。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弯,收回了目光。 “别管他们。今晚的主角不是他们。” 他看向舞台。 “是她。” 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全场四百多人的嘈杂声在一瞬间消失了。 一道追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了舞台中央。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从幕布后面缓缓走出来。 她大约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里像是盛着一汪秋水。长发盘在脑后,插着一支珍珠发簪。 百乐门的乐队奏响了前奏。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微微仰头,启唇。 开口就是惊艳。 那个声音清亮而醇厚,像一条丝绸缎带缓缓展开。不是那种尖细刺耳的唱法,而是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韵味和慵懒。 一曲《夜上海》。 是啊,民国的沪上,怎么能没有这首歌呢? 陈子钧正在心里感慨,还好自己恶趣味爆发,用周煊赫的笔名,递给了她这首歌的词谱。 果然,这民国的歌还得是民国的歌女来唱才带劲。 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端酒杯的手都停住了。 曹清荻转头看了陈子钧一眼。 “这个女孩儿是谁?” 陈子钧微笑。 “冯程程。冯雍的女儿,去意大利进修过歌剧,莫兰芝特意暗示咱们的冯雍冯大局长进献的。只不过我觉得,百乐门的台柱子更适合她而已。” “唱得确实好。”曹清荻轻轻点了点头,“但你找她来,不只是唱歌的吧?” 陈子钧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清荻姐果然聪明。她不只是唱歌的。” 他低声说。 “百乐门以后就是上海的社交中心。来来往往的全是各路军阀的代表和列强的领事。这些人喝了酒、听了曲、见了美人,嘴巴就会松。” “而冯程程就是那个能听到最多秘密的耳朵。” 曹清荻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与此同时。 百乐门地下室。 莫兰芝坐在一张长桌后面,面前摆着六台最新式的无线电监听设备。桌上还铺了一张百乐门的楼层平面图,上面用红色标记标注了每一个包厢的位置。 她头上戴着耳机,手指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百乐门的每一个包厢、每一张沙发、甚至是卫生间的隔间里,都被陈子钧从系统里兑换的微型监听器塞了个遍。 现在,莫兰芝正在听的,是三号包厢里的对话。 那是周启年租下的包厢。 “……巴尔敦先生,” 周启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您应该也看到了。陈子钧在马鞍山建了兵工厂。那不是一般的工厂,那是全套克虏伯重工!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巴尔敦的声音含糊不清,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我当然知道。那还是我们大英帝国卖给他的德国破烂。” “我们需要联手。”周启年压低了声音,“齐大帅的意思是,由英法美联合照会陈子钧,要求他关闭马鞍山兵工厂。如果他不从,我们就切断他所有的欧洲军火采购渠道。” 莫兰芝的笔尖在纸上一顿。 她把这段话逐字记录下来,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二楼。 “少帅,三号包厢。周启年正在拉拢巴尔敦。他们想联合列强逼你关闭马鞍山兵工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陈子钧低沉的笑声。 “知道了。继续听。让他们说够了再来找我。”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冯程程已经唱完了三首歌,退到了后台休息。大厅里觥筹交错,气氛热烈得像要烧起来。 就在这时,丁宝山端着酒杯走到了陈子钧面前。 这位孙远丰的第三师师长身材精瘦,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他把酒杯举起来,笑吟吟地说: “陈少帅,久仰大名。今晚这百乐门,真是好大的排场。我们远帅说了,如此盛会,应该有一份‘见面礼’才对。”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远帅与齐大帅联名的提案。” 沈笠伸手就要去拿,被陈子钧按住了。 “哦?什么提案?” 丁宝山的笑容更深了。 “为了长江以南的和平稳定,我们建议由齐大帅、远帅和陈少帅三方共同成立‘长江联防委员会’。马鞍山煤钢基地的产出,由三方平分。” 大厅里突然安静了一些。 附近几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陈子钧低头看着桌上的信封,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然后他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丁师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回去告诉孙远丰和齐英才。” “马鞍山是我陈子钧打下来的。每一块砖,每一颗螺丝,都是我的钱堆出来的。” “想分?” 他把酒杯放到桌上。 声音陡然变冷。 “做梦。” 丁宝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的手,已经悄悄伸向了腰间。 但他们的动作在完成之前就停住了。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大厅的四个角落,二楼的环形走廊上,舞台后面的帷幕里,至少有两百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同时按住了腰间的枪柄。 那些人的眼神冰冷如刀,没有一丝感情。 警备司令部侍从警卫团! 陈子钧的私人卫队。 陈子钧看着丁宝山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角微微弯起。 “丁师长,别紧张。今晚是好日子。” 他重新举起酒杯。 “咱们喝酒。”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只有丁宝山一个人听得到。 “但你身边那两个杀手,如果他们的手再往下移一寸……” “今晚就要多两具尸体抬出去了。” 丁宝山的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酒杯和陈子钧碰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走到角落的时候,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沈笠凑过来低声问:“少帅,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陈子钧摇了摇头。 “不急。” 他望着窗外绚烂的烟火,眼神幽深。 “让他们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把想见的人都见了。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等百乐门的门一关……” 他微微一笑。 “就一个都别想走了。” 第26章 百乐门的血色探戈 午夜十二点整。 百乐门的水晶吊灯突然闪了三下。 这是暗号。 大厅里绝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沈笠注意到了。 臧克平注意到了。 二楼环形走廊上那两百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侍从警卫团士兵,也注意到了。 咔嚓。 百乐门正门的四道铁闩几乎同时落下。 后门、侧门、消防通道,全部在同一秒被从外面锁死。 关门了。 舞台上,冯程程刚刚唱完最后一首返场曲。她微笑着向观众鞠了一躬,退向后台。 乐队没有停。 指挥棒一转,悠扬的探戈舞曲缓缓流淌开来。 几对衣着光鲜的男女走上舞池,开始翩翩起舞。灯光柔和,酒香醉人,看起来一切都那么美好。 丁宝山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手指不安地扣着酒杯边缘。 他身后站着的四个“保镖”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一个人慢慢站了起来。他的手伸进了西装内侧,摸到了那把藏在腋下的勃朗宁手枪的握把。 他的目标很明确——舞台正前方的那个穿军礼服的年轻人。 陈子钧。 只要一枪。 一枪就够了。 杀手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向舞池边缘,像一个想要找舞伴的绅士。 他的手从西装里抽出来了。 枪口出现了。 但枪口刚刚亮出来的那一瞬间,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噗。 比蚊子哼的声音大不了多少。 杀手的身体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小洞。衬衫上正在迅速扩大的深红色血渍。 他甚至来不及扣下扳机。 噗。噗。噗噗噗噗! 二楼环形走廊上,六个侍从警卫团的射手同时开火。加装了微声抑制器的MP18冲锋枪在暗处吐出一串串无声的火舌。 大厅里的八个杀手在同一时间启动。 八个人中有六个甚至都没来得及掏出枪。 子弹从他们头顶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射来,穿透头颅,穿透胸膛,穿透试图拔枪的手臂。 一个杀手倒在了舞池里,溅出的血泊和探戈舞步的旋转混在一起。跳舞的贵妇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地上那摊持续扩大的暗红色液体。 “啊——” 尖叫声终于响了起来。 但一切已经结束了。 从第一声微声枪响到第八个杀手倒地,前后不超过十五秒。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贵妇们尖叫着躲到桌子下面。几个胆小的洋行买办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但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两百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侍从警卫团士兵已经从二楼走廊、舞台帷幕和大厅四角同时现身了。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冲锋枪。枪口压得低低的,对准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 场面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臧克平带着四个士兵,拽着八具杀手的尸体,从舞池里一路拖到了角落的沙发区。 八具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丁宝山和周启年的脚下。 血迹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了八条长长的红色痕迹。 丁宝山看着脚下那些还在冒热气的尸体,浑身开始不可控制地发抖。 这些人是他带来的。 这些人是他的杀手。 他们甚至没有碰到陈子钧一根毫毛,就被人像掐死苍蝇一样无声地解决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正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的陈子钧。 陈子钧的军礼服上一尘不染。手里的那杯香槟甚至没有洒出一滴。 他走到丁宝山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丁师长。” 声音很平静。 “你看,你带来的人,手艺不太行啊。” 丁宝山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旁边的周启年比他镇定一些。这个做了几十年参谋的老狐狸强撑着站了起来,拱了拱手。 “陈少帅,这……这一定是误会。这些人不是我们——” “不是你们的?” 陈子钧打断了他的话。他弯腰从一具尸体的怀里掏出了一个铜质令牌,上面赫然刻着“闽军特勤”四个字。 他把令牌在周启年眼前晃了晃。 “这个,你也要说是误会?” 周启年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陈子钧把令牌随手扔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向丁宝山。 “丁宝山。来之前你们笑面虎怎么跟你说的?来上海搞事,最坏的结果你想过没有?” 丁宝山终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少帅饶命!这不是末将的主意!是远帅——” “来不及了。” 陈子钧的眼神变得冰冷。 他朝臧克平微微抬了抬下巴。 臧克平拔出腰间的毛瑟手枪,走到丁宝山身后。 砰! 枪声在百乐门的大厅里炸响。 丁宝山的身体向前扑倒,趴在了那八具杀手尸体的正中间。后脑勺上一个冒烟的弹孔。 鲜血从他的头下缓缓淌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汇成了一面小小的红色镜子。 四百多人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连呼吸声都停了。 陈子钧转过身来,看向瘫坐在沙发上的周启年。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这个齐英才的参谋长。 “周参谋长。” 声音轻得像在跟朋友聊天。 “你还活着。知道为什么吗?” 周启年的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因为我需要一个人回去传话。” 陈子钧直起身来。 “回去告诉齐秀才。他的项上人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丁宝山还在冒血的尸体。 “给本少帅暂时存着了。” 半个小时后。 百乐门重新恢复了平静。 尸体被清理了。血迹被擦干净了。乐队重新开始演奏。 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所有的宾客都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四处走动。 英国领事巴尔敦把自己的副手拉到了角落里。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你听好了。”他压低声音说。 “回去告诉伦敦。关于马鞍山的事情,大英帝国不要再做任何干涉。” “周启年的提案呢?” “去他妈的提案。” 巴尔敦咬着牙。 “你没看到吗?他在四百个人面前当场枪毙了一个师长。一个师长!”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千万别去碰马鞍山。千万别。” 陈子钧站在百乐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曹清荻走到他身边。 “结束了?” “结束了。” 陈子钧转过头来看着她。 “清荻姐,磺胺的产能,该翻十倍了。” 曹清荻挑了一下眉毛。 “翻十倍?现在的产线已经在满负荷运转了。要翻十倍,至少得再建三条生产线。” “钱不是问题。” 陈子钧的目光望向远方黑沉沉的夜空。 “我们要打大仗了。” 第27章 最赚钱的只能是救命的医药! 清晨六点半。 陈子钧坐在司令部二楼的书房里,面前的紫檀木桌上摊着一叠刚送来的电报。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茶,顺手在脑海里刷了一下系统面板。 …… 【无限氪金系统·第397天】 当前资金池:4,271,836英镑 实时进账速率:+1英镑/秒(基础) 已解锁科技树: √ 磺胺工业化生产线(全球独家) √ 克虏伯75mm步兵炮(批量采购权) √ MG34通用机枪(授权仿制中) √ 重型装甲列车(1列/在役) 待解锁: 105mm榴弹炮生产线(需800万英镑) 容克JU52运输机(需1200万英镑) …… 四百二十七万英镑。 看起来不少了,但要把第十师扩编为全套德械师,至少还差一千万。 更别说接下来和齐英才的硬仗,少了重炮旅就是拿命去填。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桌角那份紫色封皮的报告上。 曹清荻实验室发来的。封面只有四个字:量产就绪。 门口传来脚步声。 莫蕙心端着一碗红枣银耳羹走了进来。 "少帅,昨晚百乐门的事情传开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早六点,租界里十二家华商商会全跑来认购国防公债了。四十七万银圆。法租界三家丝绸行还主动送来了拖欠一年的税金。" 陈子钧嗤笑了一声。 "怕了?" "怕了。" 莫蕙心轻声说,"您在四百人面前枪毙了一个师长。跟您做生意的有钱赚,跟您作对的连棺材钱都省了。" 陈子钧没接话。他拿起那份紫色报告弹了弹。 "今天有个更大的生意。清荻姐的第一批十万剂成品昨晚通过了最终检测。下午两点,洋行的医药代表全到。" 莫蕙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您打算怎么卖?" "先让他们看看疗效。" 下午两点整。联合制药厂的大院里停满了汽车。 黑色劳斯莱斯、墨绿别克、银灰梅赛德斯,牌照分别挂着英租界、法租界和德国领事馆的标志。 曹清荻穿着白色医生大褂站在实验楼门口,身后两个军装卫兵端着冲锋枪。 德国拜耳的代表库尔茨小跑着迎上来,脸涨得通红。 "曹小姐!柏林总部刚来电报!拜耳愿意出价——" "库尔茨先生。"曹清荻微笑着打断了他。"定价的事,等陈司令到了再谈。" 库尔茨咽了口唾沫,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劳斯莱斯里走出来的英国人。 英国葛兰素公司远东代表韦伯。秃顶中年绅士,定制三件套,手拄象牙柄拐杖。 两人对视一眼,韦伯冷哼一声径直走过,连招呼都不打。 陈子钧的军用吉普车开进大院时,实验楼大厅已经坐满了人。 德国拜耳、英国葛兰素、法国罗纳普朗克、美国默克。四面列强的医药巨头,齐了。 曹清荻站在大厅正中的实验台旁,台上摆着一排白色药瓶,每瓶装着一百粒淡黄色药片。 "诸位,技术摘要想必已经看过了。"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磺胺,体外杀菌率97.3%——" "废话少说!" 韦伯一拍桌子站起来。"数据谁都会编。我要看活人!" 曹清荻看了陈子钧一眼。陈子钧微微点头。 实验楼后院临时搭了一间玻璃隔间。 里面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色蜡黄,嘴唇发紫,右腿肿得像冬瓜,伤口流着黄绿色脓液。 化脓性败血症晚期,搁在这个年代,就是死刑判决书。 曹清荻走进隔间,倒出三粒药片化水注射进病人静脉。 "现在两点十五,请诸位等四个小时。" 没人离开。 四国代表全搬了椅子坐在玻璃外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第一个小时,体温从39.8度降到38.5度。 第二个小时,脓液明显减少,嘴唇恢复血色。 第三个小时,病人睁开了眼睛。 "我……渴了。" 玻璃外面鸦雀无声。 库尔茨的手在发抖。 韦伯的嘴张了半天合不上。 法国人勒布朗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不可能!败血症晚期!三小时退烧?" "磺胺。" 曹清荻走出隔间,将药瓶轻轻放在桌上。 "诸位看到的,是中国人自己研发、自己量产的抗感染药物。首批产能,月产十万剂。" 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炸了。 "十万英镑!首批全包!"库尔茨第一个跳起来。 "放屁!"韦伯推开他冲到曹清荻面前。"大英帝国出十五万!授予远东独家代理——" "独家代理?"勒布朗冷笑。"你的药品专利是靠鸦片战争打来的,还有脸谈独家?" 两人几乎当场动手。 角落里的美国代表默默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默克。二十万美元预付。不谈条件。" 场面彻底失控。 陈子钧在角落里抱着双臂看了五分钟这群洋人像疯狗一样撕咬。 等到韦伯的领带被扯歪,勒布朗的袖扣飞到地上,他才慢慢走到实验台前。 "够了。" 楼外两百名侍从警卫同时拉枪栓,哗啦一声,比什么语言都管用。 "磺胺定价,由我来定。一百粒装,每瓶十英镑。" 所有人倒吸冷气。当前全球最贵的德国阿司匹林每瓶也不过三先令。陈子钧的定价是它的三十多倍。 "简直是抢劫!"韦伯涨红了脸。 "韦伯先生。"陈子钧看着他。"全世界只有我这一种药能治败血症。你觉得一条命值多少钱?" 韦伯的嘴张了张,闭上了。 "这还是友好价。"陈子钧扫视全场。"愿意买的,五点前交全款。不愿意买的,出门左转,回去跟你们的士兵解释为什么受了伤只能等死。" "大英帝国不会接受——" "臧叔。韦伯先生不太舒服,送他出去透透气。" 臧克平一只手拎住韦伯衣领,双脚离地。 砰。大门推开,韦伯被扔了出去滚了两圈,象牙拐杖咔嚓断成两截。 大厅安静两秒。 库尔茨第一个举手。"拜耳接受!首批一万瓶!十万英镑!" 勒布朗紧跟。"罗纳普朗克!八千瓶!八万英镑!" 美国代表掏出支票簿。"默克。五千瓶。五万英镑。" "蕙心,记账。" 莫蕙心十分钟内签完三份合同,二十三万英镑到手。 曹清荻凑到陈子钧身边。"韦伯被你扔出去了,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子钧嗤了一声。"等消息传回欧洲,英国人会自己爬回来。" 他没说错。 傍晚回到司令部,莫蕙心又推门进来了,脸上带着罕见的兴奋。 "少帅,巴尔敦领事的私人秘书来了。代表葛兰素总部追加两万瓶,二十万英镑。" 陈子钧端起茶缸,没什么表情。 "我说什么来着。" 莫蕙心翻开账本,指尖点着最后一行。 "今天总进账——四十三万英镑。扣除成本,实际纯利超过三十五万磅,一天。"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这笔钱,您打算怎么花?"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的黄浦江上几艘货轮缓缓驶过。 "重炮旅的预算从今天起单独开账。磺胺收入六成注入第十师德械扩编专项资金池。从系统兑换105毫米榴弹炮图纸,送去马鞍山。告诉沈笠,高炉炼出的第一批钢,给我造炮管。" 莫蕙心飞速记录。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通信兵冲进来,脸色煞白,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啪地拍在桌上。 "少帅!江阴要塞急电!" 电报上只有两行字: "江苏齐英才所部动了。两艘英制长江护卫舰搭载一个步兵混成旅,沿长江水道向我方水域全速推进,旗舰已进入射程范围进行实弹射击演习!" 莫蕙心的手一抖,钢笔掉在桌上。 陈子钧却笑了。 他就知道以齐英才这善于钻营的性格,直系倒台,他怎么可能为了直系死战到底? 就在马鞍山被奉系偷袭的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江苏省齐英才已经投靠了奉系。 要知道,前世,奉系的少帅张嘉良可是一口气从北打到南,直到占领沪上。 现在,他却只能停在蚌埠。 奉系张嘉良和直系叛徒齐英才联合,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他拿起电报看了看,随手扔回桌上。 "来了。" 声音很平静。 "蕙心,今天赚的钱看好。接下来,咱们要花大钱了……" 第28章 放平了的反一切炮 深夜十一点。 扬州,江苏军政府督军公署。 嗯,原本是江宁的,但现在陈子钧虽然没有占领江宁,但陈家军的兵锋到江宁城墙最多一百里地,就问齐秀才这个江苏省军政府督军还敢在曾经的两江总督衙门,现在的江苏省督军府办公吗? 他不敢! 所以,他把公署搬到了扬州,而且很委屈。 齐英才把桌上的茶碗摔了个粉碎。 碎瓷片溅到周启年脸上,划出一道血痕。周启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滴。 “废物!” 齐英才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红木茶几。 “我派了八个杀手!八个!丁宝山亲自带队!你告诉我,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周启年磕头如捣蒜。 “督军……陈家军的侍从警卫用的是消了音的冲锋枪……我们的人连枪都没摸到就全倒了……丁师长,丁师长被陈子钧当着四百号人的面,一枪崩了……” 啪! 齐英才的巴掌直接扇翻了周启年。 “你还有脸回来?!” 周启年捂着脸,声音哆嗦。 “陈子钧说……说让我带话回来。他说……齐督军的头,他先寄存着。” 整个督军府大厅安静了两秒。 齐英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握着拳头,指节捏得咔吧作响。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子钧,你当老子怕你?!” 他猛地转身,冲门外吼了一嗓子。 “来人!给我接蚌埠大营的电话!” 三分钟后,蚌埠大营的电话接通。 “嘉良贤侄啊!丁宝山死了!百乐门血案闹得全上海都知道了!我不能再等了!” 话筒里传来张嘉良懒洋洋的声音。 “急什么?落雁谷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我两个骑兵旅六千精锐,二十分钟全没了。” “那你的意思是——” “试探试探吧,那陈子钧底牌还挺多的,没有万分把握,不要轻举妄动。咱们蝌蚪损失不起啊。” 张嘉良的心里也疼啊。 他是少帅不假,可他父亲张新民作为奉系大帅,下面很多将领都是他的把兄弟,权力和军事独立性都很强,那两个旅的骑兵,是他自己的部队啊!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派你的舰队去江面上溜一圈。陈子钧陆军厉害,水上也厉害?你那两艘英国护卫舰,可不是他那些旱鸭子能打的。沪上的独立舰队,我会找人沟通,让他们相对独立,不参与这件事,但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这样,你们就在江阴到马鞍山水域进行一次水上剿匪演习,打着演习的旗号,对陈家军的江防阵地进行一次炮击示威。” “但江阴以下的江面,就不要再管了,沪上的独立舰队,会相对独立,不参与这件事,但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 齐英才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最引以为傲的家底,就是花重金从英国人手里买来的两艘长江护卫舰,“江龙号”和“江虎号”。排水量八百吨,满载排水量一千两百吨,装备四英寸主炮两门、副炮四门,维克斯机枪八挺,在长江内河,无敌。 更重要的是,驾驶操作的是英国人。 日不落大英帝国的海军,天下无敌,他怕什么! “好!老子就让陈子钧看看,没有海军的军阀,在长江上就是个笑话!” 与此同时,上海,司令部二楼。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前的系统面板在脑海中亮着幽蓝色的光。 ``` 【无限氪金系统·第397天】 当前资金池:4,701,836英镑 (磺胺首日销售净入账+430,000英镑) 实时进账速率:+1英镑/秒(基础) +预估日均100,000英镑(磺胺持续订单) 新解锁武器提示: Fk18/36型88mm高射炮(平射/防空两用) 单门价格:8,500英镑 一个营(12门):102,000英镑(含穿甲弹5000发) 说明:口径88mm,有效射程14km,穿甲能力可击穿 100mm均质装甲,历史评价——“万能神炮”。 ``` 这是? 反一切炮?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88炮啊。 前世军迷圈的永恒图腾。 打坦克打飞机打碉堡打军舰,什么硬目标都能干。 而且它有一个最变态的用法。平射。 炮管放平,军事法庭,但炮管放平是真的爽。 直瞄射击水面目标,八百吨的护卫舰?一发穿甲弹过去,跟开罐头似的。 门被推开了。 沈笠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摞电报。脸色很难看。 “少帅!江阴急报,齐英才的‘江龙号’和‘江虎号’过了镇江,正向我方江阴至马鞍山航段全速推进!” 陈子钧睁开眼睛。 “速度?” “十二节。凌晨三点左右到江阴外围。” 沈笠把电报拍在桌上。“打着‘水上剿匪演习’的旗号,大张旗鼓地来。 沿江十几个大小军阀全在看着。芜湖的杨守义连夜撤了江防,和县的马自达直接给齐英才的先导艇开放了补给码头。”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长江水系地图前。 “意料之中。” 他平静地说。“没有海军的军阀在长江上就是瘸子。齐英才那两条炮舰往江面上一摆,半条长江的墙头草都得跪。” “少帅!” 沈笠一拳砸在桌上。“让我带一个营去炸船!游泳过去绑炸药都行!不能让齐英才这条狗在我们家门口耀武扬威!” 陈子钧回头看了他一眼。 “炸船?用人命去炸?” 沈笠一愣。 “你以为你是水鬼?”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齐英才巴不得你冲上去。两条船上加起来十几门炮八挺重机枪,你游到一半人就打成筛子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的光芒在脑海里明明灭灭。 “不用人命。用炮。” 沈笠皱眉。 “我们的75步兵炮射程不够,打不到江心。105榴弹炮刚下了图纸还没造出来……” “谁说要用这些了?” 陈子钧睁开眼。眼底有一种让沈笠极其熟悉的光。每次这种光出现,就意味着少帅又要花大钱了。 “我刚刚得到了一样好东西,德国人的88毫米高射炮,Fk18。” “高射炮?” 沈笠愣了。“打飞机的?” “打飞机是它的副业。”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江阴水域两岸。 “把炮管放平,直瞄射击。八百米距离上,不,就算是一千八百米的距离上,一发穿甲弹打穿100毫米钢板。齐英才那两条破船,舷侧装甲撑死三十毫米。” 沈笠倒吸一口冷气。 “一发一个洞?” “一发一个对穿。” 陈子钧冷冷地说。“十二门炮齐射,三轮覆盖,你觉得他那八百吨的铁皮罐头能撑几秒?” 沈笠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少帅,十二门?一个营?” “一个营。含五千发穿甲弹。总共十万两千英镑。” 陈子钧在系统面板上按下确认,“磺胺第一天卖的钱,刚好够。” 叮!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清脆提示音。 ``` 【购买确认】 商品:Fk18/36型88mm高射炮×12(含炮架、瞄准具) 弹药:88mm穿甲弹×5000 总价:102,000英镑 交付方式:实体兑换(指定地点24小时内到位) 资金余额:4,599,836英镑 ``` “十二门88炮,明天凌晨五点之前必须全部到位。”陈子钧走到桌前,铺开江阴段两岸的地形图。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手指在六个点上快速标记。 “南岸三个阵地,北岸三个阵地。每个阵地两门炮,交叉火力覆盖整个航道。炮位用沙袋和伪装网遮盖,外面堆上稻草捆和木板箱,伪装成码头货物堆场。” 沈笠飞速记录。 “炮兵谁来指挥?” “杨衍昭杨叔去,臧叔打仗行,但玩这种心眼子的伏击,以及指挥炮兵,还得是杨叔!” 陈子钧说。“告诉他,让他亲自去。他打过硬仗,88炮第一次亮相,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 沈笠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陈子钧叫住他。 “告诉杨叔,不要先开火。让齐英才的船先得意够了。等‘江龙号’开始第二轮示威射击的时候,再动手。” 沈笠回头,有些不解。 “为什么?” “因为。” 陈子钧坐回椅子,端起他那个搪瓷茶缸。 “我要让全长江的人都看到,是齐英才先开的炮。然后,我再让他们看到齐英才的炮舰是怎么沉的。” 茶缸里的热气袅袅升起,映着窗外昏黄的路灯。 “先开炮的是他,沉船的也是他。这叫闭环。” 凌晨四点三十分。 江阴水域。大雾弥漫。 “江龙号”护卫舰上的探照灯刺破雾气,光柱扫过浑浊的江面。 舰长刘世杰站在舰桥上,左手端着半杯红酒。 齐英才花三万英镑从英国海军挖来的退役中尉,但碍于面子,取了一个中文名,叫刘世杰,就似乎是有了中文名,这些海军,这些军舰就是中国,就是她齐英才的了一样。 “报告舰长!已进入陈家军江阴防区!” 刘世杰晃了晃酒杯。 “陈家军?一群旱鸭子。他们最粗的炮也就75毫米,打到江心?够呛。” 他一仰脖子把红酒灌了下去,随手把酒杯扔进江里。 “全舰通告!开始演习!主炮两轮齐射,目标——陈家军江岸滩涂阵地!让这些泥腿子知道,战争还得是谁的炮管子粗,谁说了算!” 轰!轰! 两门四英寸主炮同时开火。 橘红色的炮焰撕裂黎明前的雾气,炮弹呼啸着砸向江岸。 滩涂上的一座空置木屋被直接炸飞,碎木板和泥土腾空而起。岸上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哈哈哈!”刘世杰大笑。“看见没有?这就是英国造的大炮!” 后方两百米外的“江虎号”也开始了射击。六门副炮交替开火,炮弹沿着江岸犁出一道道火线。 岸上传来零星的枪声。 几发步枪子弹叮叮当当打在“江龙号”的舷侧装甲上,溅出几朵火星。 刘世杰甚至懒得躲。 “步枪?拿步枪打军舰?”他摇了摇头。“果然是旱鸭子。” 江面上的炮声轰隆隆地传出去几十里。 沿江两岸的军阀哨所全亮了灯。望远镜对准了江面。 所有人都在看。 看陈子钧怎么办。 凌晨六点。 江面上的雾更浓了。 “江龙号”在第一轮射击后傲慢地在航道上转了一圈,现在正缓缓驶回射击位置,准备进行第二轮示威。 刘世杰摸出一根雪茄点上,靠在舰桥栏杆上。 “通知‘江虎号’,第二轮瞄准陈家军的江防碉堡。这次要让那些旱鸭子——” 他的话没说完。 雾气中传来一个极轻微的声音。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入了膛室。 喀嚓。喀嚓。喀嚓。 十二声。南岸六声。北岸六声。 整齐划一。 刘世杰的雪茄掉了。 雾气中,两岸的“稻草堆”和“木板箱”像蝴蝶蜕壳一样纷纷倒塌。 十二根又长又直的炮管从伪装网下探出。 每一根都压得极平。 不是朝天的。 是朝着江面的。 直瞄。 刘世杰的瞳孔猛缩。他做了八年海军,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独特的炮架和炮盾。 “那是……高射炮?不……炮管放平了?平射?!他们要用高射炮打军舰?!” 江岸上,臧克平站在正中央的炮位旁边。 晨风吹动他的军大衣下摆。 他右手举着一面红色指挥旗,左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十二门88毫米Fk18高射炮的炮口,在雾气中闪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每一门炮的十字准星,都死死锁定了“江龙号”那灰色的舷侧。 杨衍昭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擦了根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 然后,把指挥旗高高举过头顶。 所有炮手屏住了呼吸。 “开火!” 红旗狠狠劈下。 第29章 勿谓言之不预…… 红旗劈下的瞬间,整条长江都在颤抖。 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门Fk18型88毫米高射炮同时开火。 那声音不像是炮击,更像是老天爷在江面上拍了一巴掌。 南岸六门,北岸六门,十二道橘红色的炮焰在晨雾中同时绽开,形成了一道几乎横贯整个航道的火线。炮口冲击波掀翻了伪装阵地外围所有的稻草捆和木板,碎屑夹着泥沙被气浪甩出去几十米远。 88毫米穿甲弹的初速是每秒810米。 从炮口到"江龙号"舷侧,直线距离不到一千米。 一秒。 刘世杰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规避"两个字,第一枚穿甲弹就已经命中了。 钢铁被撕裂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 88毫米穿甲弹从右舷水线上方两米处钻入,轻松穿透了三十毫米厚的舷侧装甲。 穿甲弹在船舱内继续飞行,打穿了两道内隔壁之后,从左舷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带着一大片碎铁皮和血肉飞入江中。 对穿。 真的是对穿。 一发穿甲弹,从右舷进,从左舷出。 然而这仅仅是十二发中的一发而已。 其余十一发穿甲弹几乎在同一秒内砸在"江龙号"身上。 两发命中舰桥。一发打穿了防弹玻璃,连同玻璃碎片一起钻进了指挥室。刘世杰的红酒碎了,他的半个肩膀也跟着碎了。另一发直接削掉了烟囱的上半截,黑烟和蒸汽像喷泉一样从断口涌出来。 三发命中机舱段,穿甲弹打穿了锅炉外壳,高压蒸汽从破口喷射而出,整个机舱瞬间变成了蒸笼,死亡来得太快,轮机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两发命中弹药舱。 这才是致命的。 第一发穿甲弹在弹药舱内引爆了备用的四英寸炮弹。 殉爆。 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火球从"江龙号"的船腹中间膨胀开来。 舰体像一个被踩扁的铁皮罐头一样,从中间断裂。 甲板向两边翘起,整艘船发出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金属呻吟。 然后,前后两截船体开始分别下沉。 从杨衍昭举旗开火到"江龙号"断成两截,总共用了四十七秒。 四十七秒。 一艘排水量八百吨、满载排水量一千二百吨的英制内河护卫舰,四十七秒,沉了。 江面上腾起了巨大的水柱和黑烟,碎铁片像雨点一样落入江中,溅起无数水花,幸存的水手在江面上挣扎,嘴里呛满了混着机油和血水的浑浊江水。 两岸所有的望远镜都在抖。 芜湖方向的杨守义的军官低声骂了一句:"娘的……这什么炮?一轮齐射就打沉了?" 和县的马自达放下望远镜,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副官说:"传令撤回给齐英才开放的补给码头,今天起封港。" "江虎号"上的代理舰长听到殉爆的巨响,整个人吓得腿都软了。 "FUCK!掉头!全速掉头!冲出去!往下游跑!" 然而,长江内河护卫舰的掉头半径超过三百米,在这个狭窄的航道里,掉头意味着用侧面对着两岸的炮口慢慢转。 杨衍昭吐掉嘴里的烟头,踩灭。 "第二轮。目标,'江虎号'。齐射。" 轰轰轰轰轰轰! 十二发穿甲弹再次呼啸而出。 "江虎号"正在拼命转舵,整个舰体侧面完全暴露在炮口之下。 这一轮比上一轮更精准。 "江虎号"的舰桥直接被削飞了半截。主炮塔被一发穿甲弹正面贯穿,炮管歪歪斜斜地耷拉下来,像一只折断的手臂。 三发穿甲弹打进了水线以下。 江水从三个拳头大的窟窿涌入船舱。 "江虎号"开始迅速倾斜。 第三轮齐射。 "江虎号"的弹药舱也殉爆了。 火球不如"江龙号"那么壮观,但足够致命。船体从中间拱起,然后像一张被折断的纸牌一样,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沉入浑浊的江水。 从第一轮开火到两舰全部沉没,总共不到三分钟。 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救生圈和挣扎的人影。 杨衍昭站在炮位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江面。 晨风吹过,硝烟渐散。 他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烟叼上,擦了根火柴。 然后拿起步话机。 "报告少帅,'江龙号'沉没,'江虎号'沉没。两舰全灭。我方弹药消耗穿甲弹七十二发,无人员伤亡。" 步话机里传来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 "干得好。打捞落水人员,能救就救。活口交给军情处。" "是!" 杨衍昭挂了步话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整整齐齐的十二门88炮。 炮管还在微微发烫。 每一门炮才打了六发。 五千发穿甲弹,才用了七十二发。 百分之一点四。 他嘴角动了动,心想:还是跟着这侄少帅打仗痛快,他们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听说臧克平那家伙手底下还有一个装甲营,真是想想就能让人流口水。 上午九点。上海。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写好的通电稿。 ``` 【陈子钧通电全国】 自即日起,长江江阴段至马鞍山段全线封锁。 未经沪上卫戍区司令部书面许可, 任何挂载军旗的舰只驶入上述水域, 江沉船毁,勿谓言之不预。 民商船只凭证照常通行。 此令。 江浙沪皖联军总司令陈子钧 ``` 沈笠站在旁边,眼睛放光。 "少帅,您直接在通电里用了'勿谓言之不预',这可是把齐英才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啊。" "也不止他。" 陈子钧把通电稿递给沈笠。"奉系的、东瀛的、英国的、法国的、谁的军舰来了都一样,一条规矩。" 沈笠倒吸一口冷气。 "列强的军舰也拦?" "不拦,但要备案。" 陈子钧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民用和商用照常通过。军舰想过,先来我这儿报备。大英帝国的舰队想过?可以。先通知我,我给你开通道。不通知?对不起,88炮不认旗。" 沈笠心跳加速。 "这个……少帅,英国人要抗议的。" "抗议什么?"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他们还没到抗议的份。刘世杰是英国退役军人吧?用英国人的名义在中国内河帮军阀打仗,大英帝国外交部知道这事儿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让他们自己先搞清楚谁该抗议,再来找我。" “再说了,三千万英镑的生意都做了,他大英帝国不想着怎么跟我们做更多生意,反而要为了齐英才那点破事儿来跟我叫板?”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以废铁废钢的名义,让法兰西的韦礼德把他们拆的德国工业设备、炼钢设备、卖给我?” “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列强不是只有你一家,但……” “只有我陈子钧敢舍得砸下几千万英镑做生意!” 同一时间。扬州。 "什么?!" 齐英才把电话话筒摔在地上。 "沉了?!两条都沉了?!" "督军……今天凌晨六点过,江阴水域……陈家军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重型火炮……平射……刘世杰阵亡……官兵一百三十八人,打捞上来不到三十……" 齐英才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两艘护卫舰,他花了十万英镑从英国人手里买的,加上日常维护保养训练水手,前前后后投进去小二十万英镑。 全没了。 三分钟,全没了。 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 "给我接东瀛同文会的人!" 周启年吓了一跳。 "督军,您要联系东瀛人?张少帅那边说了不要把事情闹大……" "闹大?!" 齐英才一把揪住周启年的衣领,眼珠子充血。 "两条军舰都沉了!还能多大?!陈子钧那个狗东西有一种从来没见过的重炮,陆军打不过,水军也没了,老子不找外人帮忙,难道等死?!" “你觉得我江苏省丢了苏南,现在就剩下江北,还能守得住吗?” “他奉系的军队在徐州虎视眈眈,陈子钧的军队在长江北望,我江苏省四战之地,不找东瀛人,能守得住吗?” 他松开手,喘着粗气坐回去。 "告诉东瀛同文会的那个田中,只要他们肯从海上夹击陈子钧,我齐英才可以让出上海的全部税收利益!全部!一个子儿都不要!" “还有,我会公开承认虹口日租界,并且给他更大的地盘,允许他海陆军驻扎!” 周启年哆哆嗦嗦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齐英才死死盯着墙上那幅长江地图。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30章 宁做战死军阀,不当卖国顺民! 当天下午。沪上的龙华路警备司令部作战室。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陈子钧睁开眼。 门被推开了。 莫兰芝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旗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陈子钧认识她十几年了,他知道这个女人只有在发现极大的情报时,才会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起来。 “少爷……” 莫兰芝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 “昨晚凌晨两点,齐英才的参谋周启年秘密潜入虹口日租界,与东瀛同文会在沪特务机关长田中会面。苏桂影的人在对面茶楼拍了照片。” 她抽出照片,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 黑白照片里,周启年和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在茶室里低头密谈。桌上摊着一张地图。 “密约内容,我们也拿到了。”莫兰芝的声音冷得像刀。 “齐英才承诺:第一,公开承认虹口日租界合法地位并扩大面积。第二,允许东瀛海陆军在日租界无限制驻扎。第三,让出上海全部关税与税收利益。条件是,东瀛联合舰队封锁吴淞口,切断陈家军的海上补给线,配合齐英才和奉系从北面南下夹击。” 作战室里安静了三秒。 沈笠的拳头攥得咔吧响。 “这个狗东西……他要把整个上海卖给东瀛人?!” 杨衍昭从江阴刚赶回来,军大衣上还带着硝烟味。他靠在门框上,冷冷地说了一句。 “卖国贼。” 臧克平一巴掌拍在桌上。“少帅!让我带人去扬州把齐英才的脑袋拧下来!” 陈子钧没说话。 他一张一张地看完了所有照片,然后把它们整齐地码好,放回信封里。 作战室里,十几个参谋和将领都在等他的决定。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参谋站了起来。 “少帅……恕老朽直言。齐英才勾结东瀛人,奉系在安徽虎视眈眈,我们如果再加上东瀛舰队封锁海面……那就是三线作战。江浙沪虽然富庶,但终究只是弹丸之地。再说了,齐督军和咱们的玉帅也是多年的战友,如果我们退一步……暂退江南,避其锋芒,想起齐督军也不会赶尽杀绝——” 退? 退到哪里?浙江吗? 再说了,如果这一世没有他,江浙战争是以齐英才胜利结束的,那时候,浙江方面包括自己的父亲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能凄惨的下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再说了,他齐英才要沪上,我就要从沪上可以退到浙江。 那南边的孙远丰要浙江呢? 我陈家又该如何自处? 啪! 陈子钧把手里的搪瓷茶缸摔在地上。 茶水四溅。碎瓷片在地板上转了两圈。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陈子钧站了起来。 他的眼神极冷。 “退?退到哪儿去?”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个老参谋面前。 “退到江南?然后齐英才带着东瀛人占了上海,再退到浙江?然后奉系从北面,从西面压过来,再退到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退到最后,你告诉我,退到哪儿去?!” 老参谋的腿在发抖。 “退到海里去?!” 陈子钧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我说一遍。说完了就不再说了。” 他的声音像刀。 “宁做站着战死的军阀,绝不当跪着卖国的顺民!” “谁再提退字,我陈子钧第一个毙了他!” 整个作战室没有人敢出声。 连呼吸都停了。 三秒后,臧克平第一个站直了身体,啪地一声立正。 “少帅说打,末将就打!” 杨衍昭从门框上直起身,同样立正。 “税警二团,随时听令。” 沈笠已经红了眼眶。他咬着牙,重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参谋部全体,誓死追随少帅!” 何茂枫、冯雍、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军靴在地板上踩出整齐的声音。 二十多个人,立正,敬礼。 陈子钧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转向莫兰芝。 “兰芝,把照片和密约的副本送到申报、大公报、新闻报。所有报馆,一家不落。标题就用这句话。” “宁做战死军阀,不当卖国顺民。” 莫兰芝点头。“明白。” “附上齐英才的卖国条款全文。让全中国的人都看看,堂堂一省督军,是怎么跪在东瀛人面前卖国求荣的。” 莫兰芝转身走了。 陈子钧重新坐回椅子里,闭上眼。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在他视野正中亮起。 够了。该花钱了。 他在系统面板上飞速操作。 ``` 【大额采购·批量兑换】 商品:中式德械步兵师全套装备基数×3 √含:毛瑟98K步枪×30,000 MG34通用机枪×900 MP18冲锋枪×3,000 75mm步兵炮×108 81mm迫击炮×180 全套弹药/被服/钢盔/通讯装备 总价:1,500,000英镑 交付方式:分三批实体兑换(4时内全部到位) 资金余额:3,199,836英镑 ``` 叮! 一百五十万英镑。 三个德械步兵师的全套装备肯定不会这么便宜,但民国的德械师本来就是因地制宜之后的妥协结果,那费用就降低了很多。 三万支毛瑟步枪。九百挺MG34。三千支冲锋枪。一百零八门步兵炮。一百八十门迫击炮。 够武装三万人。 陈子钧睁开眼,拿起步话机。 “沈笠。” “在!” “传令:从即刻起。江浙沪皖四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中央陆军第十师,第十九师,进驻沪上,实施军管,独立第五、第六混成旅,沪上警备旅和税警总团协助。” “同时,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第三师、第四师,正式改组,成立国防军。七十二小时之内集结到上海,完成基础装备列装。所需骨干、军官、参谋等从第四师、第十师、独立混成第六旅,沪上警备旅和沪上税警总团中抽调。” “少帅!整编三个师?七十二小时?”沈笠的声音都在发颤。 “架子已经有了,浙江省四个新编陆军师,我只要仨,我相信我爹会支持的。老兵带新兵,骨干担先锋,军官又是咱们培养了多少年的嫡系,七十二小时整编,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我真正的要求是,三个月内形成战斗力。” 陈子钧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齐英才那边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东瀛人一旦答应合作,最快一个月,黄浦江口就会出现联合舰队的旗帜。”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步话机那边传来沈笠跑步的声音。 陈子钧放下步话机,目光落在桌上那张长江入海口的海图上。 吴淞口。 黄浦江汇入长江的咽喉。 他的手指从吴淞口一路划到南岸的炮台湾,又划到北岸的月浦。 要建一个要塞。 不是那种老式的土堆炮台。 是真正的、现代化的、能打沉重巡洋舰的永久性岸防要塞群。 门又被推开了。 莫蕙心走了进来。她刚从仓库区回来,手里拿着一沓清单,眼圈有点红。 “少帅……库区里已经开始到货了。毛瑟步枪一箱一箱地往里搬……MG34的木头箱子堆得比人还高……我、我点了一个多小时都没点完……” 她的手在发抖。 陈子钧看着她,语气放柔了一些。 “蕙心,记好账。一百五十万英镑的东西,一颗子弹都不能丢。” “嗯……”莫蕙心低着头,轻声应了。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海图前。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吴淞口的位置。 “齐英才不是想让东瀛舰队来夹击我吗?” 他转过头,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好。老子就在吴淞口建一个火力最猛的要塞群。” “我要让东瀛人的军舰,变成长在黄浦江底的铁王八。” 第31章 东瀛人的狂妄! 同一天的傍晚。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晚报。 头版通栏标题——“江苏督军齐英才秘密勾结东瀛,出卖上海税收主权!陈少帅怒斥:宁做战死军阀,不当卖国顺民!” 下面还配了一张莫兰芝截获的黑白照片,周启年和田中低头密谈的画面清清楚楚。 好。全国都看到了。 陈子钧把报纸丢到一边,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自动弹出。 ``` 【无限氪金系统·第399天】 当前资金池:3,299,836英镑 (磺胺持续订单日均入账+100,000英镑) 实时进账速率:+1英镑/秒(基础) 昨日支出:1,500,000英镑(三师德械装备) 新解锁模块: ?永固基建·岸防要塞体系 ?重炮防御·克虏伯岸防炮系列 ?可购买:280mm岸防加农炮(单价85,000英镑) ?可购买: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预制件(批量折扣) ``` 三百三十万英镑。磺胺每天还在进账十万。 昨天花了一百五十万武装三个师,今天系统就给他解锁了新东西。 永固基建。岸防要塞。克虏伯重炮。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翘。 系统懂他。 但现在还不是花钱的时候。三个师的骨架刚搭起来,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整编已经够沈笠喝一壶的了。要塞的事,得等位置选好、图纸画好、人员到位之后再说。 他睁开眼,端起新换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冷茶。 现在,得看看外面那些洋人是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公共租界工部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七八个穿西装的洋人坐在长桌两侧,脸色都不太好看。 英国总领事巴尔敦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从海军武官处拿到的战术分析报告。报告封面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大字——“绝密件”。 他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齐英才跑来求我们主持公道?让我们替他出头?” 巴尔敦摘下单片眼镜,擦了擦,重新架上。 “我只说一件事。” 他翻开报告,指着里面一张弹道计算表。 “三天前,陈子钧的部队在江阴段使用了一种我们此前从未在中国战场上见过的火炮。我们的海军武官根据沉船残骸的穿甲孔径和殉爆模式做了分析。” 他停了一下,环顾四周。 “结论是——那是德制88毫米高射炮,Fk18型。而且不是一两门,是至少十二门齐射。” 法国领事韦礼德皱起眉头。“高射炮?用来打军舰?” “平射。”巴尔敦的声音很冷。“他们把高射炮放平了,直接打军舰。穿甲弹从水线以下击穿了船壳,三分钟之内两艘千吨级护卫舰殉爆沉江。” 会议室安静了。 美国领事坎宁安咽了口唾沫。“那个……巴尔敦爵士,这种火炮对我们的商船——” “你说呢?”巴尔敦瞪了他一眼。“千吨级军舰三分钟报销,你觉得你那些挂着星条旗的商船能扛几秒?” 坎宁安不说话了。 巴尔敦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我今天召集各位,不是来讨论要不要替齐英才出头的。那个蠢货已经把自己卖给了东瀛人,他的死活跟大英帝国没有一个便士的关系。”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要说的是——从现在开始,所有悬挂英国国旗的商船和军舰,在通过江阴至马鞍山航段时,必须降低航速,主动向陈子钧的江防部队发出友善信号。任何人不得悬挂军旗通过该航段。违者后果自负,领事馆不予善后。” 韦礼德张了张嘴。“这等于承认了陈子钧的禁航区——” “这等于保住我们货船上的英国水手!”巴尔敦一巴掌拍在桌上。“韦礼德先生,你的法国炮艇如果想去试试那十二门88毫米炮的威力,请便。但别指望我替你收尸。” 韦礼德闭嘴了。 巴尔敦重新坐下来,整了整领带。 “另外。关于陈子钧揭露齐英才卖国的通电,工部局的官方态度是——不评论。听清楚了,不评论。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我们是做生意的,不是来替中国军阀打内战的。” 他最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散会。” 椅子刮擦地板的声音稀稀拉拉地响了起来。 巴尔敦没动。他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对身边的秘书低声说了一句。 “给伦敦拍电报。告诉外交部,上海目前有一个叫陈子钧的民国军阀,手里有十二门以上的德制重型高射炮,并且有能力在三分钟内击沉千吨级军舰。我的建议是——在他没有主动挑衅大英帝国之前,不要招惹他。” 秘书愣了一下。“爵士,这种措辞……” “就这么写。一个字都不用改。” 差不多同一时间。虹口日租界。东瀛驻沪特高课。 田中换上了军装。他面前摆着三份盖着红色“极密”印章的电报。 最重要的一份来自东京海军省。 他拿起来又读了一遍。 “关于‘齐英才请兵’一事,经海军省与陆军省联合评估,决定先期派遣第三舰队先遣威慑编队前往吴淞口海域。编队由轻巡洋舰‘天龙’号率领,辖驱逐舰‘矶风’号、‘浦风’号。出云号暂不出动。预计五日后抵达吴淞口。” 田中放下电报,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天龙号轻巡洋舰,3500吨。两艘峰风级驱逐舰,各1200吨。三艘军舰合计近六千吨。 对付一个中国军阀?绰绰有余了。 田中拿起毛笔,在电报回执上签了字。然后叫来副官。 “给齐英才的周启年传话。告诉他,大日本帝国已经接受了他们督军的请求。五天之内,帝国海军的军舰就会出现在吴淞口。”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告诉他,帝国的舰炮只需一刻钟,就能让那个支那军阀的堡垒变成一片平地。让齐督军安心等好消息。” 副官鞠了一躬,转身出去了。 田中独自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墙上那幅上海全域地图上。他的手指慢慢划过吴淞口的位置,自信地点了点头。 别说什么88毫米高射炮了,帝国海军的炮术天下第一,那些支那兵碰不着帝国军舰的一根铆钉。 他不知道的是,这番话连同电报全部内容,三十分钟后就会出现在陈子钧的办公桌上。 因为他通讯官的办公室里,有一台苏桂影三个月前安排人装好的窃听器。 当天深夜。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陈子钧面前摆着莫兰芝刚送来的情报。 三页纸。每一页都是苏桂影在日租界的情报员手抄的电报原文。 陈子钧一页一页翻完,然后把纸放下。 “天龙号轻巡。矶风、浦风两艘驱逐舰。合计六千吨。五天后到吴淞口。”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念一份菜单。 莫兰芝站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少爷,根据天龙号从长崎出发的航速——十五节巡航的话,五天差不多。如果他们急行军加到十八节,四天半也有可能。” “火力呢?” “天龙号四门14厘米主炮,六具鱼雷管。两艘驱逐舰各四门12厘米炮。合计十二门舰炮。”莫兰芝的语气冷静得像在读说明书。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没有出云号,没有金刚级。就一艘轻巡带两艘驱逐舰。 东瀛人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三艘船就够了?连出云号都懒得开过来? 陈子钧嘴角勾了一下。 好极了。轻敌,是他最喜欢的敌人。 门被推开,沈笠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军装上全是汗。 “少帅!浙江新编二、三、四师的先头部队已经从杭州出发了!列车估计后天凌晨到嘉兴,第三天上午进上海。骨干军官已经从第十师和税警团抽调了第一批,正在连夜赶工编制花名册。” “好。”陈子钧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军帽。 “走,跟我去一趟吴淞口。” 沈笠一愣。“现在?大半夜的?” “现在。” 陈子钧把军帽戴上,眼睛里映着桌上那盏马灯的火光。 “五天,沈笠。五天后东瀛人的军舰就到了。我要在那之前,把吴淞口变成一个连军舰都开不进来的绞肉场。” 他转身往外走。 沈笠赶紧跟上。 深夜的上海滩,江风猎猎。 一辆军用卡车载着陈子钧和沈笠,沿着外滩一路向北,直奔吴淞口。 四十分钟后。吴淞口。 黄浦江在这里汇入长江,江面豁然开朗。月光下,黑沉沉的江水无声东去。 陈子钧站在滩涂上,江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起手。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这一次,他直接点开了刚解锁的那个全新模块。 ``` 【永固基建·岸防要塞体系】 ━━━━━━━━━━━━━━ ?□280mm克虏伯岸防加农炮 射程:38,000米|穿甲:320mm@10km 单价:85,000英镑(含炮座及弹药基数) ?□150mm岸防加农炮 射程:22,000米|穿甲:180mm@8km 单价:35,000英镑 ?□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A级防护) 可抗:203mm舰炮直击 单组价格:12,000英镑 ?□炮台观测所+火控指挥中心 含光学测距仪+通讯系统 单价:25,000英镑 ━━━━━━━━━━━━━━ 当前资金:3,299,836英镑 ``` 陈子钧的眼睛亮了。 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射程三万八千米。穿甲三百二十毫米。 什么概念? 天龙号轻巡洋舰的装甲最厚处不到六十毫米。 一炮下去,能把它从船头打到船尾。 沈笠凑过来,看不到系统面板,但他看到了陈子钧脸上的表情。 “少帅,你是不是又要花钱了?” 陈子钧没回答。 他望着月光下黑沉沉的江面,眼中全是冰冷的杀意。 五天。 够了。 “沈笠,传令杨衍昭,明天一早带炮兵团全体军官到吴淞口集合。另外,让莫蕙心准备好验收清单。” 他的声音被江风吹散。 “这一次,老子不是要打沉他们的军舰。” “老子要让东瀛人的整支舰队,连吴淞口都进不来。” 第32章 吴淞口钢铁要塞拔地而起 凌晨三点。吴淞口。炮台湾滩涂。 江风呼啸,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 陈子钧站在滩涂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脸被江风吹得发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 【无限氪金系统·第400天】 当前资金池:3,399,836英镑 (磺胺持续订单日均入账+100,000英镑) 实时进账速率:+1英镑/秒(基础) 要塞基建模块·采购清单 ━━━━━━━━━━━━━━ ?280mm克虏伯岸防加农炮×4 单价:85,000英镑|小计:340,000英镑 ?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A级)×6组 单价:12,000英镑|小计:72,000英镑 ?炮台观测所+火控指挥中心×2 单价:25,000英镑|小计:50,000英镑 ?特种防弹钢板穹顶覆盖层×4套 单价:18,000英镑|小计:72,000英镑 ?战地基建快速构筑包(含地基预制件)×1 批量价:120,000英镑 ━━━━━━━━━━━━━━ 本次总计:654,000英镑 预计余额:2,745,836英镑 ``` 六十五万英镑。 一座要塞的价格。 陈子钧没有犹豫,直接点下了确认。 叮! 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然后,奇迹开始了。 沈笠站在二十米外,手里攥着一把手电筒,正准备叫几个工兵过来搭探照灯。 忽然,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一种极其规律的、来自地表深处的低频轰鸣。 "什么声音?"沈笠下意识蹲了一下,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乱晃。 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画面。 滩涂上的泥沙自行翻卷开来,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地底下推动。一根根粗如成人手臂的钢筋从泥土中冒出来,自动弯折、咬合、交叉编织成网格状结构。 紧接着,大量灰白色的混凝土从不知道哪里涌了出来,沿着钢筋骨架迅速凝固、硬化。 速度快得离谱。 沈笠张着嘴,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五分钟。 就五分钟的工夫,一段长约三十米、厚度超过一米五的弧形混凝土墙体,从地面上硬生生长了出来。 墙体顶部自动合拢,形成了一个半球形的穹顶结构。预留的射击孔和观测窗精确到毫米。 沈笠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少帅……这、这是……" 陈子钧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一号炮台。" 他指了指左边大约两百米的位置。那边的泥土也在翻卷,钢筋正以同样的速度破土而出。 "那边是二号炮台。炮台湾南岸还有三号和四号。四个炮位,互为犄角,交叉火力覆盖整个吴淞口水面。" 沈笠的腿有点软。他跟了陈子钧这么多年,什么怪事都见过了。十二辆卡车装满现金去砸银行,他见过。一夜之间凭空变出三万支步枪,他也见过。 但一夜之间从平地上造出钢筋混凝土永备工事? 这他妈是人能干的事? "少帅。"沈笠的声音都在发颤。"这个……这个工事……能扛住多大口径的炮弹?" "203毫米。" "嘶——" "八英寸舰炮直击,打不穿。"陈子钧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瀛那三艘船最大口径才14厘米,连墙皮都蹭不掉。" 沈笠彻底没话说了。 他只是立正站好,看着黑暗中的滩涂如同活了过来一般,不断隆起一座又一座灰色的钢铁堡垒。 天还没亮。龙华路警备司令部仓库区。 莫蕙心穿着一身深色旗袍,外面披了件军用棉大衣,手里攥着一沓清单。 她面前站着一个满脸胡子的德国人。 费利克斯·冯·海登堡。沙逊洋行前首席代理人,现在是被陈子钧"招安"后的德国军工转运掮客。 他看到仓库里的东西时,腿差点没站稳。 四根暗黑色的巨型炮管横躺在特制的木架上。每一根都有十二米长,口径粗得可以塞进去一个成年人的脑袋。 炮管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克虏伯特有的锻压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这是……"费利克斯绕着炮管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膛线边缘,手指在发抖。 "280毫米。"他的声音沙哑了。"L/40型。这是凡尔赛条约严格禁止出口的岸防重炮。你们……你们是从哪里搞到的?" 莫蕙心翻了一页清单,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超市购物单。 "我们少帅委托法方韦礼德领事协助引进的一批重工散件。走的是废旧钢材回收的报关通道。运输单据在这里,你要看吗?" 她把一沓提单和海关盖章的文件递过去。 费利克斯接过来看了看。文件做得天衣无缝。法国海关的章,德国出口商的签名,连废钢的吨位和船期都对得上。 但他是克虏伯出身的人。他知道这种炮管不可能是废钢拆件。这是全新的。工艺精度和膛线切割的水平,只有埃森总厂的顶级车间才做得出来。 可他不敢问。 因为他现在吃陈子钧的饭。 费利克斯深吸一口气。"莫小姐,这四门炮……你们打算装在哪里?" "吴淞口。" 费利克斯的瞳孔缩了一下。 280毫米口径。射程三万八千米。穿甲三百二十毫米。 装在吴淞口? 那任何一艘试图从海上进入黄浦江的军舰,在三十八公里外就会被这种恐怖的大炮锁定。 天龙号轻巡洋舰的装甲? 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费利克斯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没有跟陈子钧死磕到底。 "费利克斯先生。"莫蕙心的声音柔柔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四门炮的运输和安装需要你们洋行的重型拖车和技术人员配合。运输费和人工费按照之前的标准结算。有问题吗?" "没、没有问题。" "很好。天亮之前必须全部装车出发。" 清晨五点半。吴淞口。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划破天际时,沈笠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昨晚他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的滩涂。芦苇荡,泥沙地,一脚踩下去能陷到膝盖。 现在? 四座半球形的灰色混凝土堡垒蹲踞在炮台湾两岸,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堡垒外壁厚实得像城墙,射击孔和观测窗如同巨兽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江面。 堡垒之间有地下通道相连。交通壕、弹药库、通讯室、指挥所,一应俱全。 而此刻,八辆德国重型拖车正沿着临时修筑的碎石路缓缓驶来。车上装着用厚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圆柱体。 炮管。 四门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的炮管。 绞盘机的轰鸣声响彻整个滩涂。工兵营的士兵和费利克斯带来的德国技师一起,用钢缆将第一根炮管吊起,缓缓送入一号炮台深处的炮座。 咔嗒。 炮管与炮座完美咬合。 沈笠站在旁边,看着那根粗如水缸的暗黑色炮管嵌入堡垒,像是一头巨兽张开了嘴。 他的后背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就是280毫米。 整个远东地区,除了英国在新加坡港的那几门381毫米要塞炮,再没有比这更大口径的岸防武器了。 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一个小时之内,四门巨炮全部就位。 陈子钧站在二号炮台的观测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莫蕙心刚送来的热茶。 他看着晨光下灰蒙蒙的江面,嘴角微微翘起。 "沈笠,算一笔账。" "天龙号轻巡洋舰,3500吨,装甲最厚处63毫米。280毫米穿甲弹在一万米距离上可以穿透320毫米均质钢。" 他喝了一口茶。 "你说说,这一炮下去,天龙号能剩下什么?" 沈笠想了想。"碎片?" "连碎片都是大号的。" 陈子钧放下茶杯,表情忽然冷了下来。 "不过别高兴太早。要塞的防空火力还是太弱,88炮调来的只有四门。万一东瀛人下一步派飞机来——" 他没说完,因为一个通讯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报告少帅!龙华路急电!" 陈子钧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齐英才疯了。" 沈笠凑过来。"怎么了?" "他派了一个重火力加强旅,从扬州沿公路南下。目标是太仓北部的运输防线。" 陈子钧把电报纸捏成一团,扔进了风里。 "他想在东瀛舰队到之前,先从陆路把我们的补给线切断。" 沈笠冷笑了一声。"一个旅?他以为我们那三个新编国防师是吃干饭的?" 陈子钧看着江面,眼神极冷。 "正好。三个新编师缺的就是一场实战。齐英才这是给我送了块磨刀石过来。" 他转过身。 "传令何茂枫。带国防军第二师先头团北上太仓。我要他们用齐英才的重火力旅,练一练新枪的手感。" 第33章 国防军的第一战 太仓以北四十里。浏河镇外围。 陈子钧坐在临时指挥所里,面前摊着一张刚从莫兰芝那边传来的敌情通报。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安静地闪烁着。 ``` 【无限氪金系统·第401天】 当前资金池:2,845,836英镑 (磺胺持续订单日均入账+100,000英镑) 实时进账速率:+1英镑/秒(基础) 昨日支出:654,000英镑(吴淞口要塞基建+重炮采购) 已部署资产: ?吴淞口永固要塞群(4座A级堡垒+4门280mm岸防炮) ?国防军第二师(全德械,已进入太仓战区) ``` 两百八十多万英镑,每天还在进账十万。 够了。绰绰有余。 陈子钧放下通报,看向对面站着的一个黝黑壮汉。 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灰色德式军装,打着绑腿,右手虎口处还有搬货磨出来的老茧。 何茂枫身后的国防军新编第二师一团长。小名叫阿虎。 三个月前,他还是十六铺码头上扛麻袋的苦力头子。陈子钧收编四千工运大军那天,他第一个站出来报名参军。 现在,他是一个团的长官。 “阿虎。”陈子钧看着他。“紧张吗?” 阿虎咧嘴一笑。“少帅,我扛了十年麻袋,被洋人踹了十年屁股。现在您给了我一千多号兄弟,人手一把德国造。我紧张个屁。” “好。”陈子钧点了点头。“对面来的是齐英才的嫡系加强旅,三千人出头,还带了两辆法国坦克。你怕不怕?” “坦克?”阿虎挠了挠头。“就是那个铁壳子?” “对。那个铁壳子。” “少帅,您不是给我们发了那个德国炮吗?长得跟门板似的那个。臧团长说那玩意儿三百米内能打穿四十毫米钢板。”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翘。 37毫米反坦克炮。俗称“敲门砖”。 FT-17的正面装甲才22毫米。 这不叫打仗。这叫开罐头。 “去吧。”陈子钧靠进椅子里。“阿虎,记住一个字。” “什么字?” “狠。” 同一时间。太仓以北十五里。 齐军加强旅旅长钱宝昌坐在一辆法制FT-17轻型坦克的后面,搂着一壶龙井,优哉游哉。 两辆蹒跚前进的铁盒子,是他的王牌。 从法国人手里花了六万大洋买来的二手货,跑起来跟老牛拉车似的。但在苏北平原上,对付步兵已经足够了。 “哼。”钱宝昌咂了一口茶。“陈子钧那小鬼三天编了三个师?呵,怕是连枪栓都拉不利索。” 他身边的参谋附和着笑了。“旅座说得是。那些浙江新兵蛋子,加上一群码头苦力,能打什么仗?我们这个旅可是跟着督军打了三年的老底子。” 钱宝昌哼了一声。“到了太仓,先把公路桥炸了,断了他们的粮道。然后找个镇子扎下来,等舰队到了两面一夹——” 他没说完。 因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清脆的炮响。 不是步枪。不是机枪。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又尖又短,像是有人用铁锤猛砸钢板。 砰! 第一辆FT-17坦克的炮塔被一发炮弹正面击穿。 37毫米穿甲弹从三百米外钻进了22毫米厚的正面装甲,像戳豆腐一样。弹头在车体内弹跳,瞬间引爆了弹药架。 轰! 坦克变成了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钱宝昌手里的茶壶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打——打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炮响紧跟而至。 第二辆FT-17的履带被炸断,车体歪斜着栽进路边沟里。炮手死在了车内,驾驶员连滚带爬从底舱钻出来,满脸是血。 两声炮响。两辆坦克报废。 前后不到十秒。 钱宝昌的脸白了。 “这……这不可能!那些泥腿子哪来的反坦克炮?!” 他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 因为接下来响起的声音,比炮声更可怕。 撕裂亚麻布的声音。 刺拉——刺拉——刺拉—— 连绵不断,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 MG34通用机枪。射速每分钟九百发。 新编第二师每个步兵班配置一挺。一个团九挺。三个营二十七挺。 二十七挺MG34同时开火是什么概念? 平均每秒钟四百零五发子弹倾泻到齐军冲锋队形里。 钱宝昌的老兵们见过机枪。他们用的是老掉牙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打起来哒哒哒哒,像缝纫机。 但MG34不是缝纫机。 MG34是绞肉机。 第一排冲锋的齐军士兵甚至没看到子弹从哪里来,就被齐胸高的弹幕扫倒了一片。 后面的人看到前面的人倒下,下意识地趴在地上。 但他们趴下的位置,正好在第二道预设火力线的扫射范围内。 臧克平安排的交叉火力网。教科书般的。 枪声持续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齐军加强旅的建制彻底崩溃。冲锋变成了溃逃,溃逃变成了投降,投降变成了跪地求饶。 钱宝昌被一个刚领到新军装还没穿满三天的新兵按在泥地里,脸上全是土。 “报告团长!旅长抓到了!” 阿虎走过来,蹲下身,看着满脸狼狈的钱宝昌。 “嘿。”他笑了笑。“你不是说我们枪栓都拉不利索?” 他拍了拍手里的MP18冲锋枪。 “这玩意儿不用拉枪栓。” 两小时后。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战报送到了陈子钧桌上。 新编第二师首战战果:歼灭齐军加强旅一千七百余人,俘虏九百余人,击毁FT-17坦克两辆。缴获步枪八百余支,马克沁重机枪六挺,各类弹药若干。 陈家军伤亡:阵亡十一人,负伤四十三人。 陈子钧看完战报,把纸放下。 十一比一千七百。 这就是德械的力量。这就是砸钱的意义。 他正要拿起笔签署嘉奖令,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莫兰芝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少帅。” “怎么了?” “吴淞口江防哨塔发来三级警报。”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 “大雾之中发现不明舰影。桅杆上挂着旭日旗。根据舰型轮廓判断——天龙号轻巡洋舰。” 陈子钧缓缓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 第五天。 东瀛人来了。 “传令吴淞口要塞全体进入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 “280炮全部装填穿甲弹。” 第34章 东瀛舰队的傲慢喊话 吴淞口。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 陈子钧站在潜望式光学测距仪前,眼睛贴着目镜,一动不动。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安静地亮着。 ``` 【无限氪金系统·第401天】 当前资金池:2,845,836英镑 (磺胺持续订单日均入账+100,000英镑) ?吴淞口永固要塞群·战备状态 ━━━━━━━━━━━━━━ ?280mm克虏伯岸防加农炮×4【已装填·穿甲弹】 ?A级永备堡垒×4座【全部就位】 ?88mm高射炮×4【防空待命】 ?火控观测所×2【目标已锁定】 ━━━━━━━━━━━━━━ 穿甲弹储备:64发(每门16发基数) 高爆弹储备:48发 弹药状态:充沛 ``` 弹药充足。四门巨炮全部上膛。 他等的只是一个时机。 测距仪的圆形视野里,三艘灰色的军舰正在缓缓驶近。 打头的是天龙号轻巡洋舰。3500吨。四门14厘米主炮。舰桥上挂满了旭日旗,甚至连桅杆顶上都绑了一面。满旗迎风,嚣张得像是来参加阅兵。 后面跟着两艘峰风级驱逐舰——矶风号和浦风号。各1200吨,像两条忠心的猎犬紧紧跟在大哥身后。 三艘军舰合计近六千吨,停在吴淞口防御红线外两百米处。 没有开火。 一阵尖锐的电流噪音从江面上传来。 沈笠竖起耳朵。“这是什么声音?” 扩音器。 天龙号的舰桥上架着一台巨大的铜质扩音喇叭,一个穿着白色军装的军官站在后面,手里攥着话筒。 他开口了。 用一口极其恶劣的中文。 “岸上的支那军人听着!我是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先遣编队指挥官,海军大佐,场金次郎!” 声音被扩音器放大了十倍,在江面上嗡嗡回荡。 “根据大日本帝国海军省之命令,你们必须在半小时内解除全部武装,交出所有兵工厂和军事设施,并且立刻在吴淞口码头升起白旗,迎接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受降仪式!” 他停了一下,嘴角挂着冷笑。 “否则,帝国海军将用舰炮将你们的阵地夷为平地!三十分钟!从现在开始计时!” 扩音器发出刺耳的关机声。 沈笠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这帮畜生——” “别急。”陈子钧的声音极冷极平。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测距仪的目镜。 “让他喊。” 江面上。 天龙号甲板上的东瀛水兵们显然觉得胜券在握。 有人跑到船舷边,朝着岸上的方向撒尿,哈哈大笑。旁边的同伴跟着起哄,用东瀛话骂着脏话。 冤的场大佐站在舰桥上,用双筒望远镜扫视着吴淞口两岸。 他看到了什么? 光秃秃的滩涂。几座灰不溜秋的低矮建筑。看上去像是老旧的炮台遗址。 连一门像样的炮都没有。 他放下望远镜,嗤笑了一声。 “看到了吗?”他对身边的副官说。“这就是中国人的海防。三十年前甲午战争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一群拿着土铳的农民,拿什么挡帝国的军舰?” 副官笑着点头。“大佐阁下,对面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估计已经被吓破胆了。” “哼。”冤的场翻开怀表看了一眼。“再等二十分钟。如果他们不投降,我们就抛锚定位,用侧舷炮给他们洗脸。”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江面,志得意满。 “传令全舰,准备下锚。目标:内河码头区。侧舷齐射准备。” 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 陈子钧听到了扩音器里传来的每一个字。 半小时?投降?受降仪式? 他没有动。 他在等。 身后的炮膛室里,八个赤裸着上身的炮手正在默默工作。每一颗280毫米穿甲弹重达三百公斤,需要四个人抬,两个人推进弹药架,再用液压装填机送入炮膛。 咔嚓。 炮闩关闭。 厚重的防爆门隔绝了所有声音。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 莫兰芝站在通讯台前,耳机里不断传来各个炮位的报告。 “一号炮位,装填完毕,待命。” “三号炮位,装填完毕,待命。” “四号炮位,装填完毕,待命。” 四门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全部上膛。 射程三万八千米。穿甲三百二十毫米。 天龙号最厚的装甲不到六十三毫米。 沈笠走到陈子钧身边,压低声音。“少帅,他们还有十五分钟到最后期限。我们——” “不用等他的倒计时。”陈子钧直起身子,离开了测距仪。 他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重重拍在了指挥台上。 “我只给他们三分钟。” 他转过身,看着沈笠和莫兰芝。 “他们只要敢下锚定向,就送他们回老家。” 江面上。 天龙号的引擎声开始降低。 庞大的灰色舰体缓缓减速,开始向左偏转。它准备以侧舷对准内河码头方向,用四门14厘米主炮对岸上实施齐射。 这是标准的舰对岸炮击姿态。 也是最致命的弱点暴露——侧舷完全展开,舰体静止不动,像一头自大地亮出肚皮的笨兽。 场金次郎大佐举起右手。 “下锚!” 哗啦! 巨大的铁锚从舷侧落入江中,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锚链哗哗地滚动着,天龙号的身躯微微一震,彻底停了下来。 侧舷三千五百吨的钢铁,纹丝不动。 完美的靶子。 就在这一秒。 吴淞口南岸那几座“灰不溜秋的低矮建筑”顶部,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金属嘎吱声。 厚达半米的伪装钢盖开始缓缓滑开。 场金次郎下意识抓起望远镜。 他看到了。 从四座灰色混凝土穹顶的深处,四根漆黑如墨、粗如百年古木的巨大炮管,正在缓缓抬起。 那不是土铳。不是三十年前的老炮。 那是280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岸防加农炮。 远东地区最可怕的大杀器。 场金次郎的双手开始发抖。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来。 “这、这不可能——” 他还没来得及喊出“全速撤退”四个字。 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里,陈子钧的声音冰冷地在通讯频道中炸开。 “准星套实了。” “给老子把它的屎打出来。” 第35章 280mm要塞岸防炮的狂怒暴击 吴淞口。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 陈子钧的命令刚出口,整个要塞群的空气都变了质。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深处安静闪了一下。 ``` 【无限氪金系统·第401天】 当前资金池:2,837,216英镑 (280mm穿甲弹×4已装填,单发耗费538英镑) (磺胺订单持续入账中……) ?吴淞口永固要塞群·战斗状态 ━━━━━━━━━━━━━━ ?280mm克虏伯岸防加农炮×4【装填完毕·待击发】 ?88mm高射炮(伪装阵地)×20【隐蔽待命】 ━━━━━━━━━━━━━━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每轮齐射弹药消耗:2,152英镑 ``` 两千多英镑一轮齐射。搁在这年头,够买一条街的洋房了。 陈子钧眼皮都没抬一下。 贵?打小鬼子还嫌贵? "杨衍昭!" "到!"炮兵总指挥杨衍昭的声音从传声管里炸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四门齐射。目标天龙号。瞄准它的舰桥和水线之间。" "是!" "开火。" 轰!!! 四座混凝土穹顶堡垒在同一秒炸开了怒吼。 那不是炮声。 那是天塌下来的声音。 四道橘红色的火焰从堡垒射口中喷涌而出,长达十几米的炮口焰把整片滩涂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后坐力让堡垒周围的沙土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猛拍了一下,整片地面都在震颤。 地下指挥室里的灯管啪啪直响,细碎的灰尘从头顶的混凝土缝隙里簌簌落下。 沈笠下意识扶住了墙壁。 四颗三百公斤重的穿甲弹脱离了炮口,初速每秒820米。 它们拖着灼热的红色尾迹划过灰蒙蒙的江面上空,像四颗从天而降的陨石,嘶吼着扑向停泊在江心的天龙号轻巡洋舰。 从开火到命中。 不到四秒。 天龙号上。 场金次郎大佐是在听到炮声之后才反应过来的。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颗穿甲弹精准命中天龙号右舷水线上方两米处。 280毫米口径的弹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直接捅穿了天龙号引以为傲的63毫米主装甲带。那层号称"帝国之盾"的高强度钢板,在280的面前跟卫生纸没有任何区别。 穿甲弹撕开装甲之后没有停下来。 它继续向前,打穿了第一层甲板,打穿了第二层甲板,一路钻到了龙骨附近的弹药库隔壁。 然后延时引信启动。 爆炸。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整个天龙号的中部像是被一只巨手从内部撕开。三千五百吨的钢铁舰体硬生生被炸离水面将近两米,舰体中段的装甲板像纸片一样翻卷起来。一团蘑菇状的烈焰从炸裂的缺口中冲天而起,夹杂着扭曲的钢板碎片、断裂的管路、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残骸。 第二颗穿甲弹紧跟其后,命中舰桥正下方。 场金次郎大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冲击波和上千度的高温在零点几秒内将舰桥内的一切化为灰烬。铜质扩音喇叭、指挥台、海图桌,连同那个几分钟前还趾高气扬叫嚣"受降仪式"的声音,统统消失了。 气化。 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第三颗穿甲弹击中了烟囱根部,引发了轮机舱的锅炉殉爆。高压蒸汽从破裂的管道中狂泻而出,把甲板上还活着的水兵像稻草人一样吹得四散飞散。有人被蒸汽活活烫熟,倒在甲板上蜷缩成虾米的形状。 第四颗穿甲弹从舰尾入射,贯穿了整个后段弹药库。 殉爆。 这一次的殉爆是致命的。 天龙号的舰尾直接断裂。三千五百吨的庞然大物在江面上折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形,舰首和舰尾同时翘起,像一头被猎人一枪打断了脊梁骨的野兽,发出金属扭曲的凄厉嘎吱声。 然后,它开始下沉。 滚烫的钢铁残骸撞击江水,激起了漫天的白色蒸汽。沸腾的江面上翻涌着黑色的油污和红色的血水。幸存的水兵在水中挣扎嚎叫,但很快就被吸入了断裂舰体制造的巨大漩涡。 从第一炮开火到天龙号彻底沉没。 不到九十秒。 两艘峰风级驱逐舰彻底懵了。 矶风号的舰长亲眼看到自家老大在面前被四发重炮弹生生轰碎,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全速撤退!全速——" 他的命令喊了一半。 吴淞口两岸的滩涂上,二十张伪装网同时被掀开。 整整二十门88毫米高射炮。 双联装炮座。交错部署。形成了一道南北两岸对射的十字火网,死死锁住了江面中央那条不到八百米宽的航道。 杨衍昭在炮指挥所里按下了通讯键。 "所有88炮组注意!平射!高爆弹!自由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二十门88毫米高射炮同时怒吼。 每门炮每分钟15到20发。二十门炮一分钟就是三百到四百发88毫米高爆弹。 矶风号首先遭殃。 数十发88毫米高爆弹几乎同时砸在了它薄得可怜的驱逐舰装甲上。一千二百吨的小身板哪里扛得住这种饱和打击?第一轮齐射就把它的舰桥轰飞了,第二轮齐射打穿了轮机舱,第三轮直接引爆了鱼雷发射管。 四枚533毫米鱼雷在甲板上被高爆弹引燃殉爆。 那声巨响,连十里之外的租界高楼上都感觉到了震动。 矶风号在一团直冲云霄的火柱中彻底解体。船首飞到了东面两百米外的浅滩上,船尾沉入了江底。中间的部分?蒸发了。 浦风号的舰长发了疯一样下令全速倒车。螺旋桨搅得江水翻白,舰体颤抖着试图调头逃跑。 但它只跑出去了不到三百米。 南岸的八门88炮调转炮口,集中开火。 高爆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浦风号的甲板和舷侧。一发打穿了它的锅炉舱,另一发掀翻了前主炮塔。浦风号像一条被扎了满身窟窿的铁皮船,浑身冒烟冒火,越跑越慢。 它最终在距离吴淞口航道边缘四百米处失去了动力,侧歪着漂在燃烧的油污上。 舰尾最后一面旭日旗被火焰吞没,化成了一团扭曲的灰烬。 吴淞口的炮声在三分钟后彻底停止。 江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残骸、翻涌的黑烟、和偶尔从水下冒出来的气泡。 黄浦江入海口被染成了一片深红。 二号炮台地下指挥室里,所有人都静默无声。 莫兰芝摘下耳机,声音发紧。"少帅,三艘全灭。天龙号沉没,矶风号解体,浦风号起火漂流,已无生命迹象。" 沈笠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二十年了。从甲午到庚子,从二十一条到福州惨案,中国人的海岸线上,什么时候这样痛痛快快地打过一次? 陈子钧没有说话。他重新走到了潜望式测距仪前,贴上了目镜。 圆形视野里,远处的公共租界高楼群清晰可见。 外滩。沙逊大厦顶层。 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端着一杯威士忌,透过落地窗死死盯着吴淞口方向腾起的黑烟柱。 他手里的酒杯在微微颤抖。 旁边站着法国驻沪领事韦礼德,脸色跟窗外的天空一样灰。 "三艘。"巴尔敦喃喃地说。"三艘军舰。三分钟。" 他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一支钢笔。 然后用力捏断了它。 墨水溅在了他价值三百英镑的定制衬衫袖口上,但他浑然不觉。 "韦礼德。"他的声音沙哑极了。"你能想象这种炮火如果打在我们的远东舰队上会怎么样吗?" 法国领事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咖啡杯已经摔在了地板上。 角落里,几个洋行买办大气都不敢出。其中一个的膝盖已经在打颤了。 前天他还在酒会上大放厥词,说什么"陈子钧不过是个拿着几杆破枪的土军阀"。 现在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吴淞口。南岸堡垒群。 炮管还在微微发烫。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和燃烧金属的呛人气味。 陈子钧从地下指挥室走出来,站在了堡垒顶部的观测平台上。 江风裹着硝烟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黄浦江入海口已经面目全非。三艘东瀛军舰变成了水面上的废铁和江底的棺材。滚滚黑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沈笠跟上来,脸上是压不住的激动。"少帅!全歼!六千吨的编队,三分钟——" "知道了。" 陈子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没有笑。 没有半点狂喜的表情。 "传令下去。"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冰凉。"全军不准庆祝,不准松懈。所有部队维持一级战备。" 沈笠一愣。"少帅?" "今天打沉的,不过是他们探路的小崽子。"陈子钧弹了弹烟灰,目光越过翻涌的黑烟,望向东方那片看不见尽头的大海。 "小鬼子丢了面子,丢了船,丢了一个大佐。你猜他们会怎么办?" 沈笠的表情凝重起来。 "他们会派真正的大家伙来。" 陈子钧点了点头。 "让各部队不要休息。打了小鬼子的儿子,他们那个吃人不眨眼的爷爷就要来了。" 他把烟头丢进了脚下的弹壳里,转身走回了地下指挥室。 数千海里之外。 长崎。海军省联合舰队司令部。 一份沾着泪水和墨迹的加急绝密电报,被颤抖的手递到了最高司令官的桌上。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 "先遣编队全灭。天龙号沉没。场金大佐阵亡。请求增派主力。" 司令官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缓缓站起身,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出云号。"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即刻下令。出云号,整装拔锚!" 万吨级装甲巡洋舰出云号。 东瀛帝国海军的脸面和骄傲。 它正在向黄浦江入海口驶来。 第36章 疯狂氪金海防 沪上司令部。作战室。 吴淞口的硝烟还没散尽,陈子钧已经坐回了老地方。 面前铺着一张黄浦江入海口的大比例海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三角旗。红色是陈家军的,蓝色是东瀛海军的。 蓝色旗子只剩下一个——标注着“出云号”三个字。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中安静地亮着。 ``` 【无限氪金系统·第402天】 当前资金池:3,247,891英镑 (磺胺订单持续爆单!日均入账+127,000英镑) (昨日吴淞口海战弹药消耗:-38,640英镑) ?紧急威胁预警 ━━━━━━━━━━━━━━ ?东瀛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排水量:9,800吨|主装甲:178mm 主炮:203mm双联装×2|射程:29,000米 护航编队:驱逐舰×6/鱼雷艇×4 ━━━━━━━━━━━━━━ ?敌主炮射程超过280岸炮精准打击距离 ?主装甲厚度接近280穿甲弹极限穿深 ``` 三百二十多万英镑。听着挺多。 但出云号的178毫米装甲和203毫米主炮,不是靠存款能挡的。 陈子钧盯着面板上那两行红字,指节在海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门被推开了。 莫蕙心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得像城墙砖一样的账本。 她后面跟着两个扛箱子的卫兵。 “少帅。”莫蕙心把账本往桌上一放,翻开第一页。“磺胺最新的销售报表。” 陈子钧扫了一眼。 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月?” “二十七天。”莫蕙心的声音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磺胺在欧洲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四个国家的军方采购部同时下单。总金额。”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账本最后一行数字下面画了一道线。 “三百八十七万英镑。” 沈笠刚端起茶杯,差点呛死。 “多、多少?” “三百八十七万。”莫蕙心重复了一遍。“扣除原料和人工成本之后,净利润率百分之二百九十二。” 沈笠把茶杯放下了。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太真实。 陈子钧没有太多表情。他早就知道磺胺会是这个时代最暴利的商品。在青霉素还没出现的1924年,一克磺胺能救的命比一吨黄金还值钱。 “钱到账了?” “已经通过瑞士汇丰中转清算。”莫蕙心合上账本。“咱们的秘密资金池已同步更新。下个月开始,稳定月入超过一百五十万英镑。” 陈子钧站起身。 “好。”他走到海图前面,拿起一支红色铅笔。“既然弹药管够,那就开始花钱。” 他在海图上从吴淞口向外画了三道弧线。 “第一道线,水雷封锁区。” 红色铅笔在入海口外围五公里的扇形区域画了一个圈。“从北岸到南岸,整个航道入口铺满触发式水雷。我不要稀稀拉拉的几十颗,我要让这片海面变成铁刺猬。” 沈笠凑过来。“少帅,水雷铺设需要布雷船——” “不需要。”陈子钧头也不回。“征用码头上所有渔船,连夜布设。一颗水雷四十英镑,我要三千颗。” 沈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三千颗水雷,十二万英镑。搁在任何一个军阀手里,这笔钱够养三个团一整年。 在少帅这里,零花钱。 “第二道线,探照灯封锁带。”陈子钧在水雷区后方又画了一道弧线。“八盏150厘米口径碳弧探照灯,沿海岸线等距部署。夜晚全功率照射,让整个航道亮如白昼。出云号想趁夜偷袭?做梦。” “第三道线。”他把铅笔戳在了吴淞口堡垒群的位置。“现有四门280岸炮全部保持待命。88炮阵地补充弹药。另外。” 他抬起头,看着莫蕙心。 “蕙心,帮我算一下。如果我现在要从英国人手里购买至少四艘鱼雷快艇,每艘搭载两枚533毫米鱼雷,需要多少钱?” 莫蕙心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在脑子里默算了两秒。 “每艘鱼雷快艇连同鱼雷,大约七万英镑。四艘二十八万。加上维港和燃料储备,三十五万。” “但那只是基础价格,现在是战时,英国人手里的货不多了,估计还要加价。” “这么算起来的话,即便是四艘,至少得准备五十万英镑” “买。” 一个字。 那可是五十万英镑。 沈笠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了。 就在陈子钧砸钱爆兵的同一天下午。 沪上司令部的传达室收到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拜帖。 烫金的卡纸。上面印着大英帝国的皇室纹章。 “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阁下,恳请拜见陈司令。” 恳请。 沈笠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 三个月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大英帝国代言人,见陈子钧的时候是什么态度?翘着二郎腿,叼着雪茄,鼻孔朝天,连正眼都懒得打一个。 现在?恳请? “让他进来。”陈子钧把海图收了一半,露出桌面上堆得老高的军火订单和系统兑换清单。故意的。 十分钟后。 巴尔敦走进了作战室。 他的脸色很差。眼圈发黑,嘴唇发白,整个人看上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昨天在沙逊大厦顶楼亲眼看到三艘军舰在三分钟内被撕碎的画面,显然给他的精神世界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但当他想起眼前这个男人是可以带给他数千万英镑军火订单的男人时,巴尔敦就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打不过,就加入。 如果自己通过与陈子钧的贸易,获得大量帝国财政预算外的收入,是不是就可以启动新加坡要塞的扩建计划了? 到时候,这个新加坡总督的位置,自己是不是最有力的竞争者了? “陈司令。”巴尔敦居然先开了口,而且用的是中文。虽然发音别扭得像在嚼石子,但至少说明了态度。 “巴尔敦先生。”陈子钧坐在椅子上没动。“请坐。” 巴尔敦坐下了。他的目光飘向桌上那些军火订单,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我此次前来,是奉大英帝国驻华公使的指示。”他斟酌着措辞。“鉴于目前远东局势的急剧变化,大英帝国愿意与陈司令探讨一些坦诚的合作可能。” “嗯。” “具体来说。”巴尔敦压低了声音。“大英帝国在沪上公共租界拥有一座中型造船厂。目前处于闲置状态,里面还有几艘未完工的小型军舰。如果陈司令有兴趣——” 造船厂? 未完工的小型军舰? 不就是老子要买的鱼雷快艇吗? 果然,英国佬那搅屎棍的属性,什么时候都不过时! “多少钱?” 巴尔敦被打断了。他愣了一下。 “呃,我们的评估价格——” “不是问你评估价。”陈子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问你,多少钱你卖。” 巴尔敦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很想说一个高价,但昨天那四门280毫米巨炮的怒吼还在他耳膜里嗡嗡回响。 “五十五万英镑。”他咬着牙报了一个数字。“含码头泊位和全套船台设备。” “五十万。” “什……什么?” “五十万英镑。”陈子钧放下茶杯,笑了。“巴尔敦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那座造船厂在你们手里一天就亏七百英镑的维护费。在我手里,它能造出保护你们租界的东西。” 他顿了顿。 “而且你也应该知道你手里那三万英镑的租界治安费是谁管的。什么时候给、给不给,就看大家合不合拍。” 巴尔敦的嘴角抽了抽。他想反驳,但张不开嘴。 三分钟。三艘军舰。 那四根漆黑如墨的巨大炮管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成交。”巴尔敦站起身,声音沙哑。“五十万英镑。但我要一个条件。” “说。” “如果东瀛人炮击租界。”巴尔敦直视陈子钧的眼睛。“陈司令必须保护大英帝国侨民的安全。” 陈子钧站起身,伸出了手。 “成交。” 巴尔敦握上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送走巴尔敦之后,沈笠凑了过来。 “少帅,五十万英镑买一座造船厂?” “不是便宜。”陈子钧重新走回海图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是他不买不行。三分钟打沉三艘军舰这件事,不止吓到了东瀛人。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全都在重新掂量自己在沪上的分量。” “他们怕的不是我打他们。他们怕的是我不保护他们。” “所以,你觉得他五十万卖的是一座造船厂?造船厂又不能立即造出军舰。他实际要卖的是船坞里的那四艘所谓未完工的军舰而已” 沈笠恍然。 陈子钧低头看着海图上那个标注“出云号”的蓝色旗子。 水雷网在铺了。探照灯在架了。鱼雷快艇也有了…… 可这些还不够。 出云号的203毫米主炮射程两万九千米。而280岸炮的精准打击距离只有两万五千米。看着够远,但出云号不是傻子,它不会像天龙号那样自己开进来送死。 它会在射程外慢慢轰你,把你的堡垒一座一座炸开。 必须有办法把它引进来。 引到射程内。引到绞肉机里。 “要让出云号自己走进来。”陈子钧拿起那根红色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我需要它的护航编队阵型图。所有驱逐舰和鱼雷艇的具体部署位置。哪里是盲区,哪里有缝隙。” 他放下铅笔,转过身。 “莫兰芝。” 作战室角落里,一直安静站着的莫兰芝走上前一步。 “属下在。” “出云号的护航阵型图,能不能搞到?” 莫兰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是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眼神。 “日租界的海军俱乐部里,每周四晚上有一场高级军官酒会。参加的人里面有第三舰队的参谋军官。” “多久?” “三天。” 陈子钧盯着她看了两秒。 “注意安全。” 莫兰芝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出作战室,消失在了走廊的阴影里。 十分钟后。 军情局的安全屋里,一套做工精致的东瀛和服被铺在了桌面上。 莫兰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冷冷一笑。 她开始换装。 第37章 深入虎穴 日租界。北四川路。 入夜后的北四川路比白天更热闹。霓虹灯牌写着歪歪扭扭的东瀛假名,居酒屋的拉门后面传出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咚咚声和醉鬼的狂笑。 莫兰芝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振袖和服,脸上扑了一层厚厚的白粉,嘴唇涂成了鲜红的樱桃色。头上插着三根银色发簪,走路的姿态低眉顺眼,碎步轻移,活脱脱一个从京都跑出来的侍神少女。 没有人会怀疑她。 因为在这条街上,穿成这样的女人多得是。东瀛驻沪海军的军官们喜欢在这里寻欢作乐,需要大量的侍酒女。 但没有人知道,她腰带的夹层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银色发簪刀。 开过刃的。 “阿桂姐,路线确认了?” 莫兰芝的声音极低,嘴唇几乎没动,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一个穿着朴素棉袄的中年妇女正蹲在街边的馄饨摊前吃馄饨。 那是昔日沪上青帮大姐大的阿桂姐,苏桂影。 “确认了。” 苏桂影吸了一口馄饨汤,声音含含糊糊的。“海军俱乐部后厨的王师傅是我的人。你从后门进去,穿过洗碗间,上二楼左转第三间包厢。” “目标?” “东瀛第三舰队参谋部的的渡场中佐。四十七岁,酒鬼,好色,每周四必来喝到烂醉。今晚已经喝了两个时辰了。” 苏桂影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他随身带着一个棕色牛皮公文箱,从不离手。我的人说他连上厕所都夹着那个箱子。” “那就是它了。”莫兰芝的目光掠过街对面那座挂着菊花纹灯笼的三层小楼。 东瀛海军俱乐部。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海军陆战队士兵。 “阿桂姐。”莫兰芝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如果我十五分钟内没出来……” “你会出来的。” 苏桂影站起身,往馄饨摊老板碗里丢了几个铜板。“后巷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有辆黄包车。车夫是我的人。跑起来比汽车还快。” 莫兰芝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迈着碎步走向了俱乐部的后门。 后厨。 油烟和酱汁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个穿白衣的厨子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 一个矮胖的中年厨子看到莫兰芝,微微点了下头,然后用下巴朝楼梯的方向指了指。 王师傅。苏桂影的暗桩。 莫兰芝无声地穿过厨房,踩着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走廊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两侧挂着浮世绘风格的屏风画。隐约能听到几个包厢里传出的划拳声和女人的尖笑。 左转。第三间。 包厢的拉门虚掩着。 莫兰芝在门口停了一秒。 里面传出一个粗哑的男声,说的是东瀛语。语气含混,显然醉得不轻。 “……再倒一杯!你们这些支那女人……哈哈哈……不行,不够味……给我换一个……” 莫兰芝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推开了拉门,跪坐在门口,双手撑在膝盖上,低头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大人,新来的侍酒女,请多关照。” 标准的东京口音。 包厢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制服的中年军官。军衔:中佐。脸色酡红,眼神涣散,领扣已经解开了两颗。 渡场中佐。 他身边果然放着一个棕色牛皮公文箱。箱子上有一把小型密码锁。 渡场中佐抬起浑浊的醉眼,上下打量了莫兰芝一番。 “嗯……过来……过来倒酒……” 莫兰芝起身,碎步走到他身侧,跪坐下来,拿起清酒壶给他倒了一杯。 “大人今晚喝了不少呢。”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不够!” 渡场中佐一把抓过酒杯灌了下去,然后重重拍在桌上。“那帮混蛋!让我跟着出云号去送死!二十九公分的主炮又怎么样?那姓陈的混蛋有二十八公分的岸炮!” 莫兰芝的眼睫毛微微一颤。 二十八公分的岸炮。 这个醉鬼竟然在自己面前说这种东西,重要的是,他竟然知道自己最新的岸防炮口径,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 想到这里,她只是微微的皱了皱眉,然后就装作若无其事。 她继续倒酒,脸上保持着温柔的笑容。“大人是出云号上的军官吗?那一定很威风吧。” “威风个屁!” 渡场中佐又灌了一杯。“你知道支那人的岸炮有多可怕吗?天龙号!三千五百吨的天龙号!一轮齐射就没了!我的同学就在那条船上!连骨头渣都没剩!” 他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酒精和恐惧把他的理智泡得发软。 “我不想死……”他呢喃着。“我还有老婆孩子在大阪等着我……” 莫兰芝适时地又给他倒了一杯。 “大人不用怕。出云号那么大,那么坚固,支那人的炮打不穿的吧?” “那倒是……出云号的装甲确实厚……” 渡场中佐含糊着说,右手下意识摸了一下身边的公文箱。“只要我们的护航阵型不被破坏,出云号就能安全地在射程外把他们的堡垒一个一个砸平……” 护航阵型。 莫兰芝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大人真厉害。” 她往前凑了凑,用手帕给渡场中佐擦了擦嘴角的酒渍。“那大人的箱子里装的都是重要的文件吧?” 渡场中佐本能地把公文箱往身边拉了拉。“这个……这个可不能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莫兰芝的脖颈上。 酒精烧掉了他最后一点克制力。 他伸出手,朝莫兰芝的衣领抓了过去。 “过来……让大爷好好看看……” 莫兰芝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 是冰。 她的右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发髻中抽出了那根三寸银簪。 没有犹豫。没有废话。 银簪刺入了渡场中佐的喉咙。 从左侧颈动脉入,从右侧颈椎旁出。一寸不差。 渡场中佐的眼睛猛然瞪大。他张开嘴想要尖叫,但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只有一股温热的鲜血。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向莫兰芝衣领的姿势,但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 莫兰芝用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把银簪往里又推了半寸。 渡场中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软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无声。干净。致命。 莫兰芝松开手,让尸体靠在了墙上,看起来像是喝醉了趴着睡觉。 然后她拿起了那个棕色牛皮公文箱。 密码锁。三位数。 她翻开渡场中佐的衣领,果然在后颈找到了一个用油性笔写的三位数字。 这些东瀛军官的安全意识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咔嗒。 箱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用蓝色墨水绘制的海图。最上面一张的标题清清楚楚—— 《出云号护航编队·换防战位图(机密)》 莫兰芝飞快地扫了一眼。 六艘驱逐舰分列出云号左右两翼,间距四百米。但在左翼第二和第三驱逐舰之间,标注了一片浅灰色区域——“极浅水域·扫雷警戒线·禁止大型舰艇通行”。 极浅水域。 大型舰艇进不去。 那小型的呢? 比如鱼雷快艇? 莫兰芝的嘴角勾了一下。 她把海图对折塞进了和服腰带的夹层里。然后从袖口取出一条手帕,仔细擦掉了酒壶、酒杯和公文箱上自己的指纹。 最后,她用手帕擦干净那根银簪,重新插回了发髻。 推开拉门。走出包厢。 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包厢的划拳声震耳欲聋。 莫兰芝碎步下楼,穿过厨房,从后门消失在了北四川路的夜色中。 从进门到出门。 十一分钟。 后巷。 那辆黄包车果然还在。车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见到莫兰芝立刻抄起了车把。 “走。” 黄包车消失在了弄堂深处。 苏桂影在馄饨摊前又吃了一碗馄饨。 然后她看了看怀表。十一分钟。 好快的手。 沪上司令部。凌晨两点。 陈子钧还没睡。 他面前的海图上已经多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标注——水雷带的分布图、探照灯的照射角度、88炮的交叉火力扇面。 但那张海图的正中间,还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门被敲了两下。 莫兰芝走了进来。和服已经换掉了,重新穿上了军情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手里多了一卷蓝色的海图。 “少帅。”她把海图展开在桌上。“出云号护航编队换防战位图。机密级。” 陈子钧低头看了三秒。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那片标注着“极浅水域”的灰色区域上。 “这里。”他的手指点在了左翼的缺口上。“驱逐舰进不去的地方。” “是。”莫兰芝说。“水深不超过两米。大型驱逐舰吃水太深,完全无法覆盖。出云号的左翼有一个将近六百米宽的防御盲区。” 陈子钧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猎人发现了猎物弱点时的那种笑。 “六百米的盲区。两米的水深。”他喃喃地说。“那就只剩下鱼雷快艇能穿过这个缺口,直接扎到出云号的肚子底下——” “这么说,其实英国人一开始就应该已经猜到了东瀛人的战术?所以,才这么恰到好处的把四艘鱼雷快艇送到我的手里?” “呵呵,有意思,看来这英日同盟也不过如此嘛。” 莫兰芝看着他。 “少帅说的是。” 陈子钧没有回答。他拿起红色铅笔,在那片灰色区域上画了一个圆圈。在圆圈旁边写了两个字。 狼群。 “兰芝。”他放下铅笔。“干得好。回去休息。” 莫兰芝敬了一个军礼,转身离开。 她刚走出门。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沈笠踹开了作战室的门。他满头大汗,军装的领扣都崩开了一颗。 “少帅!出事了!” 陈子钧眉头一皱。 “江苏边境!齐英才的残党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带了三千多号人,正朝咱们的沪上兵工厂摸过来!” 陈子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淡淡说了一句。 “正好。臧克平那几辆新玩意儿不是还没试过吗?让他拉出去遛遛。” 第38章 趁火打劫?不,是钢铁猛兽的低吼 沪上警备司令部,凌晨两点十五分。 沈笠把急电拍在桌上,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电报纸上,晕开一片。 "三千多人?" 陈子钧抬起头,语气平淡得跟在说今晚食堂加了个菜一样。 "是!" 沈笠深吸一口气。"齐英才手下残部的一个旅长,姓赵,外号赵阎王。太仓方面的侦察哨二十分钟前发现了他们,正顺着公路南下,目标直指沪上兵工厂。" "三千人偷袭我的兵工厂?"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的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问题是他怎么过的长江?” 沈笠嘴角抽了抽。少帅这话,糙是糙了点,但道理是对的。齐英才的正规加强旅都在太仓被第二师碾成了渣,这会儿又冒出个三千人的残部,还敢往兵工厂摸? "情报显示,这个赵阎王是齐英才在苏北收编的土匪出身。上回太仓的仗没赶上,以为咱们主力全调到吴淞口去了,后方空虚。于是,他就借助了南通张家的力量……" "空虚?张家?" “就是那个出了状元,被称为实业兴国典范的张四言?” 陈子钧笑了一声。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朝沈笠晃了晃。纸上画着一辆方头方脑的小坦克,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参数。 "知道这是什么吗?" 沈笠凑过去看了一眼。"德国一号坦克?" "没错。"陈子钧拿起红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和那批要塞岸防炮一起来的,十三辆。本来想留着将来跟东瀛人陆战的时候用,现在正好。"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让臧克平带着他那个装甲步兵营,把这十三辆一号开出去。不用调主力,不用开大炮。我就想看看,三千个拿毛瑟步枪的土匪,能不能在钢铁面前蹦跶三分钟。" 沈笠立正。"是!" "还有。"陈子钧头都没回。"告诉臧克平,这是实战测试。我要详细的战损报告、弹药消耗、机械故障记录。每一条都给我写清楚。" "明白!" 沈笠转身冲出了作战室。 陈子钧重新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出云号的航线图。 后院的火,得先灭干净。 太仓以北。沪宁公路某段。 凌晨三点。 三千多号人影在月光下鬼鬼祟祟地沿着公路南下。队伍拉得老长,前后差了快两里地。最前面的人举着火把照路,后面的人扛着步枪弯着腰跑。 赵阎王骑在一匹瘦马上,满脸横肉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油光。 "弟兄们!加把劲!" 他扯着嗓子喊。"前面二十里就是陈家的沪上兵工厂!听说里头的步枪好几万条子弹堆成了山!还有咱们想都不敢想的步兵炮,咱们抢了这票,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身边的副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旅座,这陈家军可不好惹啊。太仓那一仗,钱宝昌旅长带了三千人去,一个都没回来……" "放你娘的屁!" 赵阎王一鞭子抽在副官脑袋上。"那是钱宝昌那个废物不顶用!他正面硬冲,能不死人?老子是走夜路偷袭!趁他们不备,摸进去抢了就跑!" 副官捂着脑袋不说话了。 赵阎王得意洋洋地拍了拍马脖子。他这辈子当土匪当惯了,干的就是趁火打劫的买卖。眼下陈家军主力全在吴淞口跟东瀛人较劲,后方肯定没几个人。只要手脚快,抢一波弹药就撤。 等抢了弹药,他赵阎王手里就有了本钱。不管齐督军将来是不是还能翻身,他都能拉起队伍自己单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咧嘴笑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轰隆隆。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沉闷、低沉,像是有什么巨兽正从黑暗中一步一步走过来。大地在微微颤抖。路边的碎石子在跳动。 "什么声音?" 赵阎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前方的火把突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是因为举火把的人把火把扔了。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正前方射了过来。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整整十三道车灯,在夜色中一字排开,像十三只睁开眼的钢铁巨兽。 白光中,赵阎王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辆方方正正的铁疙瘩。有两个人那么高,四五米长,浑身包裹着灰色的钢甲。顶上有个旋转的炮塔,炮塔上架着两挺机枪。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喀嚓喀嚓地响,像在嚼骨头。 坦克。 赵阎王这辈子连坦克的画都没见过。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因为他身边的士兵已经开始跑了。 臧克平站在最前面那辆一号坦克的炮塔上,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 他穿着崭新的德式灰色军大衣,戴着M35钢盔,脸上全是兴奋的红光。说实话,少帅买来的这批新玩意儿,他昨天试驾的时候差点乐得在车里蹦起来。 五吨半重,一百马力的迈巴赫发动机,最高时速三十七公里。装甲虽然只有十三毫米,挡不住大口径的炮弹。但是—— 对面那帮人有大炮吗? 他们连迫击炮都没有! 臧克平举起喇叭,朝前方的混乱人群喊了一声。 "对面的!老子是陈家军国防军独立装甲旅的臧克平!给你们三十秒,放下武器,抱头蹲地!不然——" 他拍了拍脚下的钢甲。 "老子碾过去!" 回应他的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枪声。 赵阎王手下那些土匪兵慌乱中端起了老旧的毛瑟步枪和汉阳造,朝着车灯的方向疯狂射击。 叮叮当当。 子弹打在坦克装甲上,火星四溅。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臧克平低头看了看脚边弹飞的子弹壳,然后抬起头,笑了。 "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缩进炮塔,重重拍了一下装甲壁。 "全营注意!前进!MG13自由射击!" 十三辆一号坦克的引擎同时轰鸣。 履带碾过碎石,钢铁洪流向前方涌去。 哒哒哒哒哒! 每辆坦克炮塔上的两挺MG13机枪同时开火。二十六挺机枪在夜色中吐出了密集的火舌。弹道交叉编织成一张金色的死亡之网。 赵阎王的三千残兵,在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什么叫绝望。 步枪子弹打不穿。手榴弹炸不动。他们甚至连跑都跑不掉,因为坦克的速度比人快得多。 有人试图冲到坦克侧面,用刺刀去捅履带。 一条履带碾过去。那个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有人往路边的田地里跑。 坦克直接从公路碾进了田地。五吨半的钢铁在泥地里照样横冲直撞。 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 坦克从他身边开了过去。后面跟着的装甲步兵营士兵上来缴了他的枪。 但更多的人,没来得及跪下。 赵阎王在混乱中拼命打马往回跑。他的瘦马被坦克的引擎声和机枪声吓得发了疯,一路狂奔,蹄子踏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差点把他甩下去。 "撤!撤!往回撤!"他声嘶力竭地喊。 但没有人听他的了。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彻底崩溃。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公路上到处是扔掉的步枪、弹药箱和血迹。 一辆一号坦克从赵阎王的左侧冲了过来,车灯直射他的脸。 瘦马嘶叫一声,前蹄扬起,赵阎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翻了个身想爬起来,一道黑影已经压了过来。 那是五吨半的钢铁。 履带碾过了他的双腿。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可闻。 赵阎王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惨叫。 然后第二条履带碾过了他的腰部。 惨叫声戛然而止。 十分钟。 从第一辆坦克开灯到最后一声枪响停止,总共十分钟。 三千残兵,死伤过半。剩下的不是跪在路边举着手投降,就是逃进了两侧的芦苇荡。赵阎王本人被坦克履带碾成了一摊血泥。 臧克平从坦克里钻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啧了一声。 "这也太不经打了。" 他身边的营副递过来一张纸。"师座,初步战损统计:我方零伤亡。敌方毙伤约一千五百人,俘虏约八百人。逃散的还在抓。弹药消耗——MG13子弹大概三千发。" "三千发?"臧克平拧了拧眉毛。"有点浪费。对付这种货色,一千发就够了。" 他拿过纸看了看,又看了看脚下那辆一号坦克。有几道被步枪子弹打出来的白痕,但连漆都没蹭掉几块。 "好东西。"他拍了拍炮塔。"回去跟少帅说,这玩意儿管用。下次让我多开几辆出来。" 沪防司令部。凌晨三点。 陈子钧接到了臧克平的电报。 "十分钟。零伤亡。"他念出声来,然后把电报纸扔在了桌上。 齐英才。 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可以从他的战略棋盘上彻底抹掉了。没有兵、没有钱、没有盟友、连一个能打的旅长都没有了。苏北的那些残兵败将,翻不出任何浪花。 但,他背后的奉军却不好对付啊! 不过,现在自己的大后方,也算是基本干净了。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海图。 出云号的预估航线用红色虚线标注着,从佐世保军港出发,经过东海,直指吴淞口。按照莫兰芝带回的情报推算,最迟后天傍晚,那头万吨级的钢铁巨兽就会出现在家门口。 