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科：这个实习医生强得离谱》


 第1章 女朋友上岸了，我被斩了！

    【脑子寄存处（记得存放脑子）】
    【签到可获得赐福】
    【输入111可获得主角同款系统】
    【输入222可获得气运+1（可无限叠加）】
    【输入333可获得财富+1（可无限叠加）】
    【输入555可穿越异世界，并获得金手指（你最想穿越的那个异世界）】
    【输入666可无病无灾，阖家安康】
    【输入777可遇贵人，步步高升】
    【输入888可获得忠诚度100的美女兽娘】
    【输入999可长度+0.1（可无限叠加）】
    ……
    六月的江城，热得让人想骂街。
    陆晨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站在医院后门的角落里。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女朋友苏婉发来的微信消息。
    不对，应该说是前女朋友了。
    因为她发来的那段话，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陆晨一个事实。
    你被甩了。
    “陆晨，我们分手吧，我考上编制了。”
    “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体制内的，条件挺好的。”
    “你别怪我，我们不合适。”
    陆晨盯着这段话，看了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前，他还在回味昨晚苏婉给他发的晚安，还有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三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成了那个经典段子的主角。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陆晨嘴角抽了抽，打出一行字：“你不是说等我实习结束，就结婚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
    “人都是会变的嘛，你也别太难过。”
    “你长得帅，肯定不愁找对象的。”
    陆晨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长得帅有什么用？
    长得帅能交房租吗？
    长得帅能发论文吗？
    长得帅能让科室主任给他好脸色吗？
    他又打了一行字过去：“你上个月还说最喜欢我穿白大褂的样子。”
    苏婉回了一个尬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段长语音。
    陆晨点开，苏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是那个温柔的调调。
    “陆晨，我不是不喜欢你了。”
    “但是你也知道，你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什么背景都没有。”
    “现在就是个实习生，一个月到手三千块，我爸妈那边实在过不了关。”
    “你别怪我，真的。”
    “你条件其实挺好的，就是差了点钱。”
    差了点钱。
    这四个字扎得陆晨生疼。
    他确实穷。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砸锅卖铁供他读完医学院。
    他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除了交房租，剩下的全寄回孤儿院了。
    穷是事实。
    但她既然嫌他穷，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大学五年，他省吃俭用给她买的那些东西，她怎么不说穷的时候退回来？
    陆晨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压了下去。
    他没再回消息。
    直接把苏婉的微信删了。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江城市中心医院，三甲，全省排名前五。
    他能在这里实习，靠的是年级第一的成绩和导师的推荐信。
    可惜，实习生在医院里的地位，大概跟食堂里的一次性筷子差不多。
    用完就扔。
    陆晨搓了搓脸，让自己打起精神。
    “行吧，没钱是吧，那就赚钱，先把院长妈妈的养老钱攒够再说。”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推开后门走进了医院。
    今晚是他在普外科实习的最后一个夜班。
    下周他就会被分配到新的科室，具体去哪还不知道。
    陆晨其实最想去急诊科。
    原因很简单，急诊科病人多、病种杂、节奏快。
    虽然累得要死，但能学到的东西最多，动手机会也最多。
    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只能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实习生来说，急诊科就是最好的战场。
    可惜，想去急诊科的实习生一大把。
    最后去哪，还得看教学办的安排。
    陆晨边走边想，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走到普外科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王姐正在里面嗑瓜子。
    看见他来了，招了招手。
    “小陆，你来了？”
    “今晚应该不会太忙，你之前写的那几份病历，刘主治让你改一下。”
    “说你有两个地方，写得不规范。”
    陆晨点了点头：“好的王姐，我这就改。”
    “哎对了。”王姐压低声音，“你跟你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上次看你们视频通话，那姑娘长得挺水灵的。”
    陆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分了。”
    “啊？”王姐瓜子都掉了，“啥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
    王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看到陆晨那张脸上平静得吓人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虽然才二十四岁，但心性沉得很。
    在科里实习这几个月，被上级医生骂过、被家属推过、被同期的实习生挤兑过，愣是一次都没发过火。
    不是脾气好，是忍得住。
    王姐叹了口气：“行吧，年轻人，分了就分了，以你这张脸，还怕找不到对象？”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
    又是这句。
    他走到值班室，把白大褂的扣子系好，坐在电脑前开始改病历。
    夜班的普外科安静得有些过分。
    走廊里偶尔传来病人的咳嗽声和护工的脚步声，荧光灯管嗡嗡地响着。
    陆晨改完两份病历，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他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泡杯咖啡撑过后半夜。
    突然，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整个护士站都炸了起来。
    王姐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车祸？大出血？人在急诊？”
    “好好好，我马上通知值班医生！”
    她放下电话，冲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刘主治！刘主治！”
    “急诊那边送来一个车祸伤，腹部开放性损伤。”
    “大出血，人快不行了！”
    陆晨的手停在了咖啡杯上。
    刘文强从值班室里冲了出来，头发都是乱的，白大褂都没系扣子，边跑边问：“人在哪？”
    “急诊刚推过来，已经在手术室门口了！”
    “通知麻醉了吗？”
    “急诊那边说已经打了电话了！”
    刘文强跑过陆晨身边的时候顿了一下：“小陆，跟上，今晚可能需要你搭把手。”
    陆晨二话不说，放下杯子就跟了上去。
    他跑得很快，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翻飞。
    赶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场面已经相当混乱了。
    一辆推车停在走廊中央，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
    腹部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了，整个人的皮肤惨白得吓人，嘴唇发紫。
    眼睛半睁着，意识已经模糊了。
    两个急诊护士在旁边挤着液体，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下掉。
    【血压：72/45mmHg】
    【心率：132次/分】
    【血氧饱和度：89%】
    这些数字，陆晨一眼就看明白了。
    失血性休克，而且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程度。
    推车旁边跪着一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被两个家属架着，整个人几乎站不住。
    “求求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了！”
    “他就是出去买个东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刘文强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脸色立刻就沉了。
    “腹部开放性损伤，伤口至少十五公分。”
    “肠管都能看见了，出血量估计超过一千五了。”
    “不对，搞不好已经两千了。”
    他转头对护士喊：“配血了没有？”
    “配了，但血库那边说O型血库存紧张，只能先给四个单位！”
    “四个单位够个屁！”刘文强骂了一句，“先推上去，进手术室再说！”
    推车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
    陆晨跟在后面，负责帮忙推车和递东西。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了起来。
    麻醉科的值班医生赵明已经到了，正在给病人做气管插管。
    “刘哥，这个病人状态很差，血压一直在掉。”
    “麻醉我尽量维持，但你手上的动作要快，不然人随时可能下不来台。”
    刘文强点了点头，戴上手套，开始探查伤口。
    陆晨站在旁边，充当第二助手。
    第一助手是另一个住院医师，叫张磊，比陆晨高两级，已经拿到了执业医师证，正式在编了。
    张磊看了陆晨一眼：“你就站好别动，递东西就行，别添乱。”
    陆晨没说话，点了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实习生，没证，不能上手术台操作，只能打下手。
    这是规矩。

 第2章 全能大医系统绑定中

    刘文强打开腹腔的那一刻，整个手术室都安静了一瞬。
    血，全是血。
    腹腔里面积了大量的血液，根本看不清哪里在出血。
    “吸引器！”刘文强喊了一声。
    护士递上吸引器，开始往外吸血。
    可是血太多了，吸了一大盆，又涌出来一大片。
    刘文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用纱布一块接一块地往里面塞，试图先压迫住出血点。
    可是出血的位置太深了，他的手伸进去，根本摸不到确切的出血源。
    “不对，不只是肠系膜的血管，后面可能还有一根更大的在喷。”刘文强的声音开始发紧了。
    张磊在旁边帮忙拉钩，手也在抖。
    五分钟过去了。
    血没有止住。
    十分钟过去了。
    血还在涌。
    监护仪上的数字越来越难看了。
    【血压：58/32mmHg】
    【心率：148次/分】
    赵明在那头喊了一句：“刘哥，升压药已经用到最大量了，再不止血，心脏要停了！”
    刘文强咬着牙，又试了一次，手伸进腹腔里去摸。
    但滑腻腻的全是血，根本抓不住出血的血管。
    “妈的，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他退了一步，满手都是血，整个人的脸色已经白了。
    刘文强行医八年，主治医师做了三年，大大小小的手术做过上百台。
    但这种情况，他真的搞不定。
    出血点太深，视野太差，血供太猛。
    继续硬来，病人死在台上，他要负全责。
    他做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从刘文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个手术室都愣住了。
    王姐站在门口，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在地上。
    张磊抬起头看了刘文强一眼，没有说话。
    赵明叹了口气，开始减慢输液速度。
    陆晨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那个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生命的中年男人。
    他的血压还在掉。
    他的心率还在飙。
    他的皮肤已经灰白了，不是惨白，是那种失血到极限之后才会出现的灰白。
    手术室外面，那个女人的哭喊声穿透了两道门，传了进来。
    “不要啊！医生，你们再想想办法啊！”
    “他才四十二岁啊！我们的孩子才上小学啊！”
    陆晨的拳头攥紧了。
    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不是幻觉，也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是一道清晰的、带着电子质感的机械音。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紧急医疗场景，触发系统绑定条件！】
    陆晨愣住了。
    什么？
    【全能大医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实习医生，医学技能等级：入门】
    【新手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陆晨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光。
    不是现实中的光，是他脑海里的光。
    一个半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的意识里，上面写着清清楚楚的文字。
    【新手礼包内容：】
    【技能一：大师级徒手止血法。等级：大师。说明：无需任何器械辅助，仅凭双手即可精准定位出血点并完成止血，适用于所有类型的外科出血】
    【技能二：完美级缝合术。等级：完美。说明：缝合速度、精度、美观度均达到当前人类外科手术的极限水准，缝合后伤口感染率趋近于零】
    【技能已自动注入，宿主可立即使用】
    【技能等级划分为：入门、熟练、精通、大师、完美、神级。】
    陆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进了他的大脑，然后顺着神经传遍了全身，最后汇聚在他的双手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
    他的手突然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每一根手指都有了自己的思想，能感知到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
    而且，他的眼睛也变了。
    他看向手术台上的病人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三维的人体结构图。
    所有的血管、脏器、肌肉、骨骼，全部一清二楚。
    更关键的是，出血的位置，被一团醒目的红光标注了出来。
    【真实之眼已激活】
    【检测到患者腹腔内出血点共两处：】
    【出血点一：肠系膜上动脉分支撕裂，位置：第三段空肠系膜根部，当前出血速度：中等】
    【出血点二：腹主动脉旁侧支小动脉损伤，位置：腹膜后间隙，深度约8厘米，当前出血速度：极快，此为主要致命出血源】
    【建议治疗方案：先以徒手止血法压迫腹膜后出血点，再处理肠系膜出血，最后逐层缝合】
    【预计手术时间：12分钟】
    【成功率：97.3%】
    陆晨整个人都震了。
    他看得一清二楚。
    两个出血点，一个在浅层，一个在深层。
    刘文强之所以止不住血，是因为他一直在处理浅层那个。
    而真正要命的那个，藏在腹膜后面。
    深度八厘米，位置极其刁钻。
    用常规的手术器械去够，根本够不到。
    必须用手。
    而且必须非常精准，差一毫米都不行。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52/28mmHg】
    再不动手，这个人就真的死了。
    他不再犹豫了。
    陆晨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刘老师，让我试试。”
    整个手术室的人都转头看向了他。
    刘文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试试，我能止住这个血。”
    张磊第一个跳出来了：“陆晨你疯了？你一个实习生，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你上什么手术台？”
    刘文强也皱起了眉头：“小陆，我知道你想救人，但这不是你能处理的，就算是副主任来了都不一定搞得定，你别胡闹。”
    陆晨没退。
    他看着刘文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刘老师，出血点不在肠系膜，主要出血源在腹膜后间隙。”
    “是腹主动脉旁边的一根侧支小动脉，位置深度大概八厘米。”
    “您之前没摸到，是因为位置太偏了，往左偏了大概两公分。”
    刘文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的？”
    陆晨来不及解释。
    监护仪突然发出了刺耳的报警声。
    【血压：45/20mmHg】
    【心率：160次/分】
    【警告：患者即将进入心脏骤停状态！】
    赵明在那头急了：“要停了要停了！准备心肺复苏！”
    就在这一刻，陆晨动了。
    他没有再等任何人的许可。
    他直接走上了手术台，一把推开了张磊，站到了主刀的位置上。
    “让开，我来！”
    张磊被推得踉跄了一步，气得脸都红了：“陆晨你干什么！你一个实习生……”
    但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陆晨的手已经伸进了病人的腹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一刻，手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晨的手伸进腹腔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的三维地图变得更加清晰了。
    每一根血管，每一段肠管，每一个器官的位置，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出血点闪烁着红光，就在那里。
    他的手指顺着腹膜后的间隙往深处探去，动作极其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碰触，不挤压任何周围的组织。
    六厘米。
    七厘米。
    八厘米。
    摸到了。
    陆晨的指尖触到了那根正在喷血的小动脉。
    “找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然后，他的手指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没有用钳子，没有用止血带，没有用任何器械。
    他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那根小动脉的两端。
    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手法，将撕裂的血管壁重新对合。
    同时用拇指的指腹，在旁边施加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压力。
    【大师级徒手止血法已启动】
    血，停了。
    腹腔里那股疯狂涌出的鲜血，在陆晨的手指之间，被死死地掐住了。
    刘文强瞪大了眼睛。
    他行医八年，从来没见过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止血。
    两根手指，就把一根深藏在腹膜后八厘米深处的动脉给掐住了？
    这什么操作？

 第3章 本次手术评级：SSS级！获得隐藏称号：阎王敌！

    “不可能……”刘文强喃喃地说了一句。
    赵明那头也愣了，他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声音都变了。
    “血压，血压在回来了！”
    “56/30，60/35，还在涨！”
    出血止住了，输进去的血和液体终于开始起作用了。
    但陆晨没有停。
    他的左手保持着压迫的姿势一动不动，右手伸了出来。
    “缝合线，持针器。”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质疑的调子。
    手术室里的器械护士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刘文强。
    刘文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护士把缝合线和持针器递了过去。
    陆晨的右手接过持针器，在那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深处，开始缝合那根撕裂的小动脉。
    他的动作极快。
    不是那种毛毛躁躁的快，而是每一针都精准到了极致的快。
    进针，出针，打结，剪线。
    一气呵成。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到了极限。
    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一个实习生，在腹膜后八厘米深的位置，用单手完成了一根小动脉的血管缝合。
    五针。
    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致。
    每一个结的松紧完全一样。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完美级缝合术已启动】
    【缝合评价：完美。预计术后感染率：0.3%】
    陆晨缓缓抽出了左手。
    没有再出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膜后的那根小动脉已经被修补得严严实实。
    “第一个出血点处理完毕。”
    然后他没有任何停顿，目光转向了第二个出血点。
    肠系膜上动脉的分支撕裂。
    这个位置比第一个浅得多，处理起来容易得多。
    对于现在的陆晨来说，这就是送分题。
    他用同样的手法，先徒手止血，再用缝合线修补。
    三分钟。
    第二个出血点也处理完毕了。
    腹腔里不再有活动性出血。
    陆晨开始清理腹腔里残留的积血和血凝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清理完毕之后，他检查了所有的脏器。
    肝脏没有破裂。
    脾脏没有损伤。
    肠管有一处轻微的浆膜层擦伤，不需要特殊处理。
    其他脏器完好。
    “开始关腹。”陆晨说了一声。
    然后他拿起持针器，开始逐层缝合。
    腹膜，一层。
    肌肉筋膜，一层。
    皮下组织，一层。
    皮肤，最后一层。
    每一层的缝合都干净利落到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最后一层皮肤缝合。
    陆晨用的是皮内连续缝合法，缝完之后，那条十五厘米长的伤口愣是整整齐齐的。
    看上去，就像是教科书上画出来的标准示范。
    不，比教科书还标准。
    王姐站在门口，手都在抖。
    她做了十五年的手术室护士，见过无数台手术，见过各种级别的主刀医生。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缝合。
    又快又稳又漂亮。
    她甚至觉得这不太真实。
    陆晨放下持针器，退后一步。
    “手术结束。”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的时钟。
    从他动手到结束，总共用时十一分四十八秒。
    系统给他的预估是十二分钟，他还快了十二秒。
    赵明盯着监护仪，声音都在哆嗦。
    “血压92/60，心率98，血氧96，生命体征稳定了。”
    “人……人活了！”
    手术室里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刘文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小陆，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晨转过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平时那个温和低调的样子。
    “我就是个实习生啊刘老师。”
    刘文强看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一个实习生。
    在他宣布放弃之后。
    推开了住院医师，站上了主刀的位置。
    用徒手止血的方式，掐住了一根深藏在腹膜后八厘米的小动脉。
    然后单手完成了血管缝合。
    然后又处理了第二个出血点。
    然后漂漂亮亮地关了腹。
    全程十一分钟。
    而他刘文强之前折腾了快二十分钟，连出血点在哪都没搞清楚。
    刘文强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年的医白学了。
    张磊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
    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说陆晨一个实习生，连执业医师证都没有，上什么手术台。
    现在他恨不得把那句话吞回去。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看着陆晨。
    器械护士、巡回护士、麻醉医生赵明、住院医师张磊、主治医师刘文强。
    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同一种情绪：震撼。
    那种被彻底碾压之后的震撼。
    陆晨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低下头，在脑海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手术已完成！结算中……】
    【本次手术评级：SSS级（越级救治，一人主刀，无辅助）】
    【经验结算：】
    【外科操作经验：+5000（基础值）】
    【越级救治加成：×10倍=+50000】
    【总计获得经验值：55000】
    【技能升级提示：】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经验值已满溢，正在向完美级积累）】
    【缝合术：完美级（经验值已满溢，正在向神级积累）】
    【外科基础操作：入门→精通（连跳两级！）】
    【成就解锁：】
    【特殊成就：在主治医师宣布放弃后力挽狂澜！获得隐藏称号：阎王敌（初级）】
    【称号效果：佩戴后，濒死病人在宿主附近时，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感恩值结算：】
    【患者存活，获得感恩值：200点】
    【抽奖次数+1】
    陆晨看着面板上那些金灿灿的数字，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五万五千经验值，一个隐藏称号，一次抽奖机会。
    这波赚麻了。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关掉面板，开始帮忙收拾手术室。
    作为一个实习生，术后的清理工作，从来都是他的活。
    一边收拾，他一边在脑子里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系统是真的。
    技能注入也是真的。
    真实之眼能看到病人体内的所有细节，精确到每一根毛细血管。
    这个东西，太逆天了。
    陆晨一边拖地一边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积累经验、提升技能。
    那他从实习生爬到住院、主治、副主任、主任，需要多久？
    不用想太远，先把眼前的事搞定。
    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留在这家医院，然后进急诊科。
    急诊科病种最多、节奏最快，是升级效率最高的科室。
    至于刚才的手术……
    他知道，以他实习生的身份做出这种事，肯定会引发一堆麻烦。
    没有执业医师证就上手术台主刀，这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严重违规。
    但他不后悔。
    那个男人四十二岁，孩子才上小学。
    如果他不上，那个人就死了。
    规矩重要，但命更重要。

 第4章 功劳被拿走了

    手术室收拾完毕之后，陆晨跟着刘文强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那个女人已经不哭了。
    她被护士搀扶着站在那里，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
    看到刘文强出来，她整个人扑了上去。
    “医生！我老公怎么样了？人还在不在？”
    刘文强张了张嘴，看了一眼身后的陆晨，然后转过头。
    “手术很成功，出血止住了。”
    “人保住了，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女人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谢谢你！谢谢刘医生！谢谢你救了我老公！”
    刘文强赶紧把她扶起来：“别跪别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晨站在后面，没有说话。
    他注意到，刘文强说的是“手术很成功”，没有提到是谁做的手术。
    那个女人感谢的是“刘医生”。
    不是“陆医生”。
    陆晨心里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没有说什么。
    把家属安顿好之后，陆晨跟着刘文强回到了值班室。
    关上门之后，刘文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震惊，有疑惑，有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小陆，你坐。”刘文强指了指椅子。
    陆晨坐了下来。
    刘文强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跟我说实话，你之前到底在哪里学过？”
    “是不是在哪个大佬的实验室里待过？还是说你家里有人是做外科的？”
    陆晨摇了摇头。
    “都没有，刘老师，我就是正常读的医学院，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训练。”
    刘文强又问。
    “那你今晚那个手法是怎么回事？”
    “那个徒手止血，还有那个缝合。”
    “我做了八年外科都做不到那种程度，你一个实习生是怎么做到的？”
    陆晨想了想，说：“可能是天赋吧。”
    刘文强差点没把桌上的水杯给碰翻了。
    天赋？
    你管那叫天赋？
    你要是天赋，那他刘文强这八年算什么？
    刘文强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吐血的冲动。
    “行吧，你说天赋就天赋，我不跟你抬杠，现在说正事。”
    他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
    “今晚这台手术，你救了人，这是好事。”
    “我承认你的技术让我很震惊，非常震惊。”
    “但是小陆，你知不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
    陆晨没说话。
    “你没有执业医师证，你是一个实习生。”
    “你在手术室里，推开了一个正式在编的住院医师，抢过了一个主治医师的手术刀。”
    “你觉得这件事如果被捅上去，会是什么后果？”
    陆晨说：“我知道。”
    “你知道还干？”
    “因为再不干，人就死了。”
    刘文强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十几秒，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人命是最大的。”
    “但是小陆，医院不是只讲人命的地方，医院也讲规矩，也讲人情世故。”
    “你今晚做的事，在道德上没有任何问题。”
    “但在制度上，你已经越线了。”
    陆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所以接下来会怎么处理？”
    刘文强犹豫了一下，靠在椅子上。
    “今晚这台手术的记录，我会以我的名义上报。”
    “手术主刀是我，你在上面的身份是第二助手。”
    “这样做的好处是，你不会因为无证主刀被处分，我也不会因为弃台被追责。”
    陆晨沉默了一瞬。
    他听懂了。
    刘文强要把这台手术的功劳拿走。
    不是说刘文强这个人有多坏，而是这件事本身就很微妙。
    如果如实上报，写实习生陆晨在主治医师宣布放弃后，独自完成了主刀手术。
    那上面追究起来，第一个倒霉的是刘文强，因为他弃台了。
    第二个倒霉的是陆晨，因为他无证主刀。
    第三个倒霉的是整个科室，因为管理混乱。
    谁都讨不到好处。
    所以刘文强的做法，虽然对陆晨不公平，但确实是对所有人损失最小的处理方式。
    陆晨想明白了这一点，没有反驳。
    “行，听您的。”
    刘文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陆，你别怨我，我也不想这样，但这就是医院的规矩。”
    “你现在还是个实习生，你没有资格站在手术台上，哪怕你技术比所有人都强。”
    “在你拿到执业医师证之前，你就是不能主刀。”
    “这是法律规定，不是我刘文强的规矩。”
    陆晨说：“我明白，刘老师。”
    “你真的明白？”
    “我真的明白。”
    刘文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二十四岁的人，眼神比四十岁的老油条还稳，我搞不懂你。”
    “不过，今晚这件事我不会假装没发生过，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我会还你的。”
    陆晨抬头看着他。
    刘文强想了想，说：“你想去哪个科室？”
    陆晨几乎没有犹豫：“急诊科。”
    刘文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急诊科？你这体力怪物，居然想去那个修罗场？你知不知道急诊科的夜班有多恐怖？”
    “知道。”
    “知道你还想去？”
    “因为急诊科学东西最快。”
    刘文强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带着某种野心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跟教学办那边打个招呼，下周你去急诊科报到。”
    “谢谢刘老师。”
    “别谢我，你今晚救了一条命，这是你应得的。”
    刘文强走出了值班室。
    ……
    门关上之后，陆晨一个人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他打开了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实习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
    【当前科室：普外科→即将调入急诊科】
    【技能面板（经验值会转化为百分比，数值按照百分比计算）】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3/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5/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0/100）】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进度：0/100）】
    【急诊医学：未解锁（进入急诊科后自动解锁）】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
    【效果：濒死病人在宿主10米范围内时，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感恩值：200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陆晨看着这个面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别的实习生每天想的是，怎么不被上级医生骂，怎么少值两个夜班。
    他想的是怎么多接几台手术，多攒点经验值。
    别人累得要死要活，他巴不得再来几个急诊。
    这大概就是区别吧。
    他看了一眼抽奖的按钮，犹豫了一下。
    算了，先存着。
    等进了急诊科再用，说不定到时候能用到关键的地方。

 第5章 从今天起，搞钱，搞事业，搞等级

    陆晨关掉面板，站起身来。
    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
    五官轮廓分明，眉眼干净，是那种很正的帅。
    苏婉说得对，他确实不丑。
    但苏婉说得也对，他确实穷。
    陆晨擦了把脸，把关于苏婉的所有想法全部清空。
    “从今天起，搞钱，搞事业，搞等级。”
    “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自言自语了两句，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护士站的时候，王姐还在那里，没有嗑瓜子了，正在看着手机上的什么消息，表情有些微妙。
    看到陆晨出来，她招了招手。
    “小陆，过来。”
    陆晨走过去。
    王姐压低声音，问：“刚才手术室里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王姐翻了个白眼。
    “别装了，我在门口看了全程。”
    “是你推开的张磊，是你上的手术台。”
    “那两个出血点也是你止的，刘主治从头到尾就是站在旁边看的。”
    陆晨沉默了一下，说：“王姐，这件事……”
    “我知道，刘主治的手术记录上写的是他主刀。”
    “你是第二助手，对吧？”
    陆晨没有否认。
    王姐叹了口气。
    “小陆啊，我不评价这件事对不对，但我跟你说一句实话。”
    “在医院里，你的技术再好，如果没有证、没有编制、没有靠山，你就永远只能给别人打下手。”
    陆晨：“我知道。”
    “知道就好，你还年轻，先把规培熬过去，把证考出来，以后的路长着呢。”
    “谢谢王姐。”
    王姐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小子如果不是出身太差，以他的技术和这份沉稳，走到主任级别也不是不可能。
    可惜了。
    医院这个地方，从来都不只是看技术的。
    ……
    凌晨三点多，整个病区终于安静下来了。
    陆晨靠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没有睡着。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事：院长妈妈上个月体检的时候，查出了高血压，还有一些其他的小毛病，得吃药控制，他得抓紧赚钱寄回去。
    第二件事：系统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起点，但这个起点的天花板在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他不会再被任何人小看了。
    推开他的，他会让对方知道自己的位置。
    抢他功劳的，他可以忍一时，但绝不会忍一世。
    至于苏婉。
    她选了一条她觉得更好的路，那就去走吧。
    他选了一条更难的路，但他也会走到头。
    陆晨闭上眼睛，在行军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没有苏婉。
    只有手术台。
    ……
    第二天一早。
    陆晨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医院的电话，是他自己的手机。
    来电显示：孤儿院，张院长。
    陆晨一下子就清醒了，赶紧接起来。
    “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温和的声音。
    “小晨啊，妈吵醒你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值夜班了？”
    “嗯，没事妈，您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妈好着呢，就是昨天你寄回来的那两千块钱妈收到了，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吃好穿好，别光想着往家里寄钱。”
    “我吃得好着呢妈，医院食堂的饭挺不错的。”
    陆晨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是食堂里六块钱一份的素菜盖饭。
    不错，确实不错，六块钱管饱。
    “你那个女朋友呢？叫苏婉是吧？她怎么样了？”
    “上次你说她在考编制，考上了吗？”
    陆晨愣了一下。
    “考上了。”
    “那好事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妈还想早点抱孙子呢。”
    “妈，这事以后再说吧，我这边快上班了，先挂了啊。”
    “行行行，你忙你的，记得吃早饭！”
    电话挂了。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没告诉张院长分手的事。
    没必要让老人家跟着操心。
    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走出了值班室。
    在走廊里遇到了张磊。
    张磊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两个人四目相对，气氛稍微有一点尴尬。
    张磊昨晚被陆晨当着所有人的面推开了，脸面上多少有点过不去。
    但他也亲眼看到了陆晨那不可思议的手术操作。
    这让他很矛盾。
    一方面觉得没面子，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实习生的技术确实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张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陆晨。”
    “张磊哥。”
    “昨晚的事，你做得对，我不怪你。”
    陆晨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张磊咳嗽了一声，表情有些别扭。
    “但是你以后推人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我昨晚差点撞到器械台上，万一把无菌区污染了怎么办？”
    陆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好的张磊哥，下次我先跟你打个招呼再推。”
    “还有下次？”
    “不不不，口误口误。”
    张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大步走远了。
    陆晨笑了笑。
    张磊这个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底不坏。
    ……
    上午九点，普外科开完晨会之后，陆晨接到了教学办的通知。
    是一封很简短的文件。
    【实习生陆晨，原轮转科室：普外科，轮转时间已满，下一轮转科室：急诊科，报到时间：下周一，请准时到急诊科护士站报到】
    陆晨看着这份通知，心里松了一口气。
    刘文强说到做到了。
    急诊科。
    那个所有实习生都避之不及、但他偏偏最想去的地方。
    他把通知收好，继续去写最后几份普外科的病历。
    临近中午的时候，刘文强找到了他。
    “小陆，过来一下。”
    陆晨跟着他走到了办公室。
    刘文强关上门，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昨晚那台手术的手术费里，我个人的奖金部分。”
    “一共八百块，你拿着。”
    陆晨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
    “刘老师，这我不能收。”
    “让你拿你就拿着，这本来就是你应得的，虽然手术记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但活是你干的，我刘文强还没脸皮厚到连这点钱都昧下来。”
    “刘老师……”
    “别矫情了，你一个月才三千块工资，还要往老家寄钱，我又不是不知道，拿着，当我请你吃顿好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把信封接了过来。
    “谢谢刘老师。”
    “还有一件事。”刘文强靠在桌边，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起来。
    “你去急诊科之后，要注意一个人。”
    “谁？”
    “急诊科主任，李森。”

 第6章 急诊科，我来了

    陆晨在脑海里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李森，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任。
    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在急诊医学领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牌专家。
    刘文强继续说。
    “李主任这个人吧，能力很强，在业界口碑也不错。”
    “但他有一个特点，他这个人很护犊子，同时也很严格。”
    “你如果进了他的科室，千万不要像昨晚那样莽。”
    “你得先老老实实地，从最基础的做起。”
    “让他认可你之后，再慢慢展示你的能力。”
    陆晨：“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
    “我真的明白，先苟住，再爆发。”
    刘文强被他这个说法给逗笑了。
    “你小子，行，那你记住这句话，去了急诊科之后，先苟住。”
    “好的刘老师。”
    陆晨拿着信封走出了办公室。
    八百块钱。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他已经想好了，六百块寄回孤儿院给院长妈妈，两百块留着买几本急诊医学的书。
    虽然系统给了他很多技能，但他还是想自己也学一学。
    系统的东西是系统的，他自己的积累是自己的。
    两条腿走路，才走得稳。
    ……
    周末两天，陆晨没有休息。
    他去医院的图书馆泡了整整两天，把急诊医学的教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以前他在医学院也学过急诊医学的课程，但那时候是为了考试而学，学得不深。
    现在他要去急诊科实战了，就必须把理论基础打扎实。
    系统在他看书的过程中也给了一些反馈。
    【检测到宿主正在自主学习急诊医学相关知识】
    【学习效率加成：+30%（因宿主具备精通级外科基础操作，相关知识触类旁通）】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12%】
    虽然没有直接注入技能那么爽快，但自主学习也能获得经验，这让陆晨很满意。
    ……
    周日晚上，陆晨回到自己租的那间小单间。
    这间房在医院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里，一个月租金一千二。
    没有客厅，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和一个独立卫生间。
    小是小了点，但至少离医院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他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银行卡里剩下的钱，加上刘文强给的八百块，一共两千三百四十七块二毛八。
    其中六百块要寄给院长妈妈。
    还剩一千七。
    一千七要撑到下个月工资到账。
    减去房租一千二。
    还剩五百。
    五百块钱过半个月。
    每天的生活费是三十三块三毛三。
    嗯，足够了。
    早饭馒头加咸菜，两块钱。
    中饭食堂素菜盖饭，六块。
    晚饭泡面加个鸡蛋，四块。
    一天十二块，半个月一百八。
    还能剩三百多块，可以买两本二手的急诊医学参考书。
    完美。
    陆晨对着手机计算器算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穷是穷了点，但日子还过得下去。
    等他进了急诊科，多参与一些诊疗和手术，系统那边的经验值就能快速积累。
    到时候他的技能等级提上来，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技术到了，钱自然就来了。
    他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灯。
    脑海里浮现出苏婉的脸。
    然后他用了三秒钟把那张脸从脑海里删掉了。
    “陆晨，你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感情。”
    他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周一了。
    急诊科，我来了。
    ……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五分。
    陆晨穿着洗得发白但熨得板板正正的白大褂，站在急诊科的护士站门口。
    急诊科和普外科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普外科虽然也忙，但好歹还有个节奏。
    病人该查房查房，该手术手术，一切按部就班。
    急诊科就不一样了。
    早上八点还不到，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有抱着孩子急匆匆往里冲的家长，有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伤者。
    有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老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喝了什么躺在地上呕吐的年轻人。
    护士们在护士站里忙得飞起，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打印机哗哗地吐着单子。
    陆晨在这种混乱中站了三分钟，就已经感受到了这个科室的脉搏。
    快。
    急。
    乱。
    但充满了活力。
    这就是他想要的。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晨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他身后。
    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不化妆，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常年在急诊科养成的干练和冷淡。
    胸牌上写着：赵雅琴，急诊科，主治医师。
    “赵老师好，我是陆晨，从普外科轮转过来的。”
    赵雅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长得倒是挺精神的，普外科那边实习成绩怎么样？”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优还是良？”
    “优。”
    赵雅琴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普外科的实习评估给优的实习生，一年也就那么两三个，看来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行，你跟我吧，今天先熟悉科室流程，急诊科的规矩我只说一遍，你记好了。”
    “好的赵老师。”
    赵雅琴带着他在急诊科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给他讲。
    “急诊科分三个区域。”
    “红区是抢救室，收治最危重的病人，心跳骤停、大出血、严重创伤都在这里。”
    “黄区是留观室，病情相对稳定但还需要观察的病人在这里。”
    “绿区是普通急诊，头疼脑热拉肚子那种小毛病在这里处理。”
    “你作为实习生，前两周只能在绿区和黄区待着。”
    “做基础的分诊、问诊、写病历，不允许进红区。”
    “红区的抢救，至少需要住院医师级别以上才能参与，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了一点。
    “还有，急诊科不比其他科室。”
    “这里的病人和家属情绪都比较激动，你在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沟通，千万不要跟家属起冲突。”
    “有什么搞不定的，第一时间找上级医生。”
    陆晨：“好的。”
    “最后一件事。”赵雅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李主任今天下午要来巡查，他会跟每个新来的实习生谈话，你准备一下。”
    陆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森。
    刘文强特意叮嘱他注意的那个人。
    “谢谢赵老师提醒。”
    赵雅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处理病人了。

 第7章 急诊科的日常！免费的房子？

    陆晨被分配到了绿区。
    绿区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急诊版的门诊。
    问诊、查体、开检查单、写初步诊断、开处方或者决定是否需要留观。
    虽然病种都是常见的小病小伤，但量大，一上午可能要处理几十个病人。
    陆晨坐在绿区的诊室里，开始接诊第一个病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捂着肚子走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医生，我肚子疼，疼了一晚上了，吃了止痛药没用。”
    陆晨看向她的那一刻，脑海里的真实之眼自动激活了。
    一个三维的人体结构图浮现出来。
    【患者信息扫描中……】
    【性别：女，年龄：23岁】
    【主诉：腹痛1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阑尾炎，阑尾轻度充血水肿，未穿孔，麦氏点压痛阳性】
    【推荐处理：抗生素保守治疗或手术切除，建议先完善血常规及腹部CT确认】
    陆晨看着脑海里的诊断结果，心里已经有了底。
    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
    因为他的身份是实习生，他需要走正常的诊疗流程。
    “你先坐下，我给你查体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从哪个位置开始疼的？有没有恶心呕吐？”
    “昨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就开始疼了，一开始是在肚脐这边，后来就转到右边了，有点恶心但没吐。”
    教科书级别的转移性右下腹痛。
    陆晨一边记录，一边给她做了查体。
    麦氏点压痛阳性，反跳痛弱阳性。
    结膜不苍白，体温37.8度。
    和系统给出的诊断完全一致。
    “我给你开一个血常规和腹部CT，先去做检查，做完了拿结果回来找我。”
    姑娘点了点头，拿着单子出去了。
    陆晨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说自己头晕，但一进来就开始跟陆晨聊家常。
    “小医生，你今年多大了？二十四？哎呀跟我孙子一样大，你结婚了没有？”
    “大爷，我先给您量个血压吧。”
    “不急不急，我跟你说啊，我孙子在隔壁的银行上班，一个月一万多呢。”
    “大爷，伸手。”
    “你说你们当医生的是不是特别忙啊？我看那个电视剧里面演的，天天做手术，做完手术就谈恋爱。”
    “大爷，您的血压有点高，160/100，您平时吃降压药吗？”
    “吃啊，每天都吃，但是我昨天忘了。”
    “……”
    陆晨沉默了两秒。
    “大爷，降压药不能忘吃。”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昨天打牌打得太高兴了，忘了。”
    陆晨把处方开好，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把大爷送走了。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上午，陆晨在绿区接诊了二十三个病人。
    有头疼的，有拉肚子的，有扭到脚的，有被鱼刺卡了喉咙的。
    还有一个，是因为剪指甲剪出血了来看急诊的。
    剪指甲剪出血。
    看急诊。
    陆晨当时的表情非常精彩。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给那位患者处理了伤口，上了碘伏消毒，贴了创可贴。
    “下次注意安全啊。”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句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赵雅琴在食堂碰到了他。
    “上午怎么样？还适应吗？”
    “还行，绿区的病人比我想象的多。”
    赵雅琴笑了一声。
    “这才哪到哪，今天还算少的。”
    “赶上节假日，绿区一上午能来七八十个，你就当练手了。”
    陆晨点了点头，默默扒着六块钱的素菜盖饭。
    赵雅琴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就吃这个？年轻小伙子不多吃点？”
    “够了够了，我饭量小。”
    他说这话的时候，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站起身走到窗口，多打了一份红烧肉端了回来。
    “吃吧，急诊科不养闲人，但也不亏待自己人。”
    “你在我手下实习，别让自己饿着。”
    陆晨看着那份红烧肉，愣了一下。
    “谢谢赵老师。”
    “少废话，吃完赶紧回去，下午李主任要来了。”
    ……
    下午两点半。
    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陆晨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了句“进来”，推门走了进去。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是那种常年做决断的人，才有的锐利。
    他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其中一份的封面上写着陆晨的名字。
    “坐。”
    陆晨坐了下来。
    李森没有抬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才放下文件，抬起眼睛看向陆晨。
    “陆晨，医学院综合排名年级第一，本科五年成绩全优，实习期间在普外科评估为优秀。”
    “带教老师评语是：基本功扎实，心理素质好，动手能力强。”
    他顿了顿。
    “刘文强还给你写了一封推荐函，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实习生，建议我重点培养。”
    陆晨微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刘文强还帮他写了推荐函。
    那八百块钱已经让他觉得够意思了，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李森把文件合上，身体往后靠了靠。
    “我跟你说实话吧，刘文强昨晚给我打了电话，把你在手术室里的事跟我说了。”
    陆晨的身体微微绷了一下。
    “他没跟你说，他打了这个电话？”
    “没有。”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他跟我说了全部经过，包括他弃台、你接手、你的操作，全部都说了。”
    陆晨沉默了。
    李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处分你的。”
    “我没紧张。”
    “你嘴角在抖。”
    “那可能是中午的红烧肉太辣了。”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
    “陆晨，我不管你那天晚上的操作是怎么做到的。”
    “是天赋也好，是你私下练过也好。”
    “总之你救了一条命，这是事实。”
    “但你作为一个实习生去主刀手术，这也是事实。”
    “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就是一个矛盾体。”
    “你有能力，但你没有资格。”
    “在你拿到执业医师证之前，你就是没有资格，这不是我的规矩，这是法律。”
    陆晨说：“李主任，我知道。”
    “知道就好。”李森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来急诊科，我欢迎，但有一条红线你不能碰。”
    “没有我或者其他上级医生的明确授权，你不能对任何病人进行超出实习生权限的操作。”
    “包括独立开医嘱、独立做侵入性操作、独立处置危重病人。”
    “你能做的，是在上级医生的指导和监督下参与诊疗，能做到吗？”
    陆晨：“能。”
    “不是嘴上说说的能，希望你是真的能。”
    “急诊科每天都有危重病人，你看到他们的时候，你的本能会告诉你要冲上去，但你的脑子必须告诉你先请示上级。”
    “这两个反应之间的间隔，可能只有两秒钟。”
    “你必须在这两秒钟里，做出正确的选择。”
    陆晨认真地说：“我明白了，李主任。”
    李森转过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住宿问题，你现在住在外面对吧？”
    “是的，在医院附近租了个房子。”
    “急诊科有值班宿舍，虽然条件不怎么样，但是免费的，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搬过来住，省点房租。”

 第8章 李森划出来的红线？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免费。
    这两个字此刻在他心里的分量大概相当于一个SSS级技能。
    “谢谢李主任，我不嫌弃。”
    “那行，你去找护士长拿钥匙，3号值班室还有个空床位。”
    “好的。”
    陆晨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小陆。”
    “嗯？”
    “别辜负了刘文强那封推荐函。”
    陆晨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不会的。”
    走出主任办公室之后，陆晨长出了一口气。
    李森这个人，果然跟刘文强说的一样。
    严格，但不刁难。
    讲规矩，但也讲人情。
    知道了他在手术室里的那件事，没有大发雷霆要处分他，而是给他画了一条清晰的红线。
    这条红线的意思很明确：你可以展示你的能力，但必须在规矩之内展示。
    陆晨接受这条红线。
    不是因为他怕李森。
    而是因为他知道，想要在这个体系里走到最高处，就必须先学会在这个体系里生存。
    光有技术是不够的。
    还得有身份、有资格、有证书、有编制。
    这些东西，他一样都没有。
    但他会一样一样地去拿。
    ……
    陆晨去护士站找护士长拿了值班室的钥匙，然后去3号值班室看了看自己的新住处。
    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屋子，两张上下铺的铁床。
    一个铁皮衣柜，一张破旧的桌子。
    条件确实不怎么样。
    但是免费啊。
    免费就是天堂。
    陆晨把自己的那点行李，从出租屋搬了过来。
    退掉了租的房子，一个月立刻省下一千二百块。
    省下的这一千二，全部可以寄给院长妈妈。
    他把东西收拾好，坐在下铺的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实习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今日经验获取情况：】
    【绿区接诊23名患者：+230点经验值（基础诊疗经验，每名患者+1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12%→15%】
    【技能面板变化：无显著变化】
    绿区的基础诊疗每个病人才给10点经验值。
    23个病人才230点。
    按照这个速度，他要看两千多个绿区病人才能攒够下一次技能突破的经验值。
    太慢了。
    他需要更高难度的病例。
    需要黄区的留观病人，需要红区的抢救病人。
    但李森刚画了红线，他不能主动越线。
    那怎么办？
    等。
    等机会来找他。
    陆晨关掉面板，躺在床上。
    急诊科的机会多的是。
    这里每天都有突发状况，每天都有危重病人。
    他不需要去找机会，机会自己就会来。
    他只需要做好准备，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
    陆晨在急诊科的第一周，过得波澜不惊。
    每天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出现在绿区诊室，然后一坐就是一整天。
    头疼的，拉肚子的，崴脚的，被蚊子咬了过敏的，各种各样的病人从他面前走过。
    他接诊，问诊，查体，开检查单，写病历。
    流程走得又快又稳，每一步都规规矩矩，没有任何越线的举动。
    赵雅琴有时候路过绿区，会看一眼他的接诊记录。
    每个病人的病历都写得清清楚楚，主诉、现病史、既往史、查体结果、初步诊断、处理方案，一个字都不含糊。
    比有些正式住院医写得还规范。
    赵雅琴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但也仅此而已。
    绿区的基础诊疗，对于现在的陆晨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每天二十多个病人，真实之眼扫一遍，答案直接出来。
    然后走正常流程确认一遍，开单子，收工。
    系统每天结算的经验值少得可怜。
    【今日绿区接诊：27名患者，获得经验值：+27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15%→17%】
    两百七十点。
    按照这个速度，他想把内科诊断学从入门升到熟练，大概需要在绿区坐到明年过年。
    陆晨看着面板上那些可怜巴巴的数字，心里叹了口气。
    他需要更高难度的病例。
    但李森的红线画在那里，他不能主动越线。
    所以他只能等。
    等机会自己找上门来。
    好在，急诊科从来不缺突发状况。
    ……
    周三上午。
    陆晨照常坐在绿区的诊室里。
    面前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说自己后背疼，疼了三天了。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患者信息：女，42岁，主诉后背疼痛3天】
    【诊断：胸椎小关节紊乱，建议理疗科就诊】
    陆晨正在给她写检查单，赵雅琴忽然推开了诊室的门。
    “小陆，出来一下。”
    陆晨跟病人说了声“稍等”，走了出去。
    赵雅琴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病历。
    “黄区今天人手不够，有两个住院医请假了，一个拉肚子一个发烧，你过来搭把手。”
    陆晨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黄区。
    留观室。
    病人的严重程度比绿区高出一截，经验值也会更多。
    “好的赵老师。”
    “别高兴太早，你过去只是帮忙做基础的工作，测体征、换液体、写记录，有任何异常情况必须先报告上级医生，不能自作主张。”
    “明白。”
    “走吧。”
    陆晨跟着赵雅琴走进了黄区。
    黄区的画风和绿区完全不同。
    绿区的病人大多能走能动，精神头也还行，有些甚至还能跟你聊天唠嗑。
    黄区的病人就不一样了。
    十几张病床排成两排，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病人，床边挂着输液瓶，监护仪嘀嘀嘀地响着。
    有些人闭着眼睛在睡觉，有些人面色蜡黄地盯着天花板发呆，还有一个老大爷在低声呻吟。
    陆晨快速扫了一遍。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每个病人的身体状况都在他脑海里呈现出来。
    大部分都是常规问题。
    急性肠胃炎补液的，肺部感染挂抗生素的，低血糖观察的。
    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情况。
    陆晨按照赵雅琴的安排，开始在黄区做基础工作。
    测生命体征，记录数据，帮护士换液体。
    活不累，但很琐碎。
    他一边干活一边在脑海里默默计算着经验值。
    黄区的基础操作经验应该比绿区高一些，一个病人大概能给二十到三十点。
    比绿区翻了一倍多。
    虽然还是不够快，但至少比在绿区坐着强。

 第9章 危险等级：高危

    上午十点四十分左右。
    黄区来了一个新病人。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被他老婆搀扶着走进来的。
    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蓝色的pOlO衫，面色看起来还行，就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他老婆是个瘦瘦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但表情很着急。
    “医生，我老公今天早上开始胸口不舒服，闷闷的，还有点恶心，你帮忙看看。”
    接诊的是急诊科的一个副主任医师。
    周泽。
    四十六岁，在急诊科干了十五年，资历很深，是科里除了李森之外最资深的医生。
    这个人陆晨之前只见过一面，是周一晨会的时候。
    当时周泽坐在会议室的第二排，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睛，全程没怎么说话。
    给陆晨的感觉就是两个字：老练。
    周泽接了这个病人之后，开始常规问诊。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天早上，大概七点多吧，起床之后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闷的位置在哪？指给我看看。”
    男人用手在胸口正中间比了一下。
    “就这一片，不是很疼，就是闷，喘气的时候不太舒服。”
    “有没有放射到左胳膊或者下巴？”
    “没有。”
    “有没有出冷汗？”
    “出了一点点，不多。”
    “之前有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
    “没有，我每年体检都正常的。”
    “抽烟吗？”
    “不抽。”
    “喝酒呢？”
    “偶尔喝一点，不多。”
    周泽一边问一边在病历上记录，然后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查体。
    听诊器放在胸口听了一圈，又量了血压。
    “血压正常，心率82，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不算什么大事。”
    周泽摘下听诊器，挂回脖子上。
    “问题不大，应该就是个胸壁的神经性疼痛，加上你说最近工作压力大，没睡好觉，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是有可能的。”
    他在病历上写下了初步诊断。
    “先做个心电图排除一下，如果心电图正常，就给你开点药，回家休息几天。”
    男人的老婆听到“问题不大”这四个字，脸上的紧张明显松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还以为是心脏出了问题，吓死了。”
    周泽笑了笑。
    “不用太紧张，年轻人，心脏没那么容易出问题，你先带他去做心电图，做完了拿结果回来。”
    护士带着病人去做心电图了。
    陆晨就站在旁边的病床边上，正在给另一个病人换液体。
    从头到尾，他都听到了周泽的问诊过程。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从他站的位置到那个病人之间，距离不超过三米。
    真实之眼在病人进来的那一刻就激活了。
    而系统给出的诊断结果，和周泽的判断完全不同。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36岁】
    【主诉：胸闷不适伴恶心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下壁心肌梗死（早期），右冠状动脉远端亚急性血栓形成，管腔狭窄约85%，心肌已开始出现局灶性缺血性改变】
    【危险等级：高危】
    【当前症状不典型，常规心电图可能出现假阴性】
    【建议：立即完善心肌酶谱、肌钙蛋白检测，必要时行冠脉造影】
    【警告：若不及时干预，患者在3至6小时内有较高概率发生大面积心梗，可能导致心源性休克甚至猝死】
    陆晨换液体的动作停了一下。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早期。
    不典型症状。
    常规心电图可能出现假阴性。
    这几个关键词砸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的后背微微发紧。
    这个病人，远没有周泽判断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按照“神经性疼痛”去处理，等心电图出一个看起来正常的结果，然后开点药让人回家。
    那这个人很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就倒了。
    或者在家里睡一觉之后就再也醒不来了。
    陆晨的手捏着输液管，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李森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没有我或者其他上级医生的明确授权，你不能对任何病人进行超出实习生权限的操作。”
    他没有要去主刀手术。
    他甚至没有要去开医嘱。
    他只是想提醒一下周泽，这个病人的诊断可能有问题。
    提醒上级医生，这应该在实习生的权限范围之内吧？
    陆晨放下输液管，走向了周泽。
    “周老师。”
    周泽正在写另一个病人的病历，头都没抬。
    “什么事？”
    “刚才那个胸闷的病人，36岁那个，我觉得可能需要再查一下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
    周泽的笔停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了陆晨。
    “你是新来的那个实习生？”
    “是的，我叫陆晨，这周刚从普外科轮转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个胸闷的病人，我觉得不太像是神经性疼痛，他的症状虽然不典型，但有几个细节值得注意。”
    周泽把笔放下，身体靠在了椅背上。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但也算不上友善。
    是那种被一个后辈质疑时，老前辈特有的那种审视的目光。
    “你说说看，哪几个细节。”
    陆晨说：“他说胸口闷，但又说不太疼，而且位置在胸骨后，不是胸壁。”
    “他说出了一点汗，虽然他自己说不多，但我刚才看到他额头上的汗是冷汗，不是热汗。”
    “六月份，室内空调开着23度，他穿着短袖pOlO衫，额头上出冷汗，这不太对。”
    “还有他说恶心，下壁心梗的早期症状之一就是恶心和上腹部不适，容易被误认为是胃肠道的问题。”
    周泽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欣赏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和不以为然的笑。
    “小陆是吧，你在医学院学过心内科的课程？”
    “学过。”
    “那你应该知道，急性心梗最重要的诊断依据是什么。”
    “心电图和心肌标志物。”
    “对，心电图。”
    周泽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我已经让他去做心电图了，等结果出来，如果有ST段抬高，那就是心梗，如果没有，那就不是。”
    “但周老师，下壁心梗在早期的心电图改变可能不明显，尤其是在发病两到三个小时内，常规十二导联心电图可能出现假阴性。”
    “所以我建议同时查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
    周泽的笑容收了。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冷。
    “陆晨同学，我在急诊科干了十五年，你在这里待了几天？”
    “五天。”
    “五天。”
    周泽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你在急诊科待了五天，就来教我怎么诊断心梗了？”
    陆晨：“我不是在教您，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
    “你的建议我听到了，我的判断不会因为你的建议而改变。”
    周泽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这个病人的症状不支持急性心梗的诊断，胸壁神经性疼痛合并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是最合理的解释，等心电图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你回去干你的活，不要对不在你权限范围内的病人指手画脚。”
    最后那句话，语气已经相当重了。
    陆晨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不愤怒，不委屈，也没有那种被训了之后低眉顺眼的样子。
    就是很平静。
    但他的平静在周泽看来，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你还站着干什么？”
    “周老师，我还是建议加查心肌酶谱。”
    周泽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
    他放下笔，站起了身，看着陆晨。
    “陆晨，你是不是没听懂我说的话？”
    “我听懂了。”
    “听懂了还在这儿跟我掰扯？”
    “因为这个病人真的有可能是心梗。”

 第10章 你凭什么判断，这个病人是心梗？

    周泽深吸了一口气。
    十五年的急诊生涯，他什么样的情况没见过。
    一个实习生跑来质疑他的诊断，这种事倒不是第一次碰到。
    年轻人嘛，书读得多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课本上写的和临床上看到的是两回事。
    书上说什么症状就是什么病，临床上可没这么简单。
    “行，你既然这么坚持，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泽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护士和实习生都听到了，纷纷看了过来。
    “你凭什么判断这个病人是心梗？就凭他出了点汗？就凭他恶心？”
    “六月份的天气，谁不出汗？恶心的原因有一百种，昨晚吃坏了东西都会恶心。”
    “你一个在急诊科待了五天的实习生，连一台心电图都还没独立做过，你就敢跟我说这是心梗？”
    周泽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你的勇气可嘉，但你的判断力不够，这两样东西搭在一起，会害死病人的。”
    “听我的话，回去干你的活，不然我让赵雅琴把你调回绿区。”
    这句话砸下来，陆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被吓到了。
    而是他意识到，如果再继续跟周泽硬顶下去，不但说服不了对方，还可能把自己搞回绿区。
    回了绿区，他就连黄区的病人都接触不到了。
    更别说之后的红区。
    可是。
    陆晨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做心电图室的方向。
    那个男人还在里面。
    系统给出的诊断是明确的。
    急性下壁心肌梗死，早期。
    3到6小时内有较高概率发展成大面积心梗。
    如果他现在退了，等心电图出来是个假阴性的结果，周泽按照“神经性疼痛”开了药让人回家。
    那这个人可能就没了。
    三十六岁。
    外面那个女人，叫他老公的那个女人，还在走廊里等着。
    陆晨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再跟周泽说话。
    而是转身走向了黄区的门口。
    他要去找赵雅琴。
    周泽是副主任医师，他一个实习生说的话在对方眼里没有任何分量。
    但如果是同级别的医生提出来，至少能让对方重新考虑一下。
    “你去哪？”周泽在后面问了一声。
    “去找赵老师。”
    “找赵雅琴干什么？”
    “问一下工作安排上的事。”
    陆晨没有说实话。
    他不想当着周泽的面说“我要去找赵雅琴，让她来跟你说这个病人有问题”。
    那样等于是越级告状，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
    他只是想找一个能听得进去的人，再把自己的判断说一遍。
    ……
    陆晨快步走出了黄区。
    他记得赵雅琴上午应该在红区值班。
    红区在黄区隔壁，走过一条短短的走廊就到了。
    但他走到红区门口的时候，一个护士告诉他赵雅琴刚被叫去开一个紧急会议了。
    “什么会议？”
    “好像是医务科临时通知的，不知道什么内容。”
    “大概多久能回来？”
    “不好说，可能半小时，也可能一小时。”
    陆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半小时到一小时。
    系统说的是3到6小时内可能发展成大面积心梗。
    但那是一个统计学概率上的预估，实际情况可能更快也可能更慢。
    他不能赌。
    陆晨在红区门口站了几秒，又快步走回了黄区。
    他决定用另一个方式来处理这件事。
    不直接跟周泽对着干，而是从病人这边入手。
    他走到走廊里，找到了那个正在等结果的女人。
    病人的老婆。
    她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表情有些焦虑。
    陆晨走过去，蹲了下来。
    “你好，我是这边的医生。”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是急诊科的？你这么年轻？”
    “是的，我想跟你了解一下你老公的情况，可以吗？”
    “可以可以，你问。”
    “你老公之前有没有什么基础疾病？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之类的。”
    “高血脂，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低密度脂蛋白偏高，医生让他吃药，他嫌麻烦没吃。”
    陆晨心里又沉了一分。
    高脂血症。
    这是冠心病最重要的危险因素之一。
    周泽刚才问诊的时候，问的是“有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和“有没有高血压”。
    病人说没有。
    但他没有问高血脂。
    这个信息被漏掉了。
    “还有，你老公最近的工作压力大不大？有没有连续熬夜的情况？”
    “压力大，他最近一个月都在加班，每天晚上十一二点才回家，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改方案。”
    “今天早上起来之后，除了胸口闷，有没有觉得牙疼？或者左边脖子和肩膀不舒服？”
    女人想了想。
    “牙疼倒是没说，但他出门的时候好像揉了一下脖子，我问他怎么了，他说睡觉落枕了。”
    陆晨的心往下沉了沉。
    颈部不适。
    这也是不典型心梗的症状之一。
    下壁心梗引起的放射痛，有时候不会出现在经典的左臂和下颌，而是出现在颈部、后背甚至上腹部。
    高脂血症、长期高压力工作、连续熬夜、三十六岁的男性。
    再加上胸闷、冷汗、恶心、颈部不适。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陆晨站起身来。
    “谢谢你，我建议你等一下跟做检查的医生说一下你老公的高血脂情况，还有他最近的加班熬夜情况，这些信息很重要。”
    “啊？重要？我老公不是说问题不大吗？那个医生说是什么神经性疼痛……”
    女人的脸上又开始紧张了。
    “不是我吓你，但多做几项检查排除一下，总比漏了好。”
    “你可以跟那个医生说，你们要求加查一下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这两项检查很快的，抽个血就行。”
    女人的眼神慌了起来。
    “医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老公到底有没有事？”
    “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但我觉得谨慎一点比较好。”
    “那到底是那个年纪大的医生说的对，还是你说的对？”
    陆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当着家属的面公开质疑上级医生的诊断。
    那样做不但违反规矩，而且会让家属对整个科室的信任度急剧下降。
    “我只是建议你多做几个检查，这不矛盾的。”
    女人犹豫了。
    她看看陆晨，又回头看看黄区的方向。
    那个年纪大的副主任医师说问题不大。
    这个年轻得有点过分的小医生说需要多查。
    两个医生的判断不一样。
    她应该信谁？

 第11章 你这不是在帮忙，你这是在添乱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肯定信那个年纪大的、经验丰富的、挂着副主任医师头衔的。
    但陆晨的眼神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她没办法完全忽略。
    “那我，我去跟那个医生说说看……”
    女人站起身，往黄区走去。
    陆晨跟在她后面。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可能会很尴尬。
    因为女人一旦走到周泽面前说“那个年轻的小医生建议我加查心肌酶谱”，周泽立刻就会知道陆晨在背后做了什么。
    果然。
    女人走进黄区，正好碰上做完心电图回来的丈夫。
    心电图结果已经出来了，周泽正拿着看。
    “心电图基本正常，没有ST段抬高，也没有明显的ST段压低。”
    “跟我预想的一样，不是心脏的问题。”
    周泽把心电图单子给女人看了一眼。
    “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
    “我给你老公开点谷维素和甲钴胺，调节一下植物神经，回家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女人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了。
    但她想起了陆晨刚才说的话，又犹豫了。
    “那个，周医生，我能不能再加查一个什么……心肌酶谱？还有什么肌什么蛋白的？”
    周泽的动作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先看了一眼女人，然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后面的陆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周泽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是谁让你来要求加查的？”
    女人吓了一跳。
    “是，是那个年轻的小医生，他说最好多查一下……”
    周泽没有再看女人，他直接盯着陆晨。
    “陆晨。”
    “周老师。”
    “你是不是跑去跟家属说了什么？”
    陆晨没有否认。
    “我只是建议她多做几项检查。”
    周泽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你一个实习生，在我做出明确诊断之后，跑去跟家属说需要加查？”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
    “家属本来已经放心了，你这一搅和，人家又开始紧张了。”
    “你这不是在帮忙，你这是在添乱。”
    女人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慌。
    “那到底是查还是不查啊？我老公到底有没有事啊？你们两个医生说的怎么不一样啊？”
    那个男人也坐在床上，一脸莫名其妙。
    “不是说没事吗？怎么又有事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混乱。
    旁边几个病床上的病人和家属也开始侧目了，小声议论。
    “那个年轻的小帅哥是医生？看着也太嫩了吧。”
    “两个医生意见不一样，这谁知道该听谁的啊。”
    “我看还是听年纪大那个的吧，经验多。”
    周泽听到这些议论声，脸上更挂不住了。
    他在急诊科干了十五年，从来没有被一个实习生当众质疑过诊断。
    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陆晨，你现在立刻离开黄区，回绿区去。”
    周泽的语气已经不是建议了，而是命令。
    “你不适合待在黄区，你的基础还不够。”
    陆晨看着他，没有动。
    “周老师，心电图正常不能完全排除急性心梗，尤其是在发病早期，我建议至少查一个高敏肌钙蛋白。”
    “如果结果正常，那就说明我判断错了，我跟你道歉。”
    “但如果结果异常，那我们可能救了一条命。”
    “一管血的事，十五分钟出结果，查一下不亏。”
    周泽沉默了。
    他盯着陆晨，眼睛眯了起来。
    这小子说话有理有据，态度也不卑不亢，不是那种愣头青式的顶撞。
    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不舒服。
    因为如果他同意加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诊断有漏洞。
    而且这个漏洞是被一个实习生发现的。
    这让一个干了十五年的副主任医师情何以堪？
    “不需要。”
    周泽最终还是拒绝了。
    “我的诊断没有问题，心电图结果支持我的判断。”
    “你回绿区去。”
    他转头对女人说。
    “你不用担心，你老公的情况很清楚，不是心脏的问题。”
    “回家好好休息就行了，如果后面还有不舒服，随时可以再来。”
    女人被两个医生弄得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周泽。
    毕竟人家是副主任医师，十五年的经验，说没问题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那个年轻的小医生虽然说得很认真，但毕竟看着太年轻了。
    万一是刚学的理论知识，实际经验不足，判断不准呢？
    “好吧，那就听周医生的。”
    女人点了点头，开始扶着丈夫准备离开。
    陆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往外走。
    他的心在往下坠。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还在闪烁。
    【警告：若不及时干预，患者在3至6小时内有较高概率发生大面积心梗】
    他试了。
    他用正常的方式、合理的渠道，向上级医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被拒绝了。
    他又用迂回的方式，从家属那边入手，让家属自己提出加查的要求。
    还是被拒绝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做不了的事，就是不能做。
    他没有证，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去越过一个副主任医师的诊断，强行给病人开检查单。
    这就是规矩。
    陆晨的拳头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紧了。
    那种无力感比在普外科那晚更强烈。
    那晚，他至少可以冲上去。
    今天，他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一台正在进行的手术，不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这是一个看起来还好好的、能走能说话的病人。
    而且心电图也是正常的。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小毛病。
    只有他知道真相。
    但知道真相有什么用？
    没有人信他。
    ……
    陆晨被赶回了绿区。
    周泽给他的定性是“擅自干预上级医生的诊疗决策，造成家属不必要的恐慌”。
    虽然没有正式处分，但口头批评了一顿，而且还打电话通知了赵雅琴。
    赵雅琴开完会回来之后，直接来绿区找了陆晨。
    “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赵雅琴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轻松。
    陆晨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他为什么觉得那个病人是心梗，包括他向周泽提出建议被拒绝，包括他去找家属建议加查也被拒绝。
    赵雅琴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下壁心梗？”
    “对。”
    “凭什么？心电图是正常的。”
    “下壁心梗在早期心电图可能表现为正常，尤其是在发病两到三小时内，变化可能很细微，容易被忽略。”
    “而且他有高脂血症的病史，长期高压力工作，连续熬夜，这些都是冠心病的高危因素。”
    “他的症状虽然不典型，但胸闷、冷汗、恶心、颈部不适，这些综合在一起，指向急性冠脉综合征的可能性很大。”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些，从医学理论上来说，确实有道理。”
    “但问题是，你现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支持你的判断。”
    “心电图正常，查体没有明显异常，病人自己也觉得没事。”
    “你凭什么让一个副主任医师推翻自己的诊断？”

 第12章 当医生靠的不是直觉，靠的是证据

    陆晨沉默了。
    他不能说“我有一个系统，能直接看到病人体内的病变”。
    那会被当成疯子。
    “赵老师，我只是有一种很强的直觉。”
    “直觉？”
    赵雅琴重复了这个词，表情有些微妙。
    “当医生靠的不是直觉，靠的是证据。”
    “你的直觉可能对，也可能错。”
    “但在没有证据之前，你的直觉不能作为诊疗依据。”
    陆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赵老师。”
    赵雅琴看着他那张平静得有些不正常的脸，犹豫了一下。
    “那个病人现在走了没有？”
    “应该还没有，周老师让他去药房拿药再走。”
    赵雅琴想了想，站起身。
    “我去看看。”
    她没有说她要去干什么。
    但陆晨心里清楚，赵雅琴虽然嘴上教训了他一顿，但其实心里也没有完全踏实。
    一个实习生能把下壁心梗早期不典型表现说得这么详细，至少说明他不是信口开河。
    赵雅琴去了黄区。
    陆晨继续留在绿区，坐在诊室里，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桌面。
    他在等。
    等一个他不希望发生的结果。
    ……
    十五分钟过去了。
    赵雅琴没有回来。
    陆晨隐约觉得，应该是她去黄区之后，也被周泽的心电图结果说服了。
    毕竟心电图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上面写着“大致正常”。
    又过了十分钟。
    还是没有动静。
    陆晨开始接诊下一个绿区的病人。
    一个大学生，打篮球的时候崴了脚，脚踝肿得老大。
    “医生，我是不是骨折了？”
    【真实之眼扫描：外踝韧带轻度撕裂，未见骨折线】
    “先拍个X光片看看。”
    陆晨刚把检查单开出来，绿区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快！快！有人晕倒了！在药房门口晕倒的！”
    陆晨的手一停。
    他猛地站了起来。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了一条警告。
    【检测到阎王敌称号范围内出现濒死生命体征信号】
    【距离：约15米】
    【生命体征急剧下降中，称号效果已激活，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陆晨冲出了诊室。
    他跑过绿区的走廊，拐了一个弯，看到了药房门口的场景。
    那个男人倒在了地上。
    就是那个三十六岁的、被周泽诊断为“神经性疼痛”的男人。
    他的脸色已经灰白了，嘴唇发紫，浑身大汗淋漓，双手捂着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他老婆跪在旁边，尖叫着。
    “老公！老公你怎么了！”
    “救命啊！医生！谁来帮帮忙啊！”
    药房的窗口里伸出两个脑袋，也吓傻了。
    “快叫急诊科的人过来！”
    陆晨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他蹲下来，一只手搭上了男人的颈动脉。
    脉搏微弱，极快，而且节律不整。
    真实之眼在这一刻给出了更新后的信息。
    【患者状态急剧恶化】
    【右冠状动脉远端血栓完全堵塞，下壁心肌大面积缺血坏死】
    【当前状态：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合并室性心律失常】
    【预计5分钟内可能发生心室颤动】
    【紧急建议：立即除颤准备，同时呼叫心内科介入团队】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头对着走廊喊了一嗓子。
    “推抢救车过来！除颤仪！”
    声音穿透了整个走廊。
    几个护士闻声赶了过来，其中一个认出了倒地的病人。
    “这不是刚才黄区那个胸闷的吗？不是说没事了吗？”
    陆晨没时间解释。
    “心梗，大面积心梗，随时可能室颤，快推车！”
    护士们的反应非常快，抢救车在一分钟之内被推了过来。
    与此同时，周泽也从黄区跑了出来。
    他看到倒地的病人的那一瞬间，整个人愣了。
    “怎么回事？”
    “他晕倒了，就在药房门口。”
    周泽蹲下来，快速查看了一下病人的状态。
    他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变了三次。
    先是震惊。
    然后是怀疑。
    最后是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恐惧。
    “不可能，心电图明明是正常的……”
    他嘴里还在说着这句话，手已经开始动了，职业本能驱使他立刻进入抢救模式。
    “推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路，心电监护接上！”
    护士们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
    心电监护一接上去，屏幕上的波形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II、III、aVF导联出现了触目惊心的ST段弓背向上抬高。
    下壁心梗。
    大面积的。
    正在进展的。
    “这他妈……”
    周泽骂了一句脏话，声音都在发颤。
    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陆晨说对了。
    从头到尾，陆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个病人就是心梗。
    早期心电图假阴性，症状不典型，所有的伪装骗过了他十五年的经验。
    但没有骗过那个只来了五天的实习生。
    周泽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后怕。
    如果这个人已经走出了医院大门。
    如果这个人已经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如果这个人在出租车上发生了室颤。
    那就是一条人命。
    而这条人命的死因，是他周泽的误诊。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通知心内科！立刻！急诊PCI！”
    周泽吼了一嗓子。
    赵雅琴这时候也赶到了。
    她之前去黄区看了一圈，确实被心电图的正常结果说服了，然后就回红区处理别的事了。
    现在听到走廊里的动静跑出来一看，那个病人已经倒了。
    赵雅琴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波形，脸色立刻变了。
    “下壁心梗？”
    “是。”
    周泽的声音很沉。
    赵雅琴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站在旁边，正在帮护士固定静脉通路。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我说了吧”的表情。
    没有得意，没有邀功，甚至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就是在干活。
    赵雅琴心里五味杂陈。
    这小子半小时前刚跟她说了，这个病人可能是下壁心梗。
    她当时说的是“没有证据，直觉不能当诊疗依据”。
    现在证据来了。
    是用病人倒地的方式来的。
    如果她当时听进去了，哪怕只是让人多查一个肌钙蛋白，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先不想这些了，救人要紧。”
    赵雅琴收回心思，加入了抢救。

 第13章 生和死的距离，有时候就是这么短

    病人的情况在持续恶化。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越来越乱，室性早搏的频率在增加。
    “准备除颤！”周泽喊道。
    就在这一刻，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长鸣。
    波形突然变成了粗颤。
    室颤。
    “除颤！200焦！”
    护士把电极板贴好，陆晨已经把导电凝胶涂上了。
    周泽双手持电极板，按下了放电按钮。
    病人的身体弹了一下。
    所有人看向监护仪。
    波形还是乱的。
    “没转过来，再来一次！360焦！”
    第二次除颤。
    病人的身体又弹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抖了几下，然后慢慢变成了窦性心律。
    “转过来了！”
    护士喊了一声。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只能松一半。
    因为血栓还堵在冠状动脉里，心肌还在坏死。
    如果不尽快做介入手术把血栓取出来，把血管打通，这个人随时可能再次室颤，而且下一次可能就转不回来了。
    “心内科那边怎么说？”
    “导管室已经在准备了，五分钟后可以接人！”
    “推过去，快！”
    病人被推上了平车，一群人簇拥着往导管室方向跑去。
    女人在后面追着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公！老公你别吓我啊！”
    陆晨也跟着跑了一段路，帮忙推车。
    到了导管室门口，病人被接走了。
    剩下的事情交给心内科的介入团队。
    陆晨站在导管室外面，微微喘了口气。
    阎王敌称号的效果在刚才起了关键作用。
    如果不是称号减缓了50%的生命体征下降速度，那个病人可能在等待除颤的那几十秒里就彻底没了。
    几十秒的差距。
    生和死的距离，有时候就是这么短。
    ……
    导管室的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周泽站在墙边，整个人靠着墙壁，脸色铁青。
    他一句话都没说。
    赵雅琴走到他旁边，也没有说什么安慰或者指责的话。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
    关键是人现在正在做手术，能不能救回来还两说。
    过了大概五分钟。
    周泽终于开口了。
    “那个实习生，在半小时前就跟我说了。”
    赵雅琴嗯了一声。
    “他说的每个点都是对的，高脂血症、冷汗、恶心、颈部不适、下壁心梗早期心电图假阴性。”
    “他说的一个字都没错。”
    赵雅琴没有接话。
    周泽苦笑了一下。
    “我在急诊科干了十五年，被一个来了五天的实习生打了脸。”
    “你信不信，今天这件事传出去，整个急诊科都会笑话我。”
    赵雅琴这时候才说话了。
    “老周，没人会笑话你。”
    “下壁心梗的不典型表现，确实很容易漏诊。”
    “心电图假阴性的情况在教科书上都有写，这种案例每年在全国各大医院都会出现。”
    “但你错在一点。”
    周泽：“什么？”
    “你不应该拒绝那个孩子的建议。”
    “就算你不认同他的判断，但他说的查心肌酶谱和肌钙蛋白，这个建议本身是合理的。”
    “一管血的事，十五分钟出结果。”
    “你要是当时同意查了，结果出来肌钙蛋白升高，我们就能提前半小时启动抢救，病人也不至于倒在药房门口。”
    周泽的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
    因为赵雅琴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反驳不了。
    他确实错了。
    不是错在诊断能力不够，而是错在面子太重。
    一个实习生来质疑他的诊断，他下意识地把这当成了一种挑衅，而不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他的注意力从“病人到底有没有问题”转移到了“我的权威被一个毛头小子挑战了”上面。
    这是最致命的错误。
    周泽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阵，他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实习生叫什么名字？”
    “陆晨。”
    “让他到我面前来一下。”
    ……
    十分钟后。
    陆晨被赵雅琴叫到了导管室外面的走廊里。
    周泽站在那里等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仪器嘀嘀声。
    周泽看着陆晨，表情很复杂。
    一个四十六岁的副主任医师，看着一个二十四岁的实习生，眼神里有尴尬，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五味杂陈。
    “小陆。”
    “周老师。”
    周泽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想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胸闷、冷汗、恶心、颈部不适，还有高脂血症的病史，心电图早期假阴性的可能性。”
    “你说的全对，我判断失误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周泽的声音很轻。
    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在急诊科干了十五年的副主任医师，当面承认自己被一个实习生的判断打了脸。
    这需要不小的勇气。
    陆晨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周老师，我当时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觉得有些细节不太对，所以才提出来。”
    “如果心电图上有哪怕一点异常，您一定也能看出来。”
    “只是这次的心电图刚好赶在了假阴性的窗口期，这不能怪您。”
    周泽听了这句话，嘴角苦涩地扯了一下。
    这小子不但技术强，说话还这么有分寸。
    给他找了个台阶下，但没有显得刻意。
    “行了，别给我留面子了，错就是错，我心里有数。”
    周泽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这条命，是你提前报了警，虽然我当时没听进去，但至少你让我心里有了个底。”
    “人倒下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心梗而不是别的，这给抢救争取了时间。”
    “还有那个家属，你跟她说了要加查，虽然她最后没坚持，但她至少没离开医院，还在药房门口排队。”
    “如果她已经带着人走了，这个后果我都不敢想。”
    陆晨说：“是因为他还没拿到药，走得比较慢。”
    周泽继续说道。
    “总之，今天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跟李主任如实汇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至于你。”
    周泽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实习生，有点东西。”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对了，高脂血症那个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诊的时候没有问到这一条。”
    陆晨：“我后来单独问了家属。”
    周泽沉默了一会儿。
    “也就是说，你在我问诊结束之后，自己又去做了一轮补充问诊？”
    “算是吧。”
    周泽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第14章 要不要把这一次抽奖机会用了？