陈子钧点起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齐英才这个癞蛤蟆处理了。接下来,该对付真正的猛兽了。 他正要去看莫兰芝带回的那张换防战位图,办公桌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桌上的水杯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紧接着,又是一下。 整栋楼都在发抖。 窗户玻璃发出刺耳的嗡嗡声。挂在墙上的地图被震得掉了下来。 那不是地震。 那是炮声。 隔着几十里远,从吴淞口的方向传过来的炮声。低沉、厚重,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海面上咆哮。每一声都能震碎人的耳膜。 沈笠又一次冲进了作战室。 "少帅!吴淞口前方哨塔报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东瀛万吨重巡出云号,已经抵达外海预警线!它……它在开炮!" "多大口径?"陈子钧掐灭了烟头。 "二……二百零三毫米!八英寸主炮!"沈笠咽了口唾沫。"第一轮齐射直接砸在了外围滩涂上。弹坑——据说有十几米深!" 陈子钧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了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 "走。去吴淞口。"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 "它来得正好。" 第39章 出云压城城欲摧 吴淞口,凌晨四点。 陈子钧的军车在泥泞的滩涂公路上颠簸了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了一号堡垒的地下指挥所入口。 他一脚踩进泥里,寒风裹着咸腥的海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头巨兽就在那里。 因为每隔三十秒,整个大地就会猛烈地抖一下。 轰!!! 又是一发。 弹着点在堡垒群东北方向大约两千米的滩涂上,泥水和碎石被炸得飞上了半空,砸在堡垒的混凝土顶盖上,噼里啪啦地响。 沈笠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少帅,这已经是第七轮齐射了。它每次打四发,都是203毫米高爆弹。” “打了多少发了?” 陈子钧头都没抬,大步往地下指挥所走。 “二十八发。全部落在堡垒群外一千五到两千米的范围内。” 沈笠的声音有点发紧。“它故意的。打近不打远,就是在告诉咱们——它随时可以把炮口往前挪。” 陈子钧推开了厚重的铁门。 地下指挥所里灯火通明,十几个参谋军官围在一张巨大的海图前,有人在标注弹着点,有人在计算射击参数,有人在接电话。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紧。 杨衍昭第一个迎了上来。这个在江阴用88炮平射击沉两艘护卫舰的炮兵军官,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少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云号目前位于我方堡垒群东北方向约一万八到两万米处。根据观测哨回报,它带了至少六艘驱逐舰和四艘鱼雷艇,呈扇形展开护航。” “一万八到两万米?” 陈子钧走到海图前,手指点了一下标注着红色圆圈的位置。 “是。” 杨衍昭咬了咬牙。“咱们280岸炮的最大射程是两万两千米。但——有效射程只有一万六到一万八。它现在站的位置,刚好在咱们打得到但打不准的边缘。” “咱们得到的这批德国人的岸防炮还是比不上英国佬的,如果要是有英国佬381mm的要塞岸防炮或者356mm的要塞岸防炮也行啊!” “那出云号的203主炮有效射程两万米。”杨衍昭的拳头攥紧了。“少帅,它就是故意卡在这个距离上。它打得到咱们,咱们打不准它。” 指挥所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头顶的灯泡晃了两下。有人杯子里的茶水洒了出来。 轰!轰!轰!轰! 四发齐射。这一轮比上一轮近了至少两百米。 “报告!”一个通讯员从隔壁的电报室冲出来。“截获东瀛舰队明码电报!” 他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纸角都被汗浸湿了。 陈子钧示意他念。 通讯员咽了口唾沫,开始念: “发报方:大日本帝国海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收报方:支那吴淞口守军。内容——” 他顿了一下。 “……支那守军听令。帝国海军出云号舰长南阳四郎大佐,向你们发出最后通牒。你们击沉天龙号之行径,已构成对大日本帝国的严重挑衅。限你们于明日正午十二时之前,拆除一切岸防工事,交出所有作战人员,向帝国海军无条件投降。逾期不从,出云号将以全部火力,将你们的堡垒、港口、乃至整个上海,化为灰烬。此非威胁,而是帝国海军的承诺。你们的大炮打不到我。而我的炮弹,已经落在了你们的头顶。跪下。这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通讯员念完了。 指挥所里鸦雀无声。 十几个军官的脸涨得通红。有人把拳头砸在了桌上。有人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年轻的的参谋手都在发抖。 杨衍昭第一个炸了。 “他妈的!这些东瀛矮子!我……少帅,让我开炮!我就不信280轰不沉它!” “冷静。”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指挥所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海图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线。 两万米。 280岸炮打得到,但打不准。就算开炮,以固定堡垒对移动军舰,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五。而一旦暴露了自己的火力位置,出云号只需要微调炮口角度,就能精确地把回礼砸回来。 那个叫南阳四郎的东瀛人,不是蠢货。他把出云号停在那个距离上,算准了陈家军打不到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 陈子钧抬起头。 他看向桌上那张莫兰芝带回来的海图。出云号的护航编队换防战位图。左翼。极浅水域。六百米的防御盲区。 “杨叔……” “在!” “你手上的88炮和280炮,一门都不许开火。” 杨衍昭瞪大了眼睛。“少帅!不开炮?那我们——” “我说了。” 陈子钧看着他。“不许开炮!谁敢擅自开炮,军法从事!” 杨衍昭的嘴唇抖了两下,最终还是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是!” 沈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少帅,不打?那外面那个东瀛人就要彻底嚣张到天上去了。而且这封明码电报,全上海的电台都能收到。租界的洋人、报馆的记者。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东瀛人在咱们门口拉屎,咱们连个响都不放。” “让他嚣张。” 陈子钧直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另一张地图前。 那是一张标注着吴淞口近海等深线的水文图。浅水区域用蓝色标注,深水区用黑色标注。 “你说的没错。全世界都在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弧线。“但世界只会记住赢家。” 他转身看向沈笠。 “莫蕙心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报告好了。”沈笠掏出一张电报。“莫小姐回电:四百万英镑已全部到位,库存充足。问少帅要买什么。” 陈子钧没有说话。 他走到海图前,拿起红笔,在出云号的护航编队左翼那个标注了“极浅水域”的盲区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然后他在红叉旁边写了一行字。 “鱼雷。二十四枚。” 沈笠愣了一下。“少帅,您是说——” “谁说打军舰,只能用大炮?” 陈子钧把笔扔在桌上。 同一时刻。出云号舰桥。 南阳四郎大佐站在装甲舰桥的观测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他穿着笔挺的海军白色制服,金色肩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胸前挂着天龙号阵亡将士的纪念章。 舰桥外面的甲板上,四门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刚刚完成了又一轮齐射。炮管还在冒着白烟。浓烈的火药味透过通风口飘了进来。 “舰长。” 副舰长走了过来。“第八轮齐射完毕。弹着观测:全部命中预定区域。支那人的堡垒没有任何回击。” “当然不会回击。” 南阳四郎抿了一口清酒。“他们的岸炮打不到我们。这个距离,是我精心挑选的。” 他放下酒杯,走到海图台前。 海图上标注着出云号及其护航编队的位置。六艘峰风级驱逐舰分列左右两翼,四艘鱼雷艇在外围巡逻。出云号居中,像一个被众星拱卫的铁甲君王。 “天龙号的仇,我会亲手报。” 他的声音冰冷。“这些支那人以为用几门破炮就能挡住帝国海军?可笑。” “舰长。”另一个参谋走了过来。“明码电报已经发出。根据截听,上海方面的各国电台都已经收到了。” “好。”南阳四郎露出了一丝笑容。“让全世界都知道。帝国海军来了。” 他转身走回观测窗,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岸线。 在他的想象中,那些堡垒里的支那守军,此刻一定吓得瑟瑟发抖。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脚下的海水里,在出云号庞大身躯左侧那片标注着“极浅水域”的区域边缘,四个狭长的黑色影子,正静静的飘在江面上,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动。 那是四艘鱼雷快艇。 英国人卖给陈子钧的那四艘。 每艘搭载六枚533毫米鱼雷。 二十四枚鱼雷。 在绝对的黑暗中。 向出云号柔软的腹部,一寸一寸地靠近。 南阳四郎端起酒杯,对着舰桥外面的夜色,微笑了一下。 他当然不知道。 他喝的,是最后一杯酒。 第40章 老子的底牌可不是只有要塞岸防炮! 凌晨四点二十分,吴淞口外海。 海面上没有月亮,厚重的云层把星光全部吞了。 四艘鱼雷快艇像四条贴着水面游动的黑蛇,以不到三节的速度,无声地向东北方向滑行。引擎被压到了最低功率,螺旋桨搅起的水花几乎看不到白沫。 领头那艘快艇的艇长叫周德海。三十二岁,福建人,早年在英国朴茨茅斯海军学院学过两年。陈子钧从英国人手里买下这四条快艇的时候,他是整个陈家军里唯一一个开过鱼雷艇的人。 此刻他趴在驾驶舱里,一只眼贴着潜望式夜视镜,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节流阀。 前方两千米处,一个巨大的黑色轮廓横亘在海面上。 出云号。 一百多米长的舰身在夜色中像一座浮动的钢铁小岛,四座双联装炮塔的轮廓隐约可见,舰舷两侧的舷窗透出昏黄的灯光,烟囱里还在冒着灰白色的烟。 它正在向南缓慢移动,每隔三十秒就打出一轮齐射。每一次开炮,整个海面都被橘红色的炮焰映得通亮。炮声如同闷雷,震得快艇的铁壳嗡嗡发响。 周德海看了一眼左侧。 出云号的护航编队正如莫兰芝带回的那张图上所画的一样。右翼和正前方布满了驱逐舰和鱼雷艇。但左翼—— 左翼有一片将近六百米宽的空白。 那是一片极浅水域。水深不足三米。驱逐舰吃水还是要深一些,开不进来,鱼雷艇的巡逻路线也绕开了那里。 东瀛人压根没想过,会有人从那个方向摸过来。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片浅水区连小型炮艇都勉强,更别说有什么威胁了。 但他们不知道,陈子钧的这四艘鱼雷快艇,吃水只有一点五米。 周德海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向后面三艘快艇打了一个手势。 四指。 ——进入攻击阵位。 出云号舰桥。 南阳四郎在第九轮齐射完成后,终于下令暂停炮击。 “弹药消耗报告。”他坐在舰长席上,翻开了一本皮面笔记本。 “报告舰长。” 炮术参谋走了过来。“已消耗203毫米高爆弹三十六发。剩余弹药充足,可维持至少二十轮齐射。” “够了。” 南阳四郎合上笔记本。“天亮后再打。我要让支那人在阳光下看清楚,他们的堡垒是怎么被一块一块炸碎的。” 副舰长犹豫了一下。“舰长,水听器报告左翼方向有微弱的螺旋桨声。但声纹判断可能是渔船。” “渔船?” 南阳四郎眉毛都没抬一下。“这种时候哪有渔船?不过是潮汐拍打礁石的声音。左翼是浅水区,连渔船都进不来几条。不用理会。” “是!” 副舰长转身离开了。 南阳四郎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的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以后,他要先轰掉那几座混凝土堡垒,然后再带着护航舰队缓缓逼近,用舰炮把整个吴淞口轰成平地。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尖叫。 “鱼雷!!!左舷发现鱼雷!!!” 这声尖叫像一把刀子,直接劈开了出云号舰桥里所有的安宁。 南阳四郎手里的怀表掉在了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冲到了左侧观测窗前。 夜色中,他看到了一个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象。 海面上。五百米外。 六道笔直的白色尾迹正以恐怖的速度向出云号的左舷席卷而来。 那是鱼雷。 533毫米口径的重型鱼雷。 每一发装药量超过两百公斤TNT。 六道白线在漆黑的海面上清晰得像是用白粉画出来的。它们几乎是平行的,间距不到三十米,覆盖了出云号从舰艏到舰舯将近八十米的范围。 “全舰左满舵!紧急规避!”南阳四郎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但出云号是一艘满载排水量近万吨的装甲巡洋舰。它的转向半径超过六百米。从下达舵令到船身开始偏转,至少需要四十秒。 四十秒。 鱼雷只需要二十秒就能跑完五百米。 南阳四郎的脸在那一刻变成了灰白色。 前两枚鱼雷没有命中出云号。 它们从舰艏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擦了过去,激起两道巨大的水柱。 但第三枚和第四枚没有错过。 轰!!! 第一声爆炸发生在出云号左舷前部的水线以下。两百公斤TNT在吃水线下方三米处引爆。冲击波瞬间撕裂了将近五米长的舰壳钢板。海水像瀑布一样灌入前部舱室。 轰!!! 第二声爆炸紧随其后,命中了左舷中部。这一发更加致命——它正好炸在了二号锅炉舱的外壳上。高温高压的蒸汽管线被当场炸断。滚烫的蒸汽喷射而出,锅炉舱里的十几个水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出云号剧烈地向右倾斜了将近十度。 舰桥里所有没抓住东西的人全部摔了出去,海图台上的文件、圆规、量角器噼里啪啦地滚了一地。南阳四郎撞在了装甲墙壁上,肩章都被刮掉了一块。 “损管报告!”他扯着嗓子嘶吼。 “前部水线下被命中一发!进水量每分钟超过两百吨!二号锅炉舱被命中一发,蒸汽管线全毁,锅炉舱已失去功能!” 南阳四郎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两发命中。两个锅炉舱废掉一个。这意味着出云号的最高航速至少要打六折。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报告!右翼护卫舰队遭到鱼雷袭击!” 又是一声尖叫从通信室传来。 “疾风号被两枚鱼雷命中,正在沉没!矶风号右舷水线下被一枚命中,失去动力!” 两艘驱逐舰。 一艘正在沉。一艘已经瘫痪。 护航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吴淞口一号堡垒地下指挥所。 陈子钧听到了爆炸声。 整个指挥所里的人都听到了。隔着将近两万米的距离,那几声爆炸仍然清晰可闻。沉闷、厚重,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几个巨型爆竹。 “报告!” 通讯员双手捧着电报纸冲了进来。“周德海艇长电报:已完成第一轮攻击!命中出云号两发、命中敌驱逐舰三发!快艇编队正在脱离战场,准备第二轮齐射!” 指挥所里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杨衍昭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少帅!鱼雷打中了出云号!” 陈子钧没有笑。 他走到海图台前,看着通讯员刚刚标注上去的敌舰位置。 出云号被两枚鱼雷命中后,正在拼命向右舷方向规避。它庞大的舰身在海面上画出了一道弧线。 一道正在朝着吴淞口方向弯过来的弧线。 “它在转向。” 陈子钧的手指沿着那道弧线滑动。“它在躲鱼雷。” 沈笠凑过来。“它往哪个方向转?” “往南偏西。”陈子钧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手指停在了海图上一条用红色虚线画出的弧形区域上。 那是280毫米岸炮的有效射击扇区。 “它正在用自己的侧面朝着咱们的炮口撞过来。”陈子钧抬起头,他的眼底深处,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一万八千米。 一万七千米。 出云号在惊恐中疯狂规避鱼雷的同时,它庞大而笨重的舰身正一米一米地滑进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的最佳有效射程之内。 “距离一万六千八百米。”参谋在海图上标注了最新位置。“出云号正以大约十节的速度向南偏西方向移动。按照当前航向,三分钟后他将完全进入我方280岸炮的有效射击扇区。” “而且。”另一个参谋补充道。“它现在是侧面朝着我们。整个左舷一百多米的侧面完全暴露。”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向了陈子钧。 陈子钧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转头看向杨衍昭。 杨衍昭的眼睛已经红了,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等了太久了。 从出云号第一发炮弹落在滩涂上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这一秒。 “杨叔。” “在!”杨衍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陈子钧看着他,轻轻吐出了四个字。 “开炮。送它下地狱。” 第41章 真理之在大炮射程之内 杨衍昭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抓起桌上的野战电话,使劲的转了几圈,就像是那旋把是日本人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了一声—— “各堡垒注意!目标:出云号!方位东北偏北,距离一万六千八百!全部主炮——齐射!” 一秒。 两秒。 第三秒。 吴淞口的滩涂上,四座伪装成废弃渔仓的钢筋混凝土堡垒,几乎在同一个瞬间褪去了伪装。厚重的装甲盖板轰然弹开,露出了四根漆黑粗壮的炮管。 280毫米,克虏伯L/40型岸防加农炮。 每一门炮管的口径比一个成年男人的腰还粗,炮身重达三十多吨。从1918年凡尔赛条约签订的那天起,这种恐怖的重器就被严令禁止制造,更别说出口了。 但陈子钧不在乎。 轰!!! 四声巨响几乎合成了一声。 整个吴淞口的地面都在抖,堡垒周围方圆两百米内的泥土被炮口的气浪掀飞了半米高,四道长达二十多米的膛焰像四条火龙,撕裂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四枚重达三百二十公斤的穿甲弹,以每秒八百二十米的初速,划过一万六千八百米的距离。 飞行时间:二十一秒。 出云号舰桥。 南阳四郎正在声嘶力竭地组织损管,两枚鱼雷造成的进水已经让出云号向右倾斜了近五度,,前部三个舱室完全灌满了海水。锅炉只剩下三座还在运转。 说真的,这艘近万吨的装甲巡洋舰建造时间还是二三十年前,早就已经落后世界,如果不是在远东地区,面对的是华夏,这种军舰早就应该被淘汰了。 当然,现在被动的淘汰方式,可能比主动淘汰更惨。 但总比在后世那个时空,数次对华作战都有它的身影,甚至华夏牺牲了很多的海军力量和空军力量,也依然没有把他击沉。 那才真的惨! 南阳四郎还在想办法脱离战场。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那种声音不像炮弹的呼啸,更像是一列失控的火车从天顶俯冲而下,空气被撕裂后发出的尖锐嘶鸣。 他抬起头。 看到了四个黑点。 “岸——” 他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第一发280毫米穿甲弹命中了出云号的二号炮塔基座。 三百二十公斤的弹体以接近两倍音速的终端速度,像一把烧红的铁钎捅进豆腐一样,直接贯穿了出云号中段的主装甲带。一百五十毫米厚的哈维钢板在穿甲弹面前脆得就像饼干。 穿甲弹在贯穿装甲后延迟了零点零五秒引爆。 爆炸发生在二号炮塔正下方的弹药提升井里。 那里存放着二十多发两百零三毫米高爆弹和相应的发射药包。 殉爆。 整座二号炮塔被从根部掀飞了起来。两根炮管连同旋转座圈、装甲护盾,总重量超过八十吨的铁疙瘩,像个玩具一样被抛上了十几米的高空,然后砸进了海里。 滚烫的烈焰从炮塔下方的窟窿里喷涌而出,弹药库里的火药被连锁引燃。 出云号的中段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巨型炸弹,从内部向外膨胀、撕裂、爆炸。 第二发穿甲弹命中了舰艏左舷水线。 第三发落在了后部烟囱和舰桥之间的甲板上。 第四发偏了,从舰尾后方三十米处入水。 三发命中。 仅仅第一轮齐射。 南阳四郎被殉爆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舰桥里到处都是碎玻璃和飞溅的金属碎片,他的左耳被一块弹片削掉了一半,鲜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海图台被炸塌了,头顶的钢梁扭曲变形,压住了两个参谋军官的腿。 透过已经碎裂的观测窗,他看到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出云号的中段正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弹药殉爆引发的高温烈焰。 火柱冲天而起,把出云号的烟囱都映成了通红色。 二号炮塔的位置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黑洞,里面是翻滚的浓烟和偶尔窜出的火舌…… “灭火!灭火!” 他嘶吼着,但喉咙里呛满了烟。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第二轮齐射来了。 吴淞口一号堡垒。 杨衍昭放下望远镜。双手还在发抖,但嘴角翘了起来。 “好!打中了!二号炮塔殉爆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的电话:“88炮群听令!目标上层建筑和甲板!瞄准了给老子洗!” 十二门88毫米Fk18高射炮同时从半隐蔽的射击阵位探出炮口。 280岸炮是用来砸穿装甲的铁锤。88炮则是用来剥皮刮骨的刮刀。 砰砰砰砰砰! 88炮的射速是280岸炮的十几倍,十二门炮同时开火,平均每分钟能打出将近两百发炮弹。 密集的曳光弹从岸边倾泻而出,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光线,它们像暴风雨中的雨点一样砸在出云号的上层建筑上。 舰桥,被打成了筛子。 烟囱,被打穿了十几个弹孔。 探照灯,全部炸碎。 高角炮位,连人带炮被扫成了零件。 甲板上那些试图救火、试图反击、试图做任何事情的东瀛水兵,在88炮弹的暴雨中连站都站不住。弹片横飞,血肉与碎铁搅在一起,整个上层甲板变成了一座露天的屠宰场。 第三轮280毫米齐射。 这一次更准。 一发穿甲弹直接命中了出云号的龙骨位置。 龙骨是一艘军舰的脊梁。被打断了龙骨的军舰,就像被打断了脊椎的人。 出云号发出了一声长长的金属哀鸣。那声音低沉、尖利、绵长,从船头传到船尾,听起来像是一头垂死的钢铁巨兽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舰体从中间开始弯曲。 一百多米长的钢铁巨舰,像一根被掰弯的铁棍那样,缓缓地、不可阻挡地从中间折断。 海水从断裂处疯狂灌入,前半截向左倾斜,后半截向右翻转,烟囱倒塌了,桅杆折断了,还没被炸毁的炮塔在船体扭曲中脱离了基座,滚进了海里。 南阳四郎被压在一块倒塌的钢板下面。 他的两条腿已经没有知觉了,胸口被什么锐利的东西穿透了,每呼吸一次,嘴角就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甲板在断裂,整艘军舰都在沉。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渗了进来,先是脚踝,然后是小腿,然后是腰。 他看着头顶那面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旭日旗,嘴唇动了动。 没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海水没过了他的胸口,然后是下巴,然后是鼻子。 1924年10月,民国。 大日本帝国海军装甲巡洋舰出云号,天皇陛下最神圣不可欺侮的御召舰,在吴淞口外海,连人带舰,沉入了漆黑冰冷的长江口。 指挥所里。 陈子钧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胡参谋。” “在!” “海面上有多少活的?” 副官胡前宽拿起望远镜看了几秒。“……估计两三百人,都在水里,有的抱着木板,有的穿着救生衣,有人在打白旗……” 指挥所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声说:“少帅,要不要派快艇去捞人?” 陈子钧没有回头。 “高射机枪连。” “到!” “清扫海面。”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一个不留!” 第42章 列强的傲慢也有限度 “哒哒哒哒哒……” 高射机枪连没有丝毫的犹豫。 十六挺原本用来防空的德制MG34通用机枪,在此刻被压低了枪口,暗红色的曳光弹如同死神的镰刀,在漆黑的江面上编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MG34那高达每分钟九百发的恐怖射速,让枪声听起来就像是撕裂厚重帆布的刺耳啸叫。这就是德国人引以为傲的“撕布机”。 而在这种距离下,7.92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打在人身上,根本不是留下一个小孔,而是直接将人撕碎。 原本在海面上哭嚎、求救、挥舞白旗的东瀛水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下。 那些打着白旗的手臂被生生打断;那些拼命划水的身体被打成了筛子;那些刚刚侥幸从出云号沉船漩涡里逃出来的幸存者,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部就像被砸碎的西瓜一样爆开。 鲜血。 浓稠的,暗红色的鲜血。 一点点从江水深处漫上来,将出云号沉没的那一片海域染得刺目惊心。 空气里弥漫着的,除了刺鼻的硝烟味,还有浓烈得让人作呕的血腥味。 “少帅。” 胡前宽举着望远镜,声音微微发颤,他当了这么多年兵,自认也是个见惯了死人的老行伍,但此刻看着江面上那单方面的屠杀,他的胃里依旧一阵翻江倒海。 “打完了……海面上……没动静了。” 陈子钧走到观测窗前,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血腥味的夜风。 “都记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指挥所里一张张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庞,声音冷得像一块坚冰。 “这就是陈家军的规矩。侵我神州者,不管他开着几万吨的船,不管他披着什么皮,也不管他投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他掸了掸军服领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清亡了十几年了,这帮洋人还当咱们是只会在地上磕头的软脚虾。今天这出戏,不光是唱给九泉之下的先烈听的,更是唱给那些还躲在租界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洋老爷们听的。”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杀主祭旗。我看以后在这上海滩,谁还敢跟老子递爪子!” “我的规矩,才是以后这沪上的规矩!” 陈子钧猜得没错。 这场戏,确实有很多“观众”在看。 上海滩,公共租界,外滩最高建筑——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馆的顶层露台。 凌晨五点的江风依然凛冽,但站在露台上的大英帝国总领事巴尔敦,却觉得衣服里全被冷汗浸透了。 他和法国领事韦礼德,以及另外几个租界工部局的洋人高层,从吴淞口方向传来第一声如同闷雷般的炮响时,就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江面。 起初,当出云号那犹如海上堡垒般的庞大轮廓出现在视野边缘时,这些洋人老爷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傲慢。 在他们的眼里,东瀛和华夏两败俱伤最好,东瀛有装备优势,但华夏有人命优势,只要舍得人命,把出云号或者东瀛人拖入消耗战,就能两败俱伤。 这才是他们想要见到的结果。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东亚的军阀再怎么能打,那也只配在烂泥地里拿着步枪互射。面对大日本帝国排水量近万吨、装甲厚达六英寸的正规重巡洋舰,陈子钧就算把全家老小堆上去,也是以卵击石。 他们甚至已经倒好了红酒,准备欣赏陈家军如何在这个凌晨被东瀛人的大炮轰成渣滓。 但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却彻底颠覆了他们高高在上的世界观。 鱼雷突袭,巨轮偏航。 然后,便是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恐怖火力网。 那可是280毫米口径的克虏伯要塞炮! 他们怎么可能有? 在望远镜里看到那巨大的火球冲破防线,直接将出云号的二号炮塔彻底掀翻上天的时候,巴尔敦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砖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就是密不透风的88炮火网。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艘威震东亚的海上巨兽,像一个纸糊的玩具一样,被撕裂、打断,最后带着满身的滚滚浓烟,绝望地沉入了冰冷的江水里。 “上帝啊……” 法国领事韦礼德握着望远镜的手抖得像是在抽风,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那是一万吨的装甲巡洋舰……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不是没了。是被单方面屠杀了。” 巴尔敦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掩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你们看清楚刚才吴淞口岸上喷吐出来的火舌了吗?那绝对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那是德国人造出来的,真正用来绞杀钢铁的怪物!” “韦礼德先生,你们到底给华夏都卖了什么?” 露台上一片死寂。 只有江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巴尔敦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不论法国人卖没卖,怕是都说明了,以后的华夏,或者叫沪上,英国再也做不到只手遮天了。 在此之前,他们之所以还能勉强维持着在租界里高高在上的傲慢,是因为他们笃定陈子钧是个只会打陆战的土豹子,只要他们英国人的战列舰开进黄浦江,陈子钧就得跪下拉起白旗。 但现在? 连出云号这种级别的重巡洋舰,都被人家架在岸上的大炮像开罐头一样给开了,他们就算把在远东的那几艘破船全开过来,也只够给人家塞牙缝的! 毕竟他们不敢真冒着被击沉的风险派几艘战列舰来啊。 那几艘533mm的鱼雷快艇,他们大英帝国的战列舰也怕啊! “疯子。这个陈子钧绝对是个彻底的疯子!” 一名工部局董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嘟囔,“他竟然对着那些已经落水投降的东瀛水兵开机枪!他根本不遵守《日内瓦公约》!他怎么敢这么做?” “你现在去跟他谈《日内瓦公约》试试?” 巴尔敦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那个董事,“你信不信你要是敢去,他明天就能把你的头挂在外滩的路灯柱子上!” “再者说了,东瀛人打仗,什么时候遵守过《日内瓦公约》?他们也不是日内瓦公约的签署国啊!” 巴尔敦现在只觉得无比的庆幸。 因为在这场大屠杀发生的前一天,他被陈子钧在江阴展现出来的火力给彻底吓住了,主动跑去向陈子钧低头,以五十万英镑的贱价,把江南造船厂连同四艘鱼雷快艇全卖给了对方。 也就是这四艘鱼雷快艇,成了今天逼迫出云号转向、送它进鬼门关的最大推手。 但巴尔敦非但没有觉得内疚,反而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一笔政治投资。 他这是提前“结下善缘”了啊! “立刻去发电报。用最高级别的红色加急密电,直接发给伦敦的张伯伦首相!” 巴尔敦转头对自己的机要秘书大吼,“告诉首相阁下,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对华策略必须立刻做全面调整!放弃那些傲慢的偏见!从今天起,在这片东方大陆上,至少是在江浙沪这一带,我们必须把这个姓陈的年轻军阀,当成一个平等的、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国家领袖来对待!”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惹急了他,大英帝国的军舰,就是下一个出云号!” 早晨七点。 天光终于大亮。 出云号沉没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顺着海底电缆和无线电波,飞向了东京的海军省,飞向了全世界各个列强的首都,也飞向了中国内陆的每一个军阀大营。 吴淞口一号堡垒外。 陈子钧刚刚从地下指挥所走出来,略带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一辆黑色的福特军用吉普车在这时一个急刹,停在了他的面前,轮胎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勒痕。 车门被一把推开。 穿着一身干练黑色风衣的莫兰芝,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红头加密电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直接大步冲到了陈子钧面前。 “少帅!” 莫兰芝的声音又快又急,“情报处刚刚截获的绝密红色电文!是……北方来的!” 陈子钧的眼睛眯了起来。 “奉系?” “对!” 莫兰芝把电报递了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自己狂跳的心脏,“张嘉良那个纨绔公子哥……” “直奉战争才刚打赢,直系主力被全歼,他连北平城都没进,就直接调转枪头了!” “他以‘讨逆’为借口,根本不管什么出云号的死活,亲率奉系最精锐的十万常胜军,装备了大量的重火力,甚至还有白俄雇佣军,已经全部越过了省界线!” 莫兰芝抬起头,那双一向冷静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骇然:“少帅。他趁着我们跟东瀛人死磕……带了十万大军,来踩我们的盘子了!” 江风呼啸着卷起陈子钧军服的下摆。 海面上的日轮废铁还在冒着黑烟。 而一场真正决定中国命运的军阀大绞肉机,已经带着十万头恶狼,在陈子钧的大后方,狠狠地扑了过来。 第43章 举世大地震与十万大军压境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4,217,643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技术:德制88mm高射炮、280mm克虏伯岸防加农炮、533mm鱼雷、I号坦克A型、MG34通用机枪、S型跳雷…… 最新解锁:【陆战重火力专区】(点击查看) ``` 陈子钧接过莫兰芝手里那份红色加密电文,不紧不慢地展开。 十万大军,奉系最精锐的常胜军,携带重火力和白俄雇佣兵,已全线越过省界。 目标,江浙。 换了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份情报,八成得两腿发软当场坐地上。 这可以刚刚打败了直系,问鼎天下的奉系精锐啊! 一水的全日械装备,还有白俄雇佣兵,这可不是直系那帮土包子能比的。 但陈子钧只是把电报折好,揣进了军服胸口的口袋里。 “兰芝,辛苦了。先回去歇着。” “少帅!这可是十万人啊!”莫兰芝一向镇定的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陈子钧转身看了一眼还在冒着黑烟的江面。出云号的残骸刚沉下去不到两个小时,柴油和鲜血混在一起,把大半个吴淞口染成了暗红色。 “急什么。”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尘土,嘴角微微上扬。 “海里的畜生刚喂完,陆上的又赶着来送菜了。好事。” “胡前宽!” “到!” “把南阳四郎那杆配枪捞上来了没?” 胡前宽一愣:“报告少帅!捞上来了!连带着他半截军帽和一面旗子都捞上来了!” 陈子钧笑了。 那不是普通的旗子。那是出云号的舰首旗,旭日旗。 “好。把这些东西全部带回上海。我要把它们挂在外滩城门的正上方,让所有人,不管是洋人还是国人,走过路过都得抬头好好看看。” 他声音冷了下来。 “然后通电全国。就说陈某人在吴淞口,把东瀛帝国的万吨巨舰,连人带船一起送进了长江底!” “是!” 与此同时。 东京。海军省大本营。 凌晨六点的东京还裹在灰蒙蒙的薄雾里,但海军省三楼的作战会议室已经炸了锅。 “八嘎!这怎么可能!” 海军省次官一把将电报摔在桌上,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出云号排水量九千八百吨!六英寸主装甲带!八门八英寸主炮!这是帝国的脸面!怎么可能被一个支那军阀给打沉了?” 没有人回答他。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高级军官,一个个脸色惨白,跟死了亲爹一样。 因为他们确实在死人。 出云号全舰七百四十名官兵,加上两艘护卫驱逐舰的船员,一共超过一千一百人。 全灭。一个活口都没回来。 “那个姓陈的疯子……” 一名少将参谋颤着声音翻开了情报汇总,“不但击沉了出云号……还下令用机枪扫射落水的帝国将士……连打白旗的都不放过……” “够了!” 海军省大佬们死死握着拳头。 屈辱。自大日本帝国海军建军以来,最大的屈辱! “集结联合舰队!调金刚号和雾岛号战列巡洋舰南下!我要把那个吴淞口轰成平地!” “不行。”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说话的是军令部第一课课长,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军官。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果决。 “情报显示,陈子钧在吴淞口部署了至少四门280毫米口径的克虏伯岸防大炮。很可能是德国人在凡尔赛条约后偷偷出售的。” “有这层铁甲堡垒在,我们的军舰开过去一样是活靶子。金刚号吨位再大,她的防护带也扛不住280穿甲弹的近距离直射。” 他翻到下一页。 “更要命的是,他手里还有鱼雷快艇。出云号就是被快艇的鱼雷逼进了岸炮火力扇区才被击沉的。浅水区域驱逐舰根本追不上,而且我们完全不清楚他到底还藏了多少条。”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半晌。 海军省次官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道:“请示天皇陛下!” 那天下午,皇宫御书房里,一只上好的中国瓷花瓶被砸得粉碎。 但东瀛帝国,最终没有派出联合舰队。 不是不想,是不敢。 在不知道对方手上到底还有多少底牌的前提下,把金刚、雾岛这些真正的命根子送过去,万一再折一艘,大日本帝国海军就彻底成了全世界的笑柄。 卧薪尝胆。暂时收缩。等待更好的时机。 这是东京最终拍板的决定。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口气,早晚,要加倍还回来的。 一九二四年十月中旬。 出云号沉没的消息,以海底电缆和无线电的速度炸遍了全世界。 伦敦《泰晤士报》破天荒用了整版头条:《东方军阀击沉万吨巨舰,远东秩序面临重塑》。 巴黎、柏林、莫斯科、华盛顿,各国的情报机构都在发了疯一样搜集关于“陈家军”和“吴淞口要塞”的一切资料。 而在中国国内? 彻底沸腾了! “号外!号外!大捷啊!” 全国各大城市的报童把嗓子喊得冒了烟。 上海滩外滩城门口,南阳四郎的配枪、半截军帽和那面被炮火烧焦的旭日旗,被高高悬挂在城门正上方的铁架子上。 下面垫着一张红纸,上书四个大字。 犯华者亡。 万人空巷。 老百姓挤在城门底下,仰着头看那面焦黑的破旗,有人放声大哭,有人拍手叫好,有人跪在地上使劲磕头。 多少年了啊。 甲午以来,三十年了! 中国人何曾打过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 陈家军的威望,在这一天,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有人高兴,就有人心思活泛了。 北方。奉系大营。沈阳至南京的军列调度中心。 张嘉良坐在他那节加挂的豪华指挥车厢里,手里翻着战报,眼睛里闪着一种猎食者才有的精光。 “出云号沉了?好啊,好得很。” 他把战报往桌上一拍。对面坐着的奉系参谋长杨宇霆皱着眉头没吭声。 “少帅……你不担心那个陈子钧?他连东瀛人的万吨军舰都打沉了……” “打沉了又怎样?” 张嘉良站了起来,走到车厢窗户前,望着窗外那绵延不绝的军列。 整整四十七列军用火车。一眼望不到头。 十万奉系最精锐的常胜军。清一色的日式三八步枪,外加六十多门75毫米野炮,十二辆白俄雇佣军驾驶的法制雷诺FT坦克,还有从东瀛人手里买来的二十挺重机枪。 这是张嘉良的全部家底。 也是他吃掉整个江南的本钱。 “杨参谋长你想想。”张嘉良转过身,一只手搭在地图上。“陈子钧刚打完一场要了命的海战。炮弹打光了没有?鱼雷还剩几条?他的兵死了多少?伤了多少?这些你算过没有?” 杨宇霆沉默不语。 “打仗打的是什么?是弹药,是物资,是人命!” 张嘉良一巴掌拍在桌上。“他陈子钧再厉害,弹药总有打完的时候!280毫米的炮弹他能从天上掉下来?他身后有什么?几个破兵工厂?几座才刚刚冒烟的高炉?” 他咬了咬牙,冷笑了一声。 “上回在落雁谷折了我两个骑兵旅。六千条人命。这笔血债我记着呢。” “他怎么敢?” 这句话张嘉良已经憋了快两个月了。 现在,他要亲自来收这笔账。 “传我的令!三日之内拿下南京!五日之内,我要去百乐门喝酒!” 杨宇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十万大军。铁轮滚滚。黑压压地朝着江苏交界线碾了过来。 同一时间。 龙华路警备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巨大的沙盘占据了整间屋子。 沈笠站在沙盘前,额头上全是汗。他手里的红色小旗子却很稳,因为他刚刚往沙盘北方方向插了一百多面红旗。 每一面红旗,代表一个营。 一百多个营。十万人。 “少帅……”沈笠咽了口唾沫,“奉系先头部队已经过了徐州。按这个速度,最快三天就能兵临南京城外。”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在陆上的兵力不够。吴淞口的岸炮够不着陆地。海战消耗的弹药需要时间补给。马鞍山的兵工厂才刚投产,产能远远跟不上。就算把太仓的第二师、臧克平的坦克连全算上,能凑出来的……” “不到三万人。” 陈子钧替他说完了。 沈笠苦笑了一下:“少帅放心,有我在。但这次的麻烦……确实大。” 陈子钧没说话。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像一群饥饿的野狼从北方铺天盖地压过来。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是一种让沈笠看了后背直冒冷汗的那种笑。 “老沈。” “在。” “你说张嘉良那十万人,用的什么枪?” 沈笠一愣:“三八式步枪。日本人卖给他的。” “什么炮?” “75毫米的法制野炮和日式山炮。” “什么坦克?” “白俄雇佣兵开的十二辆雷诺FT。跟咱在太仓锤扁的那两辆一个型号。” “嗯。” 陈子钧轻声应了一声。 然后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块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半透明光屏在眼前弹了出来。 最上方,赫然写着八个大字: 【陆战重火力专区】 下面的兑换列表,正在以一种极其诱人的姿态缓缓铺开。 105mmleFH18型榴弹炮、150mmSFH18型重榴弹炮、37mmPak36反坦克炮、81mmGrW34重型迫击炮…… 陈子钧的眼睛亮了。 他转过头看着沈笠。 “去。把蕙心叫来。” “现在?”沈笠有些意外。 “对。现在。马上。立刻。” 陈子钧再次转过头,盯着沙盘上那些如蚁群般密布的红色旗帜,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海里的畜生喂饱了。陆上的畜生想来松松骨?好。” “把这两天磺胺赚的钱全提出来。给张嘉良准备一场‘钢铁暴雨’。” 沈笠猛地抬头。 少帅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慌张。有的只是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兴奋。 跟当初在落雁谷布雷阵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笠咬了咬牙,啪地敬了个军礼:“是!少帅放心,有我在!” 他转身大步走出作战室。 身后,陈子钧独自面对那块只有他看得见的系统面板。 面板最上方,代表当前资金的那串数字,正在以每秒一英镑的速度稳定跳动。 四百二十一万。 再加上磺胺这些天运回来的暴利…… 够了。绰绰有余。 陈子钧自言自语,声音很轻,但字字冰冷。 “张嘉良,你以为我打完海战就没子弹了?” “你错了。” “老子的子弹,是用英镑数的。” 第44章 打造独立装甲旅和直属重炮团的钢铁洪流 莫蕙心到的时候,陈子钧正站在沙盘前抽烟。 她穿了一件素色旗袍,怀里抱着厚厚一沓账册。看到沙盘上那密密麻麻的红旗,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少爷。”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完全不像刚刚在外面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的样子。“你让我把账都带来了。” 陈子钧掐灭烟头,转过身。 “坐。” 莫蕙心没坐。她翻开账册第一页,直接念数字。 “磺胺全球出货这一项,截至昨日,累计回款八百三十七万英镑。其中欧洲市场独占五百二十万,北美一百六十万,东南亚和南美加起来一百五十七万。扣除成本和渠道费以后,净利润六百九十一万。” 她翻到第二页。 “吴淞口海战之后,沪上租界各大洋行集体‘示好’。汇丰代理的三十二家英资贸易行主动将流动资金寄存在我们名下的中国通商银行,合计两百一十四万英镑。法国东方汇理银行也转了七十万过来。加上美国花旗的四十三万……” “别算零头了。”陈子钧打断她。“总数多少。” 莫蕙心合上账册。 “截至今天凌晨四点。”她抬起头,直视着陈子钧的眼睛。“可支配现金流,一千两百一十七万六千八百九十一英镑。” 沈笠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一千二百万英镑。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大英帝国建造一艘最新锐的伊丽莎白女王级超无畏战列舰,全部造价也不过两百四十万英镑。陈子钧手上的现金,够造五艘! 但陈子钧没打算造船。 他要造的是另一种东西。 “蕙心。”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让莫蕙心极为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低沉。“我要花钱。” 莫蕙心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多少?” “先给我准备一千万的现金提取额度。” 一千万。 这个数字砸下来,连莫蕙心的呼吸都停了半拍。但她没问用途,没问原因,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是。” 她合上账本,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少帅。蕙心只有一个请求。” “说。” “花完以后……让我看看收获。” 陈子钧笑了。 “你会看到的。整个亚洲都会看到。” 当天夜里。龙华路警备司令部五号废旧仓库。 这座仓库三个月前被莫蕙心以购买废旧钢铁的名义从法租界手上拿下来。四周的围墙加高了三米,顶部搭了伪装网,门口常年驻扎着一个排的德械步兵。 除了陈子钧以外,没有任何人有权进入。 凌晨两点。 陈子钧独自走进仓库,反手把铁门关死。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堆落灰的木箱。 他抬起手。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应声弹出。 【陆战重火力专区】 兑换列表上,每一行字都在发光。 二号坦克C型。20mmKWK30机关炮主武装,正面装甲30mm,时速40公里。单价:12,000英镑/辆。 陈子钧的手指落在这一行上,重重一点。 数量:30。 三十六万英镑瞬间蒸发。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了几秒钟,然后仓库深处响起了一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伪装木箱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一辆接一辆崭新的灰色钢铁巨兽从虚无中凝聚成形。 三十辆。整整三十辆。 油漆未干的十字铁徽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冷光。 陈子钧没有停手。 105mmleFH18型榴弹炮。射程10,675米,弹重14.81公斤。单价:8,500英镑/门(含炮车与首批弹药基数)。 数量:36。两个满编重炮团。 三十万六千英镑。扣除。 150mmSFH18型重榴弹炮。射程13,325米,弹重43.5公斤。单价:22,000英镑/门。 数量:12。一个独立重炮营。 二十六万四千英镑。扣除。 37mmPak36反坦克炮。单价:3,200英镑/门。 数量:48。 81mmGrW34迫击炮。单价:1,800英镑/门。 数量:72。 他的手指划得越来越快。 MG42通用机枪。射速每分钟1200发。单价:680英镑/挺。 绰号:“撕布机”。 陈子钧停了一秒。 他上辈子是军迷,知道这东西在另一个时空意味着什么。盟军士兵听到MG42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还击,是趴下。因为它打出的子弹太密了,密到人耳已经分辨不出单独的枪声,只剩下一片连续的“嗤嗤嗤”撕裂声。 所以叫“撕布机”。 数量:200。 每个步兵班配两挺。 十三万六千英镑。小数目。 然后是弹药。 105mm炮弹,两万发。150mm炮弹,八千发。7.92mm步枪弹和机枪弹,五百万发。20mm机关炮弹,十万发。手榴弹,三万枚。 弹药的总价,比武器本身还贵。 四百七十万英镑。 陈子钧看着面板上飞速下降的数字。 从一千两百万……跌破一千万……跌破八百万…… 最终停在了五百一十七万。 总计花费:近七百万英镑。 他环顾四周。 仓库已经不是仓库了。它变成了一个钢铁丛林。三十辆二号坦克整整齐齐排成三列,炮管统一朝向大门方向。两侧的墙边码满了弹药箱,中间的空地上堆着拆卸状态的榴弹炮和反坦克炮。 整整一个重装甲团加两个重炮团的全部家当。 陈子钧深吸一口气。 “够了。” 第二天清晨。 臧克平接到命令赶到五号仓库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以为少帅要给他看什么新的作战地图。 然后铁门打开了。 臧克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当了二十年兵。从晚清、从北洋时代一路打到现在,什么阵仗没见过。但他这辈子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场面。 三十辆坦克。 不是太仓那次用的一号坦克那种只有机枪的小铁皮盒子。是真正的、带着20毫米机关炮的重型战斗坦克! 还有榴弹炮。一排又一排。105的、150的,炮管粗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还有机枪。一箱一箱。枪管比MG34还短,但供弹系统完全不一样。 “这……这……” 臧克平的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合拢。 陈子钧靠在一辆二号坦克的侧面,双手抱胸。 “认识这些东西吗?” “二号……坦克?”臧克平的声音在发抖。他走到最近的一辆跟前,伸手摸了摸炮塔。冰凉的钢板触感从指尖直冲大脑。 是真的。 “还有这个。”陈子钧从弹药箱上拎起一挺造型古怪的机枪。“MG42。射速每分钟一千两百发。比你现在用的MG34快一倍。” 臧克平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两百发?一分钟? 他手底下的弟兄们现在用的MG34,射速已经是这个时代的顶级了。可MG42直接翻了一倍?那还是机枪吗?那是割草机! “少帅!” 臧克平噗通一声单膝跪地。不是军礼,是真的跪了。 “属下不问这些东西从哪来的。属下只问一句话。”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 “这些铁疙瘩,归我用吗?” 陈子钧笑了。 “三天之内。我要你把这些东西全部编入独立装甲旅和直属重炮团。人员从第十师里抽调,如果人手不够,给我父亲发电报,让他从第四师里抽调。坦克手只要太仓那批打过实战的老兵。三天之后,你给我拉到常州前线去。” 臧克平猛地站起来,啪地一个军礼。 “少帅放心!有这些铁疙瘩在,张嘉良那十万人连咱们的铁皮都碰不到一块!”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差点绊倒在弹药箱上。 陈子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转过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还剩的数字。 五百一十七万英镑。 加上磺胺每天还在进账的暴利,到开战的时候,还能再涨回去不少。 他自言自语。 “张嘉良。你以为你带的是十万雄兵?” “不。你带的是十万块移动的人形标靶。” 同一时间。常州以北三十里。 张嘉良的先头师已经扎好了营。 帐篷一座连着一座,绵延数里。四十七列军列运来的物资堆成了山。三八式步枪擦得锃亮,75毫米野炮一字排开,十二辆法制雷诺FT坦克被白俄佣兵保养得铮铮发亮。 张嘉良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用望远镜向南眺望。 “报告少帅!先头侦察连回报,南面五十里内未发现陈家军主力集结迹象。只在溧阳方向有少量哨兵活动。” 张嘉良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上扬。 “看到了吗,老杨?他陈子钧根本就不敢出城。” 杨宇霆还是皱着眉。“少帅,赵独子六千骑兵在落雁谷的教训……” “老杨。” 张嘉良转过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赵独子那是骑兵旅,跑进了人家埋好的雷区。现在我十万大军正面平推,他就算把地雷埋满整个江苏,也挡不住我的炮阵!” 他拍了拍瞭望台的栏杆。 “传令下去。明天全军继续南进。我倒要看看,陈子钧拿什么来挡我这十万铁蹄!” 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他视线尽头的那片黑暗中,三十辆涂着灰色迷彩的钢铁巨兽,正在连夜装上平板列车。 第45章 白俄雇佣骑兵的滑稽冲锋 常州以南十二里。丘陵矮坡后方。 臧克平半个身子探出二号坦克的指挥塔,举着望远镜朝北面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他放下望远镜。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兴奋,有鄙夷,有那么一丝……不敢相信。 “团长,看到了什么?”下面的炮手仰着头问。 “一群疯子。” 臧克平缩回塔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概三千骑兵,五辆坦克。正在列队往咱们这儿冲。” “五辆坦克?什么型号?” “雷诺FT。” 炮手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雷诺FT。1917年的东西。37毫米短管炮,正面装甲22毫米,时速不到8公里。这玩意在欧洲战场上已经是博物馆级别的古董了。现在拿来冲陈家军的阵地? “团长,这不是打仗。这是送菜。” “闭嘴。”臧克平敲了一下炮手的钢盔。“少帅说了,先让他们冲。所有单位不许开火,等我命令。” 他拿起车载电台话筒。 “各车注意。独立装甲旅全旅收到命令,任何人不许开第一枪。重复,任何人不许开第一枪。所有坦克发动机熄火,伪装网不要撤。步兵阵地的MG42全部上膛但不许暴露。等敌人进入四百米线以内,听我口令。” 电台里传来一连串急促的“收到”。 然后整个阵地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安静。 阵地对面。 白俄雇佣军团长伊万诺夫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攥着半瓶伏特加。 他身后是三千名哥萨克骑兵。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军服,有沙俄时代的灰色军大衣,有日本三八式的弹药背心,还有不知从哪搞来的英国骑兵靴。但每个人胯下的马都膘肥体壮,刀都磨得锃亮。 这些人是白俄内战中流落远东的退伍军人。打过德国佬,打过布尔什维克,杀人如麻。张嘉良花了三十万大洋把他们从哈尔滨请来,就是为了当开路先锋。 “伊万诺夫团长!”一个奉军联络官从后面策马赶上来。“张少帅的命令,让你们先打一轮试探。陈家军那边不知道部署了什么……” 伊万诺夫灌了一口伏特加,咕噜一声咽下去,然后把空酒瓶往地上一扔。 “试探?”他用生硬的中文笑了。“我伊万诺夫不知道什么叫试探。” 他拔出军刀,在马背上站直了身子。 “兄弟们!前面就是南方军阀的野鸡阵地!他们连像样的大炮都没有!跟着我把那帮孬种碾成肉泥,今晚喝他们的好酒!” 三千骑兵齐声怒吼。 “乌拉!” 五辆雷诺FT坦克吐出一团团黑烟,哐哐当当地带头碾过田埂,朝着南面的丘陵矮坡发动了冲锋。 那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 臧克平趴在指挥塔观察口上,看着远处滚滚烟尘中的骑兵洪流,默默在心里数着距离。 两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雷诺坦克跑得太慢了,骑兵队反而冲到了前面。三千匹战马扬起的黄土遮天蔽日,马蹄声汇聚成一片沉闷的雷鸣。 臧克平不急。 八百米。 他能看清骑兵们脸上的表情了。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挥刀,有人嘴里还叼着烟卷。 没有一个人害怕。 也对。在他们的认知里,南方军阀的步兵阵地,几轮冲锋就能踏平。他们在西伯利亚干过这种事上百次。 六百米。 五百米。 臧克平拿起话筒,嘴唇动了一下。 “各单位注意。” 四百米。 正好。 “开火。” 那一瞬间。 丘陵矮坡上像是突然裂开了一百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喷出一条灼目的火舌。 那声音不像枪声。 不像任何一种枪声。 MG42在开火的时候,因为射速太快,弹头出膛的声音来不及一声一声地传入人耳,全部糊成了一片连续不断的高频嘶吼。 嗤嗤嗤嗤嗤嗤嗤—— 像一万匹布同时被撕开。 冲在最前面的哥萨克骑兵甚至没听清这是什么声音,就连人带马被打成了碎块。7.92毫米弹头以每秒钟二十发的频率撞进骨肉和马匹,在四百米的距离上形成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弹幕墙。 第一排骑兵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钢板。 战马前蹄折断、骑手从马背上弹飞、断裂的马刀在空中翻滚、内脏和碎甲混在一起被弹头搅成浆糊。有的人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但身体从胸口以上已经消失了。 一百挺MG42同时开火的效果,不是“射击”。 是“切割”。 第二排骑兵冲进第一排的碎肉堆里,来不及勒马就被后续的弹幕扫中。第三排看见了前面的惨状,想调头,但后面的骑兵还在狂冲。整个冲锋队形在三十秒之内挤压成了一团混乱的人马绞杀团。 而MG42没有停。 永远不会停。 臧克平在指挥塔里看着那片屠杀场,面无表情。 他打了二十年仗。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杀法。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 伊万诺夫被甩下马。 他的战马中了至少七发子弹,当场倒毙。他自己的右腿也被弹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靴筒往外涌。 他趴在地上,满脸泥土和血,拼命朝前看。 他的三千骑兵? 没了。 四百米冲到三百米的那段路上,铺满了碎肉和残马。还活着的人在地上爬,但每爬两步就被一串弹头钉死在原地。 “不可能……”伊万诺夫用俄语喃喃。“这不是机枪……这是什么魔鬼……”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噩梦还没开始。 五辆雷诺FT落在骑兵后面,现在刚刚爬上来。铁皮怪物呼哧呼哧地吐着黑烟,37毫米炮管颤颤巍巍地朝丘陵方向转动。 臧克平看到了。 “装甲旅!发动机启动!” 轰轰轰轰—— 三十辆二号坦克的迈巴赫发动机同时点火。伪装网被炮塔甩飞,灰色的钢铁巨兽从矮坡后面一辆接一辆地碾了出来。 伊万诺夫看见了那些东西。 他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 三十辆。三十辆坦克。 比他的雷诺大了一整圈!炮塔上装的不是37毫米短管炮,是75毫米坦克炮! “上帝啊……”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南方一个地方军阀,怎么可能拥有这种东西。 二号坦克不需要停车就能开火。75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280发的射速倾泻向五辆雷诺。 22毫米的正面装甲? 那就是一层铁皮。 第一辆雷诺被三发穿甲弹贯穿正面,油箱殉爆,整辆坦克化为一团火球。第二辆试图调头,侧甲被打成筛子。第三辆的炮塔还没转到位就被击穿了驾驶舱。 十五秒。五辆雷诺全部报废。 没有一辆打出过一发炮弹。 臧克平从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扫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的战场。 从第一挺MG42开火到最后一辆雷诺被打爆,前后总共…… 十二分钟。 三千骑兵。五辆坦克。 全灭。 臧克平深吸一口气,拿起电台。 “报告少帅。独立装甲旅首战结束。敌先头部队全歼,我方零伤亡。请指示下一步行动——大部队是否向北全线突击?”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陈子钧的声音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后撤三十里。” 臧克平一愣。 “收起你的坦克和机枪。留几具破损的雷诺在原地。然后全线后撤,要快,越慌越好。装出一副打完就跑的怂样。” “少帅?” “张嘉良带了十万人。一口吃不下,会撑死。”陈子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把他们放进太湖平原来。让他们觉得我们怕了。等他的十万大军全部进了口袋——” 电台里最后一句话,让臧克平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我要让他奉系记住这次痛,让他们再也不敢打我陈家军的主意……” 第46章 奉军的自信! 常州。 阵地上的血还没干透。 张嘉良站在装甲列车的铁皮踏板上,手搭额头朝前面望了一眼。 然后他轻蔑的笑了。 虽然满地都是碎肉,三千匹战马的残骸横七竖八地散在田埂上,有些已经被野狗啃得只剩骨架。五辆雷诺FT坦克有三辆还在冒着黑烟,另外两辆歪在路边,炮塔被掀飞了。 但,他看到了另外的东西! “看见没有?” 张嘉良朝身后的参谋团扬了扬下巴,“伊万诺夫那个老毛子,到底还是废物!三十万大洋就算是喂了狗!” 没人敢接话。 张嘉良跳下踏板,军靴踩进一滩已经发黑的血水里,溅了一裤脚。他浑不在意,大步流星地朝前走,一边走一边踢开地上的断刀和碎甲。 “但话说回来……” 他弯腰捡起一块雷诺的装甲碎片,在指头上弹了弹,“陈子钧那小子也不过如此。白俄兵拿命换出来的情报告诉我什么?告诉我他的兵跑了!” 他把碎片踢进泥坑,转头看了看散落在阵地边缘的几具草绿色沙袋和两口空弹药箱。 “你们看看……这就是他的阵地!几条破壕沟,几堆沙袋包?”张嘉良嗤笑一声。“他连重机枪据点都没来得及搭就跑了,什么沪上陈子钧,什么江浙霸主!在我十万奉军面前,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随行的副官和师长们齐齐点头,纷纷附和。 只有一个人没笑。 杨宇霆蹲在阵地的一处弹坑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手掌按在泥里,指尖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把那东西抠出来,放在掌心看了三秒。 一枚弹壳。 黄铜的,做工极其精密,底火上有一圈凹槽纹路,壳身修长,口径粗得能塞进他的大拇指。 这不是三八大盖的6.5毫米,不是汉阳造的7.92毫米,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步枪弹壳。 这是炮弹! 这是75毫米口径。 甚至不是日本的步兵炮。 这应该是坦克炮! 杨宇霆猛地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之前他一直在看尸体,现在他开始看弹痕。 壕沟对面的一段土坎上,密密麻麻的弹孔连成了一条线。不是一发一发打上去的那种散布,是像缝纫机扎过的那种连贯痕迹。弹孔之间的间距不到两厘米。 什么枪能把弹孔打成这个密度? 他又看向三辆还在冒烟的雷诺坦克。 正面装甲上的弹洞不是凹陷。是穿透。 一个干净利落的圆孔,边缘外翻,金属被高温和冲击力扭成了花瓣状。 22毫米的铆接装甲被打穿得就像捅破一层窗户纸。 什么炮能做到这种穿甲效果? “少帅!” 杨宇霆快步跑向张嘉良,把那枚弹壳举到他面前。“您看看这个!” 张嘉良瞥了一眼。“弹壳嘛。怎么了?” “75毫米坦克穿甲弹!” 杨宇霆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不是普通的山炮弹。这种弹壳的加工精度,国内造不出来。是进口货。而且……” 他朝那三辆被打穿的雷诺一指。 “22毫米装甲被一发贯穿,进出孔几乎等大。这说明什么?说明射击距离在一千米以上,弹头到达时仍然保持着极高的初速。少帅,这不是炸药能做到的。对面有坦克!” 张嘉良看着他,慢慢地眯起了眼睛。 然后他哈哈大笑。 “宇霆啊宇霆。” 张嘉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在落雁谷被陈子钧吓破了胆?” 杨宇霆脸色一变。 “陈子钧有坦克?你告诉我他从哪买的?沪上那几条破船坞能造坦克?英国人卖他的?法国人卖他的?” 张嘉良掰着手指头算,“去年整个远东地区,总共才进口了七辆坦克,全在我奉军手里!他一个沪上军阀,拿什么买?” “可是弹壳……” “弹壳说明不了什么。” 张嘉良一挥手,把杨宇霆的话打断了,“说不定就是白俄人自己的弹壳,混在一起了。你看看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俄国的、日本的、德国的,什么都有。能说明什么?” 杨宇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张嘉良已经转过身去,朝着一群等候命令的师长走过去了。 “我不管他之前用了什么花招!他跑了!这就够了!”张嘉良的声音大得整个阵地都能听到。“一个守不住常州的人,拿什么跟我的十万大军打?” 他拔出将官刀,在空中重重一劈。 “传令!全军下车!无需步步为营,成行军纵队,以最快速度南进!目标——太湖平原!我要在三天之内打到沪上城下!” 师长们轰然领命。 杨宇霆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75毫米弹壳。 他看着欢呼着涌下军列的十万奉军将士,看着一门门三八式野炮被马匹拖着碾过满是碎肉的田埂,看着浩浩荡荡的人流像一条黑色的蛇,朝着南方那片开阔的太湖平原涌去。 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不对劲……” 他低声自语。“哪有打赢了还跑的道理……” 风刮过平原,卷起一股腥臭的血气。 但没人听他的。 十万人的脚步声,盖过了一切。 太湖平原,南侧丘陵。 与此同时。 陈子钧放下了望远镜。 镜筒里,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人群像蚁群一样涌入平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尽头。 密密麻麻的军帽和枪刺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十万人。 全来了。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转过身,拿起野战电话。 “炮兵各团注意。”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撕下防空伪装网。” 四十八门德制重型榴弹炮的炮管缓缓扬起,刺破了头顶的枝叶伪装。钢铁的寒光在阳光下一闪。 “猎物踩线了……” 第47章 惊天豪赌! 沪上,公共租界,外滩。 太湖前线还没开打,赌局已经先开了。 外滩十八号,汇中饭店三楼的“绅士俱乐部”。 平日里,这地方只招待年收入超过五万英镑的租界大亨。门口站着两个锡克族保安,进门得亮银行存款证明。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这扇橡木大门敞开着,从下午三点开始,就源源不断地有人往里涌。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犹太人,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买办和洋行经理。 他们来干一件事。 赌。 赌陈子钧死。 “先生们!” 一个穿燕尾服的英国拍卖师站在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手里举着一把红木槌子。他身后的黑板上用粉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 “浙奉会战的最新盘口已经更新了!” 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A选项:奉军三日内攻破沪上,陈子钧投降或身亡。赔率一赔一点二!”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声。 “B选项:奉军七日内占领江浙全境。赔率一赔一点五!” 嗡嗡声更大了。 “C选项……” 拍卖师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陈子钧在三天之内击败奉军,张嘉良兵败如山倒。赔率……一赔十。” 哄堂大笑。 整个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 “一赔十?” 一个胖乎乎的英国商人拍着大腿。“我说威廉,你怎么不开一赔一百?那个姓陈的小军阀拿什么打十万奉军?用他的磺胺药片吗?” 笑声更大了。 角落里,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坐在一张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握着一杯苏格兰威士忌。 他没笑。 但他也没拦着别人笑。 “爵士阁下,您不下注吗?”旁边的花旗银行驻沪经理凑过来。 巴尔敦抿了一口酒。“我只看。” “哦?”花旗经理推了推眼镜。“我们银行刚刚押了八万英镑在A选项上。三天之内,那个陈子钧就得被张嘉良的骑兵踩在脚底下。” 巴尔敦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在沙逊大厦顶楼,他亲眼看见东瀛人的军舰在三分钟之内变成了一堆废铁。 那三分钟,他手里的钢笔被自己捏断了。 但他还是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确定。 奉军的十万是真真正正的精锐,是经历过直奉战争,历经铁与血,全套日械装备的十万,这股力量放在华夏,还是很强的。 陈家军有什么? 与福建督军孙远丰打过仗的第四师? 被曾经的中立和叛变打击过,现在又被各种抽调骨干的第十师? 远在马鞍山钢铁厂的第六独立混成旅? 刚刚被收编的第十九师、第五独立混成旅? 还是他刚刚成立的税警总团以及所谓的国防军第二、三、四师? ……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件血红色的旗袍,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头发盘成了一个利落的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翡翠耳坠。 莫蕙心。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嗡嗡声又起来了,比之前更大。 “那是谁?” “陈子钧的那个管家丫头。” “她来这里干什么?” 莫蕙心像没听见一样,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拍卖师的高台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C选项。”她说。 拍卖师愣了一下。“啊?” “C选项。陈子钧三天之内击败奉军。”莫蕙心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押C。” 拍卖师眨了眨眼睛。“女士,C选项的赔率是一赔十,这意味着……” “我知道赔率。” 莫蕙心从随身的黑色手提包里拿出一沓东西,往高台上的桌面上一拍。 啪。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那是一沓汇丰银行的本票。 拍卖师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四……四百万英镑?!” 大厅里的嗡嗡声像被人掐断了电源一样,瞬间消失。 死一般的寂静。 四百万英镑。 按照一赔十的赔率,如果陈子钧赢了,这笔钱就会变成四千万英镑。 四千万英镑是什么概念? 1924年,整个大英帝国皇家海军一年的军费预算,也不过六千万英镑。 这个女人,要一把赌走大半个英国舰队。 “疯了。” 花旗银行经理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她疯了。” “不。”旁边一个法国银行家摇了摇头,眼睛却开始发亮。“她不是疯了。她是在赌。” 他转头看向巴尔敦。“爵士阁下,您怎么看?” 巴尔敦放下酒杯,缓缓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莫蕙心的背影。那件血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血。 “接。”巴尔敦说。 法国银行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威尼尔,记账!法兰西银行认购五十万!” “渣打认购八十万!” “怡和洋行认购一百二十万!” “太古洋行认购六十万!” 一群秃鹫闻到了血腥味,扑了上来。 不到十分钟,四百万英镑的对赌份额被十三家洋行和银行瓜分一空。 他们签字盖章的速度比审批贷款快了十倍不止。 莫蕙心站在高台边上,看着那些签字的手。 一双一双的手。白的、棕的、带着金戒指的、沾着雪茄灰的。 她看着这些手,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四千万英镑。 够买两千门105榴弹炮,够武装四十个德械师,够在吴淞口修第二期要塞群,够买三百辆坦克。 够让少帅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她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然后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等一等!”巴尔敦叫住了她。 莫蕙心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莫小姐。” 巴尔敦站起来,整了整领带。他的语气难得有些认真。“我需要提醒你,如果陈子钧输了……你这四百万英镑,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莫蕙心看着他。 片刻之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很浅,但浅得让巴尔敦后背发凉。 “爵士阁下。”莫蕙心的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的少爷,从来不会输。” 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咔哒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巴尔敦站在原地,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十五分钟后。 绅士俱乐部里的香槟已经开了三箱。 洋行大亨们互相碰杯,庆祝这笔“天上掉下来的横财”。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讨论拿到这四百万之后该买哪栋别墅、该养几个情妇。 “为陈子钧的慷慨赴死干杯!”一个醉醺醺的英国商人举起香槟。 满堂哄笑。 然后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电报局制服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他的脸煞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先……先生们!” 他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被汗水浸得快要烂了。 “前线……太湖前线的急电!” 巴尔敦放下酒杯。 “念。” 电报员咽了一口唾沫,张开嘴。 他的声音在发抖。 “奉军……奉军的先头部队好像遇到鬼了!常州以南的太湖平原上,突然出现了……出现了大规模的……的炮击!”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是野炮!是……是重炮!地面在震!电报线都断了好几根!发报的人说,他在三十里以外都能感觉到地面在抖!” 大厅里的笑声没有了。 香槟杯悬在了半空。 巴尔敦的手指微微收紧,关节发白。 他想起了那天夜里,吴淞口的280毫米岸炮齐射时,整个外滩的玻璃窗都在颤抖的情景。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莫蕙心刚才离开的那扇门。 门已经关上了。 走廊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缕淡淡的香水味还没散尽。 巴尔敦低声骂了一句。 “那些就认钱的法兰西高卢鸡到底给陈子钧卖了什么……” 第48章 我真的有重炮 太湖平原。 天阴了。 不知什么时候,头顶的日头被一层铅灰色的云吞掉了。细细密密的秋雨从天上落下来,无声无息地打在泥地上。 张嘉良站在装甲列车的车顶上,骂了一声。 “他娘的!这破天气!” 他的十万大军正在淋雨。 从常州出发的时候还是响晴天,走了不到二十里,天就变了脸。太湖平原不比北方的旱地,这片低洼的水网稻田地一沾上雨水,泥巴就跟浆糊似的。 他低头一看,地面上已经踩出了一片烂泥塘。 十万人的脚步把田埂踏成了泥浆。六十门三八式野炮的轮子陷在烂泥里,马匹拼命拉,轮子纹丝不动,只会越陷越深。 好好的十万人南下雄师,被这场秋雨拉成了一条长达三十里的长蛇。 首尾不能相顾。 “少帅!”一个传令兵满身泥水地跑过来。“后卫师报告,殿后的十七旅还在五里以外!路太烂了,炮车全卡住了!” 张嘉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催他们快走!三天之内打到沪上,这是死命令!管他什么烂路不烂路!” 传令兵应声跑了。 张嘉良转过去,看见杨宇霆站在车厢门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你又怎么了?” 杨宇霆沉默了三秒。 “少帅。我们的队伍太长了。” “长就长。十万人还怕走路?” “不是走路的问题。”杨宇霆的声音压得很低。“行军纵队,三十里长蛇,在一片毫无遮掩的平原上……如果对方有重炮……” “我说过了,他没有重炮。”张嘉良回头瞪了他一眼。“宇霆,你是我的参谋长,不是我的算命先生。少说些晦气话。” 杨宇霆张了张嘴。 他没再说话。 但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不断地摩挲着那枚冰凉的75毫米弹壳残片。 三里以外。南侧丘陵。 陈子钧举着一副蔡司望远镜,看着那条在泥泞中蠕动的黑色长蛇。 雨水顺着他的军帽帽檐滴下来,打在望远镜的镜筒上。 他没有擦。 镜头里,奉军的队列像一条被踩断了脊梁的蜈蚣。前面的人走走停停,后面的人挤成一团。炮车陷在泥里,马匹嘶鸣。到处都是骂声和吆喝声。 没有哨兵。没有侧翼巡逻。没有任何队形。 就是一条长达三十里的、毫无防备的人肉长龙。 陈子钧放下望远镜。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被枝条和渔网覆盖的丘陵反斜面。 在那些伪装网底下,四十八门恐怖的德制重型火炮排成了四列整齐的阵列。二十四门105毫米leFH18轻型榴弹炮在前排,二十四门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在后排。 每一门炮的炮管都高高扬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太湖平原的中央地带。 “报告司令!”一个年轻的炮兵中尉跑过来立正敬礼。他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第一重炮团完成装填!第二重炮团完成装填!全部四十八门火炮待命!” 陈子钧看了他一眼。“坐标呢?” “报告!前观已完成网格标定!” 炮兵中尉掏出一张被雨水淋湿的地图,上面画满了红色的方格线和蓝色的数字。“全平原已划分为A到H共八个射击区域,每个区域细分为十六个子坐标。敌军主力目前集中在C4到D7区间,纵深约六千米,横宽不足八百米。” 他咽了咽口水。 “司令……这个密度……这就是一条挤在管子里的火腿肠。”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动。 他没评价这个形容。 “试射。”他说。“先打三发150高爆。C5、D3、D6。” 炮兵中尉一愣。“只打三发?” “校准弹着点。”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我要知道今天的风偏和雨偏。确认过偏差之后,再全面开火。” “是!” 炮兵中尉转身跑向阵地。 三十秒后,信号弹升空。 红色的信号弹拖着浓烟划过灰暗的天空,在云层里炸开一朵猩红的花。 然后,大地震动了。 轰! 轰! 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三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烈焰将丘陵上的伪装枝条全部掀飞。四十三公斤重的高爆弹以每秒五百二十米的初速冲向灰暗的天空,拖出三条几乎看不见的弧线。 飞行时间,十一秒。 太湖平原。奉军行军干道。 张嘉良正在骂一匹拉不动炮车的马。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嗖…… 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云层里划下来的声音。 张嘉良抬头看了一眼天。 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 然后他的视野里闪过了一道白光。 轰隆隆隆隆!!! 第一发150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了行军干道的正中央。 四十三公斤的TNT装药在距离地面不到一米的高度爆炸。恐怖的冲击波以声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半径三十米之内的一切都被碾成了齑粉。 血雾。 是血雾。 不是血水,不是血块。是血雾。 密集行军的奉军士兵在爆心四十米之内的,连骨头都没剩下。冲击波把他们的身体从内向外撕碎,血肉和碎布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片红色的雾气,被气浪推着向四周扩散。 弹坑。直径八米。深两米半。 一发。 就一发。 两百多号人,蒸发了。 第二发落在三百米开外。 第三发落在五百米以南。 效果一模一样。 三个硕大的弹坑。三团腥红的血雾。八百具碎尸。 整条行军干道在三秒之内从喧闹变成了死寂。 然后死寂变成了尖叫。 “少帅!!!少帅!!!” 张嘉良被护卫拖着从装甲卡车上滚了下来。他的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模糊。刚才那三声爆炸离他不到四百米,气浪把他甩了一个趔趄。 “什么……什么东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嘴唇在颤抖。“高爆弹?谁在打炮?!”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 炮弹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他们连炮声都没听到。先是呼啸声,然后就是爆炸。 看不到敌人。看不到炮位。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从天空中落下来的死亡。 杨宇霆从车底下爬出来,军服上全是泥浆。他的左耳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他抓住张嘉良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话。 “150毫米口径!射程超过一万三千米!我们完了!这是重型榴弹炮!他有重炮!少帅!他有重炮!!!” 张嘉良的脸白了。 彻底白了。 丘陵上。 陈子钧放下了望远镜。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眯了眯眼睛。 “风偏修正量?” “左偏二密位!”前观回报。 “C5弹着偏北二十米!D3弹着偏西十五米!D6正中!” 陈子钧点了点头。 他看向炮兵中尉。 “修正完毕。” 炮兵中尉攥紧了手里的红旗,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了。 陈子钧看着远处那条已经开始崩溃的黑色长蛇,淡淡地开口。 “全炮团。” 炮兵中尉举起了红旗。 “急速射。” 红旗落下。 四十八门重型榴弹炮在同一瞬间怒吼。 大地在脚底下剧烈地颤抖起来,整片丘陵都在震动。炮口喷出的火焰将阴暗的天空照成了橘红色。四十八枚高爆弹拖着死亡的弧线飞向太湖平原。 钢铁暴雨。 降临了。 第49章 奉军的梦魇——钢铁洪流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重炮急速射。 四十八门德制重型榴弹炮以每分钟四发的恐怖射速,往太湖平原上倾泻了将近两千发高爆弹。 两千发。 每一发都是四十三公斤重的钢铁与TNT的结合体,从天上砸下来,不分青红皂白地在泥泞的平原上炸出一个又一个八米宽的深坑。 这不是战争。 这是屠宰场。 太湖平原上的奉军已经彻底失去了建制。那条三十里长的人肉长蛇被炮火撕成了无数段碎片。士兵们在弹坑和烂泥之间疯狂地跑,可他们跑不过从天上落下来的死神。 到处都是嚎叫。 人的嚎叫,马的嚎叫…… 六十匹拉炮的战马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彻底发了疯。它们挣断了缰绳,带着炮车的残骸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铁蹄踩碎了趴在地上抱头的士兵的脊梁,炮轮碾过了来不及躲避的伤兵的腿。 二次伤亡。 疯马造成的二次伤亡甚至比炮弹本身还要恐怖。因为炮弹至少是一瞬间的事,而被马蹄踩断脊梁骨的人,要在泥水里活活嚎半个小时才能死。 张嘉良趴在一辆翻倒的弹药车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是他不想听,是他的鼓膜在第三分钟的时候就被震破了,现在他的世界里只有一片嗡嗡的蜂鸣声,以及从地面上传来的无休止的震动。 他的脸上全是泥浆和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杨宇霆半跪在他身边,嘴在不停地动。 张嘉良看不清他说什么,他伸手抓住杨宇霆的衣领,把他拉到面前,对着他的嘴唇看。 "……撤……必须撤!" 杨宇霆的脸上全是绝望。那个一向冷静沉稳的参谋长,此刻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张嘉良的耳朵嘶吼。 "少帅!找高地!组织撤退!再不走全完了!" 张嘉良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可能想说"我不走",也可能想说"我的十万人呢"。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在这一刻,炮声停了。 安静了。 不是真的安静。受伤的士兵还在惨叫,疯马还在嘶鸣,到处都是哭喊和呻吟。 但炮击停了。 那种从天空砸下来的、能把人从骨头里震碎的巨响,突然消失了。 杨宇霆猛地抬头。 他的脸上没有见到劫后余生的庆幸。相反,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对。"他低声说。"炮停了不是好事。" 张嘉良茫然地看着他。他被炸的暂时失聪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杨宇霆强行把他从弹药车后面拖出来,架着他的胳膊开始往北跑。 "快跑!快跑!炮停了说明步兵要冲锋了!" 但他错了。 不是步兵。 是坦克。 三公里以外的丘陵反斜面上,三十辆德制二号坦克的迈巴赫HL62六缸汽油机同时点火。 三十台发动机爆发出的轰鸣声汇成了一道惊天动地的钢铁咆哮。 臧克平站在头车的炮塔里,把舱盖推开了半扇,秋雨打在他的钢盔上叮叮当当地响。 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前方的太湖平原。 硝烟、弹坑、残肢、碎马、烂泥…… 以及数以万计还在泥地里趴着发抖的奉军士兵。 臧克平咧了咧嘴。 "突击阵型!全速突击!" 他拍了一下炮塔顶部的装甲板,对着车内的驾驶员吼了一嗓子。 "走!碾过去!" 三十辆二号坦克以攻击阵型全速突进,钢铁履带碾过泥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咆哮,像一把烧红的箭头扎向平原。 这些坦克的履带是专门为泥泞地形加宽过的。四百毫米宽的钢制履带在烂泥里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可坦克本身却丝毫不受影响。九吨半的战斗全重均匀地分布在宽大的履带上,接地压强比一个成年男人站在泥里还低。 泥地? 对这些钢铁怪物来说,跟柏油马路没区别。 时速三十五公里。 在这片让十万奉军寸步难行的泥泞平原上,三十辆坦克以三十五公里的时速疯狂突进。 从丘陵到奉军阵地前沿,不过三千米。 五分钟。 只要五分钟。 张嘉良听不到声音,但他感觉到了。 脚底下的地面在有节奏地震动。不是炮弹的那种猛烈震颤,是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咚、咚、咚…… 越来越近。越来越重。 他转过头,看向南方。 硝烟的缝隙里,出现了一排黑色的影子。 很矮,很宽! 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铁棺材。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二十个……三十个! 三十个黑色的钢铁怪物排成箭头阵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从烟雾中碾过来。 履带在泥地上碾出的声音张嘉良听不到,但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些东西碾过弹坑的画面,看到了它们的履带上沾满了泥浆和血肉。看到了炮塔上那根细长的20毫米机关炮管在旋转,在寻找目标。 然后,最前面的一辆坦克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20毫米机关炮以每分钟二百八十发的射速喷出一串炽热的弹链。穿甲弹和曳光弹交替排列,在灰暗的天色下拖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线。 弹链扫过一道临时堆起的沙袋工事。 沙袋? 20毫米穿甲弹把沙袋连同后面的七个奉军士兵一起撕碎了。 沙子、血肉、碎布在空中混成一团红褐色的烟雾。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所有坦克的机关炮同时开火。 三十门20毫米机关炮组成了一道移动的火墙。 火墙以时速三十五公里的速度向前推进,碾过一切挡在前面的东西。 人、马、炮车、弹药箱、帐篷、旗帜…… 全部碾碎,全部撕烂。 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这些钢铁巨兽。 奉军的警卫营反应过来了,几十个忠诚的卫兵端起三八大盖,朝着冲来的坦克拼命射击。 砰!砰!砰! 6.5毫米的步枪弹打在二号坦克14.5毫米厚的正面装甲上。 连火星都没溅出来。 子弹就那么弹开了,像是拿石子砸城墙。 一个卫兵疯了似的端着刺刀冲上去,嘶吼着往坦克的履带上扎。 刺刀折断了。 然后他就被履带卷了进去。 一声闷响。一摊血泥。再也没有然后了。 张嘉良看着这一切,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警卫营,他的精锐,他从奉天带出来、花了三年心血训练的一千名嫡系卫兵。 在这些钢铁怪物面前,就像稻草人。 打不穿,挡不住,跑不了。 只能被碾成肉泥。 "少帅!快逃!" 杨宇霆的嘶吼声穿透了张嘉良破碎的鼓膜,第一次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杨宇霆已经不管什么体面了。 他死死拽着张嘉良的胳膊,连拖带拉地把他往北边拖。他的军服早就烂了,左膝盖在跑动中撞上了一块弹片,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 但他不管。 现在只有一件事重要。 把少帅拖出去,活着拖出去。 张嘉良被他拖着跑了两百米。他的腿在发软,好几次差点摔倒在泥里。 身后,坦克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二十辆坦克已经撕开了奉军中央兵团的防线。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防线。十分钟的重炮洗地早就把一切工事和建制打成了渣。 坦克就像切黄油的热刀。 毫无阻碍。 "车!找车!"杨宇霆嘶声大喊。他的眼睛在四处搜索。 远处,一辆奉军的美制道奇卡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前挡风碎了,引擎盖上插了一块弹片。但轮胎还在,底盘还在。 杨宇霆拖着张嘉良冲到卡车旁边。他一把拉开车门,把已经吓傻的张嘉良塞进了副驾驶座。 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死了。半边脑袋被弹片削掉了。 杨宇霆面不改色地把尸体拽下来扔在地上,自己跳上驾驶座。 他转了一下钥匙。 发动机咳嗽了两声。没着。 杨宇霆骂了一句脏话,又转了一下。 引擎颤抖着启动了。 卡车在泥地里打了个滑,然后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 身后三百米处,一辆二号坦克的履带碾过了张嘉良刚才趴过的那辆弹药车。 整辆弹药车被压成了铁饼。 殉爆。 轰隆! 火球升上了半空。 臧克平的坦克碾过了奉军遗弃的指挥列车。 那辆曾经气派非凡的装甲指挥车,此刻像一个被踩扁的铁罐头,在二号坦克宽大的履带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臧克平推开舱盖,半个身子探出了炮塔。 秋雨打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 他点燃了一根烟。 眼前的太湖平原像是被犁过的荒地。到处都是弹坑、残骸、碎尸和燃烧的车辆。 向北方看去,几百辆各式卡车和马车正拖着烟尘疯狂北逃。那是张嘉良残存的溃兵。 向南方看去,还有数万名奉军士兵跪在泥地里,双手高举过头顶。枪扔了,帽子扔了,有的连鞋都扔了。 跪地乞降。 数以万计的人,在秋雨中跪了一地。 臧克平吐出一口烟。 他拿起无线电话筒,按下了通话键。 "少帅,臧克平报告……"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陈子钧平静的声音。 "说。" "敌军中央兵团建制全灭。主帅张嘉良乘车向北逃窜,残兵约三百辆车。跪地投降的……" 臧克平扫了一眼那片黑压压的人海。 "估计有四五万之多。" 无线电里沉默了两秒。 "收缴武器,战俘就地看押,不许虐待,不许杀降,给他们发口粮。" "是!" 臧克平挂了通话。 他站在炮塔上,望着北方那些如丧家之犬般溃逃的车队尾灯,慢悠悠地把烟抽完了。 然后他碾灭烟头,看向东方。 远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际线,再远处,是黄浦江的方向 臧克平眯了眯眼睛。 "抓紧打扫战场。"他对身边的副官说。"真正的硬仗,不是这帮散兵游勇。" 他的目光穿过秋雨,投向了遥远的东方海面。 那里,才有真正的敌人。 第50章 大敌东方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5,127,446英镑(每秒+1英镑) 当前军力:独立装甲旅(30辆二号坦克)、重炮团×2(48门105/150mm榴弹炮)、步兵师×3、MG42×200挺 最新战果:太湖平原歼灭战完胜,歼敌30000+,俘虏70000+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卷一·沪上称王”核心成就,新模块解锁中……】 太湖平原,战场。 萧瑟略带冰冷的秋雨终于停了。 秋日的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钻出来,照在这片满是弹坑和焦土的大地上。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臧克平站在二号坦克的炮塔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清点完毕的战果统计表。 他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少帅。”他拿起无线电话筒。“最终战果出来了。” 电台那头,陈子钧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湖水。 “念。” “歼敌三万一千余人。俘虏七万两千人。缴获日式三八大盖六万七千支、山炮四十二门、迫击炮七十八门、各式弹药两百余车。” 臧克平顿了顿。 “我军伤亡……一百一十七人。其中阵亡七十四人,全部是坦克外围的引导步兵,被自己人的溃兵冲散时踩伤致死。” 无线电里沉默了三秒。 “十万打六千。”陈子钧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这个战绩,可以写进教科书了。” 臧克平咧嘴笑了。“少帅,张嘉良那小子跑了。要不要追?” “不追。” “啊?” “跑了就对了,干什么要追?真抓住了,张新民张大帅那老土匪就要急眼了,现在人家奉系可是中央呢……” 陈子钧的声音里带了点懒洋洋的味道。“倒是那七万俘虏,给我好好筛。” “怎么筛?” “二十岁以下、三十五岁以上的,全部遣散,发三块大洋的路费让他们滚蛋。留下的青壮年,会识字的单独编一队,扛过枪打过仗的再编一队。” 臧克平心里一动。“少帅,您这是要……” “七万张嘴我养不起,也没那个闲工夫。但里头要是能淘出两万能用的兵,换上我们的装备,和新组建的国防军三个师混编,那就是完完整整的三个德械满编师。而且还是那种拉出去能打仗的部队!” 陈子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东边那个邻居,可不会给我太多时间。” 臧克平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东方。 黄浦江。 那个方向,是海。 同一时刻,沪上,公共租界,外滩十八号。 绅士俱乐部里的气氛,已经从狂欢变成了葬礼。 三个小时前,他们还在为“瓜分陈子钧的遗产”碰杯庆贺。 现在,十三家洋行和银行的代表并排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的脸都绿了。 桌子上摊着一张电报。 太湖前线的战报。 “奉军……全军覆没。”花旗银行驻沪经理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十万人。三个小时。全完了。” 没人说话。 三箱庆功的香槟还摆在角落里,瓶子上的冰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了一地。 巴尔敦坐在皮沙发上。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端着那杯苏格兰威士忌,一口都没喝。酒杯里的冰块已经化成了水。 他在想一个人。 一件血红色的旗袍。 一句话。 “我的少爷,从来不会输。” 门开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莫蕙心走了进来。 还是那件血红色的旗袍。还是那双黑色的高跟鞋。还是那对翡翠耳坠。 但她今天带了东西。 她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每人手里都抱着一个黑色的皮箱。 皮箱很沉。沉到那四个年轻人的手臂青筋暴起。 莫蕙心走到长桌的正中间,站定了。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 “诸位。”她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鸦雀无声。“三天之内,陈子钧击败奉军。C选项。一赔十。”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上那张电报。 “对赌协议白纸黑字,各位签的字,盖的章,按的手印,我一样不缺。” 没有人说话。 花旗经理的手在抖。 怡和洋行的总办脸色惨白。 渣打银行的代表已经开始擦冷汗了。 四百万乘以十。 四千万英镑。 这笔钱足够买断整个公共租界。足够把在座每一个人的全部身家掏空三遍。 “莫……莫小姐。”法兰西银行的代表率先开口,声音发颤。“能不能商量一下?分期……” “不能。” 莫蕙心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打个折扣?” “不打。” “可是四千万英镑,这……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啊!我们一时间哪里凑得……” “凑不出现金,可以用地契抵。”莫蕙心打断了他。“外滩到静安的核心地段,我都认。租界里的仓储码头,我也认。实在不行,你们洋行的股权也可以。” “再不行,各种物资和机械,技术也行!” 她微微一笑。 “各位放心,我不是来讨债的。我是来帮各位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 在座所有人的脊背都凉了。 他们忽然明白了。 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赌钱的。 她是来收割的。 从莫蕙心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从她把四百万英镑拍在桌上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赢。 四千万英镑不是目的。 目的是用这四千万英镑,把整个公共租界的核心资产换成陈家军的军票。 巴尔敦慢慢放下酒杯。 他站起来。 他的膝盖有点发软,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莫小姐。”巴尔敦的声音有点哑。“大英帝国驻沪总领事馆认账。该多少是多少。”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想挣扎的洋行代表。 “信誉是有价的。谁要是赖账,以后别在远东混了。” 十三双手,颤巍巍地在清算文书上签了字。 莫蕙心收起最后一份文书,放进了手提包。 四千万英镑。 加上现有的资金和磺胺暴利。 陈家军的金库里,从今天起,躺着一笔足以武装三十个德械师的天文数字。 莫蕙心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对了。”她没有回头。“少帅让我带句话。” 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 “他说,感谢各位的慷慨解囊。” 门关上了。 大厅里,一个法国银行家“噗通”一声坐倒在椅子上。 “完了。”他喃喃自语。“我们全完了。” 巴尔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黄浦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只。 他的手按在冰凉的窗框上,指节发白。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这个时代。”他低声说。“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傍晚。吴淞口。海防堡垒群。 陈子钧站在新修的防波堤上。 秋风从东海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海水味道,把他的将军服吹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四座如同怪兽般伏卧在滩涂上的混凝土堡垒。280毫米克虏伯岸防炮的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大海,无声地威胁着所有胆敢靠近这片海域的敌人。 身后,是整个江浙沪皖。 是他的江山。 莫蕙心就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少爷。”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四千万到账了。加上咱们洗白的英镑和磺胺专项,我们的可支配资金总额已经突破了……” 她翻了一页。 “五千零八十万英镑。” 陈子钧没有回头。 他的眼底倒映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波浪一层叠着一层,向着遥远的太平洋彼岸延伸。 那个方向。 是东瀛。 忽然,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文字。 【无限氪金系统提示】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第一卷·沪上称王”全部核心成就节点。 奖励解锁:【大型海空区域模板】 新增可兑换项目:舰载鱼雷、水上飞机、潜水艇基础型号…… 当前可用资金:50,800,000英镑 陈子钧看着那行金字,微微眯起了眼睛。 舰艇。飞机。潜艇。 他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蕙心。” “在。” “你说,四千万够不够建一支海军?” 莫蕙心愣了一下,然后失笑。“少爷,您又想花钱了?” “不是花钱。”陈子钧转过身,看着她。秋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莫蕙心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贪欲。 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 “七年后。”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就在这片海面上,会有一场仗。” “那场仗要是打输了,整个中国都会沉下去。” 莫蕙心看着他的眼睛,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她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说七年后。 但她知道,他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少爷要做什么,蕙心就做什么。”她低下头,声音温柔而坚定。“哪怕把这五千万花到一分不剩。” 陈子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走。回去了。” 他转身,朝停在防波堤旁边的军车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大海。 夕阳在海面上铺了一层血红色的光。波浪起伏,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尽头。 很美。 也很危险。 “等着我。” 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对那片海说的,还是对海那边的某个岛国说的。 然后他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军车发动,扬起一片尘土,沿着海岸线的公路向上海方向驶去。 防波堤上空无一人。 只剩下四门280毫米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对着东方。 沉默。冰冷。等待。 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三千公里以外,东京,参谋本部。 一间灯火通明的密室里。 三个穿着毛呢军服的将官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地图前。地图上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箭头。 红色的箭头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沪上。 桌角上放着两份战报。 第一份:出云号装甲巡洋舰及护航编队在吴淞口外海全部沉没,无人生还。 第二份:奉系十万大军在太湖平原遭遇毁灭性打击,建制全灭,张嘉良仅率残兵百余北逃。 一个佩着大将军衔的老人从密室深处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绢纸。 绢纸上盖着一枚鲜红色的印章。 菊纹。 天皇玉玺。 老人把绢纸放在地图上。 三个将官站起来,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诸君。”老人的声音苍老而阴冷。“御前会议已经结束了。” 他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沪上”两个字。 “组编上海派遣军。配属第六师团、第十一师团两个常设师团,外加第一航空战队。” 他抬起头。 “即日起,南下。” 密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三个将官齐声吼道。 “嗨依!” 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像三把尖刀,直直地插向上海。 第51章 东瀛人的算计 陈公馆,二楼书房。 陈子钧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了三样东西。 一杯刚沏的龙井。 一份臧克平从常州发来的战俘清册。 一叠莫蕙心整理好的资金流水。 他先端起龙井喝了一口。 然后拿起战俘清册。 “两万一千七百人。”他的目光从数字上划过。“二十到三十五岁的青壮,识字率百分之三十二,有过实战作战经验的百分之八十七。” 奉系真是养的一手好兵啊!这批人要是能拉到手上,我陈子钧的陆军,就算是有了雏形。 他把清册扔到桌面上,嘴角微微一勾。 这批人比他预料的还好使。 奉军虽然是旧式军阀的底子,但张新民那土匪在第一次直奉战争失败以后,对文化人的尊重达到了痴迷的地步,请了很多有本事的人来练兵,基础军事素养不差,只不过武器烂、战术蠢、指挥官除了背水一战就是刀枪不入。 换句话说,这批人就像一块好钢坯。 只需要他陈子钧来重新锻打。 “蕙心。” “在。”莫蕙心从旁边的小桌上抬起头。她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账册,手里的钢笔还没放下。 “三个德械满编师的全套装备,从头到脚,步枪、钢盔、军靴、皮带扣、水壶、急救包、一样不少,你算过要多少钱?” 莫蕙心几乎没有犹豫。 “按德意志皇家陆军的标准,三个满编师的全套步兵装备,含毛瑟98K步枪三万六千支、MG34通用机枪四百八十挺、八十二毫米迫击炮一百四十四门、七五山炮七十二门、钢盔弹药被服全配,加上我军目前的物价浮动,保守估算,两百四十七万英镑。” 她顿了一下。 “零头我抹了。” 陈子钧差点笑出声来。 两百四十七万。 手里趴着五千万。 这就像一个身家万亿的富豪,去菜市场买了三筐白菜。 “批了。”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让臧克平立刻开始整编。告诉他,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三个能拉出去打仗的师。” “是。” “另外,那个海空军……” 陈子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先不急。让我好好看看清单里都有什么货色。” 他闭上眼。 意识一沉,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铺开。 【大型海空区域模板·已解锁兑换清单(部分)】 Ⅰ型潜水艇(基础型)……单价:32万英镑 S型鱼雷快艇(改良型)……单价:8万英镑 He51双翼战斗机……单价:4.5万英镑 JU52运输/轰炸两用机……单价:12万英镑 280mm岸防炮弹药补充包(1000发)……28万英镑 …… 陈子钧睁开眼。 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潜艇,战斗机,鱼雷快艇……当然都不是什么多先进的装备 但是,这些玩意儿放在1924年的中国,简直就是降维打击中的降维打击。 但他没有急着下单。 不是因为心疼钱。 是因为他很清楚,东边那群矮子不会给他太多安稳发育的时间。 而且…… 他从系统面板的右上角,看到了一条红色的预警提醒。 【系统探测】 检测到东瀛帝国陆军第六师团,第十一师团,海军第三舰队正在集结中。 预计组编完成时间:25天内。 目标方向:沪上。 陈子钧慢慢放下茶杯。 二十五天。 他还有二十五天。 “蕙心,三个师的装备拨付,今晚就走特批。明早让他们去龙华路的仓库取第一批货。” “是。” “还有一件事。”陈子钧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虹口那边的东瀛人最近有什么动静?” 莫蕙心翻了一页情报简报。 “兰芝昨天报过来的。虹口日资的几家纱厂都在压工价,最狠的是‘内外棉’那个厂子。工钱砍了四成,每天十四个小时,女工不许请假,连怀孕的都不放过。工人闹了几次,全被浪人打回去了。” 陈子钧没说话。 他只是看了窗外一眼。 窗外是深秋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被风吹落一片,打着旋儿飘下来。 很安静。 太安静了。 他知道这种安静意味着什么。 三千公里外。东京。参谋本部。地下作战室。 白川义则大将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 他的眼袋很深,像是好几天没睡了。制服上的勋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他的脸色灰败得像一具死尸。 桌上摊着两份绝密报告。 一份是出云号沉没的详细调查报告。结论触目惊心:陈子钧的吴淞口要塞炮群拥有远超帝国预估的火力密度,且其使用的280毫米岸防炮射程和精度均达到了欧洲一流水准。 另一份是太湖平原歼灭战的战场评估。结论更加让人不寒而栗:陈子钧的陆军装备了某种型号不明的中型坦克和重型机枪,其火力投射能力已经超过了帝国陆军现役装备。 白川义则看完这两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沪上那个‘陈’,不能再等了。”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参谋同时站直了身体。 “派遣军的组编进度如何?” “报告大将。第六师团正在广岛完成集结,第十一师团正在善通寺集结。运输船团预计三日后编组完毕,第一航空战队已移驻济州岛前进基地。” 白川义则点了点头。 “太慢了。”他的声音带着阴冷的杀机。“催他们。不要二十五天,二十天之内必须出发。” 他顿了顿。 “另外,让特务机关发动‘菊水计划’。” 两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大将,‘菊水计划’一旦启动,沪上的形势可能会……” “我要的就是乱。”白川义则打断了他们。“越乱越好。乱到陈子钧疲于应付租界的洋人和学生的时候,我们的师团就到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告诉上海的人。让那些纱厂的大班再往狠里压。最好能逼出一场大暴动来。” “到时候我们的舰队以‘护侨’之名进入黄浦江,堂堂正正。” 他的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 “国际法嘛,总得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民国十三年十月末,沪上,虹口区,内外棉纱厂。 顾长青三十二岁,山东人,干瘦,黑。 他在这个厂里干了六年,从最底下的挡车工,干到了车间领班。 他不识多少字,但他会算账。 每个月的工钱从十二块大洋砍到七块,他算得清清楚楚。加班从每天两个小时涨到六个小时,他也记得明明白白。 上个月,隔壁车间有个女工怀了七个月的身孕,在机器旁边晕倒了。日本监工走过来看了一眼,踢了她一脚,说“支那猪连站都站不住,扣半个月工钱”。 那个女工第二天流产了。 顾长青那天晚上喝了半斤白酒,一个人坐在工棚门口哭了一夜。 今天,他鼓起了所有的勇气。 “大班!”他站在纱厂大门口,身后是三百多个面黄肌瘦的工人。“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只求三件事!恢复原来的工钱!取消无故罚款!孕妇准许请假!” 大门里面,一个穿着西装的日本大班走了出来。 他的身边站着四个浪人。腰间别着刀,手里拎着棍子。 大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蹩脚的中文说了一句话。 “回去上工。不然全部开除。” “大班!”顾长青往前走了一步。“我们是人!不是机器!求您……” “砰。” 一声枪响。 清脆。干燥。没有任何预兆。 顾长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黑色的弹孔。 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然后他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他身后,三百多个工人呆住了。 日本大班把冒烟的手枪塞回腰间,转身走进了厂门。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顾长青的身体慢慢倒在了纱厂大门口的水泥地上。他的眼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沿着地面的裂缝流淌,一直流到铁栅门外面。 三百个工人里,有人开始哭了。 哭声很快变成了怒吼。 怒吼声穿过虹口的大街小巷,传进了每一间工棚、每一所学校、每一个报馆。 一天后。 沪上二十一所大学的学生同时涌出校门。 报童在街头嘶嘶力竭地喊:“号外!号外!日本人在纱厂枪杀中国工人!” 超过三万人的游行队伍,黑压压地向着公共租界南京路的方向涌去。 而在公共租界巡捕房的二楼办公室里,英国督察长麦高恩放下了手里的电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 “传我的命令。”他对身边的副官说。“所有岗哨加倍配枪。如果那些支那人敢冲进南京路……” 他顿了顿。 “开枪……” 第52章 喋血南京路!残酷的冷眼旁观 陈公馆,三楼露台。 陈子钧端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眯起来,看着北面天际线上缓缓升起的一道黑烟。 意识微沉,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五千万英镑的资金…… 够他把整个沪上买三遍了。 可惜,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到的。 比如今天这条街上即将流的血。 “少帅!” 沈笠从楼下冲上来,军靴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他的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台抄下来的急电。 “公共租界那边出事了!三万多人已经冲到了南京路和河南路交叉口,英国巡捕全部上了刺刀,锡克教警察配了步枪!麦高恩那个狗杂种已经下了开枪令!” 陈子钧没动。 咖啡杯里的液体微微晃了一下,然后又静了下来。 “兰芝的人在现场吗?” “在!三个便衣组全部到位,实时传回情报!” “好。” “少帅!”沈笠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让我带兵去!一个连就够了!那些锡克教的棒槌,MG34十秒钟就能清理干净!” 陈子钧终于转过头来。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沈笠后背一阵发凉。 “你带兵冲进去,杀了巡捕,救了人。然后呢?” 沈笠张了张嘴。 “英国人就有借口说我陈子钧武装侵犯公共租界,国际法庭上我就成了破坏和平的军阀暴徒。东京那帮矮子正巴不得我犯这种蠢。” 陈子钧把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拦那些学生吗?” 沈笠咬着牙,不说话。 “因为只有流够了血,全天下的人才能看清楚,这些洋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把杯子放在栏杆上。 “让全世界都看着。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记住。然后……” 他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才轮到我动手。” 公共租界。南京路。老闸捕房门口。 下午两点十三分。 三万多人挤满了从河南路到浙江路的整条南京路。 学生们举着白布横幅,上面用毛笔写着:“还我工人!惩凶!”“取消一切不平等条约!”“中国人的地方中国人做主!” 喊声震天。 最前面的是复旦、同济、交大的学生。他们穿着蓝色的学生装,胸口别着白花,手挽着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有些女学生在哭。 有些男学生在唱歌。 唱的是《满江红》。 走在最前排的是一个剃着板寸头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面沾了顾长青血迹的工装布。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钉进空气里。 “同胞们!工友顾长青,被日本人当街枪杀!我们要讨一个公道!” “讨公道!讨公道!讨公道!” 三万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 然后洪流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由铁丝网、拒马和一百多名荷枪实弹的锡克教巡捕组成的墙。 他们的步枪已经上了膛。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老闸捕房二楼的窗户打开了。 麦高恩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了看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脸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最后警告!”他用蹩脚的中文喊。“立刻散开!否则后果自负!” 没有人动。 没有人退。 那个板寸头的学生往前又迈了一步。 “我们是中国人!这是中国的土地!你们凭什么在中国人的土地上向中国人开枪?!” 麦高恩缩回了脑袋。 他从窗台上拿起一个铜哨子,放在嘴边。 三秒钟后。 “嘟……” 哨声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划过玻璃。 砰! 砰砰砰砰砰! 步枪齐射的声音在南京路上炸开。 最前面的板寸头学生胸口被打出三个血洞,身体向后倒飞出去,砸在身后同学的怀里。 血喷了那个同学一脸。 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 锡克教巡捕面无表情地拉栓,上膛,射击。拉栓,上膛,射击。 像在靶场练习一样机械。 尖叫声、哭喊声、枪声混在一起,整条南京路变成了修罗场。 有人往回跑,被后面挤上来的人群踩倒。 有人趴在地上,用身体护住身边已经中弹的同学。 有人还在往前冲,赤手空拳,对着枪口。 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后,麦高恩吹响了第二声哨子。 枪声停了。 南京路上安静下来。 一种死亡一样的安静。 地上躺着六十多具尸体。鲜血从弹孔里涌出来,沿着马路牙子流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有人还在抽搐。 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了。 先施百货大楼的台阶上全是血。永安公司的橱窗玻璃被流弹打碎了,碎玻璃和陈列的洋布一起掉在血水里。 远处,有个女学生跪在一具尸体旁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一个名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无声的嘴型。 