    赵雅琴全程站在旁边，等周泽走远了，才开口。
    “你在普外科的时候就这样吗？”
    “什么样？”
    “这种到处惹事的样子。”
    陆晨想了想。
    “也不是每次都惹事吧，大部分时候我挺安分的。”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这个人啊，不说话的时候看着特别乖，一张嘴就让人心梗。”
    “赵老师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
    “有压力就对了。”
    赵雅琴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干活，别在这儿杵着了。”
    陆晨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赵雅琴又说了一句。
    “那个病人的事，等李主任回来我会汇报。”
    “你做的没有错，方式有点不对，但出发点是对的。”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来找我。”
    陆晨点了点头。
    “谢谢赵老师。”
    “别谢我，你今天让我也跟着丢了一次人。”
    赵雅琴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当时去黄区看了一眼，看了心电图的结果，也觉得没问题，然后就走了。”
    “结果人就倒了。”
    “我也是你口中那个被心电图骗了的人。”
    陆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但你比我强的地方在于。”赵雅琴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你没有被心电图骗到。”
    “你看到了心电图以外的东西。”
    “这个能力，比任何仪器都值钱。”
    陆晨安静了一瞬。
    他知道，赵雅琴说的“心电图以外的东西”，在她理解里可能是敏锐的临床观察力和扎实的理论基础。
    但实际上，是真实之眼。
    不过不管是什么，结果是一样的。
    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并且敢于说出来。
    这就够了。
    ……
    下午三点。
    心内科的介入手术做完了。
    血栓取出来了，血管打通了，支架放进去了。
    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被送进了CCU监护。
    暂时脱离了危险。
    女人在CCU门口跪了下来，哭得浑身发抖。
    但这次是喜极而泣。
    她不知道那个年轻的小医生叫什么名字。
    但她记住了那张脸。
    那个在药房门口最先冲到她老公身边的年轻面孔。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辈子。
    ……
    陆晨回到了绿区。
    他坐在诊室里，打开了系统面板。
    【事件结算中……】
    【参与急性心梗患者的早期识别与预警，虽未直接主导救治，但预判准确度达到100%，间接挽救患者生命】
    【经验奖励：+3000（预判加成）】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12/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22/100】
    【感恩值：+50（间接救治加成较低）】
    经验值不算多。
    因为他这次没有直接动手救人，主要的救治工作是周泽和心内科完成的。
    但至少内科诊断学的经验值终于开始涨了。
    而且，他在急诊科的声望也悄悄发生了变化。
    虽然他只是一个实习生，但“那个看出心梗的实习生”这个标签，已经在急诊科的护士和医生之间悄悄传开了。
    这种声望，看不见摸不着，但很有用。
    陆晨关掉面板，继续看诊。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李森听了赵雅琴的汇报之后，没有找陆晨谈话，也没有公开表扬或批评。
    只是在第二天的晨会上，不点名地说了一句。
    “最近有个病例给我们提了个醒，心电图正常不等于没有心梗，尤其是下壁心梗的早期，心电图可以是完全正常的。”
    “所有急诊医生在接诊胸闷胸痛的病人时，不管心电图结果如何，如果存在冠心病高危因素，必须常规加查高敏肌钙蛋白。”
    “这是硬性要求，从今天开始执行。”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哪个病例。
    有几个人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坐在最后排的陆晨。
    陆晨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笔记，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
    周泽坐在第二排，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会议结束之后，他默默走了。
    没有再找陆晨的麻烦，也没有再跟他说什么。
    算是一种无声的和解吧。
    ……
    又过了两天。
    周五下午。
    陆晨正在绿区坐诊。
    今天的病人不多，他有些闲。
    闲到他开始在脑海里琢磨那个还没用的抽奖机会。
    【可用抽奖次数：1次】
    要不要抽一发？
    他正在纠结着，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病人。
    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急诊科黄区的。
    叫林小雨，二十三岁，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陆医生，忙吗？”
    “还好，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
    陆晨愣了一下。
    “看看我？看我干什么？”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就是，就是黄区那边没什么事了嘛，我来绿区这边转转。”
    “哦，那你坐吧。”
    林小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绞着衣角，时不时偷偷看陆晨一眼。
    陆晨没有在意，继续在电脑上整理病历。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推门进来了。
    是另一个护士，急诊科绿区的，叫孙甜甜，比林小雨大一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
    “陆医生，这是今天下午绿区的预检分诊记录，我拿来给你看一下。”
    陆晨接过来翻了翻。
    “好的，多谢。”
    孙甜甜点了点头，但没有走。
    站在诊室门口，也开始偷偷看陆晨。
    林小雨看到孙甜甜也来了，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陆晨低着头看记录，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暗流涌动的氛围。
    “陆医生，你渴不渴？我给你带了一杯奶茶。”
    林小雨从身后变魔术似的掏出了一杯奶茶。
    “啊？谢谢，不用这么客气。”
    “陆医生，你今天早饭吃了吗？我刚从外面回来，顺路带了个三明治，你要不要？”
    孙甜甜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三明治。
    陆晨看看奶茶，又看看三明治，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就是怕你饿着嘛。”
    “是啊，你一个人在这儿坐一下午，多辛苦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着，然后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对视里，带了一点火药味。
    陆晨还是没感觉到。
    他接过奶茶和三明治，真诚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干活。
    两个女生在他诊室里待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走。
    走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第三个人。
    急诊科护士站的一个实习护士，叫周小曼，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活泼的那种。
    “嘿，陆医生在里面吗？”
    林小雨和孙甜甜同时看向了她。
    “你找他干什么？”
    周小曼眨了眨眼睛。
    “赵老师让我把这个检验单送过来啊，怎么了？”
    “哦。”
    两个人让开了路。
    周小曼走进去，把检验单放在陆晨桌上。
    “陆医生，这是3号床的血常规结果。”
    “好的，谢谢。”
    周小曼放完东西，也没有走。
    她靠在诊室的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陆晨。
    “陆医生，你皮肤好白啊，你用什么洗面奶啊？”
    陆晨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舒肤佳。”
    “舒肤佳？”
    “嗯，九块九一块那种。”
    周小曼有些愣住了。
    “你用沐浴皂洗脸？”
    “有什么区别吗？都是肥皂啊。”
    周小曼沉默了三秒。
    “陆医生，你这张脸用沐浴皂洗都能长成这样，真的很令人愤怒。”
    “啊？”
    陆晨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第15章 这张脸，威力真有这么大吗？

    周小曼走了之后，诊室终于安静了。
    但没安静多久。
    下午四点多，又来了两个女生。
    这次不是急诊科的人了，是隔壁心内科的规培生。
    两个女生站在绿区走廊里张望了半天，然后鬼鬼祟祟地推开了诊室的门。
    “请问，这里是陆医生的诊室吗？”
    陆晨抬起头。
    “我是，你们是？”
    “我们是心内科的，来送那个心梗患者的后续复查报告的。”
    “报告不是应该送到黄区吗？”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呃，赵老师说送到绿区来给你看一下。”
    陆晨接过报告看了一眼，上面写的都是心内科的东西，跟他一个实习生关系不大。
    但他还是认真看完了。
    “好的，我看完了，谢谢你们送过来。”
    两个女生没有走。
    “陆医生，你就是那个看出心梗的实习生吗？”
    “算是吧。”
    “哇，真厉害，我们整个心内科都在传这件事呢，说急诊科来了个实习生，比副主任医师还先看出了心梗。”
    “没那么夸张，只是正好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你好谦虚哦。”
    其中一个女生笑着说完，目光在陆晨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然后两个人互相推了推，小声嘀咕了几句。
    “问啊。”
    “你问啊。”
    “你先问的。”
    “明明是你说要来的。”
    最后那个胆子大一点的开口了。
    “陆医生，你有女朋友吗？”
    陆晨：“没有。”
    两个女生的眼睛同时亮了。
    “真的吗？”
    “真的。”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身体健康的。”
    两个女生同时噎了一下。
    身体健康的。
    你这是在找对象还是在做体检啊。
    “那，那你周末有空吗？我们科里周六聚餐，要不要一起来啊？”
    “周六我值夜班。”
    “那周日呢？”
    “周日白班。”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暂时没有。”
    两个女生的热情终于碰壁了，悻悻地走了。
    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眼。
    陆晨坐在诊室里，忽然觉得今天的画风有点不太对劲。
    他坐在这个诊室里半天了，来了五个女生。
    两个是送东西的，一个是送奶茶的，一个是送三明治的，还有两个是心内科跑过来“送报告”的。
    而且每一个的行为都有点不太自然。
    要么就是待着不走，要么就是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要么就是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晨想了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白大褂有点旧但很干净，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胸牌端端正正地挂着。
    脸嘛，就那样吧，每天舒肤佳洗一洗，也没什么特别的。
    应该不至于因为这张脸就引来这么多人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疑问抛到了脑后。
    估计是巧合。
    ……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巧合。
    因为接下来的几天，来绿区找陆晨的女生越来越多了。
    有送水果的，有送牛奶的，有送自己烤的饼干的。
    有急诊科自己的护士，有隔壁科室的规培生，甚至还有来看病的女患者，看完病之后问他加微信。
    每天下午四五点，绿区诊室门口总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几个女生。
    要么假装路过往里面瞄一眼。
    要么拿着各种各样的理由进来待一会儿。
    赵雅琴有一天路过绿区的时候，看到门口站了三个女孩子，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她皱着眉头走过去。
    “你们干什么呢？绿区诊室门口不要聚集。”
    三个女孩子吓了一跳，作鸟兽散。
    赵雅琴往诊室里看了一眼。
    陆晨坐在里面，正在认真地给一个大爷量血压，对外面的情况浑然不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
    五官干净，线条分明，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大褂穿在他身上，衣领微微立起来，露出修长的脖子。
    整个人的气质安安静静的，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赵雅琴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懂了。
    哦。
    难怪。
    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心里冒出了一句话：这小子在急诊科干下去，怕是不用搞医术了，光凭这张脸就能把门诊量翻一倍。
    ……
    当天晚上。
    护士站里，几个女护士在聊天。
    “你们说，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不是太帅了？我今天看了他一眼，直接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了。”
    “岂止是帅，你看他查体的时候那个认真的样子，天哪，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被他检查身体。”
    “你可以滚了。”
    “而且我听说他是孤儿院长大的，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考上的医学院，年级第一。”
    “真的假的？那也太励志了吧。”
    “真的，王姐说的，普外科那边传过来的。”
    “他好像还没有女朋友，之前有一个，分了。”
    “分了好啊，这不是天赐良机嘛。”
    “你想得美，你看看门口排队的那些人，你以为就你一个人看上他了？”
    “我今天去送个东西，光绿区门口就站了三个，我都插不进去。”
    “太卷了。”
    “确实太卷了。”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完全没注意到陆晨从后面走过来了。
    “王姐，3号床的液体快挂完了，需要换一瓶吗？”
    “啊！”
    几个人同时吓了一跳。
    陆晨站在护士站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空的输液瓶，表情平静得让人想打他。
    “你，你来了多久了？”
    “刚到。”
    “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怎么了？”
    几个护士对视了一眼，齐齐松了一口气。
    “没什么没什么，3号床的液体我去换，你去忙吧。”
    “好的，谢谢。”
    陆晨走了。
    他一转身，几个护士又开始小声议论了。
    “你看他刚才那个背影。”
    “看到了。”
    “好看。”
    “太好看了。”
    “你们够了没有，上班呢。”
    赵雅琴的声音从护士站后面传来，冷冰冰的。
    几个人瞬间闭嘴，各自散开了。
    赵雅琴走到护士站前面，看着陆晨远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
    这小子要是再在急诊科待下去，她怀疑整个护士站的工作效率都得下降百分之三十。
    她掏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赵雅琴：李主任，那个新来的实习生陆晨，我觉得绿区的工作对他来说可能不太够，您看是不是可以考虑让他参与一些黄区的工作？】
    李森的回复很快。
    【李森：你不是上周还跟我说他在黄区惹事了？】
    【赵雅琴：那件事他做的对，是周泽判断有误】
    【李森：我知道，周泽已经跟我谈过了，那件事已经内部处理了】
    【赵雅琴：那他的安排呢？】
    【李森：让他再在绿区待一周，如果没有问题，下周开始可以黄区和绿区轮换】
    【赵雅琴：好的】
    赵雅琴收起手机。
    又看了一眼绿区的方向。
    那边好像又多了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生，正在往诊室方向走。
    赵雅琴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管不了了。
    ……
    陆晨回到诊室，坐下来的时候，又有人敲门了。
    “请进。”
    门一推开，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
    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康复科。
    康复科？
    那在医院另一栋楼啊，跑急诊科来干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陆医生吗？”
    “是的，有什么事？”
    女生抿了抿嘴唇。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关于，关于急性心梗的早期不典型表现。”
    “我们科最近在做一个学习分享会，听说你对这个很有研究。”
    陆晨看了她一眼。
    康复科。
    学习分享会。
    急性心梗的早期不典型表现。
    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怎么看都觉得有点牵强。
    但陆晨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只要别人问他医学相关的问题，他就会很认真地回答。
    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
    “可以，你想了解哪方面？”
    女生立刻在旁边坐了下来，掏出了笔和本子，一副好学的样子。
    “那个，比如说，下壁心梗和胃肠道疾病怎么鉴别？”
    “这个问题很好，下壁心梗的不典型症状里，恶心呕吐和上腹部不适是很容易误诊为急性胃肠炎的，鉴别要点有几个……”
    陆晨开始讲了起来，认真，详细，条理清晰。
    女生在下面记笔记，但她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三行字，剩下的时间都在看陆晨的脸。
    十五分钟后，女生走了。
    走的时候脸是红的。
    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医学知识。
    以及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偷偷画了一个小心心。
    陆晨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问他问题。
    是自己最近在急诊科出了名了？
    嗯，应该是那个心梗的事传开了。
    大家都来讨教医学知识，挺好的，学习氛围很浓。
    陆晨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整理病历。
    他对于自己这张脸给急诊科带来的“学习氛围”的真相，始终一无所知。
    ……
    晚上回到值班室。
    陆晨躺在下铺的铁架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实习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经验值会转化为百分比，数值按照百分比计算）】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3/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5/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0/100）】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进度：12/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22%】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
    【效果：濒死病人在宿主10米范围内时，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感恩值：250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内科诊断学的进度在慢慢涨了。
    急诊医学的理论也从最开始的12%涨到了22%。
    速度不算快，但方向是对的。
    等他进入黄区，接触到更多中等难度的病例，经验值的获取速度会再上一个台阶。
    而如果有机会进红区，接触到真正的危重病例。
    那经验值就不是一点一点涨了，而是一大块一大块地跳。

 第16章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

    陆晨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可用抽奖次数：1次】看了很久。
    说实话，这个抽奖次数从他第一次救人的时候就攒下来了，一直没舍得用。
    主要是不知道能抽出什么。
    万一抽出个没用的东西，那不是血亏。
    但转念一想，留着也不会生利息，不如直接抽了。
    反正现在他也需要更多的技能来支撑后续在急诊科的工作。
    “抽吧。”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系统立刻响应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虚拟的转盘，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奖池。
    有灰色的普通格子，有蓝色的稀有格子，有紫色的史诗格子，还有极少数金色的传说格子。
    转盘开始转动。
    速度越来越快，陆晨的心跳也跟着加速了。
    指针掠过了一个灰色格子。
    又掠过了一个蓝色格子。
    然后开始减速。
    越来越慢。
    越来越慢。
    指针在一个紫色格子的边缘摇摇晃晃，几乎要停下来。
    然后微微往前滑了一格。
    停了。
    停在了一个金色格子上。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恭喜宿主！抽中金色传说级奖励！】
    【获得技能书：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
    【技能说明：掌握腹腔镜下阑尾切除的全部操作流程，包括气腹建立、穿刺定位、系膜处理、阑尾根部结扎、残端荷包缝合等核心步骤，手术精度达到高年资主治医师水平】
    【是否立即学习？】
    陆晨愣了一秒。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大师级。
    这个技能，精准地补上了他目前技能树上最大的一块空白。
    他现在有大师级的徒手止血，有完美级的缝合术，有精通级的外科基础操作。
    但他缺少一个完整的、独立的、可以从头做到尾的手术技能。
    阑尾切除术，是外科最基础、最经典的手术之一，也是所有外科医生的入门必修课。
    而腹腔镜下的阑尾切除，更是目前临床上最主流的术式。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
    “学习。”
    陆晨毫不犹豫。
    系统提示音响起。
    【技能书使用中……】
    【知识注入中……】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灌入了陆晨的脑海。
    气腹针的进针角度，穿刺器的穿刺位置，腹腔镜镜头的操控手感，超声刀的切割力度，阑尾系膜的解剖层次，根部结扎的打结手法，荷包缝合的针距控制。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文字记忆，而是带着肌肉记忆的实操经验。
    就好像他已经做过上千台阑尾切除手术一样。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信息流停止。
    陆晨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子里多了一整套完整的手术方案，从术前准备到术后处理，每一个环节都烂熟于心。
    【技能学习完成！】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0/100）】
    【技能面板已更新】
    陆晨看着更新后的面板，嘴角微微上扬。
    他现在的技能面板上，已经有了五个技能。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
    缝合术，完美级。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
    前三个是他觉醒系统时自带的，内科诊断学是在急诊科慢慢积累的，最后这个是刚刚抽到的。
    五个技能，覆盖了外科操作、内科诊断和独立手术三个方向。
    虽然离真正的全能还差得远，但至少框架搭起来了。
    “接下来，就是找机会把这个技能用出去。”
    陆晨关掉面板，翻了个身。
    铁架床吱呀响了一声。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自己又变强了一点。
    ……
    第二天，周六。
    中午十二点。
    陆晨上完半天的班，准备去食堂吃饭。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食堂在门诊楼的负一层，面积不算大，但胜在便宜。
    一荤两素加米饭，八块钱。
    两荤一素加米饭，十二块钱。
    陆晨通常吃八块钱的那种。
    偶尔加个鸡腿，奢侈一下，也就十块钱。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大多数都是穿着白大褂或者蓝色手术服的医护人员。
    陆晨低头扒饭，耳朵里忽然飘进了一段对话。
    声音不大，但食堂的回音效果不错，他听得很清楚。
    “哥们，你是不知道，昨天门诊来了个女患者，进来之后什么都不说，先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当时都愣了，后来她闺蜜在后面说，她就是来看帅哥的，挂号费都白花了。”
    “得了吧，你那点姿色也能吸引患者挂号？”
    “你懂什么，我在骨科这半年，好几个女患者都加了我微信，上周还有一个约我吃饭。”
    陆晨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医生，看起来二十六七岁。
    穿着白大褂，头发打了发胶，梳得一丝不苟，长相确实算得上端正。
    胸牌上写着骨科，应该是个住院医师或者规培生。
    旁边坐着几个同龄的男医生，正一边吃饭一边听他吹牛。
    “你们知道我最苦恼的是什么吗？”
    那个骨科的年轻医生叹了口气，一脸痛苦的表情。
    “不知道。”
    “太帅了，真的很苦恼。”
    旁边几个人差点把饭喷出来。
    “你可闭嘴吧，顾白。”
    “我说真的，你们不懂那种感觉，每天上班都有人盯着你看，做个查房都有护士在后面偷拍，下了班手机里一堆微信消息，你说累不累？”
    被叫做顾白的年轻医生继续说着。
    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明明很享受，但偏要装出一副苦恼样子的矫揉造作。
    “上周我发了个朋友圈，穿着手术服在手术室门口拍的，你猜多少人点赞？”
    “多少？”
    “二百三十七个。”
    “得了吧，你那是自拍角度好，换个角度就原形毕露了。”
    “你放屁，我这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顾白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自信。
    “而且我告诉你们，上个月科里那个进修的女医生，天天找我借教材，借了八次了，同一本书借了八次，你品品。”
    “那确实有点意思。”
    “还有隔壁康复科那个小护士，每次在电梯里碰到我都脸红，上次还假装按错楼层，跟我一起到了骨科才下去。”
    “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去骨科护士站打听打听，问问谁是骨科最帅的医生，看看是不是我顾白的名字。”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有人附和，有人起哄，气氛倒是挺热闹的。
    陆晨听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继续低头吃饭。
    他对这种话题没有任何兴趣。
    帅不帅的，又不能当饭吃。

 第17章 竞争对手？你跟人家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吧！

    陆晨吃完最后一口饭，端着餐盘站了起来，准备去送餐台。
    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食堂里的空气好像停滞了一下。
    不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但他经过的那一排桌子旁边，确实有不少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一个刚端着餐盘坐下来的女护士，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一个正在喝汤的女医生，汤勺含在嘴里忘了拿下来。
    还有两个正在排队打饭的女生，直接扭过头盯着他看，差点没排到别人前面去。
    陆晨穿着那件略旧的白大褂，步伐不快不慢地往送餐台走。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照进来，打在他的侧脸上。
    那张脸太干净了。
    皮肤白，五官深邃，眉骨高，鼻梁直挺，下颌线条利落。
    关键是他的表情很淡，不笑的时候有一种清冷的疏离感，但又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就是那种，看着就让人心跳加速但又不敢轻易靠近的类型。
    食堂里的议论声开始变了。
    “那个人是谁啊？”
    “好像是急诊科新来的新人吧。”
    “新人？长成这样的新人？”
    “我天，也太好看了。”
    这些声音不大，但在食堂的环境里，多少还是传得开的。
    顾白正在那边继续吹嘘自己的颜值丰功伟绩，忽然发现听众们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
    “你们看什么呢？”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看到了陆晨。
    顾白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盯着陆晨看了三秒钟。
    然后低下头，默默扒了一口饭。
    旁边的哥们推了推他。
    “顾白，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吃你的饭。”
    “你刚不是还在说你是骨科最帅的吗？”
    “我说的是骨科，骨科，懂不懂？分科讨论。”
    “人家一个新人啊，哥们。”
    顾白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又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已经把餐盘送到了送餐台，转身往食堂外面走去了。
    走路的姿态都好看，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而是浑然天成的协调感。
    顾白沉默了片刻。
    “这人哪个科的？”
    “急诊科，好像叫陆什么。”
    “陆晨。”旁边一个住院医师接话了，“就是前阵子在急诊科看出心梗那个新人，现在整个医院都在传。”
    “看出心梗？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他一个新人，在副主任医师之前就判断出了一个下壁心梗，当时心电图都是正常的，他硬是从症状和病史里看出来了，后来病人果然发了室颤，要不是他提前预判，人就没了。”
    顾白愣了一下。
    “新人？看出副主任都没看出来的心梗？”
    “对。”
    顾白沉默了。
    他低头吃了两口饭，忽然觉得饭不香了。
    长得比自己帅就算了，医术还这么牛？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他有女朋友吗？”顾白忽然问了一句。
    “听说没有，之前有一个，分了。”
    顾白的表情更难看了。
    没有女朋友。
    那岂不是更危险？
    他辛辛苦苦在骨科经营了半年的人气，搞不好要被这个新人一夜之间全部抢走。
    “你问这个干嘛？你又不是女的。”旁边的人打趣道。
    “我关心一下竞争对手不行吗？”
    “竞争对手？你跟人家不是一个量级的好吧。”
    “你给我闭嘴。”
    顾白咬了一口鸡腿，咬得很用力，好像那个鸡腿跟他有仇一样。
    ……
    与此同时。
    食堂另一边的角落里，几个女医生正在小声讨论。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就是那个人！”
    “看到了，天哪，比照片还好看。”
    “什么照片？”
    “护士站那边有人偷拍了他查房的照片，在咱们医院内部群里传疯了。”
    “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你小声点！”
    几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照片里的陆晨正在低头写病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明天挂急诊科的号。”
    “你哪里不舒服？”
    “我心脏不舒服，每次看到他就心跳加速，你说这算不算心脏病？”
    “滚。”
    ……
    陆晨对食堂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他走出食堂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下午的排班和今天晚上要不要继续看急诊医学的教材。
    刚走到门诊楼一楼大厅，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急诊科护士站打来的电话。
    “陆医生，你现在方便吗？”
    “绿区来了个急腹症的病人，赵老师在黄区走不开，你能先过来看一下吗？”
    电话那头是林小雨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来。”
    陆晨挂掉电话，加快了脚步。
    从门诊楼到急诊科，走快一点大概三分钟。
    他到的时候，绿区的3号诊室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扶着一个年轻男孩，男孩看起来二十出头。
    弯着腰，手捂着右边的肚子，脸色很差。
    “陆医生来了！”林小雨迎上来，递给他一份预检分诊单。
    “男性，二十一岁，主诉腹痛六小时，以右下腹为主，伴恶心呕吐，体温37.8度。”
    陆晨接过分诊单，扫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男孩。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他的视野里，男孩的身体上方浮现出了一个淡蓝色的全息投影。
    腹腔区域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闪烁，位置在右髂窝区域，具体指向阑尾。
    系统的诊断结果几乎同时弹了出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1岁】
    【主诉：腹痛六小时，右下腹为主，伴恶心呕吐】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化脓性阑尾炎】
    【危险等级：中等】
    【当前症状：阑尾充血肿胀，浆膜面可见脓性渗出，阑尾腔内压力增高，存在穿孔风险】
    【建议：尽快手术，推荐腹腔镜下阑尾切除术】
    【警告：如不及时处理，阑尾可能在6至12小时内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急性化脓性阑尾炎。
    而且已经到了化脓期，如果再拖下去就有穿孔的风险。
    这不是绿区能处理的病了。
    “先进来坐。”陆晨对中年男人说了一句。
    中年男人扶着男孩走进了诊室，把他安置在检查床上。
    陆晨走过去，先做了基本的查体。
    “我按一下，你告诉我哪里最疼。”
    他的手指从左下腹开始，轻轻按压了几个点。
    到右下腹麦氏点的时候，男孩疼得叫了一声。
    “疼疼疼！就是这里！”
    陆晨松开手的瞬间，男孩又叫了一声。
    反跳痛，阳性。
    “转移性右下腹痛对吧？一开始是不是先从肚脐周围疼，或者上腹部疼，然后慢慢转到右下方来的？”
    男孩点了点头。
    “对对对，一开始就是肚子疼，我以为吃坏了，后来越来越疼，就转到右边这里来了。”
    “有没有吐过？”
    “吐了两次。”
    “大便呢？今天解过没有？”
    “没有，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解过。”

 第18章 急性阑尾炎，化脓期

    陆晨的手指又在右下腹轻轻按了一下，这次是腰大肌试验。
    男孩又疼得缩了一下。
    所有的体征都指向同一个诊断。
    急性阑尾炎，化脓期。
    这个诊断其实不难，经典的转移性右下腹痛加上麦氏点压痛反跳痛，教科书上的标准表现。
    但关键不在于诊断，而在于处理。
    化脓性阑尾炎，保守治疗的风险太大，最安全的方案就是手术。
    “大叔，这个情况我初步判断是急性阑尾炎，而且可能已经到了化脓的阶段。”
    “我需要先给他开个血常规和腹部CT，确认之后尽快安排手术。”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手术？这么严重吗？”
    “阑尾炎手术是很成熟的手术，不用太紧张，但如果不及时处理，阑尾有穿孔的风险，那就更麻烦了。”
    “那，那赶紧检查吧！”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在电脑上开了检查单。
    血常规，腹部CT。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赵雅琴的号码。
    “赵老师，绿区这边有个急腹症的病人。”
    “我初步判断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已经开了血常规和腹部CT，您方便过来看一下吗？”
    赵雅琴那边很嘈杂，黄区显然很忙。
    “化脓性阑尾炎？你确定？”
    “麦氏点压痛阳性，反跳痛阳性，腰大肌试验阳性，转移性右下腹痛，体温37.8，基本可以确定了，CT主要是排除其他可能和评估化脓程度。”
    赵雅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这边走不开，黄区同时来了三个病人，你先处理，检查结果出来了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的。”
    陆晨挂掉电话，回头看了看检查床上的男孩。
    男孩疼得满头大汗，但精神状态还行。
    “先忍一下，检查单已经开了，等会儿护士来给你抽血，然后去做CT。”
    林小雨很快过来抽了血，又联系了CT室。
    等结果的时间里，陆晨在旁边的电脑上开始写病历。
    他写得很快，主诉、现病史、查体结果、初步诊断，条理清晰。
    大约四十分钟后，检查结果出来了。
    血常规：白细胞15.2×10?/L，中性粒细胞比例86%。
    腹部CT：阑尾增粗，直径约1.2Cm，管壁增厚，周围可见少量渗出液，阑尾腔内密度不均，考虑急性化脓性阑尾炎。
    跟系统的诊断完全一致。
    陆晨拿起电话再次拨给赵雅琴，把检查结果报告了一遍。
    赵雅琴听完之后说了一句。
    “确实是化脓性阑尾炎，得手术，你联系普外科吧，让他们下来接。”
    “好的。”
    陆晨刚准备打电话联系普外科，护士站那边的电话先响了。
    林小雨接起来，听了几句之后脸色变了。
    “陆医生，普外科那边说今天值班就一个主治和一个住院医师。”
    “现在手术室里有两台手术同时在做，排不过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以后。”
    两个小时。
    陆晨看了一眼男孩的状态，又在脑海里调出了系统的诊断。
    【警告：如不及时处理，阑尾可能在6至12小时内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炎】
    男孩已经疼了六个多小时了，阑尾的情况在持续恶化。
    如果再等两个小时，穿孔的风险会大幅增加。
    一旦穿孔，手术难度直接翻倍，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会急剧上升。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赵雅琴。
    “赵老师，普外科排不过来，最快两小时，这个病人的阑尾化脓程度比较严重，我建议不要等。”
    赵雅琴那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那你的意思是？”
    “急诊科有腹腔镜设备吧？”
    赵雅琴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你想自己做？”
    “我有把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晨，你是新人。”
    “我知道，但这个病人等不了两小时。”
    又是三秒的沉默。
    “你等着，我打给李主任。”
    赵雅琴挂掉了电话。
    陆晨放下手机，走回到男孩身边。
    男孩的脸色又差了一些，汗出得更多了。
    “医生，我是不是很严重啊？”
    “不严重，但需要尽快做手术。”
    “我有点怕。”
    陆晨看着他，声音平稳。
    “没什么好怕的，阑尾炎手术是外科最基础的手术之一，很安全，做完了就不疼了。”
    “真的？”
    “真的，相信我。”
    男孩看着陆晨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恐惧感莫名其妙地减轻了不少。
    这个年轻医生的眼神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新人。
    ……
    五分钟后，陆晨的手机响了。
    是李森的电话。
    “陆晨，赵雅琴跟我说了，你想给那个阑尾炎的病人做手术？”
    李森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审视。
    “是的，李主任，病人的阑尾已经到了化脓期，CT显示管壁增厚明显，周围渗出增多，继续等下去穿孔的风险很高。”
    “你一个新人，做过腹腔镜手术吗？”
    陆晨沉默了一秒。
    “没有做过。”
    这是实话，他确实没有在真实的手术台上做过腹腔镜。
    但他的脑子里有一整套大师级的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完整经验。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操作，都清清楚楚。
    “那你凭什么说你有把握？”
    “我在学校的模拟实验室里做过完整的腹腔镜操作训练，阑尾切除的流程我很熟悉。”
    这也不算完全撒谎，系统灌入的知识和肌肉记忆，本质上确实等同于高强度的训练。
    李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晨以为他要拒绝了。
    然后李森开口了。
    “我十分钟后到手术室，我来做你的带教指导。”
    “你主刀，我在旁边盯着。”
    “任何一步出了问题我立刻接手，听明白了吗？”
    陆晨的心跳快了一拍。
    “听明白了。”
    “还有，手术记录上主刀写我的名字，你是一助，这件事你心里清楚就行，不要到外面去说。”
    “明白。”
    “去准备吧。”
    电话挂了。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李森愿意来，这说明他至少给了陆晨一个机会。
    但同时也说明，李森对他的能力还是有保留的。
    这一台手术，如果做好了，就是一块敲门砖。
    如果做砸了，那他在急诊科的路可能就到头了。
    “没有做砸的可能。”
    陆晨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他转身，开始准备。

 第19章 手术台上的陆晨像是暴君与主宰

    急诊科的手术室不大，但设备齐全。
    腹腔镜系统、超声刀、气腹机，该有的都有。
    毕竟是三甲医院，硬件条件摆在这里。
    十分钟后，李森到了。
    他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向陆晨的时候，带着审视，带着严厉，但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病人麻醉了？”
    “赵明已经开始了，全麻，喉罩通气，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麻醉科的赵明也在，他是那天晚上在普外科跟陆晨一起做过那台急诊手术的麻醉医生。
    赵明看到陆晨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又是你？”
    “又是我。”
    赵明摇了摇头，但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你可真是闲不下来。”
    “麻醉怎么样？”
    “稳得很，你放心做。”
    陆晨点了点头，走到了手术台旁边。
    李森站在他的对面，位置是一助的位置，但实际上他是来监督的。
    台上还有一个器械护士，是一个年纪稍大的老护士。
    陆晨没见过，但看她动作就知道是老手。
    “开始吧。”李森说。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就像一个开关被按下了一样。
    刚才在诊室里那个温和的、低调的、被女生围着都毫无感觉的陆晨不见了。
    站在手术台前的这个人，目光锐利，动作沉稳，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这就是陆晨最大的反差。
    平时温和得像个好脾气的邻家男孩，一站上手术台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暴君。
    一个主宰。
    “建立气腹。”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气腹针从脐部进入，穿刺角度精准。
    二氧化碳开始充入腹腔，腹腔压力逐渐上升。
    “气腹压力12mmHg，稳定。”
    陆晨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个穿刺器穿刺，脐下，10mm。
    进入腹腔的那一瞬间，镜头画面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腹腔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镜头进去了，看看阑尾的位置。”李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平静但带着考校的意味。
    陆晨操控着镜头，沿着升结肠向下探查。
    画面在显示屏上流畅地移动，陆晨的手稳得出奇，镜头没有一丝晃动。
    十秒钟后，阑尾出现在了画面中。
    “找到了。”陆晨说。
    李森看向显示屏，眼神微微一凝。
    画面里的阑尾明显肿胀，浆膜面充血发红。
    表面可以看到脓性渗出物，根部还有少量浑浊的液体积聚。
    化脓性阑尾炎，实锤了。
    而且化脓程度比CT上看到的更严重一些。
    “化脓得不轻。”李森低声说了一句。
    “是的，但还没有穿孔，阑尾壁的完整性还在。”陆晨回答。
    “你的手术方案呢？”
    “标准腹腔镜阑尾切除，三孔法，先处理阑尾系膜，结扎阑尾动脉，然后在根部结扎切断阑尾，残端荷包缝合，最后冲洗腹腔。”
    李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个方案中规中矩，是标准术式，没有什么花哨的地方。
    但对于一个新人来说，能把这套流程说得这么清楚流畅，已经很不寻常了。
    “第二个穿刺孔，左下腹，5mm。”
    陆晨的手精准地定位了穿刺点，穿刺器干净利落地进入。
    “第三个穿刺孔，耻骨上方偏右，5mm。”
    三个操作孔全部建立完成。
    陆晨左手持抓钳，右手持超声刀，开始正式操作。
    他先用抓钳轻轻提起阑尾的尖端，暴露阑尾系膜。
    这个动作需要力度控制得非常精准。
    太轻了抓不住，太重了会撕裂已经充血脆弱的阑尾壁。
    陆晨的力度恰到好处。
    阑尾系膜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然后他右手的超声刀启动。
    沿着阑尾系膜的无血管区域，一点一点地分离。
    超声刀的每一次切割，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系膜上的小血管被超声刀一一凝固切断，几乎没有出血。
    李森站在对面，看着显示屏上的画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但他的眼神在变。
    从最开始的审视和警惕，变成了认真的观察。
    然后慢慢变成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专注。
    因为陆晨的操作太流畅了。
    不是那种新手生涩的流畅，也不是那种背熟了步骤按部就班的机械流畅。
    而是一种带着经验感的流畅。
    每一个动作之间的衔接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
    超声刀的角度、力度、切割节奏，全部都是老手才有的水准。
    这不像是一个新人在做手术。
    这像是一个做过上百台阑尾切除的主治医师在做手术。
    “阑尾动脉。”陆晨的声音打断了李森的思绪。
    画面上，阑尾动脉已经被完整暴露。
    陆晨用超声刀精准地凝固了阑尾动脉，然后切断。
    切面干净，没有渗血。
    “漂亮。”赵明在麻醉机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李森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已经微微舒展了。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阑尾根部的处理。
    陆晨用丝线在阑尾根部打了两个结扎结，间距大约5mm。
    打结的手法利落干脆，线头的张力控制得恰到好处。
    然后他在两个结扎结之间用超声刀切断了阑尾。
    阑尾被完整地离断了。
    陆晨用抓钳夹住切下来的阑尾，放入标本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残端处理。”陆晨说。
    他开始做荷包缝合。
    这是阑尾切除术中最考验缝合技术的一步。
    需要在阑尾残端周围的盲肠壁上做一圈荷包缝合，然后收紧线头，把残端包埋进去。
    针距要均匀，深度要一致，收线的力度要适中。
    太紧了会撕裂肠壁，太松了残端包埋不完全。
    陆晨的缝合术是完美级。
    完美级。
    这两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
    他的针距几乎完全等间距，每一针的深度误差不超过半毫米。
    荷包缝合在显示屏上一针一针地完成，视觉效果整齐得不真实。
    李森盯着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你这个缝合，是跟谁学的？”
    “自己练的。”
    “练了多久？”
    “很久。”
    李森没有追问。
    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追问了。
    这个新人的水平，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是超出一点点，是超出了一个量级。

 第20章 你以前真的没做过手术？

    荷包缝合完成。
    残端被完美地包埋在了盲肠壁里。
    “冲洗腹腔。”
    陆晨用生理盐水冲洗了右下腹和盆腔，把化脓产生的脓性渗出液清洗干净。
    然后再次检查了一遍术野。
    没有活动性出血。
    残端包埋完整。
    腹腔冲洗干净。
    “撤镜头，关气腹。”
    二氧化碳释放，腹腔压力恢复。
    三个穿刺孔依次缝合。
    手术结束。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手术室墙上的时钟。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总共用时二十三分钟。
    二十三分钟。
    一台标准的腹腔镜阑尾切除术，高年资主治医师的平均用时大约是三十到四十分钟。
    陆晨用了二十三分钟。
    而且术野干净，几乎零出血，缝合完美。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明第一个开口。
    “卧槽。”
    虽然戴着口罩，但这两个字的震撼程度丝毫不减。
    “我说卧槽。”
    他又重复了一遍，好像说一遍不够表达他的心情。
    器械护士看了看陆晨，又看了看李森，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森站在对面，盯着陆晨看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了口罩。
    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
    有惊讶，有震动，有审视，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赞赏。
    “陆晨。”
    “在。”
    “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岁。”李森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在急诊医学领域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天才，也见过努力型选手。
    但像陆晨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二十四岁的新人，第一次上手术台做腹腔镜阑尾切除。
    二十三分钟。
    零出血。
    完美缝合。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你的缝合水平，至少是高年资主治医师的级别。”李森说。
    陆晨没有接话。
    “你的镜头操控和器械配合也远超新人应有的水准。”
    陆晨还是没有接话。
    “我问你，你以前真的没做过手术？”
    “在学校模拟实验室里练过很多次。”
    李森看了他三秒。
    “我不信。”
    陆晨沉默了。
    “但我也不需要你解释。”李森接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和秘密，我不追问，我只看结果。”
    “今天这台手术的结果，合格。”
    陆晨松了一口气。
    “不。”李森忽然改口了，“不是合格，是优秀。”
    他顿了顿。
    “非常优秀。”
    这三个字从李森嘴里说出来，分量重得不得了。
    因为李森这个人，在整个急诊科是出了名的严格和吝啬夸奖。
    能从他嘴里听到一句“还行”就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非常优秀”这四个字，在场的赵明和器械护士都是第一次听他说。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这个时候响了。
    【手术完成！】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经验值+1200】
    【越级挑战触发！经验暴击！×5】
    【实际获得经验值：60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0/100→60/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0/100→25/100）】
    【感恩值+150】
    【当前感恩值：400点】
    【系统评价：宿主以新人身份独立完成腹腔镜手术，触发成就条件】
    【获得成就：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成就效果：宿主进行外科手术时，手部稳定性永久提升10%】
    陆晨看着这一串奖励，心里的满足感难以言喻。
    六千经验值，直接把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大师级进度推到了60%。
    外科基础操作也涨了25%。
    还获得了一个永久性的成就效果，手部稳定性提升10%。
    这一台手术，赚翻了。
    ……
    手术结束后。
    病人被送回了留观室，生命体征平稳，麻醉恢复也很顺利。
    男孩的父亲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看到儿子被推出来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医生，我儿子没事吧？”
    “手术很顺利，阑尾已经切掉了，没有穿孔，术后观察一到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医生，太谢谢了！”
    男人一边说一边鞠躬，连着鞠了好几个。
    陆晨扶住他。
    “不用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男人握着陆晨的手，使劲摇了几下。
    “小伙子，你是个好医生，真的，我看得出来。”
    陆晨笑了一下。
    “谢谢。”
    ……
    送走病人家属之后，陆晨回到了急诊科更衣室换衣服。
    他刚把手术服脱下来，门被推开了。
    是赵雅琴。
    “手术做完了？”
    “做完了，赵老师。”
    “怎么样？”
    “很顺利，二十三分钟。”
    赵雅琴愣了一下。
    “二十三分钟？腹腔镜阑尾切除？”
    “嗯。”
    赵雅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主任怎么说？”
    “他说非常优秀。”
    赵雅琴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她在急诊科待了三年多了，从来没听李森用“非常优秀”来形容任何一个人。
    “你确定他说的是非常优秀？不是还凑合？”
    “确定。”
    赵雅琴沉默了。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陆晨，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孤儿院来的。”
    赵雅琴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
    “我是说你的医术，你才二十四岁，实习都还没结束，你怎么做到的？”
    “可能是天赋吧。”陆晨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含糊的回答。
    赵雅琴又看了他几秒，最后摇了摇头。
    “算了，不问了，反正你这种人，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
    “赵老师你这话说的，我一直很实诚的。”
    “实诚？比你用舒肤佳洗脸都实诚？”
    “舒肤佳怎么了？很好用啊，去污力强。”
    赵雅琴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再跟他讨论这个话题。
    “行了，赶紧把衣服换好，然后去写手术记录，记住，主刀写李主任的名字。”
    “我知道。”
    赵雅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正在换白大褂，侧着身子，脖子微微低着。
    赵雅琴把目光收回来，快步离开了。
    她回到护士站的时候，林小雨和孙甜甜正在值班。
    “赵老师，手术怎么样了？”林小雨问。
    “很顺利。”
    “我听说是陆医生做的？一个新人做腹腔镜手术？”
    “嗯。”
    “天哪，他也太厉害了吧。”
    孙甜甜推了推眼镜，也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老师，他真的只做了二十三分钟吗？”
    “你们消息倒挺灵通的。”
    “赵明出来的时候说的，整个急诊科都传开了。”
    赵雅琴叹了口气。
    “你们能不能把关注点放在工作上？”
    “这就是工作啊，关注同事的业务水平嘛。”林小雨眨了眨眼睛。
    赵雅琴看了她一眼。
    “你关注的是业务水平？”
    林小雨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当，当然是业务水平了，还能是什么。”
    赵雅琴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转身走了。

 第21章 黄区兼红区机动

    当天晚上。
    李森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上放着陆晨写的手术记录。
    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那是陆晨入职以来在急诊科的所有工作记录。
    绿区的接诊量，黄区那次心梗事件的详细报告，以及今天的手术记录。
    李森靠在椅子上，手指交叉放在胸前，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赵雅琴，你明天早上有空吗？我想跟你谈谈陆晨的安排。”
    “有空，什么时间？”
    “早上七点半，晨会之前。”
    “好的。”
    挂掉电话后，李森又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电脑，修改了一份文件。
    那是急诊科下周的排班表。
    在陆晨的名字后面，他把“绿区”两个字删掉了。
    改成了另外几个字。
    “黄区（兼红区机动）”
    李森看着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
    “黄区兼红区机动”这个安排，在整个急诊科的历史上，从来没有给过一个新人。
    因为黄区的病人，本身就比绿区复杂得多。
    而红区，那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心跳骤停，大出血，多发伤，严重中毒。
    每一个从红区推进来的病人，都可能在下一秒钟就没了。
    让一个新人参与红区的工作，风险太大了。
    但李森今天看到了陆晨在手术台上的表现。
    那不是一个新人的水平。
    那是一个成熟的、有经验的、可以独当一面的外科医生的水平。
    这个年轻人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让李森觉得，如果继续把他按在绿区，就是在浪费他的潜力和时间。
    “但我不能让他单独上。”
    李森自言自语。
    他在排班表的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
    【红区工作需在带教医师直接监督下进行，不得独立处置】
    这是一条安全线。
    陆晨可以参与红区的工作，可以学习，可以动手，但所有的关键决策都必须有上级医师把关。
    这样既能让他获得成长的机会，又能控制住风险。
    李森保存了文件，关掉了电脑。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陆晨在手术台上的画面。
    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站在无影灯下，手持超声刀，目光锐利得不像话。
    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每一针都精准无误。
    二十三分钟，零出血，完美缝合。
    李森干了二十多年急诊医学，收过无数学生和规培医生，什么样的天才都见过。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急诊科可能捡到宝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李森的办公室。
    赵雅琴准时到了。
    “坐。”
    赵雅琴坐了下来。
    “关于陆晨的安排，我想了一晚上，决定做一些调整。”
    “什么调整？”
    “从下周开始，他不再固定在绿区了，日常工作以黄区为主，绿区为辅。”
    赵雅琴点了点头，这个她之前就跟李森提过，不算意外。
    “另外。”
    李森顿了一下。
    “红区繁忙的时候，他可以参与红区的工作。”
    赵雅琴愣了。
    “红区？”
    “对。”
    “他是新人，李主任。”
    “我知道。”
    “红区的病人都是最危重的，让一个新人参与红区的工作，万一出了事……”
    “所以我加了限制条件，红区工作必须在带教医师的直接监督下进行，他不能独立处置。”
    赵雅琴沉默了几秒。
    “您是因为昨天那台手术？”
    “不全是，从他进急诊科到现在，短短不到两周的时间，他在绿区独立接诊了将近两百个病例。”
    “零失误，零投诉。”
    “然后，在黄区发现了一个副主任医师都没看出来的心梗。”
    “最后又在手术室里做了一台让我都挑不出毛病的腹腔镜手术。”
    李森停顿了一下。
    “这样的新人，你以前见过吗？”
    赵雅琴摇了摇头。
    “没有。”
    “我也没有。”
    李森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份排班表，推到赵雅琴面前。
    “你看看这个安排，有没有什么问题。”
    赵雅琴拿起来看了一遍。
    排班表上写得很清楚：陆晨，黄区为主，绿区为辅，红区繁忙时可参与机动支援，需在带教医师监督下进行。
    “没有问题。”赵雅琴说。
    “那好，你是他的带教老师，这件事你来跟他说。”
    “好的。”
    赵雅琴拿着排班表站了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她。
    “赵雅琴。”
    “嗯？”
    “盯紧他，别让他再给我搞出什么越权操作的事来，上次普外科那件事我可以当不知道，下次就不行了。”
    赵雅琴回头看了他一眼。
    “您不是说，那件事是他做对了吗？”
    “做对了是做对了，但规矩是规矩，他现在的身份是新人，任何操作都要有上级医师的签字和授权，这一点不能变。”
    “我明白了。”
    赵雅琴走出了办公室。
    ……
    八点钟。
    晨会结束后。
    赵雅琴把陆晨叫到了走廊上。
    “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赵老师？”
    “从下周开始，你的排班调整了。”
    “调去哪里？”
    “黄区。”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区，留观室。
    那里的病人比绿区复杂得多，很多是需要持续观察和进一步处理的中等难度病例。
    对他来说，黄区意味着更多的经验值，更快的技能成长速度。
    “还有。”赵雅琴看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红区繁忙的时候，你可以参与红区的机动支援。”
    陆晨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红区。
    抢救室。
    心跳骤停、大出血、严重创伤、器官衰竭。
    那是急诊科最核心的战场，也是经验值最密集的地方。
    “但有一个条件。”赵雅琴的语气变得严肃了。
    “红区的所有工作，必须在带教医师的直接监督下进行，你不能独立处置任何病例，每一个决策都要跟上级医师确认，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这是李主任的意思，你别给我丢脸。”
    “不会的。”
    赵雅琴看了他几秒，确认他不是在敷衍，这才点了点头。
    “行了，去忙吧。”
    陆晨转身往绿区走。
    走了两步，又被赵雅琴叫住了。
    “陆晨。”
    “嗯？”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摆了摆手。
    “没什么，去吧。”
    陆晨点了点头，继续走了。
    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想说的是：你真的很厉害。
    但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肉麻了。
    算了，反正他以后听到的夸奖会越来越多的。
    不差她这一句。

 第22章 江城市气象台发布警告

    陆晨回到绿区，坐在诊室里，心情很好。
    下周就能去黄区了，而且还能参与红区的工作。
    这意味着他的升级速度要起飞了。
    黄区的病例难度是绿区的好几倍，给的经验值自然也高。
    而红区，那更不用说了。
    红区的每一个病人都可能是经验值的大富矿。
    尤其是那些危重病例，如果他能参与抢救，触发越级挑战的概率会大幅增加。
    经验暴击一旦触发，那就是坐火箭的升级速度。
    他打开系统面板，又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技能状态。
    【宿主：陆晨】
    【身份：规培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3/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5/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25/100）】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进度：1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60/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22%】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
    【效果：濒死病人在宿主10米范围内时，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成就：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效果：进行外科手术时，手部稳定性永久提升10%】
    【感恩值：400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五个技能，两个大师级，一个完美级，一个精通级，一个入门级。
    内科诊断学是短板，只有入门级。
    但这个没关系，进了黄区之后，他会接触到大量的内科病例，内科诊断学的经验值会快速增长。
    急诊医学的理论进度还是22%，得找时间继续啃教材。
    感恩值400点，暂时没什么用，等攒到足够多的时候再去抽奖。
    整体来看，他现在的技能面板已经初具规模了。
    等他把内科诊断学提升到精通级以上，再把急诊医学的理论啃到60%以上，他就算是一个真正合格的急诊科医生了。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还是新人。
    但实力，已经在悄悄超越这个身份了。
    “慢慢来。”
    陆晨关掉系统面板，继续开始接诊。
    绿区的病人照常来来往往。
    头疼的，拉肚子的，发烧的，扭伤的。
    他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处理，不急不躁。
    每一个病例都是经验值。
    虽然少，但积少成多。
    下周，黄区见。
    下下周，也许就是红区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最核心的战场。
    那个真正的修罗场。
    急诊科红区。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下午五点多。
    绿区的诊室外面，又出现了几个不知道从哪个科跑过来的女生。
    她们站在走廊里，探着脑袋往里面看。
    赵雅琴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们一眼。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懒得管了。
    反正下周他就去黄区了。
    让黄区的人去头疼吧。
    赵雅琴走回护士站，周小曼正趴在桌上玩手机。
    “周小曼，你在干什么？”
    周小曼吓得一激灵，赶紧把手机塞进口袋。
    “赵老师！我，我在看医学资料！”
    “医学资料？你看的那个APP我可看到了，那是短视频。”
    “那个，那上面也有医学科普视频嘛。”
    赵雅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究。
    “去把3号诊室的垃圾桶换一下，满了。”
    “好的好的，马上去！”
    周小曼小跑着往绿区跑去。
    跑了两步，又放慢了速度。
    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了3号诊室门口。
    先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才推门进去。
    赵雅琴在护士站看着这一切，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整个急诊科的女性工作人员，生产力全面下降。
    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用舒肤佳洗脸的新人。
    赵雅琴揉了揉太阳穴。
    她忽然开始怀疑，让陆晨去黄区，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万一黄区的护士也沦陷了怎么办？
    那整个急诊科就全军覆没了。
    她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应该不至于吧。
    应该。
    大概。
    也许。
    赵雅琴放弃了思考，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交班记录。
    ……
    周日。
    陆晨难得睡了一个懒觉。
    没有闹钟，没有系统提示，也没有手机震动。
    他是被阳光晒醒的。
    值班宿舍的窗帘太薄了，早上八点多的太阳直接透过来，照得他整张脸都暖烘烘的。
    陆晨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脑袋。
    又赖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洗漱，换衣服，去食堂吃早饭。
    周日的医院食堂人不多，大部分医护都轮休了，只有值班的人还在。
    陆晨打了一份粥，两个包子，一碟咸菜。
    坐下来慢慢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孤儿院院长妈妈发来的微信语音。
    “小晨啊，上周你寄回来的钱我收到了，你自己够用吗？别把钱都往这儿寄，留着自己吃好一点。”
    陆晨嘴角弯了一下，咬着包子回了一条语音。
    “够用的，妈，医院管吃管住，花不了什么钱，您别操心。”
    “真的够用？”
    “真的够用，我现在科室还有奖金呢，过得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工作啊，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您注意身体。”
    挂掉语音之后，陆晨看了一眼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上次刘文强给的800块手术奖金还剩一部分，加上这个月的规培补贴，勉强够过。
    不过剩下的就得精打细算了。
    好在现在住值班宿舍不用交房租，吃饭有食堂，日常开销压得很低。
    “搞钱，搞钱。”
    陆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
    今天是他在绿区的最后一天。
    明天开始，就正式转去黄区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绿区这些天虽然也在攒经验，但增长速度确实太慢了。
    头疼脑热拉肚子，一个病例给的经验值少得可怜，只够塞牙缝。
    黄区就不一样了。
    那里的病人情况更复杂，处理难度更高，对应的经验值自然也更可观。
    更别说还有红区的机动支援权限。
    一想到红区那些高难度的危重病例，陆晨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
    别人怕红区，他盼红区。
    别人看到的是风险，他看到的是经验值。
    这大概就是有系统和没系统的区别。
    ……
    吃完早饭，陆晨回到绿区的诊室坐班。
    周日的绿区比工作日更忙一些。
    很多人平时上班不方便来看病，都攒到周末来。
    所以虽然是周日，陆晨的诊室门口还是排了不少人。
    一个接一个地看。
    感冒的，发烧的，崴脚的，肚子疼的。
    陆晨驾轻就熟地处理着，偶尔开个“真实之眼”扫一下，确认没有隐藏的大问题，然后该开药开药，该检查检查。
    经验值在系统面板上缓慢地跳动着。
    +3，+2，+5，+3。
    少是少了点，但陆晨已经学会了佛系面对。
    反正明天就升级战场了，最后一天就当是热身了。
    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诊室外面又出现了几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陆晨余光瞥了一眼，没搭理。
    是别的科室跑过来的女生，他已经习惯了。
    这几天来绿区“参观”的女性医护人员越来越多，理由也越来越离谱。
    有说来借创可贴的，有说来问路的，有说来找赵老师的。
    还有一个更绝，说是来做急诊科的环境调研。
    环境调研。
    绿区的3号诊室有什么好调研的？
    调研医生长什么样吗？
    陆晨对这些统统视而不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搞钱和升级，对其他事情完全不感兴趣。
    专注看病。
    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半，病人终于少了一些。
    陆晨靠在椅子上，拿出手机刷了刷新闻。
    他平时不怎么看新闻，但今天闲着没事，随手翻了翻。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本地天气预报的推送。
    【江城市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受冷暖气流交汇影响，预计明日凌晨起，我市将出现大到暴雨，局部特大暴雨，持续时间约12至1时，请市民做好防范准备】

 第23章 特大暴雨？这算是巧合吗？

    陆晨盯着这条推送看了两秒。
    特大暴雨。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暴雨天对急诊科来说从来都不是好消息。
    路面湿滑，视线不佳，交通事故的概率会大幅上升。
    而且暴雨天还容易引发各种意外，摔伤、触电、坍塌，什么都有可能。
    到时候急诊科的接诊量肯定会暴增。
    而他明天刚好转去黄区。
    这算是巧合吗？
    陆晨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技能状态。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3/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5/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25/100）】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进度：1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60/100）】
    内科诊断学还是入门级，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不过暴雨天的急诊病例以外伤为主，外科技能会更实用。
    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明天可能是个刷经验的好日子。
    “希望别太大。”
    陆晨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关掉手机，继续接诊。
    下午的绿区逐渐冷清了下来。
    周日下午，能不出门的人都不出门了。
    陆晨趁着空闲，翻出急诊医学的教材看了一会儿。
    系统的理论进度还停在22%，得抓紧时间往上推。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进度涨到了23%。
    慢，但在涨。
    下午四点多，孙甜甜从绿区护士站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陆医生，喝水。”
    “谢谢孙姐。”
    “别叫我孙姐，我跟你同岁，叫我甜甜就行。”
    陆晨接过水杯，笑了一下。
    “谢谢甜甜。”
    孙甜甜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陆医生，听说你明天就去黄区了？”
    “嗯，下周开始。”
    “那绿区以后就没你了？”
    “偶尔还会来帮忙的。”
    孙甜甜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微妙。
    “那你在黄区也要注意休息啊，黄区比绿区忙多了。”
    “知道了，谢谢关心。”
    孙甜甜嗯了一声，转身回了护士站。
    回去之后，她在护士站坐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绿区的工作群。
    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孙甜甜：陆医生明天正式去黄区了，大家以后想喝水自己倒啊】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顿时炸了。
    【周小曼：什么？！陆医生要走了？！】
    【周小曼：不是说偶尔还会来吗？！】
    【护士小张：完了完了，以后绿区没颜值担当了】
    【周小曼：我要申请调去黄区！】
    【孙甜甜：你就别想了，实习护士不能自己选岗位的】
    【周小曼：呜呜呜呜呜呜】
    陆晨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明天的黄区和那条暴雨预警上。
    ……
    傍晚五点半。
    陆晨在绿区做了最后一轮交接。
    他把手头的几个还在等复查结果的病人情况，详细交代给了接班的夜班医生。
    “3号床那个老大爷，血糖偏高，我让他复查了一个糖化血红蛋白，结果明天出，你帮忙盯一下。”
    “行，我记着了。”
    “7号床的小孩，腹泻两天了，今天看精神还可以，补了液，晚上再观察一下，如果还是拉得厉害就加个便常规。”
    “好。”
    交接完毕。
    陆晨脱下白大褂，挂在诊室的衣架上。
    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3号诊室。
    他在这里坐了快两周。
    从第一天的生涩，到后来的驾轻就熟，再到现在的闭着眼睛都能处理。
    绿区教会了他很多东西。
    虽然经验值不多，但每一个病例都让他对基础病种有了更扎实的理解。
    “谢了，绿区。”
    陆晨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关上门，走了。
    他沿着走廊往值班宿舍的方向走。
    路过黄区的时候，他特意停下来看了一眼。
    黄区比绿区大不少，留观床位一排排地摆着。
    每张床上都有病人，有的在输液，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跟家属说话。
    护士站里面灯火通明，几个护士在忙碌地走来走去。
    陆晨目光扫了一圈，注意到了黄区的布局和设备配置。
    心电监护仪、除颤仪、呼吸机备用机、各种急救药品的柜子。
    比绿区齐全多了。
    “明天就是这里了。”
    陆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又路过了红区的大门。
    红区的门是关着的，门上写着“抢救室，非相关人员禁止入内”。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明亮的灯光和忙碌的身影。
    红区永远不缺病人。
    陆晨多看了两眼，然后走了。
    不急。
    迟早会进去的。
    ……
    回到值班宿舍。
    宿舍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但对陆晨来说，这已经是天堂了。
    免费的。
    省下来的房租钱可以多寄一些回孤儿院。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然后坐在床上继续翻教材。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系统的理论进度涨到了24%。
    晚上九点多，陆晨关掉灯，躺了下来。
    窗外的天空有点阴沉，风比白天大了不少。
    暴雨要来了。
    陆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适应能力都很强。
    什么环境都能睡，什么条件都能活。
    这大概是他从小到大唯一值得感谢的天赋。
    除了系统之外。
    ……
    一夜无梦。
    第二天。
    陆晨是被雨声吵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普通的雨声。
    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的暴雨声。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十五分。
    窗外一片灰暗，天色阴沉得不像是早上六点的样子。
    雨大得吓人。
    陆晨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暴雨如注，整个医院的院子里已经开始积水了，地面上的雨水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地势往低处流。
    停车场的车顶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远处的路灯在雨幕中变得模糊不清。
    “还真来了。”
    陆晨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江城市气象台6时00分升级发布暴雨红色预警：我市部分地区已出现特大暴雨，预计降雨将持续至今日傍晚，请市民非必要不出行】
    红色预警。
    最高级别。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急诊科肯定要忙疯了。
    他迅速洗漱，换上工作服，去食堂吃了一碗面条。
    食堂里冷冷清清的，估计很多住得远的医护人员都被暴雨堵在路上了。
    吃完面条，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五分。
    早到了五分钟。
    他快步走向急诊科。
    经过走廊的时候，雨声从建筑的缝隙里钻进来，轰隆隆的，让人心里莫名地紧绷。
    急诊科的大厅里已经比平时忙了。
    候诊区坐了不少人，有些浑身湿透了，有些打着伞但裤腿也全湿了。
    雨天出行不方便，但该来看病的还是得来。

 第24章 方莹，黄区的护士组长

    陆晨径直走到了黄区。
    今天是他第一天正式在黄区值班。
    黄区的护士站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护士正在整理护理记录，看到陆晨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
    “对，我是陆晨，今天开始在黄区值班。”
    女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表情有点意外。
    “你就是陆晨？”
    “嗯。”
    “就是那个做了二十三分钟腹腔镜阑尾切除的陆晨？”
    “消息传得挺快的。”
    女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我是黄区的护士组长，方莹，叫我方姐就行，你的带教是赵雅琴赵老师，她一般七点半到，你先在护士站等一下。”
    “好的，方姐。”
    方莹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过了大概两秒，又抬起头来。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啊。”
    方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眼神里明显多了一些打量的成分。
    陆晨没在意，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熟悉黄区的环境。
    黄区的留观室有二十张床位，目前已经躺了十五个病人。
    比绿区的密度高了不少。
    ……
    七点二十分，赵雅琴到了。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湿了大半，显然是在外面被雨淋了。
    “赵老师，你没带伞？”
    “带了，没用，风太大，伞撑不住。”
    赵雅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从抽屉里找了一条毛巾擦了擦。
    “到了多久了？”
    “二十多分钟。”
    “行，那我跟你说一下黄区的基本流程。”
    赵雅琴一边擦头发一边说。
    “黄区和绿区不一样，这里的病人都是需要留观的，情况比绿区复杂，你接手之后要做的不只是诊断和开药，还有持续的病情观察和动态评估。”
    “明白。”
    “每张床的病人情况你都要心里有数，谁该做什么检查，谁的指标要复查，谁可能会恶化，都要提前想好。”
    “好。”
    “还有一件事。”
    赵雅琴放下毛巾，看着他。
    “今天下暴雨，急诊科的接诊量肯定会比平时大很多，你做好心理准备。”
    “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好。”
    赵雅琴点了点头。
    “先去查一遍房，把现在所有留观病人的情况过一遍。”
    “好的。”
    陆晨站起来，拿上病历夹，开始逐床查房。
    黄区的十五个留观病人，情况各不相同。
    有急性胃肠炎在输液观察的，有外伤缝合后等复查的，有等待住院安排的心内科病人，也有发热待查的。
    陆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对每个病人都开了“真实之眼”扫描了一遍。
    所有人的病情和现有诊断都一致，没有隐藏的问题。
    这让他稍微放了点心。
    查完房回来，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晨会准时开始。
    李森今天也到了，不过他是从红区那边直接过来的，看起来已经工作了一会儿了。
    晨会很简短，主要是交代了今天暴雨天气的应急预案。
    “今天暴雨红色预警，大家做好准备。”
    “外伤和交通事故的病例数量肯定会上升，各区域保持机动状态，随时准备支援。”
    李森说完，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今天第一天在黄区，跟着赵雅琴好好干，别给我添乱。”
    “明白。”
    晨会结束。
    陆晨回到黄区，正式开始了他的第一天黄区工作。
    ……
    八点十分。
    黄区的第一个新病人来了。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被两个人搀扶着走进来的。
    他的额头上裹着一块沾满了血的毛巾，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布料，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滴。
    大叔的妻子在旁边急得不行。
    “医生！医生！我老公的头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方莹第一时间迎上去，把大叔引到了空的留观床上。
    “怎么受伤的？”
    “下暴雨，出门去关窗户，楼道太滑了，一脚踩空，脑袋磕在了台阶角上。”
    陆晨走过来，戴上手套。
    “大叔，我是陆医生，我先看一下你的伤口。”
    他轻轻揭开大叔额头上的毛巾。
    血还在渗，伤口在额头偏左的位置，裂开了一道大约四厘米长的口子，创缘不整齐，可以看到皮下组织外翻。
    是台阶棱角造成的撕裂伤。
    陆晨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4岁】
    【主诉：摔倒后额部裂伤出血约3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额部皮肤全层裂伤，长约4.2Cm，深达帽状腱膜层，未伤及颅骨，无颅内损伤】
    【危险等级：低】
    【当前症状：活动性出血，伤口污染（泥沙碎屑），轻度头晕（失血反应）】
    【建议：清创缝合，破伤风抗毒素注射，伤口加压包扎】
    【警告：无】
    危险等级低，没有颅内损伤。
    陆晨心里有了数。
    “大叔，伤口比较深，需要缝合，但不严重，没伤到骨头，放心。”
    大叔的妻子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医生你快帮他缝一下吧。”
    陆晨回头看了赵雅琴一眼。
    赵雅琴点了点头。
    “你来处理，我看着。”
    陆晨转身对方莹说：“麻烦准备清创缝合包，利多卡因，生理盐水冲洗，破伤风抗毒素。”
    “好的，马上。”
    方莹动作很利索，不到两分钟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陆晨坐在大叔床边，先用生理盐水仔细冲洗伤口。
    伤口里面有一些泥沙和碎屑，需要彻底清理干净，否则缝合之后容易感染。
    冲洗了三遍之后，伤口清理干净了。
    然后是局部麻醉。
    利多卡因沿着创缘两侧注射，陆晨的进针角度很浅，速度均匀，大叔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痛不痛？”
    “还行，就刺了一下。”
    “等一分钟，麻药起效了就不疼了。”
    一分钟后，陆晨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创缘。
    “有感觉吗？”
    “没了。”
    “那我开始缝了，你别动就行。”
    陆晨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穿上缝合线。
    然后他开始缝合。
    这是他的完美级技能。
    完美级缝合术。
    第一针下去，进针点距离创缘正好3毫米，深度穿透全层皮肤，出针位置和进针位置完全对称。
    打结，收线，剪线。
    干净利落。
    第二针，间距和第一针几乎一模一样。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每一针的间距、深度、角度都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
    缝合线在伤口上排列得整整齐齐，针距均匀得不真实。
    方莹站在旁边递器械，刚开始还很淡定，但缝到第三针的时候她就不淡定了。
    她做了十几年的护士，见过无数医生缝合伤口。
    主治的，副主任的，主任的，都见过。
    但她从来没见过缝得这么漂亮的。
    这不是在缝合伤口，这是在绣花。
    不对，绣花都不一定有这么精细。

 第25章 你们黄区的护士，抵抗力强不强？

    方莹下意识地看了赵雅琴一眼。
    赵雅琴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早就见识过陆晨的缝合了。
    在手术报告里看到的描述已经够震撼了，但亲眼看到还是不一样。
    四厘米的伤口，一共缝了七针。
    用时不到四分钟。
    最后一针收好之后，陆晨把伤口清理了一下，贴上无菌敷料。
    “好了，大叔。”
    大叔抬手摸了摸额头，但被陆晨拦住了。
    “别摸，刚缝好，保持干燥，三天后来换药，一周后拆线。”
    “这就好了？这么快？”
    “嗯，伤口不大，缝合很顺利。”
    大叔的妻子在旁边连连道谢。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没事，另外打一针破伤风，方姐帮他安排一下。”
    “好的。”
    方莹应了一声，带着大叔去打针了。
    走之前，她忍不住回头多看了陆晨一眼。
    然后她小跑着去了护士站，找到了另外两个正在值班的年轻护士。
    “你们知道刚才那个新来的医生，缝合是什么水平吗？”
    两个年轻护士一脸茫然。
    “怎么了方姐？”
    “好看得不像话。”
    “什么好看？人好看还是缝合好看？”
    方莹顿了一下。
    “都好看。”
    两个年轻护士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把脑袋探出护士站，往陆晨的方向看了过去。
    陆晨正在洗手，侧着身子，白大褂的袖子挽到了小臂中间。
    两个年轻护士看了三秒。
    然后同时收回了脑袋。
    一个人红着脸低下了头。
    另一个人拿起了水杯，假装喝水来掩饰自己加快的心跳。
    方莹看着她俩的反应，深深地叹了口气。
    赵雅琴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方莹。”
    “赵老师。”
    “你们黄区的护士，抵抗力强不强？”
    方莹愣了一下。
    “什么抵抗力？”
    赵雅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了。
    方莹看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
    什么抵抗力？
    两分钟后她就明白了。
    因为那两个年轻护士已经开始争论谁去给陆医生送水了。
    方莹闭上了眼睛。
    她觉得赵老师问的那个问题，答案是不强。
    非常不强。
    ……
    陆晨处理完第一个病人之后，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缝合术经验值+15】
    15点。
    比绿区那些小伤口多了一些，但也不算多。
    毕竟额部裂伤的清创缝合，难度不算高。
    不过陆晨不着急。
    今天才刚开始。
    暴雨还在下。
    外面的雨声一直没停过，甚至比早上更大了。
    八点四十分。
    又来了一个病人。
    这次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左手手掌包着纱布，血渗了一大片。
    “医生，我手被玻璃划了。”
    “怎么划的？”
    “早上开窗户的时候，风太大，窗户直接被吹碎了，玻璃碎片扎进了手掌。”
    陆晨打开“真实之眼”扫了一下。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2岁】
    【主诉：右手掌被玻璃碎片割伤约1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右手掌深切割伤，长约3Cm，深达真皮层，掌浅弓未损伤，未伤及肌腱及神经】
    【危险等级：低】
    【当前症状：活动性出血，伤口内残留细小玻璃碎片两枚】
    【建议：取出异物，清创缝合】
    【警告：伤口内有两枚细小玻璃碎片，肉眼不易察觉，需仔细清创】
    两枚碎片。
    如果不是有“真实之眼”，普通医生处理这种伤口的时候，很容易漏掉这种细小的玻璃碎片。
    漏掉了就麻烦了，异物残留在伤口里会引发感染和排异反应。
    “小姑娘，伤口里面有两个小碎片，我先帮你取出来再缝合。”
    “啊？还有碎片在里面？”
    女孩的脸白了一下。
    “别紧张，碎片很小，我会小心取出来的，先打麻药。”
    陆晨给她做了局麻之后，用止血钳仔细地在伤口里探查。
    第一枚碎片藏在切口的深处，只有两毫米左右，陆晨凭着系统的精确定位，稳稳地夹了出来。
    第二枚更小，不到一毫米，嵌在伤口边缘的软组织里。
    陆晨用镊子精准地夹住，轻轻拔了出来。
    两枚碎片放在弯盘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好了，碎片都取出来了。”
    女孩松了一口气。
    “医生你怎么知道里面有碎片的？你还没检查就说有两枚。”
    “经验。”
    陆晨随口回了一句，然后开始缝合。
    又是一组完美级的缝合。
    三分钟搞定。
    女孩看着自己手掌上整整齐齐的缝合线，愣了好一会儿。
    “医生，你这缝得也太好了吧，感觉比我妈缝衣服都整齐。”
    “谢谢夸奖。”
    “你叫什么名字啊医生？”
    “陆晨。”
    “陆医生，你是不是这个医院最年轻的医生啊？”
    陆晨没接话，把手术手套脱掉扔进了垃圾桶。
    “三天后来换药，一周后拆线，这几天手不要碰水。”
    “好的好的，谢谢陆医生！”
    女孩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差点撞上门框。
    方莹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
    又一个沦陷的。
    九点钟。
    十点钟。
    十一点钟。
    暴雨天的急诊科，病人果然比平时多了很多。
    黄区陆续接收了好几个外伤病人。
    有骑电动车摔倒的，膝盖和手臂大面积擦伤。
    有被风吹倒的广告牌砸到肩膀的，好在没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
    还有一个大爷，踩到积水里的井盖滑了一跤，后脑勺着地，来的时候已经开始呕吐了。
    陆晨给他开了“真实之眼”，确认没有颅内出血，只是轻度脑震荡。
    留观，监测生命体征，静脉补液。
    这些病例的难度和绿区比起来确实高了一个级别。
    经验值的增长也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缝合术经验值+15】
    【外科基础操作经验值+20】
    【内科诊断学经验值+8】
    【内科诊断学经验值+12】
    虽然每个病例给的还是不算特别多，但胜在量大。
    暴雨天，意外多，病人多，经验就多。
    陆晨的内科诊断学进度已经从12%推到了15%了。
    中午十二点半。
    赵雅琴让陆晨去吃饭。
    “你先去，我盯着，吃完了回来换我。”
    “好的，赵老师。”
    陆晨去食堂快速吃了一碗饭，十五分钟后就回来了。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吃这么快？”
    “今天病人多，不想耽误时间。”
    “行吧，我去吃了，你盯着。”
    赵雅琴走了之后，陆晨一个人坐在黄区值班台前。
    方莹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过来。
    “陆医生，喝茶。”
    “谢谢方姐。”
    “不客气，你今天第一天来黄区，表现不错，那几个伤口缝得真漂亮，我做了十几年护士第一次见到这种水平。”
    “方姐过奖了。”
    “没过奖，实话实说。”
    方莹放下茶杯，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缝合技术，能不能给我们护士做个示范什么的？我们科室的年轻护士都挺感兴趣的。”
    “感兴趣？对缝合感兴趣？”
    “呃，对，缝合，技术嘛，学习嘛。”
    方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戳穿。
    “以后有机会的。”
    “好好好。”

 第26章 黄区对帅哥的免疫力，显然为零

    方莹走了。
    回到护士站之后，两个年轻护士立刻凑了上来。
    “方姐方姐，你问了吗？”
    “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以后有机会。”
    两个护士发出了一声齐刷刷的轻呼。
    然后又齐刷刷地往陆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莹揉了揉太阳穴。
    她忽然理解赵雅琴之前问的那个问题了。
    什么抵抗力？
    免疫力。
    对帅哥的免疫力。
    黄区的免疫力，显然为零。
    ……
    下午一点半。
    赵雅琴吃完饭回来了。
    黄区的病人在持续增加，留观床位已经用到了十八张。
    只剩两张空床了。
    “今天这雨真的是要命。”赵雅琴皱着眉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了。
    雨幕浓密得几乎看不到对面的楼房。
    “绿区那边也快撑不住了，病人太多了。”
    方莹从护士站走过来汇报。
    “目前留观的十八个病人，有三个情况比较复杂，需要重点关注。”
    “哪三个？”
    “9号床的脑震荡大爷，呕吐次数增多了，我怕他颅内有问题。”
    陆晨接过话。
    “我半小时前用，呃，查体看过了，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应该没有颅内出血，但保险起见可以加一个CT。”
    赵雅琴点了点头。
    “那就加CT，宁可多查一个也不能漏。”
    “还有12号床那个腹痛的老太太，我怀疑不是普通的胃肠炎。”
    陆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我刚查体的时候发现她右上腹有压痛，MUrphy征可疑阳性，可能是胆囊的问题。”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依据？”
    “她的疼痛主要在进食后加重，今天早上吃了油条之后开始发作，伴有恶心，这个诱因更符合胆囊炎的特征。”
    “嗯，加一个腹部B超。”
    “已经开了，在等结果。”
    赵雅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新人的思路确实清晰。
    不光是技术好，临床思维也跟得上。
    ……
    两点钟。
    B超结果出来了。
    12号床的老太太，果然是急性胆囊炎。
    胆囊壁增厚，腔内可见结石回声。
    赵雅琴看了报告之后，转头看向陆晨。
    “你判断得很准。”
    “谢谢赵老师。”
    “联系肝胆外科，安排住院。”
    “好的。”
    陆晨联系了肝胆外科，对方表示下午有床位，可以收。
    老太太被转走之后，12号床空了出来。
    但空了不到十分钟，就又被新病人填上了。
    暴雨天的急诊科，没有空床的时候。
    下午三点。
    雨势依旧没有减弱。
    陆晨已经连续处理了二十多个病例了。
    黄区的二十张床全部住满，走廊里还加了三张临时床。
    赵雅琴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周泽也被从休息室叫出来支援黄区。
    他看到陆晨的时候，点了点头。
    “今天辛苦了，小子。”
    “周老师也辛苦。”
    “我辛苦什么，我睡了一上午，你才辛苦，一早上没停过吧？”
    “还好，习惯了。”
    周泽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自从上次心梗事件之后，周泽对陆晨的态度一直很客气。
    虽然面子上不会说得太明，但私下里对陆晨是真的服气。
    ……
    下午四点。
    病人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来。
    陆晨已经记不清自己今天接了多少个病例了。
    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在稳定增长。
    【内科诊断学：入门级（进度：15/100→21/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5/100→19/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25/100→31/100）】
    一天的进度顶绿区一周。
    黄区果然是经验值的宝地。
    但陆晨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
    下午四点二十分。
    他刚处理完一个手臂骨折的病人，正在写病历。
    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远处传来的。
    不是雨声。
    是警笛声。
    救护车的警笛声。
    而且不是一辆。
    是好几辆。
    陆晨抬起头，往窗外看去。
    雨幕中，可以隐约看到闪烁的红蓝灯光。
    一辆，两辆，三辆。
    不止。
    方莹也听到了，她从护士站站了起来，脸色微微变了。
    “这么多救护车？”
    赵雅琴快步走到了窗边。
    她的表情在看到那一排红蓝灯光的时候，变得凝重了。
    “出大事了。”
    话音刚落，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方莹接起来。
    “喂？急诊黄区。”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方莹的脸色一秒比一秒难看。
    她放下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
    “赵老师！”
    赵雅琴转过头。
    “怎么了？”
    “120调度中心刚通知的，城南高速入口，暴雨导致路面积水，一辆长途大巴和两辆客车发生连环碰撞，初步估计伤员超过一百人。”
    “什么？！”
    “第一批伤员五分钟后到达，120已经出动了所有可用的救护车。”
    一百人。
    赵雅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百人级别的批量伤员，这在急诊科的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重大事件。
    “我去通知李主任！”赵雅琴说完，转身就跑。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红蓝灯光。
    他能听到更多的警笛声了。
    从远处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在暴雨的轰鸣中此起彼伏。
    系统在这个时候弹出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大规模医疗事件即将发生】
    【预计伤员规模：100+】
    【宿主当前位置：急诊科黄区】
    【建议：做好应急准备，大量经验值即将来袭】
    陆晨看着这条提示，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
    真正的考验，来了。
    不到三分钟，李森的声音就从急诊科的广播系统里传了出来。
    “全科紧急通知！城南高速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大巴车与客车连环碰撞，预计百人以上伤员将陆续送达我院，现启动急诊科三级应急预案！”
    “所有休息人员立即到岗！”
    “红区清空现有可转运病人，腾出最大接收空间！”
    “黄区做好分流准备，轻伤员转移至绿区处理！”
    “各科室值班主任，外科、骨科、脑外科、胸外科、ICU，五分钟内到急诊科报到！”
    “重复一遍，五分钟内到急诊科报到！”
    广播结束之后，整个急诊科瞬间进入了战时状态。
    所有人都开始跑起来了。
    护士们在推平车、搬设备、清理通道。
    医生们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有刚从食堂跑回来的，有从值班室冲出来的，有从厕所里提着裤子出来的。
    陆晨站在黄区的走廊上，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跳在加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不对，也有一点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一百多个伤员。
    这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
    但他要成为那个最有用的人。
    赵雅琴从李森办公室跑回来了，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那种淡定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到极点的紧绷。
    “陆晨！”
    “在！”
    “黄区现有的留观病人，能转的全部转到绿区，不能转的安排好监护，然后你跟我去分诊台。”
    “好！”
    陆晨立刻行动。
    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区所有病人的情况。
    二十三个留观病人里面，有十四个病情稳定，可以转到绿区继续观察。
    剩下九个需要继续留在黄区。
    他跟方莹快速做了交接。
    “方姐，1号到5号床、8号到11号床、15号到18号床、20号到22号床，这十四个可以转，你安排护士协助转移。”
    “6号、7号、9号、12号到14号、19号、23号，这八个不能动，继续监护。”
    “9号床那个脑震荡的大爷，每半小时查一次瞳孔，有变化立刻喊我。”
    方莹飞快地记下来。
    “好，我安排！”
    陆晨说完就往分诊台跑。
    分诊台设在急诊科大厅的正门口，是所有伤员送进来之后的第一站。
    到了分诊台，赵雅琴已经在了。
    周泽也在。
    李森从红区那边走过来了，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人都到了？”
    “到了。”
    “听我安排。”
    李森的声音很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分诊由我和周泽负责，伤员到了之后，我来判断危重程度，红标红区，黄标黄区，绿标绿区。”
    “赵雅琴，你带陆晨守黄区，中等伤员全归你们。”
    “红区我已经通知了胸外科的张主任和脑外科的刘主任过来支援，他们五分钟内到。”
    “骨科那边也调了两个人过来。”
    “ICU待命，随时准备接收。”
    李森说完，看向所有人。
    “今天是硬仗，打起精神来。”
    所有人齐声应了。