一小时后。法租界。东瀛驻沪领事馆。 矢田七太郎端着一杯清酒,嘴角微微翘起。 “巴尔敦阁下,请。” 他把另一杯清酒递给坐在对面的英国总领事。 巴尔敦接过酒杯,手指有些发抖。但他还是喝了一口。 “六十七人。”矢田七太郎轻声说。“死了六十七个。据说还有两百多人受伤。” 他的语气就像在报一个天气预报的数字。 “整个沪上都炸了锅。报馆已经在发号外了。全国各地的学生也开始游行抗议了。” 巴尔敦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那又怎样?”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租界秩序不容挑衅,这是底线。” “说得好。”矢田七太郎笑了笑。“您说得对。租界就是租界。我们的权益,不容任何人践踏。” 他顿了一下。 “至于那个姓陈的……” “他不敢。”巴尔敦打断了他。“他刚打完十万奉军,部队疲惫不堪,弹药消耗巨大。吴淞口的要塞炮打了那么多发,炮管至少要换一半。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发个通电抗议,骂我们几句,然后继续舔伤口。” 矢田七太郎举起酒杯。 “那我们就敬这位陈司令的……克制。”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 清酒洒出了几滴,落在铺着白色台布的桌面上。 红色的,像血。 龙华路,沪上警备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陈子钧坐在沙盘前面。 桌上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莫兰芝的现场情报,死亡人数六十七人,伤者两百余。 第二份:莫蕙心的资金报告,三个新编师首批装备已经发放到常州臧克平手中。 第三份:系统探测更新,东瀛派遣军集结进度加快,预计22天内抵达。 他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手掌按在上面。 “蕙心。” “在。” “三个新编师的换装进度。” “第一批毛瑟步枪一万两千支、钢盔弹药已经到位。MG34和迫击炮还在路上,最迟明天凌晨到常州。” “不够。” 陈子钧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两下。 “把虹口方向的预案调出来。” 莫蕙心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封套,递到他手上。 陈子钧打开封套,里面是一张手绘的虹口到公共租界的全境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满了箭头和圈。 “沈笠。” “到!” “全军一级战备。税警一团和税警二团全部进入一级集结状态。装甲营从龙华调至北站待命,所有坦克加满油挂好弹。” “是!” “88炮营从吴淞口抽调四门北调,部署在苏州河南岸。” “是!” “告诉臧克平,新编三个师就算没换完装也给我往南翼集结,步枪钢盔到手的先拉出来。” 沈笠的血全涌到了脸上。 “少帅!我们这是要……” 陈子钧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怒火。 比怒火更可怕。 是一种冰冷的、经过精密计算的杀意。 “今天租界里流的每一滴血,我都记着账。” 他站起来,把那张地图平铺在沙盘上。 “英国人开了第一枪,那我就帮他们开最后一枪。” “传令全军:越界就杀。杀到他们认祖归宗。” 夜。 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处。铁丝网外。 一个英国巡捕叼着烟,靠在拒马上。他的步枪斜挎在肩膀上,刺刀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正在跟身边的锡克教巡捕吹嘘下午的战果。 “那些黄皮猴子,跑得像兔子一样快……” 话没说完。 脚底下的地面忽然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 又抖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下。第四下。越来越猛烈。 不是地震。 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金属碾压大地的声音。 隆隆隆隆隆…… 他扔掉烟头,转过身。 黑暗中,华界连接法华路的方向,亮起了一排刺眼的白色灯光。 一辆。两辆。五辆。十辆。 一号坦克、装甲运兵车。 履带碾过柏油马路,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嘎嘎声。 坦克后面,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灰绿色。 上万名头戴德式钢盔、肩扛毛瑟步枪的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们的脸上戴着钢盔,胸口挂着冲锋枪。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四颗手榴弹。 步兵方阵后面,是用卡车拖拽的88毫米高射炮。 长长的炮管指向天空,又缓缓平放下来。 对准了铁丝网这一边。 那个英国巡捕的烟掉了。 他的嘴张着,合不上。 他看到了坦克炮塔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将官大衣,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铁丝网对面的巡捕房方向。 夜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 那个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过了整条街。 “传令下去。” “给他们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内,交出麦高恩。” “否则……” 四门88毫米高射炮的炮管同时向下压了三度。 “我替他们清理门户……” 第53章 八十八毫米反一切炮就是真理! 一个小时。 陈子钧给了他们整整一个小时。 五千万英镑堆出来的底气,让他有耐心等。 但这一个小时,对铁丝网另一边的人来说,是地狱。 老闸捕房里炸了锅。 巡捕房二楼的电话响个不停,铃声尖锐得像是自己在尖叫。 副官拿起电话听了三秒钟,脸色刷白。 “督……督察长!外面来了至少一万人!坦克……坦克不少于二十辆!还有那种……那种打沉了出云号的大炮!” 麦高恩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办公桌上,烫出一个焦黑的洞。 “不可能!他刚打完奉军!弹药库早该空了!” “可是,长官……他们的炮口已经对准了我们的大门。” 麦高恩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的一条缝。 他看到了。 铁丝网外面的马路上,停着一排坦克。 灰绿色的钢铁怪物,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黑暗里。 坦克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步兵。戴着钢盔,端着冲锋枪,一动不动。 像一群正在等待猎物犯错的狼。 更远处,四门巨大的高射炮被放平在地面上,长长的炮管像四根手指,直直地指着他所在的这栋建筑。 麦高恩的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窗台。 “打电话给巴尔敦!打电话给工部局!打电话给海军!谁都行!快!” 副官哆嗦着拨电话。 另一头响了很久才有人接。 巴尔敦的声音传过来,嘶哑得不像人声。 “我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 “总领事阁下!您必须立刻调遣皇家海军陆战队增援!这些疯子真的会开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听我说。”巴尔敦的声音在发抖。“海军陆战队……从驻地到老闸捕房……最少需要两个小时。何况……” 他咽了口唾沫。 “何况那个人上次用12门88炮打沉了军舰……他手里还有多少炮弹?你知道吗?”。你觉得我们那两百个海军陆战队员,够他塞牙缝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麦高恩粗重的喘息声。 “那怎么办?!” “交出你。”巴尔敦说。 声音冷冰冰的。 “他要的是你,不是租界。” 电话咔嚓一声断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子钧站在坦克炮塔上,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五十五分钟了。 “少帅。”沈笠在下面低声说。“如果他们不交人怎么办?” 陈子钧把手表收进袖口。 “那就让88炮替他们做决定。” “少帅!”臧克平从一辆装甲运兵车后面跑过来。刚从常州赶来的他,军装上还沾着发黄的泥点。“二号坦克集群三十辆全部到位!MG34和迫击炮挂载完毕!随时可以碾过去!” 陈子钧微微点了下头。 “不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支人头攒动的灰绿色大军。 税警一团在左翼。税警二团在右翼。装甲营居中。 88炮营在最前面。 四根炮管像四根铁棍子,安安静静地指着老闸捕房那扇铁门。 陈子钧的目光越过铁丝网,落在那个下午还沾满鲜血的路面上。 先施百货台阶上的血迹已经暗了,变成了一层黑黢黢的膜。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时间到了。” 轰! 第一辆一号坦克撞上铁丝网的声音,像一声闷雷。 铁丝网断裂的刺耳声在夜空中回响。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三十辆坦克一字排开,履带碾过标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木牌。 木牌碎成了渣。 没有人去捡。 坦克碾过去之后,步兵方阵跟着涌了进去。 整齐划一的军靴踩在租界的柏油马路上,发出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踏步声。 咔。咔。咔。咔。 一万多人的脚步声,汇成了一阵地震般的低频共振。 铁丝网边上那个英国巡捕已经瘫坐在地上了。他的步枪掉在旁边,嘴唇在发抖。 他身边的锡克教巡捕稍微理智一些,举起了步枪。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步枪声在夜空中响了起来。 子弹打在了一号坦克的装甲板上,弹开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坦克没有停。 步兵也没有停。 但领头那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了过来。 37毫米坦克炮的炮口对准了那三个开枪的巡捕。 臧克平的声音从装甲车里传出来,冰冷如铁。 “给他们三秒钟扔枪。” 一秒。 两秒。 还没到第三秒,三把步枪就哐当当地摔在了地上。 坦克集群继续前进。 沿着南京路,一路碾向老闸捕房。 路面上的血迹被履带压成了两道黑色的印子。 先施百货大楼的霓虹灯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光照在坦克灰色的装甲上,诡异而刺目。 老闸捕房。大门紧闭。 里面有枪声。 不是朝外面开的。 是巡捕们在里面自己乱了套。 有人想出来投降。有人想负隅顽抗。有人拉住了想逃的人,然后被一枪放倒。 陈子钧的专车停在了巡捕房门口五十米的地方。 他从坦克上跳下来,踩在了沾满血迹的路面上。 沈笠和臧克平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 “88炮。” 陈子钧只说了三个字。 臧克平挥了一下手。 四个炮组的士兵同时动了。 他们把一门88毫米高射炮推到了巡捕房正门口。 粗大的炮管越过了台阶,越过了石柱,几乎抵到了那扇橡木大门上。 炮管和门板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米。 “里面的人听着!”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南京路上传得很远。 “我数三个数。门不开,炮就开。” “一……” 里面的枪声停了。 “二……” 门开了。 不是被人打开的,是从里面被踹开的。 一群穿着巡捕制服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有英国人。有锡克教徒。有几个日本探员。 他们跪成一排,枪往地上一扔,两手抱着脑袋。 最后出来的是麦高恩。 他的头发散了一半,领带歪着,脸上的汗把一整张脸都泡得发亮。 他没有跪。 他站在门口,双腿打着哆嗦,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英国军官的姿态。 “陈司令。”他的声音发颤。“你这是武装入侵公共租界!这是对大英帝国的宣战!国际法……” 他话没说完。 陈子钧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麦高恩比陈子钧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陈子钧拽着他走了二十步。 走到了先施百货台阶下。 地上有一块白布。 白布底下盖着一个人。 那个下午第一个中弹的板寸头学生。 陈子钧把麦高恩往地上一摔。 “跪下。” 麦高恩张了张嘴。 “跪!” 88炮的炮管在他身后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金属咔嗒声。 那是炮闩上膛的声音。 麦高恩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了下去。 跪在了那块白布前面。 “磕头。” 陈子钧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麦高恩的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沾满血迹的水泥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 每磕一下,周围就有士兵攥紧了枪。 陈子钧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个两个小时前还在窗口冷笑着下达开枪命令的英国督察长。 “今天这条街上流了六十七条命的血。”他说。“你用你的枪,打死了六十七个手无寸铁的中国人。” “现在,你跪在他们面前。” “以后,整个沪上的洋人都会跪在中国人面前。” 他转过身。 正要走的时候,他的副官胡前宽冲了过来。 “少帅!少帅!巴尔敦来电话了!说只要我们退兵,工部局愿意赔偿一切损失!” 副官胡前宽把电话机举到了陈子钧面前。 陈子钧看了那部电话机一眼。 然后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 砰! 一枪打爆了话筒。 碎片飞了胡前宽一脸。 “告诉巴尔敦。”陈子钧把枪插回枪套。“从今天起,公共租界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刚转过身。 一个通信兵从装甲车方向飞跑过来,脚步踉绕了一下差点摔倒。 “报告司令!吴淞口防空哨塔紧急电报!” 他的脸色煞白。 “天空中……探测到密集的引擎轰鸣声!高度约三千米!数量……” 他咽了口唾沫。 “至少三十架以上!方向……东南方向!径直冲着沪上来的!” 陈子钧的眼睛眯了起来。 夜空中,一阵低沉的、蜂群般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陈子钧站在先施百货沾满鲜血的台阶上,看着东南方向漆黑的天空。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来得倒快。” 他转向臧克平。 “88炮,仰角六十度。换防空弹。” “是!” 呵呵,八十八反一切炮在手,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飞机?空袭? 跟我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说去! 第54章 贸易什么的,赚洋人什么钱不是赚啊! 五千万英镑。 听着吓人。 但莫蕙心比谁都清楚,这笔钱根本不够花。 一艘轻巡洋舰的外售价是两百八十万英镑,一艘驱逐舰一百二十万,一个中队十二架战斗机要九十六万。 要撑起一支能和东瀛联合舰队掰手腕的海空力量,五千万英镑连个零头都不够。 所以,同一个夜晚,陈子钧的坦克碾碎租界铁丝网的时候,莫蕙心在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一间地下酒窖里坐着。 酒窖很深。花岗岩台阶往下走了三层,四壁挂满发霉的橡木酒架。灯光昏黄,角落里一盏煤油灯在摇。 她穿着件藏青色改良旗袍,膝上搁着一只黑色公文皮包。 皮包里不是钱。 是一份比钱更值钱的东西。 她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两杯红酒,对面的椅子还空着。 约的人迟到了十分钟。 莫蕙心不急。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酒窖深处那扇铁门。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声响。 嗒。嗒。嗒。 节奏很稳。不紧不慢。像是踩着节拍器走的。 铁门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人。 三四十左右,穿一件浅紫色缎面旗袍,外面披了件意大利式的黑色短貂。头发烫成了当下最时髦的手推波浪。 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三分笑意。但笑意里藏着七分精明。 阿桂姐,苏桂影。 曾经沪上的花魁,也是整个青帮背后的大管家。更是现在她军情局的情报处副处长。 也是整个沪上滩唯一一个敢穿貂皮进法租界地下赌场的中国女人。 “莫姐。”苏桂影大大方方地坐下来,自己倒了杯酒。“外头坦克轰隆隆的,您倒是坐得住。” 莫蕙心笑了笑。 “外头是少爷的事。我管钱。” 苏桂影挑了下眉毛。 “管钱?陈家军的钱,够您管的?” “不够。”莫蕙心放下酒杯,声音温和,但眼底的光很冷。“所以我来找你。” 苏桂影靠在椅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找我?我一个搞情报的,能帮什么忙?” “青帮在你手里可是发展最快的几年,赚的钱也是如那黄浦江的水一样啊。”莫蕙心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你在生意上的天赋很本事,在军情局太可惜了,不如来跟我混如何?” 酒窖里安静了两秒。 苏桂影的笑容没变,但眼睛眯了一下。 “莫大小姐消息真灵通。” “我已经不做生意了。”苏桂影打开了膝上的公文皮包。“我现在可是沪上警备司令部的军情局副处长呢,有官身呢……” 她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了莫蕙心面前。 莫蕙心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这是……” “医药级吗啡。”苏桂影的声音柔得像在说晚安。“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德国标准。全世界药剂师做梦都想不到的级别。” 莫蕙心把那张纸拿起来,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 “这东西……你们能量产?” “不止吗啡。”苏桂影又抽出第二张纸。“可卡因提纯物。海洛因半成品。特种药剂。全部医药级纯度。全部可以批量生产。” 莫蕙心放下纸,声音压得很低。 “苏姐。你知道这些东西运到欧洲值多少钱吗?” “知道。”苏桂影点头。“一磅吗啡在伦敦黑市报价六百英镑。一磅可卡因在巴黎报价九百英镑。按月供货一千磅的规模算……” 她伸出一根手指。 “每月纯利润,不低于一百五十万英镑。” 莫蕙心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五十万?!” “保守估计。”苏桂影把酒杯往前推了推。“从上海到马赛,从马赛到巴黎,再从巴黎分销到整个欧洲。” 她盯着莫蕙心的眼睛。 “你有这条线?” 莫蕙心盯着苏桂影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也很凶。 “莫大小姐,我是没有,但我早前联系过,就是您妹妹手里那个百乐门的耳朵,我查过,冯程程在意大利三年,学的是歌剧声乐,但是她有个闺蜜……” 苏桂影翘起嘴角。“那丫头的室友叫莉莉·库拉格。她爹是西西里岛库拉格家族的掌门人。” 莫蕙心的眼睛亮了一下。 “意大利黑手党?” “不是黑手党。”苏桂影纠正道。“是‘光荣会’。他们更喜欢这个称呼。” 她从随身的坤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搁在桌上。 名片上印着一个金色的十字架和一行意大利文。 “莉莉今年刚到沪上。不然我也不会知道她。她原来可是在圣彼得堡片区,手下控制着从地中海,欧洲到沙俄全境的全线走私航路。军火、药品、烟草,什么都运。地中海沿岸,一半的海关,都被她家打过招呼,但你也知道,前两年,沙俄没了,所以,她为了发展家族势力,选择了远东……” 苏桂影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至于怎么让他们相信,这事就要看我们少帅的魅力了……” “想必,意大利的黑手党家族很想有一个远东的军阀女婿!” “巧了。” 莫蕙心微微一笑。“我们家夫人也说,少爷都二十多了,还没有子嗣,很是令人着急呢。”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苏桂影端起了酒杯。 “痛快。那你打算分成怎么算?” “四六。”莫蕙心竖起四根手指。“我们出货,她出渠道和船队。她拿四,我们拿六。” “五五吧……” “四六。不还价。” 莫蕙心的语气忽然变了,那层温柔的壳子一瞬间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冰冷的铁腕。“冯小姐的父亲冯雍是少爷的人。她今天能早沪上大红大紫,除了我们愿意捧她,她也愿意当我们的耳朵以外,还有少爷给她的歌曲。但全沪上,会唱歌的女人多了去了,不是因为她出色,是因为少爷看着她爹冯雍的面子,所以,这个桥,她必须搭。” “至于莉莉·库拉格,现在的她,要么接受我们的条件,要么去跟那些犹太人斗,你猜她会怎么选?” 苏桂影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只有一瞬。 她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我终究还是混惯了江湖,对于这些家国势力之间的对比还是有些小家子气,和气生财在国与国之间似乎不太合适,怕是只有赢者通吃一切才是王道吧。” 她顿了顿。 “但我有个条件。” “说。” “利润的一部分,我要单提出来。”苏桂影的眼里突然多了一丝认真。“用在沪上的孤儿院和女子学堂上。” 莫蕙心没说话。 “沪上市政府的钱,我信不过,咱们这片土地上的官员,对于钱财从来不会一直都不贪的。”苏桂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鸦片钱,赌场的钱,那种脏钱我生来就没花过一分。但这笔生意不一样。” 她看着莫蕙心。 “洋人往我们这儿倒了一百年的鸦片。现在我们往他们那边倒回去。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她笑了笑。 “这个钱,我花得心安理得。” 莫蕙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我替我家少爷做主。这钱,批了。” 苏桂影站起身,伸出手。 莫蕙心握住了她的手。 两只手都很白。很细。 但握在一起的力道,比外头那些扛枪的大兵可一点都不小。 “合作细节我回去拟合同。”莫蕙心说。“但有一件事,现在就要定。你要尽快去见莉莉·库拉格,把这笔生意定下来。另外,犹太人那边,你要派人盯着,我感觉他们不会那么安分的……” 她拿起酒窖角落的一部电话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边很嘈杂。隐约能听到坦克履带碾过路面的轰响,还有士兵们整齐的踏步声。 “少爷。”莫蕙心的声音恢复了柔和。“蕙心有要事禀报。” “说。” 陈子钧的声音简短冰冷。 莫蕙心用三十秒把整个交易框架说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纯度多少?” “九九点七。最高品质。” “渠道呢?” “库拉格家族。西西里光荣会。控制地中海到大西洋全线。” 又沉默了三秒。 “贸易什么的,赚洋人什么钱不是赚啊!” “但是——” “一克都不许流入国内。谁敢往国内运,满门抄斩。听清了?” “明白。” “那就干吧……”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冰冷的笑。 “百年前他们用鸦片轰断了我们的脊梁。今天,我要把他们的黄金和外汇榨得一滴不剩来造我的舰队!” 电话挂了。 莫蕙心放下话筒。 苏桂影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 “咱们的少帅……当真什么都敢啊。” “他什么都敢做。”莫蕙心从皮包里取出一枚铜质印章。“所以我们什么都敢赚。” 她把印章蘸了印泥,重重地盖在了合作备忘录的末尾。 红色的“陈公馆”三个字在昏黄灯光下格外刺目。 苏桂影也从坤包里取出一枚小巧的银印,盖在了旁边。 两枚印章并排。一红一银。 莫蕙心正要把文件收起来。 轰!! 整个酒窖猛地晃了一下! 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落。酒架上的红酒瓶叮叮当当地碰撞。有一瓶直接摔下来,在石板地上碎成了一滩红色的水洼。 苏桂影一把扶住了桌沿。 “什么情况?!” 莫蕙心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冲到酒窖入口,推开铁门,踩着石阶往上飞跑。 她推开地面层的木门。 夜风灌进来。 裹着硝烟的味道。 莫蕙心抬头看天。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东南方向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正在逼近。引擎的轰鸣声像一群发了疯的黄蜂,震得人耳膜发痛。 每一个黑点的机翼下,都涂着鲜红的膏药旗标志。 双翼轰炸机。 至少三十架。 成编队。带着挂弹。径直冲着沪上的方向飞来。 苏桂影也跟着跑上来了。她看到天空的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东瀛人……他们派飞机来了?!” 莫蕙心死死攥着铁门框。 她只有一个念头。 少爷此刻还暴露在南京路的大街上! 第55章 防空高射炮团的开门红 日军轰炸机群逼近的同时,南京路上的陈子钧抬起了头。 引擎声太大了。像几百头野牛同时从天上冲下来。 他身边的警卫营长猛地扑了过来。 “少帅!空袭!快进掩体!” 陈子钧一把推开他。 他没有跑。 他站在南京路的正中央,仰着脖子,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片黑压压的天空。 双翼机。老式的甲式四型攻击机。 螺旋桨的嗡嗡声混成了一片,每一架机翼下都挂着两枚黑乎乎的航弹。机身上的膏药旗标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陈子钧数了数。 四十二架。 整整一个航空战队。 他冷笑了一声。 “联络防空团!” 身边的通讯兵抱着野战电话跑过来。 “报告!防空团已就位!全城十六个制高点,伪装网全部待命!” “主炮呢?” “三十六门88毫米Fk高射炮全部到位!炮弹已上膛!” 陈子钧看着天上那群飞蛾扑火一般冲过来的东瀛飞机,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三十六门。 而且还不是上回打出云号时的那四门。 是另外的,整整三十六门。 系统兑换的重加强型防空高射炮团,全员德制88毫米高射炮,配备最新式的机械引信和破片弹头。有效射高一万零六百米。 而天上那群纸糊的双翼机,飞行高度不会超过三千米。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揭伪装!” 陈子钧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几乎是同一瞬间,全城十六个制高点上的伪装网被同时扯掉! 先施百货楼顶、汇丰银行天台、江海关大楼侧翼、龙华塔基座、沿江仓库群屋脊…… 每一处阵地上,都露出了两到四门森冷的高射炮管。灰黑色的炮钢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炮手们戴着钢盔,死死攥住摇柄,炮口整齐地跟踪着天空中的目标。 日军编队完全没有发现。 领头的指挥官,第一航空战队的石川少佐,正从敞开的座舱里往下看。他甚至没有戴防护镜。 他看到南京路上的火光和坦克,嘴角露出了轻蔑的笑。 “这些支那军阀,连一架飞机都没有。” 他拍了拍机舱壁,示意投弹手准备。 “全编队注意,进入投弹航线!高度两千五!目标:南京路陈匪指挥部!” 四十二架双翼机开始降低高度。编队如同一把展开的扇子,从东南方向笼罩过来。 地面上的士兵们开始骚动。有人下意识地往建筑物里缩。 陈子钧一动不动。 他举起右手。 整条南京路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的手猛地劈下去。 “开火!” 轰!!! 二十四门88毫米高射炮同时怒吼! 炮口喷出的火焰把半个上海的夜空照成了白昼! 每一门炮每分钟能打出十五到二十发炮弹。二十四门炮同时齐射,一分钟就是将近五百发破片弹注入空中。 天空中瞬间炸开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暴雨! 每一发破片弹在预设高度引爆,炸裂成上千块高速碎片。碎片的覆盖半径超过三十米。 纸糊一样的双翼机根本扛不住。 第一架被击中的轰炸机,是编队最前方的一架攻击机。 一发破片弹在它正下方五米处炸开。上千块碎片像一把散弹枪一样撕碎了它的下腹。 油箱碎了。 汽油在零点三秒内被点燃。 整架飞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螺旋桨还在转,但机翼已经折断了。残骸拖着长长的火尾,像一颗坠落的流星,砸进了黄浦江里。 轰隆! 水柱冲天而起!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破片弹群以恐怖的密度覆盖着整个编队的飞行高度层。日军飞行员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转,哪个高度飞,都躲不开那张铺天盖地的钢铁碎片网。 “拉高!拉高!”石川少佐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吼叫。 没用。 88毫米高射炮的有效射高是一万零六百米。这群双翼机的升限才四千多米。 往哪拉? 往棺材里拉吗? 十架。十五架。二十架。 不到五分钟,超过一半的编队变成了夜空中坠落的火球。 上海滩上空像是在下一场火流星雨。一团团燃烧的残骸拖着尖啸声坠向地面。有的砸进了苏州河,有的撞在了外滩的堤岸上,有的一头扎进了虹口的废弃仓库群,炸出一个方圆几十米的火坑。 石川少佐的座机左翼被一块碎片撕掉了半截。 飞机开始疯狂地向右旋转。 他死死抱住操纵杆,但操纵杆已经没了反应。液压管断了。方向舵卡死了。 整架飞机像一片被暴风撕碎的枯叶,在空中翻滚着往下坠。 石川少佐的最后目光透过碎裂的风挡玻璃,看到了地面上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南京路正中间。 一动不动。 仰着头看着他坠落。 像在看一只被拍死的苍蝇。 轰!! 石川少佐的座机一头撞在了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大楼的屋顶上。 航弹殉爆。 大楼的整个三层被炸塌了。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架飞机坠落,一共用了八分钟。 四十二架飞机。 击落三十九架。 剩余三架拖着黑烟狼狈往东南方向逃窜,其中一架摇摇晃晃的侦察机在坠海之前,用机上相机玩命地按下了快门。 拍到了。 它拍到了上海上空那片恐怖的高射炮弹幕。 拍到了那些在月光下闪烁寒光的、密密麻麻的防空炮管。 这卷胶卷,将被一艘东瀛驱逐舰在海上打捞起来。然后连夜送到东海外海上的旗舰指挥室里。 南京路上。 硝烟还没散尽。 陈子钧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通讯兵跑过来。 “报告少帅!防空团战果统计:击落敌机三十九架!我方零伤亡!” “弹药消耗?” “88毫米炮弹消耗一千六百余发。” 一千六百余发,也就是一万多英镑的事! 换了三十九架飞机。 这笔账,任谁都算得过来。 值! 警卫营长凑过来,满脸兴奋。 “少帅!大胜!空中大捷!” 陈子钧没有笑。 他端起望远镜,朝东海方向望去。 夜色深沉。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不见的黑暗里,有东西正在靠近。 吴淞口的哨塔刚才发来的电报还攥在他手心里。字迹已经被汗浸湿了,但他记得每一个字。 “东海252海里处。发现大规模编队。目测运输舰不少于六十艘。护航驱逐舰十二艘以上。航向:正西。目标:吴淞口。” 六十艘运兵船。 那就是至少两个常设师团。 第六师团。第十一师团。 全是东瀛陆军的甲等师团。全员满编两万五千人。经历过日俄战争的百战老兵。 不是刚才天上那群用纸糊飞机投弹的蠢货。 是真正的陆战精锐。 五万人。 朝上海来了。 陈子钧把电报捏成一团,塞进了军装口袋里。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满是弹坑和坦克履带印的南京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身边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好。来吧。” “八十八毫米打得了天上的飞机,也打得穿你们的铁皮船。” “让他们来。来多少,死多少。” 第56章 日本人的猪突冲锋 东海。 凌晨四点。 旗舰“比叡”号战列舰的作战室里,灯光惨白。 白川义则大将坐在指挥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被海水浸透又烘干的照片。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关键信息。 上海的夜空中,密密麻麻的光点交织成一张网。每一个光点都是一发正在爆炸的高射炮弹。光点的密度之高,几乎把整张照片变成了一块白布。 “这是……什么东西?”白川义则的声音沙哑。 参谋长木下少将凑上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阁下,根据弹道光迹分析,这是大口径高射炮的破片弹幕。口径不小于七十五毫米。数量……” 他咽了口口水。 “至少三十门以上。” 作战室里安静了三秒。 “三十门?”白川义则猛地站了起来。“那个姓陈的军阀,什么时候有了三十门大口径高射炮?!” 没人回答。 “第一航空战队呢?石川呢?” “四十二架……全灭。”木下少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仅有三架飞离战区,其中两架坠海。一架迫降后被我方驱逐舰打捞。飞行员已经死了。相机是从他尸体上解下来的。” 白川义则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他的手在发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愤怒。 “木下。” “在。” “传令。天亮后,舰队全速前进。驱逐舰编队靠前掩护。运兵船第一梯队直插吴淞口滩头。” 木下少将犹豫了。 “阁下,对方的防空火力远超预估。是否考虑……” “考虑什么?”白川义则一把抓起那张照片,撕成了碎片。“高射炮打得了飞机,打得了我的战列舰吗?打得了十二艘驱逐舰的舰炮齐射吗?” 他走到海图前,用手指重重地戳在吴淞口的位置上。 “六师团先锋大队打头。十一师团跟进。舰炮掩护。我要在天亮之前,把太阳旗插在那片海滩上!” “嗨!”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齐声应答,声震钢板。 白川义则转过身,看着舷窗外漆黑的海面。 六十艘运兵船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群蛰伏的巨兽。 五万精兵。 他不信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中国军阀能挡得住。 毕竟当年有沙俄这等列强陆军强国放手的旅顺,他们也只是动用了六万人的第一军就拿下了! …… 同一时刻。吴淞口。 陈子钧已经从南京路转移到了海岸防线的核心指挥所。 指挥所建在一座半地下的钢筋混凝土碉堡里,三面埋土,正面朝海。透过狭窄的观察窗,能看到远处海面上模糊的灯火群。 那是日军舰队。 正在靠近。 臧克平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份海防部署清单。 “少帅,岸防阵地全部就绪。” “报。” “吴淞口正面滩涂三公里防线,已部署四十八个钢筋混凝土暗堡。每个暗堡配备两挺马克沁重机枪,预设交叉火力覆盖区。暗堡之间用地下交通壕连接,可互相支援。” 陈子钧点了点头。 “炮兵呢?” “滩涂后方一公里处,已部署两个炮兵营。75毫米步兵炮二十四门,105毫米榴弹炮十二门。全部预设诸元覆盖滩头。另外,280毫米岸防加农炮四门,瞄准的是外海的大型舰艇。” “装甲旅?” “臧旅长的独立装甲旅已经集结在月浦镇后方。三十辆二号坦克加满了油、装满了弹。随时可以反冲击。” 陈子钧走到海图前。 他用手指在吴淞口的滩涂上画了一条弧线。 “这三公里,就是他们的坟场。” 他转过头,看着臧克平。 “记住。让他们下船。让他们上艇。让他们冲到滩头五十米。” “然后?” “然后把他们全部倒在这片滩涂上。” 臧克平咧嘴笑了。 “明白。” …… 破晓。 五点四十五分。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与此同时,海面上炸开了第一声巨响。 轰!! 那是日军驱逐舰的127毫米舰炮。 六艘驱逐舰排成横队,朝着吴淞口的滩涂猛烈开火。炮弹像下雨一样砸在海滩上,掀起一柱柱沙土。 舰炮掩护。 这是教科书式的抢滩登陆前奏。 炮击持续了整整十五分钟。 日军以为这十五分钟的炮火已经够了。够把滩头上那些所谓的防御工事炸成废墟。 他们错了。 四十八个暗堡。每一个的顶盖厚度超过一米。钢筋混凝土。钢筋是马鞍山钢铁厂试炼的炮钢未成品,强度远超过普通钢筋。而混凝土也是用特殊配方制成的,强度远超普通混凝土。 127毫米舰炮弹打上去,连个坑都砸不出来。 炮击停止的瞬间,运兵船上放下了第一批登陆艇。 大发动艇。每一艘能装三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第一波,整整六十艘。 一千八百名来自第六师团的急先锋,齐刷刷地涌上了登陆艇。 这支部队的番号叫“熊本联队”。日俄战争203高地的主攻部队。号称“钢军”。 每个士兵都戴着钢盔,端着三八式步枪,背上还绑着一面小太阳旗。 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一样东西。 杀气。 登陆艇马达全速运转。白色的浪花劈开灰色的海面。六十艘小艇排成密集的横队,像一群黑色的甲虫,朝着吴淞口的滩涂扑过去。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滩头上寂静无声。 一百米。 还是无声。 日军先锋大队长举起了军刀。 “天皇陛下万岁!冲锋!” 一千八百名士兵发出狂热狰狞的嚎叫,从登陆艇的前板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端着步枪朝海滩冲去。 五十米。 他们脚下的海水已经变浅。有人已经踩到了沙地。 前方依旧没有反应。 到了沙滩上时,日军士兵们欢呼起来。 武运长久,天皇陛下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 猪突冲锋,天下无敌! 直到很多日本兵都踏上了沙滩五十米,陈子钧甚至能听到对面传来天闹黑卡板载的声音,不由的笑了。 等得就是这一刻。 陈子钧在碉堡里放下了望远镜。 他对着通讯兵说了两个字。 “开火。” 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被撕碎了。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第57章 钢铁的洗礼 开火—— 四十八个暗堡中的九十六挺马克沁重机枪在同一秒钟扣下了扳机! 火舌从混凝土射击孔中喷射而出,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每挺马克沁每分钟能倾泻出六百发子弹。九十六挺马克沁同时开火,一分钟就是五万七千六百发子弹倾泻到那三公里的滩涂上。 同时,滩涂后方的炮兵营也发了疯。 二十四门75毫米步兵炮以平射姿态直接轰击滩头。每一发炮弹落入人群中,就炸出一个三米宽的血坑。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则负责覆盖更远处的海面。炮弹砸在登陆艇编队中间,掀翻了一整排小艇。 三公里的滩涂,变成了地狱。 涉水冲锋的日军士兵一排排地倒下去。子弹打在水面上溅起密集的水花,打在人身上炸出血雾。 那些引以为豪的“钢军”老兵们发现,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他们往左躲,左边有机枪。往右躲,右边也有机枪。往前冲,前面是更密集的火网。往后退,退回到海水里就是炮弹。 无处可逃。 第一波一千八百人的先锋队,在三分钟内就损失了超过一半。 滩涂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趴在沙地上,有的仰面倒在齐腰深的海水里。海水已经变成了红色。那面面小太阳旗飘在血水上,像一朵朵红色的花。 旗舰上的白川义则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的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十五分钟的舰炮怎么没有摧毁他们的阵地?!” 木下少将的声音都在哆嗦了。 “阁下……那些阵地是钢筋混凝土的。127毫米炮弹根本打不穿。他们的暗堡伪装得极好,舰炮轰击时一个都没暴露。等我们的人上了滩,才同时开火……” 白川义则一拳砸在舷窗上。 “第二波!给我派第二波!六师团主力全部上!十一师团待命!” “可是阁下,滩头的火力……” “我不管!”白川义则吼道。“用人命去填也要给我填出一个缺口!同时命令所有驱逐舰靠近海岸线,抵近射击!给我把那些暗堡一个一个轰平!” 命令下达。 第二波登陆艇从运兵船上放下。这一次是三千人。 与此同时,六艘驱逐舰加速前进,从外海冲向近岸。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靠到离滩头两千米以内,用127毫米舰炮直瞄射击那些暗堡。 驱逐舰的吃水浅,能冲到很近的地方。 而两千米的距离上,127毫米舰炮的精度和穿透力都足以对混凝土工事造成威胁。 第一艘驱逐舰冲到了距岸一千八百米的位置。 炮口转向滩头。 轰!轰!轰! 127毫米炮弹以平射弹道轰击暗堡。第一发打偏了。第二发擦过顶盖。第三发正中射击口,混凝土碎片四溅。 暗堡里的机枪哑了一瞬。 日军的第二波登陆艇趁机往滩头冲。 白川义则攥紧了拳头。 “好!就这样!压上去!压上去!”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吴淞口最深处的那座半地下碉堡里,一个人正在看着他的驱逐舰冲过来。 陈子钧站在指挥台前。 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设计图纸。 图纸上画的不是暗堡,不是机枪阵地,不是炮兵阵列。 是一座要塞。 一座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海防要塞。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金色的系统界面。 【大型海防要塞区域模块】 状态:可兑换 包含:要塞级380毫米双联装岸防炮×4/240毫米加农炮群×8/鱼雷发射管阵列×4/声呐探测系统/电气化弹药输送链 兑换价格:18,000,000英镑 当前资金:50,815,000英镑 一千八百万英镑。 他闭上眼睛。 三秒。 然后他睁开眼。 “兑换。”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已扣除:18,000,000英镑】 【剩余资金:32,815,000英镑】 【兑换物资正在生成,预计12小时内完成部署……】 陈子钧看着窗外那些正在靠近海岸的驱逐舰。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丝。 十二个小时。 他等得起。 他拿起电话。 “杨衍昭杨叔……” “在!” “280岸炮可以动一下了。” “可是,少帅,后面还有他们的比叡号战列舰呢,现在就动用是不是早了点?” 杨衍昭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没有兑换的大型海防要塞区域模块,他也会这么强忍着,作为底牌。 但现在,他的底牌,换了! “不早了,我们不能在有武器反击的时候,还要我们的士兵拿命去填!没必要,交给我……” “明白!” 杨衍昭放下电话,冲到了岸炮阵地。 吴淞口炮台深处,四门巨大的280毫米克虏伯岸防加农炮,炮口缓缓转向了那些正在靠近的驱逐舰。 炮手拉开了炮闩。 一发重达三百公斤的穿甲弹被推进了炮膛。 “目标:敌驱逐舰编队领舰。距离一千八百米。” “装填完毕!” “放!” 轰!!! 整个吴淞口炮台都在发抖。 一道火柱从280毫米的粗大炮管中喷出。三百公斤的穿甲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撕裂空气,几乎是瞬间就飞越了一千八百米的距离。 那艘冲在最前面的驱逐舰的舰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穿甲弹从它的舰首水线处切入,穿透了整个前段舱室,然后在弹药库里炸开! 整艘驱逐舰的前半截像是被一只巨手捏碎的易拉罐,向两边炸裂开来。 火焰冲天。 钢板碎片飞出几百米远。 驱逐舰断成了两截。前半截翻了个底朝天沉了下去。后半截还在海面上飘着,螺旋桨还在空转。 一艘完好的驱逐舰,在一发炮弹之下变成了废铁。 第二门280毫米岸炮紧接着也开火了。 又一艘驱逐舰被一炮贯穿了烟囱根部。 锅炉爆炸。蒸汽喷涌。整艘军舰像一只被开了膛的铁鱼,在海面上发出尖利的金属悲鸣声后倾覆。 两炮。 两艘驱逐舰沉了。 剩余四艘驱逐舰疯狂地打舵掉头。 不敢再靠近一步。 旗舰上。 白川义则看着望远镜里那片升腾的火焰和黑烟,双手死死按在指挥台上。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280毫米……”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在嘶吼。“你们怎么没有告诉我,他们还有280毫米岸防炮?!” 没人敢回答。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 白川义则慢慢直起身子。 他的眼睛血红。 “传令全军。暂停登陆。舰队后撤至安全距离。” 他一字一顿地说。 “等增援。” 第58章 比叡号万吨级战巡被击沉了? 第57章 苍天悲鸣!三百八十毫米的远东审判 黄昏。 吴淞口。 十二个小时。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陈子钧眼前弹出了金色的系统界面。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32,858,200英镑(每秒+1英镑) 新增部署:大型海防要塞区域模块(已完成) 要塞级380毫米双联装岸防炮×4已就位 240毫米加农炮群×8已就位 鱼雷发射管阵列×4已就位 声呐探测系统已激活 电气化弹药输送链运转中 三千两百多万英镑的家底。 加上刚刚花掉的一千八百万。 这座要塞,价值五千万英镑。 够买下半个上海滩了。 陈子钧站在全新的钢筋全封闭总指挥室内,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已经不是十二小时前那个三面埋土的半地下碉堡了。整座指挥室嵌入了吴淞口最高的那座小山腹中,四壁是两米厚的装甲钢板与混凝土复合层。头顶是穹式防弹圆盖。面前的观察窗换成了四十毫米厚的防弹玻璃。 他透过玻璃往外看。 吴淞口变了。 沿岸四座小山丘上,伪装网已掀到一半。四座巨大的全封闭炮塔从山体中露出半截身子,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外壳包着三百毫米厚的克虏伯装甲钢。 炮塔顶部,两根粗到吓人的炮管并排伸出。 宛如四条黑龙探出了脑袋。 380毫米、双联装、要塞岸防炮。 八根巨炮,冷冰冰地指向外海。 杨衍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都在发颤。 “少帅!这……这是什么炮?我干了一辈子炮兵,没见过这么粗的管子!” 陈子钧嘴角一动。 “380毫米双联装岸防要塞炮,炮弹重八百公斤,射速每分钟两发,最大射程将近五万五千米,有效射程四万两千米。”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八百公斤?!” 杨衍昭的嗓门直接炸了。“咱们之前那280的弹才三百公斤啊!一发下去,能把叡号打成两半!”这一发下去……” “一发下去,比叡号就是一口铁棺材。” 杨衍昭不说话了。 但陈子钧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那是一个老炮手看到了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巨炮时的激动。 “杨叔,别急。” 陈子钧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明白!” …… 东海,距吴淞口六十海里。 白川义则已经等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的等待没有让他冷静,反而让他彻底疯了。 因为六个小时前,东京发来了一封加急电报,电报盖着军部的红章,内容只有一句话。 “限三日内拿下上海滩头。否则自行了断。” 自行了断。 四个字。 白川义则把电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烟灰缸。 他站在比叡号的舰桥上,看着黄昏的海面。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前天空军全灭,昨天登陆惨败,两艘驱逐舰被280炮一炮一艘。 丢人。 丢到家了。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死得窝囊。一个大日本帝国的海军大将,被一个二十五岁的中国军阀堵在海上进退不得,这比死还难受。 “木下。” “在!”参谋长木下少将小跑过来。 “增援到了没有?” “第二航空战队的机群刚刚抵达后方补给港,海军省又调拨了四艘驱逐舰编入战斗序列……” “够了。”白川义则打断他。“传令。全军总攻。” 木下少将脸色惨白。 “阁下!天色已经暗了!夜间强攻登陆,我军伤亡……” “伤亡?” 白川义则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揪住木下的衣领。“你告诉我!是四万人的伤亡重要,还是大日本帝国的军旗被一个中国人踩在脚下重要?!” 木下少将不敢吭声了。 白川义则松开手,转身走到海图前,拳头重重砸在吴淞口的位置上。 “比叡号、雾岛号、金刚号,三舰全速前凸!用356毫米主炮给我把那几个炮台轰成平地!全部驱逐舰拉开阵势掩护!六十艘运兵船跟在主力舰后面!四万人同时登陆!”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听清楚了!这是破釜沉舟!退后半步者,军法从事!” “嗨!”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齐声应答。 命令层层下达。 黄昏的暮色中,六十艘运兵船的锅炉全部加压。三艘万吨级战列巡洋舰的烟囱喷出滚滚黑烟,庞大的舰体破开浪花,朝着吴淞口全速推进。 比叡号打头。 排水量三万两千吨,八门356毫米主炮,前装甲带三百毫米。 白川义则站在舰桥最高处,双手撑着栏杆。 他的脸在晚霞里像一块生铁。 …… 吴淞口要塞。 “报告少帅!声呐系统检测到大规模舰队运动!方位东偏北十五度!距离四十八海里!高速接近!” 陈子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来了。” 他站起身,走到火控台前。声呐数据像一条条跳动的蛇,实时涌上玻璃屏。 “领头的是什么?” “从螺旋桨频率判断……金刚级!排水量三万吨以上!后方跟随两艘同级!再后面是驱逐舰群!再后面……运兵船群!” 陈子钧眯起了眼睛。 请报上说是三艘战列巡洋舰,十几艘驱逐舰,六十艘运兵船。 白川义则把老底全掀出来了。 破釜沉舟啊。 可惜,他不知道吴淞口已经不是十二小时前的吴淞口了。 “全要塞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是!” “通知杨衍昭。380主炮全部装填穿甲弹。目标……” 他的手指点在玻璃屏上那个最大的光点上。 “那艘最大的。” …… 四十分钟后。 海平面上出现了黑压压的舰影。 日军舰队以品字阵型逼近。比叡号在最前方,雾岛号、金刚号一左一右护住两翼。十六艘驱逐舰分列两侧。六十艘运兵船排成六列纵队压在后方。 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这是远东海面上有史以来最庞大的登陆舰队。 比叡号舰桥上。 “报告!距离两万五千米!356毫米主炮极限射程之内!” 白川义则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吴淞口的轮廓。 暮色中,他隐约看到了山丘上有几个奇怪的黑影。 形状……像是炮塔? 比之前看到的280炮位还要大。大得多。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但只有一瞬。 “管他是什么。”他冷笑了一声。“356毫米打不穿的东西,这世上还没有!” “全舰队!主炮齐射!” 轰轰轰轰!!!! 比叡号四座双联装356毫米主炮同时怒吼!八发六百公斤重的穿甲弹呼啸着砸向吴淞口! 炮弹落在山体上,炸出一朵朵巨大的烟尘。碎石飞溅。泥土滑落。 但那四座炮塔纹丝不动。 三百毫米克虏伯装甲钢。 356毫米炮弹打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继续!齐射!不间断!” 雾岛号、金刚号也加入了炮击。二十四门356毫米主炮的弹雨像暴风骤雨一样倾泻在吴淞口的山体上。 天都被映红了。 但炮塔稳如磐石。 …… 主炮一号塔火控室。 杨衍昭死死盯着测距仪。 头顶上的钢板被日军炮弹砸得铛铛直响。灰尘簌簌地落下来。但炮塔内部安稳得像是坐在自家炕头上。 “距离?” “两万一千米!还在逼近!” “两万米!” “一万八千米!进入最佳射击区间!” 杨衍昭猛地按下通讯器。 “少帅!敌旗舰进入380最佳区间了!” 通讯器里,陈子钧的声音冰冷得像从地下传来。 只有一个字。 “处刑。” 杨衍昭的眼眶红了。 他握住了火控闸门。 冰冷的铁质把手。 代表死神的裁决。 左手按住耳罩。右手猛地拉下闸门! 轰!!!!!!!! 这一声,不是炮响。 是天崩地裂。 八根380毫米巨炮同时开火! 炮口喷出的已经不是火焰,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冲击波!方圆三百米内的树木被气浪压得齐刷刷弯下了腰。岸边的海水被炮口暴风掀起了一道两米高的浪墙。要塞山体本身都在剧烈震颤,碎石从绝壁上哗哗滚落。 八发。 每一发超过八百公斤。 初速八百二十米每秒。 弹道几乎是平直的一条线。 从炮口到目标,不到二十五秒。 比叡号的舰桥上,白川义则还在催促继续齐射。 他没有听到那八颗死神从天而降的声音。 因为弹丸比声音更快。 第一发穿甲弹从比叡号前甲板正面切入! 八百公斤的弹体以超音速直接贯穿了比叡号三百毫米的前装甲带!那块号称“远东最厚”的装甲钢板,在380毫米要塞穿甲弹面前,脆得跟一张锡纸没有区别! 穿入后,弹丸在前弹药库深处引爆! 轰!!!!!! 比叡号的前甲板整块向上拱起!一朵蘑菇状的火球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直冲三十米高空!一号主炮塔连同三百多吨的装甲结构被掀飞了出去,像个铁玩具一样在空中翻滚!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穿甲弹接连命中! 一发砸穿舰桥下方的装甲司令塔。一发贯通中段锅炉房。 三万两千吨的钢铁巨兽,龙骨在这一瞬间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比叡号……从中间裂开了。 那道裂口横贯全舰。海水像瀑布一样涌入断裂处。舰体两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相反方向倾斜。 白川义则被爆炸的冲击波从舰桥上掀了出去。 他的身体砸在已经烧红的甲板上。半边军服着了火。 他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的是比叡号正在从中间折断的画面。 前半截高高翘起。后半截急速下沉。舰体内部的弹药在连环殉爆,火焰从每一个舷窗、每一个通风口中喷射而出,把整艘军舰变成了一座浮动的钢铁炼狱。 “不……” 他的嘴唇在动。 “三百毫米的装甲……怎么可能被一轮……” 他没能说完。 因为比叡号的后弹药库在这一刻殉爆了。 一道冲天的火柱将三万吨的战列巡洋舰后半截彻底吞没。 白川义则大将,连同他的旗舰,他的野心,他的狂妄,在这一声巨响中,灰飞烟灭。 沉入了东海的深渊。 …… 吴淞口要塞指挥室。 陈子钧放下了望远镜。 外面的海面上,比叡号沉没的位置还在翻涌着气泡和油污。一团巨大的黑烟像一座倒塌的烟囱,歪歪扭扭地挂在黄昏的天际线上。 通讯器里,杨衍昭的嗓子都劈了。 “少帅!命中!全部命中!比叡号……比叡号沉了!!!” 陈子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团黑烟,投向了更远的海面。 雾岛号和金刚号在旗舰殉爆的巨响中疯狂打舵,掉头就跑。慌乱之中,金刚号的舰首撞翻了自家一艘驱逐舰,钢板碰撞的声音隔着十几公里都能听到。 六十艘运兵船彻底失去了指挥。 它们像一群被砍掉脑袋的无头苍蝇,在暮色的海面上四散乱窜。有的向北逃。有的往东跑。有的在原地打转,差点和自己的友船撞在一起。 混乱。 彻底的混乱。 日军庞大的六十艘运兵船群,如同失去了头狼的羊群。 陈子钧看着这一切。 面无表情…… 第59章 中国的海军应该为何而战 陈子钧看着海面上那六十艘四散奔逃的运兵船,忽然开口了。 “杨叔,380要塞主炮继续轰。280炮也开始轰。280炮的射程比380短,但那些还在我们射程之内的运兵船,一艘都别放过。” “明白!” 杨衍昭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四座380毫米双联装要塞炮,四座208毫米岸防炮,全部重新调整方位角,巨大的炮管缓缓旋转,锁定了那些还在射程之内的运兵船。 轰!!轰!!轰!! 八百公斤的穿甲弹对付运兵船,就跟铁锤砸鸡蛋一样。 一发下去,一艘三千吨的运兵船直接从中间被掀成两段。碎木板、钢片和人体混在一起飞上了天。海水倒灌进去的速度比那些士兵爬出舱的速度还快十倍。 三分钟。 十八发炮弹。 六艘运兵船沉了。 每一艘里面都塞着六七百个全副武装的东瀛兵。 那些没来得及跑出船舱的,就这么被闷在铁壳子里随着军舰一起沉入了东海的海底。 但问题来了。 剩下的五十四艘运兵船正在拼命往外海跑,很快就会超出要塞炮的有效射程。 陈子钧皱了皱眉。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另一条频道。 “周德海。” “到!”那头传来一个嗓门粗犷的声音。 周德海,江浙舰队前鱼雷艇队长,去年陈子钧从巴尔敦手里连造船厂带快艇一起吃下来之后,就是他负责训练这四艘英制鱼雷快艇。 “你的四艘快艇,现在能出击吗?” “少帅!鱼雷满载,油料满箱,兄弟们眼珠子都红了!就等您一句话!” “好。出港,全速追击。目标:逃窜中的东瀛运兵船群。能炸多少炸多少。” “得令!” 周德海挂断通讯的同时,码头上四艘S级鱼雷快艇的马达同时轰鸣。白色的水花从艇尾喷射而出,四条黑色的身影箭一般射出了码头防波堤,直奔外海。 但陈子钧知道,四艘快艇不够。 远远不够。 五十多艘运兵船分散成至少三个方向在逃。四条快艇就算每条艇上都带满六枚鱼雷,总共也才二十四发。而且运兵船虽然没有重型武装,但甲板上总有些机枪和速射炮,夜色中追击,快艇飞行员也要冒巨大的风险。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这是一部红色的保密电话。莫兰芝在两个星期前就帮他接通了一条秘密的直通线。 线路的那一头,是停泊在长江下游两百公里,靠泊在高庙水师提督府码头里的沪上独立舰队。 说是“舰队”有点抬举了。一共就一艘老旧的容筹号巡洋舰,外加两艘小炮艇和两艘老式的鱼雷快艇。但这已然很了不起了,在这个时代的中国沿海,能凑齐这点家当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支水面力量。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且谨慎的声音。 “哪位?” “林司令……” 陈子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我是陈子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容筹号巡洋舰的舰长林成章,晚清时代北洋水师的老海军,北洋时期曾在长江巡防舰队干过。后来军阀混战,海军被各路诸侯瓜分。现在的他因为前一段时间的直奉战争和现在的浙奉战争,他带着手底下这点海军的破船窝在黄浦江上游,说是“独立”,其实就是两头不靠。之前张嘉良的人找过他,齐英才的人也找过他。他都没表态。 因为他看不清风向。 但今天晚上,风向已经清得不能再清了。 比叡号沉了。 那可是三万吨的战列巡洋舰。 被吴淞口那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一炮撕碎的。 “陈……陈少帅。”林成章的声音有点发干。“有什么吩咐?” “简单。”陈子钧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拨弄着桌上的茶杯。“外海有五十多艘东瀛运兵船正在往北跑。里面装着两个师团的鬼子兵。我不想让他们跑掉。” “您的意思是……” “林司令,沪上舰队名义上虽然独立,但说到底还是中国人的军舰。更重要的事,家父陈玉和一直都念着北洋的旧,给你们提供支持,现在是你们回报我陈家的时候了。” 陈子钧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当然,这些你都可以不念,可今天南京路上刚死了六十七个同胞。你和你的弟兄们,愿不愿意替他们报这个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长了许多。 陈子钧也不催他。 他知道林成章在犹豫,在想什么。 站队。 一旦开火打了东瀛人的运兵船,沪上舰队就再也“独立”不了了。他只能并入陈家军的体系。而且他手底下那条容筹号,说是巡洋舰,实际上是三十年前的老古董,排水量才两千五百吨,主炮口径也就120毫米。拿去对付运兵船绰绰有余,但万一碰上回援的日军驱逐舰…… “林司令。”陈子钧打断了他的犹豫。“打完这一仗,沪上舰队所有舰艇由我出钱全面翻新。弟兄们的军饷,比照我的德械师标准,每人每月二十四块大洋。另外……” 他顿了顿。 “我正在筹建一支真正的中国海军。林司令难道就不想驾驶一下世界上真正的巡洋舰,又甚至是万吨级重型巡洋舰?”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一个老军人沙哑而坚定的声音。 “少帅!林成章这条命,今晚起就是您的了!” “全舰队立即出港!方位东北,全速追击!炮艇编队负责拦截分散逃窜的运兵船!鱼雷快艇跟着你们家周队长一起行动!容筹号打头阵!” “好。”陈子钧挂了电话。 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这一夜,黄浦江上游那个破旧的码头灯火通明。 容筹号巡洋舰的锅炉被烧到了最大功率。两艘小炮艇紧随其后。两艘老式鱼雷快艇率先冲了出去,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白色的尾迹。 六百来号水兵。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打过一场真正的海战。 但今晚,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在发光。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了自己该为谁打仗。 第60章 沪上怎么能没有海军呢? 东海。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海面。 逃窜的日军运兵船散成了三大股。最大的一股二十多艘往东北方向跑,试图与正在撤退的雾岛号汇合。第二股十几艘往正北跑,朝着朝鲜海峡的方向拼命逃窜。第三股有十来艘掉队的,因为锅炉功率不足,还在吴淞口东南方向三十海里外慢吞吞地挣扎。 周德海的四艘快艇最先咬上了第三股。 S级鱼雷快艇的最大航速是三十六节,比运兵船快了近一倍。黑夜中,四条黑色的身影贴着海面掠过,像四只饥饿的鲨鱼。 “一号艇、二号艇,从右翼夹击!三号艇跟我从左翼切入!四号艇负责断后!” “收到!” 运兵船上的日军水兵终于发现了水面上那几道白色的航迹。有人开始用甲板上的九二式重机枪朝海面扫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 但已经晚了。 周德海的一号艇在距离运兵船四百米时释放了两枚鱼雷。 白色的气泡尾迹在海面上拉出两条直线,以四十节的速度直扑目标。 轰!! 第一枚鱼雷击中了运兵船的舯部水线以下。六百公斤的TNT在船壳内部炸开,一道五米宽的裂口瞬间将船体撕开。海水像一头被放出笼的猛兽,疯狂涌入底舱。 船上的日军士兵像下饺子一样往海里跳。但东海十月末的海水温度只有十四度。浑身湿透的人在这种水温里,撑不过四十分钟。 第二枚鱼雷紧跟着命中了相邻的另一艘运兵船的船尾。螺旋桨被炸飞。失去动力的运兵船在海面上打了个转,然后开始慢慢下沉。 二号艇、三号艇也先后完成了攻击。 十五分钟之内,第三股十来艘掉队的运兵船被击沉了七艘。 海面上到处都是挣扎的人影。 有人拼命抓着漂浮的木板。有人互相踩踏。有人已经被冰冷的海水夺去了意识,脸朝下漂在水面上。 周德海从舷窗里看了一眼那些落水的日军。 他的手握着通讯器,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按下了通话键。 “少帅,落水日军约两千余人,是否……”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在策划杀害南京路上那六十七条人命的时候有没有跟你现在这样想过?” 周德海把通讯器放下了。 “全艇注意。调转航向。甲板机枪上膛。” 哒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扫射声在海面上回荡了很久。 …… 与此同时。 容筹号巡洋舰正以全速追击东北方向的那股运兵船群。 容海涛站在舰桥上,紧攥着望远镜。他的老花眼在夜色中看出了前方海面上那些杂乱的灯火。 “前方发现敌运兵船群!数量约二十二艘!距离八千米!他们正在往雾岛号方向靠拢!” 容海涛放下望远镜,沉声道: “不能让他们跟雾岛号汇合。全舰战斗准备。” “是!” 容筹号只有两门120毫米主炮。 但打运兵船,120毫米已经足够了。 “左满舵!横切敌编队航线!主炮瞄准最前面的那艘!” 轰!轰! 两发120毫米炮弹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橘红色的弧线,砸在了领头运兵船的上层建筑上。火光冲天。 两艘鱼雷快艇从容筹号的两侧冲了出去,像两把尖刀插入了运兵船编队的腹部。 轰!轰!轰! 鱼雷炸开。运兵船碎裂。火光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两艘炮艇则像两条小猎犬一样绕着那些已经受伤减速的运兵船打转,用75毫米速射炮和机枪把试图靠拢逃跑的船只一艘一艘地打停。 东海的夜,被烧成了一片火海。 …… 上海。公共租界。 英国领事馆里的无线电监听室今晚一直没停过。 一个操作员面色惨白地把耳机摘了下来,冲着值班官喊道: “长官!我们截获了大量日文求救电报!” “念。” 操作员咽了口口水。 “第一封……‘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有大白鲨在追我们!快逃命啊!’第二封……‘第十三运输船被击中!正在沉没!舱内五百人无法撤离!请求增援!’第三封……‘我们的船被炸了!鱼雷!到处都是鱼雷!已无还击能力!’第四封……” 操作员停了一下。 “第四封是什么?” “‘……救救我们……有谁能听到吗……我不想死在中国的海里……’” 值班官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领事。 “先生,比叡号被岸炮击沉的事您已经知道了。现在……陈家军的海军正在外海追杀日军的运兵船队。从截获的求救电报来看……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屠杀。单方面的屠杀。” “这是违背了海军精神,也违反日内瓦公约,您看我们要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有海军了?” 巴尔敦没有回答,只是他的声音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是的,先生。虽然规模很小……但今晚之后,全世界都会知道。” 巴尔敦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团模糊的火光在跳动。 那是东海的方向。 …… 凌晨三点。 吴淞口要塞指挥室。 战况汇报陆续送到陈子钧的桌上。 “报告少帅!周德海快艇大队已返航。击沉运兵船十一艘,击伤三艘。消耗鱼雷二十二枚。全员无伤亡。” “容筹号编队呢?” “容筹号率沪上舰队击沉运兵船九艘,击伤五艘。容筹号本身中弹两发,轻伤,不影响航行。林司令请求继续追击。” “不用追了。”陈子钧摆了摆手。“天亮之前回港。”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汇总数据。 今夜战果: 380要塞炮击沉运兵船6艘、击沉战列巡洋舰1艘(比叡号)。 鱼雷快艇击沉运兵船11艘、击伤3艘。 沪上独立舰队击沉运兵船9艘、击伤5艘。 总计击沉运兵船26艘。击伤8艘。余下约二十余艘逃散,但在逃跑过程中的自相碰撞和落水人员损失已不可估量。 初步估算日军阵亡及落水失踪人数:超过两万四千人。 陈子钧把汇报单放下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高兴,也不是悲伤。 就是平静。 杀了两万多人对一个穿越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这两万多人如果不死在东海的海水里,将来就会在中国的土地上横行四方,而死的,就是他的同胞。 所以他不后悔。 一点也不。 他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系统界面忽然自己弹了出来。 【无限氪金系统】 战果结算通知: 重大海战胜利!(击沉敌主力舰1艘+运兵船26艘) 战损成就奖励:8,500,000英镑 当前资金:41,405,800英镑(每秒+1英镑) 四千一百多万英镑。 陈子钧看着那串数字,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八百五十万的奖励。 比他一整年的系统挂机收入还多。 这是系统在鼓励他清除垃圾吗? 他没有继续想下去。 因为通讯器再次响了。 这一次是莫兰芝的声音。 “少帅。” 莫兰芝的语气很冷。但这种冷和她平时的冷不太一样。多了一丝急迫。 “说。” “刚收到广州方面的加急情报。南方的国民革命军已经完成了整编。比预计的时间早了三个月。” 陈子钧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止如此。”莫兰芝继续说。“广州方面已经秘密联络了湖南的唐系军阀。我们截获的电文显示,他们打算先北伐湖北,然后顺江东下,直取南京。” “取南京?”陈子钧的眉毛挑了一下。“南京是我的地盘。” “是的。所以我判断……他们是冲着我们来的。” 陈子钧靠回了椅子里。 刚刚打完海上的东瀛人,陆上的中国人又要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看来这个位子,谁都想坐啊。” 他闭上了眼睛。 三秒。 然后睁开。 “告诉沈笠,准备开会。” 第61章 暗潮涌动 凌晨四点。 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地下作战室的灯光永远是惨白色的。 陈子钧坐在沙盘前的主位上。左手边是沈笠,右手边是莫兰芝。臧克平、杨衍昭、何茂枫依次坐在长桌两侧。 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林成章。 容筹号半小时前刚靠上十六铺码头。船身上还带着两个弹孔。但林成章来不及修船,带着一身硝烟就赶来了。 他站在门口,有些局促。 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身上那种杀伐之气,是他这辈子在北洋海军里从没见过的。 “林司令。”陈子钧抬了抬手。“坐。” 一个字,就把他的身份定了。 不是客人。是自己人。 林成章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在桌尾坐下了。 “今晚的事,诸位都知道了。”陈子钧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东瀛远东第一舰队,旗舰比叡号沉了。运兵船击沉了二十六艘。逃走的也剩不了几条。白川义则和他带来的两个师团,基本上交代在东海里了。” 他顿了一下。 “但这不是今晚的重点。” 沈笠推了推眼镜。他知道少帅要说什么。 “重点是这个。” 莫兰芝站起来,把一沓电文放在了沙盘的玻璃面上。 “三天前,我们截获了广州方面发给湖南唐系第八军军长唐梦潇的密电。内容是邀请他率部北伐,先取武昌,再顺江东下,直取南京。” 她又抽出第二份。 “同一天,广州方面还联络了江西的赣系残部以及安徽的一部分直系旧将。意图很明确——合围江浙,一统江南,然后北上直取北京。” 作战室里安静了两秒。 臧克平第一个拍了桌子。 “放他娘的屁!老子刚在太湖平原灭了十万奉军,在吴淞口沉了东瀛人的旗舰,他们现在想来摘桃子?” 何茂枫也皱起了眉头。“少帅,南方国民军号称有十个军的编制,再加上唐梦潇的第八军,兵力不下十五万。如果他们真的从湖南、江西、安徽三个方向合围过来……” “那又怎样?”陈子钧打断了他。 他的语气很轻。 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诸位,你们先别急着打仗。先用脑子想想。” 他拿起沙盘上的一根指挥棒,点在了南京的位置上。 “南京。他们想要南京对吧?给他们。” 满座哗然。 臧克平瞪大了眼睛。“少帅!南京是江苏省会!是咱们……” “是咱们从齐英才手里抢来的一座空架子。”陈子钧的指挥棒从南京划到了上海。“南京有什么?有几个破衙门,几条臭水沟,还有一帮齐英才留下来的老油条官僚。值钱吗?不值钱。” “再说了,这个情报就一定真的吗?” “广州国民政府想要北伐是真的,联系湖南和江西的军阀也是真的,但是,他们这个时候合围浙沪,北上北伐?” “别忘记了,我们几个月前还是反直三角同盟来着。现在,我们和南方国民革命军是盟友。他们要打南京,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挡刀?” “他们拿下南京,直面北方的奉系,肚中又有个孙远丰,该头疼的是他们!” 他又把指挥棒点在了上海。 “沪上才是我们命根子。工厂、港口、造船厂、磺胺医药厂、外汇结算中心……我们的钱从哪来的?从这儿来的。南京?我放在那里一个师的兵力,不是为了南京,是为了我们的马鞍山煤钢复合体!” 沈笠点了点头。“少帅的意思是……主动让出南京,收缩防线?” “不是收缩。是钓鱼。” 陈子钧转过身来,看着所有人。 “你们想想,如果南方国民革命军真的打下了南京,接下来最着急的是谁?” 沈笠的眼睛亮了一下,“孙远丰。” “没错。”陈子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福建省军政府督军孙远丰。北洋吴珮辅的嫡系。他的地盘在福建、江西的一部分。国民军如果占了南京,下一个要啃的就是他。” 他把指挥棒点在了福建的位置上。 “他手底下有十几万人。打仗很凶的,兵力还不少。而且他比我们更害怕南方国民革命军,因为他离广州更近。” 杨衍昭咂了咂嘴。“少帅的意思是,让孙远丰替我们挡刀?” “不是挡刀。是让他去当急先锋。”陈子钧把指挥棒往桌上一放。“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给他递个话。告诉他,国民革命军的目标不是我陈子钧,是他孙远丰。让他自己着急去。” “至于我们……” 他走回主位坐下,靠着椅背。 “守好上海。守好吴淞口。守好马鞍山的钢铁厂和军工。让我爹把浙江看住。其他的,让他们自己去打。谁打赢了,再跟我谈。” 臧克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得不承认,少帅这招比打仗狠多了。 不费一兵一卒,让两头狗自己咬。 “好了。”陈子钧拍了拍桌子。“接下来说正事。”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四千一百四十万英镑。 “陆军方面。臧克平。” “到!” “你的装甲旅扩编为装甲师。我给你追拨一百五十万英镑,把坦克数量从三十辆补到六十辆。再加两个机械化步兵团。三个月内完成整训。” 臧克平的眼睛直接红了。“少帅!” “杨叔。” “在!” “吴淞口要塞群你继续管。另外我再拨两百万,在崇明岛东端再建一座前哨要塞。长江口必须锁死。同时规划江阴要塞群以及杭州湾的金山要塞群。” 杨衍昭重重点头。 “何茂枫何叔。” “到!” “你的第六独立混成旅扩编为两个旅满编。补充重型迫击炮营和工兵连。另外从战俘营里再挑五千人,编一个警备旅。守南京的事由你负责——但听清楚了,是守,不是死守。国民革命军真来了,你给我全身而退,退到马鞍山守咱们的基业去。” “明白!” 陈子钧扫了一圈。 然后目光落到了桌尾的林成章身上。 “林司令。” 林成章腾地站了起来。 “容筹号和你的几条船,回头我出钱翻修。但那些破铜烂铁不是我要的海军。” 林成章的心提了起来。 “我要的是这个。” 陈子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舰艇编队示意图。上面画着六艘驱逐舰、四艘鱼雷快艇、两艘炮舰,排列成一个标准的近海巡防阵型。 “近海绿水海军……建设第一期。” 林成章的手在发抖。 “少帅……这些船,从哪里来?” “林司令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陈子钧看着他。“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但我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外购是外购,自己造是自己造。” 他转向沈笠。 “笠子,帮我约一个人。” “谁?” “江南造船所的现任所长。刘振梁刘老爷子。” 沈笠愣了一下。“造船所?少帅想……” “江南造船所是这个国家最大的造船底子。设备老了,人才散了,但架子还在。我出钱,他出人,先从小型炮舰和鱼雷艇开始做。自己造的船,才是真正的命根子。” 他看着林成章。 “林司令,你先把六百号弟兄整顿好。船的事,交给我。” 林成章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他站起来,对着陈子钧深深鞠了一躬。 “少帅,老林这辈子……就等这句话了。” 陈子钧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散会。各自回去准备。” 椅子响动,将领们鱼贯而出。 陈子钧最后一个站起来。他走到沙盘前,低头看了一眼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吴淞口。 这个名字,在他穿越回来之前,只是历史课本上的一行小字。 现在,它是他的命。 …… 广州。 大元帅府。 同一时刻,两千公里外的南方,天已经蒙蒙亮了。 孙云站在书房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目光依然锐利。 桌上铺开的,是今天凌晨从上海发来的加急电报。 “比叡号……沉了?” 他喃喃地念了一声。 旁边坐着的是他的长子孙章,广州市长,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父亲,不光比叡号沉了。据说东瀛人的运兵船也被打沉了二十多艘。两个师团的兵力,几乎全军覆没。” 孙云转过身来。 “你见过陈子钧?” “见过。去年在上海的时候打过一次照面。” 孙章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这个人……不好说。很年轻,比我还要小几岁。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人不太舒服。” “什么东西?” “杀气。” 孙章顿了顿。“那不是战场上养出来的杀气。更像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冷漠。” 孙云没有说话。 他重新走回书桌前,拿起另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孙章接过来。 是一份军事情报处的密报。日期是昨天。 内容很短。 “十月二十八日凌晨,广州城南一洋楼内发现一具男尸。死者持有上海卫戍区司令部侍从室的通行证件,姓名赵立行,职务为侍从警卫参谋。死因初判为利器穿胸。其来广州目的不明。身上携带的文件已被清空。” 孙章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子钧的侍从参谋……死在广州?” “是。”孙云坐回了椅子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个上海军阀的贴身参谋,千里迢迢跑到广州来做什么?来旅游?” 孙章摇了摇头。“不可能。侍从参谋是核心机要人员。他来广州,只有一种可能——执行秘密任务。” “那他的任务是什么?” “不知道。文件被清空了。” “谁杀的他?” “也不知道。” 孙云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广州的天空开始泛白。远处珠江上的汽笛声从薄雾中隐隐传来。 “阿章。”孙云忽然开口了。 “在。” “我有一种感觉。” 孙云抬起头,看向窗外。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忧虑,有警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不安。 “这个陈子钧,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他的人已经伸到广州来了。而且有人想让我们知道他已经开始往广东伸手了。 他转过头,盯着孙章。 “查。不惜一切代价去查。赵立行来广州见了什么人,拿了什么东西,又是谁杀了他。” “是。”孙章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了一下。 “父亲。” “嗯?” “您说……他真的只是一个军阀吗?” 孙云没有回答。 他重新转向了窗户。 雾还没散,似乎更浓了…… 第62章 江南造船所小小的震撼 第60章 江南造船所的震撼!两百万英镑的钢铁之梦 清晨六点。 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电文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赵立行,殁。” 他看了很久。 莫兰芝站在对面,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看得出来,少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电文的手指关节发白。 “广州那边的线,断了几条?”陈子钧开口了。 声音很平。 莫兰芝回答:“赵立行是单线联络。他一死,广州城南那条暗线彻底断了。但西关那边还有一条备用线,目前安全。” “东西送到了没有?” “送到了。”莫兰芝压低了声音。“赵立行是带着那份花名册去的。按照计划,他把东西交给了广州城内的一个中间人。花名册上列了南方国民军内部二十三个暗通北方军阀的将官名单。” 陈子钧把电文放下了。 “也就是说,咱们的孙云孙大总统现在手里有这份名单了。” “对。” “那就够了。” 陈子钧靠了靠椅背。 赵立行,他的侍从警卫参谋,跟了他快两年了。 这个人知道他去广州是回不来的。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陈子钧告诉他,这份花名册一旦落入孙云手中,南方国民革命军的内部就会炸锅。那二十三个人里,至少有七个是手握兵权的师旅级军官。孙云一旦开始清洗,整个北伐的节奏就会被打乱至少半年。 而即便不清洗,他的死,自己也会引向孙远丰,跟浙沪没有任何关系,而他赵立行会被塑造成孙远丰当年安排在我身边的探子。 所以,自己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 至今,他都记得,赵立行那坚毅的神情。 半年。 足够陈子钧把陆军三个德械师建立起来,足够他把海军的第一期建起来了。 “赵立行的家属在哪?” “浙江金华老家,父母健在,妻子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 “拨十万大洋,以阵亡将士家属抚恤金的名义。另外,他儿子的学费,从小学到大学,我陈家全包。” 莫兰芝点了点头。“明白。” 陈子钧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刚刚泛白的天色。 黄浦江上的雾还没散。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赵立行,你的命,换了至少半年时间。我不会浪费。 然后他转过身来。 “走。去江南造船所。” …… 上午九点。 黄浦江畔,江南造船所。 曾经的江南制造总局,当年大清帝国最大的军工厂,洋务运动的骄傲。 现在…… 一片热闹,却没有半分军舰造船厂应该有的肃穆。 陈子钧下了车,站在大门口。 苍老的铸铁铁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柱上,上面依稀能看到晚清时代江南造船厂的威风。 身后跟着沈笠和两个便衣侍卫。 沈笠皱了皱眉。“少帅,这地方……” “走。” 穿过堆满各种民用造船材料的厂区,在一栋老旧的红砖办公楼前停了下来。 门口坐着一个老头。 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脚上一双布鞋,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正在喝茶。 他看到几个陌生人走过来,抬了抬眼皮。 “找谁?” 沈笠上前一步。“请问,刘振梁刘所长在吗?” 老头把搪瓷杯放下了。 “我就是。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又来催捐款的?告诉你们的头头,造船所的账上一个铜板都没有。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沈笠看了陈子钧一眼。 陈子钧没说话。他径直走上前,在刘振梁对面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刘振梁愣了一下。 “你谁啊?” “陈子钧。”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振梁的搪瓷杯差点掉地上。 沉了出云号的那个人,灭了东瀛远东第一舰队的那个人,整个中国,现在谁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坐在他面前。而且这么年轻。 “你……你来干什么?” “来看军舰。” “军舰?” 刘振梁苦笑了一声,“陈少帅,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里没有军舰。只有民船……” 他站起来,往身后一指。 “你自己看。两个万吨级船坞,都在闲着。那边热火朝天的都是民运船只,哪里有军舰。技师都多少年没造过军舰了,都是些混日子等死的老骨头。” 他一口气说了下去。 “从民国辛亥开始到现在,这个造船所被倒过八回手!什么军阀来了都先刮一层油。你要是也来抢地盘的,趁早走。这破地方早就废了……” 陈子钧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的说道,“那刘老爷子还养这些技工做什么,要不给我?” 刘振梁刘老爷子没有说话。 “那两个万吨级的船坞就是前两年江南造船所给美利坚建造万吨级海军运输舰的船坞吧?这也叫废了?” 刘振梁刘老爷子依旧没有说话。 陈子钧没有继续说话,只是淡淡的一笑。 他只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本票。 他把本票放在了刘振梁面前的石阶上。 刘振梁低头看了一眼。 两百万英镑。 汇丰银行。出票人:沪上卫戍区司令部军需处。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两……两百万英镑?” “造船所欠的外债,到现在,刘老爷子你还的七七八八,现在连本带利一共应该还有不到十三万大洋。这笔钱里包了。” 陈子钧说。“剩下的,全部用来买设备、招人、修船坞。” 刘振梁抬起头来,满眼震惊。 “你……你为什么?” 陈子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卷图纸。 陈子钧把图纸展开,铺在了刘振梁面前。 那是一张极其精密的舰艇设计图。线条之精细、标注之详尽,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中国任何一家造船厂的技术水平。 船体长约百米,标准排水量1580吨,四门120毫米主炮,六具533mm鱼雷发射管,最高航速三十六节。 图纸右下角的标注很小:A级驱逐舰,斯科特级领航型。 这是一战后期大英帝国最先进的驱逐舰设计之一。 刘振梁蹲了下来,几乎把脸贴在图纸上。手在发抖。 干了三十年的老船匠,他太清楚这张图纸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一张纸。这是一个他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的梦。 “刘老爷子……” 陈子钧站起来了。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蹲在地上的老人。 “我不是来搜刮你们辛辛苦苦维持江南造船所的这点油水的,我是来造船的。” 刘振梁缓缓站了起来。 他的眼眶红了。 “少帅……这个图纸……你从哪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从哪来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 陈子钧盯着他的眼睛。 “能不能造?” 刘振梁沉默了很久。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静默的厂区,沉默的龙门吊,长满青苔的船坞壁,还有远处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工人。 然后他转回来。 “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面,有三十年的屈辱,三十年的不甘,三十年的等待。 “给我一年时间。先把船坞修好,设备到位,人招齐。然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 “老刘这条命,就搭在这条船上了。” 陈子钧微微点了下头。 “刘所长。有一件事我先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从今天起,江南造船所是军管区。所有人员、物资、图纸,一级保密。任何人泄露一个字,军法处置。”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刘振梁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稚嫩。只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冷酷而坚定的光。 “明白。”刘振梁重重地点了头。 “那就两个船坞一起吧,一艘一艘的太慢了……” 刘振梁老爷子一愣,有些意外,“您这是……就不怕……” “时不待我啊,刘老爷子!” …… 同一天。 福建。福州。 督军府。 孙远丰正在吃早饭。 一碗白粥,两碟咸菜,一个卤蛋。他吃得很慢,边吃边看桌上摊开的一封电报。 电报是他在南京的暗桩发来的。 内容很简短:陈家军第六独立混成旅已从南京城区收缩至郊外。城内守军不足两千人。南京城防形同虚设。 孙远丰放下了筷子。 “来人。” 门外一个副官快步走进来。“督军。” “去把参谋长叫来。另外,通知赣北的林旅长,让他把部队往九江方向靠一靠。不要声张。” “是!” 副官转身就走。 孙远丰拿起卤蛋,咬了一口。 南京啊。 他咂了咂嘴。 六朝古都,长江门户,谁占了南京,谁就是江南的主人。 陈子钧那个毛头小子,居然把南京让出来了? 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不信。 但是…… 陈子钧刚刚跟东瀛人打完一场血战。主力全缩在上海和吴淞口。南京城里只剩两千人。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 这是他力不从心。 孙远丰的嘴角弯了一下。 “慌什么。先让唐梦潇那帮人去冲。等他们打头阵。” 他重新拿起了筷子。 …… 湖南。长沙。 第八军军部。 唐梦潇也在看一封电报。 他看完之后,把电报往桌上一拍。 “妈的!孙远丰那个笑面虎,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旁边的参谋长赶紧凑过来。“军座,咱们……” “传令!先锋团即刻出发,走醴陵、萍乡、新余,直插赣东!再通知广州方面,就说我唐梦潇愿为北伐先驱!” “可是军座,广州那边让咱们先等……” “等个屁!南京就那么一座城,我等着等着就让孙远丰那条老狗吃了!” 参谋长不敢再说了。 他看着唐梦潇暴躁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地图上,从长沙到南京,一千多里。 但在唐梦潇的眼里,那只是一场急行军的距离。 …… 上海。 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 傍晚。 陈子钧站在作战室的沙盘前。 沙盘上,几面小红旗被重新插了位置。 福建方向一面。湖南方向一面。江西方向一面。 莫兰芝站在旁边,刚刚汇报完最新情报。 “孙远丰的赣北部队开始往九江方向移动了。唐梦潇的先锋团也出了长沙。广州方面暂时没有大规模调兵的迹象,但是孙云在内部发起了一轮大清洗,至少七个师旅级军官被撤职审查。” 陈子钧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七个。 花名册上一共二十三个名字,赵立行用命送过去的,孙云一口气动了七个。 比他预想的还快。 “南方国民革命军的北伐时间表?” “至少推迟四到六个月。” 莫兰芝说。“内部大清洗一旦开始,部队的整编和调度全要打乱。而且,被撤职的那七个人里,有两个手下直辖的部队拒绝交出指挥权。小规模的内讧已经开始了。” 陈子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沙盘。 南京那面小旗子上写着一个字:饵。 孙远丰在动,唐梦潇在动,孙云也在动,南方军自己先炸了窝。 三条饿狼扑向同一块骨头。 而他,只需要守好上海,造好船,练好兵。 等他们打累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兰芝。” “在。” “帮我盯一件事。” “什么事?” ”十六铺码头。从今天开始,所有从广州和香港方向来的船,旅客名单都是查清楚喽。” 莫兰芝微微眯了眯眼睛。“少帅是觉得……” “既然广东国民革命军无法北伐了,直奉战争又是奉系赢了,按照当初我们三家反直同盟的约定,孙先生可是要北上就任中央政府大总统的呀!” 陈子钧直起腰来。 “孙先生北上,这沪上他怎么可能不来落个脚?” 他看向窗外。 黄浦江上,暮色如铁。 远处十六铺码头的方向,一艘挂着英国旗的客轮正缓缓靠岸。 汽笛声穿过暮色,低沉悠长。像一声警告。 码头上,人流涌动。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提着一只黑色皮箱,混在人群里走下了舷梯。 他的面容普通,举止普通,目光普通。 普通到不会有任何人多看他一眼。 但他下船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旅馆,不是叫黄包车。 而是站在码头上,朝龙华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了灯红酒绿的上海滩夜色里。 第63章 猎人与猎物 清晨。 法租界,霞飞路尽头的一间廉价旅社。 灰西装男人天没亮就醒了。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线天光,将一支勃朗宁M1903手枪拆成零件,逐一擦拭,再逐一组装。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干净,无声。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叠过的纸,展开。 纸上画着几条线。 是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周围三百米范围的手绘地图。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建筑,甚至连路灯杆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昨夜到达上海后,仅用两个小时步行侦察的成果。 灰西装男人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没有拉开窗帘,只是透过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空荡荡的。几个黄包车夫蹲在路边打瞌睡。远处有巡捕在巡逻。 一切正常。 他把手枪塞进腰间,套上一件深蓝色长衫,戴了一顶灰呢帽,镜子里的人,像个从内地来沪上找活计的小商人。 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这就对了。 他推开门,下楼,走进了清晨的法租界。 …… 上午。 龙华路。 灰西装男人在距离卫戍区司令部五百米外的一间茶馆里坐下了。 他点了一壶龙井,一碟花生米。 看上去就是个无所事事的闲人。 但他的目光,从茶杯的边沿越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司令部大门口。 两挺马克沁重机枪,四名全副武装的德械步兵,一辆奔驰L1500军用卡车横在门前。 大门左侧三十米,一座三层小楼的天台上,依稀可见一个哨兵的钢盔。 灰西装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 正面进攻?找死。 他换了个坐姿,目光扫向右边。 龙华路往西拐两个弯,有一段约三十米的纵深巷道。巷道尽头是一堵矮墙,翻过去就是司令部后院的围墙。 围墙高约两米五,墙头没有铁丝网,也没有碎玻璃。 但围墙内侧,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暗哨,他昨晚已经数过了,一共六个。 从后院进去?也不行,暗哨太密。 灰西装男人喝了口茶。 他在心里默算。 陈子钧出行的车队,通常是三辆车。前导车是装甲型号,中间坐人,后面跟一辆卡车载护卫。 每天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出门。路线不固定,但必经龙华路主干道。 而龙华路主干道往东第二个路口,恰好有一座报废的英式红砖水塔。 水塔高约十五米,顶部的平台足够一个人趴下。 射击距离,大约两百八十米。 两百八十米,对很多人来说,似乎已然很难了,但对于他来说,也就是勉强算有点难度而已。 灰西装男人放下茶杯。 他已经找到了杀人的地方。 …… 同一时间。 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军情局二楼。 苏桂影站在一张巨大的上海街区地图前面。 地图上插着七面小红旗。 每一面红旗代表一个“夜枭”情报网的外围监控点。从十六铺码头到法租界,再到虹口旧区,整个上海滩被她的眼线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 门被推开了。 莫兰芝走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军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有了。”苏桂影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说。” “昨晚十六铺码头到港的英轮‘约克公爵号’,旅客名单上一共一百四十七人。其中有三十一个中国籍男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之间。” 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十六铺的位置。 “这三十一个人里,有二十九个在码头就被我的人拍下了照片。剩下两个没拍到。” “哪两个?” “一个是船上的厨子,下船后直接去了虹口的亲戚家,已经排除。另一个……” 苏桂影拿起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从远处用望远镜拍的。画面里,一个穿灰色西装、戴灰呢帽的男人正走下舷梯。 “这个人。” “他下船之后,没有叫黄包车,没有去旅馆,而是步行往龙华路方向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折返,最终住进了法租界霞飞路尾的一间旅社。” 莫兰芝接过照片,看了两秒。 “继续。” “今天一早,他出了旅社,换了一身深蓝长衫。在龙华路附近的茶馆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苏桂影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他坐的位置,恰好可以直接观察到司令部大门。” 莫兰芝的眼睛眯了一下。 “跟住了?” “三组人交替盯梢,他没有察觉。” 苏桂影淡淡地说。“我的人都是码头上卖烟的、修鞋的、蹬三轮的,一个比一个像本地人。这种玩法,他根本不可能见过,但在上海滩,他碰到的是我苏桂影的地盘。” 莫兰芝把照片放在桌上。 “他带了什么武器?” “从步态和衣服轮廓判断,腰间应该有一支短枪。口袋里有硬物,可能是子弹或者匕首。行李箱没打开过,不排除有步枪零件。” 莫兰芝沉默了几秒。 “他是冲着少帅来的。” 苏桂影点了点头。“从他踩点的路线和观察的位置来看,他在找狙击点。” “那就不能让他跑了。” “跑不了。” 苏桂影走到沙盘前面,用手指在水塔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接下来最可能选择的狙击位置,就是这里。龙华路东边第二个路口的废弃水塔。射界好,距离近,撤退路线有三条。” 她抬起头。 “我已经在周围五十米内安排了八个人。他只要上了水塔,就是瓮中之鳖。” 莫兰芝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的龙华路。 阳光落在路面上。远处,一个穿深蓝长衫的人正从茶馆里走出来。 “先不动他。”莫兰芝开口了。“我要去跟少帅汇报。” …… 下午两点。 司令部,二楼书房。 陈子钧坐在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克虏伯炮厂的设备手册。 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但他一口都没喝。 门被敲了三下。 “进来。” 莫兰芝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沈笠。 沈笠的脸色很不好看。 “少爷,找到那个人了……” 陈子钧放下手册。“说。” 莫兰芝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情况。灰西装男人、踩点路线、可疑的狙击位置,一共不到三分钟就说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沈笠先开口了。 “少帅,从明天起,您的出行车队必须增加到五辆。前后各一辆装甲车,中间两辆诱饵车,您坐最后一辆。另外,龙华路沿线所有制高点全部安排警戒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不用。” 沈笠一愣,“少帅?” 陈子钧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加车队?加护卫?那就是告诉他,我知道他来了。他一旦警觉,要么跑,要么换计划。跑了我还得再找,换了计划我更被动。” 他转过身来。 “如今上海滩三面受敌。这条毒蛇从外面钻过来是来要我命的,我把蛇放跑了,它什么时候再来咬我一口?不如现在就让它咬。” 沈笠急了,“可是您的安全……” “安全?”陈子钧笑了一声。 他看向莫兰芝。 “兰芝,那条水塔附近的路,我明天上午出门的时候必经。对吧?” 莫兰芝一瞬间就明白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少爷,您是要……” “明天的车队,减成两辆。我坐第一辆。车速放慢。窗帘拉开。” 陈子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让他看清楚我的脸。” 沈笠的拳头捏紧了,“少帅!这是拿您的命在赌!” “我的命值多少?” 陈子钧反问。“要是连一个刺客都抓不住、杀不了,那我这个少帅也别当了。” 他走回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兰芝,你跟苏桂影配合。水塔周围给我布一个天罗地网。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活的。我要知道是谁派他来的。” 莫兰芝单膝轻磕了一下地面,“兰芝明白,少爷放心。” 沈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跟了陈子钧这么多年。他知道,这双眼睛里一旦出现那种冷光,就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 傍晚。 法租界。 灰西装男人回到旅社,关上门。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粉笔,在地板上画了一张简易地图。 水塔,二百八十米,三条退路,巡逻间隔七分钟。 完美! 他把勃朗宁手枪取出来,推上膛,放在枕边。 明天上午九点半。 只要陈子钧的座驾驶过那个路口,一切就结束了。 他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上海滩的霓虹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映在天花板上。 他不知道的是,旅社对面卖香烟的老太太刚刚换了班,接替她的,是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手里拎着一篮子花生。 但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旅社二楼那扇亮着的窗。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八分。 龙华路。 陈子钧的座驾缓缓驶出司令部大门。 只有两辆车,没有装甲车开道,没有卡车押后。 头车的车窗帘拉开了一半。 灰西装男人趴在水塔顶部的平台上。 他透过简易瞄准器,看到了车窗里那张年轻的、冷峻的面孔。 二百八十米,无风,目标匀速移动…… 他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呼吸放缓,心跳减慢,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弹道。 就是现在! 他扣动了扳机。 第64章 民国的老传统——暗杀 砰! 枪声在龙华路上空炸开。 灰西装男人透过瞄准器,清清楚楚地看到子弹命中了车窗。 玻璃碎了。 但车没停。 一秒,两秒,三秒。 车里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惨叫,没有血,没有慌乱。 座驾依旧匀速往前开。 不对! 灰西装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快速拉动枪栓,第二发子弹推上膛,再次瞄准。 这一次他看清楚了。 车窗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露出的不是人,是一块厚实的钢板,钢板前面绑着一件军装外套,衣领上还塞了一个充气的橡胶人头。 替身! 这辆车里根本没有人! 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撤! 灰西装男人几乎是本能地翻身,朝水塔内部的铁梯扑过去。 但他刚翻过平台边沿,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水塔下面的三条退路,全部被堵死了。 东边巷口,四个穿短褂的男人端着MP18冲锋枪,枪口朝上。 西边弄堂,三个蹬三轮的“车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掀开了三轮车斗里的伪装布,露出黑洞洞的枪管。 南边的围墙豁口,两个女人蹲在花生摊后面,一人一支驳壳枪,打开了保险。 卖花生的女人!就是旅社对面那个! 灰西装男人的脑子嗡了一下。 从昨晚到现在,他的一切行动,全部暴露了? 不可能!他反侦察训练了整整三年!他在广州从来没有失过手!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他被包了饺子。 “别动。” 一个冰冷的女声从水塔入口的阴影里传出来。 莫兰芝站在铁梯的拐角处,黑色军装,黑色手套,手里一支瓦尔特PP手枪,枪口正对着他的眉心。 距离不到三米。 “把枪放下,手指离开扳机,慢慢蹲下。” 灰西装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是个狠人,在广州杀过很多人,从晚清到民国,再到后来的国民革命政府,从来都是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但他也不是傻子。 三米的距离,对面的枪法显然不差。,周围至少十支枪对准了他,冲出去等于自杀。 他先把步枪扔到一旁,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勃朗宁手枪放在了地上。 双手慢慢举过头顶。 “趴下,双手放在后脑勺。” 他照做了。 冰冷的铁铐扣上了手腕。 有人从他腰间搜出了匕首,从靴子里搜出了一管毒药。 “嚯,还备了毒。” 莫兰芝冷笑了一声。“怕被活捉?” 灰西装男人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他被两个壮汉架着,从水塔上拖了下来。 …… 水塔底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 车门打开了。 陈子钧从后座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立领扣得整整齐齐,手里夹着一支半燃的雪茄。 不紧不慢,像是来散步的。 灰西装男人被按着跪在地上,抬头看到了这张脸。 就是他。 车窗里那张冷峻的面孔。 不,不是。那只是个橡皮假人。 真正的陈子钧,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枪法不错。”陈子钧蹲下来,跟他平视。“二百八十米的精度,两秒内判断风速和提前量。广州来的?” 灰西装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没说话。 “不说也没关系。” 陈子钧吐了口烟。“你大概率是从广州来的,我应该能查到你故意留下的信息,这个是专门给我们看的吧?” “但你应该不是广东国民革命政府的人,先不说现在的他们没有理由来暗杀我,单说现在掌权的孙先生,他就不是那种人,其他人有这个心,但未必有这个胆子能越过孙先生直接对我下手!” “毕竟,我跟他们还没有太多的利益的冲突,没必要这么冒险。” 灰西装男人的嘴唇终于颤了一下。 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陈子钧站了起来。 他把雪茄在鞋底碾灭了。 “你来杀我,却连我是谁都没搞清楚?” 他微微俯下身。 “我是你这辈子见过的,最不该动的一个人。” 灰西装男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蔑视。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审视猎物的平静。 像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老鼠。 “谁派你来的?” 灰西装男人低下了头,不说话。 陈子钧也不急。 他伸出手,从灰西装男人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纸片上写着几个暗号。 陈子钧看了一眼,然后扔给了莫兰芝。 “粤系第十二特勤站的联络暗码。对吧?” 灰西装男人的脸彻底白了。 莫兰芝接过纸片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跟我们截获的样本完全一致。” “但……” 陈子钧重新蹲了下来。“你其实不是广州大元帅府的人,估计也不是粤系的人。” “这么看来,秉承了老北洋传统的笑面虎孙远丰孙督军,就应该是幕后主使了。” 灰西装男人闭上了眼睛。 完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从他踏上上海滩的那一刻起,他就是猎物。 “杀了我吧。”他低声说。 “杀你?”陈子钧摇了摇头。“你还不够格让我杀。我刚才说了,我要的是活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兰芝,带回去审。我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莫兰芝点了点头。“少爷放心。” 灰西装男人被拖向了那辆黑色轿车。 但就在他被塞进车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回头看了陈子钧一眼。 “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 “杀你只是第一步!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你!” 陈子钧停住了脚步。 “是谁?” 灰西装男人咧开嘴,露出一排带血的牙齿。 “孙先生……孙云孙先生!他要北上就任大总统,途经上海。你以为只派了我一个人?” 他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上海滩上,还有第二把刀。那把刀,不是冲你来的。是冲孙先生来的!” 车门被砰地关上了。 龙华路恢复了安静。 陈子钧站在原地,目光沉了下去。 孙云北上,途经上海。暗杀…… 当年的宋先生也是在沪上,北上的时候被暗杀的…… 他转头看向莫兰芝。 “第二把刀……查。” 莫兰芝的表情骤然凝重,“兰芝这就去办!” 她转身快步走向了另一辆车。 陈子钧抬起头。 龙华路上空的天色很蓝,阳光很明亮。 但他知道,这片阳光底下,另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孙先生的命,可以战死在广东,也可以病死在北京,但唯独不能丢在上海。 不是因为交情,而是因为孙云一旦死在上海滩,天下反帝反封建,建立民国,统一民权的大旗就倒了。 而没有了孙云这面大旗的中国,暂时就只能是一盘散沙。 散沙。 正好方便东瀛人一口一口吃。 陈子钧的拳头缓缓攥紧。 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自己。 第65章 中国第一艘现代化战舰 清晨五点半。 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陈子钧的卧室。 天还没亮透。 陈子钧睁开了眼。 他翻身坐了起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陈子钧起身穿衣,叫了卫兵备车。 今天要去造船所。 …… 上午八点。 江南造船所。 陈子钧的座驾在大门口停下来。 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座半死不活的废厂,几根锈迹斑斑的吊臂歪在船坞边上,坞底长满了野草,工人们有气无力地蹲在工棚外面抽旱烟。 现在不是了。 大门被重新刷了漆,两侧竖着崭新的岗哨亭。八名全副武装的德械士兵把守入口,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要查验三道证件。 门内的景象更让人震撼。 三座大型船坞里,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拔地而起。数百名工人穿着统一的灰布工装,在吊臂下忙碌。叮叮当当的铆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夹杂着工头的号子和蒸汽锤的轰鸣。 两百万英镑砸下去,效果立竿见影。 刘振梁已经在一号船坞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旧工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怎么睡觉。 但他的精神头好得吓人。 “少帅!” 刘振梁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像开了花。 “来了?正好,正好!我带您去看!” 他几乎是拽着陈子钧往船坞里走。 一号船坞是整个造船所最大的干坞,长一百二十米,宽十八米。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积满泥水的大坑。 现在,坞底铺设了全新的水泥基座。两侧安装了德国进口的龙门吊。排水系统已经改造完毕,八台蒸汽水泵日夜不停地运转。 而坞底正中央,一根巨大的钢制构件安安静静地躺在支架上。 主龙骨。 A级驱逐舰的主龙骨。 长九十三米,由十七段特种钢板铆接而成。每一段的连接处都经过了三次校准和两次应力测试。 刘振梁停在龙骨旁边,声音突然有点发颤。 “少帅,您看。这是……这是咱们自己造的第一根现代化军舰龙骨。” 他蹲下来,手掌贴在冰冷的钢板上面。 “我在这个船坞里干了二十三年。给晚清造过船,给北洋造过船,给美利坚造过船,甚至我还给日本人修过船。但从来没有……从来没有造过一条真正属于中国人自己的军舰。” 他抬起头看着陈子钧。 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老海军,这位中国第一代技术海军,轮机海军中将,眼眶红了。 “少帅,这根龙骨,就是开始。” 陈子钧没说话。 他走到龙骨旁边,也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钢板。 沉闷的嗡鸣声在船坞里回荡。 好钢。 “刘老爷子……” “在!” 陈子钧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帕森斯蒸汽轮机的全套设计图纸。另外,五百吨特种造船钢材的提货单也在里面。三天后到港。” 刘振梁接过信封的手在发抖。 他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放大。 “帕森斯轮机?!这……这不是英国海军部的绝密技术吗?您是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弄到的。” “那五百吨的特种钢材呢,以后……” “这钢是咱们马鞍山钢铁厂刚刚试制出来的,性能绝对不比英国人的差。产量暂时是不高,但够你用!” 陈子钧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所以,你只管告诉我,有了这些东西,A级驱逐舰什么时候能下水?” 刘振梁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他把图纸翻了一遍,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图纸和钢材都没问题……我拼了命……八个月!八个月,我给您把第一艘A级驱逐舰送下水!” “六个月。” 刘振梁一愣。 “我再追加五十万英镑。招工人,加班次,三班倒。” 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六个月,我要看到它浮在黄浦江上。八个月我要看到这三艘军舰都能驰骋在东海之上……” 刘振梁咬了咬牙。 “行!六个月!造不出来我把脑袋给您!” 陈子钧笑了一下,“要你脑袋干什么?我要的是军舰。” 他转身往船坞外走。 刘振梁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站在龙骨旁边,好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跟了他二十年的老铆工小声问:“所长,那是啥?” “蒸汽轮机图纸。” 刘振梁的声音沙哑得不行。“英国人死了都不肯给的东西。” 老铆工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那根巨大的主龙骨,突然笑了。 “所长,咱们这回是真要造战舰了?” “造。” 刘振梁把图纸揣进怀里,一字一顿地说。“有多大的劲就使多大的劲。这辈子就这一回了。” 消息在船坞里像炸药一样传开了。 不到十分钟,整个一号坞的工人都知道了——少帅又弄来了英国人的核心图纸和五百吨特种钢材。 一个正在搬铆钉的年轻学徒把铁桶往地上一墩,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弟兄们!加把劲!咱们这条船,要比英国人的还快!” 满坞的铆接声骤然变得密集了起来。叮叮当当,像打鼓一样。 刘振梁站在龙骨旁边,听着这声音,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背挺得笔直。 …… 船坞外面。 陈子钧刚走到车旁,沈笠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少帅!” 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脸色很不好看。 “刚收到的急电。南京方向出事了。” 陈子钧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南京外围。 福建督军孙远丰的第七独立混成旅,跟湖南第八军的前卫团,在浦口码头对峙。今天凌晨四点,双方的巡逻队在六合镇发生了武装冲突。 打死了三个人。 两条饿狼,同时扑向了他故意丢出去的那块肉。 然后,它们咬起来了。 陈子钧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江南造船所上空腾起的白色蒸汽。 船坞里,铆接声还在继续。叮叮当当,一声接一声,像心跳。 “回司令部,开会。”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南京的戏,该看看了。 第66章 狗咬狗 南京,观音门。 凌晨四点二十分。 天还黑着,长江北岸的浦口方向传来零星的枪声,像爆竹一样,断断续续。 湖南第八军的唐梦潇趴在一道土墙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老子跑了三百里路,连口热饭都没吃上,这群福建佬就摸过来了?” 他身后,一千二百名先锋团士兵蹲在壕沟里。大部分人还穿着行军时的单衣,步枪上的枪刺在黑暗中闪着寒光。 对面,隔着一条不到五十米宽的干枯河沟,是福建督军孙远丰麾下第七独立混成旅的先头营。 先头营的营长姓马,叫马仲楠。他手里提着望远镜,嘴里也是骂骂咧咧。 他也趴在一道土墙后面。 两道土墙之间,是观音门外的一片荒地。 三个死人躺在荒地正中间。两个穿湖南军的灰布军装,一个穿福建军的土黄色军装。 这是半小时前,双方巡逻队在六合镇碰面的“成果”。 说白了,就是两拨人撞到一块儿了。谁也不认识谁,上来就叫嗓子。叫了几句,结果双方都听不明白对方说的什么,一个愣头青便先开了枪。 然后就收不住了。 “唐团长!” 一个传令兵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师部来电,让您……让您克制,不要扩大冲突。” 唐梦潇回头瞪了他一眼。 “克制?老子克制了!对面往老子阵地上打了四十多发子弹,老子只还了二十发!这算不算克制?” 传令兵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你回去告诉师座,南京城门就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老子先到的。这块肉,是湖南第八军的!谁来抢,老子跟谁拼命!” 传令兵转身跑了。 唐梦潇转回头,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对面。 福建佬的那个营长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五十米的荒地,大眼瞪小眼。 “妈的。”唐梦潇放下望远镜,吐了口唾沫。“来就来。先占了观音门再说。” …… 四个小时后。 上午八点半。 南京城外的局势已经彻底失控了。 唐梦潇的先锋团率先发起了冲锋,试图抢在福建军之前占领观音门城楼。 但他刚冲到城门口,就发现马仲楠的先头营已经从另一条路绕了过来,占据了城门东侧的一座废弃碉楼。 两边又撞上了。 这一次没有叫嗓子,直接开火。 先是步枪对射,然后是轻机枪,再然后,不知道哪一方从后面调上了五六门轻机枪。来了两门迫击炮。 轰!轰! 迫击炮弹在观音门外炸开了两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了一天。 打了整整一个上午,双方各伤亡了四五十人。 但谁也没占到观音门。 因为观音门的城楼上根本没有人。 陈子钧撤走的时候,把南京城防的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搬走了。城门大开着,门板被卸掉了,连门轴都拆了。城墙上的沙袋全部清空,碉堡里的机枪座也被焊枪切走了。 两头饿狼冲到肉跟前,发现那块肉已经被剔得只剩骨头了。 但它们已经咬红了眼,谁先退,谁就输。 所以继续咬。 最可笑的是,两边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南京城里的老百姓还在正常过日子。 胡同口的豆腐摊照常出摊,早点铺子依旧卖着锅贴和鸭血粉丝汤。偶尔城外传来几声炮响,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又打上了”,然后继续包她的馄饨。 金陵城,见过太多的兵荒马乱了,多这一出,不算什么新鲜事。 …… 同一时间。 上海,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二楼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南京周边的态势图。 沈笠站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沓电报纸,一张一张地念。 “今晨八时,湖南前卫团对观音门发起第一次冲锋,被福建先头营侧翼火力击退。九时,湖南方面调上两门迫击炮,对福建军碉楼阵地进行了二十分钟的炮击。十时,福建方面增援两个连,双方在观音门外形成对峙。目前双方合计伤亡约九十到一百人。” 他顿了一下。 “两边都在往南京方向调兵。湖南第八军的后续两个团已经出发,预计明天下午抵达。福建方面,孙远丰亲自下令,第七独立混成旅主力全部压上,另外还从闽北抽调了一个炮兵营。” 沈笠放下电报,抬头看着陈子钧。 “少帅,照这个架势,三天之内,南京城外会堆积至少两万人的兵力。而且两边都在加码,谁也不肯退。” 陈子钧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让他们打。” 沈笠张了张嘴。 “打得越狠越好。”陈子钧把咖啡杯放下来。“他们在南京耗的兵越多,盯我上海的眼睛就越少。” 他的手指在态势图上轻轻点了两下。 一下点在南京。一下点在上海。 “唐梦潇那个愣头青,脑子里全是抢地盘。孙远丰比他精,但也好不到哪去。两个人谁也吃不掉谁,最后只能两败俱伤。” “到时候呢?”沈笠问。 陈子钧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 “到时候,到时候爱谁去谁去!那可是南京啊,当初民国的临时首都,甚至临时约法、临时大总统都是在那里选举出来的,这个时候,谁占领了,谁就是众矢之的。再说了,南京就在咱们的包围之中,一座城而已,面子上的东西,不要太计较,你要真想要,那不是一个团,一个营,一个冲锋的事啊!” “但是,没必要……” 他笑了一声。