 第27章 大规模医疗事件，即将发生

    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混在暴雨声里，像是什么东西在急诊科的大门外嚎叫。
    陆晨站在分诊台旁边，看着大门外越来越亮的红蓝灯光，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上那条提示还悬在他眼前。
    【检测到大规模医疗事件即将发生，大量经验值即将来袭，宿主请做好准备】
    陆晨在心里默默地把这条提示关掉了。
    这个时候系统在这儿刷提示，感觉有点不合时宜，像是在别人家失火的时候跑过去说“哥们这里有烤红薯”。
    不过，兴奋是真的兴奋。
    紧张也是真的紧张。
    李森站在分诊台的最前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半截，声音沉得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各就各位，第一辆救护车进场了。”
    话音刚落，急诊科的大门被推开，一股夹着雨水的冷风涌进来，紧接着是滚轮推车的声音和急救人员的喊叫声。
    第一个伤员进来了。
    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脸上全是血。
    右腿的裤子已经被剪开了，小腿明显变形。
    骨折，而且是开放性的。
    白骨在皮肉外面，血浸透了急救担架的垫子。
    随车急救员一边推车一边喊。
    “高速连环碰撞，这个是大巴车乘客，右小腿开放性骨折，生命体征目前稳定，血压95/60，心率110！”
    李森扫了一眼，手里的分诊标签贴纸已经到位了。
    “黄区，骨科跟上！”
    一个骨科的年轻医生立刻跑过来，跟着推车往黄区走。
    陆晨没有动，他站在赵雅琴旁边，等着下一个。
    没让他等太久。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地冲进急诊科的院子，雨水打在车身上，雾气腾腾的，红蓝灯光把整个大门口照得像一个混乱的舞台。
    伤员开始涌进来了。
    “车窗破裂，头部外伤，意识模糊！”
    “胸痛剧烈，怀疑气胸，血氧87%！”
    “腹部挤压伤，血压60/40，休克！”
    “儿童，七岁，右臂骨折，大哭，其他暂时未见外伤！”
    李森站在分诊台正中间，目光在每一个推进来的伤员身上扫过，几乎是一眼定生死的速度，红标，黄标，绿标，分流出去。
    赵雅琴拉了一把陆晨。
    “走，黄区的伤员该过来了。”
    陆晨跟上她，往黄区跑。
    刚回到黄区，推车已经跟上来了。
    “3号床，车祸外伤，头部裂伤合并多处擦伤，目前意识清楚，血压偏低！”方莹在护士站喊。
    陆晨走过去，直接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8岁】
    【主诉：车祸外伤，头部撞击，意识短暂丧失后恢复】
    【真实之眼诊断：额顶部头皮裂伤约6Cm，颅骨未见骨折，轻度脑震荡，右侧第三四肋骨骨折，肺部未见明显气胸，右膝关节挫伤】
    【危险等级：中】
    【当前症状：头部活动性出血，血压偏低（失血及疼痛应激），神志清楚但反应略迟钝】
    【建议：清创缝合，肋骨骨折对症处理，监测生命体征，补液纠正低血压】
    【警告：持续监测颅内压变化，若出现瞳孔不等大或意识再次下降，立即CT排查颅内出血】
    陆晨脑子里已经把处理方案排好了，转头对方莹说。
    “补液，生理盐水先开着，然后血压每15分钟量一次。”
    “把肋骨那边的疼痛先控制上去，我来处理头部伤口。”
    方莹应了一声，手上已经开始动了。
    陆晨戴上手套，开始处理头部裂伤。
    这个伤口，比今天早上那个额部裂伤大多了。
    6厘米，而且伤在头皮上。
    头皮的血供很丰富，出血量比脸上的伤口多很多，血把男人的头发都黏成一片了。
    局麻，冲洗，止血，缝合。
    陆晨的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年轻护士愣了几秒。
    完美级缝合术，在这种大量外伤病例里简直是效率利器。
    每一针下去又快又准，速度比普通医生快了将近一倍，但针距比普通医生整齐出一倍。
    旁边床位上，赵雅琴正在处理另一个伤员。
    是个女性，四十多岁。
    小腿骨折已经被临时固定了，但腹部有压痛，赵雅琴皱着眉头在做腹部查体。
    “陆晨，你忙完过来一下！”
    “好！”
    陆晨三针收尾，加压包扎，转身走过去。
    “赵老师，怎么了？”
    “这个腹部我有点担心，你查体看一下。”
    陆晨直接开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7岁】
    【主诉：车祸外伤，腹部撞击，持续腹痛】
    【真实之眼诊断：脾脏挫裂伤，腹腔内少量积血，目前出血尚未达到活动性大出血程度，但存在迟发性出血风险】
    【危险等级：中高】
    【当前症状：腹部弥漫性压痛，反跳痛可疑阳性，血压偏低，心率加快】
    【建议：紧急腹部CT，普外科会诊，密切监测血压及腹部体征变化，备血，做好急诊手术准备】
    【警告：脾脏迟发性破裂风险较高，若血压持续下降或腹痛加剧，需立即手术干预】
    陆晨把手放在女患者腹部，做了一个规范的腹部查体，然后直起身子。
    “赵老师，高度怀疑脾脏损伤，腹腔有积血。”
    “要加急CT，同时得叫普外科来看一下，随时可能需要手术。”
    赵雅琴听完，表情沉了一下。
    “我来联系，你继续看下一个。”
    “好。”
    陆晨转身，下一张床上已经推进来新的病人了。
    整个黄区像是一台发疯的机器，床位满了，病人还在进。
    走廊里，临时加的床位也开始住人了。
    护士们穿梭在床位之间，脚步声、仪器报警声、家属的哭声、伤员的呻吟声全部混在一起。
    陆晨觉得，他今天踏进了一个绞肉机。
    但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看，开真实之眼。
    判断，处理，交代护士，再走向下一张床。
    系统的经验值提示，在视野的边缘不停地跳动，但陆晨已经完全顾不上看了。

 第28章 第一个死亡的人

    下午五点整。
    急诊科的走廊上已经不够用了。
    不只是黄区，绿区那边也已经满员，甚至临时把候诊区的椅子拼起来，让轻伤员躺着等待处理。
    红区那边，李森带着胸外科和脑外科的主任，在处理最重的那批伤员。
    陆晨听到的消息是，红区那边已经连续做了三台紧急手术了，而且手术还没停。
    黄区这边，目前进来了三十多个中等伤情的伤员。
    陆晨和赵雅琴加上周泽，三个人一刻没停。
    周泽在处理一个肋骨骨折合并血胸的伤员，联系了胸外科下来会诊，一边等一边给伤员做穿刺引流。
    他做这个很熟练，十几年的急诊经验，这种操作对他来说算家常便饭。
    陆晨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继续转向自己的病人。
    这是他今天接手的第十九个伤员，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被推进来的时候一声没吭，脸色白得没有血色，眼睛半闭着。
    陆晨走过去，直接开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17岁】
    【主诉：车祸外伤，碰撞后一直嗜睡，家属述其短暂意识丧失后恢复，但持续精神差】
    【真实之眼诊断：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部，血肿量约35ml，中线结构轻度移位，颅内压升高】
    【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GCS评分9分，右侧瞳孔较左侧轻度增大，血压升高，心率减慢（库欣三联征早期）】
    【建议：立即神经外科急会诊，紧急颅脑CT，准备急诊开颅手术，控制颅内压，静推甘露醇】
    【警告：脑疝形成风险极高，时间窗极短，延误手术将不可逆损伤，请立即处理！】
    陆晨看完这个结果，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硬膜外血肿，而且是35毫升，中线移位，已经有库欣三联征的早期表现了。
    这个孩子在做脑疝的边缘。
    他转头喊。
    “赵老师！”
    赵雅琴从另一张床上抬起头。
    “怎么了？”
    “这个孩子，高度怀疑硬膜外血肿，瞳孔开始不等大了，得马上叫脑外科，同时推甘露醇，立刻加急CT！”
    赵雅琴快步走过来，俯身看了一眼少年的眼睛。
    右侧瞳孔确实比左侧大了一圈，反射也迟钝了。
    “打脑外科的直线！”
    赵雅琴转头对护士喊，然后回头看陆晨。
    “甘露醇你来开，250ml，快速滴注，CT的单子你去开，我去叫人。”
    “好！”
    两个人各自分开行动，没有一秒的废话。
    陆晨开好单子，跑到护士站催。
    “这个CT是最高优先级的，能不能联系放射科给我开绿色通道？”
    值班护士立刻拿起电话。
    放射科那边，因为今天的事故已经在加班加点地扫。
    但听说是怀疑硬膜外血肿、瞳孔开始不等大的少年，立刻给了绿色通道。
    少年被推去做CT了，全程由陆晨跟着去监护。
    CT出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结果出来那一刻，连放射科的读片医生都沉默了两秒。
    右侧颞部硬膜外血肿，血肿量38ml，中线移位6mm。
    放射科的医生看着片子，声音有点干。
    “这个必须马上手术。”
    “我知道，脑外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陆晨答道。
    少年被推回急诊的时候，脑外科的主任刘鸣已经站在那儿等了。
    他看了CT片子，看了一眼少年，转头看了看陆晨。
    “是你发现的？”
    “对。”
    “发现的时候症状到什么程度了？”
    “GCS大概9分，右侧瞳孔开始散大，血压和心率已经在漂移了，库欣三联征刚刚出来。”
    刘鸣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发现得挺早，再晚半小时来，这孩子不一定撑得住手术。”
    说完，他转身去安排手术了。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被推向手术室。
    少年的妈妈跟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
    只能不停地点头，手里攥着一个已经湿透了的手机壳。
    陆晨没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了黄区。
    下一个病人在等着了。
    ……
    下午五点四十分。
    噩耗来了。
    红区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报警音，所有听到那个声音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心跳停了。
    陆晨正在给一个腕关节骨折的伤员，做夹板固定。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红区方向传来的声音。
    不是喊叫，是那种压抑的、短促的指令声。
    “继续压！”
    “肾上腺素再来一支！”
    “除颤准备！”
    然后是除颤仪放电的那一声沉重的低鸣。
    然后是沉默。
    然后又是报警音。
    陆晨把腕关节固定好，转头对方莹说了两句话，然后快步走向红区的方向。
    赵雅琴没拦他，她自己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红区的大门是开着的，陆晨在门口停下来，没进去，只是看着里面。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巴车的乘客。
    从事故里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心跳骤停了。
    急救人员在车上就开始做CPR，做了二十多分钟送进来。
    现在李森和红区的医生还在抢救，但心电监护上的那条线是平的，又平，又直，又沉默。
    除颤做了三次。
    肾上腺素推了四支。
    李森站在病床旁边，看着心电监护，没有动。
    两分钟的沉默。
    然后李森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
    “大家辛苦了，停下来吧，记录死亡时间，17点42分。”
    红区的抢救声停了。
    仪器的报警音被关掉了。
    整个红区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陆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停了呼吸的脸，没有说话。
    他在孤儿院长大，从小见过各种各样的生死，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一个人在一群拼尽全力的医生面前，还是走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无力感，也不是沮丧，更像是某种很具体的、很沉的东西压在胸口。
    他在门口站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走廊里还有病人在等着。
    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没有办法。
    但走廊里那些还活着的人，还能救。
    他回到黄区，什么都没说，继续接诊。
    ……
    下午六点半。
    黄区的走廊上，家属们挤成了一团。
    这种大批量的车祸伤员，家属来得比伤员还快。
    很多人接到电话，二话不说就冲过来了。
    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家里人在哪一家医院，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这里。
    哭声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断断续续的，没有停过。
    陆晨路过走廊的时候，一个五六十岁的大妈突然抓住了他的白大褂。
    “医生！医生！”
    “我儿子在哪儿，我儿子叫陈也，四十二岁，坐那辆大巴的，他在哪儿啊！”
    陆晨停下来。
    “大妈，您先冷静，告诉我他是什么时候送进来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接到电话说出了事故，我就跑来了，我儿子出事了吗？他没事吧？”
    “您先跟我到护士站去，我们查一下登记记录。”
    陆晨把大妈引到了方莹那儿。
    方莹查了一下伤员登记，翻了两页，找到了陈也的名字。
    “在红区留观，已经脱离危险了。”
    “骨折，手术还没做，等手术室的空档。”
    大妈听到“脱离危险”四个字，当场就哭出来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那种崩溃之后的大哭，把好几个月积攒的害怕全哭出来了。
    “谢谢，谢谢，谢谢医生……”
    陆晨没多说什么，轻轻地把她的手从白大褂上解开。
    让方莹帮她引导去等待区，然后继续往前走。
    今天他说了多少“没事”，说了多少“放心”，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有些是真的没事，有些是还不确定，有些是说出来让人能先稳住，别在走廊里当场晕过去。
    急诊科嘛，人命面前，你得先让活着的人先站稳了。

 第29章 大提升！感恩值破千！

    下午七点。
    红区那边又传来了一个消息。
    一个六十二岁的老人，大巴车靠窗座位。
    事故里窗户直接破裂，玻璃插进了右侧胸腔。
    送进来的时候血胸就很严重，血压一直在往下掉。
    手术室腾出来了一个台，紧急开胸。
    把胸腔里的积血清了，止住了出血。
    但老人在手术台上心脏骤停过一次，抢回来了，但脑缺氧的时间不短。
    现在转进ICU了，气管插管，呼吸机维持，后续怎么样还说不准。
    李森站在ICU的门口，跟ICU的主任交代情况。
    陆晨从旁边路过，停了一下，听了几句。
    “脑缺氧时间大概多久？”
    “至少七分钟，具体还不好说，看后续神志恢复的情况。”
    ICU主任叹了口气。
    “七分钟，可能有点麻烦。”
    李森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晨跟上去，走了两步，李森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黄区，你知道你一个人接了多少个病人吗？”
    “还没数，方姐那边有记录。”
    “我让人看了，三十一个。”李森顿了一下，“你一个人处理了三十一个，大部分有效处置。”
    “其中两个关键病例，一个脾脏损伤及时转外科，一个硬膜外血肿你最先发现的。”
    “那个孩子现在手术顺利，脑外科刘主任说要不是发现得早，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陆晨没说话。
    “嗯，今天干得不错。”
    李森说完，转身走了。
    就这一句，没有表情，没有废话。
    但陆晨知道，从李森嘴里说出“不错”这两个字，含金量跟别人说“非常厉害”差不多。
    他站在原来的地方，在心里把这句话默默地收好了。
    收好了，然后继续去干活。
    ……
    晚上八点。
    外面的暴雨终于慢慢小下去了。
    还在下，但那种砸在窗户上的暴力感消失了，变成了正常的大雨，再过一阵可能会变成中雨。
    急诊科的接诊速度，也终于慢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病人少了，是因为大多数伤员都已经分流完毕。
    该手术的进了手术室，该住院的联系好了床位，该留观的安置妥当了。
    剩下的，就是守着这一堆人。
    盯着各种指标，确保没有人出现状况。
    陆晨坐在黄区的值班椅上，靠着椅背，终于喝了今天的第一口水。
    方莹端过来的，已经凉了。
    他没管，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半。
    渴了快四个小时了。
    “方姐，现在黄区还有多少人？”
    “留观的三十八个，走廊加床的还有七个，一共四十五个。”
    四十五个，普通状态下黄区满员二十个就算忙，今天顶了将近两倍半。
    “那几个重点关注的怎么样了？”
    “脑震荡的大爷，CT结果下午就出来了，没颅内出血，症状也好多了，准备明天出院观察，那个脾脏损伤的女患者，已经转普外科了，手术做完，说是脾脏破裂，幸好送来得早，没有大量出血。”
    陆晨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水杯放下来。
    “今天这一仗，我觉得我老了三岁。”方莹在旁边坐下来，揉着自己的脖子，“我做了十几年护士，今天这个量，我就是个陀螺。”
    “方姐辛苦了。”
    “你更辛苦，你那双手今天缝了多少伤口？”
    陆晨想了想。
    “没数，但应该不少。”
    方莹看了他的手一眼。
    那双手现在安安静静地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
    但方莹亲眼看着这双手，今天一刻没停过。
    缝合，查体，处置，操作。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中间只有一次去厕所的间隙。
    “你手不酸吗？”
    “还好。”
    “你是铁的吗？”
    “我是外科之刃。”
    陆晨说完这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嘴闭上了。
    因为这个成就称号在系统里，说出来别人以为他神经病。
    方莹看他突然停下来，一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外科之刃？”
    “没事，随口说的，手艺好嘛，自夸一下。”
    方莹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来了。
    “行吧，你确实可以自夸。”
    ……
    晚上八点四十分。
    系统在这个时候悄悄弹出了结算面板。
    不是突然弹出来的，是陆晨主动看了一眼才发现的。
    他盯着那个面板看了好一会儿。
    【当日阶段性结算】
    【参与诊疗伤员数量：31人（黄区）+若干辅助协作】
    【触发越级诊断：1次（硬膜外血肿早期识别，年轻无经验医生识别高危脑损伤）】
    【越级暴击倍率：3倍】
    【各技能经验获取汇总：】
    【宿主：陆晨】
    【身份：规培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9/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29/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41/100】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31/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64/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33%】
    【当前感恩值合计：1080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效果：濒死病人在宿主10米范围内时，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效果：进行外科手术时，手部稳定性永久提升10%】
    内科诊断学，从入门级突破到了熟练级。
    陆晨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今天一天，顶他之前在绿区干了差不多一个月。
    这才是黄区应该有的节奏。
    ……
    晚上九点整。
    急诊科的走廊上安静了很多。
    大部分家属，已经被劝去了家属等待区。
    不能让他们在走廊上堆着，影响医护人员的工作通道。
    陆晨去做了最后一轮查房，把黄区每一张床的情况都过了一遍。
    然后把需要特别注意的几个病人的情况写好，交接记录，等夜班的医生来接。
    夜班今天来了两个。
    平时是一个，因为今天情况特殊，科室临时加了一个。
    两个夜班医生进来的时候，看到满走廊的病人，都愣了一下。
    “我的天……”
    “今天这是……”
    陆晨简单说了一下。
    “大巴车和客车撞了，百人以上。”
    “黄区现在四十五个留观，我给你们把重点病人的情况都写好了，在这张纸上。”
    “标红的是需要重点盯的，有任何变化直接叫李主任。”
    两个夜班医生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注释，非常详细。
    一个夜班医生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就是陆晨？”
    “对。”
    “就是那个规培的？”
    “嗯。”
    那个夜班医生沉默了一下，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口袋。
    “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一点点，这是陆晨能感受到的。

 第30章 被李森当众表扬了

    陆晨走出急诊科大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只剩了蒙蒙细雨。
    院子里还有积水，路灯把水面照得黄黄的。
    他踩着边上走，避开了几个深一点的积水坑。
    今天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那个在红区心跳骤停后，再没有救回来的四十多岁男人。
    另一个，是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走廊里被推进来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她是大巴车司机的妻子，听说丈夫出事，跑来医院。
    在大门口滑倒，头撞在了台阶上。
    送进来的时候已经是重度颅内出血，抢救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救回来。
    第二个死的方式太荒诞了，荒诞到让人沉默。
    不是在大巴车上，而是在赶来找丈夫的路上。
    陆晨站在细雨里，站了大概一分钟。
    他在想的不是什么人生感悟之类的东西，他想的很具体，就一件事。
    他现在的技能还不够。
    他的内科诊断学刚刚突破熟练级，他的急诊理论掌握还不到三分之一。
    如果他今天再强一点，再快一点，再准一点。
    那两个人，会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不一定。
    有些人走，不是因为医生不够好。
    但如果他更好一点，至少那个概率可以更低一点。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压实了，然后收回目光，往值班宿舍走去。
    明天还有班。
    升级的事，从明天开始继续。
    ……
    第二天。
    陆晨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不是闹钟，是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赵雅琴，时间是早上七点二十。
    【赵雅琴：你昨天处理的那个硬膜外血肿的孩子，手术顺利，今天早上醒了，脑外科说恢复良好，暂时没有后遗症，孩子妈妈说要谢谢你。】
    陆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陆晨：好的。】
    他放下手机，起来洗漱。
    对着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让他有干劲的事，不是系统弹出来的那些经验值数字，就是这种消息。
    孩子醒了，恢复良好，暂时没有后遗症。
    这几个词，值得他昨天跑那么快，扫得那么准。
    ……
    早上八点半，晨会。
    李森今天的状态，比昨天正常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松弛下来。
    大批量伤员的后续处理，还在继续。
    很多病人还在住院，各种追踪和协调的工作量非常大。
    晨会上，李森把昨天的情况大致复盘了一下。
    “昨天全科共处理伤员，一百一十二人。”
    “其中红区四十一人，黄区四十八人，绿区二十三人。”
    “共有两名伤员救治无效死亡，其余均脱离危险或生命体征平稳。”
    “两个死亡病例的情况，我会另外整理。”
    “今天下午开个小会，作为典型病例分析。”
    “不是追责，是学习，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
    “好，然后有几个人的表现，我要单独提一下。”
    李森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陆晨身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移开了。
    “周泽昨天血胸穿刺引流做了六台，效率没有问题，处置规范。”
    “黄区的分流工作，做得很稳。”
    周泽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雅琴，昨天黄区的整体协调你做得不错，那个脾脏损伤的病例判断很及时。”
    赵雅琴低头应了一声。
    “陆晨。”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过来了。
    陆晨没动，直视前方。
    “黄区单人处理量，昨天最高，三十一个。”
    “有效处置率我核查了，没有问题。”
    “其中硬膜外血肿那个病例，是你最先发现的，脑外科刘主任早上跟我说了。”
    “那个孩子今天醒了，恢复不错，时间窗抓得很准。”
    李森停顿了一下。
    “你是规培医生，不是住院医，不是主治。”
    “但昨天你做的事，很多住院医未必做得到。”
    短短一句话，落下来，整个会议室沉默了两秒。
    赵雅琴坐在陆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泽在陆晨的斜对面，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陆晨看得出来的认可。
    陆晨依旧没动，表情也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低头应了一句。
    “谢谢主任。”
    李森嗯了一声，继续说下一件事了。
    晨会结束，陆晨起身往外走。
    方莹不知道从哪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恭喜恭喜，今天被主任当众表扬，全科都听到了。”
    “正常发挥。”
    “你这个正常发挥，让别人怎么活？”
    陆晨扯了扯嘴角。
    没搭话，走进了黄区。
    ……
    上午十点。
    急诊科一号楼的走廊上，有一个人在走。
    这个人不穿白大褂，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夹克。
    五十出头，头发整齐地梳向后方。
    走路的速度不快，但步子稳，每走几步就会停下来往旁边的病房里看一眼。
    像是在视察，又像是单纯在溜达。
    跟在他身后两步的，是医务科的主任。
    一边走，一边低声跟他汇报着什么。
    “昨天的事故总体处置还算及时，我们启动了三级应急预案，从接到通知到全员到位大概用了不到十分钟……”
    那个灰夹克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伤员最终处置情况怎么样？”
    “一百一十二个，两个死亡，其余均脱险或稳定。”
    “两个死亡的情况？”
    “一个是入院时已经心跳骤停超过二十五分钟，抢救无效，另一个是意外，是死者家属在急诊科大门口滑倒摔伤，颅内出血。”
    “大门口的路面防滑工作要整改，这种问题不该出现在暴雨天。”
    “是，已经在安排了。”
    两个人，走到了急诊科和内科楼连接走廊的拐角处。
    那个灰夹克的中年男人停下来，往急诊科黄区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森昨天晨会上提的那个规培医生，叫什么名字？”
    医务科主任愣了一下，反应了两秒。
    “您是说那个……陆晨？”
    “嗯，他在哪个区？”
    “黄区，今天值班应该在黄区。”
    灰夹克的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朝着黄区的方向走过去。
    医务科主任跟上去，小声问了一句。
    “您要过去看看？”
    “嗯，去见见。”

 第31章 副院长，曾大洋！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稀有级）！

    陆晨正在给一个留观的伤员做换药。
    右臂的擦伤，昨天处理过了，今天复查伤口。
    伤口恢复良好，没有感染迹象。
    陆晨重新换了敷料，嘱咐对方回去注意事项。
    换完药，他抬起头，发现黄区的走廊口站了两个人。
    一个是医务科的王主任，他认识，偶尔见过。
    另一个，穿灰夹克，陆晨不认识，但看这个人站在那儿的姿态，不像是普通来访者。
    医务科王主任看到陆晨，招了招手。
    “陆晨，过来一下。”
    陆晨脱掉手套，走了过去。
    走近了，他才注意到那个灰夹克男人看他的眼神。
    不是打量，更像是某种已经有了结论之后的确认。
    医务科王主任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医院的副院长，曾大洋曾院长。”
    “听说了你昨天的情况，专门过来看看你。”
    陆晨愣了一下，不过只是短短的一下。
    随即把神情收回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曾院长好。”
    副院长曾大洋打量了他几秒，然后开口。
    声音不高，但很稳。
    “你就是陆晨？”
    “是。”
    “多大了？”
    “二十四。”
    “还是规培医生？”
    “是，第一年规培。”
    曾大洋嗯了一声，继续问。
    “昨天那个硬膜外血肿的孩子，你是怎么发现的？”
    陆晨知道该回答什么，这种问题他说起来很自然。
    “那个孩子被推进来的时候，看着只是嗜睡，精神差。”
    “很多人可能会先按脑震荡处理，但我注意到他的血压比正常值略高，心率比正常值略低。”
    “这两个指标，出现在头部外伤的病人身上，要高度警惕颅内压升高。”
    “然后我查体的时候，发现他右侧瞳孔开始不等大，当时已经是库欣三联征的早期表现了。”
    “所以马上请脑外科急会诊，同时加急CT确认。”
    曾大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哪里毕业的？”
    “本地医学院。”
    “读研了吗？”
    “没有，本科直接规培。”
    曾大洋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
    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医务科王主任说了一句话。
    “让李森找个时间，安排陆晨来我办公室坐一下。”
    王主任应了。
    曾大洋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好好干。”
    说完，他转身走了。
    步子依旧不快，但走得很有方向感。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副院长的背影，站了大概三秒。
    然后转身，走回了黄区。
    方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凑到他旁边。
    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神很亮。
    “刚才那是曾院长吧？”
    “嗯。”
    “他来干什么的？”
    “随便看看。”
    “说什么了？”
    “让李主任安排我去他办公室坐一下。”
    方莹愣了整整两秒，然后她用一种非常不符合护士长身份的姿势捂住了嘴。
    “我的天。”
    陆晨没理她，走回了值班台。
    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顺手把感恩值的余额看了一眼。
    1080点。
    可以抽一次奖了。
    他盯着这个数字，想了想，把抽奖的界面先关掉了。
    不急，等今天晚上下了班再说。
    现在还有病人在等着，走廊里还有四十多个留观的人要盯，这些比抽奖重要。
    ……
    下午两点半。
    李森把陆晨叫到了办公室。
    不是审问，就是一次普通的谈话，但李森的表情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
    看起来，有点难以名状的东西。
    像是在权衡什么。
    “曾院长问过你了？”
    “嗯，早上来看了一眼。”
    “他说要让你去他办公室坐一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太清楚。”陆晨是真的不太清楚，他才来急诊科多久，医院的行政生态他还没摸透。
    李森低声道。
    “曾院长是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他平时不会主动去见一个规培医生。”
    “但他认识你了，而且是他主动来找你的。”
    “这个信号，你要明白。”
    陆晨想了一下，明白了李森的意思。
    在医院这个地方，被一个副院长主动来见，不是坏事。
    甚至，是一种相当稀缺的资源。
    对一个规培医生来说，这个级别的关注几乎不可能发生。
    “主任，您是想说……”
    “我是想说，你好好干，不会机会的，你缺的是时间，慢慢来，别急。”
    李森说这话的语气很平，但陆晨听出来了。
    这是某种很实在的建议，不是场面话。
    他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森顿了一下，“昨天的两个死亡病例，你也在现场，有没有受影响？”
    陆晨想了一下。
    “有一点，但不大。”
    “哪个病例？”
    “第二个，那个老太太。”
    李森沉默了两秒。
    “那个情况，不是急诊科的处置问题，你知道吗？”
    “我知道，是大门口的防滑工作没做到位，跟急诊科的医疗处置无关。”
    “但你还是受影响了。”
    “是，因为她不应该死在这里，那个情况完全可以避免。”陆晨的语气很平，但说的每个字都很实，“如果大门口的那个台阶有防滑垫，或者有人在那儿引导家属，她就不会摔，就不会有颅内出血，就不会死在急诊科。”
    李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角度很有意思。”
    “是客观事实。”
    “嗯。”李森点了点头，语气又沉了一点，“防滑整改的事，曾院长早上已经交代下去了，下午会有施工队来处理，以后不会再出这种情况。”
    陆晨低头应了一声。
    李森摆摆手。
    “行了，去吧，下午还有班。”
    “好，主任。”
    陆晨起身，走向了门口，李森在他身后又说了一句。
    “陆晨。”
    他回头。
    “你那个外科技术，别浪费。”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不会浪费的。”
    ……
    晚上下班，陆晨回到值班宿舍。
    冲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坐在床边，打开了系统面板。
    抽奖界面打开了，1080点感恩值，可兑换一次抽奖。
    他想了一下，按下去了。
    抽奖的转盘在眼前转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上。
    【恭喜宿主获得：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稀有级），效果：宿主急诊外科相关操作技能经验值获取效率提升50%，持续时间：30天】
    陆晨盯着这个奖励看了一会儿。
    50%，持续30天。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按照现在黄区的工作量，这30天能拿到的技能经验……
    保守估计，至少顶过去两三个月。
    他把这张卡使用掉，系统弹出确认。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30天0小时0分】
    陆晨放下手机，躺下来。
    窗外的细雨还在下，但比昨天轻了太多，轻到几乎只是一种背景音。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今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副院长曾大洋，认识了，想见他。
    李森今天说的话有含金量，要记住。
    内科诊断学，突破熟练级了。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方向对了。
    那个硬膜外血肿的孩子，醒了，恢复良好。
    今天整体来说，是好的。
    陆晨在心里做了个总结，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搞钱，搞事业，治病救人，升级打怪。
    这四件事，他一件都没落下。
    就这样，挺好的。
    他睡着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点，因为今天确实累了。
    但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少年今天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没见到，但他不需要见到。
    够了。

 第32章 交流学习的机会？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分，陆晨刚走进黄区，方莹就小跑着过来了。
    “陆晨，李主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说什么事了吗？”
    “没说，就让你马上过去。”
    陆晨把手里的病历放下，转身往李森办公室走。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
    推开门，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
    抬头看了陆晨一眼，把文件合上了。
    “坐。”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等着。
    李森没直接说正事，而是先问了一个看起来不相关的问题。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挺好的。”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李森点了点头，然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变了一点。
    “曾院长那边，让你今天上午十点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晨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什么变化。
    “好。”
    “去之前我跟你说几句。”
    李森的眼睛盯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曾院长这个人，水平很高，做事也有分寸，但他不是一个没有目的的人。”
    “你去了之后，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
    “别急着表态，先把话听完。”
    陆晨看着李森的表情，感觉到这几句话的分量不轻。
    “明白。”
    李森又看了他两秒，摆了摆手。
    “去吧，先回去干活，十点之前我让人带你过去。”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开口了。
    “陆晨。”
    “嗯？”
    “别紧张，就是聊聊。”
    陆晨点了下头，出去了。
    回到黄区，方莹凑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一会儿去见曾院长。”
    方莹的眼睛又亮了。
    “真的去啊？”
    “嗯。”
    “紧张不？”
    “不紧张。”
    “骗人，你第一次见副院长，怎么可能不紧张。”
    “方姐，我连硬膜外血肿的孩子都没紧张过，见个副院长有什么好紧张的。”
    方莹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行吧，那你注意一下形象，白大褂领子有没有歪，头发有没有乱。”
    “方姐，我去见副院长，不是去相亲。”
    “你这张脸去哪儿都跟相亲差不多。”
    陆晨没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确实整整齐齐的。
    ……
    上午九点五十五分。
    医务科的一个办事员来黄区找陆晨，带他去行政楼。
    行政楼在医院的北边，离急诊科有一段距离。
    陆晨跟着那个办事员走过连接走廊，上了电梯，到了六楼。
    六楼整层都是行政办公区，安静得跟急诊科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廊里铺了地毯，墙上挂着医院发展历程的展板和一些奖牌。
    副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曾大洋三个字，下面一行小字是副院长、主任医师。
    办事员敲了门。
    “曾院长，陆晨来了。”
    “请进。”
    门推开，陆晨走了进去。
    办公室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各种医学书籍和文件。
    曾大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两杯茶，其中一杯明显是刚泡的。
    “坐。”
    陆晨在他对面坐下来。
    曾大洋把那杯新泡的茶推过来。
    “喝茶。”
    “谢谢曾院长。”
    陆晨端起来抿了一口，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这说明泡茶的时间是算好的，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到。
    曾大洋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他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昨天在黄区见你的时候，我就想说，你比我预想的年轻。”
    “二十四岁，规培第一年，在急诊科黄区，单日处理三十一个车祸伤员，还揪出一个硬膜外血肿的关键病例。”
    “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这个医院干了快二十年，这种事我没见过。”
    陆晨坐得很端正，没有谦虚，也没有自吹。
    “是赶上了，前天的情况比较特殊，量大，正好碰到了那个病例。”
    曾大洋摇了摇头。
    “不是赶上了，是你有这个本事。”
    “赶上了只是有机会，但有机会还能接住，那是真本事。”
    “你来医院多久了？”
    “规培加上之前普外科轮转，一共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
    曾大洋重复了一下这个时间，然后摇了摇头。
    “李森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在普外科轮转的时候就表现很突出了，到了急诊科更是一路往上走。”
    “那个心梗的病例是你最先发现的，阑尾炎的手术是你主刀的，李森亲自做的一助，对不对？”
    陆晨有点意外，曾大洋对他的了解比他想的要多得多。
    “是。”
    “李森很少给规培医生做一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意味着李主任对我有信心。”
    曾大洋又笑了，这次笑得稍微深了一点。
    “你这个人，不卑不亢，说话有分寸，我很欣赏。”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陆晨，我今天找你来，不是闲聊的。”
    “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陆晨坐直了一点。
    “您说。”
    “你现在是规培医生，按照正常流程，规培要三年，三年之后拿证，才能正式成为住院医师。”
    “但是，有一种情况可以加快这个进程。”
    曾大洋顿了一下，看着陆晨的眼睛。
    “省里每年会有一批跨院技术交流的名额，参加技术交流并且表现优异的医生，可以在考核中获得额外加分，缩短晋升周期。”
    “说白了，你去参加这个交流，回来之后，我可以帮你打通一些流程上的环节，让你直接晋升住院医师。”
    陆晨听到这里，心里微微震了一下。
    直接晋升住院医师。
    这意味着他可以跳过规培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正式成为在编医生。
    独立管床，独立值班，收入也会有不小的提升。
    对于一个急需赚钱的人来说，这个诱惑非常实在。
    “这个名额，一般是给什么级别的医生的？”
    曾大洋听到这个问题，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正常是给住院医师或者主治的，规培医生基本不可能拿到。”
    “但凡事都有例外。”
    “你前天的表现，加上李森对你的评价，足够让我破一次例。”
    陆晨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一件事。
    曾大洋为什么要帮他？
    一个副院长，管着全院的医疗业务，日理万机。
    为什么会专门跑到黄区来找一个规培生，然后给他开绿灯？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第33章 好处与坏处？加入派系，似乎也不是不行！

    曾大洋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往下说了。
    “你可能在想，我为什么要帮你。”
    陆晨没否认。
    “有一点。”
    曾大洋笑了。
    “很直接，我喜欢。”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松了一些，但说出来的话并不轻松。
    “我跟你说实话，我在这个位置上，需要有优秀的年轻医生。”
    “不是说用你，是需要培养自己看好的人。”
    “一个医院，不是只有技术，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
    “科室之间有竞争，行政体系有平衡，资源分配有博弈。”
    “这些事情你现在可能接触不多，但迟早要面对。”
    “我把你放在一个好的位置上，你成长起来了，对你好，对我也好。”
    陆晨听懂了。
    这不是画大饼，这是在招揽。
    曾大洋在暗示他，跟着我走，我给你资源，你给我业绩和支持。
    这种事情在体制内太常见了，不算什么阴谋诡计，就是正常的人事布局。
    但对一个二十四岁的规培医生来说，第一次被一个副院长这样明确地释放信号，感觉确实有点复杂。
    陆晨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
    好处是明摆着的，名额、晋升、资源。
    坏处呢？
    目前看不到明显的坏处。
    他又不是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只是去参加一个技术交流。
    回来晋升住院医师，也是凭自己的本事。
    曾大洋要做的，只是在流程上帮他推一把。
    至于所谓的加入派系，他现在也没什么好失去的。
    一个规培生，要背景没背景，要靠山没靠山。
    有人愿意拉他一把，有什么理由拒绝？
    陆晨想清楚了，抬头看着曾大洋。
    “曾院长，这个机会我很感谢，我愿意去。”
    曾大洋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技术交流的地点在广福医院，省里的重点三甲，水平不比我们差。”
    “时间是后天，你明天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们医院的交流团一起过去。”
    “到了那边，你代表的是江城市中心医院，该展示的要展示，该学的也要学。”
    “明白吗？”
    “明白。”
    曾大洋站起来，走到陆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但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人愿意给你搭台子。”
    “我今天给你搭了一个台子，你上去之后怎么唱，看你自己。”
    陆晨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曾院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
    曾大洋收回手，走回办公桌后面，又拿起了那份文件。
    “去吧，回去好好干活。”
    ……
    陆晨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在行政楼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声在地毯上闷闷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他脑子里在转。
    曾大洋这个人，不简单。
    说话的方式既让你觉得舒服，又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要什么。
    而且他不遮掩，不搞那种弯弯绕绕的暗示，直接把底牌亮给你看。
    这种人，要么是真的欣赏你，要么是算准了你不会拒绝。
    或者两者都有。
    陆晨走出行政楼，外面的天已经放晴了，暴雨彻底过去了。
    阳光打在他脸上，暖的。
    他在心里想了一句话。
    医院里的水，好像比他想的要深。
    但深水里的鱼，也更大。
    他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方莹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
    “挺好的。”
    “说了什么？”
    “方姐，你怎么比我妈还关心我的事。”
    “你有妈吗？”方莹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
    “没事。”
    陆晨笑了一下。
    “我有院长妈妈。”
    方莹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所以到底说了什么嘛？”
    “给我一个去广福医院技术交流的名额，后天出发。”
    方莹愣了。
    “技术交流？”
    “嗯。”
    “那种名额不是一般给主治以上的吗？”
    “嗯。”
    “你一个规培就拿到了？”
    “嗯。”
    方莹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了。
    “你是什么怪物？”
    “我是外科之刃，之前跟你说过了。”
    方莹这次没笑，而是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还有一点点不真实感。
    “行吧，外科之刃同志，你去忙吧。”
    陆晨走回值班台，开始接诊。
    但他心里那根弦一直没有完全松下来。
    曾大洋的话他听懂了，但有些东西，他还需要另一个人帮他确认。
    那个人就是李森。
    ……
    中午十二点半。
    陆晨刚吃完饭，手机响了，是李森的消息。
    【李森：下午一点半来我办公室一趟】
    陆晨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其实已经料到了，李森一定会再找他谈一次。
    下午一点半，准时到。
    这次李森的办公室门没关，陆晨直接走了进去。
    李森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子上印着江城市中心医院二十周年纪念的字样。
    看到陆晨进来，他指了指椅子。
    “坐。”
    陆晨坐下。
    李森没急着坐回去，而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才开口。
    “曾院长跟你谈完了？”
    “谈完了。”
    “他怎么说的？”
    陆晨把曾大洋说的主要内容复述了一遍，包括技术交流的名额，包括回来可以晋升住院医师的事。
    但关于派系暗示那部分，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了一种说法。
    “他说需要培养自己看好的年轻医生。”
    李森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把搪瓷杯放在桌上。
    “你答应了？”
    “答应了。”
    “你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吗？”
    陆晨想了一下。
    “我知道，他不只是给我一个名额，他是在投资。”
    李森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你不傻。”
    “曾院长这个人，水平是有的，能力也有。”
    “但他在这个医院里，不是唯一一个有分量的副院长。”
    “院长、另一个副院长、各个大科室的主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子。”
    “你现在被他挑中了，短期来看对你是好事，但长远来看，你要学会在这些人中间走路。”
    陆晨认真地听着。
    “主任，您的意思是让我小心一点？”
    李森摇了摇头。
    “不是小心，是清醒。”
    “你是做技术的，不是做行政的，技术才是你的根基。”
    “不管谁给你搭台子，你站上去之后，靠的是你自己的手艺。”
    “只要你的技术够硬，谁来了你都不怕。”
    “但如果你技术不行，谁给你搭的台子都会塌。”