这个笑容很淡,但沈笠看得分明——那是猎人看着两只猎物自相残杀时的笑容。 沈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把电报收好。 他已经习惯了。 跟着陈子钧这种人打仗,最恐怖的从来不是炮火。而是你发现,你的敌人在你还没动手的时候,就已经在替你消灭彼此了。 ……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莫兰芝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 “少爷。” “说。” “刚接到南方的急电。孙先生的北上客轮,明晚就要抵达上海码头了。” 陈子钧放下咖啡杯。 沉默了两秒。 “第二把刀查到了吗?” 莫兰芝摇了摇头。“还在查。但有一条线索指向了虹口的日租界,苏桂影正在跟。” 陈子钧的眼神冷了下来。 日租界。 又是东瀛人。 “明天晚上之前,我要知道那把刀在哪。” “是。” 莫兰芝转身出去了。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龙华路上车来人往。远处的黄浦江在阳光下闪着光。 孙先生明晚到。 第二把刀藏在暗处。 南京的两头狼在互咬。 而他站在上海滩的正中央,三面棋局同时在走。 “有意思。” 他轻声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办公桌。 第67章 风雨上海滩 傍晚六点。 上海,十六铺码头。 天阴沉得像一块脏铅板,黄浦江面上刮着湿冷的北风,江水拍打着石堤,发出沉闷的声响。 码头已经被封了。 三百米的警戒线内,陈家军警卫营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德械装备,钢盔、皮靴、毛瑟步枪,刺刀上了鞘但随时可以拔出。 码头入口处,两辆SdKfZ221轻型装甲车一左一右堵住了通道。装甲车顶部的MG08重机枪已经拉上了弹链,枪口指向外围。 码头两侧的仓库屋顶上,架着四挺轻机枪。射手趴在沙袋后面,透过瞄准器紧盯着每一条可能接近的街道和弄堂。 这不像是在迎接客人。更像是在准备打仗。 沈笠站在码头的铁栏杆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警戒部署图,逐一核对每个哨位。 “一号哨位到位、二号哨位到位、三号……”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江面。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已经湿得能拧出水来。 “少帅到了。” 身后传来卫兵的报告。 沈笠转过身。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的碎石路上。陈子钧从后座下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立领扣得严严实实。 他没打伞,径直走向码头边沿。 “兰芝那边有消息吗?” “有。” 沈笠跟上来,压低了声音。“一小时前,苏桂影在虹口日租界的一间旅馆里锁定了三个可疑的东瀛人。身份还在核实,但兰芝说,有八成把握就是那第二把刀。” “八成不够。” “兰芝说她会在客轮靠岸之前给您一个确定的答案。” 陈子钧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走到码头最外沿,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江面。 黄浦江上,几艘货船缓慢地驶过。汽笛声在雾气中变得沉闷而悠长。 再过两个小时,那艘从广州出发的客轮就会出现在江面上。 船上坐着一个正在病中的老人。 这个老人用了三十年的时间,试图唤醒这个沉睡的国家。他推翻了两千年的帝制,建立了亚洲最大的民主共和国,又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军阀撕成了碎片。 现在,他拖着病体北上,想要做最后一次努力——用对话代替枪炮,用谈判拯救这个摇摇欲坠的民国。 但有人不想让他活着走出上海。 …… 晚上八点十五分。 雨终于下来了。 不大,但很密。细雨像针一样扎在江面上,码头上的灯光在雨幕中变得朦胧。 陈子钧站在码头的雨棚下面,雪茄已经抽到了第三根。 “来了。” 沈笠举着望远镜,指向了江面的下游方向。 一艘白色的中型客轮正缓缓驶来。船头挂着青天白日旗,汽笛拉了三声长鸣。 码头上的士兵全部进入了一级战备。 装甲车的引擎轰鸣着,重机枪的枪口随着客轮的移动缓缓转向。屋顶上的轻机枪射手拉开了保险。 客轮靠岸了。 缆绳被码头工人熟练地套在缆桩上。舷梯缓缓放下。 最先下来的是几个穿中山装的随员。他们看到码头上的阵仗,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是几个警卫,荷枪实弹,但跟码头上的德械士兵一比,就像是乡勇见了正规军。 最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舷梯顶端。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氅。头发花白,面色蜡黄,颧骨突出。后面跟着他的夫人,宋女士,一身墨色旗袍,在这寒冷的天气里,竟然出奇的让人一眼看过竟然有种温暖的感觉。 但他的眼睛很亮。 在码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双眼睛像两团安静的火焰。 孙云。 大总统也好,大元帅也罢,总之,这是那个被世人所尊崇的孙先生。 他扶着舷梯的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他在微微喘气。宋女士在一旁稍微的搀扶着他。 陈子钧走上前去。 “孙先生,宋女士,上海欢迎您。” 他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不远不近。 孙云停住脚步,抬头打量了他一眼。宋女士只是微微的冲着他笑了笑。 “你就是陈子钧?” “是。” 孙云上下看了一眼码头上的阵仗,又看了一眼那两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 “好大的排场。” “不是排场。”陈子钧平静地说。“是保命。” 孙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很直。我喜欢直的人。” 他咳嗽了两声拍了拍陈子钧的肩膀。 “走吧,有些话,咱们上车再谈。” 陈子钧点了点头,侧身让路。 孙云走在前面,陈子钧走在后面。 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默默地跟着。这个人三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目光一直在扫视码头上的每一个细节——士兵的装备型号、装甲车的部署位置、机枪的射界。 他看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 没有人注意到他。 但莫兰芝注意到了。 她站在雨棚的阴影里,目光在那个随员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低头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 黑色轿车里。 雨点打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 孙云靠在后座上,端着一杯热茶。他的手有些抖,但目光依然锐利。 “你最近动作不小啊。” 陈子钧坐在他对面的折叠座上。 “南京放空了,让湖南和福建的人在那里打生打死。江南造船所砸了两百多万英镑下去。还有马鞍山的钢铁厂……”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子钧。 “你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孙先生过奖。”陈子钧说。“不是什么大棋。就是想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自己造枪、自己造船、自己保护自己。不用再看洋人的脸色。” 孙云沉默了片刻。 “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叹了口气。 “我搞了三十年革命,推翻了清廷,建立了民国。但到头来,中国的铁路是洋人修的,中国的关税是洋人管的,中国的军舰是洋人造的。我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所以您北上。” “所以我北上。”孙云点了点头。“我想试一试,能不能把各方势力拉到谈判桌上来。不打了,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这个国家的未来。” 陈子钧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位先生的理想有多么伟大。 他也知道这位先生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孙先生,在上海这几天,您的安全由我全权负责。” 孙云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 “你知道有人要杀我?” “知道。” “知道还敢接?”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接。”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了。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雨夜。 陈子钧的身体瞬间绷紧。他一把将孙云按低,同时拔出了腰间的手枪。 “少帅!” 沈笠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急促而尖锐。 “码头西南方向,法租界交界处,发现一支武装突击队!人数不明,正在借道租界强行逼近!” 陈子钧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来了。 第二把刀,终于出鞘了。 第68章 雨夜里的绞肉机 枪声响了。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 砰!砰!砰! 那是沈笠用配枪朝天连开三枪的示警信号。 陈子钧的反应比声音更快。他左手一把按住孙云的肩膀将他压低在座位上,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了手枪,同时用身体挡在了孙云和宋女士面前。 “别动。”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孙云被按在座位上,没有挣扎。他看到陈子钧的眼神在不到一秒钟之内完全变了。刚才还在谈论家国大事的年轻人,此刻的眼睛冷得像两块铁。 宋女士紧紧握住了孙云的手,脸色发白,但没有尖叫。 车门被猛地拉开。 沈笠浑身湿透,蹲在车门外,雨水顺着钢盔的边沿往下淌。 “少帅!西南方向,法租界与华界交界的弄堂口,发现武装人员!约一百到一百五十人,清一色短打装束,携带冲锋枪和手雷,正在向码头方向快速推进!” “距离?” “四百米。正在穿越法租界的最后一条街道。” 陈子钧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四十七分。 孙先生的客轮靠岸才三十二分钟。 这些人等了很久了。等的就是这一刻。等目标下船,等贴身警卫的注意力被对话分散,等雨声盖住脚步。 可惜,他们等错了人。 “一号装甲车和二号装甲车调转方向,封锁西南通道入口。”陈子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所有制高点轻机枪解除保险,自由射击。” 他顿了一下。 “不留活口。” 沈笠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是!” 他转身跑进了雨幕里。 …… 四百米外。 法租界边界的最后一条弄堂。 一百二十三个人正在雨中快速移动。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短打,脚上是日式分趾胶鞋,腰间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手里端着百式冲锋枪。每个人的腰带上还挂着两颗九七式手雷。 清一色的东瀛特高课直属行动队装备。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型方正,眼窝深陷,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他叫渡井次郎,是特高课上海站行动组的副组长。 他已经在上海潜伏了三个月。 三个月来,他用了七个不同的身份,住了十二家旅馆,换了五次联络暗号。今晚是他精心策划的最终行动——趁孙云先生从客轮下船的混乱时刻,以一百二十三名精锐突击队员强行突破码头防线,不惜一切代价击杀目标。 法租界的哨卡已经被买通了。三个法国巡捕收了两千法郎,在今晚“恰好”拉肚子去了厕所。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渡井次郎举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从弄堂口探出头,看了一眼。 码头在三百米外。能看到昏黄的灯光,和灯光下几辆黑色轿车的轮廓。 但他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两辆装甲车。 它们正在转向。 装甲车顶部的MG08重机枪的枪口,正缓缓对准了他所在的弄堂方向。 渡井的瞳孔猛地一缩。 暴露了? 不可能!他的路线经过了反复侦察,法租界的哨卡已经…… 他来不及想完。 因为装甲车上的重机枪已经开火了。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MG08水冷重机枪的射速是每分钟四百五十发。 两挺同时开火,就是每分钟九百发。 7.92毫米毛瑟弹以八百八十米每秒的初速喷涌而出,在雨幕中撕开了一条条肉眼可见的弹道。 弄堂口的砖墙被打得碎石横飞。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突击队员甚至没来得及举枪,就被打成了血雾。 7.92毫米的全威力步枪弹击中人体时不会像手枪弹那样留下一个整齐的弹孔。它会在穿透的瞬间产生剧烈的翻滚和碎裂,在人体内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空腔。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小洞。出来的时候,半个肩膀都没了。 血和碎肉溅了一墙。 “散开!散开!” 渡井次郎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被机枪的怒吼完全淹没。 部分突击队员试图翻墙绕行,但他们刚爬上墙头,就被码头周围制高点的轻机枪精准点杀。 仓库屋顶上的四挺轻机枪居高临下,把弄堂两侧的围墙和巷道变成了没有屋顶的棺材。 有人试图用手雷反击,但九七式手雷的有效投掷距离只有三四十米,而装甲车的射击距离在三百米以上。 这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渡井次郎趴在一具尸体后面,满脸是血。他不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情报有误。 严重有误。 他收到的情报说,陈家军的码头警卫只有一个排的普通士兵和两辆用于摆样子的汽车。 没有人告诉他会有装甲车。 没有人告诉他会有重机枪火力网。 没有人告诉他,陈子钧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来。 “撤!快撤——!”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但能听到他声音的人已经不多了。 三分钟。 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惨叫,总共三分钟。 一百二十三名特高课精锐突击队员,倒下了一百一十九个。 剩下的四个,两个断了腿在泥水里爬,一个被弹片削掉了半边脸昏死过去,最后一个举着双手跪在弄堂中间,浑身哆嗦,裤子已经湿了。 雨还在下。 但弄堂里的水流已经变成了红色。 …… 黑色轿车里。 从头到尾,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陈子钧始终用身体挡在孙云和宋女士面前,手里的枪一直没有放下。 直到外面的枪声彻底停了。 “好了。”他收起手枪,转过身来,“孙先生,宋女士,受惊了。” 孙云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的脸色苍白,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惊。 他从车窗的缝隙里,看到了外面的一切。 装甲车、重机枪、交叉火力、三分钟清场。 他打了三十年的仗,见过黄花岗的惨烈,见过护国战争的硝烟,见过无数次兵败如山倒。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火力碾压。 “你的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强。” “还行。”陈子钧淡淡地说。“今晚只是警卫营。不算主力。” 孙云看了他一眼。 不算主力? 警卫营就有装甲车和水冷重机枪,那主力是什么? 他没有追问。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 同一时间。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常凯申的心腹——蜷缩在另一辆车的后座里。 他的双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被枪声吓的。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 他是被那些数字吓的。 两辆装甲车,四挺制高点轻机枪,总共六个火力点。三分钟,一百二十多人,全灭。 这种火力密度和战术素养,别说南方的黄埔学生军,就算是北伐军的王牌也做不到。 他颤抖着手,在一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了几行字。 然后他合上本子,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跟这个人开战。绝对不能。 …… 码头外围。 沈笠带着一个班赶到了弄堂。 雨水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但依然红得触目惊心。 一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弄堂里。有的被打成了两截,有的面目全非,有的还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枪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沈笠弯腰捡起一支百式冲锋枪,看了一眼,扔在了一旁。 “东瀛货。” 他站起来,看着这满地的残骸。 三分钟。 又是三分钟。 他想起了吴淞口,想起了出云号,想起了日军在上海的每一次行动…… 每一次,陈子钧都用一种简单粗暴到令人窒息的方式解决问题。 不谈判,不拉扯,不给机会。 直接碾。 对讲机响了。 “沈副官。”陈子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少帅,属下在。” “留几具完整的。把剩下的全部运到法租界巡捕房门口堆着。” 沈笠愣了一下。 “让那些法国佬看看,他们眼瞎放进来的东西,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沈笠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下了命令。 雨越下越大了。 但今晚的上海滩,没有人能睡得着。 第69章 暴君的行事规则 雨停了。 但上海滩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十五分。法租界巡捕房的大门前,忽然停了三辆军用卡车。 卡车的帆布被掀开。 沈笠站在第一辆卡车旁边,面无表情地下了一道命令。 “卸货。” 二十名陈家军士兵动作利索地跳下车斗,开始往巡捕房门前的台阶上搬运“货物”。 那些“货物”还在滴血。 一具,两具,五具,十具…… 一百一十九具被7.92毫米全威力弹打成烂肉的尸体,就这么被堆在了法租界巡捕房的正门前。 有的还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但胸口已经被打出了碗口大的窟窿。有的面目全非,满脸都是弹片在皮肉里犁过的沟壑。有的干脆就只剩半截身子,从腰以下什么都没了。 鲜血顺着台阶往下淌,汇成一片暗红色的水洼。 那股浓烈到让人呕吐的血腥气,隔着两条街都闻得到。 巡捕房里值夜的法国巡捕被惊动了。一个胖巡捕推开门,看到门口的场景,当场腿一软,扶着门框干呕起来。 “上帝啊……” 沈笠甩了甩手上的血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了那个胖巡捕的制服口袋。 “转告你们总董先生。这些,都是他今晚‘拉肚子’放进来的东西。下次再出这种事,堆在门口的就不只是这些人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三辆卡车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只留下一地的死人,和一个瘫坐在地上的胖巡捕。 …… 半小时后。 法租界总董梅里埃的电话被打爆了。 他裹着睡袍从床上弹起来,听完值班巡捕的禀报之后,手里的电话筒差点滑落。 “一百多具?你说一百多具尸体?堆在我们大门口?!” 他的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那些是谁的人?东瀛人的?你是说我们法租界今晚放进来了一百多个东瀛人?然后他们被陈家军全杀了?然后尸体被堆……堆在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知道。 那三个今晚“恰好拉肚子”的巡捕是他默许的。东瀛总领事馆提前打过招呼,说有一批“商务人员”需要在今晚通过法租界。 他收了两千法郎的好处费。 两千法郎,换来了一百多具尸体堆在自己家门口。 梅里埃的手抖得像筛糠。他连拨了三个电话,最后终于接通了法国总领事韦礼德的私人号码。 “韦礼德先生!出大事了!陈家军那个疯子……他把一百多具尸体堆在了我们巡捕房门口!一百多具!血流了一地!我该怎么办?你一定要帮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了韦礼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讽的疲惫。 “梅里埃先生,你应该去查一查那些人是怎么进的法租界。而不是打电话给我。” “可是……”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韦礼德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冷。“不要去招惹那个人。他不是军阀,他是活阎王。他把出云号万吨巨舰打沉在吴淞口,把十万奉军碾碎在太湖平原,一百多个东瀛特务在他眼里算什么?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是他堆尸体在我们法租界……这是侮辱!这是对法兰西共和国的侮辱!” “那你去找他抗议啊。”韦礼德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你敢吗?” 梅里埃张了张嘴。 他不敢。 电话那头的韦礼德挂了线。 梅里埃站在卧室里,浑身發冷。窗外传来隐约的嘈杂声,那是巡捕们在处理门口那堆令人作呕的“外交礼物”。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上海滩的规矩,确实变了。 …… 与此同时。 两辆装甲车开路,四辆黑色轿车紧跟其后,车队在雨后湿漉漉的街道上疾驰。 十五分钟后,车队驶入了卫戍区司令部的大门。 铁门在车队通过后轰然关闭。 司令部内外三道岗哨,每一道都是全副武装的德械精锐。探照灯的白色光柱在院墙外来回扫动,照得方圆二百米内亮如白昼。 孙云扶着车门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座由混凝土和铁丝网构成的堡垒。 他微微咳嗽了一声,然后笑了。 “好家伙。这不是司令部,这是要塞。” 陈子钧从另一侧下车,走到他面前。 “乱世里住的地方讲究一个字。” “什么字?” “硬。” 孙云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引发了一小阵咳嗽,宋女士赶忙扶住他的手臂。 “子钧说得好。”他一边咳一边摆手示意无碍。“乱世用重典,英雄住铁屋。我搞了半辈子革命,到头来才明白,仁义道德不如一门大炮管用。” 陈子钧引着孙云和宋女士走进了主楼。 一楼大厅已经被收拾妥当。滚烫的茶水、换洗的衣物、曹清荻安排的行军医药箱,全部到位。 宋女士被副官引到了二楼的客房休息。 孙云拒绝了。 “不急。”他抿了一口茶,目光定定地看着陈子钧。“你今晚敢用装甲车堵码头,敢当着我的面让一百多个东瀛特务变成碎肉,还敢把尸体堆去法租界示威。你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怕我心里不舒服?” 陈子钧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怕。” 他说。 “但比起让您在上海出事,让全国人的希望熄灭,我宁可让您心里不舒服。” 孙云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下了茶杯。 “不。你做得对。”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沉。 “这个世道,讲规矩的人都死光了。北洋讲规矩,讲来讲去还是割地赔款。洋务运动讲规矩,讲来讲去整条铁路都被洋人骑在头上。你不讲规矩,直接把尸体堆在洋人家门口,反倒让他们老实了。” 他拍了拍扶手。 “乱世就该这么干。” …… 两人转入了司令部二层的书房。 门关上。 沈笠亲自守在门外,整层楼禁止任何人靠近。 书房里,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陈子钧亲手给孙云续了一杯茶,然后开门见山。 “孙先生,我今晚不想跟您绕弯子。” “那就直说。” “我在江浙沪地盘上,有十七万正规军,三十辆坦克,四十八门重型榴弹炮,吴淞口的380要塞炮群,两座兵工厂,一座钢铁厂,还有正在建造的驱逐舰。” 他一口气把家底报了个底朝天。 孙云的眼皮跳了一下。 十七万正规军。三十辆坦克。 这些数字随便拿一个出去,都能让半个中国抖三抖。 “但我不是军阀。”陈子钧说。 “我不抢地盘,不争总统,不对内做大一统的梦。我做这些事只有一个目的。” 他看着孙云的眼睛。 “挡住东瀛人。” 孙云没有说话。 “五卅惨案那天,南京路上六十七个人倒在洋人的枪口下。吴淞口的海上,东瀛人派了两个甲种师团五万精锐来踏平上海。我全打回去了。但下一次呢?” 陈子钧的声音低了下来。 “东瀛人会再来的。不是五万,是五十万。不是驱逐舰,是整个联合舰队。而到那个时候,如果中国内部还在自己打自己,谁来挡?”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所以你需要我。”孙云开口了。 “对。”陈子钧点头。很干脆。“我有兵,有枪,有钢铁,有工厂。但我没有大义名分。在天下人眼里,我充其量就是个占了几个省的土军阀。国民革命的旗帜在您手上,全国人心向背的天秤也在您手上。” “你要我的旗?” “不只是旗。”陈子钧正了正身子。“我需要您以国民革命的名义,给我的军队一个正式番号。让我的兵不是什么地方武装,是国防军。这样将来东瀛打过来的时候,全中国的人知道,抵抗的不是某个军阀,是整个中国。” 孙云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条件呢?” “江浙沪皖的军政事务,由我全权负责。军队的编制、装备、训练、作战,不受任何人干涉。我为国民革命的南方大本营提供武器弹药和财政支持。但有一条底线。”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任何条约、任何交易、任何妥协,只要涉及向列强割让一寸土地、一分利益的,我绝不执行。谁签的都不行。” 孙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今晚他笑得最开怀的一次。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半辈子了,总算碰到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 门外走廊。 沈笠靠在墙上,听不见里面的对话,但他能感觉到书房里的气氛。 那种氛围很重。 重到连空气都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凌晨三点四十分了。 走廊另一头,一个身影在角落里探了探头。 是孙云先生那位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 他装作在找厕所的样子,目光却一直在打量走廊两侧的门窗位置、岗哨分布和通信线路的走向。 沈笠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二楼拐角处的暗间里,莫兰芝无声地按下了手里那台蔡司120相机的快门。 咔嚓。 一声极轻的机械响动,淹没在了走廊尽头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里。 那个灰衣随员浑然不觉。 莫兰芝将相机收进怀里,嘴角微微勾起。 常凯申的暗探,果然沉不住气。 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陈子钧的桌上。连同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与南方的联络暗号、以及他今晚写在小本子上的每一个字。 …… 书房里。 茶凉了。 孙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宋女士不在身边,他自己掏出手帕捂住嘴,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手帕上,有淡淡的血丝。 他把手帕迅速塞回了口袋。 陈子钧看见了。 他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沉了一下。 孙先生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差。 历史上,这位伟人只剩下不到一年的生命了。 如果要在他有生之年完成国民革命的框架整合,时间已经不多了。 孙云喘了几口气,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子钧。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 “陈子钧。” 他叫的是全名。 “想不想做东南王……” 他一字一顿。 “只是,你能抗住日本人的大军吗?”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台灯的灯丝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陈子钧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对面这个拖着病体却依然眼神如炬的老人。 心中有千言万语。 但最后,他只说了五个字。 “能。我一定能。” 窗外,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上海滩最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但一个全新的时代,正从这间书房里悄然诞生。 第70章 自成一派的东南军主 凌晨四点零三分。 书房里的台灯换了一盏。 蕙心让人送上来的,说旧灯丝嗡嗡响影响谈事。新灯泡的光比刚才亮了一圈,把孙云脸上的皱纹和陈子钧下巴上的青茬都照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已经谈了快一个小时了。 茶换了三壶。 孙云的咳嗽又犯了两次,但每次都被他自己硬生生压了下去。 “说说你的条件吧。”孙云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但锐利。“全盘的。” 陈子钧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江浙沪皖四省我所占地盘的军政,我全权处理。编制、装备、税收、外交,南方不做任何干涉。” “第二,每月向南方大本营提供不低于二十万英镑的军火与财政支持。北伐的枪炮弹药,我包了。” “第三,我的军队番号改编为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受孙先生直属。但有一个前提。” 他放下手。 “这支军队只打外敌,不打内战。谁叫我去打中国人,我绝不从命。” 孙云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这位中国革命的领袖做了一个出乎陈子钧意料的动作。 他站了起来。 背着手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泛青的天际线。 “我搞了三十年革命。推翻帝制,建立民国,南北议和,二次革命,反袁护国,护法运动……打了无数次仗,跑了无数次路,身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 他的声音很轻。 “到头来,四万万中国人的命运还是握在洋人和军阀的手里。工厂是洋人的,铁路是洋人的,海关是洋人的,连我们自己国家的首都都要看洋人的脸色。”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陈子钧。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答应你吗?” “请讲。” “因为你是第一个拿出真东西来的人。” 孙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半分。 “别人跟我谈革命,用嘴巴。你跟我谈革命,用炮管。你有十七万兵,你没有拿去抢地盘。你有坦克大炮,你没有拿去打中国人。你把出云号打沉了,你把五万日军赶下了海。这些事,中国四万万人里,只有你做到了。” 他走回来,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桌上。 “我孙云这辈子看人,从来没走过眼。你陈子钧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把刀。不是砍自己人的刀,是砍洋人的刀!” 陈子钧的眼眶微微一热。 不是感动。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面前这个老人,拖着一副快要油尽灯枯的身子,满腔心血仍然在为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燃烧。 历史上,这团火再过不到一年就会彻底熄灭。 而这一次,他至少能让这团火烧得更值一些。 “孙先生。”陈子钧站起来,微微低头。“只要陈家军在上海滩一日,日本人就踏不过吴淞口半步。” 孙云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私印,放在桌上。 “这枚印,是我的随身章。北上之后,我会以大总统之权向全国通电,正式任命你父亲陈玉和为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总司令,节制东南四省一切军政事务。你的资历和身份还不够,你爹厚山兄也是时候打出自己名号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 “但这件事不落纸面。不发明电。只以口谕和此印为凭。” 陈子钧接过那枚印章。 印面不大,但分量极重。 那上面刻着四个字:天下为公。 “明白。”他说。“暗棋比明棋好用。” 孙云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又咳了起来。 “你小子,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 凌晨四点半。 密谈结束。 陈子钧亲自送孙云下楼去二楼客房休息。宋女士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看到孙云的脸色,眉头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陈子钧退出客房,关上了门。 走廊里,沈笠正靠在墙上等他。 “少帅,那个姓程的随员一直在走廊里晃。我让人盯了他一晚上。” “我知道。”陈子钧淡淡地说。“让他进来。” 沈笠愣了一下。“让他……进来?” “对。叫他到书房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三分钟后。 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随员——程绍文——被带进了书房。 他的脸上还挂着那副“忠厚老实跟班”的表情,走路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书桌上的文件摆放位置。 陈子钧坐在书桌后面,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 他甚至没抬头看程绍文。 “你的那个小本子,左边口袋,蓝皮封面。上面记了六个火力点的位置、三道岗哨的换防时间、两条通信线路的走向。还有一句话,四个字——‘绝不开战’。” 程绍文的脸瞬间白了。 像是被人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边的口袋。 但随即意识到这个动作已经等于承认了一切。 “你……” “我什么?”陈子钧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 程绍文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 是那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随时可以碾死你但觉得没必要的漫不经心。 “坐。”陈子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站着。腿抖成这样不好看。” 程绍文咽了口口水,机械地坐了下来。 “程绍文,南方军政部第二处上尉参谋,常凯申的人。”陈子钧像是在念一份档案。“你的任务是随行孙先生的团队,评估陈家军战力,回去之后给常凯申一份详细报告。对不对?” 程绍文张了张嘴。 “别急着否认。”陈子钧摆了摆手。“我不杀你,也不抓你。你安安静静地跟着孙先生继续北上,回去之后,把你看到的一切如实报给常凯申。” “一个字都不要改,一个数都不要少。”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 “光装甲车、重机枪你们就吓成这样了。你回去告诉他,我还有坦克,还有重炮,还有380毫米的海防要塞炮。你亲眼看到的只是我十分之一的实力。” 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请他好好掂量掂量,值不值得跟我作对。” 程绍文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 “陈……陈司令,我只是……” “你只是奉命行事,我理解。”陈子钧已经靠回了椅背。“所以我才让你走。换个不懂事的,今晚就沉江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陪孙先生赶路。” 程绍文站起来,腿还在抖。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子钧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对了。你在走廊上量岗哨位置的时候,我的人给你拍了十七张照片。回去之后如果常凯申想搞什么小动作,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全国每一家报纸的头版上。” 程绍文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加快步伐,几乎是逃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笠从外面探进头来。 “少帅,这人放走?” “嗯。活的比死的好用。”陈子钧喝了口冷茶。“一个吓破胆的信使,比十个间谍都管用。” …… 同一时间。 司令部地下室。 全上海最阴暗的角落。 莫兰芝走下最后三级石阶,脚底踩到了一滩水。 准确地说,是一滩从审讯桌上溢下来的水。 审讯桌上绑着一个人。 那场屠杀里唯一被活捉的东瀛杀手——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特高课小组长,代号“箭矢”。 他的衣服全湿了。脸上蒙着的湿布刚被摘下来,嘴巴张得老大,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一样拼命地喘气。 水刑。 不见血,不留疤,但能让全世界最硬的嘴在十五分钟内开口说话。 莫兰芝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 “说完了?”她的声音很轻柔,像是在问朋友今天吃了什么。 “箭矢”的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 他已经说了。全说了。 刺杀孙先生的行动代号,经费来源,上线的联络方式,以及特高课上海站目前在租界里埋了多少钉子。 但最后一条情报,让莫兰芝的眼神变了。 “你说……不只是刺杀?” “箭矢”拼命点头,像是想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干净。 “上海站……只是一个拳头。真正的……后手……在南京……” 他喘了口气。 “面粉厂……四家。都是东瀛人暗中收购的。还有……江浙商会里……有三个人……在帮他们囤积粮食和棉布……” “囤粮?”莫兰芝的眉毛拧了起来。“囤多少?” “已经收购了……三万石稻米……两千匹棉布……还在继续……他们说……要在南京建立一个……完整的后勤基地……” 莫兰芝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椅子扶手。 三万石粮食。 这不是小规模渗透。这是战略储备级别的物资囤积。 他们在为下一次入侵做准备。 而且,他们选的地方不是沪上,是南京。 那座被陈子钧故意当作诱饵抛出去的空城。 原来东瀛人也盯上了。 她站起来,把那份记录纸叠好放进怀里。 “好好活着。你的命还有点用。” 然后她转身上楼,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 …… 凌晨五点十分。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陈子钧睁开眼,他刚在椅子上眯了不到十分钟。 莫兰芝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记录纸,纸角还带着地下室特有的潮湿味。 “少爷。” 她把供词放到陈子钧面前。 “这群东瀛人不仅是为了刺杀。他们还在大肆收购金陵周边的粮食和布匹。四家面粉厂,三个商会的人,全是他们的暗桩。” 她顿了一下。 “他们在南京囤积战备物资。他们想在南京也插一根钉子。” 陈子钧拿起供词看了一遍。 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握着纸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南京。 他本来以为那座空城只是丢给南方军阀狗咬狗的骨头。 没想到,东瀛人比他想象中走得更远。 “四家面粉厂。三个商会的人。”他把供词放下。“名字呢?” “都在里面了。”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经亮了。上海滩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通知苏桂影。”他说。“让夜枭立刻启动南京城的情报网。我要这四家面粉厂和三个汉奸的全部底细,包括他们的银行账户、仓储地址、联络人名单,三天之内送到我桌上。” “是。” “另外。”他转过身。 “告诉臧克平,让他从新编第二师抽一个加强营出来,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 莫兰芝眨了眨眼。 “少帅要动南京?” 陈子钧冷冷一笑。 “南京我不急着要。但南京城里的汉奸和东瀛人的粮仓,我现在就要。”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际。 “他们在我扔出去的骨头上筑窝。那我就连窝端了。” 第72章 金融商业帝国的降维打击 两天后。 卫戍区司令部三楼会议室。 这间屋子平时只有打大仗的时候才会启用。四面墙上挂满了江浙沪皖四省的军事地图,桌上铺着一张被红蓝铅笔标得密密麻麻的南京城区图。 但今天的会议没有一个军事主官出席。 坐在桌子左边的是莫兰芝。 右边是苏桂影。 正对面是莫蕙心。 三个女人,一张桌子。 陈子钧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钢笔,没坐下来。 “说吧。”他开口。“夜枭查出来了什么?” 苏桂影把一叠手写报告推到桌子中间。 “四家面粉厂。两家在下关,一家在浦口,一家在六合。表面上是本地人开的,但背后资金全部来自三井洋行的上海分号。转了三道手,用的是一个姓许的洋行买办做壳。” 她翻开第二页。 “三个商会的人。一个叫郑元和,江浙粮油商会副会长。一个叫范德彪,棉布行商会理事。还有一个叫周有才,是下关码头上最大的货栈老板。” “这三个人从去年冬天开始,陆续从苏北、皖北产粮区大量吃进稻米和棉花。走的是民间粮商的路子,拆分成几十笔小单,不引人注目。”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下关一带。 “但他们买进来的东西全部存在这四家面粉厂的后仓里。三万石稻米,两千匹棉布,六百桶桐油,还有一批药品。全部打了木箱封条,箱子上写的是‘面粉厂原材料’。”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 “原材料。三万石稻米当面粉厂的原材料?当我瞎呢?” “少爷。”莫兰芝接过话头。“这三个人不简单。郑元和跟法租界的韦礼德有私交,范德彪的棉布行是英国怡和洋行的下线代理,周有才的货栈直接给日本邮船株式会社当转运站。” 她往前推了三张照片。 “我的人拍到了。郑元和两天前在法租界一个茶馆里跟一个日本人碰面。那个日本人我们查过了,是三井物产上海出张所的副所长,同时也是特高课的联络官。” “范德彪更有意思。他每个月初会给南京城里一个叫‘和平堂’的药铺汇一笔款子。这个药铺的后院,是特高课南京站的一个联络点。”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钧转过身,看向莫蕙心。 “蕙心。这三家的银根摸清了吗?” 莫蕙心打开了一个牛皮信封,从里面抽出几张银行流水的抄件。 “摸清了。”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郑元和的主账户在汇丰,活期余额七万八千英镑。另外在花旗有一个暗户,存了三万多。他的粮油商会名下还有四张承兑汇票,总额约十二万。” “范德彪的钱分得更散。三个银行,五个户头,加起来不到六万。但他欠了怡和洋行一笔十五万英镑的货款,月底到期。” “周有才最穷。手头现金不到两万,但他的码头货栈值钱,估价在八万左右。” 陈子钧听完,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好。既然他们的钱都在洋人银行里,那就先让他们的钱死。” 他看向莫蕙心。 “蕙心,你手上现在能调动多少游资?” “不算系统资金,光是磺胺利润的留存池和对赌回收的洋行寄存资金,我手里现在有超过八百万英镑的活水。”莫蕙心眨了眨眼。“少爷,您打算怎么花?” “花不了多少。”陈子钧弹了弹手指。“你明天一早,以陈家军工运局的名义,通知汇丰和花旗:凡与郑元和、范德彪、周有才三人有往来的账户,立即冻结。理由是‘涉嫌向敌国输送战略物资,陈家军保留追究权’。” 莫蕙心抿了抿嘴。“银行会照办吗?” “会。”陈子钧冷淡地说。“汇丰欠我一个大人情。上次挤兑战的时候我在他们金库里堆了五十万英镑的现钞,这笔钱到现在还存在他们那儿。花旗更不用说,他们正在求我给他们磺胺的东南亚独家代理权。” 他顿了顿。 “你再通知怡和洋行:范德彪那笔十五万英镑的货款,你替他结。但条件是,范德彪名下所有棉布库存和商铺的产权,即刻过户到我指定的壳公司名下。” 莫蕙心的嘴角微微上扬。 “少爷的意思是,先用银行断他们的血,再用债务吃他们的肉?” “差不多。”陈子钧看向苏桂影。“阿桂姐,接下来该你了。” 苏桂影的眼神冷了下来。 “少帅吩咐。” “银行账户被冻结之后,这三个人一定会慌。慌了就会跑。” 他竖起一根手指。 “郑元和跟法租界有私交,他大概率会往法租界跑。范德彪会往英租界的怡和洋行躲。周有才没什么后台,他会直接往虹口的日租界跑。” “不管他们往哪儿跑。”陈子钧的声音忽然降了半度。 “我不要他们到。” 苏桂影站了起来。 “明白。”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 …… 次日清晨。 上海滩的天还没亮透。 汇丰银行大班收到了一封加盖陈家军卫戍区司令部官印的公函。 与公函一起送到的,还有莫蕙心亲手写的一张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贵行在我行寄存的五百三十七万英镑存款,望妥善保管。另,附件所列三位客户涉嫌通敌叛国,请即刻冻结其全部账户。若有不便,我可派税警总团协助贵行办理。” 汇丰大班看完便签,二话没说,十分钟之内签了冻结令。 花旗银行的反应更快。 他们正在跟陈家军谈磺胺代理权的事,合同还没签呢。区区一个中国商人的户头,冻了就冻了。 上午九点。 郑元和发现自己的银行账户被冻结。 他打了三个电话,没有一个人接。 上午十点。 范德彪收到了怡和洋行的催款函。但这次催款函的措辞变了,白纸黑字写着:“贵号如三十六小时内无法清偿欠款,怡和洋行将依照合约第七条执行强制抵偿。” 他又打了五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告诉他:你的货已经被人买走了。 上午十一点。 周有才跑到汇丰银行柜台前拍桌子。 一个戴圆顶帽的印度锡克人门卫把他叉了出去。 中午十二点。 三个人几乎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 完了。 彻底完了。 银根断了,货被人吃了,商铺被强购了,就连日常往来的下游客户都接到了匿名电话——“谁敢跟郑元和、范德彪、周有才做生意,谁的货明天就出不了码头。” 不是武力威胁。 不是政治施压。 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半天之内,把他们的金融命脉像拔草一样连根拔掉了。 …… 当天傍晚。 天擦黑的时候,郑元和叫了一辆黄包车,提着两个皮箱往法租界方向跑。 黄包车拐进霞飞路的时候,路边忽然窜出两个穿短褂的人。 一个人掐住了郑元和的脖子。 另一个人往他头上套了个麻袋。 从始到终,黄包车夫连脚都没停。 同一时间。 范德彪坐着自家汽车赶往英租界。 车刚开出弄堂口,前面停着一辆拉煤的板车,横在路中央。 司机刚按了两下喇叭,车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范德彪被人从后座拖了出去,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手脚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拖他的人戴着斗笠,一言不发地把他塞进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弄堂另一头的军用卡车。 至于周有才。 他甚至没来得及跑。 苏桂影的人直接去了他家。 敲门。 开门。 一把左轮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周老板,有人请你喝茶。” …… 深夜。黄浦江。 江面上没有月亮。 只有水声。 三声。 扑通。扑通。扑通。 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第二天一早。 陈子钧在书房里喝着热茶,翻着苏桂影连夜送来的报告。 报告很简短。 “三人已处置。物资清单已全部移交莫蕙心接管。四家面粉厂后仓共计查封:稻米三万一千二百石,棉布二千三百匹,桐油六百二十七桶,西药一批。另查出日制军用压缩口粮四十七箱,日制军用地图三份。” 陈子钧把报告合上。 那三份军用地图,上面标注的全是南京城内外的关键设施。 港口、铁路、桥梁、水源地。 这哪里是囤粮? 这是在给侵略做预案。 他把报告递给了站在旁边的莫兰芝。 “这批粮食,拨一半给江南造船所的工人当伙食。剩下的一半运到马鞍山钢铁厂去。” “那些桐油和棉布呢?” “桐油留着。棉布送到曹清荻那边,让她的药厂做绷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那四十七箱日制压缩口粮。” “怎么处理?” 陈子钧淡淡一笑。 “送到吴淞口要塞去。让我们的炮兵尝尝,看看东瀛人吃的啥。知己知彼嘛。” 莫兰芝嘴角微微一动。 “是。”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通讯兵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好的电报。 “报告少帅!我方在南京的暗哨截获了一封急电!” 陈子钧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报是从上海发往南京观音门前线的。 发报人用的是一个已经被苏桂影标注为“已歼灭”的商号名义。 收报人是福建督军孙远丰的前线指挥部。 电文只有十二个字: “沪上基业全毁,粮绝援断,速退。” 陈子钧把电报放到桌上。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好。”他说。“该收网了。”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南京方向,天际线上隐隐有一团黑烟在升腾。 那是观音门外,两支快要打烂了的军阀武装的炮火余烬。 “通知沈笠。”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让他带上新编第二师的装甲连,今天下午就出发。我要在孙远丰跑出南京之前,把门给他堵上。” 第73章 狗咬狗一嘴毛的军阀战争 南京。观音门外。 这片土地已经被炮火犁了整整两天两夜。 城墙根底下的壕沟里全是发黑的血水,断掉的枪托和已经硬了的尸体混在泥浆里,分不清是福建兵还是湖南兵。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儿和腐臭味儿交织的恶心气息。 几只野狗蹲在壕沟边上,眼睛亮亮的,等着天黑。 马仲楠蹲在一面半塌的城墙后面,手里攥着半块掰不动的干饼子。 他是孙远丰麾下第七独立混成旅的旅长。打了十二年仗,从排长干到旅长,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次,他慌了。 “旅座,迫击炮弹全打完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营长跑过来,嗓子哑得像锯木头。“三营只剩七十六条枪能响。一营更惨,连刺刀都不够分了。” 马仲楠咬了一口干饼子。 嚼了两下。咽不下去。 “对面呢?” “湖南佬也差不多。昨天下午他们的炮就哑了。今天一早,他们的人在阵地上生火煮稀饭。” 马仲楠“嗤”了一声。 “稀饭。他妈的我们连稀饭都没有。” 他站起来,往前线方向看了一眼。 对面五百米外,湖南第八军唐梦潇的前卫团也缩在壕沟里不动了。没有炮声,没有枪声。偶尔能听到几声骂娘。 两边都打不动了。 弹药打完了,粮食吃完了,连军官身上带的应急压缩饼干都啃光了。 这仗打成了什么? 打成了一坨烂泥。 “旅座!”通讯兵踉跄着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急电!大帅从福州拍来的!加急!” 马仲楠一把抢过来。 看了第一行,他的脸就变了。 看完最后一行,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走了骨头。 “沪上基业连根被拔,粮储皆无。陈子钧蓄谋已久,南京为诱饵。速退,不可恋战!” 电报纸从他手指间滑落。 飘进了脚下的血泥里。 马仲楠嘴巴张着,好像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营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恐惧,又从恐惧变成一种绝望到底的空白。 “旅……旅座,这是什么意思?” 马仲楠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战意。 “意思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人打工。” 他蹲下来,把那张电报从泥里捡出来,看了又看。 “南京是空城。陈子钧故意把南京扔出来,等我们跟湖南佬打得两败俱伤。上海的商号、粮仓、金库,全是他的人一夜之间端掉的。” “我们在这儿死了三千多弟兄,抢的是一根他丢出来的骨头!” 他最后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嗓子劈了。 旁边的几个军官全愣住了。 没人说话。 风吹过来,夹着硝烟和尸臭。 “传我的命令。”马仲楠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全旅即刻收拢建制,天黑后沿官道往东南撤退。重伤员带不走的……留下一天的口粮,就地安置。” “旅座!”那个营长急了。“就这么走?湖南佬要是追上来怎么办?” “他追个屁。”马仲楠冷笑了一声。“他比我们还惨。你看看他阵地上那些兵,站都站不起来了。谁追谁?”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京城墙。 城墙上孑然无人。 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空城。 从头到尾就是一座空城。 “走。”他吐了口血沫。“再不走,棺材板都得留在这儿。” …… 同一时间。 湖南第八军前线指挥所。 唐梦潇坐在一个被炸翻的门板上,面前的地图已经被雨水泡得看不清字了。 他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从上海来的。 是他自己的参谋从前线观察哨用望远镜看到的。 “军座,福建佬在撤了。” 唐梦潇猛地抬起头。 “什么?” “福建第七混成旅全线后撤。他们的重伤员还丢在壕沟里,有人在收拢队伍往东南走。” 唐梦潇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追。 而是为什么? 打了两天两夜,双方都是精疲力竭。福建兵突然撤退,要么是被打崩了,要么是……后方出了大事。 “去查!”他厉声道。“给我联系长沙,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参谋的脸色很难看。 “军座,电台昨晚就没电了。备用电池被昨天的炮击炸没了。” 唐梦潇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部队。 前卫团还能打的不到四百人。弹药箱里的子弹数了又数,每条枪还剩不到三十发。去他妈的南京,就算福建佬全跑了,他这八百人走进去有什么用?占了一座空城,回头谁给他饭吃? “军座,追不追?” 唐梦潇咬了咬牙。 “不追。收拢部队,原地休整。等电台修好了再说。” 他心里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可怕的直觉。 但他不敢说。 也不敢想。 …… 入夜。 南京东南方向。中山门外官道。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残破的官道上全是坑洼和弹坑,冬天的泥地冻得半硬不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马仲楠带着他的残部——一千四百多号人——沿着官道往东南走。 没有火把。没有灯。 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 队伍拉得很长。走在最前面的是还算完整的二营,后面是伤兵和辎重。炮全丢了,连几门迫击炮的炮架都扔在了阵地上。 马仲楠走在队伍中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出南京地界,走到句容,再想办法找条船顺江南下回福建。 只要出了南京就好。 只要出了这个鬼地方就好。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 官道一直延伸到黑暗里,两边是光秃秃的冬田和几棵歪脖子树。 安静。 太安静了。 马仲楠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条路,他来的时候是白天走的。两边的田埂上有老百姓在挑水,远处的村子里有炊烟。 但现在。 什么都没有。 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旅座!”走在最前面的尖兵忽然停了下来,声音发颤。“前面……前面有东西!” 马仲楠的心猛地一缩。 他快步走到队伍前头。 然后他看到了。 官道正前方。 大约三百米外。 一排探照灯同时亮了。 白光如同天降,把整条官道和两侧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 马仲楠的眼睛被刺得瞬间什么都看不到。他用手臂挡住脸,瞳孔拼命收缩。 三秒后。 他看清了。 探照灯的后面,是十二辆轻型坦克。 一字排开。 整整齐齐。 每辆坦克的炮塔上都架着一挺水冷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官道方向。 坦克的两侧,是一排排头戴德式钢盔、手持毛瑟步枪的步兵。每个人的目光都冷得像冬天的刀子。 最前面一辆坦克的炮塔盖打开了。 一个军官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 他戴着黑色贝雷帽,脸很年轻,但眼神老得像打了一辈子仗。 沈笠。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 “对面的弟兄们。”他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出来,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我是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新编国防军参谋长沈笠。” “你们被包围了。” “前面是十二辆坦克和四百名德械步兵。后面,你们自己回头看看。” 马仲楠回过头。 身后的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也亮起了一排探照灯。 八辆装甲运兵车堵死了退路。车顶的重机枪拉好了枪栓,枪管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冷光。 前后堵死。 两翼是冬田,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地,别说跑,连走都走不快。 马仲楠的千四百号残兵站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一样。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沈笠的喇叭又响了。 “缴枪不杀。原地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你们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去。” “但如果有人开枪……” 他停顿了一下。 十二辆坦克的炮塔同时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个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们应该知道,这种坦克的炮弹打出去是什么效果。” 马仲楠的膝盖软了。 不是因为怕死。 打了十二年仗,死他见得够多了。 而是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从南京成为空城的那天起,他们就不是猎人。 他们一直都是猎物。 从陈子钧把南京扔出来的那一秒钟开始,到他们和湖南兵在观音门外打得两败俱伤,再到上海的商号粮库被连根拔起,最后到现在——坦克堵在面前。 每一步,都是陈子钧布好的棋。 每一步,他们都乖乖走了进去。 马仲楠的双腿一弯,跪在了冰冷的泥地里。 他惨然苦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打?拿头打。” 他的手松开了。 那把跟了他十二年的盒子炮掉在地上,摔进了泥水里。 身后,稀里哗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步枪、刺刀、手榴弹、水壶、背包…… 一千多号人,像是被同时割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整齐地瘫倒在了官道上。 探照灯照耀下,投降的队伍绵延了将近半里地。 沈笠从坦克炮塔上跳下来,踩在冻硬的泥地上。 他走到马仲楠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中年军人。 没有侮辱。没有讥笑。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站起来吧,马旅长。” 马仲楠抬起头看着他。 “你们少帅……”他嗓子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沈笠把他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少帅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沈笠转过身,看着坦克阵列后方远处隐隐泛白的天际线。 “他说,打中国人不是本事。能让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才是本事。” 马仲楠怔住了。 良久,他低下了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跪下投降也许不是这辈子最耻辱的事。 最耻辱的事,是他打了这么多年仗,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搞清楚过——到底该打谁。 第74章 决战于南京城外 探照灯下,一千四百号福建兵像是丢了魂一样跪在官道上。 武器扔了一地。 步枪、手榴弹、刺刀、水壶、弹药带……稀里哗啦堆成了小山。 沈笠站在领头那辆坦克的旁边,手里还攥着铁皮喇叭,冷冷地扫了一眼面前的投降队伍。 他身后,十二辆克虏伯轻型坦克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排气管喷出一团团白雾,在夜色里弥散开来。 四百名德械步兵端着毛瑟,一言不发地站成两排。 整个场面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一个通讯兵小跑过来。 “参谋长!马仲楠已经被押到了后头的装甲车上。他身边有两个副官,还有一个旅部的参谋。要不要分开关?” 沈笠想了想。 “不用。把他那两个副官松绑,给口水喝。马仲楠那里,派两个人看着就行,别侮辱人。” 通讯兵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 沈笠把喇叭往坦克装甲板上一搁,“这些人以后都是要用的。陈家军收兵不杀降,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借着坦克上的小灯泡展开。 “投降的先编队押送到句容的临时收容点,受伤的派军医先处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到了南京城内。 “下一个目标。” 旁边的副官凑上来。 “参谋长,少帅的急电。” 沈笠接过电报,扫了两行。 电报上只有一句话: “粮仓不能过夜,今夜必须端掉。” 沈笠把电报纸揣进军装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月亮已经爬上来了,挂在薄薄的云层后面,像个蒙了一层灰的铜盘。 “臧克平到了没有?” “到了。独立装甲营先遣排已经在中华门外待命,后续的两个步兵营正沿着江东门方向开进。” 沈笠点了下头。 “好。告诉臧克平,不用等了。带人直接进城,目标四家面粉厂。我在外头看着这些俘虏,城里的事他自己办。” 他顿了顿。 “面粉厂里看门的是日本浪人!告诉他,不用客气。” …… 南京城内,下关。 凌晨两点。 街上空荡荡的,连路灯都灭了大半。 前两天的炮战把城里的老百姓吓得紧闭门户,满街只有几条野猫在垃圾堆上蹿来蹿去。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江东门方向传来。 先是一辆。 然后两辆。三辆。 最后变成了一长串。 六辆装甲运兵车和四辆军用卡车,灭着大灯,只开着小缝隙的遮光灯,沿着下关大街缓缓推进。 每辆卡车的车厢里蹲着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德械步兵。MG34机枪架在车顶沙包上,弹链已经挂好。 臧克平站在第二辆装甲车上。 他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里面是陈家军制式的灰绿色军装,贝雷帽压得很低,露出一双冷得像鹰隼的眼睛。 “报告旅长!” 一个排长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前方五百米就是‘和丰面粉厂’,也就是第一个目标。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头踩过点了,大门口有四个日本人把守,里面估计还有十几个。都带着长枪,混着几把军刀。” 臧克平没说话。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望远镜,往前看了几秒。 能看到面粉厂大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四个穿着便装的日本浪人靠在门柱上,有的叼着烟,有的抱着步枪打盹。 “几条枪?” “我们观察到的有十七条步枪,三把手枪。另外有两个人腰上别着军刀。” 臧克平把望远镜收了。 “不够我一个班打的。” 他转过身。 “一排正面突击。二排从西侧围墙翻进去堵后门。三排架好MG34,对准大门方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开火后三分钟内结束战斗。一个不留。” “是!” 排长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三分钟后。 面粉厂大门口的四个日本浪人忽然发现情况不对。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引擎声,越来越近。 一个浪人丢掉烟头,把步枪端了起来。 “谁在那边!”他用蹩脚的中文喊了一嗓子。 回答他的是一排探照灯。 白光炸开的同时,两挺MG34从正面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焰在黑夜里闪成了一条连续的火线。 7.92毫米子弹以每分钟九百发的射速,将面粉厂大门和门柱打成了筛子。 四个浪人甚至没来得及抬手。 三个被当场打成了碎肉,倒在门柱底下。第四个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直挺挺地靠着墙滑了下去。 与此同时,西侧围墙方向传来了闷响。 二排的士兵们翻过围墙,落地之后以三人战斗小组的形式往仓库方向推进。 仓库里的日本浪人被枪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抓起武器往外冲。 但他们冲出仓库门的那一秒钟,迎面就是三颗手榴弹。 轰!轰!轰! 爆炸的气浪裹着弹片和碎石往四周横扫。 紧接着就是毛瑟步枪的连续射击。 砰!砰砰!砰! 一个日本浪人抽出军刀嚎叫着冲出来,被两发子弹同时打中胸口和喉咙,军刀脱手飞出去,人往后栽倒在血泊里。 从开火到最后一个浪人倒地,前后不到两分半钟。 臧克平踩着满地的弹壳走进面粉厂院子。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血和面粉混在一起,搅成了一滩粉红色的烂泥。 他面无表情地跨过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走到仓库大门前。 门锁是一把巨大的铁锁。 “砸开。” 两个士兵抡起枪托,三下五除二就把锁头砸飞了。 仓库大门轰然打开。 臧克平打开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 然后他愣住了。 仓库有三间打通的库房那么大。 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麻袋。麻袋上用日文和中文双语印着“精制小麦粉”的字样。 一袋一袋。 一摞一摞。 从地面一直码到屋顶,密密麻麻看不到头。 “这他妈得有多少?”旁边的排长看傻了。 臧克平蹲下来,从最近的一个麻袋上扯了个口子。 白花花的面粉从口子里涌出来。 他又走到后面,扯开了另一个麻袋。 不是面粉。 是稻米。 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上等稻米。 “清点。” 臧克平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每一袋都给我登记造册。” 他从口袋里掏出电报本,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撕下来递给通讯兵。 “用明码发。” 通讯兵看了一眼电文。 “明……明码?” “对。明码。”臧克平冷冷一笑。“让所有人都听到。” …… 后面三家面粉厂的清剿更加干脆利落。 浦口那家的六个浪人看到门外排开的装甲车,直接腿软投降了。臧克平的人一枪没开就控制了整个厂区。 六合那家的看守们试图从后门逃跑,被提前绕到后方的一个步兵班堵了个正着。两个浪人想拔刀反抗,被三颗子弹钉在了围墙上。 最后一家在鼓楼附近。 那里的浪人头目是个剃着寸头的矮壮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他站在门口,冲着臧克平的人大喊:“这是三井物产的产业!你们不能……” 话没说完。 一颗7.92毫米子弹从他嘴巴里钻了进去。 从后脑勺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片碎骨和脑浆。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后倒了下去。 臧克平连看都没看。 “清场。下一个。” …… 凌晨四点三十分。 四家面粉厂全部拿下。 战斗总计用时不到两个小时。 击毙日本浪人三十一人,活捉四人。 陈家军伤亡:零。 缴获物资清单还在统计中,但光是目测就已经让所有参战军官倒吸了一口凉气。 稻米两万三千余石。面粉七千余石。棉布若干。桐油若干。 加起来,够三万人的部队吃半年。 臧克平站在和丰面粉厂最大的那间仓库门口,脚下踩着几个空麻袋。 他手里的电报本上,那封明码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电文只有十六个字: “金陵粮仓已破,敌军主力全歼。中华国民革命军东南方面军独立装甲旅,臧克平。” 这封电报以明码的方式,在长江沿线所有还开着电台的势力面前,赤裸裸地播了出去。 驻沪日本总领事馆的电报室里,值班军官看到这十六个字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摔在了地上。 南京的日军联络站已经覆灭。 三万石物资化为泡影。 三井物产精心布局大半年的后勤输血管道,在一个晚上被连根拔掉了,那是他们策动孙远丰敢于在陈子钧眼皮底子下虎口夺南京的底气,但现在全完了。 而在一千里之外的福州。 福建督军孙远丰的书房里,副官颤抖着双手把刚译好的电报放在了书桌上。 孙远丰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马仲楠投降了。 一千四百号精锐,一枪没放,全跪了。 南京的粮食也没了。 他苦心经营了小半年的底牌,被陈子钧像割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全割光了。 电报纸从他手指间滑落。 桌上的砚台被他一掌拍碎。 但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因为在那一刻,黑暗中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隔着千山万水,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坐在上海书房里喝茶的陈子钧。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一挑。 “下一步,该轮到孙远丰本人了。真以为偷袭我父亲,被我父亲打退了,我这儿子不好脾气不管了?” “你偷袭,我父亲防御那是你们的事。” “但我作为儿子的为父亲出口气,对你惩罚,你也得受着……” 第75章 福建省督军的落寞 福州,督军府。 天蒙蒙亮。 孙远丰已经一整夜没有合眼了。 桌上散落着七八封电报纸,每一封的内容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扎在他心口上。 第一封:马仲楠部遭遇陈家军装甲部队堵截,一千四百人全员缴械投降。 第二封:南京下关“和丰面粉厂”被陈家军装甲旅强攻,守卫的三十一名日本浪人全部被击毙。 第三封:浦口、六合、鼓楼三处面粉厂先后失守,三万余石粮食和全部棉布桐油被查封。 第四封:陈家军以明码电报向长江沿线所有势力通告战果。 第五封:上海方面,郑元和、范德彪、周有才三名联络人失联,汇丰花旗账户被冻结。 每一封电报都是一颗钉子。 五颗钉子,把他孙远丰钉死在了棺材里。 副官站在书房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孙远丰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他的脸色已经不是煞白了,而是一种近乎半透明的灰色,像是快要碎掉的瓷器。 “去年……”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锈铁刮在石头上。 “去年九月,我亲手送了五万现大洋给三井洋行的人。他们跟我拍了胸脯,说南京那边的物资万无一失。” 副官不敢接话。 “十月份,我又从闽北调了一个炮兵营的经费,全部投到了郑元和他们的粮油行里。”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收紧。 “十一月份,马仲楠跟我立了军令状。他说他手底下那三千四百号人,全是跟着他从湖北前线到闽西剿匪一路打出来的老底子,到了南京,别说守住阵地,就是跟陈家军硬碰硬,也能撑上三天。我还特意加强他们的装备和火力……” 他忽然抬起头。 “三天?”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连三分钟都没撑到!一看见坦克,就算是鏖战之后,那也是一千四百号精锐,跪地投降得比谁都快!” 副官缩了缩脖子。 “督军……您别气了……” “别气?” 孙远丰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我孙远丰经营福建一年多了!可福建给我的是什么?他们一心排外,不拿我当大帅!我谋划南京也小半年了,花了多少银子!搭了多少人情!给日本人当了多少回孙子!才攒下来的那点家底,被陈子钧一个晚上就给我端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福建我站不稳,现在又粮食没了,兵也没了,上海的银根也断了,” 他的眼睛通红,额头上的青筋跳得像要炸开。 “陈子钧……陈子钧!” 他朝着书桌猛拍了一掌。 然后。 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猛地涌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了满桌的电报纸上。 鲜红的血迹洇开,把那些密密麻麻的电文字迹染得模糊一片。 副官吓得脸都白了。 “督军!督军!” 他冲上去扶住孙远丰摇摇欲坠的身体。 但孙远丰的眼睛已经翻了上去。 他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陈……子钧……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然后他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太师椅的靠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副官手忙脚乱地掐人中、灌凉水,折腾了好一阵,孙远丰才悠悠转醒。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直系头号战将、北洋之虎,三省联军总司令兼福建督军,已经废了。 一夜之间,他从一个手握三万精兵的封疆大吏,变成了一个吐血昏迷的废人。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福建全省。 驻扎在闽南的两个旅长当天下午就互相拉起了山头,投靠了南方的广东国民革命政府。 驻扎在闽西的一个团长直接带着部队往江西方向跑了。 群龙无首。 福建,乱了。 …… 同一时间。 上海,陈公馆二楼书房。 窗外的法国梧桐树刚刚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排排暖黄色的光影。 陈子钧靠在红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对着桌上铺开的一摞文件出神。 门口响起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嗒。嗒。嗒。 莫蕙心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头发绾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文件夹。 “少爷。”她微微欠身。“南京那边的清单出来了。” 陈子钧放下红酒杯,朝她点了下头。 “念。” 莫蕙心翻开文件夹,声音清脆利落。 “稻米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七石,面粉七千零八十二石。棉布两千三百匹。桐油六百二十七桶。西药一批,正在分类清点。日制军用压缩口粮四十七箱。” 她翻了一页。 “另外,从商会三名联络人的住所和账房中抄没的现银、金条和各类有价票据,折算下来约一百三十万银元。” 她又翻了一页。 “各外资银行之前冻结的三人账户资金,按照我们跟汇丰和花旗的协议,已经全部转入了司令部的专项账户。加上系统挂机和磺胺利润的留存,我们目前可调动的流动资金约为一千九百七十万英镑。”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少爷,这批粮食怎么处理?” 陈子钧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红酒杯,轻轻晃了两下,看着杯中的深红色液体在阳光下泛出一层细腻的光泽。 “臧叔打仗从来不含糊。”他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莫蕙心微微一笑,“臧旅长确实干脆利落。四家厂子两个小时,我军伤亡为零。” “嗯。”陈子钧喝了一口酒。“回头让军需处给臧克平的独立装甲旅多拨三个月的弹药补给。这次他的人辛苦了。” “是。” 陈子钧把酒杯放下。 他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推到莫蕙心面前。 “这个。给你的。” 莫蕙心愣了一下。 她伸手打开木盒。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块温润通透的翡翠玉牌,翠绿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动,像一汪活水。 “这是缴获物资里的。那个姓郑的家里搜出来的。”陈子钧轻声说。“一个汉奸买办搞那么好的东西,给他糟践了。给你戴着玩。” 莫蕙心捧着翡翠,眼眶微微泛红。 “少爷……” “行了,别哭。”陈子钧摆了摆手。“你要是哭了,兰芝回来又该说我欺负她姐了。” 莫蕙心破涕为笑,小心翼翼地把翡翠收好。 “谢少爷。” 陈子钧站了起来。 他走到书房墙边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这张地图覆盖了整个华东地区。从山东半岛一直画到福建沿海,每一座城市、每一条铁路、每一处关隘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从南京出发。 沿着长江往西南方向划过去。 经过芜湖。 越过黄山。 穿过浙赣交界的山区。 最后停在了一个用红色圆圈标注的地方。 福州。 他转过身,看着莫蕙心。 “三万石粮食,拨一万石给江南造船所。船厂那帮工人饭都吃不饱,怎么给我造军舰?” “剩下的两万石,运到马鞍山去,补充国防军新编第二师的军粮储备。” 他顿了顿。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让新编第二师吃饱饭,把体力养足了。” “然后……去摘桃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福州”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莫蕙心看着他的眼神,后背微微一凉。 她太了解这个眼神了。 每一次少爷露出这种笑容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少爷是要……” “孙远丰敢偷袭我父亲,又派杀手来暗杀我。我父亲脾气好,打退了就算了。” 陈子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但我不是我父亲。” “我的规矩是,打了我的人,要还。打了我家人的,要连本带利地还。” 他转过身,走回书桌前,拿起桌上的钢笔。 “拟电报。发给臧克平。” “休整三天。三天后,独立装甲旅作为先锋全旅南下,作为他反攻福建的先手,下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和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一师,目标:福建。” “告诉臧叔,一年前,他狼狈逃出福建省,现在是他锦衣还乡的时候了。” “东南方面军,怎么能少得了福建?” “我的海军还空军,又怎么能少的了福州船政学堂的力量?” 窗外,法国梧桐的嫩叶在春风里轻轻摇晃。 但书房里的空气,已经冷得像刀子一样。 第76章 江南造船所的新生 江南造船所。 清晨六点。 厂门口的铁栅栏刚刚拉开,看门的老头儿就愣住了。 门外停着一长溜的军用卡车。 从厂门口一直排到了马路拐角,弯弯曲曲看不到头。每辆卡车的车厢上都蒙着军绿色的帆布,帆布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一整车的炮弹。 领头的卡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灰绿色军装的少尉军官。 “江南造船所所长刘振梁刘老将军在不在?” “在……在里头……”老头儿结结巴巴地说。 少尉从怀里掏出一封公函递过去。 “东南方面军司令部军需处调拨令。一万石精米,一千石面粉,二百桶桐油。需要刘所长签个字。” 老头儿接过公函,看了两行,手就开始抖了。 “一……一万石?” 少尉懒得跟他解释,直接朝身后一挥手。 第一辆卡车的帆布被掀开了。 白花花的大米,装在一袋袋鼓囊囊的麻袋里,从车厢底部一直码到了帆布顶。阳光照上去,米粒的光泽透过麻袋缝隙泛出金黄色的暖光。 紧接着,第二辆。 第三辆。 第四辆。 每一辆车都是满载。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船厂。 “粮食来了!粮食来了!少帅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船坞里的工人们扔下手里的锤子和焊枪,像疯了一样朝厂门口跑。 这些工人大多面黄肌瘦。 江南造船所虽然被陈子钧注了两百万英镑的巨资,但钱能买到钢材和设备,却买不来足够的粮食。前线打仗、后方建工业,到处都缺粮。造船所的三千多号工人,已经连续吃了两个月的杂面窝窝头,红薯粥和萝卜干了。 现在,一万石精米摆在他们面前。 够吃大半年。 老工人们蹲在卡车旁边,伸手摸着那些沉甸甸的麻袋,老泪纵横。 “好米。真是好米啊。”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铆工捧起一把漏出来的稻米,颗粒饱满,色泽金黄。“这得是苏北的上等粳米。” 旁边的年轻学徒咽了口唾沫。“师父,咱……咱今天中午能吃白米饭了?” “能!”老铆工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都在发颤。“不光今天能吃!天天都能吃!”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喊“少帅万岁”。 有人朝着上海方向磕头。 还有人直接抱着麻袋哭了起来。 ……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驶进了江南造船所的大门。 车门打开。 陈子钧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军便装走了出来。 没有将军服,没有白手套,也没有仪仗队。就带了沈笠和四个警卫。 刘振梁早就在船坞门口等着了。 六十多岁的老所长穿着一身油渍斑斑的蓝布工装,头上戴着一顶破旧的安全帽。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铁锈和油污。 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少帅!”刘振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一把握住陈子钧的手。“粮食收到了!我替全所三千六百号弟兄谢您!” 陈子钧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谢我。这批粮食是东瀛人囤的,我们的人给截了。拿敌人的东西喂自己人,天经地义。” 他朝船坞方向看了一眼。 “船呢?带我去看看。” 刘振梁的眼神更亮了。 “少帅,您跟我来!” 两人沿着船坞的铁梯往下走。 船坞有三层楼那么深。 当陈子钧站在坞底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一条巨大的钢铁骨架横亘在船坞中央。 九十三米长的主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肋骨框架正在两侧向上延伸。焊花四溅的弧光在钢铁骨架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焊接特有的金属烧灼味。 上百名工人分布在龙骨的不同位置上,有的在焊接肋板,有的在铆接舷侧外板,有的站在脚手架上指挥吊车吊装。 整个船坞都在轰鸣。 “这就是A级驱逐舰。”刘振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主龙骨九十三米,满载排水量一千八百吨。四台帕森斯蒸汽轮机,设计航速三十六节。四门四点七英寸舰炮,两组三联装鱼雷发射管。” 他转过身,指着龙骨尾部一个被单独围起来的区域。 “您给的那份帕森斯轮机图纸,我们已经吃透了。五百吨马鞍山特种钢的第一批锻件上个礼拜刚到,现在锅炉和减速齿轮箱正在加工。” 陈子钧绕着龙骨走了一圈。 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钢板上,感受着金属传来的坚硬质感。 “进度怎么样?” 刘振梁深吸了一口气。 “少帅。之前我跟您立过军令状,六个月下水。” 他顿了顿。 “但现在情况变了。” 陈子钧微微挑了下眉。“怎么变了?” “之前我们最大的瓶颈不是钢材,也不是图纸。是人。”刘振梁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这帮工人连饭都吃不饱,每天干八个小时就手抖得拿不稳焊枪了。有几个年纪大的师傅,是硬撑着饿着肚子在干活。” 他看了一眼正在厂区里卸粮的卡车队。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一万石精米,我的人能吃饱饭。吃饱了饭,一天能干十二个小时。我再把班次从两班倒改成三班倒,昼夜不停。”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个月!我能提前两个月下水。”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上扬。 “四个月?” “四个月。” 刘振梁拍着胸口。“我刘振梁在这个船坞里干了三十七年。从大清朝干到民国。这条船要是四个月不能下水,您砍我的脑袋。” 陈子钧看了他两秒。 然后笑了。 “行。我不砍你脑袋。你要是四个月真给我造出来,我另外再拨三百万英镑,给你起一条真正的万吨级别战舰船坞。” 刘振梁浑身一震。 三百万英镑。 那是多少钱? 够再造三艘驱逐舰。 够让这个破败了三十年的江南造船所,变成远东最大的军用造船基地。 老头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猛地立正,朝陈子钧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少帅放心。就算老刘这把老骨头埋在船坞里,这条船也一定给您开出去!” …… 与此同时。 黄浦江对岸。虹口日租界。 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顶层。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日本男人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副蔡司望远镜。 他叫井上秀夫。 特高课南京站覆灭之后,东京紧急从关东军调来的新任驻沪情报主任。 他的望远镜正对着黄浦江南岸的江南造船所。 透过镜片,他能清楚地看到—— 一辆又一辆的军用卡车正在往造船所里运东西。 白花花的大米。 一袋一袋。 源源不断。 他的指关节捏在望远镜的铜管上,慢慢发白。 那些米袋上印着的字,他认得。 “精制小麦粉”。 那是东瀛大樱花帝国的文字,是三井物产的袋子。 那是他们在南京囤了大半年的粮食。 现在正被中国人拉去喂造船厂的工人。 造出来的军舰,是用来打日本人的。 井上秀夫慢慢放下望远镜。 他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但他什么也没说。 因为他不敢说。 南京站刚刚被屠杀了三十一个人。 上海站在之前的吴淞口海战和南京路事件中也被清洗了一大半。 现在的特高课驻沪站,满打满算只剩下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 连一个东瀛帝国陆军成编制的小队人数都不够。 他只能站在窗前,咬着牙看。 看着那些军用卡车一辆接一辆地驶进造船所。 看着船坞上空的焊花像星星一样跳动。 看着一个他们曾经不屑一顾的东方古国的造船厂,正在用他们日本人自己的粮食,一点一点地长出獠牙。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加急。” …… 傍晚。 陈子钧站在船坞旁的铁栏杆边,夕阳的余晖将整条龙骨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沈笠走到他身边。 “少帅。臧克平来电了。独立装甲旅已完成休整和弹药补给。他问什么时候出发。” 陈子钧没转身。 他看着那条正在成型的驱逐舰龙骨,目光沉静而深远。 “家里安稳了。”他的声音很轻。 “给臧叔发电。” “他的休整结束了。” “立刻联系浙江省军政府我爹,让他协助铁路运输,兵发福建……” 第77章 福建光复 第74章 兵不血刃!新编第二师跨省摘桃子 福州城外。 清晨。 薄雾还没散尽,闽江两岸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 城墙上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习惯性地朝北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北边的官道上,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行军队伍。 最前面的是六辆装甲运兵车,低矮厚重的钢铁车体上架着MG34机枪,履带碾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沉闷的轰响。 装甲车后面是整齐的步兵纵队。 德式钢盔,灰绿色军装,毛瑟步枪,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咔咔”声。 再往后,是一门门拖在卡车后面的105毫米榴弹炮。黑洞洞的炮口朝着天空,像一根根铁铸的手指。 队伍的尾巴消失在薄雾深处,根本看不到头。 哨兵的双腿开始发软。 他扔掉手里的旱烟杆,连滚带爬地跑下城墙。 “报告!报告!北……北边来兵了!好多好多兵!还有铁甲车和大炮!” 城防司令部里瞬间炸了锅。 …… 福州城防司令叫赵德海。 四十多岁,原来是孙远丰手下的一个旅长。孙远丰吐血倒下之后,闽南的两个旅长跑去投了广东那边,闽西的团长直接带兵叛逃了,就剩他一个人守着福州城。 手底下满打满算还有三千人。 但这三千人里,有一半是刚从乡下拉来的壮丁,连枪都没摸熟。另一半虽然是北洋老兵,但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 士气? 别提了。 赵德海站在城楼上,用望远镜看了三十秒。 然后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他妈是德械师?” 旁边的副官也在看。 “司令,看那个旗号。‘东南方面军独立装甲旅’。下面还有两面旗,一面写着‘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另一面写着‘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一师’。” 赵德海的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三个番号。 那就是说,城外至少有三个师的兵力。 哪怕每个师只有五千人,那也是一万五。 一万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德械精锐,对他三千名半饿半饱的杂牌军。 五比一。 而且人家有装甲车、有重机枪、有105毫米榴弹炮。 他有什么? 几百条汉阳造和几门老掉牙的迫击炮。 赵德海咽了口唾沫。 “来的人是谁?打的谁的旗?” 副官凑近了,压低声音。 “司令……我刚才看到了前头指挥车上站的那个人。” “谁?” “是臧克平臧将军。” 赵德海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臧克平。 那个名字在福建军界可不陌生。 一年前,臧克平还是北洋皖系的一个旅长,与杨衍昭一起是整个福建少有的本身将军,但他们份属皖系,在福建跟直皖派系争地盘的时候,被孙远丰联合几路人马给打了出去。那时候他们狼狈得很,带着残兵败将翻山越岭逃到江西,被江西督军围追堵截,如果不是浙江省督军山帅之称的陈玉和厚道,投靠了陈家军。怕是,现在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臧克平,是陈家军独立装甲旅的旅长。 手底下有坦克,有装甲车,有MG34机枪。 南京那边的事情,赵德海听说了。 四家面粉厂,两个小时,三十一个日本浪人,一个不留。 马仲楠的一千四百号精锐,一看见坦克就全跪了。 赵德海忽然觉得自己的腿更软了。 …… 城外。 臧克平站在装甲车的车顶上。 他穿着笔挺的灰绿色军装,胸前佩着东南方面军的军衔标识,贝雷帽压得很低。 但他的眼神和一年前完全不同了。 一年前从这片土地上狼狈逃走的时候,他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败军之将。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坦克,带着大炮,带着整整三个师的兵力回来了。 锦衣还乡。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 “给城里喊话。” 他对旁边的通讯兵说。 通讯兵拿起铁皮喇叭。 臧克平自己接了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福州城墙的方向,声音洪亮得像敲钟。 “城上的弟兄们听着!我是臧克平!” “一年前我在福建打过仗,在座的老弟兄应该认识我!” “今天我奉东南方面军陈总司令之命,率部入闽,接管福建全省军政!” “城里的弟兄们,你们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孙远丰倒了,没人管你们了!但陈家军管!” “放下武器开城门的,一律收编,补发三个月军饷!有军功的优先提拔!” “负隅顽抗的……” 他停了一下。 然后朝身后一挥手。 六辆装甲车同时启动引擎。 轰隆隆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十二挺MG34机枪同时拉动枪栓。 “咔嚓”声在薄雾中清脆得令人胆寒。 臧克平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不用我多说了吧?” 城墙上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 一面白旗从城楼上探了出来。 摇得像筛糠一样。 紧接着,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了。 赵德海领着他的副官和几个参谋,光着膀子、双手举过头顶,从城门洞里走了出来。 他的腰间没有佩枪,军帽也摘了,头发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走到臧克平面前,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臧……臧将军!弟兄们不想打了!我们愿降!” 臧克平低头看了他几秒。 “起来。” 赵德海哆嗦着站起来。 “陈家军不兴这一套。” 臧克平把喇叭往装甲车上一搁。“你的人集合到校场上去,缴了枪,登记造册。愿意留下的,补饷、换装、编入国防军。不愿意留的,发路费回家。” 赵德海连连点头。“愿意!都愿意!弟兄们都愿意!” 臧克平没再看他。 他抬起头,看着福州城那斑驳的城墙和城楼上已经被扯下来的旧旗帜。 “进城。” …… 三天之内。 陈家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接管了整个福建省。 福州的三千守军原地收编。 泉州的驻军在城防副司令的带领下主动联络投诚。 漳州的一个团长听说臧克平来了,连夜派人送来了降书和当地全部军械清单。 厦门的海防营最有骨气。他们坚持了半天。 半天之后,新编第二师的一个炮兵营把六门105榴弹炮拉到了对面山头上。 炮口对准了营房。 海防营营长看了一眼那六个黑洞洞的炮口,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他亲手打开了营门。 至此。 福建全省平定。 陈家军未发一炮,未损一兵。 臧克平站在福建督军府的正堂里。 脚下踩着的,是孙远丰曾经坐过的那把太师椅的碎片。 他亲手将陈家军的军旗和十八星铁血陆军旗一起升上了督军府的旗杆。 两面旗帜在闽江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掏出电报本,写了一行字: “福建全境平定。收编守军一万一千人。缴获步枪八千余支,迫击炮四十二门,各类弹药若干。孙远丰手下精锐中央整编第二师、第三师等残余势力以奔逃到江西省境内。督军府、省库、兵工厂全部接管完毕。臧克平。” 电报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三个小时后,这个消息就像一颗炸弹一样,在全国各大势力的电报房里炸开了。 江浙沪皖闽。 五省在长江以南的地区连成一片。 陈子钧,二十三岁。 东南之主。 名副其实。 第78章 孙先生的震动与常校长的忌惮 长江口外。 一艘挂着国民政府旗帜的白色客轮正在劈波北上。 甲板上的海风猛烈得很,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头等舱里,孙云先生靠在一把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用电报纸誊抄的战报。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福建全境平定。收编守军一万一千人。缴获步枪八千余支……” 他念到这里,忽然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然后仰头大笑了三声。 “哈哈哈!” 站在旁边的宋女士吓了一跳。 孙云先生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好,很少见他笑得这么痛快。 “先生?” 孙云先生收住笑,但眉眼间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你看看这个陈子钧。”他用手指点着电报纸。“我离开上海才几天?他就把福建给吞了。” 宋女士小心翼翼地接过话,“先生,广东那边怕是会有想法,毕竟广东那边对福建也是做过很多工作的……” “想法?”孙云先生摆了摆手。 “有什么想法?整个南方大本营,打了三年北伐,连个广东都没整明白。陈子钧半年不到,从上海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福州。江浙沪皖闽,五个省,一枪一刀地拼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窗外是灰蓝色的大海,远处有一排货轮在晨雾中缓缓移动。 “我把东南交给他,算是找对了人。”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沉重了些。 “有这把利刃在东南替我看着门户,列强有所忌惮之下,我们将来的北伐才能少些后顾之忧。” 他停了几秒。 “给广州发电。告诉中执委,福建的事我知道了。陈子钧是我任命的东南方面军副总司令,他有权处理东南一切军政事务。任何人不得掣肘。” 侍从领命退了出去。 孙云先生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手里的电报纸,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带着几分忧虑的深沉。 陈子钧确实能打。 但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手握五省军政大权,实力膨胀得太快……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但愿他能守住初心。” …… 广州。 大本营。 夜。 常凯申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他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上华东那一片被红色标注的区域。 江苏,浙江,安徽,上海! 现在,又加上了一个福建。 五块红色连成了一片,像一摊血一样铺在地图上。 而这摊“血”的中心,是上海。 陈子钧的老巢。 常凯申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从军校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孙先生打天下。北伐筹备了三年,到现在还在广东跟陈竞铭的粤军扯皮。 而陈子钧呢? 一年前还只是一个沪上警备区的二世祖。 现在,五省之主。 兵工厂、造船厂、装甲部队、德式装备…… 常凯申想到这些东西,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翻了,茶水泼了一桌。 “来人!” 门外的副官推门进来。 “校长。” 常凯申没转身。 “程绍文回来之后写的那份报告,你看了没有?” “看了。” “说说。” 副官咽了口唾沫。 “程参谋在报告中说……陈子钧的陈家军装备水平远超我们的预估。他们有制式德械步枪、MG34重机枪、105毫米榴弹炮,甚至还有装甲部队。更可怕的是,他们有自己的军工体系,有自己的炼钢厂,江南造船所更是正在为他建造驱逐舰……” “够了。”常凯申打断了他。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常凯申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副官不敢说话。 “我最怕的不是他有多少兵、多少枪。” 常凯申转过身。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我怕的是,他有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枪能自己造,药能自己产,船能自己建。这种人,你给他三年时间,他能在东南再造一个国中之国。”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信封。 “正面不能跟他冲突。孙先生护着他,我动不了他。” “但我为国民革命军北伐军总司令,我必须要为国家统一大业做点事情!”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但他的命门在哪里,我清楚。” 他把信封推到副官面前。 “他在列强那里之所以能横行无忌,是因为磺胺,但磺胺的配方在一个叫曹清荻的女人手里。驱逐舰的图纸在江南造船所。” “派人去上海。最精锐的人。以商人身份入境,不要走火车站,走内河水路。”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 “目标两个。第一,想办法搞到磺胺的生产配方。第二,摸清江南造船所那艘军舰的技术细节。” “图纸拿不到就算了,但至少要搞清楚他们的进度和产能。” 副官接过信封,双手微微发抖。 “校长……万一被陈子钧发现了……” “发现了就断尾。”常凯申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们的人不存在。” 副官低下头。 “是。” …… 三天后。 上海。法租界。 傍晚时分。 霞飞路尽头的一家小旅馆门口,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三个男人。 都是三十岁上下的精干汉子。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衫,戴着礼帽,手里各提着一只不起眼的皮箱。 说着一口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领头的那个人进了旅馆,在前台登记了名字。 “广州宏兴贸易行。来上海谈棉纱生意。” 前台的伙计笑呵呵地递上了房间钥匙。 三个人上了二楼,关上了房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从内河码头上岸的那一刻,码头上一个卖花生的老头就抬起了头。 老头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剥花生。 十分钟后。 龙华路警备司令部军情局二楼。 苏桂影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摆着三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穿灰色长衫的男人,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显然是从码头仓库的高处拍的。 苏桂影用指甲轻轻敲着桌面。 “广州来的。”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旁边的情报员点了下头。“阿桂姐,我们的人跟了一路。他们不走火车站,专门绕了内河水路进来。手法很专业,中间换了两次船。但我们在苏州河口就盯上了。” 苏桂影拿起其中一张照片,看了几秒。 “领头这个人的右手食指有老茧。” “是。枪茧。” 苏桂影把照片放下。 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广州来的‘棉纱商人’,手上有枪茧。”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法国梧桐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盯死。别打草惊蛇。等他们露出目的了,我再向莫局长汇报。” 她转过身。 “我倒要看看,广州那位常校长,到底想从我们少帅手里偷什么。” 第79章 猫鼠游戏…… 法租界,霞飞路。 清晨。 三名广州特工中领头的那个叫李国栋。 三十二岁,黄埔一期毕业,常校长亲点的“忠义组”骨干。在广东打过陈竞铭的粤军,也潜入过北方张系的地盘,算是国民军情报系统里的尖刀人物。 但此刻他站在旅馆二楼的窗户前,心里有些发毛。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上海的空气。 这座城市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吞并了五省的军阀老巢。 对于他们这些情报人员来说,这样的城市实在太过反常了。 街面上的法国巡捕悠闲地走着,黄包车夫在路边打瞌睡,卖报纸的小孩蹲在梧桐树下数铜板。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让李国栋的后脑勺隐隐发凉。 “头儿,找到了。” 身后,代号“眼镜”的情报员把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 “曹清荻的磺胺实验室在虹口区华德路十三号,离法租界旧址不远。三层小洋楼,一楼是普通的诊所门面,二楼和三楼才是真正的实验区。后面的仓库区应该是量产工艺实验室。至于具体的生产厂区,我们还没有查到……” “安保呢?” “明面上只有两个穿长衫的门房。但我昨天绕着那条街走了三圈,发现楼后面的弄堂里有一辆黑色轿车,车里坐着人,一直没下来。” 李国栋点了点头。 “还有呢?” “眼镜”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不太对劲。” “说。” “实验室东南方向大约八十米,有一栋三层公寓。我观察了一下,二楼有一间空房,窗户正对着实验室二楼的走廊。如果我们能租下那间房,架上高倍望远镜……” 李国栋眯起眼睛。 “你是说,那间房恰好空着?” “对。” “……不觉得太巧了吗?” “眼镜”愣了一下。 李国栋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磨蹭。校长给的期限是半个月。不管是不是巧合,先租下来再说。将计就计,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做出了一个他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 …… 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军情局二楼。 苏桂影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报告是五分钟前送来的。 “0803号目标(代号:广州甲)于今日上午九时十七分,前往华德路十三号东南方向的‘永安公寓’,以‘广州宏兴贸易行驻沪办’名义租下二楼东侧202室。月租十二块大洋,预付三个月。” 苏桂影看完,嘴角微微上翘。 “咬钩了。” 旁边的情报员递上另一份报告。 “阿桂姐,0804号目标(代号:广州乙)今天上午去了虹口的旧货市场,买了一副德制蔡司高倍望远镜。花了二十八块大洋,用的是现钞,没有还价。” 苏桂影点了下头。 “广州丙呢?” “还在旅馆里没出门。但他今天早上打了一个公用电话,我们的人截听了。打给广州一个叫‘振华布行’的号码,只说了一句‘货源已经找到了,正在验货’。” 苏桂影冷笑了一声。 “振华布行。广州国民革命政府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的联络暗号,老掉牙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上海法租界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色图钉标注了三个点。 旅馆,永安公寓,华德路十三号。 三个点连成了一条线。 “他们的部署倒是教科书级别的。” 苏桂影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先租下观察哨,用望远镜摸清实验室的巡逻规律和人员出入时间。等确认了安保死角,再选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动手。” “那我们现在就收网?”情报员问。 “急什么。”苏桂影转过身。 她的目光冷得像腊月的闽江水。 “三只老鼠而已。抓早了,广州那边还以为我们只破了他一个局。” “让他们看。让他们以为自己很聪明。” “把永安公寓对面棋牌室里我们的人撤掉两个,只留一个。公寓楼下卖馄饨的老王也调走,换成一个生面孔。” 情报员一愣。 “阿桂姐,您这是……” “做戏做全套。” 苏桂影淡淡地说。“他们的头目不是傻子,太多眼线他会起疑心。撤掉一些,让他更放松。” “这叫人心!” 她重新坐回椅子,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 “但华德路十三号楼后弄堂里那辆黑色轿车,给我撤了。” “那是咱们的暗哨啊。” “我知道。” 苏桂影喝了口茶。“正因为是暗哨,他们的人才注意到了。既然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那就让它消失。他们会以为自己发现了我们的部署破绽。” “一个人越觉得自己看穿了对方的底牌,胆子就越大。” 情报员恍然大悟。 “阿桂姐高明。” 苏桂影没接话。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三张照片上。 广州甲、广州乙、广州丙。 三个自以为在猫鼠游戏中扮演猫的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没有猫。 只有三只已经被关进笼子里的老鼠。 …… 傍晚。 莫兰芝推开了军情局二楼的门。 她今天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一件军绿色的呢子大衣。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苏桂影站起来行了个礼。 “莫局长。” 莫兰芝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看了一会儿。 “都摸清了?” “清了。”苏桂影把整份监控报告递了过去。“常凯申派来的人一共三个。领头的是黄埔一期的,受过专业训练。但他们的反侦察手段在上海滩不够看。” 莫兰芝翻了两页报告,眉头微挑。 “目标是磺胺配方。” “对。根据截听的电话内容,他们还有第二目标:江南造船所的军舰图纸。但磺胺是第一优先。” 莫兰芝合上报告。 沉默了几秒。 “配方他们拿不到。但我想让他们觉得能拿到。” 苏桂影眼睛一亮。 “局长的意思是……” “今晚开始,华德路十三号的外围巡逻减半。后门的铁锁换成一把旧的。二楼东侧的窗户,‘忘记’关严。” 莫兰芝的嘴角露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让他们觉得机会来了。让他们动手。” “等他们翻进来的那一刻——” 她转过身,目光锋利如刀。 “我亲自在里面等着他们。” …… 深夜。 永安公寓202室。 李国栋趴在窗台上,将蔡司望远镜对准了华德路十三号的二楼。 他已经观察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内,他记录了实验室所有人员的出入时间、巡逻换岗的间隔,甚至连二楼走廊上那盏灯什么时候灭都摸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发现了一个重要的变化。 从前天开始,实验室后门弄堂里那辆一直停着的黑色轿车消失了。 巡逻人数也减少了。 后门的铁锁从新的换成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旧货。 更关键的是——二楼东侧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今晚没有关严。 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李国栋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今晚。”“眼镜”压低声音。 李国栋放下望远镜。 他沉默了很久。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 但半个月的期限只剩五天了。校长的耐心有限。 “动手。”他咬了咬牙。 三个人换上黑色夜行衣,从公寓后门溜了出去。 月光被云层遮住。 弄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黄浦江上汽轮的汽笛声。 他们贴着墙根,像三条黑色的蛇一样,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华德路十三号的后门。 旧铁锁被“眼镜”用铁丝在十五秒内挑开。 三个人顺着消防楼梯爬上了二楼。 那扇半开的窗户就在走廊尽头。 李国栋第一个翻了进去。 他的脚刚踩到地板上。 “咔嚓。” 灯亮了。 不是一盏灯。 而是整个二楼所有的灯,在同一瞬间全部点亮。 白炽灯的光芒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之后,他看到的场景让他的血液凝固了。 走廊两侧,十几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军情局内卫端着MP18冲锋枪,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而走廊尽头的一把红木椅上。 一个穿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人,正端着一杯红酒,静静地看着他。 莫兰芝把红酒杯轻轻放在扶手上。 “欢迎光临。” 她笑了笑。 “常校长的人,就这点本事?” 第80章 常校长雅量 第77章 瓮中捉鳖!常校长精锐的覆灭 李国栋的脑子一片空白。 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 MP18冲锋枪。 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弹。 每秒钟能喷出四百发子弹的绞肉机。 在这个距离上,他连跳窗逃跑的时间都没有。 身后翻进来的“眼镜”和另一个同伴也僵住了。三个人背靠背站在走廊中央,像三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莫兰芝从红木椅上站起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每一声都像敲在李国栋的心脏上。 “别动。”莫兰芝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腰间鼓起来的一块。“左边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 李国栋咬紧了牙。 他的左手缓缓伸向口袋。 不是掏枪。 是一个小玻璃瓶。 氰化钾。 这是常校长给每个忠义组成员的最后保险。被捕时服毒自尽,绝不泄密。 李国栋的手指碰到了瓶子。 然后他的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攥住了。 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 黑色军装,面无表情。 内卫高手。 “咔嚓。” 手腕被反拧到了背后。玻璃瓶从指缝间滑落,在地板上滚了两圈。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内卫也以同样的速度制住了“眼镜”和第三个人。 三个人被按在地上。 下巴被卸掉了。 疼得他们满头冷汗,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莫兰芝弯腰捡起地上的玻璃瓶,对着灯光看了看。 “氰化钾。”她把瓶子在指尖转了转。“常校长倒是舍得,给你们配这么好的货。” 她随手把瓶子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可惜,在我这里,你们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 军情局地下室。 审讯室。 灯光惨白。 李国栋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下巴被重新接上了,但整张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他面前站着苏桂影。 苏桂影手里没有刑具。 她手里只有一份档案。 厚厚的,大约有三十页。 “李国栋,黄埔一期,忠义组第三小队队长。”苏桂影翻开第一页,念得很慢。 李国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你老家在广东番禺,父亲李德昌,做了一辈子的私塾先生。母亲王氏,去年冬天刚过了六十大寿。” 李国栋的身体绷紧了。 苏桂影翻到第二页。 “你妻子姓赵,赵玉婷。你们有一个儿子,今年三岁,叫李小虎。现住在广州西关永庆坊十七号,是你用军饷买的一套两进小院。” 李国栋的嘴唇开始发抖。 苏桂影继续翻。 “哦,对了。”她的语气像在聊家常。“你在番禺老家还有一个情人,叫陈秀兰。她给你生了个女儿,你妻子不知道。女儿今年两岁,住在番禺沙湾镇你二叔家里。” 李国栋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 苏桂影合上档案。 “我怎么知道的?”她把档案往桌上一扔。“李队长,你以为你们踏上上海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被我盯上的?” “不是到了上海才盯上你。” “是你在广州接到任务的第二天。” 李国栋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在广州有人。”苏桂影淡淡地说。“忠义组的花名册、常校长的签批件、你们的出发日期、走的哪条水路,我全知道。” “你从广州出发的时候,我的人就在你旁边那条船上。” 李国栋的身体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铁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反侦察训练、黄埔一期的情报素养、忠义组的荣誉—— 在这个女人面前,全都是笑话。 他甚至不需要被打。 他的三观在这三十页纸面前,已经彻底碎了。 “我说……我全说……” 李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像风干的树皮。 “常校长不仅要磺胺配方。他还要江南造船所的驱逐舰图纸。如果拿不到图纸,至少要摸清造船所的产能和进度……” “另外,常校长还说了……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曹清荻这个人直接带走。带不走就……” 他说不下去了。 苏桂影眯起眼睛。 “就什么?” “就永远留在上海。”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苏桂影的目光变得冰冷。 “知道了。” …… 一个小时后。 司令部书房。 陈子钧坐在书桌后面,听完了莫兰芝的汇报。 他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常凯申想偷我的东西。”他喝了口茶。“偷不到就想杀我的人。” 莫兰芝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有意思。”陈子钧把茶杯放下。 “杀了他们?”莫兰芝问。 “不。” 陈子钧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上海滩灯火通明,黄浦江上的汽轮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杀了他们,常凯申只会觉得我心虚。” 他转过身。 “把三个人装进麻袋。” 莫兰芝愣了一下。 “再准备一箱东西。”陈子钧的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去档案室找几张废弃的、被淘汰的早期造船方案草图,卷好放进一个防水铁皮箱里。箱子外面贴上‘绝密’封条。” 莫兰芝明白了。 “您要把人和假图纸一起送回广州?” “不是送回去。”陈子钧的眼神冷得像刀片。“是扔回去。直接扔到常凯申官邸的大门口。” “让他知道,他在我面前,没有秘密。” “让他知道,他的人在上海连死都做不了主。” “让他知道——” 陈子钧的声音忽然压低了。 “他那点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在我眼里,连下酒菜都算不上。” 莫兰芝行了个军礼。 “是。”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 三天后。 广州。常凯申官邸。 清晨。 门卫发现大门口放着三个麻袋和一个铁皮箱。 麻袋里装的是三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团的人。 是李国栋、“眼镜”和第三个特工。 活的。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死了。 铁皮箱上贴着“绝密”封条。常凯申亲自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卷已经发黄的造船方案草图。 图纸的空白处,用毛笔写着一行遒劲的小楷: “常校长雅量,区区废纸,不成敬意。下次若还想来上海取经,提前打个招呼,陈某人亲自接待。” 常凯申看完这行字,脸色铁青。 他把图纸攥成一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然后他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个小时。 一言不发。 …… 同一天。 上海。司令部书房。 夜深人静。 陈子钧独自坐在书桌前,处理完最后一份军务报告。 他放下了笔。 眼睛微微眯起来。 嘴角缓缓上扬。 “来了……” 第81章 欧洲黑手党女王的赠礼 吴淞口码头。深夜。 一艘挂着荷兰国旗的万吨货轮缓缓靠岸。 码头上没有灯。 只有陈子钧和莫兰芝以及这次运输的主角苏桂影站在栈桥尽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连士兵。 货轮的吊臂缓缓降下了一根钢缆。 钢缆的另一头连着一块巨大的防水帆布。 帆布被吊到码头上,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陈子钧走过去,亲手掀开了帆布的一角。 月光照在黑色的钢铁外壳上。 流线型的艇身。鱼雷发射管口。指挥塔围壳上斑驳的德文铭牌。 U-93。 一艘德意志帝国海军一战时期的远洋U型潜艇。 莫兰芝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就是莉莉·库拉格送的见面礼?” “准确地说,是她家族的投名状。”站在陈子钧旁边的苏桂影用手摸了一下冰冷的艇壳,认真地说,“库拉格家族从法租界打通一条到远东的航运走私线路。他们需要一个能在东海说了算的合作伙伴。” “所以她送了咱们这一艘潜艇?”莫兰芝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意大利黑手党做生意从来不讲废话。”苏桂影拍了拍艇壳。“他们给你的见面礼有多大,说明他们想从你这里赚的钱就有多大。” “一艘退役的远洋潜艇,在欧洲黑市上的价格大约是三十万英镑。” 莫兰芝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那他们想从我们这里赚多少?” “至少十倍。”苏桂影转过身。“咱们当初可是跟他们约定好的,上等鸦片、吗啡、英镑以及现如今的磺胺。我们提供货物,他们运输加销售,利润三七分……” 他的话没有说完,陈子钧浑身一震,就听到脑海深处一个熟悉的声音。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实体科技载体:德意志帝国海军U-93型远洋潜艇(1917年产)】 【自动解析中……解析完成!】 【恭喜宿主!解锁全套“一战德国U型潜艇基础技术图纸组件”!】 【包含:艇体结构设计图×12、柴油-电动推进系统原理图×8、鱼雷发射机构详图×6、水下通信设备图×3、潜望镜光学系统图×2】 【总计31份完整工业图纸已存入系统仓库,可随时提取!】 陈子钧的瞳孔微微放大。 三十一份完整工业图纸。 不是碎片,不是残卷。 是能直接用于工业生产的全套技术资料。 “怎么了,少爷?”莫兰芝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没什么。”陈子钧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只是忽然觉得,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东海方向。 东瀛第三舰队的巡洋舰还在外海游弋封锁。 那些排水量动辄上万吨的钢铁巨兽,是陈家军目前无法正面抗衡的庞然大物。 但从今天开始,情况不一样了。 “你不需要比鲨鱼更大。”陈子钧低声自语。“你只需要比鲨鱼更安静。” …… 次日。 和平饭店。三楼包厢。 费利克斯坐在陈子钧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他已经看了整整半个小时的图纸。 那是陈子钧的要求。 费利克斯的手在发抖。 他是犹太人。但他曾经在柏林长大,对德国海军的辉煌与衰亡有着刻骨铭心的了解。 一战时期,正是这些U型潜艇让大英帝国的皇家海军患上了“深海恐惧症”。德国潜艇部队在大西洋击沉了超过五千艘协约国商船,差一点就扼住了英国的咽喉。 而现在,这个中国军阀却希望雇佣这些早已经被欧洲国家集体抵制的退役潜艇兵。 他想干什么? “陈将军。”费利克斯终于放下了图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知道您雇佣招募这些人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子钧把一个红木盒子推到他面前。 费利克斯打开盒子。 两根金条。 每根一公斤。 “这不是报酬。”陈子钧说。“这是定金。” 费利克斯抬起头。 “定金?” “我需要人。”陈子钧的语气平静得像在点一碗阳春面。“魏玛防卫军里退下来的潜艇兵。一战服役过的老手。能在水下操作这些机器的人。” “多少人?” “三百人起步。” 费利克斯差点把咖啡杯摔在地上。 “三百……陈将军,您知道现在整个魏玛防卫军的海军总兵力才一万五千人吗?您要的是一战的退役老兵,这些人散落在德国各地的贫民窟和酒馆里,要一个一个找……” “所以我给你定金。”陈子钧打断了他。“安家费:普通水手,一千英镑。教官级别,五千英镑起步。艇长级别的,一万英镑。” 费利克斯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发出来。 一千英镑。 在经济崩溃、马克贬值如废纸的魏玛德国,一千英镑足够一个退役军人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房子,然后舒舒服服地过上十年。 而陈子钧开口就是三百人。 这意味着至少三十万英镑的安家费,还不算后续的军饷和装备。 “走荷兰和葡萄牙的商船航线。”陈子钧站起来,背着手走到窗前。“每批五十人,分批次运来。第一批人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 费利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又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冰凉的咖啡,一口气喝干了。 “陈将军。”他擦了擦嘴角。“我在远东商会干了十二年,接过无数疯狂的订单。但您这个——” 他看着桌上铺满的图纸和那两根金条。 “您这个是最疯狂的。” 陈子钧转过身。 “能做吗?” 费利克斯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了手。 “一个月。第一批五十人。我用我的名誉担保。” 陈子钧握住了他的手。 “好。” 费利克斯走了两步,忽然站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子钧,,陈子钧独自站在窗前。 “陈司令,您即使有了这些人也没用,您还需要潜艇,可潜艇……” 陈子钧只是轻轻的说到,“那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黄浦江上,一艘英国巡洋舰正缓缓驶过外滩。 它的舰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威风凛凛。 陈子钧看着那艘军舰,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但眼底的寒意,冷得像东海深处的水。 “享受你们最后的好日子吧。” 第82章 福州造船所的底蕴 和平饭店。 费利克斯走后的第十五天。 陈子钧收到了一封加密电报。 电报是费利克斯从德国远东商会的电报房发出来的,走的是犹太商会内部的加密通道。 电报只有三行字: “柏林方面已接触第一批目标。退役潜艇兵比预想中更容易找。魏玛经济太差了,很多人在酒馆里喝到烂醉,听说有人出一千英镑请他们重操旧业,眼睛都绿了。预计两周内凑齐第一批五十人。走鹿特丹航线。” 陈子钧把电报放下。 比预想的快。 好。 但光有人不够。 人再精锐,没有艇等于白搭。 他需要一个能造潜艇的地方。 而且不能是江南造船所。 …… 当天夜里。 江南造船所。厂长办公室。 刘振梁看着桌上铺开的十几张图纸,两只手都在抖。 他是老船匠出身。十六岁进福州造船所学习,毕业后在北洋水师出任轮机长直到北洋覆灭,他升到轮机中将,转而任职江南造船所所。然后他又从铆钉工一路干过造船所大部分的工作岗位,这辈子造过炮艇、造过驱逐舰,但他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他会看到潜艇的图纸。 “U93型……远洋潜艇……”刘振梁的声音在发颤。“柴油电动混合推进,水下排水量八百三十吨,最大潜深五十米,续航力九千海里……” 他抬起头,目光灼热。 “陈司令,这东西您从哪儿弄来的?” “你不需要知道从哪儿来的。”陈子钧坐在对面,语气平淡。“你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造。” 刘振梁低下头,又仔细翻了几张图纸。 艇体龙骨的结构设计,耐压壳体的钢材规格,鱼雷发射管的机械联动装置。 每一张都是成熟的工业图纸,标注清晰,尺寸精确,甚至连焊接工艺的要求都写得明明白白。 “能造。” 刘振梁咽了口唾沫。“这些图纸的完成度非常高,几乎不需要二次设计。只要钢材和设备到位,直接就能开工。” “但是——”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一幅地图前。 “陈司令,我建议不要在江南造船所造。” 陈子钧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说原因。” 刘振梁指着地图上的上海。 “第一,太敏感了。江南造船所现在已经是全上海甚至全中国最大的军工造船基地,英国人、法国人、东瀛人,全都盯着我们。我们造驱逐舰的动静已经够大了,如果再同时造潜艇——” 他的手指划向东海方向。 “东瀛第三舰队就在外面游弋。他们的特高课虽然在上海吃了瘪,但不代表他们的海军情报部门也是吃干饭的。潜艇这种东西,必须在绝对隐蔽的环境下建造。一旦走漏风声,东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来炸我们的船坞。” 陈子钧点了点头。 “第二呢?” “第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刘振梁的语气变得严肃。“如果江南造船所同时承担驱逐舰和潜艇两条线,万一出了任何意外——轰炸、破坏、甚至工人罢工——我们的整个海军计划就全毁了。” “必须分散风险。水面舰艇和水下舰艇,必须在两个完全独立的地方建造。”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目光沉了下来。 “你有合适的地方?” 刘振梁的手指移到了地图南边。 福建。 福州。 “马尾船政局,福州造船所” 陈子钧的眼睛亮了。 马尾船政局?福州造船所? 怎么把他们给忽略了呢! 那是晚清洋务运动时期左宗棠和沈葆桢创办的造船厂,中国近代海军的摇篮,虽然在清末和民初几十年的动荡中逐渐衰败,但底子还在,船坞还在,龙门吊还在,最关键的是,几代船匠传下来的技术底蕴还在。 而且,福建现在是陈家军的地盘。 臧克平刚刚完成了对整个福建的和平接管。 “马尾船政局。”陈子钧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地方。” “不仅是好地方。”刘振梁越说越兴奋。“马尾的地理位置比上海更适合造潜艇。闽江入海口地形复杂,两岸都是山,天然的隐蔽条件。而且马尾离外海近,造好的潜艇可以直接从闽江口出海试航,不需要像在上海一样经过黄浦江那么长的航道,被人盯着看。” “技术方面呢?” “马尾船政局虽然衰败了,但老底子还在。那里的工匠世代造船,手艺绝对没问题。”刘振梁拍了拍胸口。“我从江南造船所抽调三十个技术骨干过去带队,再把这些德文图纸翻译成中文施工图,他们的陈所长,也是技术型领导,从留美学生中网络了很多人才,无论是潜艇还是飞机,甚至就是水上飞机母舰他们都有技术储备,给他们半年——” 他伸出四根手指。 “半年,只要有您的支持和足够的资金,我保证陈所长一定能把第一艘潜艇下水!” 陈子钧站起来。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上海和福州之间来回移动。 上海,造驱逐舰。 福州,造潜艇。 水面水下,双线爆兵。 两个造船厂,相隔上千里。 就算其中一个被敌人摧毁,另一个也能继续运转。 完美。 “就这么办。”陈子钧拍了一下桌子。“明天开始,从江南造船所抽人。我会让臧克平在福州做好一切接应准备。钢材、设备、军粮,我会从上海直接走海运南下。” “费利克斯那边招来的德国潜艇老兵,第一批到了之后,也直接送福州。” 刘振梁重重地点了下头。 “是!” 陈子钧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 “刘老爷子……” “在。” “江南造船所的驱逐舰,进度怎么样了?” 刘振梁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报告司令。第二艘驱逐舰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的舾装,预计下个月底就能下水海试。第三艘的龙骨也已经铺好了。” 陈子钧没有回头。 但刘振梁看到,他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一些。 “好。”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里。 …… 码头方向传来汽笛声。 黄浦江上,灯火璀璨。 陈子钧站在造船所的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东海方向。 东瀛第三舰队的巡洋舰还在那里。 像一群蹲在门口的恶狗。 但恶狗不知道的是,在它们看不见的深水里,即将诞生一群比它们更可怕的猎手。 “等着吧……” 陈子钧低声说。 第83章 真理永远只在大炮射程范围之内 三天后。 清晨五点。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东海的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吴淞口要塞群。 杨衍昭站在一号堡垒的火控指挥塔上,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卷,手里举着蔡司六分仪望远镜,眯着眼睛看向东海方向。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呼地刮过他的脸颊。 他的副官站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团座,喝口热的暖和暖和。这鬼地方一大早就冷得邪乎。” 杨衍昭没有接茶杯。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天际线上若隐若现的四根灰色烟柱。 那烟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四根扎在天空上的灰色毒刺。 每根烟柱之间的距离都很均匀。 那是舰队航行时特有的烟雾形态。 “来了。”杨衍昭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他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副官凑上前,举起望远镜看了看,瞳孔骤然收缩。 “团座,这规模……是巡洋舰编队?” “对。”杨衍昭的嘴角抽了抽。“情报处昨夜的急电没说错。东瀛第三舰队的主力舰艇,出动了。”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堡垒深处的指挥所。 “通知所有炮位。一级战备。” 他的声音在钢筋混凝土的甬道里回荡。 “所有炮兵进入预设阵位。装填待发。” …… 东海海面上。 晨雾正在消散。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这美景,此刻却没有人有心情欣赏。 东瀛第三舰队旗舰“多摩号”轻巡洋舰,正以十二节航速破浪前行。 舰首劈开海面,激起一片白色的浪花。 舰桥内,第三舰队临时指挥官佐藤田大佐双手撑在海图台上,目光阴鸷,死死盯着海图上标注的吴淞口位置。 他的手指,从上海的外海画了一条线,直指吴淞炮台。 “陈子钧……”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刻骨的恨意。“你这个支那疯狗。” 他是三天前从佐世保港紧急启航赶来接替前任的。 前任是谁? 是前第三舰队指挥官。 那个倒霉蛋在出云号被击沉的时候,正好在舰上。 现在?骨头都烂在吴淞口外海的海底了。 想到这里,佐藤田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混蛋。”他一拳砸在海图桌上。“帝国海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他是带着复仇的怒火来的。 联合舰队司令部给了他两个任务。 第一,用武力封锁上海,截断陈家军的物资补给线。 第二,用大口径舰炮轰击上海市区,逼迫陈子钧投降。 这两件事,他都要干。 而且要干得漂亮。 “大佐阁下。”一个年轻的参谋官走到他身后,小声说道。“距离吴淞口还有三十二海里。是否减速观察?” “减速?”佐藤田冷笑一声。“减什么速?给我全速前进!” 他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参谋官。 “你知道本官为什么敢来?” 参谋官摇了摇头。 佐藤田指了指海图。 “吴淞口的岸炮,最大射程不超过两万米。这是全世界海军都知道的事实。” “而我们东瀛联合舰队的轻巡洋舰,140毫米舰炮的有效射程,恰恰是两万五千米。”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就凭这一点,本官就能站在安全线上,用舰炮把上海炸成一片火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再说了,那个姓陈的疯子之前能打沉出云号,完全是因为出云号那个蠢货舰长,把一艘装甲巡洋舰开进了人家岸炮的射程以内!” “本官可没有那么蠢!” 他用力拍了拍海图。 “今天,本官要让全世界都看看,什么叫世界一流海军的实力!” “前进!” …… 吴淞口要塞群。地下指挥所。 这是一间隐藏在混凝土堡垒深处的密室。 墙壁上挂满了海图、作战方案和各类情报汇总。 房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沙盘,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棋子标注着敌我双方的态势。 红色的棋子,是陈家军的岸防火力点。 蓝色的棋子,是日军的舰队位置。 陈子钧靠在沙盘旁边的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沙盘上蓝色棋子缓缓逼近的轨迹。 沈笠站在他身旁,手里攥着刚译好的情报。 “少帅。”沈笠的声音低沉。“东瀛舰队已经进入四十海里范围。照他们的航速,大约四十分钟后到达两万五千米线。” “两万五千米?”陈子钧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他们以为这个距离就安全了?”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吴淞口的位置上。 “沈笠,你知道为什么我上个月要花一百二十万英镑,从英国佬那里把他们原本应该用在马六甲海峡新加坡要塞的两门381毫米马克一型岸防炮买下来吗?” 沈笠点了点头。 “因为这门炮的射程,是三万一千米。” “对。”陈子钧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比他们以为的安全线,远了整整四千米。” 381毫米。 15英寸。 这是英国皇家海军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的同款主炮。 最大射程:两万九千米。 但经过系统改造之后,装在岸防炮塔上的实际射程,足足有三万一千米。 一发炮弹,重达871公斤。 从炮口飞出去的时候,能以每秒七百多米的初速撕裂空气。 “打在轻巡洋舰的甲板上……”陈子钧的声音轻描淡写。“和一吨航弹砸下去没什么区别。” 沈笠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少帅,要不要现在就打?” “不。”陈子钧摇了摇头,眼神却冷了下来。“让他们先开炮。” 沈笠愣了一下。 “少帅的意思是……” “对。”陈子钧的声音冷冽如冰。“让全世界都看清楚,是谁先开的枪。” 他转身,对着墙角的通讯设备按下按钮。 “杨衍昭。” 对讲机里传来杨衍昭的声音,中气十足。 “到!少帅请讲!” “新到的两门381主炮,调试好了吗?” “昨夜已完成最后一轮校射!”杨衍昭的声音透着兴奋。“两门炮的散布精度控制在百分之零点三以内!只要少帅下令,我保证让那些倭寇连跑都来不及!” 陈子钧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先不急。让他们先开炮。” “……让敌人先开第一枪?”杨衍昭有些不解。 “对。”陈子钧的眼神冷冽。“他们开炮的一瞬间,上海所有租界的洋人、所有报社的记者,都会看到是谁在挑衅。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全世界都闭嘴的理由。” “然后呢?”杨衍昭问道。 “然后……”陈子钧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我们送他们下海喂鱼。” …… 四十分钟后。 东海。两万五千米线。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多摩号”轻巡洋舰缓缓停了下来。 舰首对准了远处的海岸线,炮口指向上海市区的方向。 佐藤田站在舰桥外侧的露天平台上,军装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海岸线。 灰蒙蒙的混凝土堡垒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是死了一样。 哼。佐藤田冷笑一声。 “果然。他们的炮够不着我们。” 他转身走进舰桥,眼神凌厉。 “前主炮!” “嗨!”炮手大声回应。 “目标,沪上市区方向。威慑射击,三发!” “了解!” 炮手调整炮口角度,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按下了发射按钮。 轰!轰!轰! 三声震天的巨响从“多摩号”的前甲板炸开。 两门140毫米舰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三团橘红色的火球,浓烟滚滚。 三发高爆弹拖着尖啸声,划破空气,飞向远处的海岸线。 佐藤田站在舰桥上,亲眼看着那三发炮弹飞向远方。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打中了。” 他在心里想。 虽然他不知道这三发炮弹能不能打中目标,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开了炮。 重要的是,他向全世界宣告,东瀛帝国海军有能力轰击上海。 “记录。”他大声说道。“给联合舰队司令部发报。同时给上海各国领事馆发明码电报。” 参谋官飞快地记录着。 “第三舰队已对支那叛军陈子钧的非法军事设施实施惩戒性炮击。警告该叛军立即解散武装,将上海设立为永久中立非武装区。否则,帝国海军将扩大打击范围,彻底封锁东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把今天的消息发到国内报纸。让东京的民众都知道,我们第三舰队正在为帝国开疆拓土!” 舰桥里一片得意洋洋的气氛。 参谋官和军官们都在交头接耳,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赢了一半。 他们甚至开始幻想着凯旋的场景。 然而。 就在明码电报发出去的同一秒。 吴淞口要塞群。地下指挥所里。 陈子钧站起身来。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时钟。 秒针精准地走过每一个刻度。 当他数到第三十四秒的时候,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打了?” 沈笠点头。“三发140毫米高爆弹,落在外围滩涂。没有造成任何人员和物资损伤。只是吓到了几个在田间干活的农民。” “好。” 陈子钧拿起对讲机。 “杨衍昭。” “到!”对讲机里传来杨衍昭激动的声音。“少帅!倭寇开炮了!老子等这一刻等了好久了!您快下令吧!” 陈子钧的声音冷冽如刀。 “381主炮。两发跨射。打在他旗舰的一百米外。” “收到!”杨衍昭的声音都在颤抖。“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陈子钧又补充了一句。 “然后校正弹道。如果他们敢还击,或者敢继续前进……”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 “装填高爆弹。我要把那四艘铁皮罐头,全部变成海底的废铁。” “明白!” …… 吴淞口要塞群。一号炮台。 杨衍昭站在炮塔外围,手里拿着对讲机,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海面。 四根灰色的烟柱清晰可见。 那就是“多摩号”和它的护卫舰艇。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身后那座巨大的混凝土炮座。 炮座里面,两门381毫米双联装主炮正在待发。 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黑洞洞的炮口指向东方。 像两条蛰伏的巨蟒。 随时准备吐出致命的火焰。 “全体注意!” 杨衍昭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一号炮台、二号炮台!目标,东瀛旗舰!方位三二七!距离两万四千八百米!” “装填穿甲弹!” 装弹手的声音从炮塔里传来。 “穿甲弹装填完毕!” 杨衍昭举起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目标方位。 “多摩号”的轮廓在镜头里逐渐放大。 他看到了舰桥上隐隐晃动的人影。 看到了甲板上正在移动的炮管。 看到了日军士兵们得意洋洋的表情。 “一号炮台,请求发射!”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对讲机里传来陈子钧的声音。 两个字。 “开火。” 杨衍昭用力按下发射按钮。 轰隆!!! 两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从吴淞口海岸线上炸开。 炮口冲击波掀翻了方圆五十米内所有没有固定的东西。 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炮座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整个吴淞口岸防阵地的混凝土地面都在颤抖。 方圆三公里内的渔村窗户全部被冲击波震碎。 炮兵们尽管戴着厚实的隔音耳罩,仍被那声巨响震得耳膜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捂耳朵。 他们全都伸着脖子,死死盯着炮弹飞出去的方向。 两发重达871公斤的穿甲弹,以每秒七百多米的初速,撕开空气,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飞向两万五千米外的东瀛舰队。 从炮口到海面的弹道,在清晨的阳光下划出两条肉眼可见的白色轨迹。 像是死神伸出的两根手指。 指向那些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弹道飞行时间:三十四秒。 …… 东海。“多摩号”舰桥上。 佐藤田正站在海图桌前,得意洋洋地看着参谋官整理明码电报的副本。 “干得漂亮!”他拍了拍参谋官的肩膀。“这份电报发出去,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第三舰队的威名!” 参谋官正要回答,忽然,舰船剧烈摇晃了一下。 佐藤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他猛地稳住身形,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瞭望哨的尖叫声从桅杆上传了下来。 “弾着!左舷前方一百米!两根水柱!高达四十米!” 佐藤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疯了一样冲到舰桥外侧,死死盯着左舷前方的海面。 砰轰!! 两根高达四十米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 海水像瀑布一样倒灌上甲板,整艘军舰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 佐藤田死死抓住栏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根水柱。 那水柱的高度…… 那水柱的直径…… 那不是普通炮弹能砸出来的效果!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对着参谋官吼道。 “计算!快计算!对方使用的是什么口径的火炮!” 参谋官疯狂地翻着海图,脸色越来越白。 “大佐……根据弹坑直径推算,对方使用的火炮口径至少在380毫米以上……”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是战列舰级别的主炮!” 佐藤田的脑子嗡的一声。 战列舰主炮? 380毫米以上? 他猛地冲到雷达室,一把抢过通讯设备。 “观测员报告!弹着点距离本舰有多远?!” 对讲机里传来瞭望哨颤抖的声音。 “大佐!弹着点距离本舰左舷只有一百米!如果再偏五十米,就能直接命中!” 佐藤田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一百米。 只有一百米。 也就是说……对方根本不是在瞄准他们的舰队。 对方是在警告他。 在告诉他:你以为的安全线,根本不够远。我随时可以打中你。 这种蔑视。 比直接被击沉还要让人窒息。 佐藤田的牙关咬得咯吱响,指节捏得发白。 “混蛋!混蛋!混蛋!” 他一拳砸在栏杆上。 “联合舰队情报部门那群废物!说好的最大射程两万米呢!说好的只有280毫米岸炮呢!” 他哪里知道,那些280毫米岸炮是陈子钧四个月前部署的。 而这380毫米的新炮,是上个月才到位的。 佐藤田的情报来源,还停留在三个月前。 这情报差距,就是他今天要付出的代价。 “大佐!球磨号来电!”通讯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们的舰桥被海浪冲击,前甲板严重积水!请求立即后撤!” “大佐!驱逐舰编队也在请求撤退!” 佐藤田站在舰桥上,一动不动。 海风吹过他的脸,带着咸涩的味道。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的脸色灰白,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舰桥下方的甲板上,水兵们正在慌乱地收拾被海浪冲上来的杂物。 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在互相搀扶。 整艘军舰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很彻底。 他知道,如果那两发炮弹不是跨射而是直击,多摩号就已经和出云号一样,躺在吴淞口外海的海底了。 对方在警告他。 在告诉他,你的安全距离根本不够。 在告诉他,我随时可以打中你。 在告诉他,你该滚了。 “大佐……”参谋官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怎么办?” 佐藤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右满舵。”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全舰队……撤退。退到四十海里外。” 参谋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默默地在航海日志上写下了一行字。 “上午九时十七分,第三舰队被迫撤退至公海四十海里线。” “多摩号”的舰首缓缓转向。 三艘巡洋舰和驱逐舰编队,灰溜溜地掉头,向公海方向驶去。 舰尾的浓烟拖出一条长长的灰色尾巴,很快消散在海天之间。 …… 吴淞口要塞。火控指挥塔。 杨衍昭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跑了。”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倭寇跑了!” 他转头看向对讲机。 “少帅!东瀛舰队全部后撤至四十海里线外!要不要追击?!” 对讲机里传来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 “不追。” 杨衍昭愣了一下。 “为什么?”他有些不甘心。“趁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全歼第三舰队啊!” 对讲机那头,陈子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杨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杨衍昭下意识挺直了腰。 “请少帅训示!” “我已经在福建马尾,建了一个秘密船厂。” 杨衍昭的眼睛一亮。 “船厂?” “对。”陈子钧的声音轻描淡写。“那里正在造的东西,不是军舰。” 杨衍昭愣住了。 “少帅的意思是……” “潜艇。”陈子钧说出了这两个字。“水下狼群。” 杨衍昭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潜艇? 水下狼群? 他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战时期德国U型潜艇在北大西洋上横行无忌的画面。 那些幽灵般的钢铁巨兽,潜入水下,无声无息地猎杀着协约国的运输船队。 让英国人闻风丧胆。 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 现在,少帅要在中国人手里,重新打造这样一支幽灵舰队? 陈子钧的声音继续传来。 “水面上的军舰打不过他们没关系。水底下的东西,他们看都看不见。” “等第一批德国潜艇教官到了福州,我们的水下狼群就可以开始编练了。到那时候,东瀛人的舰队,就是我们最好的练兵场。”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 “没有这种磨刀石,我怎么训练我的海狼?” 杨衍昭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期待。 他抬头看向东海方向。 那几艘灰溜溜撤走的军舰,尾烟还没有完全散去。 在杨衍昭眼里,那些军舰已经不是敌人了。 那些是猎物。 是靶子。 是未来潜艇学员的毕业考题。 他们还以为自己只是暂时后退。 他们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在公海上就安全了。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猎手,从来不在水面上。 深海幽灵,已经在冰冷的海水中开始蛰伏。 而他们的末日,才刚刚开始不可逆转地倒计时。 第84章 德国教官与水下狼群的雏形 一周后。 福建马尾。船政局秘密船坞。 凌晨四点,海雾像一块厚重的灰布,死死捂住了整个港湾。 一艘挂着荷兰旗的远洋货轮悄无声息地驶进了港口最深处的隐蔽泊位。 没有灯火。没有汽笛。甚至连锚链入水的声音,都被海雾吞得干干净净。 陈子钧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沈笠和十二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货轮放下舷梯。 费利克斯第一个走了下来,身上还带着海上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少帅!”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人,全部带到了。五十个,一个不少!” 陈子钧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费利克斯的肩膀,看向舷梯。 一群身穿便服的德国男人正鱼贯而下。 他们的步伐很轻,但节奏整齐得像是在行军。每个人的肩膀都端得笔直,目光冷冽,即便穿着皱巴巴的平民衣裳,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军人气质。 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 灰白短发剃得极短,下巴刮得铁青,一双浅蓝色的眼珠在海雾中闪着寒光。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已经有些发黄的铁十字勋章。 海因里希。 一战德意志皇家海军U-47号潜艇艇长。大战期间累计击沉协约国船只总吨位超过十万吨,其中包括两艘满载士兵的运兵船。 深海里的幽灵。水下的死神。 德意志帝国最后的荣耀。 海因里希走下舷梯,在码头上站定,扫了一眼四周。 破旧的船坞。锈迹斑斑的龙门吊。远处隐约可见的几座老式船台。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费利克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重的巴伐利亚口音。“你说的那个中国军阀……就在这种地方搞潜艇?” 费利克斯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侧身让开,朝陈子钧的方向伸了伸手。 “海因里希艇长,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就是陈子钧少帅。” 陈子钧走上前,伸出手。 “艇长阁下,欢迎来到中国。”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 太年轻了。 这是他的第一反应。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色的军大衣,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识。 但他的眼神…… 海因里希在海底蛰伏过无数次,练就了一双能在黑暗中判断敌我的眼睛。 这个年轻人的目光里没有浮躁,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静。 像是一头在深水中等待猎物的鲨鱼。 海因里希和他握了握手。力道不大,但很稳。 “陈将军。”他的中文说得磕磕巴巴。“我的兄弟们,从德国走了二十一天。他们很累。但他们更想知道,他们来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跟我来。” 陈子钧转身,朝船坞深处走去。 …… 船坞的最深处。 一道厚重的钢制水闸门缓缓升起。 海水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海因里希走进去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一艘U-93型远洋潜艇,安静地停泊在水坞里。 通体漆黑。指挥塔完好。舷号已被涂掉,但艇身的每一条焊缝、每一个铆钉,都干净得像是刚从基尔造船厂推出来一样。 近乎全新。 “这……”海因里希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两步,走到水坞边缘,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 U-93型。他在基尔港见过这个型号的原型艇。那是1917年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在U-47上,正准备出发去执行第十三次巡航任务。 八年了。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看到这种东西了。 “MeinGOtt……”他用德语低声呢喃。“这是怎么搞到的?” 陈子钧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语气轻描淡写。 “意大利朋友送的见面礼。” 话音刚落,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阴影中响起。 “准确说,是库拉格家族对陈少帅的投资。” 莉莉·库拉格从船坞侧门走了出来。 一身黑色风衣,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海因里希认出了她。 或者说,他认出了她身上那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气场。在欧洲,库拉格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每一个走过黑市的人都心知肚明。 “库拉格家族?”海因里希的眼睛眯了起来。 “对。”莉莉走到陈子钧身旁,淡淡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这艘潜艇的购入、运输和清关手续,全部由我的家族操办。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没有任何一方知道它的最终去向。” 她顿了顿。 “海因里希艇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一个中国军阀凭什么搞得到U型潜艇?凭什么值得你和五十个兄弟漂洋过海?” 她指了指陈子钧。 “答案很简单。因为他买得起,养得起,而且敢用。”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 他再次看向那艘U-93。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陈子钧。 “图纸呢?” 陈子钧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去。 “三十一份。从龙骨结构到鱼雷发射管,全套。” 海因里希抽出图纸,只看了两页,手就开始发抖。 这不是普通的工程图纸。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材质标注、应力计算、焊接工艺,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比他在德意志皇家海军服役时见过的原版图纸还要详细。 “陈将军。”海因里希深吸了一口气,把图纸收好,塞进自己的上衣内袋。 “我决定留下来。” 陈子钧笑了。 “欢迎加入。” “但我有一个条件。”海因里希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陈子钧。 “说。” “训练方式由我全权决定。不管你的士兵多能吃苦,在潜艇上,我只认一个标准。那就是德国海军的标准。达不到的,淘汰。死了的,不赔命。” “成交。”陈子钧伸出手。 海因里希和他握手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三倍。 …… 第二天清晨。 马尾基地。码头训练场。 海因里希站在U-93的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根铁制教鞭。 他的面前,站着五十名从陈家军各部队精挑细选出来的士兵。 这些人全是尖子。有在太湖平原大战中活下来的老兵,有在吴淞口要塞扛过日军炮击的炮手。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从来没下过水。 海因里希的教鞭在甲板上敲了三下。 “听着!” 他的中文很烂,但嗓门极大。 “从今天开始,忘掉你们在陆地上学的所有东西!在潜艇上,你们的敌人不只是头顶上的军舰。还有你脚下的海水、身边的钢壁、以及你自己的恐惧!” “潜艇兵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活着回来,要么跟你的艇一起沉到海底。没有第三种!” 他指向远处的海面。 “你们的司令告诉我,东海上有一支东瀛舰队。那个叫佐藤田的蠢货,正在用军舰拦截你们的商船,以为自己是海上的霸主。” 教鞭用力一挥。 “他错了!水面上的军舰,不过是猎物!真正的猎人,在水下!” 士兵们的眼睛亮了。 陈子钧站在远处的指挥塔上,远远望着训练场上的一切。 沈笠走到他身后。 “少帅。海因里希确实有两下子。这才第一天,已经把那帮老兵们的血给搅热了。” 陈子钧嗯了一声,没有转头。 “杨衍昭那边有消息吗?” “刚发来电报。”沈笠打开电报纸。“东瀛第三舰队昨天又扣了三艘商船,其中一艘是德国旗的货轮,装着十吨钢材。佐藤田最近越来越嚣张,在公海上见船就拦。” 陈子钧的嘴角抽了一下。 “让他拦。他拦的越多,列强对东瀛的不满就会越多,对我们的支持也就会越多。” 他转过身,走到海图前。 马尾的位置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吴淞口用蓝笔标了一道防线。而在两者之间的东海海域上,几条虚线标注着东瀛第三舰队的巡逻航线。 “沈笠。” “到!” “告诉海因里希。一个月之内,我要他把U-93拉出去做一次实战试航。” 沈笠愣了一下。“一个月?少帅,时间会不会太紧了?那帮新兵连潜艇的舱门都还分不清……” “新兵不上。”陈子钧拿起红笔,在海图上东瀛第三舰队的巡逻航线上画了一个叉。“第一次试航,海因里希亲自带他的德国老兵上。” “目的不是打仗。是让他亲眼看看,他未来的学生要面对的敌人,长什么样。” 沈笠倒吸一口凉气。 “少帅,这可是实战啊……” “这就是最好的训练。”陈子钧把笔一扔。“德国人打仗,就是靠实战。” “然后回来,告诉那五十个中国兵:你们要猎杀的东西,就在头顶上。” 沈笠的后背一阵发麻。 …… 同一时间。 东海。公海。四十海里外。 多摩号轻巡洋舰。舰桥。 佐藤田站在海图台前,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今天又扣了三条。”他拍了拍桌上的扣押记录。“其中一条还是德国人的船。看来全世界都知道了,东海的规矩,由大日本帝国海军说了算。” 参谋官在旁边低声提醒。 “大佐,德国方面可能会抗议……” “抗议?”佐藤田嗤笑。“魏玛那个穷得叮当响的破共和国?他们连自己的军舰都养不起,还能怎样?” 他走到舰桥外侧,扶着栏杆看向远处的海面。 吴淞口方向,海天一线,什么也看不到。 “陈子钧啊陈子钧。”他低声自言自语。“你的炮再粗,也打不到公海上来。只要控制住航线,你的物资一根针都运不进去。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深吸了一口海风。 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福建马尾的秘密船坞里。 海因里希正亲自钻进U-93的指挥舱,逐一检查每一个仪表盘、每一根操纵杆、每一个鱼雷管的发射装置。 他的眼睛里,燃着八年来从未有过的火焰。 那是猎人重新拿起武器时的光芒。 水面上的佐藤田不知道,深海里的幽灵,已经睁开了眼睛。 而那个叫陈子钧的年轻人,正在用英镑和钢铁,亲手打造一支水下狼群。 目标:东瀛第三舰队。 方式:一击致命。 时间:倒计时开始。 第85章 深海试航,锁定猎物! 一个月后。 福建马尾。潜艇训练基地。近海训练区。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远处的灯塔每隔几秒闪一下,像是一只半睁着的眼睛。 五十名中国士兵站在码头上,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 他们刚刚完成了一项训练科目:在十二度的海水中,穿着全套作战服,负重十公斤,游泳横渡四百米的训练海域。 有三个人中途沉了下去,被德国教官用绳子拽了上来。 海因里希站在码头边上,手里的铁制教鞭在水泥地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二十八天。”他用那口蹩脚但越来越流利的中文说道。“你们让我失望了。” 士兵们没人敢吭声。 “横渡四百米,三个人溺水。放在U-47上,你们三个已经死了,顺便拖死全艇三十二个弟兄。” 他的教鞭指向最前排一个瘦高个。 “赵得柱。你的闭气时间从第一天的四十秒提高到了两分十秒。不错。” 瘦高个挺了挺胸。 “但不够。”海因里希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两分十秒,你连一个鱼雷管都装填不完。三分钟。这是我对你的最低要求。做不到,滚回陆地去。” 赵得柱咬了咬牙。“报告教官!做得到!”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向站在码头尽头的另一群人。 那是他带来的五十个德国老兵。 他们站得笔直,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那是只有真正在深海里杀过人的人才有的眼神。 海因里希走到他们面前,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话。 五十个德国人同时立正。 “JaWOhl!” 回答声整齐得像一发炮弹出膛。 海因里希转过身,面向全部一百人。 “今天。是你们训练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的脊背都挺直了。 “明天凌晨。U-93出航。” 他抬手指向东方。海雾后面,是看不见的东海。 “目标:东瀛第三舰队巡逻航线。任务:抵近侦察,水下锁定。”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不是演习。从你们踏上潜艇的那一刻起,就是实战。”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到海浪拍击防波堤的声音。 然后,赵得柱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报告教官!我申请上艇!”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 “你的闭气只有两分十秒。” “在水下,我会做到三分钟。”赵得柱的声音很稳。“因为水底下没有退路。” 海因里希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几乎可以称之为微笑。 “批准。你是第一个上艇的中国兵。” …… 马尾基地。地下通讯室。 陈子钧坐在电报机旁,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沈笠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好的密电。 “少帅。海因里希的报告。” 陈子钧接过来,扫了一眼。 “二十八天训练总结:五十名中国士兵,淘汰七人,剩余四十三人基本掌握潜艇舱室操作规程。其中六人表现优异,可直接编入实战艇组。海因里希评语:‘这些中国士兵比我预想的强。他们不怕死。’” 陈子钧把报告放在桌上。 “不怕死。”他重复了一遍。“海因里希看到的只是表面。这些人不是不怕死。是他们见过太多死亡,已经不在乎了。” 沈笠沉默了一下。 “少帅。明天U-93出航的事……海因里希请示,是否允许带六名中国士兵上艇观摩。” “六个太多。”陈子钧想了想。“带三个。挑最好的三个。” “赵得柱算一个?” “算。那小子有种。”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墙上的海图前。 他用手指沿着东瀛第三舰队的巡逻航线划了一道。 “这条航线,佐藤田已经走了一个月了。每天的巡逻时间、航速、转向点,我们的情报站都记录了下来。” 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 “这里。北纬29度,东经123度。距离吴淞口大约六十海里。佐藤田每天上午十点准时经过这个点。” “少帅的意思是……” “告诉海因里希。明天凌晨两点出航,走马尾海峡进入东海,预计下午抵达这个位置。在佐藤田的巡逻航线上设伏。” 沈笠的手指微微发颤。 “少帅……万一被发现了呢?” 陈子钧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海因里希连不被发现都做不到。那他就不配当我的潜艇教官。” 沈笠不再说话了。 …… 第二天。凌晨两点。 马尾秘密船坞。 水闸门无声地打开。 U-93像一条苏醒的黑色巨蟒,缓缓滑入漆黑的海水中。 指挥塔上,海因里希最后看了一眼岸上的灯火。 然后他钻进舱口,铁盖在头顶合上。 “关闭上层舱盖!各战位报告!” “轮机室就位!” “前鱼雷室就位!” “声呐室就位!” “导航室就位!” 德国老兵们的报告声此起彼伏,流畅得像是排练了一千遍。 海因里希走到指挥舱中央,扶住潜望镜的支架。 赵得柱蹲在指挥舱角落里,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钢壁,大气不敢出。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真正的作战潜艇。 空间小得让人窒息。到处都是管道、仪表盘和阀门。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金属锈蚀的混合味道。 头顶上的灯泡发出暗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是一尊铜像。 海因里希看了赵得柱一眼。 “怕了?” 赵得柱摇了摇头。其实他的手心全是汗。 “好。”海因里希转过头。“注水压载舱!下潜深度三十米!” 哗。 海水涌入压载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只手同时拍打着艇壳。 潜艇开始下沉。 赵得柱感觉耳膜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按了一下。然后是胃里的翻涌。然后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失重感。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除了电机的低频嗡嗡声,什么都听不到。 连自己的心跳都变得清晰起来。 赵得柱忽然明白了海因里希说过的那句话—— “在潜艇上,你最大的敌人不是头顶的军舰,是你自己的恐惧。” 他咬紧了牙关。 …… 十四个小时后。 东海。公海。北纬29度,东经123度。 海面以下三十米。 U-93像一条死鱼一样悬浮在水中,一动不动。 全艇静默。 海因里希站在指挥舱里,左手扶着潜望镜,右手拿着一块怀表。 声呐兵忽然抬起头。 “艇长!方位零三五,探测到螺旋桨噪音!双轴推进,转速约一百二十转!距离……大约四千米!” 海因里希的瞳孔微微收缩。 “双轴推进。一百二十转。”他在脑子里飞速计算。“轻巡洋舰级别。排水量三千到五千吨。” 他放下怀表。 “上升至潜望镜深度。” “了解!排水!上升至十二米!” 压载舱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深海中格外清晰。 潜艇缓缓上浮。 海因里希弯下腰,将眼睛贴上潜望镜的目镜。 镜头里,一片模糊的蓝绿色。 然后潜望镜突破了海面。 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视野迅速调整。 然后他看到了。 三千米外。一艘灰色的轻巡洋舰正以十节航速缓缓驶过。 舰艏的菊花纹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桅杆上,一面膏药旗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多摩号。 东瀛第三舰队旗舰。 佐藤田的座舰。 海因里希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心率甚至比刚才还慢。 这是一个老猎手在看见猎物时的本能反应。 不是兴奋。是冷静。极度的冷静。 他缓缓转动潜望镜,让十字准星落在多摩号的舰体中部。 水线以下。那里是轮机舱的位置。一发鱼雷就够了。 赵得柱挤在他身后,透过缝隙看到了潜望镜目镜里折射出来的画面。 那一瞬间,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那就是敌人。 那就是他们要猎杀的东西。 就在头顶上。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前鱼雷室。”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前鱼雷室就位!” “一号管,装填状态确认。” “一号管已装填!随时可以发射!” 海因里希的右手缓缓握上了发射把手。 赵得柱屏住了呼吸。 指挥舱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千米。多摩号的侧舷完美地暴露在十字准星中央。 海因里希的手指扣在了发射扳机上。 他闭上眼睛。 八年了。 八年没有按下过这个扳机了。 他能感觉到金属的冰冷和粗糙,能感觉到扳机内弹簧的阻力,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指尖。 只要按下去。 多摩号就会在三十秒内被撕成两截。 佐藤田就会在惊恐中被海水吞没。 而全世界都不会知道凶手是谁。 海因里希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挂在指挥舱墙上的那张纸条。 那是陈子钧亲手写的,只有四个中文字—— “只做侦察。” 海因里希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了发射把手。 “记录目标航向、航速、吃水深度。收起潜望镜。下潜至五十米。” “了解!” 潜望镜无声地缩回海面以下。 U-93再次沉入深海,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幽灵。 而水面上的多摩号,依然在阳光下悠然行驶。 佐藤田正站在舰桥上喝着茶,对脚下三十米处蛰伏的死神一无所知。 …… 马尾基地。地下通讯室。 深夜。 电报机忽然响了。 沈笠一把抓过电报纸,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转身冲出通讯室,一路小跑到陈子钧的临时办公室。 “少帅!海因里希的电报!” 陈子钧接过来。 只有一行字。 “猎物已锁定。随时可以开饭。” 陈子钧看着这行字,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睛里的光,比马尾港外的灯塔还要亮。 他把电报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四个字。 “好。再等等。”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漆黑的夜海。 “佐藤田。”他低声说。“你在水面上耀武扬威的日子,快到头了。” 海风呜咽。 黑暗中的东海,正在酝酿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艘正在深海中悄然返航的黑色潜艇。 狼群的獠牙,已经磨好了。 第86章 国际震动 两周后。 上海。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摞今天的报纸。 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东海幽灵!东瀛第三舰队两艘驱逐舰在公海离奇沉没!” “神秘水下力量重创东瀛旗舰多摩号!佐藤田生死不明!” “远东海权格局剧变?列强各国急召大使紧急磋商!” 陈子钧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报纸上的消息并不完全准确。但核心事实没有错。 三天前。东海公海。凌晨三点。 海因里希率领U-93第三次出航。 这一次,不是侦察。 两发鱼雷。一发命中“早蕨号”驱逐舰的轮机舱,当场折断龙骨。第二发打在“朝颜号”的弹药库下方,殉爆。 两艘驱逐舰在四十秒内沉入海底。 而旗舰多摩号在混乱中被第三发鱼雷擦过水线,撕开了一道十二米长的裂口。佐藤田在爆炸中被掀翻在甲板上,肋骨断了三根。 U-93全程没有浮出水面。 没有人看到它。 连一个气泡都没有留下。 整个东海,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海底伸上来,掐住了东瀛舰队的脖子。 陈子钧放下茶杯。 沈笠推门走了进来。 “少帅。英国领事巴尔敦和美国领事坎宁安来了。说有急事要面见您。” “让他们等十分钟。” “他们说……不能等。” 陈子钧的嘴角勾了一下。 “那就让他们等十五分钟。” 沈笠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出去了。 …… 十五分钟后。 书房。 巴尔敦和坎宁安并肩走了进来。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巴尔敦穿着笔挺的三件套西装,但领带系得比平时紧了一截,鬓角的汗珠还没擦干净。他的右手始终在大腿外侧不自觉地攥着拳头。 坎宁安稍微好一些。这位美国绅士至少还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但那笑容比平时僵了三分。 “二位请坐。”陈子钧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茶还是咖啡?” “陈将军。”巴尔敦没有坐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三天前。东海公海上。两艘东瀛驱逐舰沉没。多摩号重伤。”巴尔敦的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一下。“我们的情报部门已经排除了水雷的可能性。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他死死盯着陈子钧的眼睛。 “潜艇。” 陈子钧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 “巴尔敦爵士。你说的这些,我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陈将军!”巴尔敦的声音提高了半个八度。“大英帝国在东海有超过四十艘商船在运营!如果东海海底有一艘来历不明的潜艇在乱打,我的商船怎么办?”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子钧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巴尔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坎宁安在这时候开了口。 “陈将军。”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我们不是来质问的。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合作?” “对。”坎宁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美利坚和大英帝国在东海的商业航线,每年为两国贡献超过三千万英镑的贸易额。如果东海变成了战区,我们的损失将是天文数字。” 他把文件推到陈子钧面前。 “我们希望,无论这个‘深海幽灵’是谁,都能保证英美商船的安全。作为回报,我们可以讨论某些……互利条件。” 陈子钧拿起文件翻了翻。然后放下。 “坎宁安先生。”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刚才说,东海每年三千万英镑的贸易额。” “是的。” “三千万。那是你们的钱。但是这条航线的安全,谁在保障?” 坎宁安愣了一下。 “以前是英国皇家海军的远东舰队。”陈子钧站起身,走到书房的海图前。“但现在,佐藤田把东瀛舰队拉出来封锁东海,你们的远东舰队连个屁都没放。对不对?” 巴尔敦的脸更红了。 “事实上,过去一个月,佐藤田已经扣押了你们十二艘商船。其中四艘是英国旗。”陈子钧转过身,看着巴尔敦。“你们抗议了吗?” 巴尔敦沉默了。 “抗议了。”陈子钧替他回答。“发了三份照会。结果呢?东瀛人理都没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子钧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所以,坎宁安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们想让我来保障这条航线的安全?” 坎宁安犹豫了一下。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我能做到。”陈子钧的回答干脆利落。“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伸出一只手,五个手指张开。 “每月五十万英镑。航线安保费。英国三十万,美国二十万。我保证从吴淞口到福州的整条海上商路,不会有任何东瀛军舰敢靠近。” 巴尔敦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五十万英镑!陈将军,你这是敲诈!” “巴尔敦爵士。”陈子钧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们每年在东海赚三千万。我只收你三百六十万。百分之十二的安保成本。在伦敦,你们的劳合社保险公司对战区航线的保费是多少?百分之二十五。” 他的嘴角勾起。 “我已经给你打了五折了。” 巴尔敦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坎宁安在旁边叹了口气。 “陈将军。容我和巴尔敦爵士商量一下。” “请便。”陈子钧端起茶杯。“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价格涨到六十万。” 两位领事的脸同时抽搐了一下。 …… 巴尔敦和坎宁安离开后。 沈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加急密电。 “少帅。东京方面的消息。” 陈子钧接过来。 “佐藤田被召回东京。天皇震怒,勒令其切腹谢罪。” 陈子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 沈笠深吸了一口气。 “联合舰队紧急调令。新任第三舰队司令官,海军少将……山口多闻。” 陈子钧的手指微微一顿。 山口多闻。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后世的中途岛海战,正是此人率领飞龙号航母在友军覆灭的绝境中孤身反击,重创约克城号。一代名将,与舰同沉。 一个真正的狠角色。 不是佐藤田那种银样镴枪头能比的。 陈子钧把电报纸放在桌上。 “带了什么来?” “金刚级战列巡洋舰一艘。长良级轻巡洋舰两艘。特型驱逐舰四艘。”沈笠的声音有些发紧。“比佐藤田的编制整整大了一倍。”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黄浦江上的灯火像一条金色的长龙。 “好。”他的声音很轻。“来了个真正能打的。” 他转过身。 “告诉海因里希。狼群继续训练。真正的猎物,要来了。” 第87章 疯狂爆兵水下幽灵 沈笠转身离开书房,将陈子钧的命令迅速传达给远在公海的海因里希。 陈子钧站在窗前,望着黄浦江上川流不息的灯火,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深沉的夜色,投向了波涛汹涌的东海。 山口少将。 这个名字在东瀛海军界代表着绝对的疯狂与孤注一掷。与之前那个保守怯懦的佐藤田不同,这位新上任的第三舰队司令官,是一头真正嗅到了血腥味就会发疯的野狼。 “金刚级战列巡洋舰,长良级轻巡洋舰……”陈子钧的指节在窗台上轻轻敲击,发出冰冷而清脆的声响。“看来东瀛天皇是真的急眼了,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一部分。” 毕竟现在在华盛顿海军军备条约下,他东瀛一共才有多少主力战列舰? 因为某些原因,和英法美这些老牌列强相比,东瀛家底更薄,不得不拿战巡这种军舰来当主力战列舰。 这玩意儿,他东瀛帝国海军联合舰队一共也没几艘,真给他干沉一艘,整个世界局势都有可能发生吧变化。 如果是常规的海战,以目前东南方面军的实力,想要在海上正面硬撼一支拥有战列巡洋舰的满编舰队,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他陈子钧,从来都不打常规战! 他转过身,意念一动。 “唰——”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轰然展开。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身份:东南方面军总司令、淞沪警备司令】 【当前地盘:上海全境、浙江全境、福建全境及沿海基地,苏南地区,皖南部分地区】 【系统挂机收益:1英镑/秒(日入8.64万英镑)】 【当前可用资金:3,850,200英镑】 【军队编制: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即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德械满编)、国防军新编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警备旅(德械满编)、江防炮兵旅(德械)】 【海军编制:U-93型潜艇(1艘)】 【空军编制:暂无队】 看着资金栏里那一长串令人目眩的数字,陈子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陈子钧的思绪。 “进。” 书房的红木门被推开,莫蕙心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天鹅绒旗袍,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貂皮披肩,整个人显得既温婉又透着一丝商海沉浮的锐利。 “少帅。”莫蕙心将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上,随后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这是这个月的资金汇总,请您过目。” 陈子钧走到大板台后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并没有接那份报表。 “直接说数字吧。” 莫蕙心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激动,她的声音虽然依旧温柔,但却带着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就在刚才,英国领事巴尔敦和美国领事坎宁安,已经通过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将第一笔‘航线安保费’打入了我们的海外秘密账户。” “英国人付了三十万英镑,美国人付了二十万英镑,一分不少,而且是现汇。” 说到这里,莫蕙心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 “加上我们名下各大产业的盈利,以及少帅您那个‘神秘海外财团’维兰德公司和斯宾塞基金会源源不断的注资……”莫蕙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子钧,“我们目前的总流动资金,已经达到了三百八十五万英镑!” 三百八十五万英镑! 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一个足以买下很多国家的惊天巨款。要知道,国民政府一年的财政总收入,折算下来也不过才一千多万英镑而已! “少爷……” 莫蕙心忍不住感慨道,“以前在上海滩,都是洋人仗着坚船利炮,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吸我们的血。现在倒好,您只是派出去一艘谁也没见过的潜艇,就逼得大英帝国和美利坚乖乖交保护费……这种事,蕙心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陈子钧轻笑一声,放下茶杯,眼神中闪烁着桀骜的锋芒。 “这算什么?五十万英镑,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破财消灾的机会罢了。东海的规矩,以前是洋人定的,但从今往后,只能由我陈子钧来定!” 他站起身,走到莫蕙心面前,轻轻拍了拍她柔软的肩膀。 “蕙心,把这笔钱,通过我们最隐秘的渠道,全部转入一号储备金账户。我要用。” 莫蕙心猛地一怔。三百八十多万英镑,全部动用?这可是一笔足以撼动很多国家金融市场的巨款! “少爷,您这是要……” “我要买下整个东海的控制权。”陈子钧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早餐,但话语中蕴含的杀气却让书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去办吧。” “是!蕙心明白!”莫蕙心没有任何废话,立刻转身离去。她知道,当陈子钧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即将有地动山摇的大事发生。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子钧重新唤出系统光幕,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海军商城】。 琳琅满目的战舰模型在光幕中缓缓旋转,但陈子钧的目光直接锁定了隐藏在商城角落里的一个特殊选项——【水下舰艇及设施】。 “东瀛人既然派来了战列巡洋舰,那我就给他们准备一份超级大礼!” 陈子钧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点动。 “系统,兑换【U-93型潜艇生产线】!” 【叮!U-93型潜艇生产线:包含全套核心铸造设备、精密加工母机、鱼雷管冲压机床。单价:15万英镑。】 “数量,十二条!”陈子钧冷酷地报出数字。 【叮!确认兑换十二条生产线,扣除资金180万英镑。】 “兑换【潜艇兵员卡(高级)】!” 【叮!潜艇兵员卡(高级):可直接召唤满编50名具备高级海战素养、精通德语、汉语与机械操作的死忠潜艇兵。单价:5万英镑。】 “数量,十二张!” 【叮!确认兑换十二张高级潜艇兵员卡,扣除资金60万英镑。】 陈子钧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两百四十万英镑,瞬间灰飞烟灭。 但这还不够。潜艇不是扔到水里就能作战的,还需要庞大的后勤、隐蔽的基地,以及最重要的战术协调系统。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商城最下方的一个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物品上。 “兑换【深海幽灵舰队空空区域模板】!” 【叮!该模板为战略级设施。可在指定海域或船坞,一键生成拥有极高隐蔽性的特种潜艇基地,包含声呐屏蔽网、水下补给通道、高级防空阵地以及全套加密长波电台指挥中枢。单价:80万英镑。】 “兑换!” 【叮!确认兑换,扣除资金80万英镑。】 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三百二十万英镑的惊天巨款,被陈子钧挥霍一空。系统面板上的资金栏,瞬间缩水到了一个可怜的数字。 【系统提示:宿主单次消费超过三百万英镑,触发隐藏成就“战争狂人”。系统特别奖励:德国黑科技“G7e型电动无航迹鱼雷”生产图纸(待激活)一份!】 陈子钧的眼睛猛地一亮。 G7e电动鱼雷!这可是二战时期德国U艇的绝对杀器!没有气泡航迹,隐蔽性极强,简直是为狼群战术量身定制的暗杀利器!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变成杀人的钢铁,才叫钱!留着发霉吗?”陈子钧冷笑一声。 只是这个所谓的待激活是什么意思? 第88章 水下幽灵舰队 待激活就待激活吧! 不懂,但尊重。 这么久的合作,他心里很清楚这系统就是个辅助手段,他一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 就像是,相信光一样! “系统,将所有生产线、兵员和基地模板,具现位置锁定:福建福州船政局,马尾造船厂秘密船坞!” 【叮!指令确认!空间锚点锁定福建马尾基地!具现开始!】 …… 同一时间。 千里之外,福建闽江口,马尾造船厂。 这里原本是清末洋务运动留下的老旧船厂,但在陈子钧接管东南之后,这里早就被军统特工和警备师的精锐重重封锁,划为了绝对的军事禁区。 此时的马尾秘密三号船坞内,警报声突然凄厉地响起。 在驻守士兵震惊的目光中,巨大的防空穹顶缓缓合拢。紧接着,船坞内部的空地上,一道道刺目的幽蓝色光芒凭空爆发! 光芒交织、重组。 仅仅数个呼吸的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巨大厂房内,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排排崭新而庞大的重型机床。高大的行车被自动架设在半空中,数百吨重的鱼雷管冲压机床稳稳地扎根在混凝土地面上,散发着冰冷的机油味。 而在生产线的旁边,一排排穿着深蓝色德式海军潜艇兵制服的军人,正如同雕塑般整齐列队。他们眼神坚毅、透着一股常年身处深海的冰冷死气。整整六百名高级潜艇兵,凭空降临! “滴滴滴……” 船坞角落的机要室里,加密电台疯狂地吐出电报纸。 驻守马尾基地的负责人满头大汗地抓起电报,只看了一眼,双手便忍不住剧烈颤抖起来。 电报不仅有来自上海龙华司令部的最高绝密指令,还有通过莉莉丝这条暗线,从德国魏玛共和国传来的绝密通报! 为了偿还沉重的欧战赔款,急需黄金和外汇的魏玛共和国,已经彻底将陈子钧视为亚洲最重要的战略盟友。莉莉丝在电报中确认,大批德国最顶尖的工程师和潜艇专家,已经通过秘密渠道抵达福州外海,即将进入马尾基地。同时运到的,还有足够武装二十艘U艇的高爆鱼雷半成品组件! 陈子钧之前的铺垫,在这一刻,与系统的爆兵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没有人会怀疑这些突然冒出来的生产线和潜艇兵是从哪里来的,一切都已经被完美地伪装成了中德军事合作的最高机密! 负责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对着那六百名潜艇兵大声念出了陈子钧的军令: “总司令最高绝密军令!” “即日起,启用马尾秘密基地全部产能!昼夜不停,组装U-93潜艇!” “正式成立——东南方面军海军第一特种大队!” “代号:深海幽灵舰队!” “杀尽倭寇,扬我国威!” “杀!!!”六百名潜艇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仿佛一群被关押在地狱深处的恶鬼,终于等到了挣脱枷锁的一天。 一支规模恐怖的水下狼群,在所有列强的眼皮子底下,正式成型。 …… 一天后。东海公海边缘。 狂风呼啸,乌云压顶。海面上的巨浪犹如一堵堵黑色的城墙,疯狂地拍打着海面。 在这恶劣的海况中,一支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钢铁舰队,正劈波斩浪,气势汹汹地向着上海吴淞口的方向疾驰。 舰队的最中央,是一艘排水量超过三万吨的恐怖巨兽——金刚级战列巡洋舰“金刚号”! 那高耸的舰桥和粗壮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散发着不可一世的威压。在金刚号的周围,两艘长良级轻巡洋舰和四艘特型驱逐舰如同忠诚的猎犬,呈战斗队形散开。 舰桥的指挥塔内,新任东瀛第三舰队司令官——山口少将,正背着双手,透过舷窗冷冷地注视着前方翻滚的黑色海浪。 他身材不高,但整个人却像是一块被千锤百炼的生铁,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肃杀之气。 “将军阁下。”一名参谋官快步走上前来,低头汇报,“再有十二个小时,舰队就将进入上海吴淞口外海。气象部门预报,明天的海况会转好。” “很好。”山口少将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一样。“佐藤田那个蠢货,居然被一艘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潜艇吓破了胆,真是帝国海军的耻辱!” 他转过身,一拳狠狠地砸在海图桌上,指着上面标红的上海地图,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杀意。 “传我的命令!舰队进入预定海域后,立刻对支那人的防线进行无差别舰炮覆盖!我要用三百五十六毫米的高爆弹,把那个叫陈子钧的军阀,连同他的黄浦江,一起炸成肉泥!” “嗨伊!”参谋官大声应答,眼中同样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然而,山口少将和整个东瀛舰队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支庞大舰队航线正前方的四十海里处。 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水中。 “哗啦——” 一根漆黑的潜望镜,悄无声息地划破了海浪,升出了水面。 紧接着,在方圆十海里的水域内,第二根、第三根…… 整整十三根潜望镜,如同十三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锁定了正在高速驶来的东瀛联合舰队。 十三艘挂载着最新型G7e电动鱼雷的U-93型潜艇,已经在深海中张开了獠牙。 狼群,就位。 东海海域。 铅灰色的乌云低低地压在海面上,凛冽的寒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着钢铁巨舰的舰艏,碎裂成漫天冰冷的白色水雾。 这里是距离吴淞口尚有两百海里的外海。 一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舰队,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狂妄姿态,撕开风浪,向着西面的海岸线全速挺进。 位于舰队正中央的,是这支特混编队的绝对核心——东瀛帝国引以为傲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 这艘排水量高达两万七千吨的庞然大物,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要塞。它那高耸如云的塔式舰桥直插云霄,舰艏和舰艉那四座双联装356毫米口径的巨型主炮,仿佛八根能够轰碎一切的黑色死神权杖,正骄傲地指向远方的天空。那厚达八英寸的克虏伯渗碳装甲,赋予了它无视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火炮的防御力。 而在金刚号的两翼,是两艘排水量接近万吨的重巡洋舰。在外围,整整八艘最新型的特型驱逐舰犹如护卫主狼的恶犬,在波涛中劈波斩浪,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它们的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色煤烟,将半个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十一艘钢铁巨舰,组成了东瀛海军近年来在远东地区集结的最庞大阵容。 金刚号,舰桥指挥塔内。 新任东瀛第三舰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正大马金刀地站在巨大的防弹玻璃窗前,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西方那片被阴霾笼罩的海平线。 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眸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嗜血。作为帝国海军少壮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直主张以最暴力的手段彻底粉碎华夏的任何抵抗意志。 “司令官阁下!” 一名大佐参谋快步走上前来,猛地立正低头,大声汇报道:“舰队当前航速二十二节!距离支那上海吴淞口要塞,还剩一百八十海里!预计将于明日清晨抵达攻击阵位!” “哟西。” 山口多闻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舰桥内一众肃立的军官。 “诸君……” 第89章 潜艇部队的首战大敌 “诸君!” 他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低沉而沙哑地回荡在每一个舱室中:“前任司令官佐藤田那个懦夫,因为几艘商船的损失,竟然被吓破了胆,让帝国海军蒙受了前所未有的耻辱!他切腹自尽,那是他罪有应得,根本不配作为天照大神的子民!” 山口多闻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直指西方。 “但是,帝国的尊严绝对不容践踏!那个叫陈子钧的支那军阀,竟然敢用几艘破烂的潜水艇,妄图封锁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的联合舰队?简直是蚍蜉撼树,滑天下之大稽!” “他以为打沉了两艘几百吨的老式驱逐舰,就拥有了和帝国谈判的筹码?” 山口多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猛地一挥军刀:“传我的命令!全舰队进入一级战斗准备!各舰主炮褪.去炮衣,填装高爆弹!目标,上海吴淞口!” “我要让整个黄浦江,都变成赤色的大海!” “这一次,我不接受任何谈判,不接受任何投降!我要用金刚号的356毫米巨炮,把陈家军的那些所谓的永固炮台,连同整个上海的沿岸阵地,统统轰成齑粉!我要让支那人的鲜血,染红整个黄浦江!” “天闹黑卡,板载——!!” “板载——!!!” 舰桥内,所有的军官齐齐举起右臂,爆发出狂热的嘶吼声。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艘排水量两万七千吨的战列巡洋舰,加上两艘重巡洋舰的恐怖火力,一轮齐射就能把一座坚固的要塞夷为平地。陈子钧那点陆军和几艘见不得光的潜艇,在这样绝对的钢铁碾压面前,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可笑。他们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起登陆上海滩后,那任由他们烧杀抢掠的快感。 然而,山口多闻和他的这些狂热部下们,做梦也想不到。 就在距离他们正前方不足四十海里的深海之下。 一场针对他们的终极狩猎,已经悄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 画面翻转,同一时间,上海龙华路,陈家军最高警备司令部。 地下核心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巨大的东海海图铺展在长条桌上,几十个红蓝色的模型被推演参谋们紧张地移动着。无数的电报纸如同雪花一般在各个科室之间传递。 陈子钧一身笔挺的德式将官制服,肩膀上的将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负手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眼神冷厉如刀,死死盯着海图上那个代表着东瀛第三舰队的庞大红色箭头。 在他的视网膜深处,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数据流正瀑布般刷下。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基础资金产出:1英镑/秒(每日固定产出8.64万英镑)】 【当前可用总资金:68万英镑(含保护费结余及走私利润日结)】 【当前地盘:上海全境、浙江全境、福建全境及沿海基地,苏南地区,皖南部分地区】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即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德械满编)、国防军新编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警备旅(德械满编)、江防炮兵旅(德械) - 海军:沪上税警总团水上缉私大队(即沪上独立舰队)、“深海幽灵”第一特种潜艇大队(U-93型远洋潜艇13艘,满编精锐官兵600人) - 空军:区域模板已解锁,待兑换 【已激活特殊武器】:G7e型电动无航迹鱼雷(黑科技版) 陈子钧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心中毫无波澜。对于他来说,钱这东西,只有转化成能够撕碎敌人的炮弹和鱼雷,才是真正的价值。 莫蕙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洋装,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板,轻步走到陈子钧身侧。 “少爷,”莫蕙心微微低头,声音轻柔却带着绝对的干练,“从法国人和英国人那里敲诈来的本月保护费,加上库拉格家族从欧洲打来的第一批特种走私现款,已经全部入账。此前购买十三条U艇生产线和招募雇佣六百名潜艇兵花费了三百二十万英镑,目前资金池正以每天十万英镑的速度快速回血。” 陈子钧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 “干得不错,蕙心。只要我们的军工作坊和远洋走私线能够持续输血,我的底气就源源不断。”陈子钧冷笑了一声,“东瀛人以为封锁了海路就能掐死我,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老子的钱根本就不靠这个!” 当然,他的钱其实也不靠走私和保护费,真正的钱,还得靠系统! 就在这时,军情处长苏桂影快步走入地下室,高跟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击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猛地立正,将一份绝密电报递上。 “报告少帅!潜艇大队旗舰U-931号发来最高级别密电!” “海因里希教官报告,东瀛第三舰队南下编队,已经一头扎进了我方狼群预设的型伏击圈!敌舰队航速未减,保持二十二节高速航行,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目前,十三艘U艇已经全部下潜至潜望镜深度,组成拦截阵型。各艇前置发射管均已装填G7e型电动鱼雷完毕!” “海因里希教官请求少帅下达最后指令!” 陈子钧接过电报,目光在那些冰冷的数字上扫过,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弧度。 “这群东瀛矮子,还真以为拉出一条两万多吨的破船,就能在老子的家门口耀武扬威了?” 陈子钧转过身,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他们以为这是三十年前的甲午吗?!以为船坚炮利就能让华夏人屈服?既然他们急着来送死,那老子就成全他们!” “给海因里希发电!” 陈子钧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不、留、活、口!” “如果战局合适的话,就全部把这只舰队,给老子送到海底去喂王八!” “我要让整个世界知道,从今天起,这片东海,是谁说了算!” 第90章 东方海狼的獠牙 “我要让整个世界知道,从今天起,这片东海,是谁说了算!” “是!少帅!”苏桂影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猛地转身冲向电报机室。 …… 东海,水下三十米。 冰冷漆黑的深海中,十三条排水量高达一千二百吨的黑色雪茄状钢铁巨兽,正宛如一群屏息凝神的狼群,静静地悬浮在洋流之中。 U-93型远洋潜艇,这款系统直接兑换出的跨越时代的深海利器,流线型的艇身完美的融入了黑暗之中。而在它们的前端,四具533毫米鱼雷发射管已经注满了海水,随时准备喷吐出死亡的深情一吻。 U-931号旗舰,狭窄而压抑的指挥舱内。 红色的战斗指示灯疯狂闪烁,将舱室内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宛如涂上了一层鲜血。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汗水和钢铁混合的刺鼻气味。在这不足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几十名艇员紧紧贴在各自的岗位上。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压抑到了极点,整个舱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电动机极其微弱的嗡嗡声。 德国王牌艇长海因里希双手死死握着潜望镜的握把,将眼睛贴在目镜上,呼吸粗重。作为曾经在一战中击沉过数万吨敌舰的海洋杀手,此刻他的血液沸腾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在他的视野中,海面上的风浪依旧狂暴,但在十字分划板的中心,那艘庞大如山岳般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正傲慢地破浪前行。那巨大的炮塔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狰狞。 “滴滴滴——滴滴!” 电报员摘下耳机,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长官!龙华司令部最高密电!少帅口令:如果可能,不留活口!全歼敌舰!” 听到这句话,海因里希那张如同花岗岩般冷峻的德国面孔上,终于裂开了一抹疯狂而残忍的笑容。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得太久了。 “先生们!” 海因里希转过头,看着舱室内那些满脸狂热的中国潜艇兵和德国老兵,猛地扯开领口,用夹杂着德意志语音的生硬中文低吼道:“最高统帅已经下达了指令!你们手中的长剑已经磨亮,现在,是让敌人的鲜血染红大海的时候了!我要让这群狂妄的东瀛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海战艺术!” “狩猎,开始!” 海因里希猛地转过身,冲着舱室内所有人咆哮道:“狼群战术,开始!” “打开一至四号鱼雷管注水阀!G7e电动鱼雷,准备设定诸元!” “一至四号鱼雷管注水完毕!压力正常!”一名中国副官大声重复着口令,动作精准地拉开了一个个红色的阀门。 “各艇注意,采用狼群战术最高级别绞杀阵型!一号至四号艇,锁定敌军外围左翼四艘驱逐舰!五号至八号艇,锁定右翼四艘驱逐舰!” “九号、十号艇,锁定敌左翼重巡洋舰!” “十一、十二号艇,锁定敌右翼重巡洋舰!” “本艇负责主菜——金刚号战列巡洋舰!” “各舰目测战果后,如无需二次攻击,集中所有火力攻击金刚号战列巡洋舰!” 海因里希的每一道指令,都通过先进的水声通信器,迅速而精准地传达到其余十二艘U艇的指挥舱内。 十三艘潜艇,如同一台精密到了极致的杀人机器,在水下无声无息地调整着姿态,将艇艏的鱼雷发射管,死死地对准了海面上那些毫无察觉的猎物。 “深度三十五米,航向零四五!电动机低速运转!” “各管射击诸元输入完毕!引信设定为磁性引信,定深五米!” “距离三千米!” “两千五百米!” “两千米!进入最佳射程!” 海因里希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按下发射按钮。 “发射!” “噗!噗!噗!噗!” 随着四声沉闷的压缩空气喷射声,庞大的U-93潜艇由于重量的瞬间减轻,甚至在水中产生了一阵轻微的颠簸。 紧接着,其余十二艘潜艇也同时开火。 整整二十六枚装填着高能爆炸物的G7e型电动鱼雷,如同出膛的炮弹一般钻入深海。电动机瞬间达到最高转速,推动着这些黑色的死神,以超过四十节的恐怖高速,在漆黑的海水中悄无声息地扑向它们各自的目标。 没有柴油机的轰鸣,没有瓦斯排出的巨大气泡。 只有死神贴近脊背时的那种绝对的冰冷。 海面上,金刚号战列巡洋舰。 山口多闻正端着一杯清酒,听着留声机里播放的东瀛传统音乐,脸上满是即将建立不世战功的希冀。 而在底层的声呐室内。 两名东瀛声呐兵正百无聊赖地带着耳机,听着海水中单调的水流声。 “长官真是太小心了,这里可是深海区,支那人的潜艇怎么可能跑得这么远?”一名声呐兵打了个哈欠,抱怨道,“再说了,就算有潜艇,他们能获得的潜艇怎么可能到外海呢,再说了,咱们足足有八艘驱逐舰护航,一人一颗深水炸弹也把他们炸成碎片了。” “就是,而且如果有鱼雷发射,海面上会有巨大的白色气泡尾迹,了望哨早就吹响警报了……” 一名声呐兵猛地抬起头,惊恐地尖叫道:“鱼雷!鱼雷来了!”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嗤——”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宛如毒蛇吐信般的诡异嘶鸣声。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的,完全不同于蒸汽瓦斯鱼雷那种震耳欲聋的推进器噪音。它轻柔、细微,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致命威胁。 声呐兵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瞬间惨白,猛地将音量调到最大。 “嗡嗡嗡嗡——” 下一秒,那极其轻微的嘶鸣声,竟然在瞬间交织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死亡之音! 不是一枚!不是两枚! 而是整整二十六个高频震动源,正以极其恐怖的高速,从四面八方朝着整个舰队疯狂逼近! “鱼、鱼雷!!!大量鱼雷!!!” 声呐兵惊骇欲绝地凄厉惨叫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警报器,将那个红色的按钮死死地按了下去。 “呜——呜——呜——” 刺耳的防空和反潜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东瀛舰队的夜空。原本安静航行的舰队瞬间炸开了锅。无数东瀛水兵从睡梦中惊醒,穿着一条裤衩跌跌撞撞地冲向战位。 金刚号舰桥内,山口多闻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抖,清酒洒了一地。 “发生了什么事?!”他厉声咆哮。 “报告司令官!声呐室发现大量鱼雷逼近!数量……数量无法统计!四面八方都是!” 参谋惊恐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那可是几十枚鱼雷啊! 就算是他们再狂妄,毕竟金刚号也只是战列巡洋舰,不是战列舰,更不是天照大神的神器…… 第91章 壮志未酬身先死的第三舰队 “鱼雷!鱼雷来了!” “八嘎!这不可能!” 山口多闻猛地扑到窗前,拿起望远镜死死盯着海面,怒吼道:“为什么没有看到气泡尾迹?!了望哨都是瞎子吗?!连鱼雷的尾迹都看不到吗?!” 没有尾迹。 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翻滚的波浪,根本没有任何传统鱼雷发射时那种明显的白色气泡航迹! 在那个年代,各国的鱼雷普遍采用蒸汽瓦斯动力,一旦发射,海面上就会留下一道极其显眼的“白练”,给水面舰艇留下了充足的规避时间。 但东瀛人根本不知道,陈子钧砸下重金兑换的,是来自于二战末期德国黑科技的G7e型电动鱼雷! 纯电推进,无尾迹,高隐蔽! 这在1925年的海洋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的死神镰刀! “规避!全舰队立刻进行Z字形规避!防雷网展开!”山口多闻额头青筋暴起,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开火!给我盲射!用副炮把海面覆盖!深水炸弹!给我把周围的海域炸翻!” 金刚号的副炮和防空炮开始向着漆黑的海面疯狂倾泻火力,一道道火舌在夜空中划过。外围的驱逐舰更是慌乱地将深水炸弹抛入海中,试图炸毁那些逼近的死神。 但是,太迟了。 十三艘U艇,在距离不足两千米的极近距离内,发起了丧心病狂的二十六枚扇形齐射。加上G7e鱼雷四十节的高速,留给东瀛人的反应时间,甚至不到三十秒。 在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尾迹的情况下,当声呐兵听到那细微的电机声时,死神已经将冰冷的镰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瞬间撕裂了黑夜的死寂。 最外围的一艘特型驱逐舰“吹雪”号,舰舯部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高达两百八十公斤的TNT高能炸药,在水下直接将它那脆弱的装甲撕成了碎片。 整艘两千吨级的驱逐舰,就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人从中间狠狠地折断,舰艏和舰艉猛地翘起,大量的海水疯狂倒灌。仅仅不到三十秒钟,这艘耗资巨大的驱逐舰就在震天的哀嚎声中,打着旋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只在海面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这,仅仅只是屠杀的开始。 “轰!轰!轰——!” 连环的惊天爆炸声,如同死神的狂想曲,在东海的海面上疯狂地奏响! 第二艘驱逐舰、第三艘、第四艘…… 在无航迹鱼雷的饱和式攻击下,这些在海面上耀武扬威的驱逐舰,根本连规避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就被一一精准点名。有的被炸毁了螺旋桨失去了动力,有的直接被引发了深水炸弹殉爆。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钢铁扭曲撕裂的刺耳摩擦声,伴随着剧烈殉爆的弹药库,将这片海域彻底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修罗地狱。无数东瀛水兵浑身燃烧着火焰,惨叫着跳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但很快就被海面的重油大火吞噬。 “左满舵!快!左满舵!” 两艘万吨级的重巡洋舰上,舰长们绝望地嘶吼着,拼命地想要让庞大的舰身转向。 但是,U-93潜艇的鱼雷射角是经过海因里希精密计算的立体交叉网! “轰隆隆——!” 四枚G7e电动鱼雷,毫无悬念地一头撞在了两艘重巡洋舰的水线装甲带上。 坚固的装甲在重型弹头的恐怖威力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开。其中一枚鱼雷,更是直接命中了右翼重巡洋舰的后部主炮弹药库! “轰——!!!!!!” 这一声爆炸,比之前所有的声音加起来还要巨大百倍。 冲天的火柱夹杂着上千吨的钢铁残骸,如同火山喷发般直冲数百米的高空。那艘排水量一万多吨的重巡洋舰,在数千发大口径炮弹的殉爆中,瞬间被炸成了两截。 无数燃烧着的残骸如同流星雨般砸落向海面,几千名东瀛水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剧烈的高温和冲击波中气化成了飞灰。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金刚号的舰桥上,山口多闻双目圆睁,眼角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绝望而崩裂,渗出了猩红的鲜血。 他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他发誓要轰平上海的无敌之师。 仅仅在交火的三分钟内,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已经全军覆没! 海面上,除了还在剧烈燃烧、缓缓下沉的两艘重巡洋舰残骸,和满海面哭嚎挣扎的东瀛水兵之外,就只剩下孤零零的金刚号了。 “司令官阁下!敌……敌潜艇盯上我们了!” 参谋绝望的尖叫声,终于将山口多闻从呆滞中唤醒。 “防撞准备——!” 在绝望的最后时刻,山口多闻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句完整的命令,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指挥台的护栏。 下一秒。 “咚!咚!” 连续两声沉闷到极点的金属撞击声,从金刚号庞大舰身的左舷水下传来。 U-931号旗舰亲手发射的两枚G7e重型鱼雷,精准无误地撞碎了金刚号的防雷隔舱。 “轰隆隆——!!!” 这艘排水量高达两万七千吨的海上巨无霸,在连环的剧烈爆炸中猛地向上一蹦,仿佛一头被巨锤砸中腹部的巨象,随后重重地砸回海面上。 舰桥内的所有人,包括山口多闻在内,都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狠狠地抛向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砸在钢铁舱壁上,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警报!左舷三号锅炉舱进水!一号弹药库进水!” “舰身左倾十度!动力系统下降百分之三十!” “损管!马上进行右舷注水平衡!快啊!” 金刚号内部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凄厉的警报声和刺耳的钢铁扭曲声交织在一起。 虽然两枚鱼雷不足以立刻击沉这艘有着极强防御力的两万七千吨级战列巡洋舰,但那撕开的两个巨大豁口,正疯狂地吞噬着冰冷的海水。这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此刻就像是一头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只能拖着重伤的身躯,在海面上痛苦地挣扎。 水下。 海因里希透过潜望镜,冷冷地看着海面上那片宛如地狱般的惨状,看着那艘已经严重倾斜、冒着滚滚浓烟的金刚号。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艇长,五号和六号鱼雷管已经重新装填完毕,是否立刻进行补射,彻底击沉这艘战巡?”大副在一旁满脸杀气地请示道。 只要再补上两发,这艘东瀛人的镇国重器,就得乖乖沉到海底去和那些王八作伴了。 “不。” 海因里希缓缓松开潜望镜的手柄,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少帅说的是如有可能,也就是少帅也没有想过我们真的能全歼他们,既然如此,我反倒是觉得——” “一艘被潜艇吓破了胆、满载着恐惧和绝望的破船,比一艘沉入海底的死船,更能摧毁敌人的意志!” 第92章 东海的海权之争 一艘被潜艇吓破了胆、满载着恐惧和绝望的破船,比一艘沉入海底的死船,更能摧毁敌人的意志…… 话是那么说,但海因里希心里很清楚,这是第一次大规模的集群作战,每一艘潜艇上都有很多华夏潜艇学员,现在的他们,更多的是学习,而非真正的歼敌。 毕竟,少帅要的也只有东海的制海权,而不是整个东亚的海战霸主。 潜艇部队想要完全独立,成为一支让所有列强都胆寒的独立军团,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实战来磨砺。 留一艘战巡,即能让东瀛人恐惧,可又不至于让他们太过于恐惧。 正合适! “给各艇发信号!全体下潜至六十米安全深度!全速脱离接触!” “向龙华司令部明码发报:猎杀完成!除敌旗舰重创逃遁外,余舰皆沉!” “东海的海权,从今天开始将属于少帅!” 随着海因里希的命令,十三艘黑色的深海幽灵,在留下了一片漂浮着残骸与尸体的死亡海域后,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入了无底的黑暗之中。 来无影,去无踪。 只留给这个世界,一个足以令所有列强胆寒的恐怖传说。 …… 同一时间,上海,公共租界。 英国驻沪总领事馆,巴尔敦总领事正穿着真丝睡衣,在壁炉前焦躁地踱步。几个小时前,东瀛第三舰队庞大的战舰群从吴淞口外海大举南下的消息,已经通过各国的谍报网传到了他的办公桌上。 美国总领事坎宁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威士忌,眉头紧锁。旁边坐着法兰西总领事韦礼德,一脸事不关己的冷漠。 “巴尔敦爵士,你说陈子钧那个疯子,能挡得住东瀛人的战列巡洋舰吗?”坎宁安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那可是两万七千吨的金刚号,就算陈家军的岸防炮再强,在舰炮的火力覆盖下,吴淞口要塞恐怕也撑不过三天。” “我们刚刚才被迫答应每个月交给他三十万英镑的保护费。”巴尔敦咬着牙,脸色铁青,“如果他被东瀛人打垮了,这笔钱难道我们要去交给东瀛人?远东的利益格局将会彻底失衡,大英帝国的利益将受到严重的威胁!”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领事馆的机要秘书甚至没等巴尔敦回应,便推门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电报纸。 “总领事阁下!坎宁安阁下!东海海战……有结果了!”秘书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见鬼一般的惊恐。 “这么快?”巴尔敦愣了一下,“难道陈子钧的要塞已经被摧毁了?” “不……不是的……”秘书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将电报递给巴尔敦,“是东瀛第三舰队除了金刚号重创以外……全军覆没了!” “你说什么?!” 巴尔敦一把抢过电报,坎宁安也猛地站了起来,凑过去一起看。 当他们看清电报上那触目惊心的战损数字——两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全部沉没,金刚号重创濒危,而且这一切仅仅发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连陈家军的军舰影子都没看到时,这两位在远东呼风唤雨的列强代言人,彻底石化了。 “上帝啊……”坎宁安手中的威士忌酒杯“砰”的一声掉在羊毛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流淌了一地。他浑身颤抖,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潜水艇……庞大的潜水艇狼群……还有一种连我们大英帝国都没有的先进大当量鱼雷……”巴尔敦死死地盯着电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哆嗦着,仿佛在看一份魔鬼的契约。 他们之前被迫缴纳那五十万英镑保护费时,心里多多少少还带着一些屈辱和不甘,甚至想着等国内的远东舰队调遣过来后,再给陈子钧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现在,这种可笑的念头被彻底粉碎了! 连东瀛人不可一世的战列巡洋舰编队,都在几分钟内被送进了海底,如果是大英帝国的远东舰队来了,结果会怎样? “快!马上给国内的劳合社发电报!”巴尔敦猛地反应过来,歇斯底里地吼道,“把远东战区保费的缴纳额度再提高百分之十!每个月的保护费,不,是航线安保费,必须一分不少地按时打进莫蕙心女士的账户!” “另外,马上致电伦敦海军部!”巴尔敦大口喘息着,眼中满是恐惧,“告诉他们,在没有找到对付这种深海幽灵的有效办法之前,绝对、绝对不要在海上招惹陈子钧!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军阀,他是一个掌握着能够颠覆海洋霸权力量的魔鬼!” …… 四十五分钟后,上海龙华路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电报机发出清脆急促的滴答声。 苏桂影抓起刚刚译出的电文,甚至连平时的沉稳都顾不上了,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陈子钧的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 “少帅!捷报!天大的捷报!” “海因里希发来电报!东瀛大樱花帝国联合舰队第三舰队南下编队,除了旗舰金刚号被重创两发鱼雷苟延残喘之外,其余十艘舰艇,包括两艘重巡洋舰和八艘驱逐舰,全军覆没!” “我方潜艇大队无一伤亡,已全部潜入深海脱离战场!” 作战室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所有的推演参谋、通讯兵,甚至连门口的警卫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陈子钧静静地站在沙盘前,听着耳边的欢呼,冷硬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随手将桌面上那艘代表着东瀛第三舰队的红色军舰模型,狠狠地扫落到了地上。 “咔嚓”一声,模型四分五裂。 “通告全军,通告江浙沪皖赣四省,通告全国,从今天起,东海的海权,将由我们陈家军当家做主了!”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霸气,“谁敢伸爪子,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鱼!” “少帅威武!”众人齐声高呼。 第93章 常校长的恐惧 第二天中午,远在千里之外的广东省。 广州,大元帅府。 已经是深夜时分,但元帅府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虽然广东国民革命政府大总统、海陆大元帅孙云孙先生已经北上,但作为整个广东省,乃至于国民革命政府的中枢,北伐运动从来就没有停息过,这里,依然是权力和激荡的风暴眼。 作为孙先生在军事上最为信任的得力助手,常凯申穿着一身考究的呢子军装,正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一边喝着极品大红袍,一边翻看着一份关于近期北伐筹备的军需报告。 他的神色从容而自信,显然对最近南方势力的整合感到颇为满意。就在几天前,他派出的特工还试图潜入上海窃取磺胺配方,虽然被陈子钧抓获,但他依旧认为陈子钧不过是一个盘踞一隅的暴发户军阀。 “笃笃笃!” 一阵极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没等常凯申开口,书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名高级情报官脸色惨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甚至因为太过慌乱,还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常凯申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茶杯,不悦地呵斥道。 “校……校长!出天大的事情了!” 情报官连滚带爬地扑到书桌前,双手颤抖着递上一份刚刚截获的绝密红色电文,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恐惧:“驻扎在上海的情报站刚刚发来十万火急的加急电报!” “东海海域……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海战!” 情报官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看到了地狱之门:“东瀛第三舰队南下编队,遭遇了陈家军伏击!仅仅三分钟不到的时间,东瀛两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全部被神秘击沉,各方猜测为当今世界列强都关注的深海潜艇部队!” “海战?东瀛人终于忍不住,对陈家军动手了?” 常凯申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打得好啊!让那东瀛人的舰炮去好好敲打一下那个狂妄的陈子钧,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在南方就可以坐收渔翁之……” 对于东瀛海军的威力,他作为一个留学过东瀛大樱花帝国的有志青年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知道就是为了遏制东瀛帝国联合舰队的壮大,所以才有了华盛顿海军军备限制条约,能被列强如此对待,这东瀛帝国海军的实力可见一斑。 这陈子钧算什么? 只能算是一个地方军阀,占着沪上和浙江,有点小钱而已。 如果他有这些个地方,别说北伐了,整个华夏都有可能被国民革命政府一统天下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便扫过了那份电报上的内容。 刹那间。 常凯申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双眼死死地盯着电报上的那几行字,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彻底凝固在了太师椅上。 【急电!东瀛第三舰队南下编队,于吴淞口外海两百海里处,遭遇陈家军神秘水下潜艇部队伏击!】 【交战仅仅三分钟!东瀛两艘重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全部被神秘的无航迹鱼雷击沉!全军覆没!】 【唯独司令官山口多闻乘坐的金刚号战列巡洋舰,身中两发鱼雷,在重创濒沉状态下狼狈逃走!】 【陈家军并未出动一兵一卒的陆军,仅靠深海潜艇,便彻底终结了东瀛第三舰队在远东的海上霸权!】 【东瀛海军省震慑于陈家军恐怖的水下力量,已于半小时前通过英国方面发出电报,被迫宣布与陈家军达成无限期休战协议!】 【自此役起,东海制海权,彻底易主!】 “啪嗒。” 常凯申手中那个价值连城的景德镇茶杯,毫无征兆地滑落到了地上。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碎瓷片溅得满地都是,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一般。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常凯申浑身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由于太过用力,甚至将沉重的太师椅直接带翻在地。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那份薄薄的电报,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 “潜艇部队?他陈子钧一个陆军军阀,从哪里弄来的潜艇大队?!他甚至连个正儿八经的海军学校都没有!” “三分钟不到……近乎全歼一支拥有战列巡洋舰的特混舰队?逼迫东瀛大本营低头休战?” “他这是要上天吗?!” 常凯申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和深深的忌惮。 之前陈子钧展现出来的德械陆军和装甲部队,虽然让他感到威胁,但毕竟还局限于陆地上,南方山高水长,他自认还有战略纵深可以周旋。 但是现在。 陈子钧不仅在陆地上无敌,竟然连浩瀚的海洋,都变成了他陈家军的后花园! 如果陈家军控制了制海权,那么南方的漫长海岸线,对于那支犹如幽灵般的舰队来说,将彻底变成不设防的后院! 一旦陈子钧哪天兴致来了,将大炮从海面上直接架到广州的头上…… 一想到这个恐怖的可能性,常凯申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他想起了之前派往上海的程绍文带回来的口信,想起了前几天刚被陈家军生擒的三名高级特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运气的暴发户。 “不能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发展下去了……” 常凯申死死地咬着牙,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阴毒的寒芒:“他陈子钧现在已经不是一条猛虎了,而是一条足以吞噬天下的孽龙!” “马上给我接戴志坚!” 常凯申猛地转过头,像一头发疯的豹子般冲着情报官怒吼道:“启动我们在江浙沪地区埋下的所有最高级别暗线!不管用什么手段,收买、暗杀、策反!” “我要让整个情报局全力以赴,不惜一切代价,去挖出陈家军内部的破绽!” “我要从内部,把这条孽龙给彻底肢解掉!” 一场针对陈子钧的,更为阴险致命的黑暗风暴,在南方这间幽闭的书房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94章 谍影重重 海战结束后的第三天,深夜。 上海滩法租界,霞飞路尽头一处极为隐蔽的独栋洋房地下室。 昏黄的白炽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摇晃,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墙壁上的水珠顺着青苔缓缓滑落,滴在阴冷的水泥地面上。 一台最新式的德制西门子大功率电报机正发出极其轻微但急促的“滴答”声。 一名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男人,正戴着耳机,双手如同幻影般在键盘上飞速记录着密码。 他叫陆明非,代号“蝮蛇”。 在这个风起云涌的时代,绝大多数人只知道常凯申的军队,却鲜有人知,常系麾下那张由情报头子戴志坚一手编织的恐怖情报网——“天网”。 而“蝮蛇”,正是“天网”在江浙沪地区级别最高的金牌特工。潜伏上海滩三年,从未失手。 “滴——!” 电报声戛然而止。蝮蛇摘下耳机,拿出一本破旧的《曾文正公家书》,对照着页码和字数,开始快速破译。 两分钟后。 当整段电文被翻译出来时,蝮蛇那双宛如死水般的眼眸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度的震惊。 “校长亲自下达的死命令……” 蝮蛇看着译文,手指微微颤抖,“启用江浙沪全部潜伏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渗透陈家军的军队和军工体系。目标:江南造船所的核心图纸,以及公济医院的磺胺配方。优先获得江南造船所的最新型驱逐舰图纸,以及公济医院的磺胺合成配方!其次为获得陈家军的实际兵力,以及军队部署情况,尤其是那几艘潜艇的具体下落!” “如果实在无法获得,那就直接摧毁江南造船所的核心绘图工程师。公济医院那边,如果配方也得不到,就物理清除陈家军的核心技术人员!” “校长亲自下达的死命令,必须执行!”蝮蛇将电报纸折叠好,揣入怀中。 蝮蛇深吸了一口气,将电文凑到煤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这是不死不休啊! 他很清楚这份电报背后的分量。几天前东海海战的结果,已经在南方大本营引起了十二级大地震。陈子钧的潜艇大队全歼东瀛第三舰队的消息,让常凯申彻底夜不能寐。 这是对中日战争的改变,也是对陈家军实力的认可,更是对南方国民革命军利益的巨大威胁。只有彻底控制住了江南造船所在内的军工体系和公济医院的技术,常系才能在未来与陈家军抗衡的时候,决断一切。 这种绝对的武力威慑,已经让常系彻底撕破了脸皮,直接将战火烧到了隐蔽的谍报战线上。 “陈子钧啊,陈子钧,你的大炮确实厉害,潜艇也够吓人。”蝮蛇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但在情报这种见不得光的泥潭里,你这种靠军火起家的土军阀,怎么可能玩得过我们受过系统训练的专业特工?” 因为情报战线的某些潜规则,他并不知道,和他一样有此信念的精锐特工,已经完完整整的回到了他信仰的地方,至于还喘不喘气,那就没报告了。 他走到墙角,从一块松动的地砖下取出一根金条和一把勃朗宁手枪,揣入怀中。 “江南造船所的那个外围绘图工程师,只要钱给够,今晚就能把图纸偷出来……”蝮蛇推开地下室的门,如同一条融入黑夜的毒蛇,消失在瓢泼的大雨中。 …… 同一时间,龙华警备司令部。 与租界的阴冷不同,这里的军情处审讯室,完全被一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所填满。 墙壁上挂满了带有倒刺的皮鞭、烧得通红的烙铁,以及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德式精工刑具。几台大功率探照灯将三名被绑在老虎凳上的男人照得无处遁形。 这三个人,正是几天前以各种伪装和假身份潜入上海,企图窃取磺胺配方,却刚下船就被莫兰芝生擒的广州特工中的一组。 此刻,他们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十根手指和十个脚指头,全都被人用钳子夹得血肉模糊。指甲更是被硬生生拔掉,鲜血顺着刑具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苏桂影穿着一身剪裁笔挺的黑色军装,脚踩高筒军靴,冷着脸站在探照灯后方。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支从德国进口的最新型注射器,里面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还是不肯说?”苏桂影冷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森寒,“你们国民革命政府的人,骨头倒是比那些青帮混混硬点。不过,在我的地盘上,还从来没有撬不开的嘴。” “呸!狗军阀的走狗!杀了我!”中间那个特工吐出一口血沫,歇斯底里地吼道,“校长的大军早晚会踏平你们这群军阀!” “少拿大义来压我。”苏桂影走上前,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特工的下巴,强行将那一针管蓝色的药液推进了他的颈动脉,“这是德意志医药实验室刚刚研发出来的吐真剂中枢神经毒素。打了这个,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会把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都吐得一干二净!” 不到两分钟,药效发作。 那名特工的双眼开始涣散,浑身剧烈抽搐,口中吐出大团大团的白沫,意识彻底崩溃。 “说!你们来到上海之后的最高联络人是谁?”苏桂影死死盯着他。 “蝮……蝮蛇……”特工如同机械般木讷地回答,声音微弱,“戴局长的金牌暗线……代号蝮蛇……天网计划……已经启动……目标……江南造船所……核心图纸……” 听到这句话,苏桂影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没有任何废话,“砰!砰!砰!”三枪,直接将老虎凳上的三名特工当场击毙。 “马上把口供整理出来!”苏桂影厉声喝道,转身大步冲出审讯室,“备车!我要立刻去见少帅!” “是!” …… 十五分钟后。 龙华路沪上卫戍区司令部,总司令办公室。 陈子钧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冷冽的目光在虚空中的一道淡蓝色光幕上扫视。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可用总资金:105万英镑】 【系统评估:宿主名下资产及兵力达到区域级霸主标准,走私黑产持续造血,每日资金产出极为稳定。】 “终于又突破一百万英镑了。” 陈子钧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东海海战的胜利,让他在列强面前彻底确立了华夏东南地区霸主地位,保护费和走私的黑钱如同江水般滚滚而来。有了这笔巨款,他的腰杆子比任何时候都要硬。 “报告少帅!” 书房门被推开,苏桂影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将带着血腥味的口供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少帅!出事了……” 第95章 真真假假的情报战 “少帅!出事了!” 苏桂影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焦急,“广州方面的‘天网’计划已经全面铺开!