 第34章 表现的好，回来就是正式的住院医

    陆晨在心里把这几句话咀嚼了一遍。
    “我明白了。”
    “后天去广福医院的事，我也听说了。”
    李森的语气变得正常了一些。
    “广福医院的急诊科水平不比我们差，甚至某些专科方向比我们还强。”
    “你去了之后，别丢我的脸。”
    陆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主任，您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放心我。”
    “我怎么可能不放心你？”
    李森顿了一下。
    “我不放心的是你太锋芒毕露，树大招风。”
    “你的技术我清楚，但你才规培第一年，去了那边，很多人会拿你的年资说事。”
    “到时候不管别人怎么激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该忍的忍，该亮的亮，时机要对。”
    陆晨想起曾大洋说的那句话，你上去之后怎么唱，看你自己。
    两个人说的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差不多。
    “好，我记住了。”
    李森嗯了一声，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在广福医院的表现，回来之后会作为你晋升考核的一部分，曾院长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
    “如果你表现好，回来之后你的身份就不再是规培医生了，是正式的住院医师。”
    “独立管床，独立值夜班，工资涨一档。”
    陆晨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工资涨一档，这几个字对他来说，含金量极高。
    涨了工资，每个月能给孤儿院多寄一点。
    “我会好好表现的。”
    “嗯。”
    李森把杯子放下，看了他最后一眼。
    “去吧，下午还有班。”
    “好。”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主任。”
    “嗯？”
    “谢谢您。”
    李森没说话，摆了摆手。
    陆晨出去了。
    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把今天两次谈话的信息在脑子里做了一个汇总。
    曾大洋那边，给资源，要投效。
    李森这边，给建议，要清醒。
    两个人的话合在一起，他大概能勾勒出这个医院内部的权力格局了。
    不复杂，但也不简单。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确定的。
    他要去广福医院了，后天就走。
    ……
    下午三点。
    医院的OA系统上发了一条通知。
    内容很简单：江城市中心医院将派遣技术交流团前往广福医院进行为期三天的医疗技术交流活动，交流团成员名单如下。
    名单上一共七个人，五个主治医师，一个住院医师，还有一个规培医生。
    那个规培医生的名字，就是陆晨。
    通知一出来，整个急诊科都炸了。
    方莹第一个跑过来。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名字在上面！”
    “嗯。”
    “你居然真的去啊？”
    “不然呢？”
    “一般这种交流，去的都是主治以上的，你一个规培去，不会被人当花瓶吧？”
    陆晨瞥了她一眼。
    “方姐，你见过这么能干的花瓶吗？”
    方莹想了想，确实没见过。
    赵雅琴也看到了通知，直接走过来。
    “你要去广福医院交流？”
    “嗯，曾院长安排的。”
    赵雅琴沉默了两秒。
    “广福医院的急诊科，我有同学在那边，水平不差的，你去了注意一下。”
    “注意什么？”
    “他们那边的急诊科主任，叫钱方旭，是个很强势的人，学术上很厉害，但脾气也大。”
    “他喜欢在交流活动里搞一些技术比试之类的东西，给其他医院的交流团来个下马威。”
    “你要有心理准备。”
    陆晨记住了这个名字。
    钱方旭。
    “谢谢赵老师。”
    赵雅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你那个缝合术，到时候别藏着掖着的。”
    说完她就走了，不给陆晨回话的机会。
    陆晨站在原地，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
    赵雅琴虽然表面上冷冷的，但这些话明显是在帮他提前做准备。
    这个带教老师，不错。
    下午五点多。
    黄区的病人终于少了一些，昨天事故的后续处理基本告一段落了。
    陆晨在值班台坐下来，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规培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
    他看着这个倒计时，在心里算了一下。
    去广福医院交流三天，回来之后还剩二十五天左右。
    如果在广福医院也有操作机会的话，强化卡的加成同样有效。
    三天时间，能拿多少经验值，取决于那边给不给他上手的机会。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给机会，他也要自己创造机会。
    这一趟，他不是去观光的。
    ……
    第二天。
    陆晨收拾了一个小包，里面放了两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和一本急诊医学的教材。
    教材是习惯性带的，晚上没事可以看看，系统会给理论进度加成。
    早上七点半，他到了医院大门口的集合点。
    交流团的其他成员已经到了。
    五个主治医师里，有两个是外科的，一个内科的，一个骨科的，还有一个急诊科的。
    急诊科的那个主治，陆晨认识，是周泽手下的一个叫吴凡的中年男医生，平时话不多，但干活很稳。
    住院医师是一个叫何文斌的年轻人，来自心内科，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他们看到陆晨的时候，表情各异。
    吴凡点了个头，没说什么。
    何文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那个陆晨？”
    “嗯。”
    “听说你是规培的？”
    “对。”
    何文斌的表情有点微妙，说不上是不屑还是好奇。
    “规培就能参加技术交流了，现在年轻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
    这话听着有点酸，但也不算太过分。
    陆晨没接茬，笑了一下就过去了。
    带队的人是医务科的王主任，也就是昨天在黄区陪着曾大洋来的那个人。
    王主任看了一圈，确认人齐了。
    “都到了，上车吧。”
    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七个人加上王主任，一共八个，挤了挤，都坐上了。
    车子从医院开出去，上了城市快速路。
    广福医院在江城市的另一端，开车大约四十分钟。
    车上，几个主治医师在聊天。
    聊的内容大多是广福医院的情况，哪个科室强，哪个主任牛，之前有没有来过之类的。
    陆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参与聊天。
    他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只是不想被人拉进去尬聊。
    何文斌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紧张啊？”
    “不紧张。”
    “去广福医院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技术交流。”
    “不只是交流。”
    何文斌压低了声音。
    “每次这种跨院活动，对方都会想办法压我们一头，尤其是广福医院，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是全省第一。”
    “去年我们去的时候，他们当场搞了一个急救模拟演练，让双方的年轻医生上台操作。”
    “结果我们这边上去的那个住院医发挥失常，被他们的人碾了。”
    “回来之后被科室主任骂了好几天。”
    陆晨听完，点了一下头。
    “所以今年我们不能输。”
    “你倒是自信。”
    何文斌看着他的表情，一时分不清这个年轻人是真自信还是装的。
    “行吧，希望你到时候能顶上去。”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往后飞速退去。
    陆晨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的技能面板过了一遍。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29/100】
    完美级。
    这个等级的缝合术，他还没有在外人面前完整展示过。
    在普外科那次手术里，缝合只是其中一个环节。
    在黄区的日常工作里，缝的都是外伤裂口，虽然精准，但没有人专门去分析他的针法。
    如果广福医院真的搞技术比试，缝合术这一项，他有绝对的信心。
    不是自大，是系统数据摆在那里。
    完美级的缝合术，在整个系统的技能等级划分里，只比最高的神级差一档。
    整个江城市中心医院，他不相信有谁的缝合能到这个水平。
    当然，他也不知道广福医院那边有没有怪物级的人物。
    但不管有没有，他不怵。
    大不了就当练级了。

 第35章 急诊科陆晨，规培医生！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了。
    广福医院到了。
    陆晨推开车门，走下来。
    抬头看了一眼，广福医院的门面确实比中心医院大。
    主楼有二十多层，外墙是深灰色的玻璃幕墙，整体看起来气派不少。
    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广福医院，下面一行红字是三级甲等综合医院。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医生。
    中年男人五十多岁，身材不高，但站在那儿的气势很足。
    他看到商务车停下来，走上前两步。
    “王主任，欢迎欢迎，辛苦了。”
    王主任下了车，跟他握手。
    “钱主任，麻烦您亲自来接了。”
    钱主任。
    陆晨心里动了一下。
    钱方旭，广福医院急诊科主任。
    就是赵雅琴提到的那个人。
    钱方旭跟王主任寒暄了几句，然后目光扫过后面下车的交流团成员。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差不多，大约半秒。
    但到了陆晨的时候，多停了两秒。
    “这位是？”
    王主任介绍道。
    “这是我们急诊科的陆晨。”
    钱方旭看着陆晨的脸，然后目光往下移到他胸口的工作牌上。
    工作牌上写着：规培医生。
    钱方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规培医生？”
    “对。”
    王主任补充道。
    “这次曾院长特别点名让他来的，前几天我们那次高速事故的大规模急救，他表现非常突出。”
    钱方旭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医生的表情就有意思了。
    有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男医生，明显在偷笑。
    另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女医生，倒是表情平淡，但嘴角的弧度说明她也觉得带一个规培来交流这件事有点搞笑。
    陆晨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这种反应，在他的预期之内。
    如果换作他看到一个外院带了个规培来参加技术交流，他可能也会觉得挺好玩的。
    钱方旭把所有人往里面引。
    “先去会议室休息一下，喝杯水，然后我们安排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
    “下午再正式开始交流活动。”
    一行人跟着钱方旭走进了广福医院的大楼。
    走在前面的几个主治在跟钱方旭聊天，气氛看起来还算融洽。
    陆晨走在最后面。
    何文斌走过来，跟他并排。
    “看到没有？”
    “看到什么？”
    “钱方旭后面那几个年轻的，笑你呢。”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等他们笑完了，我再让他们看看有没有笑的道理。”
    何文斌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个规培医生说话的语气跟他的年龄不太匹配。
    二十四岁，说出来的话倒像是在这个行业里混了十年的人。
    ……
    会议室在广福医院行政楼的三楼。
    桌上摆了水果、茶水和一些小点心。
    两边的人面对面坐下来。
    中心医院这边八个人，广福医院那边来了十来个，除了钱方旭，还有几个科室的副主任和骨干医生。
    钱方旭作为东道主，先说了几句场面话。
    “中心医院是我们的兄弟单位，长期以来在医疗技术和学术研究方面都有很深的合作。”
    “这次技术交流，希望双方能够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说完这些，钱方旭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严肃了，而是变得有点兴致勃勃了。
    “不过，光坐在会议室里说空话没意思。”
    “我一直觉得，医生之间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动手。”
    “所以今天下午，我想安排一个小小的环节。”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医生。
    “我们科室的周文杰，上个月刚拿了省级青年医师技能大赛的缝合组银奖。”
    “缝合水平在我们这一批年轻医生里算是顶尖的了。”
    “我想让他跟你们这边的年轻医生切磋一下，不是比赛，就是互相看看，交流交流手法。”
    钱方旭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好像这件事是临时想到的一样。
    但陆晨看得出来，这不是临时的。
    从他身后那几个年轻医生的表情就知道，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省级比赛银奖。
    专门在这个时候拿出来说，意思很明确。
    我们这边有高手，你们那边有吗？
    王主任听完这话，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收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
    几个主治面面相觑，缝合这个东西，他们都会，但要说水平到拿省级奖项的程度，那还真不一定。
    何文斌低下头，假装喝水。
    他是心内科的，缝合不是他的强项。
    吴凡倒是外科出身，但他已经四十多了，跟一个年轻人比手速，不太合适。
    空气沉默了大约三秒。
    钱方旭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以为中心医院这边会推脱，或者随便派一个人上去应付一下。
    但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声音从对面最角落的位置传了过来。
    “我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那个声音的来源。
    陆晨坐在那里，表情平静。
    钱方旭看着他，眉毛又挑了一下。
    “你？”
    “对，我可以。”
    钱方旭的目光再次落到他胸口的工作牌上。
    规培医生。
    沉默了两秒。
    然后钱方旭笑了。
    不是嘲笑，但也不是善意的笑，是那种觉得有意思的笑。
    “小伙子，有胆量。”
    “不过你确定吗？”
    “周文杰那个缝合水平，在我们科室里没人能超过他。”
    “你一个规培生，跟他比缝合，不觉得有点……”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主任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想要打圆场。
    但陆晨已经站起来了。
    “钱主任，规培生也是医生，缝合术是基本功。”
    “既然是交流，那就交流一下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冲，不急，甚至带着一点礼貌性的微笑。
    但就是这种稳稳当当的姿态，让对面广福医院的几个人对他的态度微妙地变了一点。
    不再是纯粹的看热闹了，多了一点审视。
    钱方旭看着陆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头对周文杰说。
    “文杰，准备一下吧。”
    周文杰站起来，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里有自信，也有一点对陆晨的不以为意。
    一个规培生来跟他比缝合？
    他拿了省级银奖，干了五年外科，做了上百台手术，缝合的伤口加起来能绕这个会议室一圈。
    跟一个规培比？
    这不是交流，这是送分。
    但他不会说出来，面子上还是要给的。
    “好的，主任。”

 第36章 比试缝合！你觉得他能行吗？

    广福医院那边效率很快。
    十五分钟后，会议室的桌子被重新布置了。
    两张操作台并排摆开，上面放着标准的缝合练习模块。
    是那种仿真皮肤的硅胶垫，上面有预设的切口，用来模拟不同类型的伤口缝合。
    旁边放着全套的缝合器械，持针器、镊子、剪刀、缝合针线。
    钱方旭站在旁边，当起了临时裁判。
    “规则很简单，同样的伤口模型，同时开始，完成后评判缝合质量。”
    “包括针距均匀度、张力控制、边缘对合精度、整体美观度。”
    “时间不限，但会记录。”
    “有问题吗？”
    周文杰摇头。
    “没有。”
    陆晨也摇头。
    “没有。”
    两个人各自站到了操作台前面。
    陆晨看了一眼面前的缝合模块。
    硅胶垫上有一条6厘米长的标准切口，边缘整齐，深度适中。
    这种模块他在学校练过，在普外科练过，在急诊科更是每天都在真人身上操作。
    他拿起持针器，感受了一下手感。
    器械质量不错，比他们医院的好一些。
    旁边，周文杰也在做准备。
    他的动作很从容，显然对这套操作台非常熟悉，毕竟这是他自己的主场。
    陆晨注意到，周文杰在握持针器的时候，手腕的角度和力度都调整了一下。
    这是有经验的外科医生的习惯，先找到最舒服的握法，再开始操作。
    会议室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中心医院的几个主治站在陆晨身后，表情各异。
    有担心的，有好奇的，也有觉得这小子胆子大得离谱的。
    何文斌凑到吴凡旁边，小声说。
    “你觉得他能行吗？”
    吴凡没回答，只是看着陆晨的手。
    他跟陆晨不熟，但他听说过这个规培生在急诊科的表现。
    如果那些传闻是真的，那他的缝合水平至少不会差。
    至于能不能赢一个拿了省级银奖的人，那就不好说了。
    广福医院那边，气氛要轻松得多。
    他们的年轻医生几乎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钱方旭站在中间，抬起手。
    “准备好了吗？”
    “好了。”
    两个人同时回答。
    “开始。”
    钱方旭的手落下。
    两边同时动了。
    周文杰先动的。
    他的起针很标准，角度精准，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旁边的广福医院医生已经在微微点头了。
    针距大约3毫米，进针深度刚好穿过模拟的真皮层，出针干脆，没有多余动作。
    第一针完成，他打了一个标准的外科方结，力度适中，打完后用剪刀修掉线尾。
    整个过程流畅得很，看得出来是花了大量时间练习过的。
    但在他完成第一针的同时，旁边的操作台上也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陆晨也在动。
    他动的方式，跟周文杰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刻意的流畅感，也没有那种教科书式的标准姿态。
    他的手在持针器上的握法很放松，放松到看起来有点随意。
    但他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旁边站着的吴凡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了一件事。
    陆晨的进针角度，跟周文杰几乎一样精准，但他的速度，快了将近一倍。
    第一针，进针，出针，打结，剪线。
    完成。
    时间，大约是周文杰的一半。
    而且他的针距控制，不是大约3毫米，是精确的3毫米。
    吴凡把头往前凑了凑，仔细看了一眼那个针距。
    均匀得不正常。
    每一针之间的距离几乎完全一致，就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一样。
    但陆晨明明没有量过。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操作面，手也没有停顿过。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速度稳定，节奏稳定，每一针的质量稳定。
    没有任何一针出现哪怕一点点的偏差。
    陆晨的脑子里，系统的辅助信息在不断刷新。
    但他没有看。
    他不需要看。
    完美级的缝合术已经内化到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每一个动作，进针的角度，穿过组织的深度，出针的位置，打结的力度，都是系统校准过的最优解。
    他的手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而且，他还有那个永久BUff。
    【初出茅庐·外科之刃：进行外科手术时，手部稳定性永久提升10%】
    这10%的稳定性提升，在日常操作中可能感觉不明显。
    但在这种高精度的缝合对比中，差距就非常直观了。
    他的手，稳得不正常。
    周文杰在缝第五针的时候，余光瞟了一眼旁边。
    这一瞟，他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陆晨已经在缝第八针了。
    不是因为陆晨的切口更短，两个人面前的模块完全一样。
    是因为陆晨的速度，快了太多。
    而且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能看到陆晨缝出来的那几针。
    整齐。
    整齐得不真实。
    每一针的边缘对合几乎是完美的，皮肤两侧对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一点错位。
    针距均匀，张力一致，线结大小相同。
    这不是一个规培医生应该有的水平。
    这甚至不是一个普通主治医师应该有的水平。
    周文杰的手在持针器上微微用力了一点。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旁边，专注于自己的操作。
    但已经有点晚了。
    因为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开始变了。
    广福医院那边原本看戏的年轻医生们，笑容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困惑。
    然后是震惊。
    然后是沉默。
    钱方旭站在中间，他的视线一直在两个操作台之间来回移动。
    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带着淡定的微笑看的，因为他对周文杰的水平很有信心。
    但从陆晨缝到第六针开始，他的笑容就没了。
    他看到了陆晨的针法。
    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专家，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缝合。
    好的，差的，马虎的，精细的。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缝合，他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完美。
    不是好，不是优秀，是完美。
    每一针都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进针角度精准到让人怀疑他手上装了导航系统。
    出针位置每次都在理论上的最佳点。
    边缘对合的精度已经达到了整形外科的标准。
    而且他的速度还快得离谱。
    钱方旭的目光从操作台上移到陆晨的脸上。
    这个年轻人的表情，跟他开始前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紧绷。
    平静。
    非常平静。
    就好像他做的不是什么技术比试，而是在值班的时候处理一个普通的外伤裂口一样。
    这种平静，比他的技术更让钱方旭感到不对劲。
    一个规培医生，在被省级银奖得主当面挑战的时候，表现出这种程度的平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大胆。
    要么他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对手。
    从目前的操作来看，答案很明显。

 第37章 被规培医生给碾压了？

    陆晨缝完了最后一针。
    收线，打结，剪线。
    整个过程结束。
    他放下持针器，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周文杰还在缝倒数第三针。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空调的运转声。
    中心医院的几个主治，表情很复杂。
    吴凡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直到现在才把视线从陆晨的操作台上移开。
    何文斌的嘴巴微微张着，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喝。
    王主任的表情倒是很平静，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微微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陆晨站在操作台旁边，等着。
    大约一分半钟后，周文杰也完成了。
    他放下持针器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缝最后几针的时候，旁边已经没有人在操作了。
    整个会议室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身上，那种压力让他的节奏受到了影响。
    他的最后三针，质量比前面几针略有下降。
    他自己知道。
    钱方旭走上前，低头看了看两边的缝合成品。
    先看周文杰的。
    针距均匀，边缘对合良好，线结整齐。
    标准的优秀水平，拿到任何一个考核里都是高分。
    然后他转头看陆晨的。
    看了很久。
    大约十五秒。
    然后他直起身子，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身后的那个年轻女医生忍不住凑上前，也看了一眼陆晨的缝合作品。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变成了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
    如果让她用自己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这缝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能整齐成这样？
    钱方旭转身面对所有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周文杰的缝合，水平一如既往，没有问题。”
    “但陆晨的这个缝合……”
    他顿了一下。
    “说实话，我在临床干了二十多年，这种级别的缝合精度，我很少见到。”
    “边缘对合几乎零误差，针距均匀度极高，张力控制完美，没有任何一针是多余的。”
    “而且速度，你们自己也看到了。”
    钱方旭转头看向陆晨。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规培第几年？”
    “第一年。”
    钱方旭嘴巴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回去了。
    旁边周文杰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脸色有点发白。
    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输的方式。
    他准备了很久，练了很久，拿了省级银奖。
    结果被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规培医生，用一种几乎碾压的方式超过了。
    那种感觉很复杂。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微妙。
    广福医院这边的人看中心医院的交流团，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是居高临下的客气，现在多了一点忌惮和重新评估。
    中心医院这边的人，尤其是何文斌，看陆晨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在车上他还觉得带一个规培来交流有点搞笑。
    现在他觉得，搞笑的是他自己。
    王主任在旁边，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虽然不大，但很真实。
    他在心里想，曾院长点名让这小子来，果然是有原因的。
    钱方旭走到陆晨面前，伸出了手。
    “小陆，你这个缝合，是跟谁学的？”
    陆晨握了握他的手。
    “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
    钱方旭的表情有点难以描述。
    “你这个水平，自己练能练出来？”
    “下了点功夫。”
    陆晨的回答很平淡，但钱方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周文杰。
    周文杰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陆晨面前。
    “你缝得很好，比我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嗓子有点紧，但态度是真诚的。
    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的人，说明他的心胸不差。
    陆晨看着他，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周医生的水平也很高，省级银奖不是白拿的，今天可能就是状态的问题。”
    这话说得很体面。
    周文杰听完，苦笑了一下。
    “不是状态的问题，是实力差距，我心里有数。”
    “你这个缝合，说实话，我练十年可能都达不到。”
    陆晨没有接这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喜欢在胜利之后继续往下踩的人。
    赢了就行了，没必要让对方太难看。
    钱方旭拍了拍周文杰的肩膀，然后转向所有人。
    “好，今天这个交流，开了一个好头。”
    “我本来以为只有我们这边有好苗子，没想到中心医院藏着这么一位。”
    “下午的正式交流，我更期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之前真诚了很多。
    一个强势的人，在看到真正的实力之后，态度的转变往往是很快的。
    因为强势的人尊重实力。
    王主任站起来，接过话茬。
    “钱主任客气了，我们来就是互相学习的，你们科室的急救流程和分诊体系也是全省闻名的，下午我们好好看看。”
    两边的人开始重新寒暄，气氛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陆晨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来。
    何文斌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你刚才那个缝合，是真的吗？”
    “什么叫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你不是在我面前演了一出吧？”
    “你觉得缝合可以演出来吗？”
    何文斌想了想，好像确实不行。
    缝合这个东西，做出来就在那儿。
    好就是好，烂就是烂，没法演。
    “行吧，我服了，你这个规培，有点东西。”
    “有点东西”这几个字从一个住院医嘴里说出来，分量还是有的。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缝合术经验+45（技术展示加成 X1.5，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 X1.5）】
    经验值不算多，但有就行。
    重要的不是这点经验，而是这次缝合展示带来的其他东西。
    比如钱方旭对他的态度变化。
    比如中心医院这边的人对他的重新认识。
    比如他在广福医院留下的第一印象。
    这些东西，系统没法量化，但在现实世界里，分量很重。
    吴凡从后面走过来，在陆晨旁边坐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中年主治，这时候开口了。
    “你那个缝合，我看了。”
    “嗯？”
    “我做了十五年外科，你那个针法的精度，我做不到。”
    陆晨看着吴凡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吹捧的意思。
    “吴老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事实。”
    吴凡停了一下。
    “你以后走外科这条路，能走很远。”
    说完他就站起来走了，不拖泥带水。
    陆晨坐在椅子上，看着吴凡的背影。
    这个急诊科的主治，平时话不多，但说出来的每一句都有分量。
    下午的正式交流还没开始。
    但陆晨觉得，今天这个开局，已经够了。
    他在广福医院的第一天，用一把持针器和一根缝合线，完成了他需要说的所有话。
    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年龄，不需要解释自己的资历，不需要解释为什么一个规培医生会出现在技术交流团里。
    缝合作品摆在那里，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窗外的阳光照进会议室，落在那块缝合好的硅胶垫上。
    那些整齐的针脚在光线下非常清晰，每一针都在同一条直线上，间距完全一致。
    周文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作品。
    然后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旁边的同事问他。
    “你拍这个干什么？”
    “存着，以后当目标用。”
    同事沉默了。
    因为如果这就是目标的话，那他们所有人的路，可能都还很长。

 第38章 交流学习的最后一天

    下午两点。
    正式的交流活动开始了。
    钱方旭安排了科室参观、病例讨论和急救流程观摩三个环节。
    陆晨跟着交流团走了一圈广福医院的急诊科。
    不得不说，广福医院的硬件条件确实比中心医院好。
    设备更新，空间更大，人员配置也更充裕。
    但在流程管理和临床反应速度上，陆晨觉得两边差距不大。
    毕竟这种东西，靠的不只是硬件，更多是人。
    参观结束后是病例讨论环节。
    两边各拿出了几个近期的典型病例，在会议室里进行讨论。
    陆晨全程没有主动发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不是不想说，是他很清楚，病例讨论这种场合，一个规培医生不适合抢话。
    上午的缝合已经够高调了，再抢风头就有点过了。
    他记得李森的话，该忍的忍，该亮的亮，时机要对。
    上午那个时机是对的，现在的时机不对。
    但他的耳朵没有闲着。
    广福医院那边拿出来的几个病例，质量确实不错。
    有一个急性主动脉夹层的紧急处理案例，让他听得很认真。
    系统在他视线边缘弹出了一条提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34%（+1%）】
    光是听讨论就能涨进度，说明这些病例的信息含量确实高。
    广福医院不愧是省重点三甲，底蕴在那儿。
    下午五点半，第一天的交流活动正式结束。
    广福医院安排了晚餐，两边的人在医院附近的餐厅吃了顿饭。
    饭桌上的气氛比上午好了很多。
    经过上午那场缝合对比，广福医院这边的人对中心医院的态度明显放低了。
    钱方旭举杯的时候，还专门看了陆晨一眼。
    “小陆，今天下午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在学习。”
    “学习？”
    “你们今天讲的那个主动脉夹层的病例，处理得很漂亮，我听了很多东西。”
    钱方旭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一个上午刚碾压了自己弟子的年轻人，下午说自己在学习。
    不管是真的在学还是做姿态，这个态度让钱方旭很舒服。
    “好，明天你多问，别客气。”
    “谢谢钱主任。”
    晚餐结束，交流团的人被安排在广福医院附近的宾馆住下。
    陆晨回到房间，锁上门。
    先冲了个澡，然后坐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日结算】
    【参与活动：跨院技术交流（广福医院）】
    【缝合术技术展示：完成】
    【缝合术经验+45】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34%（+1%）】
    【内科诊断学（旁听病例讨论获得被动经验）：+8】
    【感恩值：无变化（今日未直接参与病患救治）】
    经验值涨得不多，但今天的收获不在经验值上。
    今天真正的收获，是在广福医院打开了局面。
    钱方旭认可了他，周文杰接受了差距，连钱方旭身后那些原本看不起他的年轻医生，下午都对他客气了不少。
    这些东西，在系统面板上看不到，但在现实世界里管用。
    陆晨把系统面板关掉，从包里拿出那本急诊医学教材。
    翻开一个新章节，开始看。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34.3%（+0.3%）】
    嗯，稳步推进。
    他看了大约一个小时，把教材合上，躺下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雅琴发来的消息。
    【赵雅琴：听说你今天在广福医院把人家的银奖得主给赢了？】
    消息传得真快。
    【陆晨：就是交流了一下缝合术，谈不上赢】
    【赵雅琴：王主任发了个消息到科室群里，说你表现出色，李主任回了一个嗯字】
    【陆晨：李主任回嗯就够了】
    【赵雅琴：行吧，明天继续好好表现，别给科室丢脸】
    【陆晨：放心吧赵老师】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今天是来广福医院的第一天。
    还剩两天。
    明天和后天的交流内容他不清楚，但不管安排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他现在的缝合术是完美级，外科基础操作是精通级，内科诊断学是熟练级。
    在这个等级配置下，他不觉得广福医院那边有同龄人能威胁到他。
    但他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赢，更是为了学。
    广福医院有些东西确实比他们强，今天那个主动脉夹层的案例就是证明。
    学别人的长处，补自己的短板。
    顺便让他们知道，中心医院的规培医生，不是花瓶。
    两全其美的事。
    陆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
    今天很充实。
    明天继续。
    ……
    第二天的交流活动很正常。
    上午是急救流程的实操观摩，下午是创伤评估的专题讲座。
    陆晨全程都很认真，该听的听，该记的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找机会问钱方旭身边的年轻医生。
    经过昨天那场缝合对决，广福医院的人对他态度好了不少，问什么基本都愿意回答。
    甚至有几个住院医主动加了他的微信，说以后可以交流交流。
    陆晨来者不拒，全部加了。
    人脉这种东西，多多益善，不嫌多。
    一天下来，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又动了动。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掌握进度：36%（+2%）】
    【外科基础操作经验+22（观摩加成）】
    【内科诊断学经验+15（病例讨论被动获取）】
    不算爆发，但胜在稳定。
    晚上回到宾馆，陆晨照例看了一个小时教材，然后早早休息。
    第三天。
    交流活动的最后一天。
    上午的安排是自由交流，两边的医生可以互相旁听门诊和参与接诊。
    王主任在出发前还特意嘱咐了一句。
    “今天最后一天了，大家注意形象，别出什么岔子。”
    何文斌在后面小声嘀咕。
    “出岔子的又不是我们，昨天人家广福的一个住院医把静脉穿刺扎偏了，倒是让我帮忙补了一针。”
    吴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晨跟着队伍进了广福医院的急诊科。
    今天钱方旭亲自带队，带着他们参观急诊外科的日常接诊流程。
    广福医院的急诊外科确实有东西，病人的数量和种类都比中心医院多一些，毕竟地处省城中心地带，覆盖人口更多。
    陆晨跟在钱方旭后面，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记录。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钱方旭接了个电话，说有个会要开，让周文杰代为接待。
    周文杰走过来，冲陆晨点了个头。
    “陆医生，跟我走吧，我带你们看看我们的清创室。”
    “好。”
    两个人的关系在昨天那场比试之后，反而变得比较正常了。
    周文杰是个能输得起的人，陆晨也没有赢了之后到处炫耀，两边都很体面。
    走到清创室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喊。
    “让开让开！有人受伤了！快叫医生！”
    声音很急，带着哭腔。
    周文杰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
    陆晨跟上。
    急诊大厅的入口处，两个人搀着一个年轻男子冲了进来。
    年轻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T恤，但这件T恤的右侧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大片深红色。
    他的右臂垂着，从肩膀到前臂有一条很长的伤口，血在往下滴。
    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疼得龇牙咧嘴。
    搀扶他的两个人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穿着很普通，神色慌张。
    而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
    陆晨的视线在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
    女孩大概二十一二岁，个子不高，脸很小，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得发光。
    但此刻那张脸上全是慌乱和恐惧，眼眶红红的，泪水在眼睛里打转，看起来随时都要哭出来。
    她紧紧拽着受伤男子没受伤的那只手，嘴里不停地喊。
    “哥，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哥！”
    声音又急又怕，带着明显的颤抖。
    周文杰迎上去，迅速扫了一眼伤口。
    “怎么受的伤？”
    搀扶的其中一个年轻人急忙回答。
    “被人砍的，用刀砍的！”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十几分钟前，我们就近送到这儿来了！”
    周文杰的表情严肃起来，转头喊了一声。
    “推床过来，进清创室！”
    两个护士跑过来，把受伤的男子扶上了推床。
    那个女孩还在旁边拽着她哥的手不放。
    “小姐，你先松手，我们要处理伤口。”
    “我哥他会不会有事，你们一定要救他啊！”
    女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地往下落。

 第39章 陆晨的帮忙

    陆晨站在旁边，抬眼看向推床上的患者。
    系统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6岁】
    【主诉：右侧上肢及胸壁锐器伤，持续出血约15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上臂外侧长约18厘米斜行切割伤，深达肌层，肱三头肌部分离断；右侧胸壁腋前线第6肋间有一处长约7厘米切割伤，深度约3厘米，未穿透胸膜层；右前臂背侧有一处长约5厘米浅表切割伤，仅伤及皮下脂肪层】
    【危险等级：橙色（中高危）】
    【当前症状：活动性出血，预估失血量约400-500ml，心率偏快102次/分，血压偏低105/68mmHg，出现早期低血容量性休克征兆】
    【建议：立即止血、清创缝合。优先处理右上臂深层伤口，肱三头肌离断处需精确对位修复，否则将影响右臂伸展功能。胸壁伤口需排除迟发性气胸可能，建议术后6小时内复查胸片】
    【警告：右上臂伤口邻近桡神经走行区域，清创及缝合时需注意避免二次损伤桡神经，否则可能导致垂腕畸形】
    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三处刀伤，最麻烦的是右上臂那一刀。
    肱三头肌部分离断加上邻近桡神经，这个缝合的难度不小，不是随便哪个医生都能处理好的。
    推床被推进了清创室。
    周文杰已经开始洗手准备处理了。
    陆晨跟着走了进去。
    何文斌和吴凡也跟了过来，站在门口观察。
    “周医生，我能帮忙吗？”
    陆晨开口了。
    周文杰回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你来当助手，帮我暴露术野。”
    “好。”
    陆晨迅速洗手消毒，戴上手套。
    两个人站在推床的同一侧，开始处理伤口。
    护士已经给患者建立了静脉通路，开始补液。
    周文杰拿起碘伏棉球，开始清创。
    “先处理哪个伤口？”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陆晨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
    “建议先处理右上臂那个，出血量最大，而且肌层有离断。”
    周文杰看了看那条18厘米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
    “嗯，我也这么想，上臂这个最麻烦。”
    他拿起止血钳，开始清理伤口内的异物和凝血块。
    陆晨在旁边帮忙撑开伤口边缘，暴露深层组织。
    系统的提示信息在他视线边缘不断刷新。
    桡神经的位置他看得一清二楚，在伤口的深层偏内侧，距离肌肉离断处大约一厘米。
    这个距离很近。
    如果缝合肌层的时候角度不对，或者进针深度把控不好，有可能误伤到桡神经。
    周文杰开始缝合深层肌肉。
    他的技术不差，省级银奖得主的水平确实在线，前面几针缝得很稳。
    但陆晨注意到，周文杰在处理靠近桡神经区域的时候，进针的角度稍微有一点偏差。
    不是技术问题，是他没有看到桡神经的确切位置。
    在没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单凭肉眼在血肉模糊的伤口里精确定位一条神经，确实很难。
    陆晨想了一下，然后用止血钳轻轻调整了一下暴露的角度。
    “周医生，这个位置，桡神经应该在偏内侧大约一厘米的地方，建议进针角度往外偏5度左右。”
    周文杰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陆晨指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桡神经在那儿？”
    “解剖结构推算的，加上伤口的走向和深度，桡神经在这个位置的概率最高。”
    陆晨没法说是系统直接标记出来的，只能用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文杰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调整了自己的进针角度。
    “你说的有道理，我注意一下。”
    接下来的几针，周文杰缝得更加小心了，刻意避开了陆晨提示的区域。
    肌层的缝合花了大约十五分钟。
    然后是皮下组织和皮肤的缝合。
    处理完右上臂之后，两人又依次处理了胸壁和前臂的伤口。
    胸壁的伤口虽然看起来吓人，但实际上没有穿透胸膜，清创缝合就行。
    前臂那个更简单，只是皮下浅层的切割伤。
    整个处理过程大约四十分钟。
    推床上的男子全程意识清醒，虽然疼得满头汗，但硬是没叫出声。
    陆晨注意到这个细节，这个人的忍耐力不一般。
    处理到一半的时候，那个女孩在清创室门口探头探脑，被护士拦在了外面。
    “你不能进来，这里在处理伤口。”
    “可是我哥……”
    “你哥没事，在处理了，你在外面等着。”
    女孩咬着嘴唇，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没有再强闯，只是踮着脚尖努力往里面看。
    伤口处理完毕，周文杰脱下手套。
    “好了，伤口缝合完成，后续需要换药和拆线，另外我建议做一个胸片，排除一下迟发性气胸的可能。”
    患者靠在推床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沉稳。
    周文杰点了一下头，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刚才提醒那个桡神经的位置，帮了大忙。”
    “周医生客气了。”
    “不是客气，那个位置如果我没注意到，缝合的时候确实有可能伤到神经，到时候就麻烦了。”
    周文杰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两人开始收拾器械。
    门口的女孩终于被护士放了进来，她一路小跑到推床旁边，抓住她哥的手。
    “哥！你没事吧？疼不疼？”
    “没事，皮外伤，别哭了。”
    “什么皮外伤，你流了那么多血！”
    女孩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蹲在推床旁边，脑袋埋在她哥的手臂边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受伤的男子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她的头。
    “好了好了，别哭了，丢人。”
    “你才丢人，出去被人砍成这样……”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变得含糊了，明显是哭得说不下去了。
    陆晨在旁边默默地收拾着器械，没有打扰这对兄妹。
    就在这个时候，清创室外面的走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很重，很急，而且不止一个人。
    然后是一个很冲的声音。
    “人在哪儿？在哪个屋？”
    陆晨抬起头。
    周文杰也皱起了眉头。
    清创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都是男的，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脖子上挂着粗项链，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为首的那个剃着寸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眼神很横。
    他扫了一眼清创室里面的情况，目光落在推床上那个男人身上。
    然后他笑了。
    笑容不好看，带着一股恶意。
    “哟，还真在这儿啊，跑得还挺快。”