那个代号‘蝮蛇’的王牌特工,现在正把黑手伸向江南造船所!他们盯上了我们的斯科特领航A级驱逐舰图纸!” “随着我们陈家军的极速扩张,招募了数万名工人、几百名技术人员,人员泥沙俱下,我们防线的漏洞太大了!”苏桂影深吸了一口气,“我建议立刻全城戒严,对造船所内所有外围人员进行大清洗!” 然而。 出乎苏桂影的预料,陈子钧在听完这番危言耸听的汇报后,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靠在真皮椅背上,发出一阵轻蔑的冷笑。 “清洗?为什么要清洗?”陈子钧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常凯申派人来偷图纸,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反向钓鱼!只要图纸落入他手里,他就会立刻按照图纸制造军舰。一旦军舰下水,我们立刻派人去炸了江南造船 陈子钧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支古巴雪茄,随手点燃,浓烈的烟雾中,他的眼神锐利得如同鹰隼:“常凯申既然那么想要我的图纸,那我就大大方方地送给他!” 苏桂影猛地愣住了:“少帅!那可是我们海军的主力战舰,也是目前最合适我们华夏的海军战舰,技术水平和战争水平都很高,使我们海军的命根子!怎么能让南方的特务偷走?一旦南方也造出同样的驱逐舰……” “他常凯申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陈家军造一样的军舰?” 陈子钧猛地一拍桌子,霸气的声音在办公室内轰然炸响:“跟我玩渗透?老子真金白银的英镑开道,有绝对的武力镇压,怕他几条阴沟里的老鼠?!” 陈子钧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广州的位置上。 “既然他常凯申派了精锐来偷,咱们就给他玩一把大的——反向钓鱼!” 陈子钧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苏桂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的狞笑:“通知江南造船所的刘振梁,连夜给我赶制一份假的驱逐舰高压锅炉图纸!图纸的外观必须做到以假乱真,但在安全阀和承压参数上,给我做极其隐蔽的修改!” 苏桂影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少帅的意思是……让特务把这份假图纸偷回去?” “没错!”陈子钧冷哼一声,眼神中杀机凛然,“只要南方兵工厂按照这份图纸点火试压,那存在致命缺陷的高压锅炉就会立刻爆炸!到时候面对这种局面,我们只需要通过其他渠道,以最好的代价采购过来,换上新的安全阀和紧固件以及承压表什么的,那跟我们建造了一艘新的军舰有什么区别?”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不讲法律,不讲证据,甚至连抓特务的力气都省了。你既然敢来偷,我就亲自给你喂一口你饮之毒药,我尝之蜜糖的将计就计! “少帅高明!”苏桂影听得热血沸腾,立刻立正敬礼,“我马上安排人把假图纸放入那个被策反工程师的保险柜里,保证让特务‘顺利’偷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侧面的暗门无声无息地推开了。 一身黑色劲装的莫兰芝如同幽灵般走了出来。她的手中把玩着一把带有消音器的德式鲁格手枪,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嗜血。 “少帅。”莫兰芝声音冷硬如铁,“军情处放长线钓大鱼,那这个叫‘蝮蛇’的特工,偷完图纸后,留还是不留?” 陈子钧走到莫兰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自己最锋利的暗杀刀刃。 “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情,还想全身而退?” 陈子钧眼神一厉,杀气腾腾地吐出一句话:“图纸可以让他带走,但他带来的那些手下,还有接应他的,以及与之相关的东瀛人或者南方探子,一个不留!全部绞杀!我可不相信咱们的常校长,以及他的人,会不和东瀛人联合……” “再说了,不死点人,不难搞一点到手的图纸,咱们的常凯申总司令怎么可能相信呢?” “这出戏要演得逼真,就得用足够的鲜血来铺垫!兰芝,这次的暗杀行动,你亲自布局,务必把声势造大,让那个蝮蛇以为自己是九死一生才逃出去的!” “属下遵命!定会让蝮蛇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地狱!”莫兰芝眼中闪过一抹残酷的兴奋,领命而去。 …… 夜幕笼罩下的上海滩,暴雨如注。 法租界霞飞路的一处废弃仓库外,狂风卷着雨水抽打着斑驳的墙壁。 蝮蛇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借着闪电的亮光,快步穿过泥泞的小巷,钻进了仓库。 仓库内,一名浑身湿透的造船所外围工程师正抱着一个油纸包,冻得瑟瑟发抖。 “图纸呢?”蝮蛇声音低沉,一把按住了工程师肩膀。 “在、在这里!”工程师颤抖着将油纸包递过去,“长官,这可是江南造船所总工程师锁在绝密保险柜里的核心技术以及工艺建造图纸,我花了大价钱才拓印下来的!您答应我的五根大黄鱼和去香港的船票呢?” 蝮蛇接过图纸,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迅速扫了一眼上面的精密参数。以他的情报经验,自然一眼就看出这些图纸的制式和专业度绝对是真的。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校长交代的天大任务,竟然真的让我完成了!”蝮蛇心中激动万分。有了这份图纸,南方政府的海军力量必将迎来质的飞跃,而他蝮蛇,也必将加官进爵! 他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几根金条丢给工程师,转身就准备撤离。 然而。 这位南方最顶尖的王牌特工,自以为完成了惊天大逆转,却根本不知道,从他踏入这个仓库的第一秒起,他就已经踏入了死神的陷阱。 仓库外围三百米的范围内。 雨夜中,足足上百名身穿黑色雨衣、手持德式MP18冲锋枪的暗杀队员,已经如同真正的深海幽灵般,将整个街区围得水泄不通。 莫兰芝站在一处屋顶的制高点上,雨水顺着她冰冷的面庞滑落。 她缓缓拉下冲锋枪的枪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暴雨中格外刺耳。 “少帅有令,瓮中捉鳖,开始绞杀!” 第96章 反向抽血的地下商业帝国 就在莫兰芝于法租界的暴雨中拉下冲锋枪枪栓的同时。 黄浦江畔,陈家军绝密军用码头。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裂了雨幕,将整个码头照耀得如同白昼。一排排全副武装、穿着德式防雨斗篷的宪兵,手持MP18冲锋枪,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任何敢于靠近的闲杂人等,甚至不需要警告就会被当场击毙。 伴随着沉闷的汽笛声,一艘悬挂着意大利国旗的万吨级远洋货轮,缓缓靠泊在栈桥上。 跳板刚刚放下,一名穿着黑色丝绒长裙、披着貂皮大衣的妖娆西方女人,在十几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了下来。 她正是意大利黑手党库拉格家族的大小姐——莉莉·库拉格。 此刻,这位在欧洲黑市呼风唤雨的黑手党之花,看着码头上那一排排冰冷肃杀的德械士兵,以及远处江面上巡弋的武装炮艇,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上帝啊,每次来到上海,这位少帅的武力都会让我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莉莉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喃喃自语。 几天前,东瀛第三舰队在东海被全歼的消息,不仅震动了远东,也通过大英帝国的电报网传遍了欧洲。当整个欧洲都在猜测是哪位隐藏的海底死神出手时,莉莉心里却很清楚,这一切绝对是出自那位年轻的中国军阀之手。 但她同时也在震惊,她只给了陈子钧一艘U93潜艇啊! 那可是一支足足十多艘军舰的舰队,甚至说意大利这种国际列强都未必能拉出几支这种规模的舰队。 一艘潜艇,十艘军舰…… 怎么做到的? 天啊,真是一个充满了神秘又忍不住让人疯狂的男人。 码头上,莫蕙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手持一把黑色绸伞,站在码头边上,静静地等候着。 “莉莉小姐,一路辛苦了。”莫蕙心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而干练,“少爷已经在龙华司令部的地下金库等候多时了。希望这次欧洲之行,您带来了让我家少爷满意的礼物。” “莫小姐说笑了,给少帅的货款,就算借我们库拉格家族十个胆子,也绝对不敢有哪怕一便士的克扣。” 莉莉打了个寒颤,立刻收起了面对其他帮派大佬时的傲慢,极为恭敬地挥了挥手。 眼前这个女人的能量,世界上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了,就是莫蕙心这个地下金融帝国的女皇,竟然称呼陈子钧为少爷…… 天啊,这个男人真是太迷人了! 很快,货轮底舱的绞车开始疯狂轰鸣。 一个个沉重无比的实木条板箱被吊装上岸,在液压小车的搬运下,直接送进了停在码头上的十辆装甲押运车里。哪怕是在暴雨中,那些箱子碰撞时发出的沉闷金属声,也足以让任何一个懂行的人为之疯狂。 那里面装的,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 一个小时后。 龙华警备司令部,位于地下三十米的核心金库内。 当最后一个实木箱子的封条被宪兵用撬棍暴力撬开时,极其刺目的金黄色光芒,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咣当!” 箱子被推倒,成百上千根印着大英帝国皇家银行钢印的标准金条,如同金色的瀑布一般倾泻而出,在冷光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贪婪色彩。 陈子钧一身笔挺的将官服,负手立于这堆积如山的黄金面前,面容冷峻,但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却燃烧着炽热的野心。 “少帅。” 莉莉·库拉格上前一步,恭敬地递上一份账单:“这是公济医院第一批提纯磺胺在欧洲黑市倾销的全部回款。扣除我们家族的抽水和运输损耗,折合英镑一共是两百一十七万!为了躲避各国海关的金融管制,其中两百万英镑我们兑换成了实物黄金,另外十七万英镑则通过瑞士银行的匿名账户,已经转入莫小姐的名下。” 听到这个数字,即便是一向视金钱如粪土的陈子钧,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狂傲的弧度。 这还只是刚刚打通渠道的第一个月就两百多万,看来欧洲人很惜命嘛! “好!很好!” 陈子钧猛地转过身,大笑出声:“两百多万英镑的暴利!这才是真正的商业帝国嘛!用几瓶小小的药片,把欧洲列强压榨的民脂民膏全给老子抽回来!” 随着这批巨额资金的入账,陈子钧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瞬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色光芒!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当前可用总资金:322万英镑(暴涨!)】 【系统评估:资金池极其充裕,可开启大规模战区级火力升级方案。】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即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德械满编)、国防军新编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警备旅(德械满编)、江防炮兵旅(德械) - 海军:沪上独立舰队、第一特种潜艇大队(U-93型远洋潜艇13艘,满编精锐官兵600人) 看着那高达322万英镑的恐怖数字,陈子钧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有了钱,留着下崽是没用的!只有把它变成射向敌人的炮弹,才是最完美的归宿! 东海海战虽然大获全胜,打掉了东瀛人的水面舰队,但陈子钧的头脑却无比清醒。东瀛大本营绝对咽不下这口气,一旦他们缓过神来,必然会动用当时正在蓬勃发展的航空兵力,对吴淞口要塞和上海市区进行报复性轰炸。 而防空火力,恰恰是陈家军目前最大的短板。 吴淞口要塞的381mm岸防要塞炮对付军舰还行,用来打飞机,简直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系统!给我打开防空武器兑换列表!”陈子钧在脑海中咆哮。 【叮!防空列表已展开!】 【商品名称:德制Fk18型88毫米高射炮(附带底盘及牵引车)】 【价格:1.5万英镑/门(含备弹1000发及车组炮兵人员)】 【评价:二战最强防空/反坦克多用途火炮,上打飞机,下打坦克,无坚不摧的陆战之王!又称反一切炮!】 【商品名称:早期型“弗雷亚”对空预警雷达(魔改伪装版)】 【价格:10万英镑/部】 【评价:可提前六十公里发现敌军机群,掌控绝对制空预警权!】 “他妈的,这才是真正的黑科技!”陈子钧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兑换指令:“给我兑换40门88毫米高射炮!再加装4部对空预警雷达!” “总计一百万英镑,全部扣除!” 【叮!兑换成功!扣除100万英镑,当前剩余资金222万英镑。】 【40门Fk18高射炮及配套人员、牵引车,已通过系统物流伪装,送达龙华兵工厂秘密地下仓库。】 【4部对空预警雷达已拆分打包,可随时提取安装。】 从系统仓库具现化到现实,仅仅只需要一瞬间。陈子钧甚至能感觉到龙华兵工厂那个巨大的隐蔽仓库里,突然多出了一大批令人窒息的钢铁猛兽。 陈子钧转过头,看向满脸恭敬的莉莉·库拉格,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莉莉小姐,你想不想看看,这堆黄金到了我手里,会变成什么样的魔法?”陈子钧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莉莉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妩媚地笑了起来:“少帅的手段,我自然是十分期待的。” “沈笠!”陈子钧猛地大喝一声。 “到!”一直肃立在旁边的参谋长沈笠立刻立正。 “马上通知警备旅!从现在开始组建沪上卫戍区防空旅,我要组建一个全天候的防空火力网!告诉他们,我老子之前秘密从德国订购的那批防空重器,已经运抵兵工厂仓库了!”陈子钧面不改色地把系统的黑科技推到了“秘密渠道”的头上,“连夜将这40门高射炮拉出来,围绕吴淞口要塞、龙华司令部以及兵工厂,给我构建一个铁桶般的防空阵地!” “我要让整个上海滩的天空,连一只东瀛人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是!”沈笠大声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仅仅半个小时后。 在莉莉·库拉格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辆辆半履带牵引车轰鸣着驶出了龙华兵工厂的大门。 而在这些牵引车的后面,拖拽着一门门造型极其狰狞、炮管长得不可思议的巨型火炮!那长长的88毫米炮管直指苍穹,散发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幽光。 “上帝啊……这是什么怪物?”莉莉瞪大了那双迷人的蓝眼睛,红唇微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在欧洲也见过各国的火炮,但即便是法兰西和德意志最先进的武器库里,也绝对没有这种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超级高射炮!更恐怖的是,足足四十门!这种级别的防空火力,就算是整个意大利首都的防空部队加起来,也未必能比得上! 这位年轻的中国军阀,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些跨时代的武器? “莉莉小姐,觉得我的魔法怎么样?”陈子钧走到窗前,看着那些正在暴雨中迅速展开阵地的炮兵,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少帅……您简直就是战争的上帝!”莉莉彻底被这种无与伦比的军力折服了。 她猛地转过身,那双迷人的眼睛里燃烧着极度的狂热,直接单膝跪在了陈子钧的面前,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尊敬的少帅阁下!” 莉莉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激动:“我们库拉格家族在欧洲虽然势力庞大,但在那些傲慢的贵族眼里,终究只是黑帮。如果您不嫌弃,我代表库拉格家族恳求您!” “将意大利黑手党远东分部,设在上海!从今以后,库拉格家族愿意成为少帅在欧洲的白手套,为您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交易和情报!我们愿意奉您为……真正的教父!” 陈子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臣服在自己脚下的西方黑帮女王,冷酷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这样一个庞大的跨国黑帮作为外围触角,无论是走私、套现还是在欧洲搜集情报、刺杀异己,都会变得无比顺手。 “好!” 陈子钧伸出手,将莉莉拉了起来,“在上海滩,你们只要乖乖听话,老子保你们横着走!” 夜越来越深,暴雨依旧在肆虐。 就在四十门88毫米高射炮如同刺猬般在上海周边构建起绝对禁飞区,雷达天线开始在夜空中无声旋转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军情处长苏桂影带着一身雨水,甚至连斗篷都没来得及脱,就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她的脸色极其凝重,眼中甚至透着一丝震惊。 “少帅!法租界的钓鱼行动出变故了!” 苏桂影快步走到陈子钧面前,压低声音急促地汇报道:“特务‘蝮蛇’确实上钩,并且拿到了那份假图纸。莫局长指挥行动处的暗杀队也已经完成了合围……” “但是!就在我们准备动手绞杀的时候,现场突然杀出了一支极度精锐的武装小队!他们根本不是南方国民革命政府的人!” 陈子钧猛地转过头,眼眸中寒芒暴涨:“是谁敢在老子的眼皮子底下黑吃黑?” “是东瀛特高课!” 苏桂影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显然也盯上了江南造船所的图纸,想要在半路截杀蝮蛇!现在三方已经在废弃仓库区彻底打成了一锅粥!” 听到这句话,陈子钧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残忍的冷笑。 “好啊……老子原本只是想坑常凯申一把,只是想着他们可能会联合,只是没想到,这东瀛的小鬼子们还真敢跳进来啊!” 陈子钧猛地一拍桌面,语气中杀机毕露:“好,那就打!传令莫兰芝!不用留手了!把MP18冲锋枪的火力全开!把那些东瀛老鼠,给我全部打成肉泥……” 第97章 究竟谁才是黄雀? 法租界,霞飞路废弃仓库区。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冰冷的雨水顺着千疮百孔的铁皮屋顶倾泻而下,在泥泞的地面上汇聚成一条条浑浊的溪流。 昏暗的仓库内,蝮蛇将那份包着假图纸的油纸包死死地塞进怀里,贴身放好。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他怀里抱着的不是几张纸,而是整个南方国民革命政府的海军未来。 “干得不错。等我回到广州,少不了你的好处。”蝮蛇瞥了一眼正在数着金条、满脸贪婪的造船所工程师,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这是特工的第一准则。他根本没打算让这个工程师活着离开上海。 蝮蛇的手悄悄摸向了后腰的勃朗宁手枪,眼中杀机一闪。 然而。 就在他准备拔枪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骤然撕裂了雨夜的轰鸣! 那名正捧着金条傻笑的工程师,脑袋如同烂西瓜一般轰然爆开,红白相间的脑浆混杂着鲜血,直接喷溅了蝮蛇一脸!那几根沾满鲜血的金条“吧嗒”一声掉进了泥水里。 “谁?!” 蝮蛇毕竟是常系情报局最顶尖的金牌特工,身体反应快到了极点。在枪响的同一刹那,他整个人宛如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向前一个翻滚,直接躲在了一个巨大的废弃木箱后面。 “砰砰砰!” 几乎是他刚躲好的瞬间,几发大口径子弹便狠狠地咬碎了他刚才站立位置的水泥地,碎石飞溅。 “八嘎呀路!交出图纸,留你全尸!” 一阵生硬的汉语伴随着狂暴的踹门声响起。 仓库的大门被轰然撞开,十几个穿着黑色雨衣、手持南部十四式王八盒子手枪的精悍男人冲了进来。为首的一个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蝮蛇藏身的木箱。 东瀛特高课! 蝮蛇的心里猛地一沉。作为老牌特工,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和武器。 “该死的东瀛鬼子,怎么会知道今晚的交易?”蝮蛇咬着牙,死死地捂着怀里的油纸包。 其实这并不奇怪,陈家军在东海全歼东瀛第三舰队,东瀛大本营震恐万分。特高课倾巢出动,疯了一般地想要窃取陈家军的军事机密。他们同样盯上了江南造船所,只是晚了一步,正好撞见了蝮蛇的交易,于是果断决定“黑吃黑”。 “大日本帝国,绝对不允许支那人掌握如此先进的海军技术!南方的支那猪,把图纸交出来!”刀疤脸狞笑着,一挥手,十几个特高课间谍立刻呈扇形向木箱包抄过去。 蝮蛇深吸一口气,双眼充血。 图纸比他的命还重要,绝对不可能交出去! “去你妈的东瀛狗!” 蝮蛇猛地从木箱侧面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勃朗宁手枪火舌喷吐! “砰!砰!” 两发子弹精准地穿透了两名东瀛间谍的眉心。但与此同时,特高课的火力也如暴雨般倾泻而至。 “噗!” 蝮蛇闷哼一声,左侧肩膀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摔倒在泥水里。他终究只是一个擅长潜伏和暗杀的情报人员,面对十几个受过严格军事训练、且火力占据绝对优势的特高课暴徒,正面硬刚根本毫无胜算。 “抓住他!别打坏了图纸!”刀疤脸狂喜地大吼着,几名特高课暴徒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准备将蝮蛇乱刀砍死。 蝮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极其恐怖的、犹如布帛被疯狂撕裂般的金属咆哮声,突然从仓库四面八方的屋顶和破碎的窗户处同时炸响! 这不是手枪那种单调的单发声,这是冲锋枪全自动扫射时才有的死亡咆哮! 黑暗中,上百条刺目的火舌瞬间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以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狂暴姿态,狠狠地罩向了那十几个东瀛间谍! “噗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几名东瀛暴徒,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几十发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同时击中。 强大的动能瞬间将他们的身体撕成了碎肉,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漫天飞舞。 “八嘎!是MP18冲锋枪!隐蔽!快隐蔽!” 对于这个声音,怕是在沪上的所有东瀛特工都不陌生的声音,最近这几个月,哪个东瀛特工或者间谍都或多或少的听到过这个声音。 简直就是比催魂的铃声还要恐怖。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都代表着陈家军军情局那一帮子只会冲锋枪突突突的行动处的人来了。 八嘎,一点都没有技术性,只有粗暴的火力压制,完全违背了特工间谍这一行的优雅! 刀疤脸惊骇欲绝地凄厉惨叫着,他自诩为身经百战的帝国精英,但也害怕如此丧心病狂的火力覆盖。 他们手里拿的王八盒子,在这个年代或许勉强算得上是一把不错的自卫武器,但在近距离遭遇上百把德式MP18冲锋枪集火时,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撞上了全副武装的重装步兵! 完全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哒哒哒哒哒——” 枪声连绵不绝。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任何战前交涉。 这是属于陈家军的暴力美学! 陈子钧的命令很简单:一个不留!全部绞杀! 隐藏在暗处的陈家军暗杀队员们,面无表情地扣动着扳机,将32发蜗牛弹鼓里的子弹如同泼水一般倾泻在东瀛人所在的区域。木箱被瞬间打成木屑,水泥地面被打得坑坑洼洼,任何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东瀛间谍,都会在零点几秒内被扫成一滩肉泥。 短短不到三十秒。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十几个东瀛特高课精锐,已经全部变成了一堆根本拼凑不出人形的碎肉,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 那个刀疤脸首领更是被打成了马蜂窝,死不瞑目地倒在泥水里,眼中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躲在木箱后的蝮蛇,死死地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头,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虽然没被打中,但那种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同类在眼前被瞬间绞碎成肉泥的恐怖场景,已经彻底击溃了他作为顶尖特工的心理防线。 “陈家军……是陈家军的军情局行动处!” 蝮蛇的牙齿在打颤。除了财大气粗、武德充沛的陈子钧,整个远东绝对找不出第二支能奢侈到给上百名情报部门的行动人员全部配备昂贵德式冲锋枪的势力! 他知道自己完了。东瀛人死了,下一个被绞肉机碾碎的,就是他自己。 然而。 枪声却突然停了。 除了雨水拍打铁皮屋顶的声音,整个仓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蝮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透过木箱的缝隙看去。 他惊愕地发现,原本包围了整个仓库的火网,在仓库后门的方向,竟然出现了一个极小的火力空白区。那里停着一辆早已熄火的福特卡车,正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缺口?!” 蝮蛇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名专业的特工,他本能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陷阱。但强烈的求生欲,以及怀里那份关乎南方海军命运的图纸,让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图纸必须送出去! “啊——!” 蝮蛇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爆发出这辈子最恐怖的速度,如同离弦之箭般从木箱后窜出,拼命地向着那个火力缺口狂奔! “砰!砰!” 几发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其中一发甚至打穿了他的大腿,带起一溜血花。 但蝮蛇根本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仓库后门,一头扎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法租界弄堂里。 “逃出来了!我逃出来了!” 蝮蛇拖着流血的断腿,在黑夜中跌跌撞撞地狂奔。他满脸都是泥水和冷汗,但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陈子钧的军情局行动处也不过如此!老子还是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把图纸给带出来了!” “只要我上了那艘南下的黑船,只要图纸交到校长手里,我就是党国的最大功臣!” 这位南方王牌特工,在强烈的肾上腺素刺激下,产生了一种自己凭借超强个人能力完成不可能任务的巨大成就感。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幻想起回到广州后,被常校长亲自授勋、加官进爵的光辉画面。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猎人故意放跑的携带病毒的野猪,正欢天喜地地朝着自己的老巢狂奔。 …… 废弃仓库屋顶。 莫兰芝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雨水顺着她修长的大腿滑落。她神色冷漠地放下了手中的MP18冲锋枪,看着蝮蛇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报告莫局长!目标已经逃入指定路线,沿途弟兄们会‘不小心’给他留出前往码头的生路。”一名暗杀队小队长上前汇报道。 “很好。”莫兰芝点了点头,“少帅这招放长线钓大鱼,不仅能用假图纸让南方的兵工厂为咱们建造军舰,还能让常凯申以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从而把全部的情报力量都转移到研究这份图纸上,放松对我们江浙沪的渗透。” “更重要的是,相比较在我们的手中得到这份图纸,东瀛鬼子们显然更加喜欢选择去常凯申那离获得!” “少帅的算计,真是深不可测。” 莫兰芝挥了挥手:“打扫战场。所有东瀛人的尸体,找个地方浇上汽油烧了,骨灰直接倒进黄浦江!” “是!” 行动处的队员们立刻开始行动,动作麻利地翻找着尸体上的遗留物。 片刻后。 “莫处长!有发现!” 小队长突然惊呼一声,从那个被打成筛子的刀疤脸首领怀里,摸出了一个沾满鲜血的牛皮纸信封,快步递给莫兰芝。 莫兰芝接过信封,撕开封口,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快速扫视。 信封上赫然印着东瀛大本营的绝密印章,而里面的文件抬头,只有四个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大字: 【菊水计划】 莫兰芝的目光在文件上快速掠过,原本冷漠的脸色,逐渐变得极其森寒。 “这帮丧心病狂的东瀛畜生!”莫兰芝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这份文件,根本不是什么窃取情报的计划,而是一份极其恶毒的暴动策划书! 文件显示,东瀛大本营由于在海战中惨败,急需在上海滩制造借口,以引爆全面武装干涉。特高课正密谋在上海公共租界内的日资纱厂,煽动不明真相的华夏工人罢工,然后暗中派出东瀛浪人进行大规模屠杀,人为制造流血惨案! 他们想用华夏人的鲜血,来洗刷第三舰队覆灭的耻辱,并借机以“保护侨民”为由,名正言顺地出兵上海! 上次是十几条人命,这次又会是多少? 该死的东瀛鬼子! “马上备车!” 莫兰芝将绝密文件死死攥在手里,眼神中杀机凛然。 “我要立刻去见少帅!” “东瀛人既然敢在我们的地盘上玩火,那就让他们彻底在火海中灰飞烟灭!” 第98章 这里是沪上,不是北平! 上海,龙华警备司令部。 凌晨两点,窗外的暴雨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 司令部最高级别的绝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陈子钧坐在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色冷硬如铁。在他面前的桌面上,平铺着那份刚刚被军情处连夜紧急破译翻译出来的东瀛大本营绝密文件——【菊水计划】。 莫兰芝和苏桂影两位巾帼女英雄,一位是军情局的局长,一位是军情局情报处的副处长,以及参谋长沈笠,皆是神色凝重地肃立在办公桌前。 “少帅,这份计划极其恶毒!” 苏桂影指着文件上的几个核心坐标,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发颤:“东瀛大本营因为第三舰队在东海全军覆没,国内右翼军部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他们急需在远东,尤其是在利益最集中的上海滩,制造一场足够大的事件来转移视线,并作为重新武装干涉的借口!” “按照‘菊水计划’的部署,特高课已经暗中收买了一些工头,准备在明天一早,在公共租界内最大的日资企业‘内外棉纱厂’煽动华夏工人进行大规模罢工示威!” “而这只是个幌子!特高课真正在纱厂内部,埋伏了近百名全副武装的东瀛浪人和退役老兵!一旦罢工的工人群体聚集,这些浪人就会换上便装,分成两波人,一波混入人群中开枪制造混乱,另一波装作是我们的人,反手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华夏工人进行大规模的血腥屠杀!” 苏桂影深吸了一口冷气:“他们打算用几百上千名华夏工人的鲜血,人为制造一场极其惨烈的流血惨案!然后把黑锅全部扣在‘暴民’和我们的头上,彻底扰乱沪上的社会秩序,我们受制于都是本国人民,不好进行镇压,而民众又无法知道真相,所以这种冲突只会越来越大。然后他们便借此以‘保护帝国侨民生命财产安全’为由,名正言顺地派遣驻扎在吴淞口外的东瀛海陆军,强行登陆上海!” “这样,我们受制于沪上的罢工游行反对民众,无法进行防御作战,另外一方年他们也可以诱惑更多不明真相的民众,给他们提供情报甚至道路……” 听完苏桂影的汇报,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了冰点。 沈笠倒吸了一口凉气,怒骂道:“这帮东瀛矮子简直是畜生!这是想复刻当年的惨案,拿我们华夏老百姓的命来给他们当垫脚石!” 陈子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系统面板。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当前可用总资金:222万英镑】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即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德械满编)、国防军新编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卫戍区防空旅、江防炮兵旅 - 海军:沪上独立舰队、第一特种潜艇大队 看着那高达两百多万英镑的恐怖资金余额,以及麾下那武装到牙齿的十万精锐大军,陈子钧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度残忍和暴虐的冷笑。 “在老子的地盘上搞阴谋诡计?” 陈子钧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子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们是不是以为,老子跟北京中央政府那帮软骨头一样,只会打抗议电报,只会玩政治妥协那套恶心的把戏?!” 陈子钧豁然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椅子,眼神中燃烧着熊熊的战争烈焰:“既然这帮魑魅魍魉想玩,那老子今天就直接把桌子给他们掀了!” “沈笠!” “到!”沈笠猛地立正,眼中同样杀气腾腾。 “立刻传我的将令!调动独立装甲旅第一装甲营!立刻给我包围内外棉纱厂!同时调动国防军新编第三师,全面封锁沪上,告诉第三师,能不能整编完成,能不能得到国防军新编第三师的番号,就看他们这次的表现。”陈子钧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实弹备战!” “少帅,日资纱厂在公共租界内部……”沈笠稍微迟疑了一下,“按照条约,我们的正规军不能……” “去他.妈的条约!去他.妈的公共租界!” “这里是沪上,老子的沪上!” 陈子钧粗暴地打断了沈笠的话,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厉芒:“在老子的沪上,都这个时候了,跟我讲条约?谁的炮管子粗,谁就是规矩!告诉装甲营,直接给老子开进公共租界!包围日资内外棉纱厂!” “敢有租界巡捕阻拦,就用履带给老子碾过去!” “记住老子的话!”陈子钧一字一顿,杀意冲天,“那里面没有平民,没有侨民,只有意图颠覆上海的武装恐怖分子!到了地方,不接受投降,不进行谈判!用机枪和火炮,把那群准备搞屠杀的东瀛浪人,全部给老子突突了!” “是!碾碎他们!”沈笠厉声咆哮,转身如同旋风般冲出了会议室。 …… 凌晨三点。公共租界边缘。 暴雨中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突然,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是钢铁履带碾压过石板路面的恐怖声响! “轰隆隆隆——” 在租界巡捕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辆辆喷涂着铁十字徽标和青天白日旗的德制I型、II型轻型坦克,以及SdkfZ.222型轮式装甲车,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钢铁洪流,撕裂了雨夜的黑暗,蛮横地撞碎了租界边缘的木制拒马!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交织在一起,将整条街道照得惨白。 “站住!这里是大英帝国和美利坚合众国以及诸国联合管辖的公共租界!华夏军队严禁入内!” 十几名戴着大檐帽的租界印度巡捕(红头阿三)和英籍警官,手里拿着警棍和可笑的左轮手枪,在暴雨中声嘶力竭地吹着警哨,试图阻挡这支恐怖的装甲部队。 回应他们的,是一根冰冷的、黑洞洞的20毫米机关炮炮管! 第99章 杀!杀!杀! 打头阵的一辆德制II型坦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巨大的履带直接碾碎了巡捕房设在路口的警亭。 坦克炮塔缓缓转动,那根粗壮的机关炮炮管,几乎直接顶在了那个带头的英籍警督的鼻尖上! 装甲营长从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端着一把冲锋枪,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这群巡捕。 “陈总司令奉命进入租界剿灭东瀛恐怖分子!挡老子路者,杀无赦!滚!” 营长一声怒吼,坦克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配合着那冰冷的炮管,瞬间摧毁了所有巡捕的心理防线。 “上帝啊!这帮军阀疯了!他们要开战!” 那个英籍警督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去。其他的印度巡捕更是吓得丢盔弃甲,作鸟兽散。 上一个敢拦陈子钧的英国人警司,据说被装甲车整个的碾压成肉饼了。 这么惨,工部局连个屁都没放,这谁还敢拦? 公共租界是那些公董老爷们的,可命是自己的啊!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所谓的“租界治外法权”和列强的面子,简直连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钢铁洪流长驱直入,直扑日资内外棉纱厂! …… 此时,内外棉纱厂的地下大仓库内。 上百名光着膀子、头上绑着“武运长久”白布条的东瀛浪人和特务,正在昏暗的灯光下分发武器。 木箱被接连撬开,一柄柄雪亮的武士刀、一支支走私进来的柯尔特手枪、汉阳造、委员会式步枪,被发到这些暴徒的手中。 “诸君!” 一名穿着和服的特高课大佐拔出指挥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天一亮,那些愚蠢的支那工人就会在门口聚集!帝国海军第三舰队的英灵在看着我们!用支那人的血,来洗刷帝国的耻辱吧!杀光那些领头的,制造暴乱,为帝国大军登陆创造机会!” “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 上百名东瀛暴徒高举着武器,发出如同野兽般狂热的嚎叫。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华夏工人哀嚎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了。 然而。 就在这群畜生准备开启一场血腥屠杀的前夕。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纱厂那厚重的铁栅栏大门,连同旁边的一大段砖墙,在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撞击下,轰然倒塌! 烟尘与砖石碎屑在暴雨中四处飞溅。 在东瀛浪人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一辆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德制坦克,碾压着废墟,蛮横无比地冲进了厂区!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轮式装甲车…… 足足十几辆装甲战车,瞬间将这个巨大的地下仓库大门彻底包围! 刺目的车载探照灯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死死地锁定了仓库里那群手里还举着武士刀和手枪的东瀛人。 “这……这是什么?!支那人的战车?!” 那名特高课大佐握着指挥刀的手都在剧烈发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为什么陈子钧的装甲部队会出现在公共租界里?!为什么他们会精准地找到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因为陈子钧的命令是——全部突突了! “机枪准备!开火!” 装甲营长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一声冰冷的死亡判决。 “咚咚咚咚咚——!!!” “哒哒哒哒哒哒——!!!” 十几辆战车上的MG34同轴机枪和20毫米机关炮,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成百上千发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以一种雷霆万钧的狂暴姿态,狠狠地扫进了仓库内部! 这才是真正的屠杀! 血肉之躯在钢铁风暴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狂暴的枪炮声彻底淹没。 那些举着武士刀想要玩“武士道冲锋”的东瀛浪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密集的弹雨中如同触电般疯狂抽搐,鲜血和碎肉混合在一起,将仓库的墙壁染得血红。 那名特高课大佐甚至连举刀的动作都没完成,就被一发20毫米机关炮的炮弹直接命中胸口。 “砰!” 上半身当场炸成了一团血雾! 机枪扫射整整持续了三分钟! 直到仓库里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活人,连那些装武器的木箱都被打成了木屑,装甲部队才停止了射击。 浓烈的硝烟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在雨夜中弥漫。 这场东瀛大本营精心策划的、企图用华夏工人鲜血铺路的大阴谋,在绝对的钢铁履带面前,连一个小时都没有撑过去,就被陈子钧以最霸道、最血腥的方式,彻底碾成了齑粉! …… 次日清晨。 当上海滩的市民们醒来时,立刻被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震惊!东瀛恐怖分子潜伏租界,图谋制造大屠杀惨案!》 《陈总司令雷霆出击!装甲部队粉碎东瀛阴谋!百名武装暴徒伏诛!》 报纸上,清晰地印着纱厂仓库内堆积如山的东瀛人尸体,以及他们手中紧握的武士刀和走私枪支。旁边还附有《菊水计划》的部分翻译件。 铁证如山! 陈子钧不仅在肉体上消灭了这群魑魅魍魉,更在舆论上占据了绝对的制高点。东瀛领事馆面对这犹如大巴掌般抽在脸上的证据,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连个屁都不敢放!毕竟,武装暴徒图谋屠杀,陈军阀这是“正义的反恐行动”! 至此,东瀛人在上海滩最后的情报力量和破坏据点,被陈子钧连根拔起。 然而。 就在上海滩的局势被陈子钧彻底压服,展现出固若金汤的统治力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广州。 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内,却是一片欢腾。 “校长!校长大喜啊!” 情报局长戴志坚满脸激动地冲进办公室,手里高高举着一个沾着血迹的油纸包,“蝮蛇回来了!他九死一生,终于把江南造船所的驱逐舰绝密图纸,给您带回来了!” 常凯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图纸,仿佛捧着整个南方的未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亲手接过的,是一份足以将南方微薄的军工底蕴,炸得粉碎的致命毒药! 第100章 癫狂的常校长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当前可用总资金:222万英镑】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即浙江省新编陆军第二师(德械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三师(整编中)、国防军新编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卫戍区防空旅、江防炮兵旅 - 海军:沪上独立舰队、第一特种潜艇大队 …… 广州,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 在这个充满南国湿热气息的清晨,总司令部的会议室里却是一片狂热的欢呼声。 常凯申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抓着那份沾染着蝮蛇鲜血的油纸包,激动得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好!好!好!” 常凯申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神中满是死里逃生般的狂喜,“戴局长,这次情报局立下了天大的奇功!蝮蛇同志更是党国的英雄!马上安排最好的医院给他治伤,等伤好之后,本校长要亲自给他授发青天白日勋章!” “多谢校长栽培!” 情报局长戴志坚满脸红光地立正敬礼,语气中透着无法掩饰的骄傲:“校长,陈子钧虽然在军事上极其霸道,但在情报战的细致交锋上,终究还是太嫩了!我们的蝮蛇在法租界不仅成功拿到了图纸,甚至还在陈家军那所谓精锐暗杀部队的眼皮子底下,利用东瀛人的搅局,完美脱身!” “这说明什么?说明陈子钧并非不可战胜!江南造船所的核心机密,现在已经掌握在我们党国手中了!” 常凯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那一沓密密麻麻画满复杂机械结构和参数的图纸。 “陈子钧仗着那支神秘的海底狼群,全歼了东瀛第三舰队,确实震慑了全国。但只要我们兵工厂能够吃透这份图纸,造出同样先进的驱逐舰,甚至仿制出他那引以为傲的高压锅炉……” 常凯申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假以时日,我们南方的海军,就有了制衡甚至彻底碾压陈家军的底气!” “来人!” 常凯申猛地转身,对着门外的副官大吼道:“立刻把大本营兵工厂的几位总工程师全部叫过来!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不吃不睡,也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份图纸上的微缩高压锅炉原型机给我造出来!我要亲自检阅!” “是!” …… 仅仅一周之后。 广州大本营兵工厂,三号核心试验车间。 几名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南方顶尖兵工专家,正围着一台刚刚铆接完成的微型高压锅炉原型机,发出阵阵惊叹。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般的设计!” 首席工程师张老推了推眼镜,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着那复杂的管道结构:“陈子钧手下到底网罗了什么样的怪物?这种高压蒸汽循环系统,不仅能将动力输出提升三倍以上,而且体积还如此小巧!如果能应用到我们的军舰上,简直是划时代的革命!” “张老,这图纸上的参数似乎有些极端,尤其是安全阀的阈值设计,是不是太高了点?如果不做多次冷态测试直接点火,会不会有风险?”一名年轻的助理工程师看着图纸,有些犹豫地问道。 “你懂什么?” 张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是德式装备的一贯风格,追求极限性能!陈子钧的兵工厂能造出来并在军舰上实装,就说明这套参数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常校长已经发了死命令,要在今晚之前看到原型机试车的数据,哪有时间做那些繁琐的冷态测试?” “就是!赶紧点火加压!校长和戴局长还在外面等着看结果呢!”另一个专家也催促道。 很快,轰鸣声在试验车间内响起。 几名工人开始往锅炉的燃烧室里疯狂填煤,温度计和压力表的指针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升。 五个大气压……八个大气压……十个大气压! “完美!简直太完美了!”张老看着运转极其平稳、发出低沉咆哮的锅炉,激动得老泪纵横,“这种恐怖的动力输出,就算是英国人的最新型战舰也达不到!”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陈子钧让兵工厂在图纸上动手脚的地方,就在于那个看似只是提高了阈值的“安全阀”,实际上被修改了泄压流体力学结构。 当压力超过临界点时,它不仅无法泄压,反而会因为蒸汽的回流,瞬间产生灾难性的水锤效应! “十五个大气压了!已经达到图纸标注的峰值了!”助理工程师兴奋地大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尖锐且刺耳的金属嘶鸣声,突然从锅炉内部爆发出来! “咔嚓!咔嚓!” 厚重的铸钢外壳上,竟然肉眼可见地崩开了一道道恐怖的裂纹!高压蒸汽如同白色的利剑般从裂缝中狂飙而出! “不好!安全阀卡死了!压力还在飙升!二十个大气压了!快降温!快撤火!”助理工程师惊恐地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可能?!完全是按照图纸造的啊!怎么会卡死?!”张老目眦欲裂,绝望地扑向控制阀,想要强行手动泄压。 可是,太晚了。 陈子钧送来的,是一份精心计算过的死亡快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彻底撕裂了广州兵工厂的夜空! 这台压缩了二十多个大气压的微缩原型机,在瞬间化作了一颗威力极其恐怖的超级炸弹! 数以吨计的高温高压蒸汽混合着被撕裂的致命钢铁碎片,以数倍于音速的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啊——!” 包括张老在内的几名南方顶尖兵工专家,连半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这股恐怖的爆炸波瞬间汽化、撕碎! 巨大的冲击波犹如一场小型的地震,直接掀翻了整个三号核心试验车间的屋顶。厚重的砖墙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倒塌,周围几十米内的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震碎。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巨大的爆炸声,甚至连几公里外的总司令部都听得一清二楚。 常凯申正在办公室里品着明前龙井,满心期待着试车成功的捷报,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他手中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了?!”常凯申脸色大变,猛地冲到窗前。 “校长!不好了!兵工厂……兵工厂出事了!” 戴志坚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连帽子都跑掉了:“三号试验车间……没了!那台高压锅炉原型机发生了剧烈殉爆!” 常凯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揪住戴志坚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道:“那几位总工程师呢?!张老他们人呢?!” “全……全碎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周围的几十个高级技工也死伤惨重……”戴志坚哆嗦着,牙齿直打颤。 “轰!” 常凯申犹如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后脑勺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完了! 南方国民革命政府本就薄弱的军工底蕴,那仅有的几位能够挑大梁的兵工专家,竟然在这场试车中,被一锅端了! 这是断了南方的工业命脉啊! “为什么会爆炸?图纸呢!图纸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常凯申双眼充血,发疯般地怒吼。 就在这时,一名机要秘书拿着一份电报,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校……校长……刚刚截获了一封从上海龙华司令部发出的明码电报,是……是发给全国的……” “念!给我念!” 机要秘书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念道:“闻贵军兵工厂深夜失火,陈某深感痛心。特自上海订购上好金丝楠木棺材十口,以水路送往广州,聊表寸心。” 念到这里,秘书的声音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继续念!!!”常凯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另外……附赠温馨提示:陈家军绝密图纸有毒,安全阀参数含有‘一点点’致命缺陷。请南方同行仿造时务必穿戴防爆服,以免炸个粉碎。——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陈子钧,敬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杀人诛心! 极度的杀人诛心! 陈子钧甚至都不屑于隐藏,直接把这场“反向钓鱼”的戏码公之于众。他不仅炸毁了南方的兵工厂,坑杀了他们最顶尖的专家,还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狠狠地抽常凯申的脸! 当然,如果南方的造船厂直接就进行建造更好,因为他可以凭空多几艘军舰,无非就是换个蒸汽轮机就是了。 可惜,南方的兵工厂还是太谨慎了,没有直接就进行建造。 “陈!子!钧!” 常凯申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味道直冲喉咙。 “噗——!” 常凯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校长!校长晕倒了!快叫军医!” 总司令部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极致的恐慌与混乱之中。 …… 几个小时后。 常凯申在军医的抢救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那原本精明的双眼,此刻却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知道,在情报和渗透上,他已经彻底输了,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戴志坚……”常凯申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 “卑职在!”戴志坚跪在床边,冷汗直冒。 “终止一切对江浙地区的常规试探和渗透……我们玩不过他……” 常凯申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极端的命令:“立刻联系吴佩孚、孙传芳,甚至奉系的张作霖!告诉他们,陈子钧是全华夏军阀共同的敌人!” “我要联合各路军阀,对江浙地区进行最严密的大规模经济和军事双重封锁!切断他的一切陆路和水路物资补给!” “我要让他的江南,变成一座死城!” 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方位封锁风暴,即将席卷远东。 然而,远在上海的陈子钧,此刻正坐拥着数百万英镑的惊天巨款,以及一个只要有钱就能无限爆兵的系统。 封锁? 到底是谁封锁谁,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第101章 封锁?老子自己造!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当前可用总资金:254万英镑(每秒+1英镑)】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中央整编陆军第十师即德械第一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二师(满编)、国防军新编第三师(整编中)、国防军新编第四师(整编中)独立装甲旅、德械重炮旅、税警总团、沪上卫戍区防空旅、江防炮兵旅 - 海军:沪上独立舰队、第一特种潜艇大队 …… 上海,龙华卫戍区总司令部。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整个沪上。 陈子钧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广州截获破译的绝密电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满不屑的弧度。 “联合吴珮辅、孙远丰,甚至还拉下脸皮去求奉系的张新民?” 陈子钧将那份电报随手扔在桌面上,冷笑了一声,“这位常校长,还真是被我那份死亡快递给气得急眼了啊!居然异想天开,要在陆路和水路上对我们江浙地区进行全面封锁?他以为他是谁?”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沈笠笔挺地立正,语气中同样带着几分嘲弄:“少帅,广州方面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他们不仅断绝了所有与我们的贸易往来,甚至还联系了英法的那些洋行大班,企图在特种钢材、铁矿石、橡胶这些战略物资上卡我们的脖子。” “卡我们的脖子?” 陈子钧猛地站起身,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巨大的远东军事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位于长江中下游的一个小红点。 那里,是马鞍山。 “在这个世界上,能卡我陈子钧脖子的人,还没生出来呢!”陈子钧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野心和绝对的自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莫蕙心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沓文件走了进来。 “少爷,最新情况。” 莫蕙心将文件递了过去,柔声细语的嗓音中透着一丝冷厉的果决,“受广州大本营的挑唆,沙逊家族联合了另外几家英资洋行,刚刚宣布对我们实行禁运。所有运往上海港的高标号钢材和煤炭,一律停止发货。”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国际市场上恶意抬高了废钢铁的收购价,企图让我们造船厂和兵工厂面临停工的绝境。” 莫蕙心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却也泛起了一丝冷笑。 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牌了。 那些洋人自以为掌握了工业的命脉,却不知道陈子钧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只要有钱就能无限爆兵的逆天神器。 “洋人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 陈子钧冷哼了一声,随手翻了翻那些所谓的“制裁声明”,“他们以为封锁了资源,就能把我们困死在江南?真是天大的笑话!” “备车!” 陈子钧猛地转头,看向沈笠,“通知独立装甲旅派一个营沿途护送,蕙心,你跟我一起去一趟马鞍山!” “是!少爷!”沈笠猛地立正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莫蕙心眼波流转,她知道,少爷这是要去验收那个足以震惊全华夏的工业奇迹了。 几小时后。 一支由三十辆军用卡车和十二辆二号坦克组成的重装甲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上海,沿着长江一路向西狂飙。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仿佛是在向整个华夏宣告,江浙这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即将彻底苏醒! 安徽,马鞍山。 早在当初江浙战争的时候,陈子钧就以皖南镇守使王普派兵进攻沪上为由,不惜血本,拿下了这片蕴藏着丰富铁矿资源的宝地。 经过一年多不计成本的疯狂建设,这里早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荒凉的小县城,而是变成了一座真正的重工业堡垒。 当陈子钧的车队驶入基地大门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巨大高炉,以及密密麻麻的厂房和烟囱。 无数的运煤车和矿石车在厂区内穿梭,数以万计的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服,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马鞍山基地负责人周铁山,此刻正带着几名高鼻深目的德国工程师,激动地迎了上来。 “少帅!您终于来了!” 周铁山一个立正敬礼,激动得满脸通红。 “废话少说,带我去看设备!”陈子钧雷厉风行,直接跳下吉普车。 一行人快步走进了核心厂区的一号炼钢车间。 刚一踏入车间,一股极其炽热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在车间的正中央,一台庞大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巨型平炉,正发出令人胆寒的低沉咆哮。 “少帅您看!” 周铁山指着那台正在轰鸣的巨型平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通过韦礼德那条走私线运回来的所谓‘废钢铁’,实际上全部都是一战结束后,英法从德国鲁尔工业区强行拆走作为战争赔偿的最顶尖工业母机和炼钢设备!” “在这些德国工程师的不懈努力下,我们日夜赶工,终于将这套代表着当前世界最先进水平的炼钢系统,重新组装完毕!”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座炼钢厂!” 周铁山越说越兴奋,指着远处的几座大型厂房,“与之配套的大型轧钢机、锻压机,以及能够生产各种特种军用钢材的热处理车间,也已经全部运转起来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不需要看洋人的脸色了!江南造船所需要的装甲钢、兵工厂需要的枪管钢,马鞍山都能源源不断地造出来!” 陈子钧看着那台轰鸣的平炉,眼中爆发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他知道,在这个大炮巨舰的时代,钢铁的产量,就代表着战争的胜负! “很好!” 陈子钧深吸了一口气,大手一挥,下达了极其霸道的命令:“马上点火!让全天下都看看,什么叫亚洲第一的重工业心脏!” “是!!!” 周铁山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猛地推下了总控制台上的红色闸刀。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第一座大型平炉正式点火。 恐怖的烈焰在炉膛内疯狂燃烧,将整个车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几十分钟后。 当出钢口的闸门被缓缓打开时,一股极其耀眼、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的滚烫钢水,犹如一条奔腾的火龙般,疯狂地倾泻而出! “出钢了!出钢了!!!” 车间内,数千名工人爆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呼声。 很多人甚至激动得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虽然这不是华夏第一座钢铁厂,甚至也不是马鞍山煤钢复合体的第一炉钢,但民用钢和军用特种钢材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炉钢,那是真真正正让华夏能够在装甲车辆,大口径火炮,甚至军舰等重型军事装备上,拥有完全自主生产能力的根基。 多少年了! 华夏的军人和百姓,吃尽了没有钢铁、没有重炮的亏! 每一次面对洋人的坚船利炮,都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 而现在,这道滚烫的钢水,彻底宣告了那个屈辱时代的终结! 就在这漫天火光的映照下,陈子钧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连串极其疯狂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大型煤钢复合体正式投产!】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自给自足的工业心脏”!】 【成就奖励发放:每日基础资金获取倍率永久提升50%!】 【额外奖励:特种装甲钢冶炼技术手册全卷!】 【叮!系统当前可用资金余额暴涨,总资金突破三百万英镑!】 疯了! 这简直就是一夜暴富! 陈子钧听着脑海中那如同天籁般的系统提示音,感受着账户里那以恐怖速度暴涨的资金余额,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常凯申啊常凯申……” 陈子钧看着那奔腾的钢水,语气极其冰冷且霸道,“你以为你的封锁能掐死我?老子直接反手掏出一个比全华夏加起来还要强悍的重工业基地!” “你想玩封锁?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碾压!” 马鞍山点火成功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几天内传遍了整个江浙,甚至传到了租界列强的耳朵里。 那些原本还指望着看陈家军笑话,以为能用“钢铁禁运”逼迫陈子钧低头的洋行大班们,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和恐慌。 一个拥有无限资金,现在又补齐了最后一块重工业短板的军阀,这绝对是一个足以横扫远东的无敌怪物! 而对于陈子钧来说,好消息还远远不止这一个。 马鞍山基地巡视完毕的当天夜里。 陈子钧刚刚返回位于上海的临时公馆,莫蕙心便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密电,满脸喜色地走了进来。 “少爷,双喜临门。” 莫蕙心将电报递给陈子钧,压低了声音汇报,“我们在欧洲的那条地下走私网络,已经大获全胜。莉莉·库拉格通过倾销药品,为我们带回了海量的黄金和外汇。” “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莫蕙心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少帅,通过莉莉的渠道,第二批足足一百五十名德国退役潜艇老兵,已经乘坐荷兰商船,成功避开了所有眼线,秘密抵达了上海港!” “哦?” 陈子钧猛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其锐利的精芒。 第二批一百五十名德国潜艇老兵!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些还在船台上的U型潜艇,马上就能形成极其恐怖的水下战斗力! “东海的制海权……” 陈子钧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极其冷酷:“是时候该彻底换个主人了!” 第102章 德意志的孤狼们 上海,龙华卫戍区总司令部。地下一号会议室。 费利克斯站在长桌的一端,身后跟着一群刚刚下船还带着海腥味的德国男人。 一百五十个。 比第一批整整多了三倍。 这些人的平均年龄在四十岁上下,一个个虎背熊腰,眼窝深陷,目光冷硬得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 领头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日耳曼汉子,下巴上一道旧伤疤从左耳根一直延伸到喉结,像是被谁用刀划过一样。 汉斯·勃兰特。 一战德意志皇家海军U-32号潜艇枪炮长,日德兰海战的幸存者。战后因为魏玛政府的裁军令被扫地出门,在汉堡码头扛了六年麻袋,差点饿死在贫民窟里。 此刻,他正用一双冰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子钧。 “费利克斯。”汉斯的嗓音像是砂纸磨过铁板。“就是这个中国人?” 费利克斯咳嗽了一声,“汉斯,注意你的措辞。这位是……” “我知道他是谁。”汉斯打断了他,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一个东方的军阀。花钱雇我们来打仗的金主。”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地下会议室。 “但我要先说清楚一件事。” 汉斯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子钧。 “我和我的兄弟们,都是在北海和大西洋的深渊里摸爬滚打过的人。我们操纵过帝国最精锐的战争机器,猎杀过英国皇家海军的铁甲巡洋舰。” “你们中国人连一艘像样的潜艇都没有,凭什么让我们效忠?”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费利克斯的脸色变得铁青。 站在陈子钧身后的沈笠,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但陈子钧却笑了。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戴好,走到汉斯面前。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勃兰特上尉。”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寒的压迫感。“你说得对。空口白话,的确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转身走向门口。 “跟我走。” …… 三辆军用卡车在夜色中飞驰,穿过了司令部外围的三道岗哨,直奔黄浦江下游的一处高度设防区域。 这里是龙华秘密军港。 整个港区被铁丝网和混凝土墙包裹得严严实实,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装备了探照灯和重机枪的碉堡。上空甚至拉起了防空伪装网,将港区内的一切遮蔽得滴水不漏。 卡车停稳。 汉斯跳下车,四下张望。 他闻到了海水的咸腥味,还有柴油、钢铁和焊渣混合在一起的那种独特气味。 这种气味,他太熟悉了。 这是军港的味道! “前面走。”陈子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行人穿过两道钢制闸门,走进了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水密门。 陈子钧回过头,看了汉斯一眼。 “勃兰特上尉,你刚才说,中国人连一艘像样的潜艇都没有?” 汉斯冷哼一声,没有搭腔。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像样。” 陈子钧一把拉下了门边的红色操控杆。 水密门缓缓打开。 刺目的白色灯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瞬间将整条通道照得雪亮。 汉斯眯着眼睛往里看。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一个巨大的半地下船坞出现在眼前。 船坞里,三艘通体漆黑的潜艇,整整齐齐地停泊在泊位上。 不是U-93那种一战末期的老型号。 而是…… “TypVII……”汉斯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是……VII型?!” 他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VII型U艇! 这是什么概念? U-93型虽然经典,但毕竟是一战时期的老货。而眼前这三艘,每一处设计都比U-93至少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 流线型的艇体、更大口径的鱼雷发射管、全新设计的指挥塔围壳,以及从外壳上就能看出来的那种远超当前技术水平的焊接工艺…… 汉斯走到泊位边缘,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最近一艘潜艇的外壳。 冰凉的钢铁。没有锈蚀。没有补丁。 全新的。 像是刚刚从基尔造船厂的船台上推下来一样! 不,比基尔造船厂的还要新!还要好! “这不可能!”汉斯猛地站起来,转身瞪着陈子钧,声音已经完全失控。“VII型还在图纸阶段!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造出过实物!你是怎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在船坞的另一侧,一排身穿深蓝色作训服的德国人正站在那里。 他们的肩膀端得笔直,目光冷冽,胸口别着那枚代表着无上荣耀的铁十字勋章。 领头的那个灰白短发、左胸口袋上别着发黄勋章的老人。 海因里希。 汉斯认识他。 不,整个德国潜艇兵圈子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U-47号的幽灵艇长。十万吨的击沉记录。北海里的死神。 “海因里希?!”汉斯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里?” 海因里希走上前,和汉斯紧紧握了握手。 “老兄弟。”海因里希的嘴角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欢迎来到东方。” “你……你已经在这里了?”汉斯的声音还在发抖。 “三个多月了。”海因里希拍了拍身后那艘VII型艇的外壳,声音里带着一种汉斯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骄傲。 “汉斯,我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海因里希的蓝眼睛直视着汉斯。“在德国,我们是被抛弃的废物。皇帝跑了,共和国不要我们,连退伍金都发不出来。” “但在这里,有人给了我们第二次拿起武器的机会。” 他指了指陈子钧。 “而且,他给我们的武器,比帝国巅峰时期的还要好。” 汉斯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再次转向那三艘VII型潜艇,眼眶已经红了。 六年了。 六年在汉堡码头扛麻袋的日子。 六年被人当成战败国废物唾弃的日子。 六年里,他无数次梦见自己回到潜艇的指挥舱,听着声呐的滴答声,等待着鱼雷命中目标后那一声沉闷的爆炸。 每次醒来,都是汉堡贫民窟潮湿发霉的天花板。 而现在。 在万里之外的东方,有人不仅给了他一艘潜艇,还给了他一艘比梦里的还要先进的潜艇。 汉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对陈子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啪地一声将双脚并拢,右手举至太阳穴,行了一个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德意志帝国海军军礼。 “HerrGeneral!” 他的声音洪亮得在整个船坞里回荡。 “U-32号枪炮长汉斯·勃兰特,向您报到!” 身后的一百五十名德国老兵,齐刷刷地啪的一声立正。 一百五十个军礼。 整齐划一。 像是一堵钢铁铸就的墙。 费利克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沈笠也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 而陈子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这一百五十名德意志的孤狼,看向他们身后那三艘漆黑的钢铁巨兽。 “欢迎加入。”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冷。 “从今天起,你们有一个新的身份。不是雇佣兵,不是教官,而是陈家军第一特种潜艇大队的正式编制官兵。” “你们的指挥官,是海因里希。” “你们的敌人,是东海上那群不可一世的东瀛人。” “而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陈子钧的眼中爆射出极其冰冷的杀意。 “让每一艘挂着狗皮膏药旗的军舰,都永远沉入海底!” “JaWOhl!!!” 一百五十个喉咙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一刻,龙华秘密军港的船坞顶部都在微微颤抖。 德意志的孤狼们,终于在东方找到了新的归宿。 他们曾经是被世界遗忘的废墟中最后的火种,而现在,这团火将在东海的深渊中重新燃烧。 而就在整个船坞都沉浸在狂热的宣誓之中时,沈笠匆匆从外面走了回来,脸色铁青。 “少帅!” 他手里攥着一份刚刚破译的电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军情局截获绝密无线电!东瀛联合舰队第一遣外舰队,山口多闻亲率旗舰日向号战列舰,以及包括山城号战列舰在内的二十余艘主力战舰,已于今日凌晨全部抵达吴淞口外海域,正在集结兵力!” “同时截获的运兵船通讯显示,至少有两个近卫师团开始在东瀛本土集结!” “初步判断……东瀛人这次是要强占沪上!” 整个船坞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德国老兵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子钧。 沈笠的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这可不是之前那个只有几艘驱逐舰和轻巡的第三舰队了。 日向号战列舰,山城号战列舰! 那是三万多吨的战列舰! 装备八门356毫米主炮的海上移动要塞! 而山口多闻,更是东瀛海军中最凶悍、最嗜血的进攻型将领! 但陈子钧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甚至笑了。 那种笑容,冰冷、狂热、充满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好啊。” 陈子钧走到海图前,拿起红笔,在吴淞口外海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我还正愁没有猎物呢。” 他转过头,看向海因里希和汉斯。 “两位艇长,你们的狼群,准备好了吗?” 海因里希的蓝眼睛里,燃起了猎人发现猎物时的那种原始而疯狂的火焰。 “随时候命。” 第103章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第93章 二十艘军舰压境!公使的逼宫与陈子钧的狂笑 消息像瘟疫一样蔓延。 不到半天,整个上海都知道了。 东瀛人来了。 而且来的不是之前那种三五艘驱逐舰的骚扰编队。 是整整二十多艘主力战舰! 三万多吨的战列舰一来就是两艘! 上万吨的重型装甲巡洋舰是四艘! 轻型巡洋舰是四艘,各种驱逐舰也十多艘。 这是标准的作战进攻型舰队! 外滩的洋行们率先炸了锅。交易所开盘十分钟就跌停,各大银行门口排起了挤兑的长队。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洋人们开始往码头涌,抢购去香港的船票。 恐慌在街头巷尾蔓延,谣言比真相跑得还快。 有人说东瀛人要用舰炮把上海轰成平地。 有人说陈子钧已经带着金银细软跑了。 还有人说列强已经达成了一致,准备把上海拱手让给东瀛,换取远东的和平。 而龙华卫戍区总司令部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 下午两点整。 三辆悬挂着英美法三国旗帜的外交牌照轿车,在十二名骑兵的护卫下,驶入了司令部大门。 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美国领事坎宁安和法国领事韦礼德。 三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尤其是巴尔敦。 这位大英帝国驻华最高级别的外交官,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铁疙瘩,手里攥着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步伐急促得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 “陈将军!” 巴尔敦一脚迈进会客厅,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把那份烫金文件拍在了茶几上。 “这是英法美三国联合拟定的《东海局势调停备忘录》。二十分钟前刚刚由伦敦、巴黎和华盛顿同时批准。” 陈子钧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咖啡,连眼皮都没抬。 “说重点。” 巴尔敦深吸了一口气。 “备忘录的核心内容只有三条。”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处于对沪上和平的考虑贵方立即将吴淞口炮台及所有岸防设施移交给由英法美三国组成的国际共管委员会。” “第二,贵方军队在四十八小时内后撤至松江一线以南,在上海与松江之间建立三十英里的非武装缓冲区。” “第三,贵方公开发表声明,承认此前击沉东瀛军舰的行为属于误判,并向东瀛方面正式道歉与赔偿。”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作为交换,英法美三国将出面调停,要求东瀛舰队退出东海。”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沈笠站在陈子钧身后,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坎宁安和韦礼德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陈子钧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从巴尔敦的脸上缓缓扫过,又落到茶几上那份烫金封面的备忘录上。 然后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巴尔敦先生。”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讲。” “这份备忘录,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东瀛人替你们拟的?” 巴尔敦的脸色变了。 “陈将军!这是三个大国经过慎重外交磋商后——” “我没问你过程。”陈子钧打断了他。“我问的是,你们到底是调停人,还是传话筒?” 巴尔敦的嘴角抽了抽。 “陈将军,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请您冷静地看清楚眼下的局势。”他伸出手指向窗外的方向。“东瀛联合舰队二十多艘战舰已经停在吴淞口外不到五十海里的地方了!日向号、山城号,那都是三万多吨的战列舰!” “而您呢?您有什么?几门岸防炮?几条鱼雷快艇?”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陈将军,您不能拿整个上海四百万人的性命去赌!让出吴淞口,退后三十里,这不是投降,这是战略性后撤!” 坎宁安也在旁边帮腔。 “陈将军,我们是真心为贵方着想。东瀛海军的实力,全世界有目共睹。他们的联合舰队在远东无人能敌。这一次如果硬碰硬——” “够了。”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会客厅里的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他放下咖啡杯,站了起来。 然后他拿起茶几上那份烫金封面的备忘录,翻开第一页,看了两秒。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瞪大眼睛的事。 他把手中还剩半杯的咖啡,直接泼在了那份备忘录上。 褐色的液体浸透了烫金的纸页,让上面“英法美三国联合调停”几个大字变得模糊不堪。 巴尔敦的脸涨得通红。 “你!” 陈子钧把湿漉漉的备忘录甩到巴尔敦面前,咖啡汁溅了他一脸。 “巴尔敦。” 陈子钧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低到了一种让人汗毛竖起的程度。 “你知道你刚才那三条要求,翻译成中国话是什么意思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第一条,交出炮台——这叫跪下。” “第二条,后撤三十里——这叫割地。” “第三条,向东瀛人道歉——这叫赔款。”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 陈子钧的目光如刀,死死地钉在巴尔敦身上。 “巴尔敦先生,上一个拿着这种条约来找中国人签字的,叫什么来着?” “哦对了,《南京条约》。” “那是八十三年前的事了。” 巴尔敦的后背贴上了沙发靠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但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陈将军,你不能——” 话没说完。 一个冰冷的金属物件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勃朗宁M1903。 陈子钧的配枪。 枪口紧贴着巴尔敦的眉心,黑洞洞的枪管里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金属寒意。 巴尔敦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坎宁安和韦礼德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陈、陈将军!你冷静……” “我很冷静。” 陈子钧的手稳得像是铸在枪柄上的,一丝颤抖都没有。 “巴尔敦,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吴淞口,是华夏人的吴淞口。上海,是华夏人的上海。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泥巴、每一块砖头、每一根草,都是我们中国人的!” “东瀛人想来?让他们来!” “二十艘?两百艘?两千艘都好!” “老子让他们来多少,沉多少!” 枪口在巴尔敦额头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至于你们。” 陈子钧的目光扫过坎宁安和韦礼德。 “滚回去告诉你们的政府,从今天起,别再拿这种狗屁调停书来恶心我!” “再有下次——” 他把枪收了回来,退后一步,目光冰冷到了极点。 “连你们的租界,一起打!” 巴尔敦跌坐在沙发上,内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哆嗦着站起来,拉起坎宁安和韦礼德,连那份被咖啡泡烂的备忘录都顾不上捡,踉踉跄跄地冲出了会客厅。 三辆外交牌照轿车在司令部门口差点撞上门柱,然后发了疯一样地冲出了大门。 …… 会客厅的门关上了。 沈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 “少帅……您刚才那一枪,差点把我的心脏吓停了。” 陈子钧把勃朗宁插回腰间的枪套里,脸上的杀意却丝毫没有退去。 他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遮盖在大幅海图上的幕布。 东海。 吴淞口外海。 东瀛舰队的集结位置用红色标注,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蝗虫。 “沈笠。” “到!” “传我的命令。” 陈子钧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海图上画了一条从龙华军港直插东瀛舰队腹部的弧线。 “第一,全线进入一级红色战备。吴淞口要塞群全部炮位实弹装填。” “第二,防空旅所有88炮阵地转入战时隐蔽。不允许任何一架东瀛侦察机活着飞回去。”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一种让沈笠脊背发凉的笑容。 “给海因里希和汉斯发电。” 沈笠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告诉他们——” 陈子钧用红笔在东瀛运兵船队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叉。 “狼群出洞。” “不等他们靠近。主动出击。只要时机合适,他们可以把一切能击沉的军舰全部送进海底。” “让东瀛人知道,东海的水底下,住着一群不要命的深海饿狼!” 沈笠的瞳孔猛缩。 主动出击! 用刚刚成军的潜艇大队,主动攻击有二十多艘战舰护航的运兵船队! 这……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他看着陈子钧眼中那种疯狂而又冰冷的光芒,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是!” 沈笠啪地敬了个军礼,转身飞奔出了会客厅。 陈子钧独自站在海图前,盯着那个血红色的叉。 “山口多闻。” 他低声呢喃。 “你的棺材,我已经替你钉好了。” 第104章 幽灵潜航! 【无限氪金系统】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大帅级)】 【当前可用总资金:325万英镑(每秒+1英镑,日获取倍率+50%)】 【当前状态:一级红色战备】 【麾下兵力总览】: - 陆军:德械第一师(吴淞口一线)、国防军第二师(浦东)、国防军第三师(崇明岛)、国防军第四师(金山防线)、独立装甲旅(机动预备队)、德械重炮旅、吴淞口要塞、税警总团(市区治安)、防空旅(全城88炮阵地) - 海军:第一特种潜艇大队(7艘U型潜艇,已出港) - 要塞:吴淞口永固要塞群(4门381mm岸防炮、2门380mm加农炮、4门356mm双联装舰炮改要塞岸防炮、4门280mm岸防炮、12门88mm高射炮,全部实弹装填) …… 上海,没有崩溃。 至少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崩溃。 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苏州河北岸,杨浦区的工人们就已经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他们没有往南跑,也没有去码头抢船票。 而是推着独轮车,扛着木板和沙袋,朝着吴淞口的方向赶去。 一个穿着油渍斑斑工装的中年汉子,一边推车一边骂娘。 “操他妈的东瀛矮子!当年老子在南京路上差点被他们的炸弹炸死,好不容易陈少帅替我们出了那口恶气。现在又来?” 他往手掌上啐了口唾沫,握紧了车把。 “这回说什么也不跑了。少帅要打,老子就给他搬炮弹!” 旁边一个扛沙袋的小伙子咧嘴笑了。 “刘叔,您老那独轮车上装的啥?” “司令部征调的钢板。修工事用的。” 中年汉子一挺胸膛。 “少帅发了告示,凡是参与前线工事修筑的,每人每天一块大洋!而且干满十天的,全家发一张特别通行证,万一真打起来了,走专用防空通道撤到租界去。” “啧啧,一块大洋!”小伙子两眼放光。“少帅真他娘的大方!” “少帅什么时候亏待过咱们?” 苏州河北岸的马路上,像这样的人有成百上千。推着独轮车的、扛着木料的、赶着骡车拉铁丝网的。 他们不是军人,但他们的脚步比军人还坚定。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陈子钧还在上海,这座城就不会倒。 …… 南京路。 先施百货门前。 一群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扯着嗓子喊。 “同胞们!东瀛倭寇的军舰就在我们的家门口!” “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有陈少帅!有吴淞口的大炮!有十几万装备精良的德械师!” “让东瀛人来吧!让他们尝尝我们中国人的铁拳!” 围观的市民越来越多。有人鼓掌,有人大骂东瀛人,还有人直接把手里的铜板扔进了募捐箱。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地从人群里挤出来,从怀里掏出一双手工纳的千层底布鞋,塞给台上的学生。 “娃儿,把这个交给前线的兵。告诉他们,打赢了回来,老婆子给他们做一百双!” 学生红了眼眶,接过布鞋,举过头顶。 “乡亲们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们中国人的脊梁!这就是陈少帅说的——四百万人同心,百万军舰也休想踏进沪上半步!”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与此同时。 吴淞口炮台群。 十数门口径超过300毫米的要塞岸防巨炮炮管在晨光中缓缓扬起,如同四根钢铁铸成的审判之柱,指向东方那片随时可能冒出敌舰的海平线。 防空旅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阵地全部盖上了伪装网,从空中看去就像是一片普通的农田。 探照灯的电缆已经全部接通,四十六盏大功率探照灯随时可以将吴淞口外三十公里的海面照得如同白昼。 杨衍昭站在一号堡垒的观测台上,举着双筒望远镜看向东方。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在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 同一时刻。 东海。水下四十米。 三艘VII型U艇和四艘U-93型潜艇排成一字纵队,在漆黑的深海中无声滑行。 没有灯光。没有声呐。甚至连柴油机都关闭了,全部切换成了电池驱动,将噪音压制到了最低。 领航艇是海因里希的座舰,编号U-01。 海因里希站在指挥舱里,双手背在身后,蓝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海图。 他的旁边,声呐兵戴着耳机,一动不动。 “报告艇长。”声呐兵的声音压得极低。“方位零三五,距离约六千米,探测到大量螺旋桨噪音。” “数量?” “至少……二十条以上。其中包含重型舰只的低频螺旋桨声纹。” 海因里希的瞳孔微缩。 二十条以上。 那就是东瀛人的联合舰队第一遣外舰队没错了。 “下潜深度?” “四十米,稳定。” “继续保持静默航行。速度降到三节。” 海因里希转过身,拿起通讯管。 “全体注意。我是海因里希。” 他的声音在七艘潜艇的通讯系统中同时响起。 “目标已确认。距离六千米。我们将在水下三十米深度,以三节航速接近到一千五百米攻击位置。” “在我下令之前,任何人不得发出任何声响。包括咳嗽。” “从现在起,我们是幽灵。” 七艘钢铁巨兽在深海中沉默地调整了航向,如同七条无声的黑色阴影,朝着猎物的方向缓缓逼近。 …… 东海。海面。 东瀛第一遣外舰队旗舰日向号战列舰。舰桥。 山口多闻站在海图台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 他刚刚接到了东京大本营的嘉奖电报,表彰他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舰队集结,并成功对支那施加了“不可承受的军事压力”。 “将军阁下。”参谋长走上前。“运兵船已经全部汇合。六十二艘运输舰,装载了近卫第二、第四两个师团共计四万六千名士兵。预计明日可完成集结,随时等待沪上方面接触武装后,快速占领沪上!” “嗯。”山口多闻点了点头,抿了一口清酒。 “反潜警戒呢?” 参谋长笑了笑。 “将军阁下,支那人就算是有潜艇,能有多少,上次也就是让他们偷袭才得逞,换成我们这种规模的舰队,什么潜艇都只能靠边站。他们连像样的驱逐舰都造不出来。我们的反潜驱逐舰已经全部部署在了外围,但说实话,这更多是出于条例的要求,而非实际的威胁。” 山口多闻沉默了几秒。 他不是一个会因为傲慢而失去判断的人。但眼前的情报确实不支持任何悲观的推断。 支那有潜艇。 这是整个东瀛海军情报部门的一致结论。 但同时他们也判定数量不会多,最多一艘,而且鱼雷数量的储备应该已经不足作战了。 “运兵船的灯火管制执行得怎么样?”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 “这个……由于船上士兵众多,完全的灯火管制很难执行。” 山口多闻皱了皱眉,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不过是支那罢了。 就算让他们看到又能怎样? 他们的岸炮打不到这里。他们的鱼雷快艇跑不了这么远。 而潜艇? 呵呵……我待了十几艘的驱逐舰为的不是就是这一点吗? 山口多闻放下酒杯,走到舷窗边。 夜色中,二十多艘军舰的灯火像一条蜿蜒的火龙,铺满了整个海面。 壮观。 也致命。 因为在那些灯火的正下方,距离龙骨不到一千五百米的深渊中。 七个黑色的阴影,正在无声地张开獠牙。 …… 水下三十米。 U-07号艇。汉斯·勃兰特的指挥舱。 汉斯趴在潜望镜前,右眼紧贴着目镜。 潜望镜缓缓升起,刺破了海面。 他看到了。 一艘庞大的身影占据了整个视野。 那是一艘老式的扶桑级战列舰。 山城号。 三万多吨的钢铁巨兽,灯火通明地停泊在运兵船队的后方,连防鱼雷网都没有展开。 汉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在日德兰海战中,他曾经在英国战列舰密集的炮火下存活了整整十七个小时。 而眼前这头毫无防备的巨兽,比那时候的英国战列舰蠢一万倍。 “距离?” “一千四百米。” “航向?” “目标航向零九零,航速八节。完美的侧射角度。” 汉斯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稳稳地握住了鱼雷发射控制器的两个扳柄。 他的蓝眼睛在昏暗的指挥舱中闪烁着一种原始的、嗜血的光芒。 那是猎人在扣下扳机前的最后一秒。 “一号管、二号管。” 他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发射!” 第105章 猎杀时刻来了…… 东海,夜。 两枚G7型鱼雷从U-07号艇的艏部发射管中喷射而出,拖着一道道细密的气泡尾迹,以四十四节的速度向着一千四百米外的山城号战列舰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U-01号和U-03号也各发射了两枚鱼雷。 六条白色的死亡尾迹,在漆黑的海面上无声地展开,如同六根从深渊中伸出的死神手指。 山城号战列舰右舷的瞭望兵是第一个发现的。 但他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喊完。 “鱼——” 轰!!! 第一枚鱼雷命中了山城号右舷中部的水线以下区域,正好撞在了三号锅炉舱的外壁上。 两百七十公斤的TNT战斗部在不到零点零三秒内完成了起爆。 爆炸的冲击波将十二毫米厚的舰底钢板像纸片一样撕裂,海水以每秒数千吨的速度涌入舰体内部。 紧接着,第二枚鱼雷到了。 这一枚比第一枚更致命。 它命中的位置是三号弹药库正下方。 殉爆。 一个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火球从山城号的腹部冲天而起! 橘红色的烈焰夹杂着被炸碎的钢板、炮塔零件和人体碎块,喷射到了超过两百米的高空! 整个东海的夜空被这一瞬间照得如同白昼! 爆炸的冲击波以超过声速的速度向四周扩散,掀起了一道十五米高的巨浪。停泊在山城号旁边的一艘吹雪型驱逐舰直接被巨浪掀翻,像一片落叶一样侧翻在了海面上。 而山城号本身。 三万多吨的钢铁巨兽,在弹药库殉爆的瞬间,龙骨直接从中间断裂。 巨舰的舰首和舰尾像两扇被折断的铁门,缓缓翘起,形成了一个恐怖的V字形。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个V字形的缺口越来越大。 舰体中部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彻底解体。 火焰、浓烟、碎片、海水。 一切都在翻搅、怒吼、崩塌。 山城号上的两千三百名官兵,绝大多数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些人还躺在吊床上。有些人还穿着睡衣。有些人手里还攥着刚写了一半的家书。 他们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被涌入舱室的海水淹没、被燃烧的重油活活烧焦。 从第一枚鱼雷命中到山城号彻底沉没。 一共不到四分钟。 三万多吨的扶桑级战列舰。 四分钟。 没了。 …… 与此同时。 U-01号发射的另外两枚鱼雷,有一枚偏离了航线,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但另一枚精准地命中了一艘古鹰级重巡洋舰的舰艏。 轰! 爆炸虽然没有山城号那样恐怖,但也直接炸断了这艘重巡洋舰的龙骨前段。 舰艏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下折去,海水疯狂地灌入破口。 重巡洋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舰上的官兵像蚂蚁一样四散奔逃,有人往海里跳,有人抱着救生圈嚎啕大哭。 …… 日向号战列舰。舰桥。 山口多闻手中的清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被刚才那一轮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一个趔趄,撞在了海图台的边角上,太阳穴处磕出了一道血口。 但他顾不上疼。 他死死地抓住栏杆,瞪着舷窗外那片被烈焰和浓烟吞没的海面。 山城号——没了。 他最忠实的僚舰,他的右翼支柱,三万多吨的钢铁巨兽,就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断成了两截,沉入了海底。 “怎么可能……” 他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不可能!支那人怎么可能还有鱼雷!他的潜艇怎么还敢出来!他们从哪里来的!” 参谋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将、将军阁下!山城号已经……已经失去了所有通讯信号!古鹰号重型巡洋舰也在急速下沉!” “我看到了!” 山口多闻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你刚才说什么?支那人就算有潜艇能有多少?你说他们鱼雷不足作战了?你他妈跟我说这就是这个结果?!” 参谋长的牙齿在打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山口多闻把他狠狠地甩开,转身冲向通讯台。 “全舰队紧急通讯!所有驱逐舰立即启动反潜搜索!在山城号沉没位置周围三海里范围内,不间断投掷深水炸弹!” “我要找到那些该死的潜艇!找到它们!炸沉它们!” 命令下达之后不到两分钟,六艘驱逐舰就全速冲向了山城号的沉没海域。 轰!轰!轰! 一枚又一枚深水炸弹被滚入海中,在不同深度引爆。 巨大的白色水柱一根接一根地冲天而起,将整片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因为他们炸的是错误的位置。 …… 水下六十米。距离山城号沉没位置三千米。 U-07号艇正以五节的速度,无声地向西南方向撤离。 汉斯站在潜望镜前,右眼的目镜还留着余温。 他不需要再看了。 声呐兵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两声舰体断裂声。一声大规模进水声。目标一号——沉没确认。” “目标二号——龙骨断裂声,正在下沉。” 汉斯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个在日德兰海战中差点被活埋在海底的老兵,在时隔七年之后,重新找回了猎人尊严的表情。 “通知海因里希艇长。”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报一个天气预报。 “猎杀完成。两个目标。一沉一重伤。弹药消耗四枚。建议全编队下潜至安全深度,向预定撤退点集合。” 通讯管里传来了海因里希沉稳的声音。 “很好。全体下潜至八十米。切断一切主动声呐。航速三节。” “今晚的猎场已经结束。让那些东瀛人对着空海面去发疯吧。” 七艘潜艇如同七条无声的黑色幽灵,缓缓沉入了更深的海底。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 而海面上,地狱的画面还在持续。 山城号的残骸已经完全没入水中,只留下大量的油污、碎片和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 他们的嚎叫声、求救声,混合着深水炸弹的爆炸声,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东海安魂曲。 古鹰号重巡洋舰的舰艏已经完全没入水中,舰体倾斜了三十五度,随时可能翻沉。 而六艘驱逐舰在海面上疯了一样地来回穿梭,深水炸弹一枚接一枚地往下扔。 炸了整整四十分钟。 什么都没炸到。 连一块潜艇碎片都没捞上来。 山口多闻站在舰桥上,看着眼前这片燃烧着的、满是浮尸和残骸的海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一样。 山城号。 两千三百名官兵。 没了。 古鹰号。 重伤。 一艘驱逐舰被冲击波掀翻。 而敌人。 像幽灵一样来,又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连影子都没留下。 山口多闻缓缓闭上了眼睛,握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 “全舰队……”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向吴淞口方向,全速前进。” 参谋长愣了。 “将军阁下?我们不先搜索潜艇吗?” “搜个屁!” 山口多闻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们想用潜艇恐吓我?他们想让大日本帝国海军退缩?” 他伸出手指向前方漆黑的海平线。 “做梦!” “传令下去,全舰队加速,明日拂晓之前,我要看到吴淞口的海岸线!” “我要用日向号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把那个该死的支那军阀的炮台轰成渣!” 东瀛第一遣外舰队残余的十八艘战舰,在山口多闻近乎疯狂的命令下,点亮了全部航行灯,以十八节的最高编队航速,如同一群红了眼的疯狗,向着吴淞口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吴淞口的另一端。 十数门口径超过三百毫米的岸防巨炮,正在晨曦中缓缓扬起炮管。 炮手们已经装填完毕。 引信已经拧紧。 射击诸元已经装定。 他们在等。 等那群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闯进它们的射程。 第106章 吴淞口要塞的咆哮 拂晓,天还没亮。 吴淞口要塞群。一号堡垒观测台。 杨衍昭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兴奋。 海平线上,十八盏航行灯排成了一条弧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吴淞口逼近。 “报告总指挥!”观测兵大声喊道。“敌舰队已进入三万五千米警戒圈!航速十八节!预计四十分钟后进入一号炮群有效射程!” 杨衍昭转过身,抓起了电话。 “接司令部。” 电话接通的速度极快。 那一头传来了陈子钧冷静到近乎冰冷的声音。 “看到了?” “看到了。十八条。旗舰日向号在编队中央,前面是四艘驱逐舰打头阵。他们疯了,连战斗队形都没有展开,就这么一窝蜂地冲过来了。” “很好。” 陈子钧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波澜。 “杨叔,我只说一次。” “等他们进入两万米。不要着急。让他们先开第一炮。” “让全世界都看看,是他们先动的手。” “然后,把他们全部送下去。” 杨衍昭挺直了腰杆。 “是!” …… 二十分钟后。 东瀛舰队进入了两万五千米的距离。 日向号的前甲板上,四门三百五十六毫米双联装主炮缓缓扬起了炮管。 山口多闻站在舰桥上,太阳穴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白色的绷带上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 在那片海岸线上,他隐约能看到几座灰色的混凝土堡垒。 那就是支那人引以为傲的吴淞口要塞。 “全舰队。” 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齐射。” 轰!轰!轰!轰! 日向号的四座主炮塔同时喷出了巨大的橘红色火焰! 八发三百五十六毫米高爆弹,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划过了两万五千米的海面,砸向了吴淞口要塞群! 轰!!! 一发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号堡垒的正面装甲。 爆炸掀起了巨大的烟柱和碎石飞扬的尘幕。 山口多闻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打中了! 然而—— 当硝烟和尘土缓缓散去。 一号堡垒完好无损地矗立在那里。 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装甲表面,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不到半米深的弹坑。 连内层钢板都没有碰到。 山口多闻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不可能……” 三百五十六毫米高爆弹。 这是大日本帝国海军最强大的主力舰炮。 它能轻松贯穿任何一艘战列舰的甲板装甲。 但在这座该死的混凝土堡垒面前。 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 一号堡垒内部。 整个堡垒在刚才那一发356毫米炮弹命中时剧烈震动了一下,头顶的灯泡摇晃着洒下了一片灰尘。 但也仅此而已。 杨衍昭拍了拍军帽上的灰,嘴角勾起了一个不屑的弧度。 “就这?” 旁边的炮兵参谋咧嘴笑了。 “总指挥,三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加六百毫米的合金钢内衬。少帅当初花了八百万英镑修的永固工事。东瀛人想用这点口径轰塌它?做梦去吧。” 杨衍昭不再废话。 他拿起了电话。 “二号、三号、四号炮群报告战备状态。” “二号炮群,四门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全部就位!” “三号炮群,两门三百八十毫米加农炮,全部就位!” “四号炮群,四门三百五十六毫米双联装舰炮改岸防炮,全部就位!” “五号炮群,八门两百八十毫米岸防炮,全部就位!” 杨衍昭深吸了一口气。 “全体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要塞内部的广播系统,传遍了整个吴淞口炮台群。 “目标,敌舰队先导编队。距离两万三千米。风速西北风四级。” “射击诸元已经装定。” 他抬起了右手。 “全要塞——” 手落。 “齐射!” 那一瞬间。 吴淞口的海岸线上,仿佛同时爆发了一场地震。 十四门口径超过三百毫米的巨炮,在同一秒钟内喷射出了地狱般的火焰! 四门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每一门炮开火时产生的后坐力,都让整座堡垒的地基为之颤抖! 两门三百八十毫米加农炮紧随其后,炮口的焰光足有十几米长,照亮了半个天空! 四门三百五十六毫米双联装改装炮和八门两百八十毫米岸防炮也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齐射,将密集的弹幕倾泻向海面! 十四发重型炮弹,其中最重的一发超过八百公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声,跨越了两万三千米的距离,砸向了东瀛舰队的前导编队! …… 海面上。 冲在最前面的是四艘吹雪型驱逐舰。 这种一千六百吨级的驱逐舰,装甲厚度不超过十六毫米。 它们是用来打鱼雷战和反潜的,不是用来挡炮弹的。 但山口多闻让它们冲在了最前面。 因为他需要炮灰来吸引岸炮的火力,为日向号争取时间。再者说了,正所谓船小好调头,这种驱逐舰吨位小,速度快,灵活,也能躲避攻击,再说,就算是真沉了,只要能把陈子钧的主炮群给吸引过来,也值了。 然而他错了。 陈家军的炮兵不需要试射。 他们在这片海域已经演练了无数次。每一个方位角、每一个仰角、每一个装药量,都已经被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第一轮齐射。 十四发炮弹中,有六发直接命中了目标。 一发三百八十一毫米高爆弹从天而降,直接砸在了一号驱逐舰的舰桥上。 八百多公斤的弹体带着恐怖的动能,像一只巨锤一样将整个舰桥连同下面两层甲板一起砸穿! 然后在舰体内部爆炸。 一千六百吨的驱逐舰在爆炸中被从中间撕成了两截。 舰首和舰尾像两片被折断的铁皮,分别翘起了将近四十五度角,然后在不到三十秒内沉入了海底。 第二艘驱逐舰更惨。 两发二百八十毫米高爆弹几乎同时命中了它的舰艏和舰尾。 前后两处爆炸将这艘驱逐舰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铁皮盒子。 弹药殉爆。 鱼雷殉爆。 燃油殉爆。 一连串的爆炸将这艘驱逐舰彻底化为了一团高温的火球,碎片飞溅到了方圆五百米的海面上。 第三艘、第四艘驱逐舰在恐慌中急转舵企图规避,但三百五十六毫米改装炮的第二轮齐射已经追了上来。 轰!轰! 第三艘驱逐舰的动力舱被一发炮弹贯穿,蒸汽管道爆裂,整艘舰瞬间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着转。 而编队后方的一艘球磨型轻巡洋舰,也没能逃过劫数。一发三百八十毫米穿甲弹直接贯穿了它的主装甲带,在弹药库附近爆炸,引发了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柱冲天而起,将整个海面染成了一片血红色的炼狱。 …… 日向号舰桥。 山口多闻死死地抓着望远镜,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 他看着前导编队的四艘驱逐舰在不到两分钟内被全部摧毁。 看着那艘轻巡洋舰在殉爆中断成两截。 看着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翻滚的碎片和在火海中挣扎的落水者。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支那人的岸炮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口径?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精度? 第一轮齐射,十四发炮弹命中六发。 这是什么命中率?! 这是大日本帝国海军最精锐的炮术教官都做不到的数字! “将军阁下!”参谋长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前导编队全灭!球磨号也沉了!我们必须——” “闭嘴!” 山口多闻狠狠地一拳砸在了海图台上。 “日向号的装甲不是驱逐舰!三百毫米以下的炮弹根本穿不透我的主装甲带!” “全舰队继续前进!将距离缩短到一万五千米!用我们的三百五十六毫米主炮轰碎他们的堡垒!” 日向号的舰艏劈开了海浪,继续朝着吴淞口的方向冲去。 但就在这时—— 通讯兵的声音突然响起。 “将军阁下!紧急电报!来自佐世保第一航空战队!” 山口多闻一把抢过电报纸。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第一航空战队全部九十六架一式陆攻已于凌晨四时起飞。预计于五点半左右抵达吴淞口上空。请贵舰队做好标识,避免误伤。” 山口多闻的嘴角缓缓裂开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他转过身,面向吴淞口要塞的方向,双目赤红地低声咆哮。 “支那人!你们的岸炮是很厉害!” “但你们打得到天上吗?” “大日本帝国的九十六架轰炸机,已经在飞过来的路上了!” “让你们的堡垒变成坟墓吧!” 而在吴淞口要塞的另一侧。 陈子钧放下了电话。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防空旅。” 他只说了三个字。 在他身后的沙盘上,全城一百二十多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的位置,被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覆盖。 那是一张铺天盖地的、无处可逃的死亡之网。 第107章 全城88炮防空火力网的威力 清晨五点二十五分。 天际线刚刚泛起一抹灰白色的鱼肚白。 吴淞口要塞的上空,隐约传来了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 声音起初像是一群极其遥远的马蜂,但很快,这种频率固定、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便犹如滚地雷一般,压向了上海滩的海岸线。 防空旅指挥部。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地下掩体。 “报告!”雷达监测员(声波测向仪操作手)猛地摘下耳机,大声吼道:“西北方向,高度两千五百米,发现大规模机群逼近!数量预测在九十架以上!” 陈子钧站在巨大的上海市区防空兵力部署沙盘前,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哈瓦那雪茄。 他的表情平静得就像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早报。 “终于来了。” 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东瀛人这是把他们在本土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啊。” 旁边的防空旅旅长李定国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大帅,兄弟们都憋坏了!就等您一句话了!” 陈子钧没有立刻下令开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 “再等等。” “放他们进来打。” “让他们飞到吴淞口的正上方。不让这些飞机深入我们的防空圈,一旦打草惊蛇,他们掉头跑了怎么办?” “我的规矩是,既然来了,就一个都别想走。” …… 五千米高空。 东瀛第一航空战队。他们提前用运输舰把飞机和飞行员运输到台湾,然后一大早直飞沪上进行进攻,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九十六架一式陆上攻击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楔形编队,遮天蔽日般地越过了海岸线。 带队的是东瀛海军航空兵的王牌,松田大佐。 他坐在领航机的驾驶舱里,透过布满水汽的防风玻璃,俯瞰着下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 “大佐阁下!下方发现吴淞口要塞群的轮廓!”通讯员大声汇报道。 松田大佐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地面。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向海面上喷吐着火舌的巨大混凝土堡垒。 他也看到了海面上,被要塞巨炮打得狼狈不堪、到处起火的帝国舰队。 “一群愚蠢的海军马鹿。” 松田大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山口那个蠢货,以为靠大舰巨炮就能征服一切,结果被支那人的岸炮打成了狗。” “未来的战争,是属于天空的!” 他得意地调整了一下护目镜。 在起飞前,大本营的情报部门给他看过一张极其珍贵的间谍照片。 那是几个月前,一架侦察机拼死拍下的陈家军防空阵地的照片。 情报部门的专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支那军阀虽然拥有口径恐怖的岸防炮,但他们的防空火力极为薄弱。 照片上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门小口径防空炮在开火,而且准头极差。 “各机组注意!” 松田大佐打开了无线电通话器,声音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们已经抵达目标上空!” “支那人的防空火力就像纸糊的一样!不用怕!” “高度下降到一千五百米!进入投弹航线!” “让那些土包子尝尝帝国航空兵炸弹的滋味!把他们的堡垒给我炸成平地!” 九十六架轰炸机开始压低机头,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朝着吴淞口要塞群俯冲了下去。 三千米……两千五百米……两千米…… 地面上依然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高射炮开火的迹象。 只有那些岸防巨炮还在不紧不慢地对着海面开火。 松田大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蠢货!他们甚至都没有防空雷达!连我们在他们头顶上都不知道!” “一中队准备!投弹倒计时,十、九、八……” …… 地下指挥部。 陈子钧看着测向仪上代表敌机高度的指针跌破了两千米,并且整支机群都已经进入了吴淞口的正上方。 他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了烟灰缸里。 “李定国。” “到!” 陈子钧抬起头,眼神冰冷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褪伪装。” “开火。” …… 地面上。 吴淞口要塞周围的几个小山包、废弃的工厂区、甚至连市区边缘的一些平房顶上。 突然爆发出了震天的呐喊声。 “扯伪装网!!!” 哗啦! 数百张原本盖在阵地上的、伪装成草地和瓦砾的巨大迷彩帆布,被防空兵们猛地掀开。 如果此时有人站在半空中往下看,他会看到一幅令任何空军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画面。 在不到五平方公里的范围内。 整整一百二十门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像刺猬一样,瞬间竖起了它们那黑洞洞的、长达五米的修长炮管。 这是二战时期最著名、也是最恐怖的防空利器——德国Fk-18/36型88毫米高射炮! 当初大本营看到的那张照片,确实是真的。 因为当时陈家军的防空阵地上,真的只有几门老式的防空炮在装样子。 而那一百二十门真正的死神,全都被陈子钧用重金兑换的高级伪装网死死地盖着。 为的。 就是今天这一刻。 “探照灯连!开灯!” 随着一声嘶吼。 四十台大功率防空探照灯同时通电! 唰!唰!唰! 四十道粗壮刺眼的白色光柱,如同四十把刺破苍穹的光剑,瞬间将黎明前昏暗的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松田大佐正准备喊出“投弹”的口令。 突然,强光刺穿了驾驶舱的玻璃。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刺痛感让他大叫了一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地面上。 一百二十门88毫米高射炮。 发出了属于它们的咆哮。 砰砰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开炮声,汇聚成了一股能够撕裂耳膜的恐怖音浪! 88毫米高射炮的射速可以达到每分钟15到20发。 这意味着,在开火的第一秒钟内。 就有一百二十发拖着红色曳光轨迹的破片杀伤弹,以每秒820米的初速,冲天而起!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张密集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的火网。 然后,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也就是东瀛机群正处于的俯冲高度。 同时引爆。 轰轰轰轰轰轰——!!! 天空,被点燃了。 成千上万发防空炮弹在空中爆炸,产生了一团团黑色的硝烟和刺眼的火光。 每一发88毫米防空弹在爆炸时,都会向四周喷射出数千块高速飞行的锋利弹片。 冲在最前面的一式陆上攻击机,甚至连规避动作都来不及做,就一头撞进了这堵由钢铁碎片和高温火焰组成的死亡之墙!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在空中接连响起。 一式陆攻这种轰炸机,为了追求航程和载弹量,几乎牺牲了所有的装甲防护。 在88炮的破片面前,它们薄薄的铝合金机身比纸糊的强不了多少。 “啊——!!!” 松田大佐的耳机里,瞬间充满了各个机组声嘶力竭的惨叫声。 他勉强睁开被强光刺痛的眼睛,看到了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左翼的长机,被一发88炮弹直接命中机腹,整架飞机在空中瞬间解体,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右侧的一架僚机,右侧机翼被密集的弹片像锯子一样切断,飞机失去平衡,打着旋向地面栽去。 前面的几架轰炸机,引擎被打着火,拖着长长的黑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飞行员甚至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机舱里燃起的大火活活烧死。 “散开!立刻散开!爬升!拉起高度!” 松田大佐疯狂地对着通讯器咆哮着。 