 第40章 闯入急诊科的小混混

    推床上的男人脸色一变。
    他旁边的女孩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几个人的时候，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了。
    “你们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寸头男往清创室里迈了一步。
    “我们来看看老朋友嘛，怎么，不欢迎？”
    周文杰直接拦在了前面。
    “这里是治疗区域，闲杂人等不能进来。”
    寸头男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白大褂。
    “医生啊？”
    “对，我是这里的医生，请你们出去。”
    “别急嘛医生，我们就来看看，看完就走。”
    寸头男嘴上这么说，但脚下没有任何往后退的意思。
    他的两个同伴也跟着往里挤了挤。
    周文杰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我再说一遍，这里是治疗区域，你们没有资格进来，请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
    寸头男歪了歪头，那根叼在嘴里的烟晃了一下。
    “医生，我给你个建议啊。”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在安静的清创室里听得很清楚。
    “这个人，你们最好别治。”
    周文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个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谁帮他，谁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寸头男的视线越过周文杰，盯着推床上的男人。
    “沈宇，你觉得躲到医院里就没事了？”
    推床上的男人，沈宇，脸色很难看，但没有说话。
    他只是下意识地把妹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女孩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躲，反而挡在了她哥的前面。
    “你们滚！你们不要在这里闹！”
    她冲着那几个人喊，声音虽然在抖，但很大声。
    寸头男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小丫头，别在这儿充英雄，我们今天不是来找你的。”
    “那你们来干什么！我哥在治疗，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闹！”
    “我们不闹，我们就是来传个话。”
    寸头男的目光扫向清创室里的所有人。
    “在场的医生护士都听好了，这个姓沈的，你们最好把他撵出去，别给自己惹麻烦。”
    清创室里一片沉默。
    周文杰的拳头攥紧了，但作为一个医生，他不可能跟这种人动手。
    两个护士已经退到了墙角，脸上明显带着恐惧。
    何文斌在门口站着，脸色发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凡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太大变化，但他也没有上前的意思，毕竟这是广福医院的地盘，轮不到他们出头。
    空气在那几秒钟里变得非常凝滞。
    陆晨站在推床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把止血钳。
    他看了看门口那三个人，又看了看推床上的沈宇，再看了看蹲在地上发抖的女孩。
    然后他把止血钳放回了器械盘里。
    很轻，很稳。
    他走到了推床前面，正对着门口那三个人。
    寸头男注意到了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又一个医生？”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挡在推床前面，看着那三个人。
    “你们说完了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跟处理伤口的时候一样平静。
    寸头男挑了一下眉毛。
    “怎么，你有话要说？”
    “我没什么话要说，但你们的话说完了就该走了，这里是急诊清创室，不是菜市场。”
    寸头男的笑容收了一点。
    “小医生，你听懂我刚才说的了吗？”
    “听懂了。”
    “听懂了还站在这儿？”
    “对。”
    陆晨的回答非常简短。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紧张，就是一种很纯粹的平静。
    就跟他站在手术台前面一样。
    寸头男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一米。
    他比陆晨矮半个头，但他仰着头看陆晨的时候，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威胁。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我在保护我的病人。”
    “你的病人？你不就是个穿白大褂的吗？你以为穿了白大褂别人就不敢动你？”
    “你要在医院里动手？”
    陆晨的反问让寸头男的表情僵了一瞬。
    在医院里打人，这个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而且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到处都有监控。
    真动手了，他们跑不掉。
    寸头男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有软。
    “行，你牛，你护着他。”
    “我倒要看看，你能护他多久。”
    他转身准备走。
    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身后的一个同伴突然抬手，朝推床上的沈宇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女孩看到了这个动作，吓得猛地抱住了她哥。
    陆晨也看到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了那个人的视线前面。
    “比划这种东西没有用，有本事去派出所比划。”
    那个同伴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再做什么。
    三个人转身往外走。
    寸头男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盯着陆晨看了两秒。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然后他们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清创室里安静下来了。
    周文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向陆晨的眼神很复杂，有佩服，也有后怕。
    “你胆子真大。”
    “不是胆子大，是他们不敢在医院里真动手。”
    陆晨的判断很冷静。
    这种小混混最大的底气就是吓唬人，真让他们在急诊科里打人，他们没那个胆量。
    医院有监控，有保安，有那么多目击者，闹大了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但这不代表危险已经解除了。
    “周医生，你最好通知一下你们的保安科，刚才那几个人可能还在医院附近晃。”
    周文杰立刻反应过来。
    “对，我马上打电话。”
    他掏出手机，拨了保安科的电话。
    陆晨转身看了一眼推床上的沈宇。
    沈宇的脸色已经稍微好了一点，补液在起作用。
    他看着陆晨，嘴巴动了一下。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医生，这是应该做的。”
    “不，不只是治疗的事。”
    沈宇的声音很低，但很真诚。
    “刚才那种情况，你能站出来，很多人做不到。”
    陆晨没有接这话。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沈宇右上臂的绷带，确认没有渗血。
    蹲在旁边的女孩抬起头看着陆晨，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医生，谢谢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鼻音。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近距离看这张脸，确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美，是一种很干净的、让人觉得心软的那种。
    但陆晨的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不客气，你哥的伤口需要定期换药，三天后来复查。”
    他的语气跟对待所有患者家属一样，专业，礼貌，保持距离。
    女孩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看她哥的伤口。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次不是混混。
    是钱方旭。
    他带着四个保安，快步走了过来。

 第41章 跑到急诊科威胁？反了天了！

    钱方旭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进了清创室之后先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没事，然后才开口。
    “人呢？那几个闹事的呢？”
    “走了，往大厅方向去的。”
    周文杰指了一下方向。
    钱方旭立刻转头对保安队长说。
    “去，调监控，把那几个人找出来。”
    “立刻报警，一个都别让他们跑了。”
    保安队长点了一下头，带着人快步离开。
    钱方旭转回来，看着周文杰和陆晨。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他们只是口头威胁，没有动手。”
    “口头威胁？”
    钱方旭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
    “跑到我急诊科来威胁我的医生？他们反了天了！”
    他这个人的脾气大是出了名的，此刻明显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周文杰赶紧补了一句。
    “钱主任，主要是陆医生挡在前面跟他们对峙的，把他们顶了回去。”
    钱方旭转头看向陆晨。
    “你？”
    “嗯，他们要求我们停止治疗，把患者赶出去，我没答应。”
    陆晨的叙述很简洁。
    钱方旭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推床的栏杆。
    “好！”
    “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样子！”
    他看向陆晨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只是欣赏了，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
    “你做得对，病人送到了我们手上，谁来了都不能让我们放手，这是底线。”
    他转身看着推床上的沈宇。
    “你放心，在我们医院里，没人能动你。”
    沈宇微微点了一下头。
    钱方旭又嘱咐了护士加强这个区域的监控，确保那几个人不会再回来，然后安排了一个保安在清创室门口值守。
    事情处理完之后，钱方旭把陆晨叫到了旁边。
    “小陆，刚才的事你处理得很好，但也要注意安全，那种人真要发了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知道，但当时那种情况，退一步他们就敢进十步，只能硬顶。”
    “嗯。”
    钱方旭点了点头。
    “你这个年纪，有这个胆识，也有这个判断力，很难得。”
    他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不错，真不错。”
    说完他就走了，去处理报警和后续的事宜。
    陆晨回到清创室，沈宇已经被转移到了留观区域。
    那个女孩跟在推床旁边，一步都不肯离开。
    何文斌凑过来，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陆晨，你刚才真不怕？”
    “怕什么？”
    “怕什么？他们要是带了刀呢？”
    “他们没带刀。”
    “你怎么知道没带？”
    “他们走进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上没东西，腰上也没鼓起来，大概率是空手来探路的，不是来动手的。”
    何文斌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观察了？”
    “急诊科的习惯，进来的每个人都看一眼。”
    何文斌沉默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表现，在门口站着，一句话没说出来。
    说实话，他有点惭愧。
    虽然他是心内科的住院医，这种事跟他的专业完全不沾边，但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的感觉确实不太好。
    吴凡从旁边走过来，看了陆晨一眼。
    “你做得对。”
    说完就走了。
    依然是他的风格，不拖泥带水。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缝合术经验+38（助手操作加成X1.2，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X1.5）】
    【外科基础操作经验+25（清创操作加成）】
    【徒手止血法经验+12（辅助止血操作）】
    经验值倒是有一些进账。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
    【检测到宿主在非战斗场景中主动保护患者，触发隐藏事件评估中……】
    隐藏事件？
    系统没有进一步的提示，只是显示评估中。
    陆晨没有太在意，系统的东西急不来，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了。
    交流团的午饭是在广福医院的食堂吃的。
    饭桌上，何文斌把上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王主任听完之后表情很凝重。
    “报警了吗？”
    “报了，钱主任亲自报的。”
    “嗯，该报警的就报警，这种事不能含糊。”
    王主任看了陆晨一眼。
    “小陆，你做得没问题，但以后遇到这种事，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明白吗？”
    “明白。”
    吃完饭，陆晨去留观区看了一眼沈宇。
    沈宇的状态已经稳定了很多，输液在继续，伤口也没有再渗血。
    他的妹妹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一口都没喝。
    陆晨走过去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情况。
    “怎么样？感觉右手还能正常活动吗？”
    沈宇试着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能动，但幅度不大。
    “能动，就是有点使不上劲。”
    “正常的，肌肉缝合后需要时间恢复，暂时不要做大幅度的伸展动作。”
    “好。”
    沈宇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
    “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今天是来这边交流的。”
    沈宇微微点了一下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他旁边的妹妹突然站了起来。
    “陆医生，你下午还会在这里吗？”
    “下午还有交流活动，应该在。”
    “那……那我能不能加你的微信？”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飘过一丝红晕，但很快又被担忧和感激的表情盖过去了。
    “就是想说……万一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问你。”
    陆晨想了一下。
    留个联系方式方便后续随访，在医疗上说得通。
    “可以。”
    他掏出手机，让她扫了一下。
    女孩加上之后，在备注栏里打了几个字。
    “我叫沈小柠。”
    她抬起头看着陆晨，红红的眼眶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亮光。
    “陆医生，真的很谢谢你，不只是帮我哥治伤的事，你刚才挡在前面的时候……”
    她的声音又开始颤了。
    “我真的特别害怕，但看到你站在那里，我就觉得……觉得没那么怕了。”
    说完这句话，她赶紧低下头去拧矿泉水瓶盖，显然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陆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用客气，你照顾好你哥就行。”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走出留观区的时候，他听到身后沈宇的声音。
    很轻，但他听到了。
    “别盯着人家看了，人家早走了。”
    “我没盯着看！”
    “你脸都红了。”
    “那是因为我刚才哭了！”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头。

 第42章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啊

    下午两点，交流活动的最后一个环节开始了。
    是一个综合病例的讨论会，两边的医生各自发表对复杂病例的处理意见。
    陆晨照旧安静听讲，偶尔做几个笔记。
    但他注意到，广福医院这边有几个年轻医生在偷偷看他，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他没在意。
    下午四点，讨论结束。
    钱方旭做了总结发言。
    “三天的交流很充实，两边都学到了不少东西，希望以后能继续保持联系，互相学习。”
    他特意看了一眼陆晨。
    “特别是小陆同志，你给我们广福医院上了两堂课，一堂是缝合，一堂是医德。”
    “都很精彩。”
    众人鼓掌。
    陆晨站在后排，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交流活动正式结束。
    王主任带着大家跟广福医院的人握手告别。
    钱方旭走到陆晨面前，握手的时候多握了两秒。
    “小陆，以后有机会来广福，随时欢迎。”
    “谢谢钱主任。”
    “你的缝合水平和你今天的表现，我会记住的。”
    陆晨再次道谢。
    周文杰也走过来，伸出手。
    “陆医生，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周医生。”
    两个人的握手很简单，但态度都很真诚。
    交流团上了车，准备返回江城市中心医院。
    何文斌坐在陆晨旁边，靠着椅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怎么，不开心？”
    “开心什么啊，来三天，存在感全被你一个人抢走了。”
    何文斌苦笑着摇了摇头。
    “第一天你缝合碾压周文杰，第三天你跟混混对峙保护病人，中间那天也就我帮人家补了一针穿刺能找回一点面子。”
    “何老师说的哪里的话，你的穿刺技术也很好。”
    “你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有数。”
    何文斌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今天你那个做法，我挺服气的。”
    “换成是我，我可能也会站出来，但不一定有你那么冷静。”
    陆晨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面。
    车开到半路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叫沈小柠的人。
    【沈小柠：陆医生，我哥的胸片结果出来了，没有气胸，一切正常，谢谢你的提醒】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好的，继续按时换药，有问题随时问】
    【沈小柠：嗯嗯，好的】
    【沈小柠：陆医生，你已经离开广福医院了吗？】
    【陆晨：在回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路上了】
    【沈小柠：哦……】
    什么信息量都没有，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晨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放回兜里。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聊天模式。
    也不太想处理。
    现阶段他的全部精力只有两个方向，提升技能，赚钱回报孤儿院。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
    车子继续往前开。
    何文斌已经靠在窗户上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一点含糊的呼噜声。
    吴凡坐在后排，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想事情。
    王主任在最前面，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表情很严肃。
    车厢里很安静。
    陆晨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顾了一下这三天的交流。
    第一天，缝合碾压周文杰，打开局面。
    第二天，安静学习，稳步积累。
    第三天，处理刀伤患者，对峙混混，意外出圈。
    三天的收获不算少了。
    傍晚六点半，车子驶入了江城市区。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路灯亮了一些。
    陆晨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沈小柠。
    是赵雅琴。
    【赵雅琴：你们到哪了？】
    【陆晨：快到了，还有十几分钟】
    【赵雅琴：好的，到了之后你直接回医院，李主任说要见你】
    【陆晨：这个点了还要见？】
    【赵雅琴：他在办公室等着呢，你自己掂量吧】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李森这个时候还在医院等他，说明有事要说。
    好事还是坏事，不好判断。
    但从赵雅琴的语气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车子停在了中心医院的门口。
    大家下车，互相道了别。
    何文斌打了个哈欠。
    “走了走了，回去睡觉，三天没睡好。”
    “何老师再见。”
    “嗯，改天请你吃饭。”
    吴凡走过陆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去好好休息。”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就这句话，但陆晨听出了关心的意思。
    王主任最后走过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这次交流你表现得很好，我会跟曾院长汇报的。”
    “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点了一下头，然后拿着公文包走了。
    人都散了。
    陆晨提着自己的背包，往急诊科的方向走。
    走到急诊科大楼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小雨。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到陆晨的时候，脸上立刻露出了那种圆圆脸加两个酒窝的笑容。
    “陆哥！你回来啦！”
    “嗯，刚到。”
    “给你的，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买的。”
    她把奶茶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标签。
    冰的。
    “谢谢。”
    “不客气！对了陆哥，你是不是上网了啊？”
    “上网？”
    陆晨没有理解这个问题的意思。
    “就是……网上有个视频，好多人在传。”
    林小雨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把屏幕递到陆晨面前。
    是一个短视频平台。
    视频的拍摄角度歪歪斜斜的，显然是有人在旁边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里是广福医院的清创室。
    能看到三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年轻人站在门口，冲着里面说着什么。
    然后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到了推床前面，挡住了那几个人。
    因为角度的关系，看不太清脸，但能隐约看出那个医生的轮廓。
    身材高挑，肩膀宽，姿态很稳。
    视频的配音是拍摄者后来加的旁白。
    “今天在广福医院急诊科亲眼看到的，几个混混冲进来威胁医生不准救人。”
    “结果一个年轻医生直接站出来挡在病人前面，跟那几个人硬刚，一步都没退。”
    “这才是真正的医者仁心啊。”
    视频的点赞量已经有两万多了。
    评论区更热闹。
    【这个医生好帅啊，虽然看不太清脸但是感觉很帅】
    【医者仁心四个字在他身上不是口号】
    【坐标广福医院，这事是真的，当时好多人都看到了】
    【有没有人知道这个医生叫什么？想给他送面锦旗】
    【前面的，你确定不是想给他送身子？】
    【笑死，楼上说出了我的心声】
    【认真说，这种医生现在太少了，遇到这种威胁还能站出来的，真的需要勇气】
    【保护好这种医生，别让好人寒了心】

 第43章 火了有什么用，又不加工资

    陆晨看完视频，把手机还给了林小雨。
    “谁拍的？”
    “不知道诶，可能是当时在走廊上的病人或者家属拍的。”
    林小雨的眼睛亮晶晶的。
    “陆哥，你在网上火了诶！”
    “火了有什么用，又不加工资。”
    陆晨的反应非常实际。
    林小雨被他这句话逗笑了，酒窝更深了。
    “你怎么就知道想钱啊。”
    “不想钱想什么，我还有房租要交。”
    实际上他现在住的是医院免费的值班室，没有房租，但这种话不适合对外说。
    陆晨插着奶茶吸管喝了一口，然后往楼上走。
    “我先去见李主任，他在等我。”
    “好的陆哥，明天见！”
    林小雨在身后挥了挥手。
    陆晨上了楼，走到李森办公室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灯亮着。
    他敲了两下门。
    “进来。”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茶，旁边摊着几份文件。
    他看到陆晨进来，示意他坐下。
    “回来了？”
    “嗯，刚到。”
    “广福那边的事我都听说了。”
    李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在缝合比试里的表现，王主任跟我说了，你做得不错。”
    “谢谢李主任。”
    “最后一天的事我也知道了。”
    李森放下茶杯，看着陆晨的眼睛。
    “钱方旭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你在清创室的表现。”
    陆晨没有说话，等着下文。
    “他说你在面对暴力威胁的时候，没有退缩，站在病人前面把人顶了回去。”
    “嗯。”
    “我问你，当时你怕不怕？”
    “说完全不怕是假的，但当时那个情况，退了就等于把病人交出去了。”
    李森沉默了几秒。
    “你做得对。”
    “但我也要跟你说，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第一时间通知保安，不要一个人硬抗，明白吗？”
    “明白。”
    “你是医生，不是保安，你的职责是救人，不是挡刀。”
    “你要是在那儿被人捅了，我上哪儿再找一个这么好使的规培医生？”
    陆晨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关心，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主任放心，我有分寸。”
    “有分寸就好。”
    李森靠回椅背上。
    “还有一件事。”
    “网上那个视频你看了没有？”
    “林小雨刚给我看了。”
    “嗯，那个视频现在传得挺广的，虽然没有露出你的正脸，但知道的人一问就知道是你。”
    李森停了一下。
    “对你来说是好事，但也别飘，名声这个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真正站得住脚的还是技术。”
    “我明白。”
    “行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上班。”
    陆晨站起来。
    “李主任，那我先走了。”
    “嗯，走吧。”
    陆晨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陆晨。”
    “嗯？”
    “钱方旭在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转告你。”
    陆晨转过身。
    “他说，中心医院有你这个年轻人，以后的路不会差。”
    陆晨愣了一下。
    这是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专家，一个脾气极其强势的科主任，对一个规培医生说的话。
    分量很重。
    “替我谢谢钱主任。”
    “你自己以后有机会谢他吧。”
    李森摆了摆手。
    陆晨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急诊大厅传来的嘈杂声。
    他端着已经喝了一半的奶茶，走向值班室。
    推开值班室的门，放下背包，坐到床上。
    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视频。
    点赞量已经涨到五万了，评论还在持续增长。
    【有人扒出来了吗？这个医生到底是谁？】
    【坐标江城，有朋友说这个人好像是中心医院急诊科的】
    【中心医院？那个三甲？】
    【对，说是一个规培医生，才二十四岁】
    【二十四？！这个年纪就这么猛了？】
    【而且据说他的缝合技术超强，之前在广福医院跟人家银奖得主比赛，直接碾压】
    【好家伙，又帅又能打又有医德，这种人是从里走出来的吗】
    【前排求正脸照，有的话请私信我，重谢】
    【楼上你冷静一点】
    陆晨把手机放下，没有再继续看。
    网上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李森说得对，这种东西不值得太在意。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次广福医院的交流，他的收获远超预期。
    技术上有积累，人脉上有拓展，名声上有加成。
    而且还认识了一个以后可能会再打交道的人。
    沈宇。
    那个被砍了三刀一声不吭的年轻人，身上有不少故事的样子。
    至于他那个妹妹……
    陆晨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了脑袋。
    他打开系统面板，准备看一下这三天的总体结算。
    【广福医院交流活动总结算】
    【活动时长：3天】
    【参与项目：缝合技术展示、急救流程观摩、病例讨论、临床接诊协助、突发事件应对】
    【技能经验变动如下】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29/100→进度38/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41/100→进度88/100】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31/100→进度91/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29/100→进度4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64/100→进度78/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入门级）：进度33/100→95/100】
    【感恩值变动：+100（患者沈宇及家属的感恩）】
    【当前感恩值合计：180点】
    陆晨看了看这些数字。
    三天的时间，各项技能都有稳定的增长。
    虽然没有大爆发，但胜在全面推进，没有短板在拉后腿。
    然后他注意到了最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隐藏事件评估完成】
    【事件：宿主在非安全环境中主动保护患者，拒绝暴力威胁，未退让】
    【评估结果：符合医者守护条件】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感恩值奖励+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280点】
    陆晨的眉毛挑了一下。
    特殊感恩值奖励，这个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280点感恩值了，离1000点的抽奖门槛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一步一步来，不着急。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又拿起了那本急诊医学教材。
    翻到上次看到的位置，继续往下看。
    看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机又震了。
    是孤儿院院长的电话。
    陆晨接起来。
    “妈。”
    “小晨啊，吃饭了没有？”
    “吃了。”
    “你这几天是不是出差了？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
    “嗯，去另一个城市的医院交流学习了三天。”
    “哎呀，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又忙得忘记接电话了，上次你就……”
    “妈，我没事，您别担心。”
    “好好好，不担心，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
    “嗯。”
    电话挂了之后，陆晨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这种时候是他最清醒的时刻。
    系统给了他超越常人的天赋，给了他碾压同龄人的技术，但系统给不了他钱。
    钱还是得自己挣。
    等他升到住院医师，工资会涨一些。
    等他再往上走，到主治的时候，收入会有质的变化。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每一步走好。
    技能继续升级，资历继续积累，然后等机会来了，狠狠地抓住。
    他把教材合上，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细细的光线。
    很安静。
    陆晨闭上眼睛。
    三天的广福医院交流结束了。
    回到中心医院，回到急诊科，回到他的主场。
    从明天开始，继续干活。
    继续升级。
    继续搞钱。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
    陆晨已经睡着了，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屏幕自动熄灭。
    值班室重新陷入黑暗。
    走廊外面，急诊科的灯还亮着，永远亮着。

 第44章 规培考核已经通过！晋级住院医！

    清晨六点半，陆晨的闹钟准时响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
    陆晨看了一眼，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陆晨：早安】
    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今天是他从广福医院回来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但不只是普通的工作日。
    因为曾大洋之前承诺的事情，今天应该会有结果。
    洗完脸，陆晨换上白大褂，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
    镜子里的人，二十四岁，面容干净，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沉稳。
    他拿起工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规培医生陆晨】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工牌上的身份今天就要变了。
    ……
    早上七点，陆晨到了急诊科。
    晨会还没开始，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忙碌了。
    林小雨远远地看到他，小跑过来。
    “陆哥！昨晚睡得好不好？”
    “还行。”
    “那个视频又涨了好多赞诶，现在都快十万了！”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啊？”
    “激动完能涨工资吗？”
    林小雨噘了一下嘴。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往钱上扯。”
    “因为钱能解决我百分之九十九的问题。”
    林小雨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撅着嘴走了。
    陆晨走进更衣室，把工牌挂好，然后去了急诊科的办公区。
    赵雅琴已经到了，正在电脑前看昨晚的交班记录。
    看到陆晨进来，她抬了一下头。
    “来了？”
    “赵老师早。”
    “今天晨会你来得正好，李主任有事要宣布。”
    “什么事？”
    赵雅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去了就知道了。”
    ……
    七点二十，晨会准时开始。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们陆续到齐，围坐在会议室里。
    李森坐在主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周泽坐在他旁边，端着保温杯，不紧不慢地喝茶。
    赵雅琴、吴凡、还有几个值班的住院医都在。
    护士那边，方姐带着林小雨和几个护士坐在后排。
    李森清了清嗓子，晨会正式开始。
    先是常规的交班汇报，昨晚的病例情况，哪些需要重点关注，哪些可以转出。
    然后是李森的工作安排和点评。
    一切正常，跟往常没什么区别。
    直到最后。
    “还有一件事。”
    李森合上手里的文件，目光扫了一圈。
    “院里昨天下发了一批人事调整的通知，涉及到我们科室的有一条。”
    他停了一下，看向陆晨。
    “陆晨。”
    “到。”
    陆晨站了起来。
    “经医院人事部门审批，你的规培考核已经通过。”
    “即日起，正式转为住院医师，编制和薪资待遇按住院医标准执行。”
    李森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恭喜你。”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林小雨鼓掌鼓得最起劲，两个酒窝深得能盛水。
    赵雅琴也在鼓掌，脸上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周泽放下保温杯，拍了两下手，微微点了一下头。
    吴凡面无表情地拍了三下，然后就停了，但能看出来他的拍手力度比平时大。
    陆晨站在那里，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
    “谢谢李主任，谢谢各位老师。”
    “行了，坐下吧。”
    李森摆了一下手。
    “别觉得升了住院医就了不起了，你的带教关系暂时不变，还是跟赵雅琴。”
    “明白。”
    “但是职责范围会调整，具体的排班我下午跟你谈。”
    “好的。”
    晨会结束后，陆晨走出会议室。
    林小雨第一个冲过来。
    “陆哥！恭喜恭喜！你现在是正式的住院医了！”
    “嗯。”
    “你能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啊，正常人升职了不都应该请客吃饭的吗？”
    “请客可以，食堂，一人一份十二块的套餐，我买单。”
    “你是不是对请客有什么误解？”
    方姐也走过来，拍了一下陆晨的肩膀。
    “小陆，不错，我在急诊科干了这么多年，规培直接转住院医这么快的，你是头一个。”
    “方姐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你来急诊科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吧，这个速度是真快。”
    赵雅琴从后面走过来，听到这话，接了一句。
    “快是快，但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规培考核成绩是全院前三，加上广福医院交流的表现，曾院长亲自签的字。”
    方姐的眉毛挑了一下。
    “曾院长亲自签的？”
    “嗯。”
    方姐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晨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忙了。
    陆晨注意到了方姐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的信息量不小。
    ……
    事实证明，方姐那个眼神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整天，陆晨明显感觉到了周围人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不是说态度变差了，恰恰相反，有些人变得更热情了。
    但那种热情里面，多了一些小心翼翼的东西。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隔壁桌几个外科的医生在低声聊天，陆晨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那个陆晨，急诊科的，昨天刚升的住院医。”
    “规培才多久啊？怎么这么快？”
    “还能怎么快，曾院长亲自批的，你说呢？”
    “哦，曾院长的人啊。”
    “那可不，听说之前广福医院交流就是曾院长点名让他去的，回来直接就升了。”
    “难怪，难怪。”
    陆晨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端起餐盘去了回收处。
    曾院长的人。
    这几个字，在医院这种地方，传播速度极快。
    从早上晨会结束到中午吃饭，不到半天的时间，基本上全院都知道了。
    急诊科有个叫陆晨的规培医生，曾副院长亲自签字给他升了住院医，破格提拔。
    速度之快，在中心医院近几年都没有先例。
    结论只有一个，这人是曾大洋的人。
    陆晨对此的反应很平淡。
    是谁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现在是住院医了，工资涨了，每个月能多往孤儿院寄一些钱了。
    至于别人怎么看他，怎么给他贴标签，那是别人的事。
    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下午两点，陆晨在黄区接诊了一个急性胃炎的患者，处理完之后，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文斌发来的消息。
    【何文斌：兄弟，恭喜升职啊】
    【陆晨：谢谢何老师】
    【何文斌：别叫我老师了，你现在都住院医了，咱俩平级】
    【何文斌：不对，按你这个升法，过不了多久就是我叫你老师了】
    【陆晨：何老师说笑了】
    【何文斌：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视频现在播放量破百万了，评论区好多人在扒你的身份，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扒出来】
    【陆晨：随便吧】
    【何文斌：你是真不在意啊？换成我早就去评论区自爆了，这可是泼天的流量啊兄弟】
    陆晨没有再回复。
    百万播放量，听起来挺厉害的，但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又不能换成钱。
    不能换成钱的东西，他暂时没有精力去关注。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下一个病人。

 第45章 苏婉的日常！医生火了又有什么用？

    与此同时。
    距离江城市两百多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
    苏婉坐在政务服务中心的窗口后面，面前摊着一堆表格。
    她穿着统一的工装，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坐姿端正。
    窗口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正拿着一沓材料站在柜台前面，翻来覆去地找身份证。
    “大爷，身份证，身份证给我。”
    “哎等一下，我放哪了来着……”
    大爷在口袋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包花生米，一个打火机，两张皱巴巴的纸巾，就是没有身份证。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微笑。
    “大爷，您再找找，是不是放在包里了？”
    “包？我没带包啊。”
    “那您口袋里再看看？”
    大爷又掏了一轮，终于从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皱得不成样子的身份证。
    苏婉接过来的时候，身份证上面还沾着烟草的味道。
    她忍着不适，把信息录入系统。
    这就是她的工作。
    政务服务中心的窗口岗，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些事情。
    办证的、查社保的、交材料的、问东问西的。
    有时候一个简单的业务，能被来办事的人磨上半个小时。
    苏婉觉得自己已经够有耐心了，但每天下班之后，她还是会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一样。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份工作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考编的时候，想的是稳定、体面、有社会地位。
    等她真正坐到这个窗口后面才发现，基层的编制岗位，说白了就是服务岗。
    每天重复同样的流程，说同样的话，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其中不乏态度极差的那种。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
    因为稳定。
    因为体制内。
    因为她妈跟她说过，嫁人要嫁体制内的，自己也要在体制内，这样才有保障。
    所以她甩了陆晨。
    一个孤儿院出来的规培医生，没背景，没房子，没车子，每个月的工资还要寄一半回孤儿院。
    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未来？
    她妈给她介绍的那个对象，在县教育局上班，家里有两套房，虽然长相一般，但条件实打实地放在那里。
    苏婉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小刘拿着手机走过来。
    “苏婉，你看这个视频，好帅啊。”
    苏婉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那个在医院里挡混混的视频。
    画面不太清楚，但能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推床前面，姿态很稳。
    “看不清脸啊，你怎么知道帅？”
    “评论区说的啊，好多人在扒他的身份，说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一个年轻医生。”
    苏婉听到江城市中心医院这几个字，手顿了一下。
    “哪个科的？”
    “好像是急诊科的，评论里有人说他叫什么来着……陆什么？”
    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不认识。”
    她把手机还给小刘。
    “一个视频而已，网上的东西当不得真。”
    “可是好多人都说是真的诶，说这个医生当场就把那几个混混怼回去了。”
    “那又怎样？”
    苏婉夹了一口菜。
    “当医生的，尤其是年轻医生，能挣几个钱？”
    “在医院里熬个十年八年才能升个主治，有什么意思？”
    小刘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苏婉低头吃饭，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的筷子在碗里搅了好几圈，一口饭都没夹起来。
    陆晨。
    她当然知道那个名字。
    她甩掉的前男友。
    她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个人翻篇了，但此刻看到那个视频，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不是后悔。
    绝对不是后悔。
    她苏婉是体制内的人，有编制，有保障，有未来。
    而陆晨，一个孤儿院出来的穷小子，就算在网上火了又怎样？
    火了能当饭吃吗？
    能买房吗？
    能给她想要的生活吗？
    苏婉把碗一推，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
    “哎，你饭还没吃完呢。”
    “不吃了，没胃口。”
    她转身走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阳光很大，照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她看了一眼政务服务中心的大门，深蓝色的门牌上面印着烫金的字。
    这就是她选的路。
    这条路是对的。
    一定是对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过了一周。
    陆晨以住院医的身份在黄区工作了七天，处理了大量的急诊病例，各项技能的经验值都在稳步增长。
    但黄区的病例对他来说，已经开始不够了。
    不是说黄区没有重症患者，而是黄区的病例类型相对固定，给他的经验值增长越来越慢。
    他需要更高强度的战场。
    红区。
    急诊科的核心区域。
    心跳骤停、严重创伤、大出血、多脏器衰竭，最危重的病人都在那里。
    那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修罗场。
    而且他的系统面板上，有好几个技能已经快要到达升级阈值了，差的就是高难度病例的经验刺激。
    但去红区这件事，他不能自己做主。
    需要李森点头。
    ……
    周一早上，晨会结束之后。
    陆晨没有马上回黄区，而是敲了李森办公室的门。
    “进来。”
    李森正在看一份文件，看到是陆晨，放下了手里的笔。
    “什么事？”
    “李主任，我想申请调到红区。”
    陆晨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李森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坐下说。”
    陆晨坐了下来。
    “你在黄区才干了多久？”
    “不到一个月。”
    “这么点时间，你就觉得黄区不够你施展了？”
    “不是不够施展，是我想学更多的东西，黄区的病例类型我已经比较熟悉了，红区的抢救流程和高危病例处理才是我目前最需要提升的。”
    李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红区不是黄区，那个地方每天进来的都是随时可能死掉的病人，一个判断失误就是一条人命。”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做过几个真正的红区抢救？之前车祸那次你参与过，但那是在赵雅琴和周泽的直接监督下进行的，你自己独立处理红区病例的经验几乎为零。”
    “所以我才需要去红区学。”
    李森没说话，看着陆晨。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评估什么。
    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你的能力我不怀疑，但红区的人手配置是有讲究的，每一个位置都是经过反复权衡的，你现在是住院医，资历还浅，我把你放到红区去，其他人会怎么想？”
    “会觉得李主任你在搞特殊。”
    “你知道就好。”
    李森叹了一口气。
    “我不是不想让你去，我是担心你去了之后，承受的压力太大，你年纪还小，没必要这么着急。”
    “李主任，我不觉得这是着急，这是正常的成长需求。”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定。
    “黄区的经验，我已经积累得差不多了。”
    “如果继续留在黄区，对我的提升空间有限。”
    “我想趁现在还年轻，多接触一些高难度的病例。”
    李森看着他，嘴巴张了一下，正要说什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
    “李主任，打扰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王主任。
    医务科的王主任，曾大洋的人。
    他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衬衫，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是刚好路过的样子。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刚好。

 第46章 王主任今天过来，不是巧合

    “王主任，什么事？”
    李森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跟你确认一下下个月的科室预算方案，曾院长那边催得急。”
    王主任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然后好像才注意到陆晨坐在旁边。
    “哟，小陆也在啊。”
    “王主任好。”
    “聊什么呢？”
    李森看了王主任一眼，没有主动说。
    陆晨也没说。
    但王主任显然不是那种会被沉默挡住的人。
    “是不是在聊排班的事？我听说小陆想去红区锻炼？”
    李森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啊，之前曾院长跟我提过一嘴，说小陆的综合素质很突出，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考虑让他早点接触红区的工作。”
    王主任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当然，这个事情完全是李主任您来定，我就是顺嘴一说。”
    李森沉默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的氛围有点微妙。
    “我考虑一下。”
    李森最终说了这五个字。
    王主任笑了笑，拿起文件夹。
    “行，那预算的事您看完签个字，我下午来拿。”
    “嗯。”
    王主任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陆晨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陆晨看到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又安静了。
    李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
    “你看到了？”
    “看到了。”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李森看着他。
    “曾院长在力推你，王主任今天过来这一趟不是巧合，是给我打招呼。”
    陆晨没有否认。
    “你心里怎么想的？”
    “李主任，不管谁推我，我去红区的想法是真的，不是因为曾院长说了什么，是因为我确实需要那个平台来提升自己。”
    李森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行。”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一张排班表上改了几个字。
    “下周一开始，你正式调入红区，但必须在上级医师的直接监督下操作，这一点不能有任何含糊。”
    “明白。”
    “红区的排班我会跟赵雅琴和周泽商量，你的带教关系暂时还是赵雅琴，但红区的值班安排会由我亲自过问。”
    “好的。”
    “还有。”
    李森放下笔，看着他。
    “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是谁的人，你自己心里要清楚，你是急诊科的人，是你自己的人，别让那些标签把你带偏了。”
    “我明白。”
    “真明白就行。”
    李森摆了一下手。
    “去忙吧。”
    陆晨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走在走廊里，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转动着。
    王主任今天的出现确实不是巧合。
    曾大洋在背后推了一把。
    这一把推得很巧妙，不是直接下命令，而是通过王主任来给李森一个暗示。
    李森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因为这个暗示就完全改变自己的判断。
    但在他本来就对陆晨的能力有一定认可的前提下，这个暗示刚好成了压倒天平的最后一块砝码。
    结果就是，陆晨顺利拿到了红区的入场券。
    至于代价嘛。
    曾大洋的人。
    这个标签已经在他身上了，不管他承不承认。
    陆晨想了一下，然后释然了。
    标签就标签吧。
    只要能治病救人，只要能升级打怪，是谁的人有什么所谓？
    他又不打算参与什么派系斗争。
    他只想搞技术，搞钱，然后让孤儿院的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其他的事情，谁爱操心谁操心。
    ……
    中午，陆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赵雅琴发来的消息。
    【赵雅琴：听说了，下周一你去红区】
    【陆晨：嗯，李主任刚批的】
    【赵雅琴：准备好了吗？红区跟黄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晨：准备好了】
    【赵雅琴：那就好，对了，跟你说个事，科里这两天要来几个新人，其中有一个护士，好像是从外面医院转过来的，直接分到了我们急诊科】
    【陆晨：哦？】
    【赵雅琴：名字叫沈小柠，你认识吗？】
    陆晨拿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沈小柠？
    那个在广福医院清创室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女孩？
    沈宇的妹妹？
    她来中心医院当护士了？
    【陆晨：认识，之前在广福医院交流的时候接触过】
    【赵雅琴：嗯，我查了一下她的简历，护理专业本科毕业，成绩很好，之前在另一家医院实习过一段时间，这次是正式入职编制岗】
    【赵雅琴：我之所以跟你提这个，是因为她被分到了黄区，而你下周一就要去红区了，所以到时候你们不在一个区域】
    【陆晨：明白】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沈小柠入职中心医院。
    而且是编制岗。
    这个信息量不小。
    中心医院是全省排名前五的三甲医院，护士的编制岗竞争极其激烈。
    每年报名的人挤破头，录取比例低得吓人。
    一个刚毕业不久的本科护士，能直接拿到中心医院的编制岗，要么是她本身极其优秀，要么是背后有人。
    陆晨回忆了一下在广福医院见到沈小柠时的情况。
    她当时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手足无措地蹲在哥哥的推床旁边哭。
    但是。
    她哥沈宇呢？
    那个被砍了三刀，一声不吭，眼神里带着不寻常东西的年轻人。
    当时在清创室处理伤口的时候，陆晨就觉得沈宇这个人身上有故事。
    不是普通人的那种故事。
    三个混混专门跑到医院来威胁医生不准救人，这种事情本身就不正常。
    普通的打架斗殴，谁会追到医院来？
    除非对方要传递某种信息，或者沈宇得罪的人不一般。
    而现在，沈宇的妹妹直接入职了中心医院的编制岗。
    这就更不正常了。
    如果沈家的背景真的只是普通家庭，沈小柠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进来。
    但如果沈家的背景不简单，那沈宇为什么会被人追着砍？
    有背景的人被人砍了三刀，对方还敢追到医院来威胁？
    这说明砍他的人要么不知道他的背景，要么知道了但不在乎。
    又或者，沈宇是因为某些原因刻意隐瞒了自己的背景？
    陆晨想到这里，停了下来。
    想太多了。
    这些事情跟他无关。
    他是医生，不是私家侦探。
    管好自己的技能升级和赚钱大业就够了。
    至于沈小柠为什么会来中心医院，为什么会分到急诊科，这些问题的答案，时间会给出来的。
    他不需要主动去探究。
    吃完饭，陆晨回到黄区继续上班。