他拼命地向后拉操纵杆,试图把飞机拉出这片地狱般的火网。 但是没用。 120门88毫米高射炮,不是在点射。 它们在进行覆盖式的不间断射击。 天空中的黑色爆炸云朵越来越密,越来越密。 一架接一架的东瀛轰炸机在空中被打爆。 有的飞机被炸碎了尾翼,像一块砖头一样直挺挺地砸进海里; 有的飞机油箱被点燃,在半空中殉爆,把周围的友机也卷入火海。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空中大屠杀。 陈家军的防空兵们光着膀子,满脸都是硝烟的黑灰,机械而疯狂地往炮膛里填装着炮弹。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把这帮杂碎都打下来!” 地面上,一发接一发空弹壳带着余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而在天空中,东瀛人的飞机就像是秋天树上落下的枯叶。 哗啦啦地往下掉。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从第一声防空炮响,到天空中最后一架一式陆攻坠落。 东瀛第一航空战队,引以为傲的九十六架王牌轰炸机。 全军覆没。 一架都没有逃出去。 松田大佐的座机是最后一批被击落的。 一发炮弹在他的驾驶舱外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 一块滚烫的破片直接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他甚至连恐惧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出来,就跟着他那引以为傲的战机,拖着熊熊大火,一头扎进了吴淞口外冰冷的海水中。 …… 此时。 海面上。 日向号的舰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山口多闻保持着举着望远镜的姿势,像一尊石雕一样僵在原地。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刚才天空上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那密不透风的恐怖防空火网。 他看到了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航空兵,在十分钟内像拍苍蝇一样被拍得干干净净。 天空中还在飘落着燃烧的飞机碎片。 海面上到处都是坠落战机溅起的水花。 “没了……” 山口多闻的望远镜从手里滑落,砸在铁地板上。 “都没了……” 他最后的一张底牌。 他翻盘的最后希望。 被支那人那一百二十门凭空出现的防空巨炮,轰成了渣。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瞬间扼住了山口多闻的喉咙。 他瘫倒在指挥椅上,面若死灰。 而就在这个时候。 吴淞口要塞二号炮群。 那四门最恐怖的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的炮管,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转动声中,缓缓地扬起了仰角。 炮口。 死死地锁定了一万五千米外。 已经彻底呆滞的日向号战列舰。 第108章 日向号战列舰的哀歌 吴淞口要塞二号炮群。 四门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巨炮的炮管,已经完成了最终的仰角调校。 炮管内膛里,四发重达八百六十公斤的被帽穿甲弹,正静静地躺在药室中。 等待着一声令下。 地下指挥部里。 陈子钧站在巨大的海区沙盘前,右手夹着一根已经燃了大半的雪茄。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枚代表日向号的红色小旗上。 一万五千米。 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的全威力最大伤害射击范围。 “大帅!”杨衍昭的声音从通讯管里传来,兴奋得都在发颤,“二号炮群四门主炮装填完毕!射击诸元已经装定!日向号完全处于我们的正面射击扇面内,它现在就是一只待宰的死鸡!” 陈子钧吐出一口烟雾。 “杨叔。” “到!” “瞄准它的水线装甲带。” “打穿它。” “开火。” …… 二号炮群阵地上。 四门巨炮的炮口同时喷出了一团直径超过五米的橘红色火球! 轰!!!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炮口冲击波掀起的狂风,将阵地周围半径三十米内的碎石和泥土全部吹飞! 四发穿甲弹拖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弹道轨迹,以每秒七百三十二米的初速,划过了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天空。 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一万五千米的距离。 二十秒。 …… 日向号舰桥。 山口多闻还瘫坐在指挥椅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九十六架飞机。 大日本帝国从本土调来的最精锐的航空兵力。 全军覆没。 一架都没有飞回来。 山口多闻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他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 “长官!” 副官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 “岸上有炮口焰!!!” 山口多闻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 远处吴淞口的海岸线上,有四团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几乎是同时亮起! 那一瞬间。 在山口多闻几十年的海军生涯中,那种对大口径舰炮炮口焰的本能恐惧,比任何东西都来得更猛烈。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转舵!!!全速转舵!!!” 他的声音撕裂了喉咙。 但已经太晚了。 日向号是一艘三万六千吨的战列舰。 它的转向需要至少四十五秒才能产生可见的航向变化。 而穿甲弹飞越一万五千米。 只需要二十秒。 轰!!! 第一发穿甲弹几乎是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砸在了日向号右舷中部的水线装甲带上! 八百六十公斤的弹头,在接触到350毫米厚的维氏渗碳钢装甲的瞬间,引信被激活。 被帽穿甲弹的硬化钨合金弹头,以超过七百米每秒的速度,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黄油一样,干净利落地穿透了整块装甲板! 炮弹穿过装甲带后,在日向号的主动力舱内爆炸! 轰隆!!!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爆炸声从日向号的肚子里传出来。 整艘三万六千吨的战列舰猛地颤抖了一下,像一个被重拳打中腹部的巨人! 紧接着。 第二发穿甲弹命中了日向号的前部舰桥基座! 这一发打得更准,也更致命。 巨大的穿甲弹穿透了舰桥底部的装甲隔层后,在内部引爆了指挥塔下方的弹药升降机! 轰!!! 半个舰桥被这一发炮弹掀上了天! 扭曲的钢板、碎裂的玻璃、被撕碎的金属碎片,混合着火焰和浓烟,如同一座火山爆发般向四面八方喷射! 山口多闻在爆炸的瞬间被气浪掀飞。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块钢制隔板上,几根肋骨同时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剧痛。 一块拇指大小的弹片,深深地嵌进了他的右肩。 鲜血瞬间浸透了他那件曾经笔挺的海军将官服。 “咳咳咳……” 山口多闻趴在满是碎玻璃和鲜血的甲板上,拼命地咳嗽着。 每咳一下,嘴角都会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骤停了一拍。 日向号的前半部分已经面目全非。 舰桥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扭曲废铁。 主桅杆歪歪斜斜地倒在一侧,上面挂着的旭日旗已经被烧成了黑色的破布。 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伤员。 有的水兵被弹片削去了半个脑袋,脑浆和鲜血混在一起,在倾斜的甲板上流淌。 有的水兵全身都在燃烧,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像一个个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翻滚。 动力舱传来了连续不断的二次爆炸声。 整艘军舰开始缓慢地向右侧倾斜。 “报告……”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从废墟里爬了出来,声音像是在哭。 “报告长官……主动力全毁……我舰已失去动力……右舷进水严重……倾斜角正在增大……” 山口多闻闭上了眼睛。 全毁。 动力全毁。 他的旗舰,大日本帝国三万六千吨的超无畏战列舰,已经变成了一块在海面上漂浮着的废铁。 一个只能等死的铁棺材。 “其他……舰只呢?” 山口多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通讯兵的嘴唇抖得厉害。 “古鹰号……三十分钟前被鱼雷炸断了舰艏……已经……已经沉了……” “球磨号……被岸炮击中弹药库殉爆……沉了……” “四艘吹雪型驱逐舰……全部被岸炮命中……沉了……” “阿武隈号轻巡洋舰……主炮塔被炸飞……正在大火……” “目前还能航行的……只剩下三艘驱逐舰和五艘刚刚从青岛来的炮艇了……” 每一个“沉了”两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山口多闻的心上来回地锯。 他曾经统帅着二十多艘战舰、九十六架轰炸机。 浩浩荡荡地杀向这个所谓的“支那军阀”。 那时候他说的什么来着? “三天之内,踏平上海滩。” 现在。 他的航空兵被全歼了。 他的主力战列舰被鱼雷炸沉了。 他的巡洋舰被岸炮打爆了。 他的驱逐舰被当成了纸片。 而他自己,堂堂大日本帝国海军少将,此刻正满脸是血地趴在自己旗舰的废墟上。 像条丧家之犬。 “长官!” 副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把扶住了他。 “长官!岸上的炮群正在重新装填!第二轮齐射随时都会打过来!我们必须立刻撤退!否则日向号会被打沉的!” 撤退。 这个词让山口多闻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大日本帝国的海军。 从来没有向任何一个亚洲国家撤退过。 从来没有。 但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片混合着鲜血和机油的甲板。 看了一眼那些在烈火中惨叫翻滚的水兵。 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还在冒着黑烟的残骸。 还有那五艘运兵船。 上面还有将近八千名大日本帝国的士兵。 如果他不下令撤退。 这八千人,连同他自己,都会被那些恐怖的岸防巨炮碾成齑粉。 “升……” 山口多闻的嘴唇蠕动了半天。 终于。 他挤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比他身上的弹片伤还要疼一万倍。 “升白旗。” “发明码电报。” “请求……停火。” 副官愣住了。 舰桥上所有还活着的军官都愣住了。 白旗。 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军舰上。 要升白旗。 “这是命令!!!” 山口多闻暴吼了一声,嘴角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立刻执行!!!把所有还能动的舰只集合起来保护运兵船后撤!发明码电报告诉对面,帝国海军请求临时停火!” 他的眼泪混合着鲜血从脸上滑落。 “保住那八千个士兵……是我最后能做的事了……” …… 三分钟后。 一面由床单扯成的白色旗帜,被颤颤巍巍地升上了日向号歪斜的残存桅杆顶端。 与此同时。 一封明码电报,从日向号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通讯室里发了出去。 频率覆盖了整个东海海域。 “支那军指挥官阁下……帝国海军第一遣外舰队请求立即停火……我舰已升白旗……请求以人道主义原则允许伤员撤离……” 这封电报不仅被陈家军的通讯室收到了。 也被趴在租界里竖着天线的英国军情处收到了。 也被美国领事馆里蹲守的海军武官收到了。 也被法租界巡捕房里的情报官收到了。 全世界都听到了。 大日本帝国的海军。 向一个中国军阀。 升了白旗。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远东的通讯网络。 …… 吴淞口要塞。 地下指挥部。 通讯兵将截获的明码电报递到了陈子钧面前。 “大帅!东瀛人投降了!日向号升白旗了!” 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沸腾了。 “赢了!赢了!” “打赢了!!!” 李定国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大帅!兄弟们从沪上打到东海,这群杂碎终于认怂了!” 陈子钧拿起那份电报,看了一遍。 然后又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平静。 冰冷。 就像看一张废纸。 “大帅……”杨衍昭的声音从通讯管里传来,“要不要停止装填?” 陈子钧没有说话。 他将那份明码电报慢慢地折了起来。 然后,他把雪茄摁灭在了那份电报上。 滋的一声。 纸张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 “大帅?” 李定国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子钧抬起头。 他的眼神冷得像吴淞口外那片冰冷的海水。 “谁允许你们庆祝了?” 指挥部瞬间安静。 陈子钧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海域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那些红色标记,代表着已经沉没的东瀛军舰。 但还有一些标记,代表着仍在苟延残喘的驱逐舰和运兵船。 “南京路上,六十七条人命。” 陈子钧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虹口的工人,被他们当牲口使。” “公共租界那些被枪杀的学生,尸体都还没凉透。” “他们什么时候跟咱们讲过人道主义?” 他转过身,看向通讯兵。 “给我回一封电报。” “明码。让全世界都听到。” 通讯兵紧张地举起了笔。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死神的冷笑。 “中华民国沪上卫戍区陈子钧致东瀛海军山口多闻。” “侵我领海,杀我同胞。” “举白旗?” “我陈子钧的字典里,没有接受侵略者投降这个词。” “全军听令。” “继续开火。” “一艘不留。” 第109章 拒绝受降!碾碎一切侵略者的狂飙 陈子钧的那封明码回电,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整个远东的脸上。 “继续开火,一艘不留。” 这八个字,比任何炮弹都更具杀伤力。 …… 公共租界。 英国总领事馆。 巴尔敦的手里攥着两份电报。 一份是山口多闻的投降电。 一份是陈子钧通电的最后一行,那冷冰冰的八个字。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或者说,是一种大英帝国自尊心被无视后的歇斯底里。 “这个野蛮的军阀!”巴尔敦把电报拍在桌子上,“他疯了!国际法明文规定,升白旗后必须停火!他这是在挑战整个文明世界的底线!” 旁边的美国领事坎宁安默默地抽着雪茄,没有说话。 这又不是他陈子钧第一次这么干了,他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所有人都觉得陈子钧疯了。 每一次,最后跪下的都是觉得他疯了的那群人。 “巴尔敦先生。”坎宁安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我劝您还是别打那个电话了。” “为什么?!” “因为他不肯定不会接受的。” 巴尔敦没有听。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龙华路卫戍区司令部的电话,并转到了吴淞口要塞的通讯线路。 “我要求与陈将军通话!这是大英帝国总领事代表七国联合发出的最严正抗议!如果他不立即停火,将面临全面的国际制裁和外交孤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巴尔敦先生,大帅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是华夏的领海。” “规矩,由他定。” “还有,他让您别再打了,他正忙着炸沉军舰,没空听废话。” 咔嗒。 电话被挂断了。 巴尔敦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坎宁安在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说了吧。” …… 吴淞口要塞。 地下指挥部。 陈子钧挂断电话后,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个通讯兵。 他走回沙盘前面。 用手指点了点海面上那几个还在移动的标记。 “杨叔,日向号现在的状态?” “报告大帅!”杨衍昭的声音亢奋得发抖,“日向号已经完全失去动力,右舷倾斜超过十五度,正在缓慢下沉!但它还没沉透,龙骨还撑着!” “那就让它彻底沉透。” 陈子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二号炮群继续装填。一号炮群的300毫米炮也加入齐射序列。” “目标:日向号。” “给我打到它从海面上彻底消失为止。” “是!” 杨衍昭恨不得把嗓子喊破。 五分钟后。 吴淞口岸防阵地上,响起了本次海战中最恐怖的一次齐射。 四门381毫米巨炮。 十门300毫米岸防炮。 十四根钢铁炮管同时喷出了死神的怒火! 轰轰轰轰轰!!! 整个吴淞口的大地都在痉挛般地颤抖! 十四发重型炮弹,拖着白色的弹道尾迹,如同一群愤怒的流星,砸向了那艘正在海面上苟延残喘的巨舰! 日向号。 这艘曾经象征着大日本帝国海军无上荣耀的三万六千吨超无畏战列舰。 在密集的炮弹覆盖下。 彻底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轰!!! 一发381毫米穿甲弹直接贯穿了日向号的前主炮塔! 塔内储存的上百发大口径炮弹被连锁引爆! 惊天动地的殉爆将整座数百吨重的炮塔掀上了五十米的高空,如同一个巨大的铁制盖子被掀飞!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炮弹像雨点一样砸在日向号已经千疮百孔的舰体上。 每一发命中都引发新的爆炸和大火。 整艘军舰从头到尾都在燃烧。 滚滚黑烟升上了数百米的高空。 在远处的海面上看过去,就像一座正在爆发的海上火山。 山口多闻。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海军少将。 已经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了。 第二轮齐射的第一发炮弹命中舰桥残骸的时候,他正被两个水兵架着试图向救生艇方向转移。 爆炸的气浪将三个人同时掀飞。 山口多闻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根扭曲的钢管上。 他感觉自己的脊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然后,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他睁着眼睛,仰面朝天地躺在燃烧的甲板上。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 和那面已经烧成碎片的旭日旗。 “天皇陛下……” 他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 “臣……败了……” 一发300毫米炮弹在他身旁不到三米的地方穿透了甲板。 紧接着的爆炸将周围的一切都吞噬进了火海之中。 …… 与此同时。 外围海域。 三艘企图逃跑的东瀛驱逐舰,正在拖着浓烟拼命地向外海方向逃窜。 它们已经顾不上那些运兵船了。 能跑一艘是一艘。 但它们不知道的是。 在它们的正下方四十米处。 三条钢铁幽灵正在安静地跟踪着它们。 U-01号潜艇的指挥舱里。 海因里希放下了潜望镜。 “三艘驱逐舰,正以十六节向东北方向撤退。”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 “距离一千二百米。完美的射击位置。” 他转头看向通讯兵。 “司令部有新指令吗?” 通讯兵递上了刚刚收到的明码电报。 海因里希展开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 “一艘不留。” 海因里希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德意志式的冷笑。 “明白了。” 他转向鱼雷发射管操作员。 “一号、二号、三号鱼雷管,装填G7型鱼雷。” “目标:三艘驱逐舰。” “齐射。” 嘶—— 三条白色的航迹,从水下四十米处射出,如同三条致命的银蛇,无声地扑向了毫无防备的猎物。 驱逐舰上的瞭望兵在最后一秒才看到了逼近的鱼雷航迹。 “鱼雷!!!右舷发现鱼雷!!!” 太迟了。 轰!轰!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三艘驱逐舰,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被G7型鱼雷精准命中。 千吨级的驱逐舰在鱼雷的爆炸面前脆弱得像纸壳。 船体直接被从中间炸断。 海水疯狂地涌入。 不到两分钟,三艘驱逐舰就只剩下了三团翻涌的白色气泡和漂浮在海面上的碎片。 …… 吴淞口。 上午九点十七分。 日向号的舰体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毁灭打击。 它的龙骨在一声沉闷的金属断裂声中彻底折断。 三万六千吨的钢铁巨兽,带着还在燃烧的大火和升腾的黑烟,缓缓地、无可挽回地沉入了东海冰冷的海水中。 从舰艏到舰艉完全没入海面。 只用了四分钟。 东瀛第一遣外舰队。 全军覆没。 …… 消息传回的速度比炮弹还快。 东京。 大本营。 御前会议室。 东瀛天皇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刚刚从海军省送来的紧急战报。 他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战报上的文字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第一遣外舰队旗舰日向号沉没……司令官山口多闻阵亡……航空战队全灭……舰队全军覆没……损失战列舰二艘、重巡一艘、轻巡二艘、驱逐舰十一艘、运输舰……” “啪”的一声。 战报从天皇颤抖的手中滑落。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 然后。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那份战报上。 “陛下!!!” 侍从武官们惊恐地扑了上去。 天皇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御座上,双目紧闭,不省人事。 整个大本营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 广州。 作为广东省国民革命政府最高统帅的孙先生北上组织联合政府之后,军事领导权力执掌者的常凯申,政治威望叶载一步步的上升。 他的所谓北伐军总司令临时官邸书房里。 一份从上海发来的密报,被一个面色苍白的副官双手递到了常凯申的面前。 “校长……吴淞口……东瀛人的舰队……全军覆没了……” 常凯申正端着茶杯。 他接过密报,看了第一行。 茶杯从手里滑落,“啪”地碎在了地上。 他继续往下看。 每看一行,他的脸就白一分。 看到最后一行。 “陈子钧拒绝受降,下令继续开火,将东瀛第一遣外舰队全部击沉。” 常凯申的双腿一软。 他整个人跌坐在了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神里。 不是震惊。 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一个远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对手的恐惧。 “这个人……” 常凯申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书房外面,风吹动了窗帘。 没有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第110章 沪上称王! 1925年,初春,沪上。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洒在了吴淞口外那片满目疮痍的海面上。 海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油污、碎木和扭曲的金属残骸。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穿着东瀛海军军服的尸体,随着海浪沉浮。 这就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大日本帝国联合舰队。 如今的样子。 而在岸上。 整个上海滩。 疯了。 …… “号外!号外!!!” 天蒙蒙亮的时候,报童们就像撒了欢的兔子一样,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冲上了南京路。 “陈大帅全歼东瀛舰队!两万吨战列舰被打成了废铁!敌军司令当场毙命!” “号外!日本人跪了!升白旗都没用!” 报纸在一分钟之内就被抢光了。 然后,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个上海滩。 苏州河两岸的工厂汽笛长鸣。 南京路上的商铺自发地挂上了红布和鞭炮。 劈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像过年一样。 不。 比过年还热闹十倍。 数以万计的市民从家里涌上了街头。 他们嘴里喊着同一个名字。 “陈大帅!陈大帅万岁!” “打得好!打得好啊!” 外滩上挤满了人。 有老头子激动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吴淞口的方向磕头。 “老天爷啊……总算出了这么个硬骨头了……” 有年轻学生站在马路牙子上,挥舞着手里的报纸,嗓子都喊哑了。 “民族英雄!这才是真正的民族英雄!” 有女工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鸡蛋装进篮子里,硬是塞到路过的陈家军士兵手里。 “你们辛苦了!大帅辛苦了!” 那个士兵红着眼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整个上海。 沸腾了。 …… 龙华路。 陈公馆。 陈子钧坐在书房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一夜没睡。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疲惫。 只有一种清澈的、冰冷的平静。 沈笠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军靴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前线赶回来的。 “少帅。”沈笠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外面的情况你听到了吧?” 陈子钧放下咖啡杯,嗯了一声。 “外滩那边已经挤不下人了。工人、学生、商贩,全上街了。连法租界的华人巡捕都自己偷偷挂上了红绸子。” 沈笠在书桌对面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的纸。 “杨叔那边送来了最终的战果统计。” 他展开纸,念道: “击沉战列舰两艘——山城号、日向号。击沉重巡洋舰一艘——古鹰号。击沉轻巡洋舰两艘——球磨号、阿武隈号。击沉驱逐舰十一艘。击伤击沉运输船及炮艇若干。击落飞机九十六架。” “毙敌——包含舰队司令官山口多闻少将在内——约一万一千人。” 沈笠放下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咱们自己的伤亡呢?”陈子钧问。 “阵亡十七人。负伤三十九人。全部是吴淞口一号堡垒被敌舰先手命中时的混凝土碎片溅伤。” 十七比一万一千。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本军事史教科书里,都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陈子钧默了片刻。 “让后勤给阵亡弟兄的家属,每户发五百银元抚恤金。负伤的全部送到清荻那边的医院去,一个都不许怠慢。” “已经安排了。”沈笠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说。” “公馆外面已经排了一溜的洋人汽车了。” 陈子钧挑了挑眉毛。 “英国的巴尔敦带了一整车的苏格兰威士忌和一份正式的道歉信。美国领事坎宁安送来了一台全新的福特汽车和一份贸易合作意向书。法国佬也来了,带着三箱拉菲和一个铜制座钟。” 沈笠说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昨天还在骂咱们是野蛮人。今天就提着礼物上门来磕头了。”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洋人的脊梁骨,向来只在比他们弱的人面前才硬得起来。” “那这些人见不见?” “让他们在门口等着。等我喝完这杯咖啡。” 沈笠嘴角一歪,心说少帅这咖啡都凉了半天了还不换一杯。 不过他懂。 让洋人在门口等着这个事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莫兰芝推门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份密封的电报。 “少帅,南方来的。” 陈子钧接过电报,撕开了封口。 扫了一眼。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 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冷笑。 “念给沈笠听听。” 莫兰芝清了清嗓子。 “国民革命政府特级密电。鉴于陈子钧将军率部奋勇抗击外敌侵略,功勋卓著,兹正式任命陈子钧为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授上将军衔,统辖浙、苏、皖、赣、闽五省军政事务。望陈大帅以国家民族大义为重,团结一致,共御外侮。” 沈笠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上将军衔?” “常凯申这是被吓怕了吧?”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不是怕了。他是精了。” “名分给你了,地盘也承认了。他图的是什么?” 沈笠一怔。 陈子钧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房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 “他图的是让我安心待在东南,别往南看。这样他就能腾出手来,吃掉其他军阀,独霸南方,然后再一举北伐,统一天下。” “等他把南方整合完了,手握几十万大军的时候……” 陈子钧的声音变得很轻。 “这个上将军衔,可就真的不好收了。” 沈笠的笑容收了起来。 “那怎么办?接不接?” “接。” 陈子钧站起身来。 “名分这个东西,给了就是我的。他想收回去?” “那得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和欢呼声。 上海滩的朝阳洒在他的脸上。 “更何况……” 陈子钧低声自语。 “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他给的名分。”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北方。 “我需要的是时间。” “备战的时间。” …… 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比莫兰芝的更急促。 是莫蕙心。 她快步走进书房,微微喘着气,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 “少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陈子钧转过头。 “怎么了?” 莫蕙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情报递到了陈子钧面前。 “北方那边……出大事了。” 第111章 风雨飘摇的南方大局 1925年。 三月十二日。 上午九点。 陈公馆。书房。 莫蕙心站在陈子钧面前,双手微微颤抖。 她手里攥着的那份情报,像一块烧红的铁。 “少爷,北平来的加急电报。” “孙先生……今晨六点四十分……病逝了。”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陈子钧靠在皮椅上,手里的雪茄慢慢燃着。 他没说话。 他在想另一个时空里,这位先行者同样是在这一天离开了人世。 历史的轨迹,终究还是没有偏移。 “消息确认过了?” “确认了。”莫蕙心的声音有些哑,“北平协和医院的主治大夫亲自签发的死亡证明。肝癌晚期,虽然经过了咱们的提醒,但还是晚了,回天乏术……” 陈子钧缓缓站起身来。 他走到书房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广州的位置上。 “广州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有官方声明。”莫蕙心翻开了另一份电报,“但我们在广州的暗线发回了一条紧急情报——常凯申已经连夜召集了核心幕僚开会。会议从凌晨四点一直开到现在,还没散。”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常凯申的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他回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的广州位置画了一个圈。 “孙先生一走,南方政府群龙无首。广东、广西、云南、贵州、湖南、江西,各路军阀都会蠢蠢欲动。常凯申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悲伤,而是抢班夺权。” “他手下有黄埔军校练出来的六千子弟兵,有苏联顾问团的全力支持,还有党内最强的组织动员能力。” “半年。最多半年。他就能把南方整合成一块铁板。” 莫蕙心默默地听着。 “然后呢?” “然后北伐。”陈子钧的声音很轻,“一路向北,吃掉吴佩孚,吃掉孙传芳残部,然后和奉系的张新民张大帅一决雌雄……最后一统天下。” 他转过身,看着莫蕙心。 “但那是他的剧本。不是我的。” “蕙心,现在告诉我,我们的可动用资金余额多少?” 莫蕙心不假思索地回答。 “截至今晨六点,可用余额七百三十二万六千八百四十七英镑。” “不够。” 陈子钧摇了摇头。 “远远不够。” “江南造船所的第一批三艘驱逐舰还在船台上,需要追加两百万。马鞍山的特种钢生产线要扩建,又是一百五十万。福州马尾的潜艇船厂需要第二批U型潜艇的全套配件,三百万打底。” “还有空军。”他的眼神变得锋利,“我需要至少两百架战斗机。这意味着要么从德国人那里买整机,要么自己建航空厂。无论哪种,都是千万级的投入。” “少爷的意思是……”莫蕙心隐约猜到了什么。 陈子钧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窗外是龙华路上来来往往的军车和行人。 昨天的狂欢已经过去了。 上海滩恢复了日常的喧嚣。 但在这喧嚣之下,还有一种东西,像毒蛇一样盘踞在这座城市之外最黑暗的角落里。 鸦片。 “蕙心,你知道东南五省每年的鸦片贸易额有多大吗?” 莫蕙心沉默了一会儿。 “根据军情局的估算,仅上海一地,咱们上次的禁烟运动就查抄了流通的鸦片将近十万箱,查抄的烟土价值就超过八千万银元。折合英镑……大约两千万。如果算上杭州、苏州、南京、福州、厦门这些地方……” 她深吸了一口气。 “保守估计,整个东南五省的鸦片贸易总量,每年不低于五千万英镑。” 五千万英镑。 陈子钧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些钱,肥了洋人的口袋,肥了买办的钱袋,肥了军阀的私库。唯独没有肥到老百姓身上。” “反而把老百姓的命根子,一口一口地吸干了。” 他转过身。 “我要把这条毒蛇,从根子上掐死。” “然后把它嘴里叼着的肉,全部拿过来。” 莫蕙心点了点头,但随即露出了一丝犹豫。 “少爷……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东南五省的鸦片贸易盘根错节。不光是洋人和黑帮在做,很多本地的士绅豪族也牵涉其中。甚至……”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甚至老太爷那边,也有些产业和鸦片生意沾边。几条从福建过来的烟土运输线,走的就是陈家的船。”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陈子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我要先去跟爹谈一趟。” …… 下午两点。 浙江省杭城,军政府督军府的陈公馆后院。 陈玉和的书房比陈子钧的要旧得多。 书架上摆满了线装古籍和碑帖拓片。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热气。 老头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了眼。 “来了?” “爹。”陈子钧在对面坐下。 陈玉和给他倒了一杯茶。 “孙先生走了的事,我听说了。”老头子叹了口气,“这位先生,不管旁人怎么评价,至少是个有理想的人。可惜了。虽然说一直跟咱们北洋作对,但即便是当年的袁老帅,也是要称他一声当世人杰!” 陈子钧接过茶杯,没有喝。 “爹,我今天来,不是说孙先生的事。” “我知道。”陈玉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是来说鸦片的事。” 陈子钧没有意外。 老头子能在乱世中打下这片家业,脑子比任何人都精。 “爹,东南五省的鸦片贸易,我准备动手了。” 陈玉和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打算怎么动?” “从严,从重,从快。一个月之内,所有烟馆全部关闭。所有烟土仓库全部查封。所有抗拒执法者,格杀勿论。” “你知道这会得罪多少人?”陈玉和放下茶杯,“你真以为你在沪上执行了一次,这次东南五省就能如法炮制?你不想想,你沪上才多少人,加之洋人势力盛行,该能牵扯到多少人。但东南五省不一样,仅直接靠鸦片吃饭的人就有几万。甚至更多。你动了这块蛋糕,那些人会拼命的。” “我知道。” “你也知道,咱们陈家在福建那几条船……” “我知道。”陈子钧的声音很坚定,“所以我今天来,是跟爹商量这件事。那几条船,我要停掉。陈家的产业,凡是跟鸦片沾边的,全部切割干净。” 陈玉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自己这个儿子。 从战场上回来的铁血少帅,刚刚全歼了东瀛联合舰队的民族英雄,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 但在他面前,还是那个倔得跟石头一样的臭小子。 “你爹我这辈子,做过不少糊涂事。”陈玉和的声音沙哑,“那几条船的生意,不是我想做的,是当年为了养兵,不得不做的。你也知道,打仗是要钱的。” “我知道。”陈子钧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怪爹。但是现在,咱们陈家军不缺钱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老头子面前。 “爹,你儿子手里有七百万英镑的现金,有马鞍山的钢铁厂,有磺胺药的暴利生意,还有莉莉·库拉格在欧洲的走私线。” “养兵的钱,我有的是办法挣。但鸦片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它毒害的是咱们自己人。” 陈玉和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行。” 老头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那几条船,明天就停。福建那边的关系,我亲自去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儿子的眼睛。 “但是子钧,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动了别人的命根子,别人就会要你的命。鸦片这条线上面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自己要小心。” 陈子钧微微一笑。 “爹放心。想要我的命的人,从来不少。可到今天,他们一个都没成功。” …… 当天傍晚。 公共租界。 沙逊公馆。 犹太财阀沙逊坐在他那张价值三千英镑的核桃木书桌后面,脸色铁青。 对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胖子,是杭州最大的烟土商贩何振庭。 一个面色阴沉的瘦高个子,是苏州的“烟王”马子良。 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是福建最大的鸦片走私头子林明达。 他们三个人,手里控制着东南五省将近四成的烟土贸易。 “沙逊先生。”何振庭率先开口,肥脸上的肉在抖,“陈子钧要禁烟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沙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当然听说了。他不但要禁烟,还打算把我沙逊洋行在上海的仓库全部查封。” “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马子良一拍大腿,“鸦片这生意要是断了,我们几个加在一起,一年损失上千万英镑!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沙逊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 “各位,陈子钧的火力和兵力,你们也见识过了。正面对抗,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何振庭急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着他把我们的命根子割了?” 沙逊放下酒杯,目光变得阴冷。 “正面打不过他,不代表就没有别的办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 “戴志坚。” 何振庭愣住了。 “这不是……南方那位的人?” “没错。”沙逊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常凯申的手下,对陈子钧恨之入骨。而我们,恰好可以给他们提供一点……帮助。” 林明达终于开了口,声音像蛇一样阴冷。 “沙逊先生,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既然陈子钧要动我们的产业,那我们就动他的人。” 沙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灯火辉煌的南京路。 “一个人再强,也挡不住暗箭。” “给南方传个话。就说我们愿意出一百万英镑,请他们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沙逊回过头,火光映在他的金丝眼镜上。 “让陈子钧的禁烟令,变成一纸空文。” 他的声音很轻。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 深夜十一点。 陈公馆。书房。 陈子钧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前。 桌上铺开的,是东南五省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已经被他用红色铅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记号。 每一个记号,代表着一处烟馆、一座烟土仓库、一条走私通道。 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公共租界里几个最大的洋行仓库上。 沙逊洋行。怡和洋行。旗昌洋行。 这三个名字,是东南五省鸦片贸易最大的源头。 也是最难啃的骨头。 陈子钧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正中沙逊洋行三号仓库的位置。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一个月之内。” “我要让整个东南五省,闻不到一丝鸦片味。” 窗外的夜风吹动了窗帘。 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112章 东南五省的雷霆禁烟令 1925年。 三月十五日。 清晨五点三十分。 上海。龙华卫戍区。 天还没亮透。 但整个卫戍区的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两千六百名。 陈家军第一师、第二师全体军官,加上直属警卫团和军情局外勤人员,黑压压地排列成方阵,肃立在晨雾之中。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只有清晨的冷风从黄浦江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腥味。 五点四十五分。 一辆黑色的斯蒂庞克轿车驶入操场。 车门打开。 陈子钧踩着锃亮的马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的是全套德式军装。 灰绿色的军大衣,铜扣擦得锃亮,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毛瑟军用手枪。 军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他大步走上检阅台。 身后跟着的是一向形影不离的贴身侍从警卫参谋叶映雪。这个在历次全军比武中,综合格斗,射击,潜伏,侦察等多项第一的侍从警卫,此刻也穿着全套德式军装。只不过,她的清丽容颜更让人多看几眼而已。 两万六千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陈子钧。 陈子钧没有拿讲话稿。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像一把刀一样切开了清晨的寂静。 “弟兄们。” “三天前,孙先生在北平病逝了。” 操场上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南方在乱。北方也在乱。全中国都在乱。” “但是我陈家军的地盘,不会乱。” 他的目光扫过一排排笔直的身影。 “今天,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不是为了打仗。” “是为了做一件比打仗更重要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禁烟。” “曾经的沪上做过,效果很好,当时我们只有沪上,可现在不一样,我手握着东南五省,难道还要看着这东南五省的老百姓们依旧受此荼毒?”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们当中,有多少人的家里,有亲人抽大烟抽死的?” 操场上沉默了。 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告诉你们一组数字。”陈子钧的声音变得冰冷,“东南五省,每年流入的鸦片,价值五千万英镑。五千万!这些钱够我造三十艘驱逐舰,够我养十个德械整编师,够我把整个东南变成铜墙铁壁。” “但这些钱,全进了洋人的口袋,进了买办的腰包,进了那些吸咱们中国人血的蛀虫的肚子里。” “而我们的老百姓呢?” 他猛地拍了一下检阅台的栏杆。 “躺在烟馆里!骨瘦如柴!眼窝深陷!把祖宗留下的田产、房子、老婆孩子,全换成了那一口黑烟!” “这不是在抽烟!这是在抽中国人的命!” 操场上两万六千人鸦雀无声。 陈子钧的声音陡然升高。 “从今天起!东南五省全境,执行铁血禁烟令!” “所有烟馆,限期一个月,全部关闭!” “所有烟土仓库,全部查封!” “所有走私通道,全部切断!” “胆敢阻挠、窝藏、抗拒执法者——” 他的眼神像两把刀子。 “格杀勿论。” 这四个字从扩音器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操场的空气都凝固了。 “臧克平!” “到!” 前排方阵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一步跨出,立正敬礼。 “你带第一师,负责上海和苏州。一个月之内,我要这两座城市的烟馆全部变成废墟。” “是!” “冯雍!” “到!” 另一个穿着便装的精瘦男人从侧面走出来。 “你的工运局配合军情局,负责情报搜集和仓库定位。每一座烟土仓库的具体位置、守卫兵力、进出路线,我都要精确到门牌号。” “已经在办了,少帅。”冯雍的声音沉稳,“从昨天夜里开始,我们在苏州、杭城、南京、福州四座城市的码头和仓库区,已经布下了一百二十名探子。目前已经确认了三十七处大型烟土仓库的位置。” “好。”陈子钧点了点头,“杭城和南京的行动,由第二师负责。福州和厦门,我让驻闽部队就地执行。” 他最后看了一眼操场上黑压压的方阵。 “弟兄们!” “禁烟这事儿,比打日本人还硬。因为你们面对的不是外面的敌人,是里面的蛀虫。这些蛀虫有的穿着绸缎马褂,有的顶着洋人的牌子,有的甚至跟我们自己人沾亲带故。” “但我只认一条——” “凡是毒害中国人的东西,不管它披着什么皮,我都要把它连根拔掉。” “出发!” “是!!!” 两千多名军官,代表的就是两三万军人的热血,他们的回答犹如数万人的齐声怒吼。 声浪冲天而起,惊飞了操场边梧桐树上的一群乌鸦。 …… 翌日,上午八点。 江宁城。 三辆灰绿色的Sd.KfZ.222型轻型装甲车,轰隆隆地驶向城中心。 后面跟着十二辆满载德械步兵的卡车。 每个士兵头戴M35钢盔,手持98K步枪,腰间挂着四颗M24长柄手榴弹。 臧克平站在第一辆装甲车的顶部,手持对讲机,冷冷地扫视着两侧的建筑。 “一团封锁江宁城所有主要进出路口。” “二团在各个路桥设卡。” “三团直插日侨居住区,控制日本人的地盘。” “工运局的人在前面带路,凡是确认有烟土的店铺和仓库,一律破门搜查。抗拒者,先开枪后报告。”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江宁城的柏油马路,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路两边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全副武装的军队从眼前开过。 有人在路边窃窃私语。 “陈大帅又要打谁?” “不是打人,听说是禁烟!” “禁烟?这可是断了多少人的活路啊……” “断他们的活路?他们卖的那玩意儿断了多少人的命你知道不知道?我二叔就是抽那玩意儿死的!” 与此同时。 杭城。 第二师副师长刘镇宁亲自率领两个团,从凌晨四点就开始了行动。 六辆装甲车堵住了杭城西湖边上最大的三家烟馆的正门。 士兵们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烟客们还在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烟馆老板在哪?出来!” 一个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男人从后门试图逃跑,被两个士兵一把摁在了地上。 “军爷饶命啊!我就是个小买卖人!” “小买卖人?”刘镇宁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柜台后面的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间足有两百平方米的地下仓库。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上千箱烟土。 每箱五十斤。 刘镇宁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小买卖?你这小买卖,够毒死整个杭城的人。” “带走。” 苏州。南京。福州。厦门。 同一时间,类似的场景在东南五省的每一座大城市同步上演。 装甲车碾过青石板路。 德械步兵踹开一扇又一扇门。 烟馆的招牌被一块块拆下来,扔进火里烧成灰烬。 成箱成箱的烟土被抬出仓库,堆在城市的广场上,等待公开焚毁。 这一天,后来被东南五省的烟土商们称为—— “黑色星期六。” …… 上午十点。 上海。公共租界西区。 戈登路与爱多亚路交叉口。 杨衍昭的装甲车停在路口中央,炮塔上的20毫米机关炮直指租界深处。 他手里拿着冯雍刚刚送来的情报清单。 “老冯,你确定?” 冯雍点了点头,指着清单上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地址。 “沙逊洋行三号仓库。就在赫德路深处。我们的人从昨天晚上就盯上了。凌晨三点,有六辆马车从仓库后门装货,试图把烟土转移到码头上船。被我们的探子全程跟踪拍照。”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 “这是现场拍到的。马车上装的全是烟土箱子,箱子上印着沙逊洋行的鹰头标志。他们本来打算利用‘灯下黑’的法子,趁我们在外围封锁的时候,从租界内部水路把货运出省。” 杨衍昭看了一眼照片,眼神变得阴冷。 “好啊。本来想着先礼后兵。这下连‘礼’都省了。”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从租界方向驶来。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鼻梁高挺的英国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英国领事巴尔敦。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巡捕房警官和三个拎着公文包的领事馆随员。 巴尔敦大步走到警戒线前,涨红了脸,冲着臧克平吼道。 “这位军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公共租界是根据《南京条约》和《虎门条约》设立的,享有治外法权!你们没有任何权力在租界边界部署军事力量!” 他的中文讲得很流利,但此刻带着明显的颤抖。 杨衍昭靠在装甲车上,连站都没站直。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他才抬起眼皮,看了巴尔敦一眼。 “巴尔敦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说的那些条约,我听过。” “但我们大帅也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巴尔敦瞪着眼。 杨衍昭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大帅说——” 他忽然直起身子,目光如刀。 “越线者,按汉奸论处。” 巴尔敦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这是在威胁大英帝国的外交官?!” 杨衍昭转过身,拍了拍装甲车的炮塔。 “巴尔敦先生,你看看这门炮的口径。20毫米。一秒钟能打出去十二发。你觉得你身后那几个巡捕房的人,扛得住几发?” 巴尔敦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他看了看杨衍昭身后那一排排端着步枪、面无表情的德械步兵。 又看了看装甲车炮塔上缓缓转动的炮管。 他想起了吴淞口外海那些被打成废铁的日本军舰。 他想起了出云号的下场。 那可是一万两千吨的装甲巡洋舰。 陈家军连那种东西都敢打,更何况他几个巡捕? 巴尔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会向伦敦报告的。” 他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 臧克平看着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报告去吧。等你的信到了伦敦,我们的事早就办完了。” …… 下午三点。 冯雍亲自赶到杨衍昭的指挥车前。 “杨师长,有新情况。” “说。” “沙逊洋行三号仓库。我们的探子查明了——里面囤积的烟土数量,比我们之前估计的多了至少三倍。粗略估算,不低于五万箱。” 杨衍昭的眉头跳了一下。 “五万箱?” “是。而且……”冯雍的声音压低了,“仓库周围聚集了大量武装人员。大约一千二百人到一千五百人之间。全是各路黑帮纠集来的打手,手里有杂牌步枪、手枪,甚至还有几挺轻机枪。” “他们打算死守?” “不光是死守。”冯雍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情报,“据线人说,沙逊给这些人每人发了五百大洋的‘卖命钱’。声称只要顶住三天,洋人的外交压力就能逼陈家军撤退。” 杨衍昭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沙逊三号仓库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对讲机。 “少帅。” 对讲机那头传来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 “说。” “沙逊三号仓库。里面有五万箱烟土,外面有一千多带枪的黑帮打手。” “他们声称要死守三天等洋人来救。”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陈子钧的声音传来。 依然很平静。 “杨叔。” “到!” “告诉他们——” “我连日本人的战列舰都打过。他们觉得几面破墙和几挺破机枪,能挡得住我的装甲车?” “请少帅示下!是否动用火炮强攻?”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一声轻笑。 “明天凌晨四点。” “我要那座仓库的门,像纸糊的一样打开。” “是!” 杨衍昭放下对讲机。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沙逊三号仓库。 一千二百名武装打手。 五万箱烟土。 明天凌晨四点。 猎物们的最后一个夜晚,已经开始倒计时。 第113章 杀鸡儆猴的犹太鸡 1925年。 三月十六日。 凌晨三点五十分。 陈子钧坐在装甲指挥车里,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7,894,216英镑(每秒+1英镑) 已解锁:陆军全系、海军要塞、潜艇狼群、防空体系 待解锁:重型航母模块(需2000万英镑) 七百多万英镑。 听着不少,但离他心目中的造舰计划差得远。 航空母舰、重型战列舰、远程轰炸机,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今天这座仓库里的东西,就是他的提款机。 “少帅。” 沈笠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三点五十五了。各部队已就位。一团从正面,二团封锁两翼,三团堵死后巷和水路。装甲车两辆在正门,37毫米炮已装填高爆弹。MG34六挺,交叉火力网已布好。” “仓库里面什么动静?” “探子刚传来消息。里面的人还在睡。大门口有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门后面堆了沙袋。大概有四十个人轮班守夜,其余的都躺着呢。”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勾。 歪把子? 沙袋? 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挡他的37毫米装甲坦克炮? 就像拿纸糊的盾牌挡克虏伯大炮一样可笑。 “几个头目确认了没有?” “确认了。”沈笠的声音极其冷静,“上海滩最后三个还在活动的黑帮大佬全在里面。虹口的周铁头、南市的刘半仙、法租界的赵四指。这三个人手底下加一起,控制着整个上海滩七成以上的烟土走私渠道。沙逊就是通过他们把货铺到东南五省的。” “好。” 陈子钧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三点五十八分。 “传我命令。” “四点整。”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判。”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攻。” …… 凌晨四点整。 沙逊洋行三号仓库。 公共租界边界以西三百米。 这是一座占地超过两千平方米的巨型仓库,原本是沙逊家族用来存放进口洋货的。但从三年前开始,这里就成了整个上海滩最大的烟土中转站。 五万箱极品烟土,码得整整齐齐,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 仓库的大门是两扇厚度超过半尺的实心柚木门,外面包了一层铁皮。 门口堆着七八层沙袋,后面架着两挺歪把子机枪。 守夜的打手们裹着军大衣,有的靠在沙袋上打盹,有的蹲在角落里抽旱烟。 一千二百多人。 听着挺唬人的。 但他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汉阳造、老套筒、夏利曼的仿品、甚至还有前清的鸟铳。 机枪只有四挺,全是捷克式和歪把子。 弹药更是东拼西凑,口径都对不上号。 这些人里,真正开过枪的不到三分之一。 他们以为自己在打一场保卫战。 但他们不知道,对面是什么。 轰!!! 第一发37毫米高爆弹,准确命中了仓库正门左侧的门框。 半尺厚的柚木门被炸得粉碎,铁皮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沙袋被气浪掀翻,碎沙扬起三米多高。 守门的打手们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发就到了。 轰!!! 正门右侧门框同样被炸碎。 整扇大门彻底从门框上脱落,轰然砸在地上,扬起一阵灰尘。 “冲!!!” 杨衍昭站在装甲车顶上,一声暴喝。 六挺MG34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暴雨一样泼洒进仓库大门。 门口那两挺歪把子机枪连一发都没来得及打出去,操枪手就被打成了筛子。 沙袋后面的打手们惨叫着倒下。 有人试图从侧门逃跑。 侧门外面,是二团的火力封锁线。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水冷枪管,弹链供弹。 一秒钟六百发。 侧门刚一打开,对面的马克沁就开始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哒!!! 跑出来的三个人被子弹撕成了碎片。 后面的人吓得连滚带爬地缩了回去。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仓库外围的武装抵抗就彻底崩溃了。 剩下的打手们扔掉枪,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哭喊着投降。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投降啊!” 但陈子钧说了。 不接受投降。 德械步兵端着98K步枪,以战术队形冲入仓库。 每到一个角落,先扔一颗德式长柄手榴弹,再冲进去清扫。 轰!轰!轰! 手榴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惨叫声、哭喊声、枪声混在一起。 整个仓库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 凌晨四点二十分。 战斗基本结束。 陈子钧从装甲车上走了下来。 晨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仓库正门已经不存在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门框。门框上的铁皮被炸得卷曲变形,像两只张开的金属爪子。 地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砖。 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门口。 陈子钧踩着弹壳走进仓库。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堆积如山的烟土箱子。 一箱一箱,码得比人还高,一直延伸到仓库深处,看不到尽头。 每个箱子上都印着沙逊洋行的鹰头标志。 “少帅。” 沈笠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 “初步清点完毕。烟土五万三千箱,每箱五十斤。按照目前的市价,这批货值少说四百万英镑。” 四百万英镑。 够造两艘驱逐舰了。 但陈子钧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因为烟土旁边还有更让他在意的东西。 角落里,堆着二十几个铁皮箱子。 沈笠走过去,撬开了一个。 哗啦一声,银光闪烁。 满满一箱子现大洋。 “这是沙逊给那些打手发的卖命钱。二十三箱,每箱五千块大洋。总共十一万五千块现大洋。” 陈子钧冷笑了一声。 “沙逊还挺大方。可惜,这些钱的主人再也花不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门口。 三具尸体被德械步兵拖了出来,扔在仓库大门外面的空地上。 周铁头。脑袋上中了两枪,眼珠子瞪得老大,死得不能再死。 刘半仙。胸口被MG34的子弹打出了一排血洞,整个前胸都烂了。 赵四指。右手还攥着一把驳壳枪,但左半边身子被手榴弹炸得只剩下焦黑的残骸。 “挂起来。” 陈子钧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挂在仓库门口。让全上海的人都看看,敢在我的地盘上贩毒的,就是这个下场。” “是!” …… 清晨六点三十分。 天刚蒙蒙亮。 一辆黑色的宾利轿车疯了一样从公共租界方向冲过来。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从里面踹开了。 沙逊。 这个犹太财阀今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西装,领带都没打正,头发乱蓬蓬的。 他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他身后跟着两个洋行保镖和一个英国律师。 沙逊大步冲向仓库,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挂在门楣上的三具尸体。 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但他很快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陈子钧!” 他用英语夹杂着蹩脚的中文,扯着嗓子喊。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这是沙逊洋行的合法财产!是在大英帝国商务保护条款下受到保护的私有资产!你这是赤裸裸的抢劫!是对国际法的公然践踏!” 他转向身边的律师。 “记下来!全部记下来!我要向伦敦外交部、向国际法庭、向日内瓦提出正式抗议!” 陈子钧站在仓库里,背对着他。 他没回头。 他在看地上那些被清理出来的烟土箱子。 沙逊又喊了一声。 “陈子钧!我在跟你说话!” 陈子钧这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看着沙逊。 然后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一直走到沙逊面前,只隔了半米。 沙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子钧从腰间拔出毛瑟手枪。 他没有指着沙逊的脑袋。 他把枪口压在了沙逊的胸口上。 钢铁的冰冷透过西装外套,直接传到了沙逊的皮肤上。 沙逊的呼吸瞬间凝固了。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手伸向腰间,但立刻被八支98K步枪同时指住。 他们不敢动了。 “沙逊先生。” 陈子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聊家常。 “你说的国际法,我听过。” “你说的商务保护条款,我也听过。” “但你听没听过一句中国话?” 沙逊的嘴唇在抖。 “什……什么话?” 陈子钧用枪口在沙逊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在我的地盘上,毒害中国人的东西,我说没收就没收。” “再说了,国际禁毒法令,你不会不知道,要不要我再给你重复一下?” “这些烟土,从今天起,跟你沙逊家族再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你要告,随便告。告到伦敦也好,告到日内瓦也好。” “但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危险。 “我的炮,比你的律师快。” 沙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枪口传来的冰冷压力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陈子钧把枪收回腰间。 然后他转身看向沈笠。 “沈笠。” “到!” “传我命令。鉴于沙逊家族长期利用洋行仓库囤积鸦片毒害中国百姓,即日起,沙逊家族在东南五省境内的全部不动产、仓库、码头泊位、银行存款,全部冻结查封。” 沙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你……你说什么?!” “你没听清楚?”陈子钧头都没回,“那我再说一遍。沙逊家族在上海的所有财产,全部没收。” “你不能这样做!”沙逊声嘶力竭地吼道,“大英帝国不会容忍的!你会引发国际争端的!” 陈子钧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沙逊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蝼蚁。 “沙逊先生。你觉得,大英帝国会为了一个卖鸦片的犹太商人,跟打沉过出云、日向、山城三艘军舰的陈家军开战?” “在远东,我陈子钧说的规矩,才是规矩,我认可的法律,他才是法律!” 沙逊浑身一震。 是啊。 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日向号战列舰! 山城号战列舰! 那可是东瀛联合舰队的三头巨兽。更是威慑整个远东地区的武力保证。 都被眼前这个人送进了海底。 英国人? 英国人在远东现在连一艘重巡洋舰都不敢派过来。 沙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走回自己的宾利。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车里传来了一声愤怒到扭曲的嘶吼。 但那声音很快就被引擎的轰鸣声吞没了。 宾利绝尘而去。 杨衍昭走到陈子钧身边。 “少帅。沙逊在上海的产业,保守估计值四千万英镑以上。真全没收?” 陈子钧看着宾利远去的方向,淡淡一笑。 “他用鸦片毒害中国人赚的钱,凭什么不能拿回来?” “况且……” 他的目光移向仓库深处。 “这座仓库,可不止地面上的东西。” …… 上午八点。 莫蕙心带着三个军需官和两个工兵,从仓库地下室的楼梯口走了上来。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陈子钧正站在仓库门口跟沈笠说话。 看到莫蕙心的表情,他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了?” 莫蕙心走到他面前。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少爷……我们发财了。” “地下室有一个金库。三道铁门,工兵用炸药才炸开的。” “里面有……” 她咽了口唾沫。 “三千二百根标准金条,每根一公斤。按现在的金价,折合英镑一百二十八万。” “还有七十六箱美元现钞,初步估算不低于八百万美元。” “另外还有一整柜的地契、股权证书和债券。粗略翻了一下,涉及上海、香港、新加坡三地的不动产和航运股份。价值……” 她深吸一口气。 “暂时无法估算。但绝对是天文数字。” 陈子钧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硝烟弥漫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明亮。 “蕙心。” “在。” “把所有东西清点造册。金条和现钞即日入库。地契和股权证书全部移交法务处,走合法没收程序。” “是。” 陈子钧转过身,看着仓库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东方的晨光穿过硝烟,洒在他的军帽上。 七百万英镑的系统资金加上今天这一票…… 航母的钱,有着落了。 第114章 军工巨兽的再次咆哮 三月十七日,上午九点。 龙华路警备司令部。地下作战室。 陈子钧坐在沙盘桌后面,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缓缓展开。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21,347,892英镑(每秒+1.5英镑) 已解锁:陆军全系、海军要塞、潜艇狼群、防空体系 待解锁:重型航空母舰模块(需1800万英镑) 成就加成:工业自给(+50%资金获取速率) 两千一百万。 陈子钧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昨天还在为七百万发愁,一觉醒来,翻了三倍。 莫蕙心站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厚的总账册。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的乌青出卖了她整夜没睡的事实。 “少爷,最终清点结果出来了。” 她翻开账册,声音平稳而清晰。 “沙逊三号仓库地下金库:三千二百根标准金条,折合一百二十八万英镑。七十六箱美元现钞,折合一百六十万英镑。地契、股权和债券经过法务处初步估价,涉及上海、香港、新加坡三地的不动产和航运股份,保守估值不低于六百万英镑。” 陈子钧点了点头。 “继续。” “另外,东南五省全境查抄的烟土总量,截至今天凌晨统计,共计九万七千箱。我已经联系了莉莉·库拉格,她的欧洲网络可以在三个月内全部消化。按照目前欧洲黑市的行情,扣除运输和渠道费用后,净利润不低于一千两百万英镑。” “首批三万箱已经在装船了。莉莉答应十天内打款三百万英镑定金。” 陈子钧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千两百万。 加上金库里的将近九百万。 再加上系统挂机的七百多万底子。 总共差不多两千八百万英镑。 够了? 不,不是够了。 是绰绰有余。 “蕙心。” “在。” “沙逊家族在东南五省的不动产和码头泊位,全部估价变现。凡是能卖的,统统卖掉。凡是能用的,划拨给军方。” “是。预计可以回收三百到五百万英镑的现金流。” “好。” 陈子钧站起身来。 他走到沙盘桌旁边的一张大地图前。 地图上标注着整个东南五省的军事部署,红色的旗帜从上海一路延伸到福州。 他的目光在吴淞口和马尾两处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回头看着莫蕙心。 “蕙心,我问你一个问题。” “少爷请说。” “你觉得,两千万英镑,能不能造出一艘航空母舰?” 莫蕙心愣了一下。 航空母舰? 那种在英美海军都还停留在实验阶段的东西?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跟在少爷身边这么久,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她没见过? 280毫米岸防炮一夜之间从地里长出来她见过。 十二条潜艇生产线凭空冒出来她也见过。 航母? 他既然说了,少爷自然就能变出来。 “少爷如果想要……建造航母吗,那可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建造出来的,他还需要海军,还需要舰队,还需要很多?” 陈子钧笑了。 “当然。”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商城。 【海军·大型舰艇专区】 一个他从未点开过的分类页面在面板上展开。 里面的清单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重型航空母舰·工业图纸全套】 价格:1800万英镑 包含:舰体总成图纸(排水量32000吨级) 飞行甲板与机库结构 舰载机起降系统拦阻系统 动力系统(四台蒸汽轮机,最大航速30节) 备注:需配套特种钢锻造能力(马鞍山可满足) 【舰载战斗机初始模块】 价格:120万英镑 包含:单翼活塞战斗机设计图纸×3型 舰载俯冲轰炸机设计图纸×2型 舰载鱼雷轰炸机设计图纸×2型 航空发动机制造工艺包 备注:需配套飞机制造厂 陈子钧深吸一口气。 一千八百万英镑,买一整套航母的全部工业图纸和技术。 一百二十万英镑,买配套的舰载机模块。 总共不到两千万。 而他现在账户上,有两千一百万。 够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 “兑换。” 系统面板上弹出确认框。 “确认支付19,200,000英镑?” “确认。” 叮。 面板上的数字急速跳动。 21,347,892→2,147,892 一千九百二十万英镑,瞬间蒸发。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柜子的蓝色工业图纸卷轴,密密麻麻地出现在系统仓库里。 陈子钧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有志在必得的霸气,也有穿越者独有的苍凉。 前世,中国的第一艘航母,是用一艘半成品改装的。 这一世。 他要从零开始,用中国工人的双手,造出属于自己的钢铁巨兽。 …… 当天下午。 江南造船所。 刘振梁今年六十二岁了。 他这辈子造过炮舰,造过运输船,造过驱逐舰。 但当陈子钧把那卷蓝色图纸铺在他面前的时候,这个见过大风大浪的老船匠还是愣住了。 他戴上老花镜,弯下腰,一寸一寸地看着图纸上的线条。 看着看着,他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 “航空母舰。”陈子钧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排水量三万两千吨。飞行甲板长度两百四十二米。可搭载七十二架舰载机。四台蒸汽轮机,最大航速三十节。” 刘振梁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三……三万两千吨?”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少帅,您是不是搞错了?全世界现在最大的航母是英国人的暴怒号,也才两万吨出头。您这个……比英国人的还大一万多吨?” “没搞错。” 陈子钧拍了拍图纸。 “刘老爷子,你告诉我,江南造船所加上马鞍山的特种钢产能,能不能造?” 刘振梁沉默了。 他重新低下头,把图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动力系统。 飞行甲板。 拦阻装置。 每一个部件的设计都极其精密,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张造船图纸。 但这些设计并不是天方夜谭。 马鞍山的平炉已经能出特种钢了。 江南造船所的万吨级船坞刚刚建好。 德国来的熟练工匠有三百多人。 他的A级驱逐舰已经下水了两艘,第三艘正在舾装。 也就是说…… 技术底子,有了。 钢铁产能,有了。 熟练工人,有了。 船坞……得扩建。但不是不能解决。 刘振梁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 他的声音沙哑了。 “少帅。” “嗯?” “老头子我从光绪年间就开始造船。造了一辈子,眼看着北洋水师从世界第九变成了一堆废铁。后来又看着日本人的军舰在长江里横行霸道,咱们连根毛都拔不了。”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 “我这条命,就是为造船活着的。” “您给我图纸,给我钢铁,给我工人。” “我就是死在船坞里,也要把这条船给您造出来!” 陈子钧看着这个花甲老人通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老爷子,别说死不死的。” “我给你两年时间。” “两年之后,我要在吴淞口外海,看到中国人自己的航空母舰。” 刘振梁浑身一震。 两年? 他本来想说太短了,但转念一想,少帅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他说两个月造驱逐舰,真就两个月下了水。 他说一夜造要塞,真就一夜拔地而起。 航母? 两年? 干就完了! “是!” 刘振梁啪地立正敬礼。 那姿势比年轻军官还要标准。 …… 傍晚六点。 上海北站。 一列挂着青天白日旗的专列缓缓驶入月台。 车身漆成墨绿色,车头喷着浓重的白色蒸汽。 月台上早已清场。 二十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特务手持驳壳枪,分列站在月台两侧。 火车停稳后,最后一节车厢的门缓缓打开。 一个身材瘦削、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戴着一顶毡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眉眼。 但他走路的姿势极其特殊。 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不快不慢,不偏不倚。 月台上的特务们齐齐挺胸抬头。 为首的一个矮胖男人快步迎上前去。 “戴处长!一路辛苦!沙逊先生已经在法租界等您了。” 帽檐下面,露出了一双极其阴冷的眼睛。 “不急。” 戴志坚的声音很轻,像一把包裹在绸缎里的匕首。 “先去看看陈子钧的地盘。” “我倒要看看,这个东南王,到底有几条命。” 第115章 百万悬赏的猎杀局! 三月十八日,清晨五点四十分。 陈子钧坐在陈公馆二楼书房里,闭着眼睛。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静静展开。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2,247,892英镑(每秒+1.5英镑) 已解锁:陆军全系、海军要塞、潜艇狼群、防空体系、重型航母模块 待解锁:舰载航空联队(需500万英镑) 成就加成:工业自给(+50%资金获取速率) 两百多万。 昨天刚砸掉一千九百多万买航母图纸,今天又回到了白手起家的状态。 不过没关系。 莉莉那边的三百万英镑定金十天内就到。 沙逊的不动产变现也在加速推进。 最多一个月,资金就能回到千万级别。 他正准备睁开眼睛,书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一长两短。 这是莫兰芝的暗号。 “进来。” 门推开了。 莫兰芝穿着一身黑色的立领旗袍,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极不寻常的寒光。 “少爷。有客人来了。” “什么客人?” “常系的客人。” 莫兰芝走到书桌前面,放下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昨天傍晚,一列挂着南方广东国民政府旗帜的专列驶入了上海北站。我们在月台上的眼线报告,下车的人叫戴志坚。” 陈子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戴志坚?常凯申那条最忠实的狗?” “是。常系特务处处长。”莫兰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但他这次来上海,用的不是特务处的名义。他的身份是国民政府钦差特使。” “钦差特使?”陈子钧冷笑了一声。“常凯申倒是给了他一张好名片。” “不止如此。” 莫兰芝打开文件袋,抽出几张照片。 是偷拍的。角度很刁钻,但清晰度很高。 照片上,戴志坚走下火车,跟一个矮胖男人握手。 “这个矮胖男人叫方大庆。是沙逊在法租界的私人管家。” 陈子钧拿起照片,看了两秒。 “所以,戴志坚一下火车就去见沙逊了?” “没有。他先在月台上待了十分钟,观察了我们部署在火车站的暗哨分布。然后才上了方大庆的车。” “去了哪里?” “法租界霞飞路的沙逊私邸。”莫兰芝的语速开始加快。“军情处在那栋私邸对面的公寓三楼,布了一个窃听站。苏桂影亲自盯了一整夜。” 她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电报抄件。 “这是昨晚他们的谈话记录。内容不完整,窃听器信号被干扰了一部分。但关键的几句话我们截到了。” 陈子钧接过电报抄件,一行行看下去。 沙逊:“……一百万英镑的定金,已经存在汇丰的瑞士账户……” 戴志坚:“……不着急。杀人,最忌讳的是着急……” 沙逊:“……他后天要去吴淞口……新炮台……” 戴志坚:“……三重保险……第一层……混乱……第二层……(信号中断)……第三层……水下……绝对致命……” 陈子钧把电报抄件放在桌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手指慢慢地敲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兰芝。” “属下在。” “戴志坚带了多少人来?” “根据火车站的监控和法租界的跟踪,目前确认的有二十人。全部持有国民政府特务处的证件。但实际人数可能更多,法租界的水路和暗渠我们还在排查。” “他们的武器装备呢?” “四支毛瑟军用手枪,两支勃朗宁冲锋枪,六支驳壳枪。另外在沙逊的私邸车库里,我们的人发现了一箱德制定时雷管和三十公斤TNT炸药。” “三十公斤TNT?”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一勾。 “够炸掉一整栋别墅了。看来戴志坚的胃口不小。” “少爷。”莫兰芝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锐利。“要不要取消后天去吴淞口的行程?” 陈子钧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清晨的书房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取消?” “为什么要取消?” “戴志坚千里迢迢跑来上海,带着百万英镑的悬赏和三十公斤炸药,就是为了送我上路。” “他要是敢来,我就送他下地狱。” 莫兰芝的呼吸停顿了半秒。 她太了解自己的少爷了。 不是不怕死。 是根本不屑于怕。 “少爷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对。”陈子钧站起身来。“你去安排。”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莫兰芝。 “第一。照常公布我后天视察吴淞口新炮台的行程。一个字都不改。让戴志坚觉得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从现在起,在吴淞口外围三公里范围内,部署三个便衣狙击组。每个制高点都给我安排人。” “第三。调特训的叶映雪回来。让她负责我的贴身近卫。后天出行的装甲车队,用替身。” “第四。” 他转过身来,眼神冰冷。 “他说的三重保险,第三层是水下。让海因里希派一艘潜艇,在吴淞口码头外海待命。如果有人试图从水下接近,直接击沉。不用请示。” 莫兰芝飞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个便衣狙击组。 叶映雪的近卫小队。 替身装甲车队。 水下潜艇封锁。 这不是反暗杀。 这是一张天罗地网。 戴志坚以为自己在布局。 但他不知道,从他踏上上海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笼中之鸟了。 “是!” 莫兰芝转身,脚步飞快地走了出去。 …… 翌日,上午九点。 吴淞口要塞外围公路。 三辆装甲车和六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沿着海岸线公路缓缓前行。 车队前后各有一辆摩托车开道,骑手戴着德式钢盔,腰间挂着MP18冲锋枪。 车队中间那辆装甲车的车身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红底金星旗。 那是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的帅旗。 公路两侧是稀疏的芦苇荡和荒地。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咸湿的腥味。 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公路左侧一千二百米外的水塔顶部。 戴志坚趴在水泥围栏后面,用一支蔡司8倍瞄准镜死死盯着那支车队。 他的呼吸极其平稳。 每分钟十二次。 训练有素的职业杀手呼吸频率。 他的右手食指搭在一台电台的发报键上。 只等一个时机。 “第一组。”他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像蚊鸣。“确认目标车辆。” 电台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回复。 “确认。中间装甲车,帅旗已辨识。目标距离地雷引爆区还有三百米。” “第二组。” “就位。狙击手三人,交叉火力已覆盖车队右侧全部车门。” “第三组。” “水鬼已下水。距离码头桥墩还有四百米。TNT已绑定,引爆器就绪。” 戴志坚的嘴角微微上扬。 三重保险。 第一重:公路地雷。炸停车队,制造混乱。 第二重:狙击手交叉火力。在混乱中精准击杀目标。 第三重:水下爆破。就算前两重失败,目标逃向码头登船时,桥墩下三十公斤TNT会把他连人带船送上天。 三道保险,环环相扣。 哪怕陈子钧有三颗脑袋,今天也得留一颗在吴淞口。 车队越来越近。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戴志坚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食指缓缓压下了发报键。 “引爆。” 轰!!! 公路上猛然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领头的装甲车被气浪掀起了半米高,重重砸回地面,车身剧烈摇晃。 碎石和泥土像弹片一样四处飞溅。 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车队。 车窗上火星四溅。 戴志坚透过瞄准镜,紧紧锁住了那辆插着帅旗的装甲车。 他在等。 等那扇车门打开。 等陈子钧从车里出来。 车门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戴志坚的食指搭上了扳机。 “找到你了。” 他轻声说。 “东南王,呵呵……” 第116章 绝望的王牌特工与潜艇绞杀 三月十九日,上午九点零三分。 吴淞口外围公路。 【无限氪金系统】 当前资金:2,334,716英镑(每秒+1.5英镑) 已解锁:陆军全系、海军要塞、潜艇狼群、防空体系、重型航母模块 待解锁:舰载航空联队(需500万英镑) 近期收入:莉莉定金300万英镑(预计10日内到账) 砰! 戴志坚扣动了扳机。 瞄准镜里,那个从装甲车车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的人影应声倒下。 脑袋歪向一边,军帽滚落在地。 “漂亮。” 戴志坚的嘴角微微上翘。 但只持续了半秒钟。 因为他在瞄准镜里看见了那张脸。 那不是陈子钧。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面色灰败的老脸。 囚服上套了一件新军装,领口还歪歪扭扭的。 是个死囚。 戴志坚的瞳孔猛然收缩。 “不对!” 他撕下瞄准镜,肉眼死死盯着下方的车队。 第二辆装甲车的门也开了。 又是一个死囚。 第三辆。 还是。 三辆装甲车里,钻出来的全是穿着军装的死囚! 没有陈子钧。 一个都没有。 戴志坚的后背突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被骗了。 “第二组!”他猛地按下电台发报键。“全体撤退!目标不在车上!重复,目标不……” 话没说完。 水塔东边的芦苇荡里,突然炸响了一声清脆至极的枪响。 啪! 子弹从一千米外飞来,精准地打碎了戴志坚身边那名无线电兵的脑袋。 血浆溅了戴志坚满脸。 紧接着,第二枪。第三枪。 公路两侧的芦苇荡和土堆后面,无数枪口同时亮起了橘红色的火光。 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潜伏在芦苇里的便衣狙击组,像幽灵一样同时开火了。 戴志坚部署在公路两侧的二十名常系杀手,连枪都没来得及端起来。 第一轮齐射。 六人倒地。 第二轮。 又是五人。 剩下的人疯狂朝芦苇荡还击,但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在哪里。 子弹从四面八方飞过来。 每一枪都精准得像在点名。 十五秒。 公路两侧的杀手全部被清空。 一个活口都没有。 戴志坚趴在水塔顶部,脸色铁青。 他不敢相信。 自己的人,二十个全副武装的精锐特务,十五秒就被报销了? 这不是伏击。 这是屠杀。 他的手颤抖着,摸向腰间的另一台小型起爆器。 第三重保险。 水下TNT。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码头桥墩下面的三十公斤炸药就会把整个码头炸上天。 就算陈子钧不在车上,只要他在码头附近出现,一样死路一条! 戴志坚咬着牙,按下了起爆键。 咔嗒。 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咔嗒。 还是没有反应。 码头方向,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可能……” 戴志坚的嘴唇开始发白。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二十分钟前,吴淞口码头外海四百米深的水下,一艘涂着灰蓝色迷彩的U型潜艇已经悄无声息地浮出了潜望镜深度。 潜艇指挥塔内,一战王牌艇长海因里希用德语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发现水下不明目标。两人。在码头桥墩下方安装爆炸物。” “处理方式?” “释放蛙人。干净利落。不要留活口。” 三名穿着黑色潜水衣的德国老兵从鱼雷发射管旁的小型舱口滑入了冰冷的海水。 他们带着防水手枪和潜水刀,在水下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了桥墩。 戴志坚的两名水鬼正在用铁丝固定最后一块TNT药包。 他们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 噗。噗。 两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两名水鬼的头盔上同时冒出了一团红雾。 尸体缓缓沉向海底。 德国蛙人干脆利落地拆除了TNT药包上的雷管,朝潜艇方向打了个手势。 任务完成。 …… 水塔顶部。 戴志坚已经放弃了起爆器。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三重保险,全部失效。 地雷只炸到了替身。 狙击手十五秒就被清空了。 水下TNT没有响。 他被人从头到尾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现在,水塔下面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戴志坚拿起毛瑟手枪,靠在水泥墙后面。 他打算拼死一搏。 铁门被一脚踹开。 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是一个穿着黑色军装的年轻女人。 身手极快。 快到戴志坚举枪的动作还没完成,手腕上就挨了一记凌厉的鞭腿。 手枪飞出去,砸在墙上。 紧接着,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他的喉咙。 叶映雪。 她的眼睛冷得像两块冰。 “别动。” 戴志坚被按倒在地上,双手反剪,铁铐咔嗒一声锁死。 从踹门到生擒,不超过四秒。 叶映雪把戴志坚拽到水塔的观景台边上,让他面朝公路方向。 “看。” 戴志坚抬起头。 公路的另一头,一支全新的车队正缓缓驶来。 六辆装甲车。 十二辆军用卡车。 前后各有两辆侧三轮摩托车开道,车上架着MG34通用机枪。 车队中间那辆装甲车上,插着一面更大的红底金星帅旗。 那面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车队在水塔下方停住了。 装甲车的门打开了。 陈子钧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腰间别着一把鲁格手枪,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马靴。 他抬起头,看向水塔顶部。 目光穿过了五层楼的高度,和戴志坚那双绝望的眼睛对上了。 陈子钧笑了。 “带下来。” 叶映雪的人把戴志坚从水塔上拖了下来。 一路拖到了陈子钧面前。 戴志坚被摁跪在碎石路面上,膝盖磨破了皮,血从裤管里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陈子钧蹲了下来。 与他平视。 “戴处长。” 陈子钧的语气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沙逊给了你多少?一百万英镑?” 戴志坚没有说话。 “你的三重保险,挺有意思的。地雷、狙击手、水下TNT。花了不少心思吧?” 戴志坚的嘴唇抖了一下。 “可惜。” 陈子钧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从踏上上海的那一秒钟起,你的一举一动,就全在我的掌握之中。你见了谁,说了什么话,带了多少人,藏了多少炸药,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以为你是猎人。” “但你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网里的一条鱼。” 戴志坚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耻辱。 他戴志坚纵横南北十余年,亲手执行过多少次暗杀任务,从无失手。 他是常凯申最锋利的一把刀。 但今天,他连对手的衣角都没碰到。 “带走。” 陈子钧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审完了,把他的供词和沙逊的汇款单拼在一起。拍成照片,发给所有报社。” “是!” 两个侍从士兵架起戴志坚,拖向了后面的军用卡车。 陈子钧站在公路边上,看着满地的弹壳和血迹。 海风吹过来,带着火药和铁锈的味道。 莫兰芝从后面的车上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少爷。戴志坚手下二十人,阵毙十七人,重伤三人。水下两名水鬼已被潜艇蛙人击毙。我方无一伤亡。” “嗯。” 陈子钧没回头。 他看着远处黄浦江入海口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给沙逊送份大礼。” “把戴志坚的供词、沙逊的汇款单、还有今天这二十个人的照片,打包成一个礼盒。用最好的缎面包装。送到法租界沙逊的私邸门口。” “附一张我的名片。” “另外……” 莫兰芝看着少爷的背影,等着。 陈子钧的声音很平静。 “加个礼物吧,听说英国人的钟表做的不错,从沙逊家族抄家的东西里挑一座的英国的大本钟给咱们的常校长送过去……” 第117章 清算犹太财阀的最后底牌 法租界,霞飞路沙逊私邸。 维克多·沙逊的手在抖。 他面前的红木书桌上,摆着一个用暗红色缎面包裹的礼盒。 礼盒已经打开了。 里面是二十张照片。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具尸体。 有的脑袋开了花,有的胸口被打成了筛子,有的趴在芦苇荡里,姿势扭曲得像被碾过的虫子。 照片下面压着一份手写的供词。 戴志坚的亲笔。 供词里详细记录了沙逊如何出资一百万英镑买凶暗杀陈子钧,如何通过瑞士银行转账,如何提供情报和安全屋。 每一条都有汇款单据佐证。 铁证如山。 礼盒最底下,还有一张名片。 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 陈子钧。 沙逊把名片捏得变了形。 他的管家费利克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先生……戴志坚的人全灭了。二十二个,一个没剩。戴志坚本人被活捉了。” 沙逊猛地站起来,把礼盒扫到了地上。 “混账!”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百万英镑!我花了一百万英镑请来的顶级杀手,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 费利克斯低着头不敢说话。 沙逊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 他知道自己完了。 戴志坚被活捉,就意味着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了。 暗杀未遂。 资助恐怖活动。 勾结外国特务。 任何一条,都够陈子钧把他千刀万剐的。 “准备车。”沙逊突然停住脚步。 “先生?” “把保险柜里所有的金条和地契装箱。带上我的护照和英国领事馆开的通行证。” 沙逊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去码头。‘约克公爵号’还停在黄浦江上。只要我上了那艘军舰,陈子钧就算有一百门大炮也拿我没办法。” 二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轿车鱼贯驶出了沙逊私邸的铁门。 前后各有一辆坐满洋人保镖的福特卡车护送。 车队沿着霞飞路一路向东,朝黄浦江码头方向疾驰。 沙逊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怀里抱着一个皮箱。 皮箱里是六十根一公斤重的标准金条和三十七张远东房产地契。 这是沙逊家族在远东经营了近百年的全部精华。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只要到了码头。 只要上了军舰。 一切就都安全了。 车队驶出了法租界的边界线。 前面五百米就是黄浦江码头。 沙逊的心脏跳得飞快。 然后他看见了。 公路正前方,三辆灰绿色的装甲车横在了路中央。 车顶的MG34机枪指着他们的方向。 装甲车旁边,站着一排穿黑色军装的士兵。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MP18冲锋枪。 沙逊的车队猛地刹停。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印。 领头那辆装甲车的车门开了。 叶映雪走了下来。 她刚从吴淞口赶回来,军靴上还沾着泥。 “沙逊先生。”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点一杯咖啡。 “请下车。” 沙逊车上的洋人保镖试图拔枪。 咔嚓。 装甲车上的MG34同时拉动了枪栓。 那个声音在空旷的公路上格外清晰。 保镖们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没有人敢动。 谁都知道MG34一秒钟能吐出二十发子弹,一梭子打完,这几辆劳斯莱斯就会变成铁皮罐头。 沙逊被拽下了车。 他抱着皮箱不撒手,用英语大声叫嚷。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大英帝国公民!我有外交豁免权!这是违反国际法的!” 叶映雪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她只是摁了一下对讲机。 “报告司令。目标已截获。” …… 十五分钟后。 陈子钧的车队到了。 与他一起到的,还有英国驻沪总领事巴尔敦。 巴尔敦是自己主动来的。 他在领事馆接到了沙逊管家的紧急电话,知道沙逊被截了,立刻坐车赶来。 巴尔敦四十多岁,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 他在租界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不少大场面。 但今天,当他看到公路上那三辆装甲车和几十名荷枪实弹的陈家军士兵时,他的脚步还是微微顿了一下。 “陈将军。” 巴尔敦努力保持着外交官的体面。 “我必须提出严正抗议。沙逊先生是大英帝国合法公民,享有治外法权。你无权扣押他。” 陈子钧靠在装甲车的车身上,双手抱臂。 他连正眼都没看巴尔敦。 “莫兰芝。” “在。” “把东西给巴尔敦领事看看。” 莫兰芝走上前,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了巴尔敦面前。 巴尔敦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银行汇款单据的影印件。 汇款人:维克多·沙逊。 收款人:南京国民政府特务处专项账户。 用途:情报咨询费。 金额:一百万英镑。 时间节点和戴志坚抵沪的时间完美吻合。 巴尔敦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这……” “这是你的‘合法公民’花一百万英镑雇佣杀手暗杀中国将领的证据。” 陈子钧终于看向了巴尔敦。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巴尔敦看到了里面那股压迫感。 “巴尔敦领事。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转身离开,就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你的领事馆和你在上海的生意,我不碰。” “第二,你继续替沙逊说话。那这些汇款单明天就会出现在《申报》《大公报》和路透社的头版上。上面会加一行注释:英国驻沪领事巴尔敦先生对此知情并予以包庇。” 巴尔敦的脸色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信封塞回莫兰芝手里,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 劳斯莱斯掉头,朝租界方向开走了。 沙逊的脸彻底白了。 他最后的靠山,在他面前夹着尾巴跑了。 “不!巴尔敦!你不能走!你不能丢下我!” 沙逊冲着远去的车尾声嘶力竭地喊。 没有人回应他。 陈子钧走到沙逊面前。 沙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身后的士兵挡住了。 “沙逊。”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沙逊的耳朵里。 “从我父亲那一代起,你们沙逊家族就在中国人身上吸血。鸦片、走私、高利贷,什么脏钱你们都赚。” “现在还敢花钱买我的命?”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沙逊的膝弯上。 沙逊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怀里的皮箱摔开了,金条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陈子钧低头看着满地的金条,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沙逊。 “蕙心。” 莫蕙心从后面的车上走下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少爷。” “这些金条,加上他车上的地契,一共多少?” 莫蕙心翻了翻账册。 “金条六十根,按国际金价折合约两万四千英镑。地契三十七张,涵盖沙逊洋行在上海、南京、苏州的全部不动产,保守估值一百二十万英镑。” “全部查封入库。” “是。” 莫蕙心招了招手。 军需官带着四个士兵上前,把金条一根根捡起来装进军用铁箱。 地契被小心地收进了莫蕙心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沙逊跪在地上,看着自己家族积攒了近百年的财富被一箱箱搬走。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里泛着红血丝,但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陈子钧转身走向装甲车。 “把他关进北门拘留所。跟戴志坚关一起。让他们俩好好叙叙旧。” “是!” 士兵们架起沙逊,朝军用卡车拖去。 …… 车队重新启动。 陈子钧坐在装甲车里,闭着眼睛。 莫蕙心坐在他对面,安静地整理着那叠地契。 “少爷。沙逊洋行在远东的核心资产,连同之前禁烟抄没的部分,总价值大约在两百八十万英镑左右。加上戴志坚那一百万英镑的悬赏金已冻结在汇丰银行,我们这次的总收入接近三百八十万。” “嗯。” 陈子钧没睁眼。 莫蕙心犹豫了一下。 “不过……少爷,钱我们是拿到了。但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提。” “说。” “随着沙逊码头、各大烟馆、地下赌场和那些洋行仓库全部被查封,原本靠这些地方吃饭的苦力和底层劳工,一下子全失去了生计。” 莫蕙心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据冯雍的工运局初步统计,仅上海一地,就有超过十万人没了活路。如果加上南京、苏州和杭州,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这些人如果不安置,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变成流民。到时候偷抢劫掠样样都来,上海滩会乱成一锅粥。” 陈子钧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莫蕙心。 “十万人?” “至少。” 陈子钧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蕙心,你觉得十万壮劳力,是负担?” 莫蕙心一愣。 “在别人手里,可能是。” 陈子钧拍了拍装甲车的钢板。 “但在我手里,那叫基建大军。” “马鞍山的钢铁厂要扩建,江南造船所要挖万吨级船坞,新的兵工厂还缺八千个工位。这十万人,一个都不够分!” “明天一早,让冯雍来见我。” 第118章 人,就是财富 翌日清晨,龙华路警备司令部。 初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斑驳地洒在宽大沉重的红木办公桌上。陈子钧陷在柔软的真皮椅背里,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的苦涩在舌尖散开,让他的大脑在清晨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桌面上那些堆积如山的军政文件上,而是微微抬起,唤出了只有他一个人能够看见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当前军衔:上将(东南五省联军总司令)】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已受马鞍山重工业基地点火加成)】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3,561,200英镑】 【近期大额入账:沙逊家族查封现钞与黄金折现(128万英镑)、欧洲特种药品走私回款(200万英镑)、冻结悬赏金(100万英镑)等。】 三百五十六万英镑的惊人数字,让陈子钧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屑的笑。 如果你未曾见过数千万英镑的流动资金,也就罢了。 现在的这点资金吗,在别人看来,似乎很惊人,可在陈子钧看来,不过尔尔! 如果算上昨天下午叶映雪从沙逊手里抄没的那三十七张远东核心地契,以及莫蕙心带人强行接收的上海滩几十座洋行仓库、地下钱庄和所有的烟土网络,陈家军现在的总资产,已经达到了一般军阀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但,那又怎样? 钱有了,地盘有了,如今连列强在上海滩的脊梁骨,都被他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硬生生打断了。 但陈子钧的眼中并没有丝毫的满足。他心里非常清楚,这还远远不够。 东瀛人只是在吴淞口被暂时的重火力打疼了,但那个岛国的战争机器绝没有被打死。要想在未来的国运之战中彻底碾碎那些贪婪的岛国矮子,他需要更加庞大的重工业,需要铺天盖地的钢铁洪流、航母和战机。 “少帅……” 办公室厚重的橡木门被轻轻敲响,沈笠快步走了进来。这位平时在沙场上冷面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参谋长,此刻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满头大汗、连官服都被冷汗浸透的上海市政厅官员。他们个个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像筛糠一样,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怎么回事?一大早就如丧考妣的。”陈子钧放下咖啡杯,眼神冷漠地扫了他们一眼。 “司令啊……” 带头的市政厅张局长“扑通”一声就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波斯地毯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哭腔,“出大乱子了!真的出泼天的大乱子了啊!” “好好说话。站起来说。”陈子钧眉头微皱,手指在桌面上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 张局长哪里敢站起来,他死死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汇报道:“司令长官,您昨天雷霆扫穴,查封了沙逊洋行所有的码头、仓库,还把东南五省几个大城市大大小小的烟馆、地下赌场全给抄了个底朝天。这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的一件大好事!可是……可是那些原本靠着洋行码头扛大包、在烟馆场子里当打手、做苦力讨饭吃的底层劳工,一夜之间全失业了啊!” 另一个胖官员也顾不得擦去额头上如瀑布般的冷汗,急忙补充道:“是啊长官!据我们市政厅和警察局连夜在各大棚户区摸排统计,光是公共租界周边和南市一带,一下子就多出了至少十万名无家可归、无饭可吃的流民!这十万人昨天就断了口粮,现在已经开始在街头乱窜了。如果再饿上两天,饿急眼的十万青壮年要是发起暴动,整个上海滩非得被他们抢成一片白地不可啊!当年租界里的几次小暴动,几千人就把几条街烧光了,这可是整整十万人啊!” “十万流民,无饭可吃,无工可做。” 沈笠也神色极其凝重地补充了一句,“少爷,这确实是个致命的隐患。一旦十万人为了活命而哗变,我们恐怕不得不出动正规军进行武力镇压。但在自己的地盘上对苦力和老百姓开枪,这有损您的威名和我们在江南的根基。” 底下的官员们吓得连连磕头,额头磕在木地板上砰砰作响:“司令长官,求您赶紧让财政厅拨一笔紧急救济款吧,哪怕是在街头设棚施粥也好啊,总得先用一口稀饭稳住这些人的肚子啊!” 听完这些如临大敌、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汇报,陈子钧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不仅是那些市政官员,连沈笠都愣住了。 “救济款?施粥?” 陈子钧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俯视着这座庞大而繁华的城市,“你们这群只知道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蠢货。把这十万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当成乞丐去施舍?简直是暴殄天物!” “长官……您的意思是?”张局长彻底懵了,抬头茫然地看着陈子钧高大的背影。 “沈笠。”陈子钧猛地转过身,眼神中迸发出令人胆寒的狂热精光,“立刻派车,去把冯雍给我叫来!” “是!”沈笠没有多问半句,立刻立正敬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不到二十分钟,工运局局长冯雍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进了司令部。 这位曾经叱咤十六铺南区的青帮码头把头,自从被陈子钧用正规军编制收编后,如今已经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但中山装掩盖不住他骨子里的粗犷和江湖草莽气。他一进门,立刻并拢双腿立正敬礼,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硬僵化,但态度绝对恭敬到了极点。 “少帅!工运局冯雍向您报道!” “老冯,外面的情况你都听说了吧?”陈子钧没有废话,直接绕过办公桌,走到冯雍面前。 “听说了!”冯雍擦了把脸上的汗水,脸色也像吃了黄连一样发苦,“少帅,我正为这事儿愁得整晚没合眼呢。我手底下那四千弟兄现在跟着您,日子是好过了。但外面那十万多苦力现在全在挨饿。他们不少人都曾是我的老相识、穷街坊,现在全乌泱泱地堵在工运局大门口,跪在地上求我给条活路呢。我这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有什么好急的?”陈子钧拍了拍他宽厚结实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十万人而已。我今天不仅给他们活路,还要给他们一份前程!当初我就跟那四千兄弟说过,好好跟着老子,有他们前程!现在开始他们自动升官,四千人按照他们原本的准军事化管理方式,没人带领二十五人,也就是每人自动升级为不满编的工程兵排长,怎么样,这个前程如何?” 冯雍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陈子钧。 “传我的命令。”陈子钧的声音如同钢铁交击般坚硬,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即刻起,由你工运局牵头,联合税警总团作为宪兵督查,对这十万流民实行全面的准军事化编组!” “军事化编组?”冯雍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 “没错。这十万人,我不发哪怕一分钱的救济,我招工!”陈子钧竖起一根手指,“去大喇叭里告诉他们,只要肯卖力气,服从管理,陈家军管他们一日三餐!白米饭管够,每天都有肉腥!除了管饭,只要不偷懒,每个月还有三块现大洋的军饷拿!” 嘶——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几名市政官员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管饭还发大洋?这哪里是赈灾,这待遇比以前在洋人码头当牛做马强出十倍百倍啊!这得花多少真金白银啊! “可是少帅……” 冯雍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这十万人,要是都招进来,得干什么活才能养得起啊?咱们哪有那么多码头给他们扛活?” “干什么活?”陈子钧冷冷一笑,眼底那抹工业帝国的疯狂火光彻底燃烧了起来,“我正愁没人干活呢!这十万人,给我兵分三路!” “第一路,挑出三万最壮实、最吃苦耐劳的,全部给我拉去马鞍山重工业基地!那里的钢铁高炉要扩建十倍,铁路要日夜不停地修筑。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马鞍山的铁轨铺满整个矿区,把源源不断的特种钢材运出来!” “第二路,抽调四万人,立刻给我进驻江南造船所!告诉刘振梁,这四万人交给他全权指挥。他不是一直跟我抱怨造驱逐舰人手不够吗?让他日夜开工,实行三班倒,给我把那个承诺的‘万吨级大型船坞’用锄头和铁锹也得给我挖出来!” “剩下三万人,先是搬迁沪上兵工厂,然后再全部投入江宁附近的禄口、博望和溧水之间的地方,组建新的江南兵工厂!我要那里在半年内拔地而起十几座大型标准化厂房,准备承接德国马上运来的最新自动化机械!” 陈子钧的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般在办公室里接连炸响。 那些之前还吓得瑟瑟发抖的市政官员,此刻全都听傻了。在他们眼中足以毁灭整个上海滩的十万暴民危机,到了这位年轻军阀的手里,竟然只用了短短几句话,就变成了推动庞大工业战车滚滚向前的滔天动力! 别人眼里的社会毒瘤和累赘,在他陈子钧这里,是无价的、能够变废为宝的基建大军! “怎么?有困难?”陈子钧冷峻的目光扫向呆若木鸡的冯雍。 “没……没有困难!” 冯雍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浑身发抖,粗糙的大眼里竟然泛起了红血丝。这是他的机会啊,这十万的工程兵团,可是以他那四千青帮兄弟为骨干建立起来的,这下子,他从陈家军中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顿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一切可都是少帅给的!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嘶哑而亢奋地吼道:“少帅!您这是给了十万弟兄一条活路啊!我替这十万条命如草芥的贱命给您磕头了!您放心,谁要是敢在您的基建营里偷懒耍滑,不用您开口,我冯雍亲自拿斧头劈了他!” “去办吧。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上海的街头没有一个闲汉。” 陈子钧冷酷地挥了挥手。 第119章 贼心不死的东瀛人要打商战 几个小时后,上海滩十六铺大广场。 黑压压的难民如同潮水般拥挤在这里。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许多人穿着单薄的破棉袄,冻得瑟瑟发抖。他们之中许多人已经整整两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饿得头晕眼花。眼神中从一开始的期盼,逐渐变成了绝望,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即将失控的野兽般的怨恨。 就在气氛快要达到临界点,几个饿极了的地痞流氓准备煽动大家去抢劫旁边米铺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发动机轰鸣声传来。几十辆军用卡车满载着货物,在装甲车的开道下,直接强势地开进了广场。 车厢的防水布被一把掀开,一股浓郁的、让人疯狂的白面馒头香气和咸肉的油脂香味,瞬间在整个广场上弥漫开来。 四周的高楼屋顶上,架起了一个个巨大的军用电喇叭。冯雍那粗犷豪迈的声音在整个广场上空如同炸雷般回荡。 “弟兄们!少帅有令!陈家军不养闲人,但绝不饿死任何一个肯出力的中国老百姓!” “现在开始按区划排队登记编组!只要愿意去工地干活的,签字画押,每人先发两个大白馒头垫肚子!往后在工地上,一日三餐,白米饭管够,每天还能吃上肉!每个月还有三块现大洋的军饷!” “不抢、不闹,排队登记!谁敢寻衅滋事,按军法就地枪决!” 随着大喇叭里不断重复的广播,那些原本饿得快要发疯的流民们,全都僵在原地,愣住了。 一个干瘦的中年汉子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卡车上冒热气的馒头,吞了一大口口水:“管饱?还有肉?每个月还有三块大洋?” “老天爷啊!在沙逊洋行给那些洋鬼子扛三年大包,累出肺痨来也没这待遇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个广场爆发出海啸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少帅仁义啊!” “我们愿意干活!只要给口饭吃,让我们把这条命填进去都行啊!” “陈家军万岁!少帅万岁!” 无数衣衫褴褛的苦力当场跪倒在地,冲着龙华路司令部的方向拼命磕头。绝望的死水瞬间被点燃,变成了无穷无尽的狂热力量。这十万人,就这样在几车热气腾腾的馒头和三块微不足道的大洋面前,彻底把命卖给了陈子钧。 他们很快在工运局人员的引导下,被编成了一个个百人队、千人队。由荷枪实弹的税警总团士兵押送着,浩浩荡荡、斗志昂扬地开赴各自的目的地。 一场足以令任何军阀头疼的巨大社会危机,就这样被一场史无前例的基建狂潮硬生生给化解并吞噬了。 …… 然而,十万人的大迁徙和大基建,带来的不仅仅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工程进度。 卫生和疾病,成为了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致命隐患。 就在十万大军刚刚分赴三大工地,热火朝天开干的第二天,江南造船所的四万人简易营地里,就出现了几十起严重的腹泻和高烧病例。 这个时代的工地条件极其简陋,几万人吃喝拉撒在一起。一旦爆发霍乱或者痢疾之类的传染性瘟疫,死伤绝对是成片成片的,甚至会导致整个军队的非战斗减员。 司令部书房内,陈子钧看着桌上的病例报告,眉头微微皱起。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穿着一身洁白大褂、依然难掩高雅清冷气质的曹清荻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份详细的医疗防疫计划书,眼眸中闪烁着专业和决然的光芒。 “子钧,工地上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处理。”曹清荻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坚定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你去?”陈子钧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未婚妻,“工地上环境恶劣,又脏又臭。你堂堂一个留学归来的医学博士,全中国最顶尖医疗医药产业的负责人,你要亲自跑去工地?” “如果这十万人爆发了大规模瘟疫,你的基建大业就会彻底停摆。那些刚刚看到活下去希望的苦力,就会大批大批地死在烂泥里。”曹清荻清澈的眼眸直视着陈子钧,没有丝毫退缩,“我不仅要去,我还要带着我们联合制药厂生产的最新批次磺胺药去。” “我要在三大工地建立强制性的医疗卫生站。必须喝开水,集中石灰消毒。那些发烧感染的工人,正好用来验证我们磺胺药在大规模人群中的临床真实疗效。” “这些都需要你的授权,只有我去,才能保证这些事情,不走样!” 看着眼前这个既温柔又极其果决的女人,陈子钧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赞赏。 这才是配得上他陈子钧的女人,不是什么养在温室里只知道风花雪月的花瓶,而是能与他并肩站立在风口浪尖上的战友。 “曹姐姐,这样做,很危险,你知道吗?” 曹清荻只是轻轻的笑了笑,像小时候那样,柔声的说道,“难道小弟你当初跟东瀛人开战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很危险?”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你明白的,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 陈子钧斩钉截铁的说道,没有纠缠儿女情长,只是直接问,就似乎是再让曹清荻交代后事一般。 曹清荻想了想,才说道,“去年,直奉战争,直系战败,我父亲被冯将军所扣押,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我想求你帮我把父亲给接到沪上来,颐养天年!” 曾经的曹铻曹大总统,现在的确被西北军出身的冯将军所扣押,可他要是冒然索要,得确有些…… 可片刻之后,陈子钧就有了决断。 “好。” 陈子钧果断点头,毫不拖泥带水,“我让沈笠亲自去北平接岳父到沪上,我陈子钧也该大婚了,哪有岳父不到场的?” “另外,我让叶映雪带一个排的近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在工地上,谁敢不听你的卫生指令,不需要向我汇报,直接让叶映雪开枪毙了!” “明白。”曹清荻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接下来的三天里。 曹清荻带着医疗队,在满是泥泞和汗水臭味的工地上建立起了最为严格的卫生防线。 那一箱箱在欧洲黑市上被炒到天价、连达官贵人都一药难求的“神药”磺胺,被她毫不吝啬地用在了这些最底层的苦力身上。 几个原本因为伤口严重感染溃烂、已经高烧昏迷快要咽气的重病号,在服下磺胺仅仅两天后,竟然奇迹般地退烧了,甚至还能挣扎着自己站起来喝粥。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整个工地的数万工人。 “老天爷啊!少帅不仅给咱们饭吃,还给咱们用洋人那里几百块大洋都买不到的神仙药治病!” “那可是陈夫人亲自来给我们这帮臭要饭的看病啊!连一点嫌弃都没有!” “弟兄们,这条命就是少帅的了!谁要是再敢偷懒,老子第一个劈了他!干!给老子往死里挖!” 在食物和神药的双重恩威浩荡下,这十万大军爆发出了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狂热生产力。 马鞍山的铁轨以每天推进三公里的速度疯狂延伸;江南造船所的那个万吨级巨型船坞,竟然只用了短短五天时间,就在四万人的锄头和铁锹不分昼夜的挖掘下,挖出了惊人的庞大轮廓。 整个江浙沪,彻底变成了一个喷吐着滚滚黑烟和热烈汗水的恐怖工业巨兽。 …… 然而,就在陈子钧的基建狂潮如火如荼地狂飙突进时,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暗战,却已经悄然逼近了江浙的心脏。 深夜。 龙华路司令部军情局大楼内,依然灯火通明。 莫兰芝穿着一身黑色修身风衣,踩着高跟鞋,步履匆匆地走进了陈子钧的书房。她平日里那张冷艳平静的脸上,此刻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 “少爷。” 莫兰芝走到桌前,将一份刚刚破译出来的机密电报纸递了过去。 “这是苏桂影的窃听网刚刚截获的一份来自东瀛本土的绝密电报。对方使用的是极为复杂的商用密码,但发送层级极高,直通东瀛内阁。” 陈子钧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眼眸渐渐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东瀛军方虽然因为吴淞口惨败,目前在军舰被炸沉后暂时选择了蛰伏。”莫兰芝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极快地汇报道,“但是少爷,东瀛的几大核心商团——三井、三菱等几家大财阀,正联合在一起。他们携带了极其庞大的一笔资金,正在暗中全面渗透进入江浙一带。” “他们在干什么?”陈子钧冷声问道,指间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们在疯狂高价收购市面上所有的生丝、棉花和粮食!”莫兰芝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少爷,他们这是想发动经济战!企图把我们江浙一带赖以生存的轻工业原料和民生物资彻底抽干。一旦市场上物资绝迹,物价就会飞涨。他们想用这种兵不血刃的方式,直接摧毁我们的经济命脉和税收基础!” 听完莫兰芝的汇报,陈子钧看着手中的电文,嘴角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彻骨的嘲讽弧度。 “经济战?跟我玩垄断抬价?” 他随手将那份电报像垃圾一样扔在桌上。在他身后的半空中,那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上,三百多万英镑的惊人余额正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而在更深处,那每秒都在跳动的金钱数字,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好啊。在我的地盘上打金融战。”陈子钧冷笑了一声,眼神中充满了高维度的蔑视,“那就看看,到底是他们东瀛商团的钱多,还是我的钱多!” 第120章 生丝的危机是什么? 第109章 生丝危局!东瀛商会的卷土重来 1925年4月25日,龙华路司令部。 陈子钧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份江南造船所发来的施工进度通报。二十五天了,四万基建大军日夜三班倒,万吨级船坞已经挖出了一个让刘振梁眉飞色舞的庞大坑基。马鞍山那边的铁轨也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矿区深处延伸。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 他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眼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4,012,800英镑】 【近期入账:系统自然增长(+45万英镑)、欧洲走私药品第三批回款(+37万英镑)】 四百万英镑出头。资金池还在以每秒一点五英镑的速度不断膨胀。 陈子钧的嘴角微微挑了挑。钱嘛,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花,花在哪儿,花得能不能让东瀛人和列强们夜里做噩梦。 不过,今天他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基建的顺利而轻松多少。 因为五天前莫兰芝截获的那份东瀛密电,一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后脑勺上。 东瀛人在军事上被自己打断了一巴掌,现在居然想在经济上搞事? 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獠牙。 …… 而此刻,国际公共租界内,东瀛驻沪领事馆后院。 一场极为隐秘的会面正在进行。 东瀛驻沪副领事井上秀夫跪坐在榻榻米上,对面端坐着一个穿着三件套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此人面皮白净,目光阴鸷,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井商事上海支店长,藤场正太郎。 这位三井家族在远东布局二十年的核心操盘手,此刻正用纤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井上君,军舰打不过陈子钧,这一点,东京方面已经有了共识。毕竟,我们最先进的战列舰并没有来,来的都是一些过时的,受制于华盛顿海军军备限制条约,我们反倒可以借此机会,更替新式战舰,也算是一件好事,你说呢?" 井上秀夫的脸色十分难看。吴淞口那场惨败至今仍是他心头的耻辱。 "但是。"藤场正太郎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精光,"大炮打不赢的仗,用钞票来打。这是我们三井商事最擅长的事情。" "具体怎么做?"井上秀夫压低声音问道。 "生丝。" 藤场正太郎只说了两个字。 "江浙一带最值钱的东西是什么?不是他陈子钧手里的枪炮,而是老百姓手里的蚕茧和生丝。这是中国出口创汇的第一大项。江浙以及周边福建和江西的蚕农、丝商、缫丝厂,都靠着每年两季的生丝行情吃饭。" "我们三井联合三菱、住友等几家大商社,在过去半个月里,已经通过在上海、杭州和湖州设立的十几家皮包公司,以高出市价三成的价格疯狂收购生丝原料。那些中国蚕农和小商人贪心得很,看到价格涨了,纷纷跑去钱庄借高利贷,扩大生产、囤积居奇。" 井上秀夫听到这里,眼睛亮了起来。 "然后呢?" "然后?"藤场正太郎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嘴角的笑意变得残忍,"等我们把江浙市面上七成以上的生丝原料全部吃进来以后,就在伦敦和纽约的国际市场上同时疯狂抛售!一夜之间把国际生丝价格砸到底!" "到时候,那些借了高利贷扩大生产的中国蚕农和丝商,手里的货瞬间变成废纸。借的钱还不上,工厂倒闭,工人失业,满大街全是讨债的和跳楼的。" "等价格跌到谷底,我们再用最低的价格,把那些破产的中国缫丝厂、蚕种场全部收入囊中。到那个时候,整个江浙的生丝产业链,就全部捏在了大日本帝国的手心里!" "陈子钧的军队再厉害,也得吃饭,也得发军饷。没有了生丝出口的税收,他的整个东南五省经济就会从内部开始崩塌!" 井上秀夫倒吸一口冷气,随即露出了和藤场一样阴狠的笑容。 "藤场君,高!实在是高!" ……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领事馆后院围墙的阴影里,一只不起眼的鸽子悄无声息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同一时间,龙华路军情局密室内,苏桂影的"夜枭"情报网已经将这场密谈的核心内容,通过四道加密中转,完完整整地呈到了莫兰芝的桌上。 …… 三天后。 一场毫无征兆的金融海啸,猛然席卷了整个江浙商圈。 伦敦国际商品交易所,生丝期货价格在开盘后的短短两个小时内,暴跌了百分之七十! 紧接着,纽约的报价也跟着崩盘。 消息以电报的速度传回上海。江浙商会总部大厅里,顿时哭天抢地,乱成了一锅粥。 "完了!全完了!"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丝商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他手里攥着一张欠条,上面赫然写着从上海正金银行借的十二万两白银。这笔钱是他上个月刚借的,全部押在了生丝上。 现在生丝价格暴跌七成,他手里那三万担生丝的价值,连借款的零头都不够还。 "黑了心的东瀛鬼子啊!"另一个老掌柜捶胸顿足地嚎叫起来,"先是高价收购骗我们借钱囤货,现在在国际市场上砸盘!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啊!" 大厅外面的走廊上,已经传来了几声凄厉的惨叫和沉闷的坠地声。有两个扛不住巨额债务的小丝商,直接从商会三楼的窗户跳了下去。 鲜血溅在门口的台阶上,触目惊心。 整个上海滩的金融圈都在剧烈颤抖。银行柜台前排满了来催债的钱庄老板,缫丝厂的大门被讨薪的工人围得水泄不通。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短短一个上午,就有超过六十家中小丝商宣告破产,涉及的资金规模超过三百万两白银!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哭天喊地的时候,位于虹口的几家东瀛商社门前,却开始大张旗鼓地挂出了一块块崭新的牌子:"高价收购破产丝厂!""现金收购缫丝设备!""优先购买蚕种培育基地!" 司马昭之心! 那些还没彻底断气的中国丝商们,看到这些牌子,一个个气得两眼发红,嘴唇发紫,却没有任何办法。 "这帮东瀛畜生!先砸盘再抄底,这是连根都要刨啊!" "陈少帅呢?少帅管不管这事啊?要是让东瀛人把我们的丝厂全收走了,那江浙的命根子可就彻底断了!" 就在人心即将彻底崩塌的那个瞬间。 商会大厅紧闭的红漆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 龙华路,陈公馆书房。 就在商会哀鸿遍野的同一时间,莫蕙心正坐在陈子钧对面。 她面前的桌上铺满了从各大交易所、银行和钱庄搜集来的数据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折线图铺了整整一桌,触目惊心。 "少爷,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 莫蕙心的声音依然柔和,但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许多。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报表上快速划过,指出了几个关键数据。 "东瀛人这次是有备而来,从布局到砸盘,前后花了至少两个月。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的做空量极其庞大,目前已经导致生丝价格跌破了成本线。按照这个趋势,三天之内,江浙至少还会有两百家以上的丝商和缫丝厂宣告破产。" "他们的最终目的不是赚钱,是收购。"莫蕙心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冰冷的锐利,"东瀛人在虹口和杭州同时设立了收购点,开出的价格只有正常估值的两成不到。那些走投无路的破产商人,要么跳楼,要么就只能把祖宗三代传下来的丝厂白送给东瀛人。" "如果让他们得逞,用不了半个月,整个江浙的生丝产业链就会彻底落入东瀛人的掌控。到时候,他们掐住原料,掐住出口渠道,我们整个东南五省的经济和税收都会受到致命的冲击。" 陈子钧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莫蕙心的任何一句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面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莫蕙心太了解这个男人了。越是这样平静,越是说明他已经在心里做出了决断。 "蕙心姐。" 陈子钧终于开口了。 "嗯?" "现在市面上那些破产的丝厂、蚕种场、缫丝设备,全部加在一起,按正常估值算,大概值多少钱?" 莫蕙心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按照国际市场正常行情估算,连同土地和设备,总价值大约在三百八十万英镑到四百二十万英镑之间。但现在价格被东瀛人砸到了谷底,如果我们出手,最多两百万英镑就能全部吃下来。" 陈子钧低头看了一眼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面板。 四百万英镑的余额,正在散发着幽蓝色的冷光。 而在那串数字的最末尾,每一秒钟都在跳动着增长的微小数值。 每秒1.5英镑。一天就是十二万九千六百英镑。这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是他陈子钧手里最变态、最无解、最让所有对手绝望的底牌。 "蕙心姐。" "在。" “你说这生丝商战的危机是什么啊?” “……” 莫蕙心其实心里很清楚,危机是什么,危机是钱。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叫问题只是钱不够而已,可自家少爷钱够吗? 那得把这个“吗”字去掉! "去金库里给我提五百万英镑的本票出来。" 莫蕙心的瞳孔猛然一缩。 五百万?这不仅仅是够了,这是远远超出了全部收购所需的资金量! "少爷……五百万?"莫蕙心柔声确认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她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了。 "嫌少?"陈子钧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莫蕙心低下头,嘴角也浮现出了一个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笑容,"五百万,刚刚好。" "去吧。"陈子钧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金融风暴中瑟瑟发抖的城市,"告诉那些丝商们,不用怕。他们的丝厂不会卖给东瀛人,也不会倒闭。" "陈家军,接盘了。" 莫蕙心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半个小时后,一辆挂着陈家军军旗的黑色轿车,在两辆装甲车的护送下,停在了江浙商会的门口。 莫蕙心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藏青色旗袍,披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三寸高的细跟皮鞋,缓步走进了商会大厅。 大厅里一片死寂。 满堂的中国商人,有的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有的还在低声抽泣,有的则死死攥着手里的欠条,一脸绝望地等待着被东瀛人的收购点吞噬掉最后的家底。 所有人的目光,在看到莫蕙心走进来的瞬间,全部聚焦了过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莫蕙心没有废话。她走到大厅正中央的红木长桌前,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银行本票,展开,然后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啪! 那清脆的一声响,像一颗子弹射穿了大厅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张本票上。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让所有人瞳孔地震的数字。 五百万英镑。 "今天市场上的生丝,陈家军全收了。" 莫蕙心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颗炸弹,在商会大厅里轰然炸响。 第121章 初级军工自给…… 1925年5月26日,马鞍山重工业基地。 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军用专列,在崭新的铁轨上发出刺耳的刹车声,缓缓停靠在了马鞍山军工区专用站台。 陈子钧从车厢里走出来的那一刻,几乎没有认出眼前的地方。 他低头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3,508,600英镑】 【近期大额支出:生丝保卫战预拨款(500万英镑)、马鞍山二期扩建(18万英镑)】 【近期入账:系统自然增长、欧洲走私药品第四批回款(42万英镑)】 三百五十万。刨去砸进生丝市场的五百万,系统每秒都在自动回血。这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让陈子钧永远不必担心弹药和钢铁的价格。 但此刻,数字已经不是最让他心潮涌动的东西了。 让他震撼的,是眼前这片土地。 半年前,他第一次踏上马鞍山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荒草丛生的丘陵和几座破败的矿洞。 而现在。 八座巨型高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喷吐着橙红色的火焰和滚滚浓烟。铁水奔流的声音像野兽的咆哮,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四通八达的窄轨铁路在厂区内纵横交错,满载矿石和钢锭的翻斗车川流不息。三万多名赤膊的工人挥舞着铁锹和钢钎,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嘴里喊着整齐的号子。 远处,几十座崭新的标准化厂房排成整齐的方阵,红砖烟囱冒出的黑烟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 这不再是一个工地,而是一座正在呼吸、正在咆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的钢铁巨兽! 陈子钧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硫磺和铁锈味道的空气,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底气。枪炮可以打烂,军舰可以炸沉,但一个国家的重工业根基一旦扎下去,就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把它连根拔起。 “少帅!” 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满脸油污和煤灰的中年人小跑着迎了上来。正是江南造船所所长刘振梁。他现在同时兼任马鞍山军工区的技术总监,这段日子两头跑,人瘦了整整一圈,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刘老爷子,干得不错。”陈子钧拍了拍他沾满灰尘的肩膀,“带我去看看。” “少帅请!”刘振梁一脸兴奋地在前面引路,“您等这一天,等了半年了。今天,终于可以让您亲眼看看我们的东西了!” 两人在几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簇拥下,穿过了三道戒备森严的铁丝网和哨卡,走进了马鞍山军工区最核心的区域。 三号厂房。 这座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红砖大厂房,内部却别有洞天。明亮的电灯照亮了整个车间,十几台从德国克虏伯运来的精密机床整齐排列,马达嗡嗡作响。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国技工们正专注地操作着车床和钻床,金属碎屑在灯光下像金色的雪花般飞溅。 而在车间的最深处,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德国人正弯着腰,手持游标卡尺,对着流水线末端刚刚加工完毕的一根长长的金属管反复测量。 费利克斯。 这个曾经差点被陈子钧一枪崩了的洋行买办,如今已经成了马鞍山兵工厂的首席德国顾问。他虽然没有在克虏伯干过,可他德国人出身,又精通汉语,在德国工程师和中国的技术工人中间,正好做那个传话筒,更重要的是,他在洋行干过很多年的经理,懂得管理和协调人员,把几百上千个德国工程师和上万名中国工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听到脚步声,费利克斯猛地转过身来。看到陈子钧,他瞬间立正,用带着浓重德意志口音的中文大声喊道:“将军阁下!第一批成品已经完成最终检测!” “给我看。”陈子钧走到流水线末端。 费利克斯小心翼翼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根散发着幽蓝色烤蓝光泽的金属管,双手呈递过来。 陈子钧接过这根枪管。 入手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冰凉感透过掌心直冲脑门。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钢铁的密度和质感。这不是什么粗制滥造的土炮管子,这是完完全全按照毛瑟98k步枪标准锻造、拉膛线、热处理的正规军用枪管! 陈子钧举起枪管,对着车间的灯光看了看内膛。四条清晰笔直的膛线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公差?”陈子钧问。 “全部在正负零点零五毫米以内!”费利克斯挺起胸膛,语气中充满了骄傲,“将军阁下,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这批枪管的品质,完全达到了克虏伯埃森总厂的出厂标准!” “是用马鞍山自产的特种钢锻造的?” “百分之百!”费利克斯兴奋得脸都红了,“您那几座高炉冶炼出来的钢材品质远超我的预期。含碳量和铬钼比例控制得极为精准,硬度和韧性的平衡堪称完美。说句不夸张的话,目前这批特种钢的质量,已经可以跟德国鲁尔区最好的几家钢铁厂相媲美了!” 陈子钧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握着手里这根枪管,指节微微泛白。 从第一天在系统里花天价英镑购买德国原装武器,到现在,终于可以用自己的钢铁、自己的机床、自己的工人,造出媲美原厂品质的枪管。 这一步,他走了整整一年半。 但这一步的意义,比打沉那艘出云号装甲巡洋舰甚至是战列舰的意义都要重大。 因为从今天开始,陈家军的枪炮,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走。”陈子钧将枪管放回架上,沉声道,“去看炮。” …… 五号厂房比三号厂房大了整整三倍。 这里是重炮车间。 车间正中央,一门崭新的105毫米野战榴弹炮静静地矗立着。炮身上还残留着刚出炉时的余温,银灰色的防锈漆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陈子钧绕着这门炮慢慢走了一圈。 炮管笔直如标枪,炮闩严丝合缝,驻退复进机的液压管路整洁规范。底座焊接牢固,炮轮用的是实心橡胶轮胎。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德国式的严谨和精密。 “试炮了没有?” “还没有。”刘振梁搓着双手,紧张得满头大汗,“就等您来亲自下令呢!试炮场在厂区北面的山谷里,靶标已经设好了。” “走。” 二十分钟后,马鞍山军工区北侧的封闭山谷。 这门国产105毫米野战榴弹炮被推上了射击阵位。六名经过德国教官训练的炮兵迅速就位,装填、校准、锁定。 两千五百米外的山腰上,三座由废旧钢板焊成的靶标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陈子钧站在炮位后方十米处,双臂抱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振梁紧张得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费利克斯死死攥着手里的怀表,指节发白。 如果这一炮打哑了、炸膛了、甚至打歪了,那意味着几个月的心血和几十万英镑的投入全部打了水漂。 陈子钧没有任何犹豫。 “开炮。” 炮长猛拉击发绳! 轰——!!!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在山谷中炸裂开来! 强大的气浪掀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炮口喷射出的橙红色火焰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 两千五百米外,正中间那座钢板靶标被一发105毫米榴弹炮正面命中!整座靶标像被巨人挥了一拳,瞬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在爆炸的火球中四散飞溅! “命中了!” 刘振梁第一个疯了似的跳起来,嗓子都喊劈了:“命中了!正中靶心!炮管完好无损!没有炸膛!没有偏移!” 费利克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初速数据,整个人愣在原地。片刻后,这个骄傲的德国人竟然猛地摘下帽子,朝着那门炮深深鞠了一躬。 “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中国人……用不到半年时间就做到了这一步?” 而陈子钧,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远处那团缓缓消散的硝烟,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久违的、令人心旷神怡的电子提示音。 叮——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初级军工自给!】 【成就效果:系统商城内所有轻武器(步枪、机枪、手枪、迫击炮)购买价格永久下调30%!】 【新解锁:中级重武器兑换权限开放!包括:105毫米榴弹炮生产线图纸、150毫米重型加农炮设计蓝图、半自动步枪原型图纸(跨时代科技树)】 【宿主评语:你不再是一个只会花钱买枪的军阀了。从今天起,你是一个能造枪造炮的工业家。继续前进,伟大的征服者。】 陈子钧看着这段系统提示,嘴角终于慢慢勾起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初级军工自给。 这四个字,比任何勋章、任何头衔、任何英镑数字都要沉重、都要珍贵。 从今天起,他陈子钧的陈家军,再也不是只会挥舞支票从洋人手里买枪买炮的暴发户。他拥有了自己的钢铁、自己的机床、自己的工人、自己的枪管和炮管。 中国人受制于洋人军火的时代,从这一声炮响开始,进入了倒计时! “刘老爷子。” “少帅!” “第一批成品,毛瑟枪管给我先下五万根。105毫米野战榴弹炮,月产量多少?” “目前两条生产线,月产量可以达到十门!如果再扩建两条线,可以做到三十门以上!” “扩建。”陈子钧斩钉截铁,“钱我来批。费利克斯,回头跟你在鲁尔区的老关系再拉一批高精度车床过来。我的目标是年底之前,月产步兵炮一百门,枪管两万根。” 费利克斯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月产一百门?这个恐怖的产能,放在当下的中国绝对是天方夜谭。但看着陈子钧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冷峻面孔,他只能咽了口口水,用力点头。 “是!将军阁下!” …… 视察结束后,陈子钧在马鞍山军工区的临时指挥所里喝了口凉茶,难得地在椅子上闭眼歇了一会儿。 下午四点。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值班通讯兵快步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报机上撕下来的加急电报。 “少帅!上海莫兰芝参谋发来的加急密电!” 陈子钧睁开眼,接过电报纸。 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 “少爷:三井商事藤场正太郎已经发了疯。他从东京总部紧急调来了三千万日元的追加资金,企图在国际市场上继续疯狂做空,要把生丝价格彻底砸穿到零。蕙心姐已经带着第一批资金在伦敦和纽约两个市场同时下场接盘绞杀了。目前双方正在逐笔对冲。请指示。” 陈子钧看完电报,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三千万日元? 他在脑子里飞速换算了一下。按照当前汇率,三千万日元大约等于三百万英镑。 而他的系统面板上,每秒钟都在跳动的数字,正在以一种让所有对手都感到绝望的速度无限增长。 陈子钧随手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电报纸背面刷刷写下几个字,递给通讯兵。 “发给蕙心姐。” 通讯兵接过电报纸,低头一看,两条腿顿时软了一下。 上面写着: “用英镑砸。咱有的是英镑!这时候不用,什么时候用?” 是,咱的英镑本身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这么好的机会,别说只有三百万英镑,就是四百万,五百万,只要砸下去,谁管我的英镑哪里来的? 股市上的钱,不管我钱哪里来的…… 第122章 疯狂的英镑血洗做空大盘 1925年5月26日,上海,陈公馆地下密室。 这间由陈子钧专门为莫蕙心打造的金融作战室,位于陈公馆花园底下三米深的混凝土掩体之中。没有窗户,没有阳光,只有头顶上六盏美国进口的白炽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莫蕙心就坐在这间密室正中央的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后面。 她面前摆着十二台电话机、三台电报机,还有一摞厚厚的、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行本票。桌上铺满了各国交易所发来的报价单和走势图,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满了每一张纸。 而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一块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几个大字: “当前战场资金余额:5,120,000英镑” “对手资金余额:约3,000万日元(≈300万英镑)” 五百万对三百万,优势在我! 如果仅从数字上看,陈家军确实占了上风。 但莫蕙心太清楚了,在期货市场上,做空的一方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只要价格继续跌,他们就能无限获利。而做多的一方,则需要真金白银地买入实物,每一笔钱都是实实在在花出去的。 也就是说,如果东瀛人铁了心把价格砸穿到零,理论上他们可以用三百万英镑撬动比这大得多的杠杆。 但莫蕙心一点都不慌。 因为她手里有一张东瀛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底牌。 那张底牌叫做“无限子弹”。 五百万英镑花完了?没关系。少爷手里至少还有上百万的备用金,就算是少爷手里没有了,老爷手里难道没有小金库? 就算是陈家没有了,难道浙江省和沪上的银行里就没有钱了,必要时,陈家军完全可以军管。 就算这些都没有了,凭借和库拉格家族的生意关系,借个三五百万的英镑,应该问题也不大,大不了以后就少拿点股份。 她根本不需要赢,她只需要撑住。只要时间站在她这边,她就永远不会输。 而东瀛人的三千万日元,花完了就是花完了。没有任何人会给他们续命。 “开始吧。” 莫蕙心拿起了第一台电话的听筒。 …… 与此同时,国际公共租界内,东瀛驻沪领事馆。 二楼的临时作战室里,井上秀夫和藤场正太郎正坐在一张大桌前,面前摆满了刚刚从伦敦和纽约传回来的交易报告。 “正太郎君,局势如何?”井上秀夫端起清酒,神态颇为轻松。 藤场正太郎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嘴角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井上君,三千万日元已经全部到位,我们在伦敦和纽约两个市场同时建立了规模庞大的空头头寸。按照目前的跌势,最迟三天之内,生丝价格就会彻底跌穿成本线。到时候,整个江浙的丝商全部破产,陈子钧的经济命脉就断了。” “那个什么莫蕙心呢?”井上秀夫问,“她不是拿了五百万英镑出来接盘吗?” 藤场正太郎轻蔑地笑了笑:“五百万英镑而已。在国际市场上,这点钱连水花都溅不起来。我们三井联合三菱、住友和安田,四大商社在伦敦和纽约的做空规模超过了六千万日元的等价杠杆。她那五百万英镑,最多撑两天就会被我们活活碾碎。” “干杯。”井上秀夫举起酒杯,“为帝国的经济胜利干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而,他们的酒杯还没来得及放下。 “砰——!” 作战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个满头冷汗的东瀛交易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从电报机上撕下来的报价单,脸白得像一张纸。 “藤场支店长!出大事了!” 藤场正太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怎么了?” “伦敦!伦敦国际商品交易所的生丝期货!”那个交易员的声音在发抖,“价格……价格在过去的一个小时内,暴涨了百分之四十!” “什么?!” 藤场正太郎猛地站起来,手中的清酒杯摔在地板上,碎裂成无数片。 “不可能!”他一把抢过报价单,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我们投了三千万日元下去做空!他们怎么可能拉得动?!” “对方……对方在不计成本地疯狂买入!”交易员抖着声音说道,“伦敦交易所反馈,有一股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吞噬所有的卖单!不论我们挂出多少空单,对方全部照单全收,眼都不眨一下!” “纽约那边呢?!”藤场正太郎一把抓住交易员的衣领。 “纽约更夸张!纽约那边出现了大宗现货交割的集中买单,有人在用英镑现钞直接扫货!整个纽约商品交易所的生丝库存,在半个小时之内就被买空了!” 藤场正太郎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死灰。 英镑现钞?直接扫空库存? 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对方手里的资金量,远远不止五百万英镑! “该死的!该死的!”井上秀夫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清酒和报价单撒了满地,“他们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和想象力。 …… 陈公馆地下密室。 莫蕙心放下了手中的第七台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伦敦反弹四成,纽约现货清仓。”她轻声自语,修长的手指在报价单上轻轻划过,“接下来该轮到上海本地市场了。” 她拿起第八台电话。 “喂,张先生吗?我是莫蕙心。少爷的话你应该收到了。现在上海交易行里,所有被东瀛人压价的中国丝商的积压货物,你代表陈家军全部按原价收购。对,原价。一分钱都不准少他们的。让那些丝商知道,陈家军不赚自己人的钱。” 放下电话,她又拿起了下一台。 “喂,杭州那边吗?同样的指令。湖州也是。还有福建和江西的代理人,全部给我动起来!” 十二台电话几乎同时响起回铃声。密室里的电报机也在疯狂地吐出纸带。 莫蕙心坐在这一片混乱嘈杂的中央,面色平静如水。 她不是在打一场金融战。 她是在用无限的弹药,碾碎一群自以为聪明的蠢货。 …… 而此刻,远在数百公里之外的马鞍山军工区临时指挥所里。 陈子钧正坐在专列的车厢中,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2,891,400英镑】 【今日支出:生丝战场追加拨款(260万英镑)】 【预计24小时内系统自然回款:129,600英镑】 两百多万英镑已经砸了出去,但系统的回血速度完全能撑得住。更重要的是,那些花出去的钱买到的是实实在在的生丝和丝厂,这些东西本身就是资产,不是白白扔进水里。 说白了,他不是在亏钱,他是在用凭空变出来的英镑,抄底收购整个江浙最值钱的产业。 这是人类历史上最无赖、最无耻、最无解的一场金融战。 因为他的对手,在跟一台永动印钞机作战。 专列的汽笛长鸣。陈子钧放下茶杯,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飞速后退的江南田野。 莫蕙心的事情,他完全放心,不需要操任何心。 现在,他脑子里装着另一件事。 “沈笠。” 坐在对面的沈笠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挺直腰板。 “少帅。” “北平的事情,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就绪。”沈笠的语气沉稳如铁,“一个连的德械近卫,全部换装MP18冲锋枪和MG34通用机枪。专列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出发。” “冯将军那边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放人。”陈子钧半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曹老先生毕竟是前大总统,软禁了大半年,就这么被你带走,西北军那帮人面子上挂不住。奉系现在入主中央,有这么一个前大总统,好歹还有几分威风,就这么让咱们接走,无论是张大帅还是那个张少帅,都不会甘心。” “少帅放心。”沈笠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挂不住,那是他们的事。咱们陈家军的亲家,谁敢拦,谁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陈子钧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专列的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一路向着上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在上海的地下密室里,莫蕙心已经将第十一台电话拿了起来。 东瀛人的三千万日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滴一滴地流干。 第123章 奉命迎接我们少帅老丈人南下 1925年5月28日,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低头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2,956,200英镑】 【近期大额支出:生丝保卫战累计拨款(780万英镑)】 【近期入账:系统自然增长+生丝现货升值浮盈(估值约320万英镑)】 将近三百万英镑的现金余额,加上手里囤积的巨量生丝实物资产,陈家军的经济底盘不仅没有因为这场金融战被削弱,反而还逆势膨胀了一大截。 但此刻,陈子钧没有心思看这些数字。 他站在陈公馆二楼的走廊上,看着楼下花园里那个正在整理药箱的身影。 曹清荻。 她刚从浦东的一处流民安置点赶回来,白大褂上还沾着泥点子的黄褐色印迹,几缕碎发从耳边滑落,被江南初夏的微风轻轻吹起。她蹲在花圃旁边,正仔细地将一瓶瓶药剂重新码放进木箱里,动作轻柔而专注。 陈子钧看了她几秒钟,然后沿着楼梯走了下去。 脚步声惊动了曹清荻。她抬起头,看到陈子钧走过来,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脸上浮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陈家弟弟,你回来了?我刚从浦东那边……” “我知道。”陈子钧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将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很轻,“曹姐姐,你辛苦了。” 曹清荻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轻声说:“不辛苦。那边的流民孩子们好多都发烧了,磺胺备货不够,我明天还得再送一批过去……” “磺胺的事,我让莫蕙心去安排,你不用亲自跑。” 陈子钧打断了她的话,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曹姐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已经派沈笠去北平了。” 曹清荻愣住了。 “去接你父亲。” 陈子钧继续说道,“曹伯父在北平待得太久了。他是你的父亲,也是我陈子钧的岳丈。我不会让他一个人在那边受人挟持。” 曹清荻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的父亲曹铻,前大总统。在第二次直奉战争中被冯将军的西北军发动政变赶下台后,就一直被软禁在北平的一处宅邸中。半年多来,她日日担心,夜夜忧虑,却从来没有开口求过陈子钧。 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太敏感了。她的父亲虽然已经失势,但“前大总统”这块招牌,在各方势力眼中依然是一枚重要的政治棋子。贸然去接,极有可能引发与北方军阀的直接冲突。 她不想给陈子钧添麻烦。 可是现在,陈子钧主动开了口。 “弟弟……”曹清荻的声音微微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你真的愿意?” “什么叫愿不愿意?” 陈子钧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咱俩可是从小定的娃娃亲,当初可是都拜过堂,过过家家的。你还能跑?再说了,你的父亲也是我的长辈。他在北平受一天的委屈,我陈家的脸就挂不住一天。沈笠已经带了一个连的精锐出发了,最迟一周之内,曹伯父就能到上海。到时候我叫父亲来,一起陪他喝点……”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放柔了几分,“等你父亲到了上海,咱们就办婚礼。我要让全中国都知道,曹清荻是我陈子钧明媒正娶的妻子。” 曹清荻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陈子钧的怀里,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肩膀一抽一抽地无声哭泣。 陈子钧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花园里的夹竹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杀伐果断、六亲不认的少帅,在自己女人面前,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柔软。 …… 两天后。 1925年5月30日,北平前门火车站。 一列涂着深灰色防弹漆的军用专列,在刺耳的刹车声中缓缓驶入了站台。 火车还没停稳,站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北平火车站的站长、值班宪兵、铁路警察、甚至几个穿着便装的情报人员,全都涌到了站台边上,伸长了脖子朝车厢里张望。 因为他们提前收到了消息:这列专列上,载着来自南方的陈家军精锐部队。 陈家军。 这三个字,在1925年的中国,已经成了一个让所有军阀都心惊肉跳的符号。击沉出云号、全歼奉系十万大军、88高炮平射扫灭东瀛机群……一桩桩一件件的战绩,早已通过报纸和电台传遍了全国。 现在,这支传说中的部队,居然出现在了北平! 车门打开。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一个身材精瘦、面容冷峻的年轻军官。 沈笠。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绿色德式军服,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脚下蹬着擦得锃亮的长筒马靴。军帽下的眼神冰冷而锐利,扫视了一遍站台上那些好奇和畏惧交织的面孔后,微微抬了抬下巴。 “下车。” 随着这一声命令。 哗——! 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德械近卫兵,像一道钢铁洪流般从车厢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M35德式钢盔,在站台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每个人的胸前都斜挎着一支MP18冲锋枪,腰间挂满了弹匣和手雷。队伍最后面,四名壮汉抬着两挺MG34通用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在人群的注视下缓缓扫过。 整个站台,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支部队的装备和气势震住了。 北平的军队是什么样?破旧的汉阳造步枪,打了补丁的灰布军装,饭都吃不饱的面黄肌瘦的士兵。 而眼前这支队伍? 每一个人身上的装备,都比北平卫戍司令的全套行头还要精良! 一个老宪兵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我的老天爷……这哪是来接人的,这分明是来打仗的啊!” 沈笠没有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他带着队伍走到站台出口处,正准备登上提前联络好的卡车。 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三十多匹战马踢踏着碎石路面,扬起一片尘土,在火车站大门前停了下来。马背上坐着的,是一群穿着灰蓝色军装、腰间挎着大刀的士兵。 西北军。 为首的是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军官,肩上扛着少将的衔章,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明和傲慢。 他翻身下马,大摇大摆地朝沈笠走过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陈家军吗?我是北平卫戍第三旅旅长刘光烈,奉冯将军之命前来迎接贵客!” 沈笠停下脚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客气。我奉陈司令之命来办私事,不需要迎接,也不想打扰。”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嘛!”刘光烈搓着手,眼睛却不停地在那些冲锋枪和机枪上打转,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北平可是冯将军的地盘,你们陈家军的弟兄们带了这么多家伙进来,按规矩,得先到卫戍司令部登记备案。而且……”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一变:“武器嘛,按照北平卫戍条例,外来部队的枪械需要暂时交由卫戍司令部保管。等你们办完事离开的时候,再归还。” 站台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沈笠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刘光烈一眼。 那一眼,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 然后,他轻轻抬起了右手。 哗啦啦啦啦——! 一百二十支MP18冲锋枪和两挺MG34通用机枪,在同一个瞬间完成了拉栓上膛的动作! 清脆而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站台上炸响,像一百多声冰冷的死亡宣判! 所有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刘光烈和他身后的三十多名西北军骑兵。 刘光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身后的骑兵们脸色煞白,好几匹战马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属声响惊得连连后退,差点把骑手甩下来。 沈笠向前走了一步,凑到刘光烈面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对方的耳朵里。 “刘旅长,我说一遍,你听好了。” “我们来北平,是奉命迎接我们少帅老丈人南下的。谁是我们少帅的岳丈,不用我跟你解释吧?” “我手底下这一百二十个弟兄,每一个人的枪法都够在三秒之内把你们这三十几号人打成筛子。” “你可以试试拦我。但我建议你在拦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 沈笠微微一笑,那笑容比北平冬天的寒风还要冷。 “吴淞口的出云号,够不够大?够不够硬?最后是什么下场?” “我们这一百多号人既然选择了来,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准备!” “我们死了无所谓,但是请你们冯将军,还有张大帅都想想,下一次来的就是中央整编第十师和沪上独立装甲旅了……” 刘光烈的脸色,一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第124章 陈家军的凶威 1925年5月30日,北平前门火车站。 沈笠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距离他抵达北平,刚刚过去了四十七分钟。距离他向陈子钧承诺的“最晚一周接回曹伯父”的期限,还有大把的时间。 但他不打算在北平多耽搁哪怕一秒钟。 因为每多耽搁一秒钟,变数就多一分。北平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暗流涌动。西北军、奉系、各路情报机构、甚至东瀛的特高课……谁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正在暗处盯着他们。 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来了,接人,走。 就这么简单。 此刻,站台上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一百二十支MP18冲锋枪的枪口,依然稳稳地对准着刘光烈和他身后那三十多名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西北军骑兵。两挺MG34的黑洞洞的枪管,像两只择人而噬的毒蛇,缓缓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刘光烈的额头上,冷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在冯将军麾下打了十几年仗,从大头兵一路爬到少将旅长,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百多支冲锋枪同时对准你的脑袋,那种压迫感,不是“害怕”两个字能形容的。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让人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的窒息感。 更让他心寒的是沈笠最后那句话。 中央整编第十师、沪上独立装甲旅。 那不是在吓唬他。那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陈家军的装甲旅,全国谁不知道?那些从德意志运来的铁疙瘩,别说他手底下这几十号拿着大刀和步枪的骑兵了。 还有那整编第十师,前身就是当年赫赫有名的北洋第十镇,后来成为中央第十师,现在听说又被陈子钧给搞成了什么德械师,一水的全新德式新装备,而且编制也是满编加强的,一个师,足足两万多人,你敢信? 要是真把陈家军惹急了,整个师开过来…… 刘光烈打了一个寒颤。 “那个……沈参谋长。”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都在发抖,“既然是少帅的家事,我们自然不好多管。那个……请便,请便。”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带着他那三十多名同样面如死灰的骑兵,头也不回地跑了。 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落定,整个站台上就爆发出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那些围观的宪兵、铁路警察和情报人员,一个个都像看鬼一样看着沈笠和他的近卫连。 有人低声说:“这帮南方佬……真是疯子。” 也有人咬着牙说:“这哪是疯子,这是有底气的疯子。” 沈笠没有理会这些声音。他收回了右手,队伍整齐划一地将枪口放下,然后迅速登上了提前联络好的卡车。 “走。去定阜大街。” …… 定阜大街。 这是北平城内一条安静而宽阔的老街。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浓密的树荫遮蔽了大半条街面。 街道尽头,有一座灰砖高墙围起来的宅邸。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四个穿着西北军制服的卫兵,腰间挎着驳壳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这就是软禁前大总统曹铻的地方。 五辆军用卡车轰隆隆地开到了宅邸门前,停下。 一百二十名德械近卫兵跳下车,以惊人的速度在大门前排成了三排战斗队形。第一排半蹲持枪,第二排站立持枪,第三排预备。两挺MG34被迅速架在了两侧的制高点上。 门口的四个西北军卫兵彻底傻了。 我们就四个人啊,你们一百多号人! 我们一共就四条破枪,你们一百多冲锋前,还有两挺机枪,欺负人啊! 他们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驳壳枪,但手还没碰到枪柄,就想到了对面那一百多个黑洞洞的枪口。 “我劝你们别动。”沈笠从卡车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大门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动了,我的弟兄们容易手滑。” 四个卫兵的手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去。 沈笠走到大门前,抬起穿着长筒马靴的右脚。 轰——! 一脚将大门踹开! 厚重的木门在铰链断裂的刺耳声中向两侧飞开,扬起一片灰尘。 沈笠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穿过照壁,穿过前院,穿过中庭。一路上遇到的仆人和杂役,全都吓得贴着墙根不敢动弹。 后院。 一个身穿灰色长衫、头发花白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的老人,正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卷线装的《资治通鉴》。 听到前面的巨响,他缓缓放下书卷,抬起头来。 那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到惊慌,也看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平静。 曹铻。 前大总统。 即便是落魄至此,他的坐姿依然端正得像一把尺,举手投足之间的威严,绝非寻常老人能有的。 “又来了一拨。”曹铻的声音平缓而苍老,嘴角带着一丝苦笑,“这回又是哪家的人?是张大帅的人?还是冯将军想把我换个地方关着?” 沈笠走到他面前,立正,啪地一声打了一个标准的德式军礼。 “曹老先生,我是陈家军参谋长沈笠。奉我家少帅陈子钧之命,特来迎接岳父大人南下上海!” 曹铻的身体微微一震。 岳父大人?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了几秒钟,然后想起了什么。 只是,现在的陈家,如日中天,现在的陈子钧,华夏之少年英雄! 自己呢?连当年自己的老友陈玉和都不如呢! 那婚约,他还认? 当年他还在当上大总统之前的时候,跟江浙的陈家订过一门娃娃亲,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清荻许配给了陈家的小少爷。那时候他还嫌得陈家出身太低,配不上他曹家的门第,如果不是陈子钧的母亲,是他们北洋军将领的大姐,他怎么可能同意? 后来他被赶下台、软禁于此,与外界断绝了大半年。 但他不是聋子。 看守他的西北军士兵偶尔闲聊时提到过的那些只言片语,他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什么击沉东瀛军舰,什么全歼奉系大军,什么东南第一军阀…… 原来那个小毛孩子,已经长成了这般人物。 “你说……”曹铻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灰色长衫随风微微飘动,“陈子钧要娶我的女儿?” “不仅要娶。”沈笠的嘴角微微上扬,“少帅说了,等您老到了上海,就立刻举办大婚。他要给曹小姐一个轰动全中国的婚礼。而在此之前,他不允许他的岳父大人,继续在北平受半点委屈。” 曹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有劫后余生的感慨,更有一个父亲知道女儿找到了良人之后的深深的安心。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弯腰拾起藤椅上的《资治通鉴》,拍了拍长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昂首挺胸地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关了他大半年的宅邸。 没有留恋,没有愤恨,只有一种曾经坐拥天下之人的淡然。 “走吧。” 沈笠立刻跟上,一挥手,近卫连自动分出两列,在曹铻身侧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护卫墙。一百二十名德械精锐,护送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定阜大街。 沿途的北平市民纷纷驻足围观。 有认出曹铻的老人低声惊呼:“那是……那是曹大总统?” “谁?谁把他接出来了?” “看那帮兵的装备……那是陈家军!是南边的陈家军!”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任何一支武装力量敢上前阻拦。 西北军的兵营里,刘光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 奉系驻北平的联络处,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最终谁也没有下令出动。 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陈家军的这个参谋长,是真的敢杀人的。而他身后站着的那个陈子钧,是一个连东瀛帝国的军舰都敢炸沉的疯子。 跟疯子作对,没有好下场。 …… 北平前门火车站。 专列的蒸汽机已经预热完毕,白色的蒸汽从烟囱里喷涌而出。 曹铻在沈笠的搀扶下登上了专列。他走进车厢,看到里面铺着厚实的地毯,摆着崭新的红木桌椅,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壶热腾腾的龙井茶。 “少帅说了。”沈笠毕恭毕敬地说道,“曹伯父一路辛苦,什么都不必操心。到了上海,少帅会亲自到车站接您。” 曹铻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好茶。 他透过车窗,看了最后一眼这座古老的城市。 然后,汽笛长鸣。 专列缓缓启动,碾过铁轨,向着南方,向着上海,轰隆隆地驶去。 沈笠在车厢的一角坐下,提笔在电报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人已接到。” 电报很快被发了出去。 而远在上海的陈公馆里,今天是生丝期货交易的最后交割日。 国际公共租界内的东瀛驻沪领事馆二楼,已经弥漫起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第125章 东瀛商团的末日 1925年5月30日,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坐在书房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桌上放着沈笠刚刚发来的电报,只有四个字——“人已接到。” 他嘴角微微上扬,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北平的事情办妥了。接下来,该清算上海这边的账了。 同一时刻。 国际公共租界,东瀛驻沪领事馆二楼。 整个楼层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氛。 十几个穿着西装的东瀛商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灰白色。有人在不停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人双手抱着脑袋,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还有人盯着桌上的电话机,像盯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藤场正太郎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电报。 那是今天凌晨从东京总部发来的。 电报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三井总部已知悉此事。帝国商务省要求你部自行承担全部损失。不得以帝国名义向任何方面求援。切切。” 自行承担。 四个字,像四把刀子,扎进了藤场正太郎的心脏。 三千万日元的做空仓位,在莫蕙心那个女人调动的天量英镑资金面前,已经彻底爆仓。不仅保证金血本无归,还额外倒欠了交易所一笔天文数字的违约金。 按照合约条款,今天是最后的结算日。如果无法交割等量的生丝现货,就必须按照当前的市场价格,以现金补足全部差额。 而当前的生丝价格,已经被莫蕙心拉到了历史最高位。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要赔掉三千万日元的本金,还要额外支付一笔数倍于本金的违约赔偿。 折算下来,总亏损超过一亿两千万日元。 这个数字,足以让整个三井在华分支机构彻底破产,甚至会拖累东京总部的资产负债表。 毕竟现在整个三井,总资产也不过只有几个亿的日元,这一下子,伤筋动骨了! 藤场正太郎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像是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井上领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辜负了帝国的信任。”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井上秀夫猛地站起来。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藤场正太郎的脸上。 啪! 紧接着又是一记。 藤场正太郎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晃动一下身体。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蠢货!”井上秀夫咬牙切齿地吼道,“帝国花了十年时间在江浙建立起来的商业网络,被你一个人给毁了!十年!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藤场正太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然后向井上秀夫深深鞠了一躬。 “领事阁下。请允许我……以武士的方式,向帝国谢罪。” …… 半小时后。 领事馆三楼的一间和室里。 藤场正太郎换上了一身洁白的和服,跪坐在一张铺着白布的榻榻米上。面前摆着一柄短刀和一封写好的遗书。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掠过了很多画面。 他想起了自己从东京出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他想起了制定做空计划时那种运筹帷幄的快感。他想起了在领事馆里跟井上秀夫碰杯时说过的那句话——“三个月之内,让中国人的丝绸贱如草纸。”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陈家军的背后,竟然藏着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那个叫莫蕙心的女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砸出了远超三千万日元数倍的英镑。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 藤场正太郎睁开眼睛,拿起短刀,拔出刀鞘。 白光一闪。 …… 与此同时。 上海公共租界,国际交易所大楼。 莫蕙心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旗袍,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带着两名律师和四名陈家军便装护卫,走进了三井洋行在上海的办事处。 办事处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保险柜大敞着,几个东瀛职员正在手忙脚乱地焚烧文件。 “停下。”莫蕙心的声音不大,但清冷得像一把手术刀,“一张纸都不准烧。” 便装护卫们迅速上前,制止了焚烧行为,并将所有人控制在原地。 莫蕙心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厚厚的合约文件,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三井商事在江浙地区所有期货合约的违约证明。根据国际交易所的结算规则,你方应在今日下午五时之前,补足全部违约金和交割差额。逾期不履约者,本方有权依照合约条款,申请扣押你方在华所有可执行资产。” 对面的几个东瀛职员面面相觑,没有人敢说话。 莫蕙心等了五秒钟。 “很好。”她淡淡地说,“既然没有异议,那就请各位在确认函上签字。” 没有人动。 莫蕙心也没有催促。她只是微微侧过头,对身后的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根据公共租界工部局第217号商事仲裁令,贵方逾期未履约的,本方有权立即向工部局申请执行。届时,贵方在江浙地区的所有不动产、仓库、码头、库存商品,以及银行账户内的全部资金,均将被依法查封冻结。” 这一次,一个年纪较大的东瀛职员终于哆哆嗦嗦地拿起了笔。 莫蕙心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在确认函上签字。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 傍晚。 上海滩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了一片血红色。 从下午三点开始,就不断有人从公共租界的高楼上跳了下来。 先是三井洋行在沪办事处的一个高级账房,从四楼纵身跃下,当场毙命。 然后是两个跟风做空的东瀛中小商人,一个在日租界的商社里用刀片割断了手腕上的动脉,另一个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 再然后,是那些当初被东瀛人拉拢的汉奸买办们。他们不仅血本无归,还背上了巨额的连带债务。有人跪在债主家门口磕头求饶,有人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还有人……选择了最干脆的方式。 南京路上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排着队地往下跳。 路过的巡捕连尸体都来不及收。 消息传到陈公馆的时候,莫蕙心正坐在客厅里整理文件。 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三井商事在江浙地区被查封的全部资产明细。 仓库十七座。码头三座。丝绸工厂两间。茶叶加工厂一间。以及散布在上海、杭州、湖州三地的商铺和地皮,合计价值超过一千八百万日元。 这些东西,从今天起,全部姓陈。 莫蕙心将清单合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陈子钧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雪茄,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少帅。”莫蕙心走到他身后,将那份资产清单递了过去,“东瀛人在江浙的产业,已经全部拿到手了。合约违约金加上查封资产,保守估计可折现超过四千二百万日元。另外,三井洋行的藤场正太郎……” 她顿了顿。 “已经在领事馆里切腹了。” 陈子钧接过清单,随意翻了几页,然后放在了桌上。 “死了就死了。”他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这只是利息。” 他转过身,看着莫蕙心。 “今天晚上,江浙商会那边,还有一场大戏。那些被东瀛人害得差点倾家荡产的丝商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是谁救了他们了吧?” 莫蕙心微微点头:“张嘉良已经代表江浙丝绸商会,正式向您发出了晚宴邀请。” “好。”陈子钧掐灭了雪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该收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第126章 江浙财阀的狂热效忠 1925年5月30日,夜。 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站在穿衣镜前,任由莫蕙心替他整理着那一身笔挺的将官礼服。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了视野右上角的系统面板上。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3,130,500英镑】 【固定资产及浮盈:江浙新编工业集群雏形初现、生丝现货及查封东瀛实物资产折合估值超千万英镑】 看着这串堪称恐怖的数字,陈子钧的眼神依然平静如水。 金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串数字。更重要的是,这串数字不仅能换来德意志最先进的机床和克虏伯大炮,还能买断江浙财阀们最死心塌地的忠诚。 “少爷。” 莫蕙心轻松的喊道。 她今晚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丝绒晚礼服,将她那傲人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修长的天鹅颈上戴着一串价值连城的珍珠项链。但在她那张绝美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专属于金融管家的、不容侵犯的清冷与干练。 “车队已经准备好了。和平饭店那边也打过电话来,江浙两省大大小小三百多位商界巨头,已经全部到齐了。就等您这位‘江浙擎天白玉柱’大驾光临了。”莫蕙心微笑着说道。 陈子钧戴上白手套,淡淡一笑:“擎天白玉柱?怎么不是擎天柱啊!太遗憾了,这帮资本家见风使舵的本事,比他们在生意场上算账的本事还要快。走吧,去见见我们的‘财神爷’们。” …… 半小时后。 上海公共租界,和平饭店。 这座远东第一奢华的饭店,今晚被江浙商会彻底包场。饭店外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荷枪实弹的陈家军近卫军士兵,那冰冷的M35钢盔和MP18冲锋枪,让路过的洋人巡捕都下意识地绕着走。 当陈子钧那辆防弹的黑色斯蒂庞克轿车停在饭店门口时,整个南京路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少帅到——!” 随着副官的一声高呼,宴会大厅那两扇沉重的黄铜大门被缓缓推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 哗啦! 上海滩的银行家、杭州的丝商巨头、无锡的棉纺大亨……三百多位掌握着江浙乃至大半个中国经济命脉的顶级资本家,在同一时间、整齐划一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死死地盯着那个在莫蕙心陪同下、大步走入宴会厅的年轻将领。 陈子钧。 东南第一军阀。 就在今天下午,这个男人用一种让所有商人毛骨悚然的手段,将盘踞在江浙十年的东瀛三井商事连根拔起。逼得东瀛领事馆里的负责人切腹自杀,逼得无数做空的汉奸买办排着队从天台上往下跳!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腕?!这是何等惊天的伟力?! “少帅!” 江浙商会的代表虞孝德,这个五十多岁、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他端着酒杯,快步迎上前来,眼眶通红。 “东瀛人想绝我们的根,想让咱们江浙的丝商、布商全都倾家荡产、卖儿卖女啊!是少帅您,是您给了咱们活路!您不仅是江浙的无冕之王,更是咱们全中国商人的擎天白玉柱啊!” 虞孝德说着,竟然一撩长衫的下摆,就要当众给陈子钧跪下! 陈子钧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 “虞先生,使不得。”陈子钧的语气温和,但双手却像铁钳一样稳固,“我是军人,保境安民是我的本分。东瀛人在我的地盘上搞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 “少帅高义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宴会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虞孝德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向全场的三百多位商界巨头,大声说道:“诸位同僚!咱们做生意,图的是个安稳!以前咱们给北洋政府交税,给洋人交保护费,可到了生死关头,谁管过咱们的死活?!” 全场一片寂静,许多商人回想起这几天的绝望,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有陈家军!”虞孝德猛地一挥拳头,“只有少帅,愿意拿真金白银出来,真刀真枪地替咱们中国商人拼命!咱们不能做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向陈子钧递上一份联名文件。 “少帅!经过商会全体一致同意,我们决定成立‘江浙护国商团基金’。从今往后,江浙两省所有商铺、工厂、银号,每年主动上缴两成的净利润,作为陈家军的军费!不仅如此,只要少帅的兵工厂、钢铁厂需要什么物资、什么渠道,我们江浙商会全部无条件、以成本价优先供应!” 两成利润! 无条件供应! 这不仅是投诚,这是彻底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绑在了陈子钧的战车上! 陈子钧看着那份按满了红手印的联名文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他没有推辞,而是直接伸手接了过来。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杯红酒,高高举起。 “诸位的心意,我陈子钧收下了。” 陈子钧的声音不大,但却通过宴会厅的扩音喇叭,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既然你们叫我一声擎天白玉柱,那我也给诸位交个底。只要我陈家军还在江南一天,只要我手底下这十万弟兄的枪里还有一发子弹——” 陈子钧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在这片土地上,中国人的工厂和生意,洋人一根指头都别想碰!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手!哪怕是东瀛的舰队开过来,老子也一样把他们轰进黄浦江里喂鱼!” 霸气! 狂妄! 无与伦比的张狂! “敬少帅!” “愿为少帅效死!” 三百多位江浙财阀同时举杯,狂热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和平饭店的穹顶。 站在陈子钧身后的莫蕙心,看着眼前这万商归心的一幕,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迷恋与崇拜。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陈家军的后勤和经济底盘,已经坚如磐石,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撼动。 …… 半个小时后。 和平饭店二楼的一间私密包厢内。 外面的喧闹声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了外面。陈子钧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打火机。 包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黑色紧身风衣的女人悄然浮现。 情报头子,莫兰芝。 “少爷。”莫兰芝笔直的站在他的面前,将一份刚刚破译的绝密电报双手递上。 “东瀛本土的情报网络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军部的少壮派对于商务省在生丝战中的惨败极度愤怒。他们认为那些商人都是帝国的废物和耻辱。” 莫兰芝的声音冷冽得像冰块。 “军部激进派已经撇开了外交途径,私自派遣了一支名为‘樱花’的特攻队,通过走私船秘密潜入了上海。这支特攻队全都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他们的目标不是商业破坏,而是……” “物理消灭。”陈子钧接过了话头,翻开电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想暗杀我?还是想炸我的兵工厂?” “都有可能。”莫兰芝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特高课在上海的残余暗探正在疯狂活动。这帮人已经被逼上了绝路,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陈子钧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让他们来。”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残酷的嗜血,“马鞍山兵工厂外围在多加强布置一个团的兵力。他们敢去,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但是少爷……” 莫兰芝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 “沈参谋长亲自护送您岳父曹铻曹大总统南下的那趟专列,明晚八点就会抵达上海南站。这件事,应该不是什么绝密的事情,很多势力从当初他们离开北平的时候就应该已经知道了。” “曹大总统的身份太特殊了,无论是北方的军阀,还是东瀛人,都不希望他活着来到您的地盘。特高课的那帮疯子,很可能会把暗杀的第一目标,放在明晚的火车站。”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降温。 陈子钧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瞬间被浓烈的杀意所填满。 “动我未来的老丈人?” 陈子钧捏碎了手里的雪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通知近卫军警卫营。明晚,我要亲自去接站。” 第127章 他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岳父? 1925年5月31日,傍晚。 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军常服,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毛瑟C96手枪。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目光扫过繁华的沪上夜景。 很美,很繁华。 但今晚,陈子钧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今晚只有一件事要做。 接人。 窗外,三辆防弹轿车和两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已经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引擎低低地轰鸣着。院子四角的岗哨上,近卫军的士兵端着MP18冲锋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少爷,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新任的副官胡前宽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 “警卫营全员出动,在火车站外围已经布设了三层警戒线。我亲自带队在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里埋伏了两个排的精锐,全部是MP18和MG34混编火力组。” “莫兰芝呢?”陈子钧头也没回。 “莫参谋从今天凌晨就带人盯上了日租界那帮暗探的动向。下午两点传回消息,确认‘樱花’特攻队一共十二人,目前藏在虹口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他们准备了东瀛军刀、手榴弹和两支南部十四式手枪。” 陈子钧嘴角微微一挑。 军刀? 这帮东瀛死士,居然还想在他的地盘上玩白刃战? “有意思。” 陈子钧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朝外走去。 “出发。” …… 上海南站。 这座位于老城厢南端的火车站,平日里嘈杂拥挤,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和挑着扁担的苦力。 但今晚,整座火车站被清场了。 站前广场上空无一人。原本摆满了小吃摊和人力车的地面上,此刻只剩下一辆辆涂着灰色迷彩的军用卡车。十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从卡车顶上射出惨白的光柱,将整个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站台上,近卫军的士兵三步一岗。 他们全都戴着M35钢盔,穿着德制军靴,端着上了膛的冲锋枪。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甚至没有人咳嗽。 这不像是在接人,更像是在打仗。 陈子钧从防弹轿车里走出来的时候,站台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他没有穿将官礼服,没有戴白手套。 只有一身黑色军常服,腰间的毛瑟手枪,和那双冷得能冻死人的眼睛。 “胡前宽。” “到!” 一个年前的带着眼镜的军官从货运仓库的阴影里快步走出,啪地一个立正。 “报告少帅!警卫营一连、二连全部就位。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各埋伏一个排,配备四挺MG34和十二支MP18。站外广场由装甲车封锁,老鼠都跑不出去。” 胡前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的嗜血。 他巴不得那帮东瀛人来送死。 “好。”陈子钧点了点头,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七点四十二。专列八点到站。还有十八分钟。” 他环顾了一圈站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记住,动手之前不要让他们把刀拔出来。娘希匹的,都什么年代了,老子要让这帮畜生知道,什么叫在太阳下做人了。今天晚上,老子要让这帮东瀛人来我的地盘上,知道什么叫‘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是!” 胡前宽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 七点五十五分。 站台尽头的铁轨上,远远传来了火车汽笛的嘶鸣声。 呜—— 那声音沉闷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像是一头巨兽从远方咆哮着奔来。 两束雪亮的车灯刺破了黑暗,一列喷吐着白色蒸汽的专列缓缓驶入了上海南站的站台。 与此同时。 站台最南端的候车室里,十二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苦力”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冰冷,动作整齐划一,和真正的苦力截然不同。 为首的一个矮壮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右手慢慢伸进了腰间的麻袋里,摸到了那柄冰冷的军刀柄。 目标就在那列火车上。 曹铻、中华民国前大总统、北洋直系军阀的大统领、陈子钧未来的老丈人。 只要杀了他,就能重创陈子钧的政治根基! “伊库佐!” 矮壮男人低吼一声。 十二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撕开身上的粗布衣裳,露出了里面贴身绑着的东瀛军刀!锃亮的刀身在探照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板载——!!” 死士们发出癫狂的嚎叫,挥舞着军刀朝正在缓缓停靠的专列冲去!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狂热的死志。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神风特攻。他们会死,但曹铻也必须死! 然而。 他们冲出去还不到十步。 站台上,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开火。” 陈子钧甚至连手都没抬。 他就那么双手插在军常服的口袋里,语气淡漠得像是在下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命令。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哒哒——!!! 站台两侧的货运仓库大门轰然弹开! 四挺MG34通用机枪同时开火! 橙红色的火舌从四个方向同时喷射而出,交叉火力网瞬间将站台上那十二个冲锋的身影笼罩其中! 砰砰砰砰砰! MP18冲锋枪的连射声紧随其后! 近卫军的精锐射手们从仓库的窗户、门缝、甚至屋顶上探出枪口,将密集的弹雨倾泻在那群刚刚拔出军刀的死士身上! 那场面,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 连屠杀都算不上。 那是碾压。 第一个死士被MG34的连射打成了两截。上半身还保持着挥刀的姿势飞出去三米远,下半身却原地跪倒,鲜血像喷泉一样从断面涌出。 第二个死士试图扔出手榴弹,但他的右臂连同手榴弹一起被子弹打飞了。手榴弹在半空中炸开,弹片反过来扎进了他自己的脸。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十二个东瀛死士,从拔刀到倒下,前后不到七秒钟。 七秒。 站台上只剩下了弹壳落地的叮当声,和硝烟散去后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十二具残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站台上。有的被打成了筛子,有的连完整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锃亮的东瀛军刀散落一地,刀身上溅满了它们主人的鲜血。 没有一个人能冲到火车跟前。 没有一把刀能伤到任何人。 所谓的“樱花”特攻队,在陈家军的现代自动火力面前,就像一群拿着竹竿冲向坦克的疯子。 可笑。 可悲。 可怜。 …… 嘶—— 专列的气闸发出一声长长的泄气声,车厢门缓缓打开。 沈笠第一个跳下了火车。 这个冷面参谋长扫了一眼站台上的满地碎肉和弹壳,眉头都没皱一下。 “少帅。”沈笠立正敬礼,嘴角微微翘起,“人已安全送到。一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就是曹大总统的胃口太好了,把专列上的红烧肉全吃光了。” 陈子钧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了,别贫了。扶人下来吧。” 沈笠转身,恭敬地伸出手,扶着一个身穿灰色长衫、须发花白的老者走下了车厢。 曹铻。 前大总统。 这个曾经坐在中南海椅子上的老人,此刻双腿有些发抖。 不是因为年迈体衰。 而是因为他刚才透过车窗,亲眼目睹了站台上那场仅仅持续了七秒钟的屠杀。 他见过军阀打仗,见过北洋的大兵火并,见过皖系和直系在紫禁城门口用步枪互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 那不是打仗。那是流水线处刑。 曹铻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站在一地碎肉和弹壳中间、双手插兜、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年轻人。 陈子钧。 自己准女婿。 这小子……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恐怖得多。 “伯父。” 陈子钧走上前去,微微弯腰,语气温和地叫了一声。 那一刻的画面,极其诡异。 一个满地尸骸的站台。 一个满脸温和微笑的年轻军阀。 一个浑身发颤的前大总统。 “好……好小子……” 曹铻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陈子钧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像铁钳一样稳固。和刚才那个下令屠杀十二个人的冰冷声音,判若两人。 “一路辛苦了,伯父。”陈子钧扶着老人往防弹轿车走去,语气里带着晚辈该有的恭敬,“上海的房子已经收拾好了,曹姐姐这几天一直在念叨您。” 曹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陈子钧的手背。 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有你在……有你在,我放心。” 陈子钧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替曹铻拉开了车门,请老人坐进了后座。然后自己也钻进了车里,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防弹轿车缓缓驶出了上海南站。 车窗外,是灯火通明的上海滩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繁华得让人恍惚。 曹铻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十里洋场,又看了看前面那个端坐如松的年轻背影,沉默了很久。 终于,老人开了口。 “小陈子啊。” “伯父请说。” 曹铻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沉。 “老夫这辈子,当过总统,也当过阶下囚。见过太多乱世枭雄起起落落。但像你这样的后生……老夫是第一次见。” 他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志在天下。” 陈子钧没有否认。 曹铻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苍老的笑意。 “老夫别的没有了。但在北方的那些旧部、旧将,还有那些人脉和门路……只要你用得上,尽管开口。”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陈子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曹铻的眼睛。 那是一个老政客最后的精明和决断。他看透了大势,选择了最强的那匹马,然后把所有的赌注都压了上去。 “多谢伯父。”陈子钧平静地说道。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灯火辉煌的外滩。 北方…… 那里还有太多事情要做。 但不急。 一步一步来。 只是他不知道现在的曹铻,心中却在腹诽:他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岳父? 第128章 岳父看女婿,越看越…… 1925年5月31日,深夜。 上海,陈公馆。 陈子钧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随手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3,218,600英镑】 【固定资产及浮盈:江浙护国商团基金年税入账中、东瀛查封资产处置中、马鞍山兵工厂产能扩张中】 资金还在涨。 但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在陈子钧看来,从来都不是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是人。 有了克虏伯大炮,你需要会用大炮的炮兵军官。有了兵工厂和钢铁厂,你需要懂得工业体系运转的管理人才。有了十万大军,你需要能够独当一面的师长、旅长。 这些东西,系统买不来。 “弟弟!”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曹清荻快步走了进来,她的眼眶还有些红肿,但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喜悦。 “爹已经安顿好了。他……他居然比在北平的时候还胖了一点。”曹清荻抿着嘴笑了一下,随即又红了眼眶,“一路上沈参谋长把他照顾得很好。爹说专列上的红烧肉特别好吃,连吃了三碗。” 陈子钧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位前大总统的胃口是真的好。刚才在火车站亲眼看了一场七秒屠杀,下了车腿还在抖,结果到了公馆洗完澡换完衣服,第一件事就是问厨房还有没有夜宵。 “曹姐姐,你先去陪老爷子说说话。等他休息好了,我再去拜见。” 曹清荻点了点头,但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陈子钧的眼睛,声音很轻。 “陈弟弟,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把我爹接来上海。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今晚在火车站的事情,沈参谋长都跟我说了。” 曹清荻的声音微微发颤。 “你亲自去接站,亲自去冒那个险。这份情,我曹清荻这辈子都还不清。” 陈子钧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 “他是我未来的老丈人,我去接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去陪曹伯伯吧。” 曹清荻的脸瞬间红了。 “谁……谁是你的……” 她没说完,转身就逃出了书房,连门都忘了关。 陈子钧听着走廊上慌乱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个女人啊,在手术台上冷静得像块冰,一提到感情就跟个小姑娘似的。 …… 半个小时后。 曹铻推门走进了书房。 老人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棉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气色比陈子钧预想的好很多,虽然眉宇间带着一股落魄的沧桑,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那是一双见过太多权力和阴谋的眼睛。 “伯父,请坐。”陈子钧站起来,亲手替曹铻倒了一杯热茶。 曹铻没有客气,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杯吹了吹,先喝了一大口。 “好茶。” “明前龙井。” “嗯,不错。”曹铻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陈子钧,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小陈子,跟老夫说实话,你现在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家底?” 陈子钧微微一笑。 对付老狐狸,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藏着掖着。 他站起来,走到书房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随手拉开了遮布。 “伯父请看。” 曹铻端着茶杯凑了过去,然后…… 茶杯差点没拿稳。 那幅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陈家军的全部家当。 红色标记是陆军。六个满编国防师、一个独立装甲旅、一个重炮团。总兵力超过二十万。 蓝色标记是海军。吴淞口要塞群,381毫米和280毫米岸防重炮阵地,还有正在建造中的三艘驱逐舰和一支鱼雷快艇狼群,以及一直游离在海岸线之外的潜艇部队。 绿色标记是工业。马鞍山钢铁厂、兵工厂、江南造船所、磺胺制药厂…… 黄色标记是经济。生丝贸易利润、查封的东瀛实物资产、江浙护国商团基金的年税。 曹铻看了足足五分钟,一言不发。 他当了几十年的军阀,当过大总统,什么样的军事地图没见过?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地方势力能把工业、军事、海军、经济全部整合到这种程度的。 这不是军阀。 这是一个国家的雏形。 “你……”曹铻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发干,“你小子,是想再造共和?” 陈子钧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地图上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伯父,您在北洋的时候,最头疼的事情是什么?” 曹铻沉默了一会儿,苦笑一声。 “人。” “对。”陈子钧点了点头,“我现在也一样。枪炮我不缺,钢铁我不缺,钱我更不缺。但我缺人。缺能带兵打仗的将领,缺懂得现代战争的参谋,缺能撑起一整套军事教育体系的大才。” 他转过头,看着曹铻。 “沈笠是个天才,但他只有一个人。臧克平能冲能打,但让他搞战略规划,不行。杨衍昭,足智多谋,但让他搞后勤以及海陆军,不行!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两个猛将,我需要的是一套能批量培养将校军官的体系。” 曹铻的眼睛亮了。 他一下子就听懂了陈子钧的言外之意。 “你想办军校?” “中央国防军事学校。”陈子钧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就设在上海。我要建一所比保定军校更好、比日本陆士更强的军校。三年之内,我要让这所军校为我培养出至少五百名合格的连排级军官,一百名营团级指挥官,和至少二十名能独当一面的高级参谋。” 曹铻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可是……”曹铻迟疑了一下,“办军校容易,找到好的教官和校长才是真正的难题。你手底下的军官都是实战出身,让他们上战场行,让他们教书育人……” “所以我需要伯父帮忙。” 陈子钧的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曹铻。 “当年北洋政府资助了一大批军事人才出国留学。德国、日本、法国,各大军事名校里都有中国人的身影。可惜北洋内战不断,这些人才要么心灰意冷回了老家,要么在各路军阀手下受尽了委屈。” “伯父是前大总统。您的面子,在北洋旧部中还是很管用的。” 曹铻哼了一声。 “你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是打老夫的主意。” 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不悦。 相反,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一个落魄的前大总统,到了准女婿的地盘上,还能被当成宝贝一样请出来发光发热?这种感觉……说实话,比当总统的时候还舒坦。 “行!” 曹铻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老夫虽然落了魄,但在北方的那点薄面还是有的!你要人,老夫给你找!”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个人,老夫就给你推荐一个大才。此人姓蒋,名福,字澹宁。他是保定军校的前校长,在日本陆士读书的时候,把同期所有的东瀛学生全部压在了身下,拿了毕业第一名!东瀛天皇亲自授的剑!” 陈子钧的瞳孔微微一缩。 蒋福。 蒋澹宁。 民国军事第一人。写出了《国防论》的那个男人。 在前世的历史上,这个人一辈子都没有得到应有的重用。满腹经纶,却只能在各路军阀手底下当个挂名的顾问,最终抑郁而终。 而现在…… 陈子钧的眼底闪过一丝火热。 如果蒋福能来…… 那他陈子钧手里的这支军队,从将校培养体系到战略规划层面,就彻底没有短板了! “伯父!”陈子钧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一个调,“蒋福先生现在在哪里?” “在老家海宁闲居。”曹铻捋了捋胡子,“据说心灰意冷,已经不想再跟军阀打交道了。但是……” 老人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的笑容。 “他跟老夫,有旧。当年他从东瀛留学回来,虽然是段合道那混蛋的手下,但真正提拔他当的保定军校校长的人是我。这份知遇之恩,他蒋福不会忘的。” “老夫明天就给他写信。不,写信太慢了。老夫亲自给他发电报!” 曹铻越说越兴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像是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不止蒋福!当年保定军校的那帮教官,还有留德的几个炮兵专家,留法的工兵人才……老夫的那些老部下里头,能打仗的没几个,但能教书的、能搞参谋规划的、能建军事学校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只要老夫一句话,他们都会来!” 陈子钧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老人,心中暗暗感叹。 曹铻。 这个在历史上被人嘲笑为“贿选总统”的老人,在此刻展现出了他真正的价值。 不是金钱,不是军队,而是人脉。 一个能被称之为曹三傻子以及名媛杀手的主,又岂是真的乌合之众? 更何况,当年曹铻能当上直系大统领,除了资历和地位足够高以外,更重要的是待人宽厚真诚,深得人心。 这是他在北洋几十年积累下来的那张庞大的人际关系网。 这张网,比一千门克虏伯大炮都值钱。 “多谢伯父!”陈子钧站起来,郑重地向曹铻鞠了一躬。 曹铻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你小子,跟老夫客气什么?你是清荻的男人,就是老夫的半个儿子。为自家人办事,天经地义!” 他笑着拍了拍陈子钧的肩膀,目光里却带着一丝精明。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什么时候娶我闺女啊?清荻都二十八了,你再不下手,老夫可真要急了。” 陈子钧一滞。 这个…… 他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伯父放心,等局势再稳定一些,我一定给曹姐姐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哼。”曹铻哼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你的局势什么时候能稳定?你这种人,恐怕到了一统天下的那天,都觉得局势不够稳定。”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了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老夫就一个闺女。你要是敢辜负她,老夫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好看。” 说完,老人推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子钧站在那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目光落在了上海西郊的一片空地上。 中央国防军事学校。 蒋福。 保定旧部。 留洋军事精英。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人才的问题,解决了。 那么接下来…… 他的目光移向了地图上马鞍山兵工厂的位置,眼神变得炽热。 大炮。坦克。军舰。飞机。 既然将校人才即将到位,那么军工产业的全面升级,也必须立刻提上日程了。 陈子钧走到书桌前,按下了那部直通电话的按钮。 “通知兵工厂,准备大升级……” 第129章 成立江南重工集团 1925年6月18日,清晨。 浙江丽水,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搬迁后的新址。 陈子钧站在这座新址的厂房门口,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陈子钧】 【无限氪金系统运转中……当前资金获取速度:1.5英镑/秒】 【当前可用资金余额:2,876,400英镑(近期大额支出:重型龙门吊×2、万吨级锻压机×1、精密磨床组×6)】 【固定资产及浮盈:江南重工集团筹备中、马鞍山煤钢复合体满负荷运转中】 十八天。 他只用了十八天,就完成了一件在别人看来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做成的事情。 工业大整合。 从五月三十一日深夜那通电话开始,陈家军的工业体系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重组状态。 散布在上海各处的子弹厂、枪械厂、火药厂,全部接到了搬迁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十八天之内,所有设备、原材料、半成品、技术图纸,统统打包运往江南机器制造总局旧址。 这十八天里,上海滩的市民们看到了一幅前所未见的奇景。 数百辆军用卡车和征用的民用货车在马路上首尾相接,车队绵延数公里。车上装着一台台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机器设备,每辆车旁边都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押运。 交通堵塞了整整十八天。 租界里的洋人站在阳台上,拿着望远镜,看着那条钢铁长龙从他们面前缓缓驶过,一个个目瞪口呆。 一个英国商人甚至专门给伦敦的报社发了一封电报:“中国人正在上海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工业大迁徙。规模之大,组织之严密,令人想起了大英帝国在一战时期的军工动员。我建议外交部密切关注此人——陈子钧。” 但陈子钧不在乎洋人怎么看。 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座巨大的厂区。 …… 江南机器制造总局。 这座始建于1865年的老厂,曾经是大清帝国最大的军工企业。它造过步枪,造过大炮,甚至造过军舰。但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战乱和腐败之后,它早已变成了一个破烂不堪的空壳。 直到陈子钧来了。 此刻,这座老厂焕然一新。 十几栋崭新的钢结构厂房拔地而起。每一栋厂房都有三层楼高,顶上装着从德国进口的天窗玻璃,阳光可以直接照进车间。 厂区正中央,两台巨大的龙门吊矗立在天际线上,像两个钢铁巨人俯瞰着整片工业区。那是陈子钧花了八万英镑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重型起重设备,起吊能力五十吨,在整个远东都找不到第二台。 更远处,一台万吨级液压锻压机正在工人们的吆喝声中完成最后的安装。那台机器光是底座就重达两百吨,需要用特制的混凝土基础才能承受它工作时产生的巨大冲击力。 这是造大炮的家伙。 没有万吨锻压机,就别想锻造出合格的重型火炮炮管。 陈子钧环顾四周,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焊接烟尘和新鲜混凝土的味道。 这种味道,在别人闻来可能刺鼻难受。 但在陈子钧鼻子里,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这是重工业的味道。 这是国家脊梁的味道。 “少帅!” 刘振梁快步从总装车间的方向跑了过来。 这个曾经在英国克莱德河畔学了十几年造船的老工程师,此刻满脸油污,工装上沾满了铁屑,但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少帅!所有设备全部到位!子弹生产线已经恢复运转,枪械厂的精密车床也完成了重新校准。目前的月产能比搬迁前提升了至少四成!” “四成?”陈子钧挑了挑眉。 “集中生产的效率优势太明显了!”刘振梁越说越兴奋,“以前各个小厂分散在上海各处,零部件要靠卡车来回转运,光是在路上浪费的时间和损耗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现在全部集中到一个厂区,上游车间出来的半成品直接通过传送带进入下游车间,中间零等待!” 陈子钧点了点头。 这就是现代工业体系的威力。 流水线生产,集中化管理,标准化质检。 这些概念在1925年的中国,几乎没有人懂。但陈子钧懂。他不光懂,他还要把这套体系彻底吃透、复制、放大。 “子弹和步枪的事情,你继续盯着。今天叫你来,是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陈子钧从军大衣的内袋里,掏出了一卷图纸。 他把图纸展开,铺在旁边一台车床的工作台上。 刘振梁凑过去一看。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这是……”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陈子钧平静地说道。 图纸上,一门巨大的火炮跃然纸上。炮管长度超过三米,口径粗得能塞进一个人的脑袋。炮架采用了开脚式设计,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展开和射击准备。 “最大射程十五公里。炮弹重四十三公斤。每分钟两到三发。” 陈子钧一个个数据报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 刘振梁的手都在抖。 他是造船的出身,但他不是不懂炮。恰恰相反,正因为他在英国待了十几年,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重型火炮意味着什么了。 150毫米口径! 这个口径的榴弹炮,在当下的世界上,只有英国、法国、德国这几个顶级工业强国才能造! 中国?中国也就位数不多的兵工厂,像原来继承了江南机器制造总局很大一部分实力的沪上兵工厂才能制造的75毫米山炮,至于105mm,120mm,想都别想! 你现在告诉我要造150毫米的重型榴弹炮? “少帅……”刘振梁咽了口唾沫,“这个……这个难度……” “我知道难。”陈子钧打断了他。 他又从内袋里掏出了第二卷图纸。 展开。 刘振梁这次直接愣住了。 那是一辆坦克。 确切地说,是一辆早期型号的履带式战车的全套设计图纸。车体呈菱形,正面装甲厚度十五毫米,搭载一门37毫米短管火炮和两挺机枪。动力系统采用汽油发动机,最大时速二十公里。 在后世看来,这不过是一辆一战水平的初代坦克。 但在1925年的中国,这东西就是天顶星科技。 “少帅,您这是……”刘振梁的声音都变了调。 “图纸是现成的。”陈子钧淡淡地说,“发动机的问题,我已经从德国那边搞到了解决方案。特种钢材,马鞍山的高炉可以供应。你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样东西从图纸变成实物。” 他顿了顿,看着刘振梁的眼睛。 “时间,六个月。” “六个月?!”刘振梁差点跳起来,“少帅,六个月造出一门150毫米重炮和一辆坦克的样车?这……” “我说的是样车和样炮。”陈子钧的语气不容置疑,“不是量产。先把东西造出来,打响第一炮,跑起第一步。后面的问题,后面再解决。” 他拍了拍刘振梁的肩膀。 “钱,管够。设备,管够。钢材,管够。德国的技术顾问团队下个月就到。你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把你那帮工程师和技工组织好,日夜三班倒地干。” 刘振梁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一拍胸脯。 “干了!” 他的眼睛里燃起了一团火。 “少帅,我刘振梁这辈子造过军舰、造过鱼雷艇、造过各种枪械。就差大炮和坦克没造过了!您给我图纸,给我设备,给我人,我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两样东西给您造出来!” 陈子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从今天起,这个厂区有个新名字。” 他转身,看向了厂区大门口那块还蒙着红布的巨大牌匾。 “江南重工集团。” …… 上午十点。 合并誓师大会。 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数千名工人、技师和工程师整整齐齐地站成了方阵。 他们当中有从各个小厂搬迁过来的老师傅,有刘振梁从德国请来的技术顾问,有马鞍山钢铁厂派来的冶金专家,还有一群刚从学校毕业、满脸青涩的年轻学徒。 陈子钧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身后是那块刚刚揭幕的巨大牌匾——“江南重工集团”六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没有稿子,没有讲话稿。 他只是扫了一眼台下那些或年迈或年轻的面孔,然后开了口。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各个小厂的工人。你们是江南重工集团的人。你们造出来的每一颗子弹、每一支步枪、每一门大炮,都不是为了哪个军阀打内战。” “你们造的,是中国人自己的脊梁。”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雷动。 …… 当天下午,陈子钧回到了陈公馆。 他刚走进书房,沈笠就迎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少帅,莫兰芝刚发来的急电。” 陈子钧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 “马鞍山方向发现可疑人员潜入。疑似东瀛残余特攻队,携带大量炸药。目标——煤钢复合体。” 陈子钧把电报纸攥成了一团。 这帮东瀛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通知何茂枫何叔。”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让他的独立第六混成旅加强警备马鞍山,如果做不到,告诉何叔,让他自己去杭城找我父亲养老……” 第130章 马鞍山的不眠之夜 1925年6月19日,深夜。 安徽,马鞍山煤钢复合体。 何茂枫站在厂区东侧的瞭望塔上,扫了一眼手腕上的怀表。 十一点四十七分。 夜风从长江方向吹来,裹挟着初夏的潮湿和江水的腥味。远处的高炉群在黑暗中喷吐着暗红色的火焰,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橘红色。 那是钢铁在燃烧的颜色。 何茂枫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黑黢黢的厂区外围。 他已经在这座瞭望塔上守了整整一天一夜了。 昨天下午,少帅的电报到了。 措辞很简单,也很吓人。 “东瀛残余特攻队携炸药潜入马鞍山方向。你的独立第六混成旅加强警备。做不到,就去杭城找我父亲养老。” 何茂枫看完电报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恼怒。 他何茂枫跟了陈家两代人,从你陈子钧的父亲陈玉和那一辈就开始一起扛枪了。让他去杭城养老?那跟说他废了有什么区别? 老子还没老到那个份上! 于是,在接到电报后的两个小时内,何茂枫就完成了整个马鞍山厂区的战备升级。 独立第六混成旅全员取消休假。 九千八百名士兵分成三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岗。厂区外围的三道铁丝网全部通了电,每隔五十米架设一个MG34机枪阵地。厂区四角和制高点上,安装了三十六台大功率探照灯,全部指向外围的开阔地带。 除此之外,何茂枫还从旅部直属的炮兵团里调来了唯一的重火力——四门105mm榴弹炮,架在厂区围墙后面的沙袋工事里。 “旅长,用105mm榴弹炮打几个渗透的特工,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一个年轻的营长小声嘀咕了一句。 何茂枫瞪了他一眼。 “少帅说了,这座厂子是陈家军的命根子。谁要是让东瀛人碰到厂区的一根铁丝,我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大材小用?老子恨不得把全旅的炮都拉过来!” 营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了。 …… 夜色越来越深。 长江上游的方向,两条小渔船正在江面上无声地滑行。 船上没有点灯。 桨手划得极慢极轻,每一桨入水都几乎不发出声响。小船在月光下像一条黑色的鬼影,顺着水流慢慢靠向了马鞍山厂区下游的一处河滩。 船舱里蹲着八个人。 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锅底灰,每个人的背上都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炸药。 整整四十公斤的军用TNT炸药,足够炸毁一座高炉。 为首的男人是一个瘦高个子,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叫武田次郎,是特高课在华东地区最后的一张王牌。 上海南站的“樱花”特攻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东京之后,军部的那帮参谋们暴跳如雷。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既然正面刺杀行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 炸掉陈家军的工业命脉。 没有了马鞍山的特种钢材,陈家军的大炮就是一堆废铁。没有了煤钢复合体的焦炭供应,那些高炉就会变成一座座冰冷的废墟。 这比杀一个人有用得多。 武田次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用东瀛语下达了命令。 “全员上岸。分两组行动。第一组炸高炉群,第二组炸焦化车间。得手之后,从西侧的山沟撤退。” “哈依!” 十六个黑影无声地从船舱里翻了出来,踩着河滩上的碎石,猫着腰朝厂区的方向摸去。 带路的是两个本地的汉奸。此人是马鞍山附近的一个小商贩,被特高课用五百大洋收买,负责提供厂区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 “长官,”汉奸压低声音,用蹩脚的东瀛语说道,“前面再走三百米就是厂区的外围铁丝网了。换岗的时间是凌晨零点整,有大约三分钟的空档期。” 武田次郎点了点头。 三分钟。 足够了。 他们继续前进。两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 前方隐约可以看到厂区围墙的轮廓了。高炉群的暗红色火光从围墙后面透出来,像是地狱的入口在召唤。 五十米。 武田次郎举起了右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前方的铁丝网。 很安静。 没有探照灯。没有巡逻兵。甚至连狗叫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武田次郎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安。 但他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下一秒—— 嗡——!!! 三十六台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 刺目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同时射来,瞬间将整片开阔地照得如同白昼! 武田次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了。 铁丝网后面,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 工事后面,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 MG34。MP18。毛瑟步枪。 成百上千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十六个人。 “八嘎——!” 武田次郎疯狂地嘶吼了一声,右手拼命去摸背上的炸药包引信。 晚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武田次郎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了。鲜血和脑浆溅了身后的汉奸一脸。 那是架在瞭望塔上的狙击手。一颗7.92毫米的毛瑟步枪弹,从三百米外精准地钻进了武田次郎的左眼眶。 “开火!” 何茂枫的怒吼声在夜空中炸响。 哒哒哒哒哒哒哒——!!! 十二挺MG34同时开火! 橙红色的弹道像一条条火蛇,从四面八方扑向空旷地带上那七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黑影! 没有掩体。没有遮挡。没有任何躲避的可能。 他们就像站在舞台中央的靶子。 第一个人被打成了马蜂窝,身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像跳舞一样抽搐了几秒钟,然后软趴趴地倒了下去。 第二个人试图拉响炸药包的引信,但他的整条右臂连同炸药包一起被一梭子子弹打飞了。断臂在探照灯的白光下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七个东瀛特工,从暴露到全部倒下,前后不到十秒钟。 唯一活着的,是那个满脸血污、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汉奸。 何茂枫从瞭望塔上走下来,大步走到那个汉奸面前。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了汉奸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五百大洋?”何茂枫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五百大洋就把你的命和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卖了?” 汉奸的牙齿咯咯作响,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 “大……大帅饶命……小的……小的是被逼的……” “押走。”何茂枫松开手,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了地上,“交给军法处。怎么判,让少帅定。” 他站直身体,环顾了一圈满地的尸体和弹壳。 然后掏出了一支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和空气中的硝烟混在了一起。 “少帅,”何茂枫对着空气喃喃了一句,“这回该不用去杭城养老了吧?” …… 就在厂区外围的枪声刚刚平息的时候。 厂区深处的制钢车间里,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何茂枫大步走进制钢厂。 巨大的车间里,一座电弧炉正在发出耀眼的白光。数十名工人和德国工程师围在炉前,满脸通红,激动得像疯了一样。 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老工程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满脸泪痕,操着蹩脚的中文嚷道: “长官!成了!第一炉特种装甲钢,出炉了!” 何茂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 从电弧炉的出钢口里,一条通红的钢水像岩浆一样缓缓流入了模具。 那是中国人自己炼出来的第一炉特种装甲钢。 硬度、韧性、抗弹性能,全部达到了德国克虏伯标准。 何茂枫嘴里的烟差点掉了。 他虽然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冶金学,但他知道—— 有了这种钢,少帅要造的那些坦克和大炮,甚至就算是军舰,都算是有了自己的骨头和盔甲。 “好!”何茂枫一巴掌拍在了那个德国老工程师的背上,差点没把人拍趴下。 “好样的!今晚的酒钱,老子全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