 第47章 明天！红区！新的战场！

    快下班的时候，陆晨在黄区的护士站遇到了方姐。
    方姐正在整理排班表，看到他过来，抬了一下头。
    “小陆，听说你下周就要去红区了？”
    “嗯。”
    “黄区舍不得你啊，你走了谁来给我们当镇科之宝？”
    “方姐说笑了。”
    “我没说笑，你在这儿的时候，那些女医护来黄区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你一走，她们估计就不来了，我们黄区的人气要跌。”
    方姐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语气里也有一丝认真。
    “对了，你知道吗，这周三有几个新护士要来报到，其中有一个分到了我们黄区。”
    “赵老师跟我提过了。”
    “叫沈小柠是吧？简历我看了，挺不错的，你认识？”
    “之前在广福医院见过。”
    方姐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哦？广福医院见过？什么情况下见的？”
    “她哥受伤了，在广福医院急诊处理的，我参与了缝合。”
    “她哥受伤了……”
    方姐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
    “行吧，反正她来了之后先跟我一段时间，你去红区之后就见不太到了。”
    “嗯。”
    陆晨正要转身走的时候，方姐突然压低了声音。
    “小陆，我多嘴问一句。”
    “方姐请说。”
    “这个沈小柠，她的入职审批是从哪个口子下来的？”
    陆晨看了方姐一眼。
    “这个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啊……”
    方姐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
    “算了，不该我操心的事，你去忙吧。”
    陆晨走了。
    但方姐那个问题留在了他的脑子里。
    入职审批从哪个口子下来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
    在医院里，一个人的入职审批从哪个领导那里走的流程，决定了这个人背后站着谁。
    方姐在急诊科干了这么多年，对这些门道比谁都清楚。
    她问这个问题，说明她也察觉到了沈小柠的入职不太寻常。
    ……
    周三。
    新护士报到的日子。
    早上晨会的时候，李森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几个新来的护士，然后把她们分别交给了各区的护士组长带教。
    沈小柠被分到了黄区，由方姐负责带教。
    晨会结束后，陆晨在走廊里第一次在中心医院的环境下看到了沈小柠。
    她穿着崭新的护士服，白色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跟在广福医院见到她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是一个惊慌失措的患者家属，眼睛红红的，不停地哭。
    现在她是一个新入职的护士，站得很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认真地听方姐说话。
    但她的气质还是那样。
    很干净，很安静，让人看了觉得不会产生任何敌意的那种。
    陆晨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沈小柠看到了他。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
    “沈护士，你好。”
    “你，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赵老师跟我说的，欢迎来急诊科。”
    沈小柠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谢，谢谢，我也没想到会分到这里来，知道是急诊科的时候我特别惊讶。”
    “嗯，好好干。”
    陆晨说完就准备走了。
    方姐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小沈，你认识陆医生啊？”
    “嗯嗯！之前在广福医院的时候，陆医生帮我哥处理过伤口，还，还帮我们挡了那些坏人。”
    沈小柠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方姐看了看陆晨的背影，又看了看沈小柠的脸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行，先别聊了，过来，我带你熟悉一下黄区的环境。”
    “好的方姐！”
    沈小柠赶紧跟上去。
    走了两步，她回头偷偷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已经拐进了诊室，没有回头。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继续在黄区工作，同时为下周一进入红区做准备。
    他每天下班后都会花两到三个小时看急诊抢救的相关教材和文献，系统的经验进度条也在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而沈小柠在黄区的适应速度比预想的要快。
    方姐说她基本功很扎实，打针、输液、配药这些基础操作都很熟练。
    而且人勤快，不怕累，什么活都抢着干。
    “这丫头不错，比那些刚毕业就开始摸鱼的强多了。”
    方姐在私下对赵雅琴的评价是这样的。
    赵雅琴也点了点头。
    “她的简历确实很好看，实习期间的评价也都是优秀。”
    “就是吧……”
    方姐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什么？”
    “她的工牌上写的是编制护士，不是合同工，你知道现在中心医院的编制有多难拿吧？”
    “知道。”
    “她才刚毕业不久，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科研成果或者竞赛奖项，怎么就直接拿到编制了？”
    赵雅琴想了想。
    “可能是考试成绩好吧，今年的招聘笔试她确实是前几名。”
    “笔试前几名也不一定能直接拿编制啊，你看隔壁骨科那个小护士，笔试第一名，照样是合同工先干两年再说。”
    赵雅琴没有再接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知道了也不方便说。
    但方姐的疑问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
    周五下午。
    陆晨在黄区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正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的微信。
    【沈小柠：陆医生，我哥让我替他谢谢你，他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手臂的功能也恢复了】
    【陆晨：好的，恢复正常就好】
    【沈小柠：嗯嗯，对了陆医生，听方姐说你下周一就要去红区了？】
    【陆晨：嗯】
    【沈小柠：那我们是不是就不在一个区域了？】
    【陆晨：对，红区和黄区是分开的】
    【沈小柠：哦……】
    又是这个充满信息量的“哦”加省略号。
    上次在广福医院交流结束的时候也是这个句式。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小柠又发了一条。
    【沈小柠：陆医生，如果以后红区需要黄区的护士支援的话，我可以申请过去帮忙吗？】
    陆晨想了一下。
    【陆晨：这个要看科里的安排，不是个人能决定的】
    【沈小柠：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沈小柠：陆医生加油！红区一定会很辛苦的，你要注意休息】
    【陆晨：谢谢】
    聊天到此结束。
    陆晨把手机放进口袋。
    ……
    周日晚上。
    陆晨做了一次阶段性的总结。
    这一周的数据变化不大，黄区的经验效率确实已经见底了。
    但让他注意的是另一个事情。
    他的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技能，已经到了入门级95/100的进度。
    再有5个点就能突破到熟练级了。
    这个技能的升级一直很慢，因为它不是靠实操获取经验的，主要靠理论学习和病例分析。
    但一旦突破到熟练级，系统提示过会解锁一些新的辅助诊断功能，对他在红区的工作会有很大帮助。
    所以今晚他需要再看一会儿书。
    陆晨翻开教材，看到晚上十一点。
    然后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陆医生，明天你就要去红区了，加油！我帮你画了一个小卡片，明天想送给你，可以吗？】
    陆晨看了一眼。
    画了一个小卡片。
    这种事情一般小学生才做吧？
    他想了想，回了一条。
    【陆晨：谢谢，不用专门送，放护士站就行】
    【沈小柠：好的！】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
    【陆晨：晚安】
    这次他回了。
    然后关灯睡觉。
    明天。
    红区。
    他的新战场。

 第48章 急诊科的红区，果然不一样啊！

    周一，早上六点十五。
    闹钟还没响，陆晨就醒了。
    他在床上躺了三秒钟，然后坐了起来。
    今天是他正式进入红区的第一天。
    洗漱的时候，陆晨看了一眼手机，护士站的小桌子上果然放着一张小卡片，是沈小柠昨晚说的那个。
    卡片画得很用心，上面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小人，旁边写着四个字：红区加油。
    字迹圆圆的，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
    陆晨看了两秒，把卡片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扔掉的话万一被沈小柠看到，不太好。
    做人要有基本的礼貌。
    ……
    换好衣服，陆晨出了值班室，往急诊科走。
    走廊里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不是什么清新或者紧张的区别，是红区方向传过来的声音不一样。
    黄区的声音是嘈杂的，病人抱怨的、家属焦急的、护士喊名字的，虽然吵，但有一种秩序感。
    红区的声音是尖锐的，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呼吸机的运转声，间歇性传来的急促脚步声，还有偶尔一两声短促的指令。
    这些声音不是背景音。
    是催命符。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红区的大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黄区浓三倍不止。
    红区的布局跟黄区完全不同。
    黄区是开放式的留观区，一排排病床整齐排列，中间有帘子隔开，护士站在最中间的位置，方便观察所有病人。
    红区不一样。
    红区的核心是三间独立的抢救室，每间抢救室里都配备了全套的心电监护、除颤仪、呼吸机、急救推车。
    抢救室外面是一个半开放的处置区，用来处理那些还没到需要进抢救室但情况也不乐观的病人。
    处置区再往外，是一个小型的分诊台，专门用来接收120送过来的危重病人。
    整个红区的面积不到黄区的一半，但设备密度是黄区的三倍。
    空间紧凑，人员集中，节奏极快。
    陆晨站在门口，快速地扫了一眼。
    三间抢救室，两间正在使用，一间空着。
    处置区有四张床，三张上面躺着人，一个在输液，一个在吸氧，还有一个身上插着引流管，床边站着两个护士在忙活。
    分诊台后面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护士，正在接电话，语速极快。
    陆晨认出来了，那是红区的护士组长，孟燕。
    “嗯，知道了，几分钟到？五分钟？好，我这边准备，一号抢救室刚空出来。”
    孟燕挂了电话，抬头看到陆晨站在门口。
    “你是新来的那个？”
    “陆晨，住院医，今天正式调入红区。”
    孟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哦，就是你啊，李主任跟我说过了，你先在处置区待着，等赵医生来了再给你安排。”
    “好的。”
    陆晨走到处置区，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站着。
    他注意到红区的护士们走路的速度明显比黄区的快，而且几乎没有人在聊天。
    黄区的护士们偶尔还会在护士站聊两句八卦，红区的护士从他进来到现在，每个人都在做事，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
    这就是红区。
    不是上班，是上战场。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雅琴到了。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短发配白大褂的标准装扮，但表情比在黄区的时候严肃了一个档次。
    “来了？”
    “赵老师早。”
    “走，先带你过一遍红区的流程。”
    赵雅琴带着陆晨在红区转了一圈，从抢救室到处置区，从设备柜到急救推车，每一个细节都讲得很仔细。
    “红区的核心原则只有一个，快。”
    “黄区你可以花十分钟问诊，花五分钟查体，花半小时等检查结果。”
    “红区不行。”
    “送进来的病人，你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要在脑子里形成初步判断，三十秒之内完成基本评估，一分钟之内启动急救流程。”
    “超过这个时间，人可能就没了。”
    陆晨点了点头。
    “还有，红区的医护配比跟黄区不一样，黄区是一个医生配两到三个护士，红区是一个医生配一个护士，有时候连一配一都保证不了。”
    “所以你不光要会看病，还要会干护士的活，推药、配液、换管子，该上手的时候不要含糊。”
    “明白。”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技术好，但红区不只是技术的问题，这里考验的是你在高压下的判断力和抗压能力，黄区你做错一个判断，还有缓冲的时间，红区做错了就是一条命。”
    “我会注意的。”
    “嗯，今天你先跟着我，看我怎么处理红区的病人，不要急着上手。”
    陆晨本来想说自己可以直接上，但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赵雅琴是他的带教，她的安排他必须尊重。
    而且她说得也有道理，红区的节奏他确实还没有完全熟悉。
    先观察，再上手，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正说着，红区的大门被推开了。
    陆晨本能地转头看过去。
    然后他愣了一下。
    推门进来的是沈小柠。
    她穿着护士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一种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但明显有点紧张的表情。
    “方姐让我来红区报到。”
    沈小柠的声音有点小。
    孟燕从分诊台后面抬起头。
    “你是新来的那个护士？沈小柠？”
    “是的。”
    “不是说分到黄区了吗，怎么跑红区来了？”
    “今天早上临时通知的，说红区人手不够，从黄区抽调一个护士过来支援，方姐让我来的。”
    孟燕皱了一下眉头。
    “行吧，来了就来了，你先跟着小周学，她会告诉你红区的规矩。”
    “好的！”
    沈小柠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处置区的陆晨。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夹。
    但耳朵尖明显红了。
    陆晨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他走到赵雅琴旁边，压低了声音。
    “赵老师，沈小柠怎么调到红区来了？她不是才来急诊科不到一周吗？”
    赵雅琴也有点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红区确实缺人，上周有个护士请了产假，一直没补上来，方姐那边黄区人手相对充裕，调一个过来也正常。”
    “她行吗？红区的强度跟黄区差太多了。”
    “先看看吧，方姐说她基本功不错，而且人也勤快，红区正好可以锻炼一下。”
    陆晨没再说什么。
    他总觉得这个安排有点巧，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算了，不想了。
    专注自己的事。

 第49章 理论学一百遍，不如实操一遍

    早上八点，红区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第一个送进来的病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120送的，胸痛加呼吸困难，初步怀疑急性心梗。
    赵雅琴带着陆晨迎上去。
    “家属呢？”
    “在后面，跟不上救护车，打车来的。”
    “知道了，先推进一号抢救室，心电监护上，十二导联出来给我看。”
    陆晨跟在赵雅琴后面，同时习惯性地启动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4岁】
    【主诉：胸骨后剧烈疼痛2小时，伴呼吸困难】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前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左前降支近端闭塞】
    【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症状：大汗淋漓，面色苍白，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建议：立即启动导管室，行急诊PCI术】
    【警告：患者心功能快速恶化中，60分钟内不进行血运重建，死亡风险极高】
    陆晨看完系统面板，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
    赵雅琴已经在看十二导联心电图了。
    “前壁心梗，ST段弓背向上抬高，V1到V4都很明显。”
    赵雅琴的判断跟系统一致。
    “通知导管室，启动急诊PCI流程，同时抽血，肌钙蛋白、心肌酶、凝血功能全套，阿司匹林和替格瑞洛嚼服。”
    一切都在标准流程内。
    陆晨在旁边协助推药、记录时间节点，同时观察赵雅琴处理危重病人的每一个细节。
    他发现赵雅琴在红区的状态跟在黄区完全不同。
    黄区的赵雅琴是从容的，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留有余地。
    红区的赵雅琴是果断的，指令清晰，动作迅速，完全没有犹豫的空间。
    这就是红区的节奏。
    病人在十五分钟内被送进了导管室，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赵雅琴脱下手套，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
    “红区的心梗处理流程跟教科书上的差不多，但实际操作中最重要的不是你懂多少知识，是你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每一步执行到位。”
    “理论学一百遍不如实操一遍，下次再来类似的，你上。”
    “好。”
    陆晨心里记下了。
    一整个上午，红区陆续收治了五个病人。
    两个心梗，一个脑出血，一个重度哮喘发作，还有一个从工地上摔下来的工人，多处骨折加腹部钝伤。
    陆晨全程跟在赵雅琴后面，从观察到协助，逐渐找到了红区的工作节奏。
    但他心里清楚，他现在还是个跟班。
    真正属于他的机会还没有来。
    中午的时候，红区难得有了一小段空闲。
    陆晨坐在处置区的椅子上，快速地吃了一个冷掉的包子。
    沈小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
    “陆医生，喝点水吧。”
    “谢谢。”
    陆晨接过来喝了一口。
    沈小柠站在旁边，没有马上走。
    “红区真的好忙，比黄区忙太多了，我上午光跑腿就跑了不知道多少趟，鞋底都快磨穿了。”
    “嗯，慢慢适应。”
    “陆医生，你呢，适应了吗？”
    “还行。”
    沈小柠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你有没有觉得红区的气氛特别压抑？我总觉得这里的空气都是紧绷的，不敢大声说话。”
    “红区就是这样，习惯了就好。”
    沈小柠嗯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那个，陆医生，我画的那个小卡片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你喜欢吗？”
    陆晨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挺好的。”
    沈小柠的嘴角翘了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真的吗？我画了好久呢，画了三张才选了一张最好看的。”
    “嗯。”
    “以后如果你想要什么图案的，我还可以帮你画。”
    “不用了，一张就够了。”
    沈小柠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然后又恢复了。
    “好吧。”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医生，加油。”
    然后小跑着回了护士站。
    孟燕看着沈小柠跑过来的样子，然后看了一眼处置区方向的陆晨，摇了摇头。
    “小沈，上班时间少往医生那边跑，红区不是黄区，被李主任看到了要挨批的。”
    “知道了孟姐，我就是去送个水。”
    “送水不用送那么久吧。”
    沈小柠的脸红了。
    “我下次注意。”
    “行了行了，三号床的输液该换了，你去。”
    “好的！”
    沈小柠赶紧去干活了。
    孟燕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年轻人啊。”
    ……
    下午一点半。
    红区又开始忙了。
    这次来的不是120送的，是一个自己走进来的病人。
    说是走进来的，其实是被两个兄弟架进来的。
    三个人，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性，一个个膀大腰圆，身上纹着各种图案，头发要么板寸要么莫西干，一看就不是什么坐办公室的白领。
    被架进来的那个，右手前臂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地上留了一路的血脚印。
    “医生！快看看我兄弟！”
    两个人架着伤者冲到分诊台前面，声音大得整个红区都能听见。
    孟燕站起来，看了一眼伤口。
    “怎么受的伤？”
    “干活的时候被铁皮划的，你别问了快给他处理啊！”
    孟燕面不改色。
    “先去处置区第二张床，我叫医生过来。”
    赵雅琴正在一号抢救室里处理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人，脱不开身。
    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你去处置区看一下，外伤缝合你能处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好。”
    他走到处置区第二张床旁边。
    受伤的男人坐在床上，右手前臂朝上，伤口大概有十二厘米长，深度不浅，已经能看到皮下组织和部分肌膜层了，但万幸没有伤到肌腱和血管。
    陆晨启动真实之眼，快速扫了一遍。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7岁】
    【主诉：右前臂锐器伤，出血约3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前臂皮肤及皮下组织裂伤，深达肌膜层，未累及肌腱、血管及神经】
    【危险等级：中等】
    【当前症状：活动性出血，伤口污染轻度】
    【建议：清创后分层缝合，注意无菌操作，建议破伤风抗毒素注射】
    【警告：无】
    陆晨放下心来，这个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处理起来不算复杂。
    “我是陆晨，住院医，我来给你处理伤口。”
    受伤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
    他的目光上下扫了一遍陆晨。
    二十四岁的脸，干干净净的，长得比那些当红小鲜肉还好看。
    “兄弟，你确定你是医生？不是来医院拍戏的吧？”
    旁边两个同伴也跟着看过来。
    “这也太年轻了吧，有没有经验啊？”
    “你几年资历啊小兄弟，我这伤口可不小，你别给我缝歪了。”
    陆晨没有生气，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戴上手套，拆开缝合包，动作行云流水。
    “先打麻药，局部浸润麻醉，会有点痛。”
    “我不怕痛，我就怕你技术不行。”
    伤者嘴上还在嘟囔，但看到陆晨准备器械的手法，稍微安静了一点。
    因为陆晨拆包、铺巾、抽药的动作太流畅了。
    不是那种新手的小心翼翼，是那种做了上千遍之后的肌肉记忆。
    麻药打完之后，陆晨开始清创。
    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镊子夹出几个细小的异物碎屑，检查伤口深层有没有遗漏的损伤。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行了，现在开始缝合。”
    “等一下。”伤者突然说。
    “怎么了？”
    “你这是第几针？”
    “还没开始呢，第一针。”
    “哦那行，我就是问问，你缝慢一点啊，别着急。”

 第50章 孟姐，新来的那个陆医生，缝合技术真的离谱

    陆晨没有回答，持针器已经夹住了缝合针。
    第一针进针。
    快。
    准。
    皮下组织的对合精确到了肉眼可见的完美程度。
    伤者低头看了一眼，嘴巴张开了。
    “卧槽？”
    他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第二针。
    进针，穿过，打结，剪线。
    一气呵成，速度比第一针还快，但缝合的质量一丝不减。
    “这……”
    旁边两个同伴也凑过来看了。
    “兄弟，你这手法是练过的吧？”
    陆晨没抬头，继续缝。
    第三针。
    第四针。
    第五针。
    每一针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缝合线的张力均匀得不可思议。
    伤口在他手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而且闭合后的皮肤对合程度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
    红区的护士小周正好经过，无意间瞟了一眼陆晨的操作，脚步直接停住了。
    她在红区干了三年，见过不知道多少个医生缝合伤口。
    但这种级别的缝合质量，她从来没见过。
    不是说其他医生缝得不好，是陆晨缝得太好了。
    好到不正常的程度。
    “陆医生，你这个缝合也太漂亮了吧！”
    小周脱口而出。
    陆晨没有回应，他正在缝最后几针。
    伤者低头盯着自己的伤口看，表情从一开始的怀疑变成了现在的目瞪口呆。
    十二厘米的伤口，十四针。
    用时，三分二十秒。
    陆晨放下持针器，检查了一遍缝合效果。
    完美。
    每一针的间距误差不超过0.5毫米，边缘对合精准，没有任何的卷边或者错位。
    “好了，缝合完成，回去注意伤口护理，不要沾水，三天后来换药，七到十天拆线。”
    伤者愣了好几秒钟。
    “完了？这就完了？”
    “完了。”
    “不是兄弟，你是不是快进了？我怎么觉得你才刚开始？”
    陆晨开始写处理记录。
    “三分多钟，不算快。”
    “不算快？”伤者看了一眼旁边的两个兄弟。“你们上次在别的医院缝的那个，缝了多久来着？”
    “二十多分钟吧。”
    “而且缝完跟蜈蚣一样，丑死了。”
    伤者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缝合线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均匀，表面平整，几乎看不出是一道被缝合过的伤口。
    “我操，大哥，你这手艺绝了。”
    “不用叫大哥，我姓陆。”
    “陆哥！以后我们兄弟要是有什么伤，就来找你！”
    陆晨想说以后最好别受伤，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破伤风打了没有？”
    “没有。”
    “去打一针，护士台那边开单子。”
    “行嘞陆哥，谢了啊！”
    三个人走了。
    走的时候声音很大，一路上都在讨论。
    “真没想到啊，这么年轻一小伙子手艺这么牛逼。”
    “我跟你说，我这辈子缝了不下五次了，没有一次比得上今天这个。”
    “以后受伤了就来中心医院找陆哥！”
    红区里的其他人听到这些话，都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面色平静地收拾缝合包，该干嘛干嘛。
    小周走到孟燕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孟姐，新来的那个陆医生，缝合技术真的离谱。”
    “离谱到什么程度？”
    “我在红区见过最好的缝合。”
    孟燕挑了一下眉毛，没说什么。
    但她记住了。
    ……
    下午三点。
    又一个外伤病人被送进来了。
    这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工地上被钢筋头划伤了小腿，伤口不规则，大概八厘米，深浅不一，清创难度比上一个大不少。
    陆晨刚准备去接手，赵雅琴从抢救室出来了。
    “这个我来吧。”
    赵雅琴说着就要戴手套。
    中年男人的工友在旁边急着说话。
    “医生快点啊，他疼得受不了了。”
    赵雅琴正要动手，伤者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怎么了？”
    “刚才那个缝得特别好的小伙子呢？我进来的时候听那几个小伙子在走廊上说的，说有个年轻医生缝合技术特别牛。”
    赵雅琴愣了一下。
    “你说陆晨？”
    “对对对，好像就是姓陆，能不能让他给我缝？”
    赵雅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也有点意外。
    “你确定？”
    “确定，听他们说那手艺简直绝了，我这伤口缝不好留了疤可不行，我闺女下个月结婚，我穿短裤走不出门。”
    赵雅琴哭笑不得，但还是让开了。
    “行，陆晨你来。”
    陆晨走上前，看了一眼伤口。
    不规则裂伤，清创确实有难度，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启动真实之眼，快速评估了一遍，然后开始操作。
    清创。
    冲洗。
    修整伤口边缘。
    缝合。
    这次的伤口因为不规则，需要用到改良褥式缝合加间断缝合的组合手法。
    陆晨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每一针都精准地避开了关键的神经和血管走行区域，缝合线的张力控制恰到好处。
    赵雅琴站在旁边看着，从一开始的例行监督，逐渐变成了认真观摩。
    她的表情有一个很明显的变化过程。
    一开始是平静的。
    然后是微微皱眉。
    再然后，眉头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认真。
    最后，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好了。”
    陆晨放下持针器。
    八厘米的不规则伤口，十一针，用时四分十五秒。
    缝合效果依然是完美级的水准。
    中年男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跟之前那个伤者几乎一模一样。
    “小伙子，你这个手艺，去整形医院能挣大钱吧？”
    “我是急诊科的。”
    “可惜了可惜了，你这手法真的，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工友受伤缝针多了去了，从来没见过缝得这么漂亮的。”
    “注意伤口护理就行。”
    “放心放心，我肯定好好护理，这么好的手艺缝的，我都舍不得拆线。”
    陆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舍不得拆线？不拆线你就等着发炎吧。
    “按时拆线，别自己做主。”
    “行嘞行嘞，陆医生是吧？我记住了！”
    中年男人走的时候，还特意拿手机拍了一张伤口的照片。
    “我发朋友圈，让工友们都看看，以后受伤了就来中心医院急诊找陆医生！”
    陆晨心想，你们工地能不能先把安全措施搞好。
    但他没说出来。
    赵雅琴等病人走了之后，走到陆晨旁边。
    “你的缝合确实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赵老师过奖了。”
    “不是过奖，实话实说。”赵雅琴顿了一下。“你在广福医院跟周文杰比试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后来听别人描述觉得可能有夸大的成分，今天亲眼看了才知道，别人的描述可能还保守了。”
    陆晨没有接话。
    赵雅琴也没有继续夸，转身去处理其他事情了。
    但她的评价已经说明了问题。

 第51章 兄弟，你这手艺，是真的绝了

    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红区又来了三个外伤患者。
    一个是厨师，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伤口不大但位置刁钻，在指腹上，缝合空间极小。
    一个是快递小哥，骑电瓶车摔了，左膝盖擦伤加裂口，需要清创缝合。
    还有一个，情况特殊。
    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的虎口位置有一道又深又窄的伤口。
    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四个人，个个人高马大，进门的时候整个红区的气压都变了一下。
    社会人。
    而且不是一般的社会人。
    孟燕在分诊台后面看到这一群人，表情不太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红区什么人都见过，社会人算什么，上个月还来过一个被自己的狗咬断了三根手指的大老板。
    “哪个是病人？”
    “我。”金链子男人举了一下右手。
    “怎么受的伤？”
    “不小心被玻璃杯划的。”
    被玻璃杯划的？看这伤口的深度和角度，孟燕心里有数，但她没戳破。
    “处置区第三张床，等着。”
    这时候赵雅琴在抢救室里出不来，一个消化道出血的老太太突然又呕血了，情况很紧急。
    红区另一个值班医生吴凡也在忙，手头有个药物过敏性休克的病人。
    陆晨是唯一一个能腾出手的。
    他走过去。
    金链子男人看到陆晨，反应跟之前那几个伤者差不多。
    “你是医生？多大啊？”
    “二十四。”
    金链子男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们。
    “二十四？小弟弟啊，你行不行啊？”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已经在检查伤口了。
    真实之眼快速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2岁】
    【主诉：右手虎口区锐器伤，出血约4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手第四、五掌骨间虎口区皮肤全层裂伤，深达骨间肌筋膜层，尺神经手背支分支轻度擦伤，未完全断裂】
    【危险等级：中等偏高】
    【当前症状：活动性出血，小指外展功能轻度受限】
    【建议：精细清创后分层缝合，注意保护尺神经分支，建议使用5-0可吸收缝线处理深层组织】
    【警告：如缝合不当，可能导致小指永久性感觉减退】
    陆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这个伤口不简单。
    表面上看只是一道普通的裂伤，但深层涉及到了尺神经的手背支分支。
    如果按照常规的缝合方式处理，很可能会压迫到神经分支，导致小指的感觉出现问题。
    “你的小指现在有没有觉得麻？”
    金链子男人一愣。
    “你怎么知道？确实有点麻。”
    “你的伤口比你以为的要复杂，深层有一根神经分支被擦伤了，没有断，但缝合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避开它。”
    金链子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都安静了下来。
    “那你能处理吗？”
    “能。”
    陆晨的回答只有一个字，但语气非常笃定。
    他开始准备器械。
    这次他没有用常规的缝合包，而是让小周帮他拿了精细缝合的器械和5-0的可吸收缝线。
    “我先打麻药，然后清创，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七到八分钟，你别动。”
    “行。”
    金链子男人这次没有再质疑了。
    因为陆晨刚才那句关于尺神经的判断，已经让他相信这个年轻医生的水平不一般。
    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能在不做任何检查的情况下，仅凭肉眼就判断出深层神经受损的情况，这种本事不是随便哪个医生都有的。
    当然，金链子男人不知道陆晨有系统辅助。
    但就算知道了也不影响。
    因为接下来的操作，才是真正让所有人闭嘴的部分。
    麻药生效后，陆晨开始清创。
    虎口位置的伤口清创本身就有难度，因为这个区域的解剖结构复杂，肌腱、神经、血管都集中在很小的空间里。
    陆晨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清除伤口里的异物和失活组织，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细。
    小周站在旁边递器械，她的目光一直盯着陆晨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稳，是那种天生就应该拿手术器械的稳。
    清创完成后，陆晨开始缝合深层组织。
    5-0的可吸收缝线非常细，在虎口这种复杂区域操作，需要极高的手部精度。
    陆晨的缝合速度比之前的几个伤口慢了一些，但每一针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他的缝合路径巧妙地避开了尺神经手背支的分支走行区域，同时保证了深层肌膜的完整对合。
    这种操作在整形外科或者手外科才是常规要求，在急诊科，绝大多数医生不会做到这个程度。
    因为急诊科讲究的是快，是效率，是保命优先。
    但陆晨做到了。
    他在保证效率的同时，把缝合质量做到了专业水准。
    深层缝合完成后，开始皮肤层的缝合。
    进针，穿出，打结，剪线。
    每一个动作精准到了几乎机械化的程度，但又带着一种只有人手才能实现的灵活和细腻。
    七分四十秒。
    最后一针缝合完成。
    陆晨检查了一遍缝合效果，然后让金链子男人活动了一下小指。
    “还麻吗？”
    金链子男人试着动了动小指。
    “好像没那么麻了。”
    “神经分支没有被压迫，恢复期会慢慢好转，但这段时间不要做剧烈的抓握动作。”
    金链子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口。
    伤口被缝合得整整齐齐，缝线排列均匀，表面平整。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这里曾经有一道又深又窄的伤口。
    “兄弟。”
    金链子男人抬起头，看着陆晨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这手艺，是真的绝了。”
    “我在道上混了这些年，受伤缝针的次数多了去了，大医院小医院都去过，省城的专家号我都挂过。”
    “没有一个，没有一个缝得有你这么好的。”
    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都凑过来看了。
    “确实牛逼，这也太整齐了。”
    “你看这个线，跟尺子量过一样。”
    “这小伙子以后了不得。”
    金链子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兄弟，加个微信，以后我们圈子里有人受伤了，直接找你。”
    “不用加微信，来医院挂急诊科就行。”
    “不不不，挂号多麻烦，直接找你。”
    “挂号是流程，不能省。”
    金链子男人看了陆晨两秒钟，然后笑了。
    “行，你够硬气，我喜欢，那我记住你了，陆医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衣服。
    “走了兄弟们。”
    走到门口的时候，金链子男人回头说了一句。
    “陆医生，以后你在这片有什么事，报我名字，龙哥。”
    陆晨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
    “我在医院上班，不需要报谁的名字。”
    金链子男人哈哈大笑，带着兄弟们走了。
    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第52章 以后红区的缝合，你来负责

    沈小柠从护士站那边探出头来，看着金链子男人一行人离开的背影，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晨，眼睛里全是崇拜。
    孟燕在旁边叹了一口气。
    “这小伙子，胆子也大，社会人的微信说不加就不加，说不加就不加。”
    小周在旁边接了一句。
    “孟姐，你应该看看他刚才的缝合，比他的胆子还离谱。”
    “有那么夸张？”
    “不是夸张，是我的词汇量不够用来形容。”
    孟燕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但到了晚饭的时候，红区护士群里就已经传开了。
    新来的那个住院医陆晨，缝合技术逆天。
    消息传得很快。
    到了傍晚，连黄区和绿区的护士都知道了。
    林小雨在黄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骄傲。
    “那当然了，陆哥的缝合技术，你们没见过才会觉得惊讶，我早就见识过了。”
    孙甜甜推了一下黑框眼镜。
    “你什么时候见过？”
    “之前在黄区的时候啊，陆哥帮一个老爷爷缝头上的伤口，那叫一个漂亮。”
    “你不是绿区的吗？怎么在黄区看到的？”
    林小雨的表情尴尬了零点三秒。
    “我，我那天去黄区借东西。”
    孙甜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
    借东西，借的是东西吗？
    ……
    晚上六点半。
    红区迎来了第二波小高峰。
    陆晨在两个小时内又处理了三个外伤缝合。
    一个是建筑工人，手背被钉子扎穿了，需要清创加缝合。
    一个是夜市摆摊的小贩，跟隔壁摊位发生了肢体冲突，被啤酒瓶划伤了脸颊，伤口虽然不深但在脸上，缝合要求极高。
    还有一个是打篮球的大学生，跟人撞了一下，嘴唇裂了一个口子，出血不止。
    三个伤口，三种难度，三个不同的部位。
    陆晨全部完美处理。
    尤其是脸颊的那个伤口，陆晨用了最精细的缝合手法。
    缝线间距控制在3毫米以内，缝合完成后伤口几乎看不出来。
    小贩拿镜子照了半天，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医生，你救了我的脸啊，我摆摊卖烤串的，要是脸上留了一条大疤，生意就没法做了。”
    “正常护理就行，早期可能会有一点痕迹，但后期会慢慢淡化。”
    “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小贩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之前问了一句。
    “陆医生，你明天还上班吗？我明天给你送两串烤串过来。”
    “不用了，医院不让收病人的东西。”
    “那我放门口行不行？”
    “也不行。”
    小贩遗憾地走了。
    陆晨转身的时候，发现处置区的入口多了几个人。
    不是病人，是医生。
    吴凡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着陆晨的方向。
    还有一个陆晨不太认识的年轻医生，应该也是红区的值班医生，站在吴凡旁边。
    “吴老师。”
    陆晨打了个招呼。
    吴凡点了一下头。
    “你的缝合，刚才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吴老师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吴凡的表情很平淡，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认真，“我是外科出身的，后来才转的急诊，缝合这个活我干了不少年了，自认为还算可以。”
    “但你刚才缝那个脸颊伤口的手法，说实话，我做不到。”
    陆晨没有接话。
    吴凡旁边那个年轻医生也开了口。
    “我是孙吉，今年第三年住院医了，之前一直觉得自己的缝合在红区算不错的，今天看了你的操作，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孙老师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是实话，你那个进针角度的控制和缝线张力的把握，不是练几年就能练出来的，这是天赋。”
    陆晨心想，这不是天赋，这是系统。
    但这话他当然不能说。
    “多练就好了，熟能生巧。”
    吴凡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熟能生巧的问题。”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以后红区的缝合，你来负责，我跟赵雅琴说一声。”
    陆晨微微一愣。
    “吴老师，这不太合适吧？我才来红区第一天。”
    “合适不合适看技术，不看资历，你的缝合比我好，我没必要跟你抢这个活。”
    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陆晨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下吴凡最后那句话。
    这个人看起来冷冰冰的，但说话很实在。
    而且他能在一个后辈面前坦然承认自己不如对方，这个胸襟不是一般人有的。
    陆晨对吴凡的印象提升了不少。
    ……
    晚上八点。
    红区的工作节奏终于慢了下来。
    陆晨坐在处置区的椅子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第一天的红区工作，比他预想的要累。
    不是操作上的累，是精神上的。
    红区的每一分钟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大脑一直在运转，没有一刻是真正放松的。
    但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一种黄区从未给过他的充实感。
    红区的病例复杂度、紧急程度、技术要求，都远远超过黄区。
    这里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沈小柠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手轻脚的。
    “陆医生，喝水。”
    陆晨睁开眼睛。
    “谢谢。”
    “你今天好厉害，我在护士站那边听到了好多病人夸你。”
    “做好本职工作而已。”
    “才不是呢，我看了你给那个金链子缝伤口的过程，真的好厉害，我都看呆了。”
    陆晨喝了一口水。
    “你不是应该在护士站忙吗？怎么有时间看我缝合？”
    沈小柠的脸红了。
    “我，我是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路过了四次？”
    “你怎么知道是四次？”
    “处置区的入口在你的工位对面，你每次路过我余光都能看到。”
    沈小柠的脸更红了，红到了耳根。
    “我，我去忙了。”
    她转身跑了，手里的水壶差点洒出来。
    孟燕从分诊台后面探出头来。
    “小沈！”
    “到！”
    “三号床的病人呼叫器响了，你去看看。”
    “好的！”
    沈小柠抱着水壶冲过去了。
    陆晨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摇了一下头。
    这丫头来红区到底是来工作的还是来看他的？
    算了，不想这些。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天的收获比预想的要多。
    大量的缝合操作带来了可观的技能经验值增长。
    尤其是那个虎口位置的精细缝合，因为涉及到了神经保护的高难度操作，触发了额外的经验加成。
    再加上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的50%效率提升，今天一天的缝合经验值比他在黄区一周的都多。

 第53章 长期目标：在红区站稳脚跟

    晚上九点。
    最后一波病人处理完毕，红区进入了夜间的相对平静期。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把今天的工作梳理了一遍。
    第一天红区，总共接诊参与了十二个病例。
    其中独立完成缝合处理的有八个。
    协助赵雅琴参与抢救的有三个。
    还有一个药物过敏性休克的是帮吴凡打的下手。
    八个缝合病例里，无一例外，所有患者对缝合效果都表示了高度认可。
    其中有三个患者在走的时候专门问了陆晨的名字和排班时间。
    有两个患者在离开红区之前跟其他等待处理的外伤患者说了一句差不多意思的话。
    让那个年轻的陆医生给你缝，绝对不后悔。
    这种口碑传播的效率，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处置区甚至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有两个外伤患者在得知陆晨正在处理其他病人之后，竟然表示愿意等。
    其中一个是被菜刀切了手指的厨师，伤口不算大，普通缝合就能处理。
    另一个是骑电瓶车摔了的快递小哥，膝盖擦伤加一个小裂口。
    两个人都不急，都表示等陆医生有空了再处理。
    孙吉当时就站在旁边。
    他本来要接手的，但病人明确表示要等陆晨。
    孙吉的表情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生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处置区里两个病人安安静静等着的样子，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
    “行吧，人家指名道姓要找你，我也没脾气。”
    这话被陆晨听到了。
    处理完手头的病人之后，他走到孙吉旁边。
    “孙老师，不好意思。”
    “不用不好意思，你技术确实好，病人选你是正常的。”
    “但这样不太好，会影响红区的工作效率，以后有紧急的伤口该谁处理就谁处理，不能因为病人的偏好就打乱流程。”
    孙吉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看得开。”
    “本来就是这样，急诊科讲的是效率，不是服务体验。”
    孙吉笑了一下。
    “行，以后紧急的我该上就上，但不紧急的，我还是推给你，你的缝合效果确实比我好，这一点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孙老师太客气了。”
    “别叫我老师了，我就比你大两岁，叫我孙吉就行。”
    两个人算是达成了一个默契。
    紧急的伤口谁有空谁上，不紧急的能等的，优先交给陆晨处理。
    ……
    晚上十点。
    陆晨洗了一个热水澡，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机，查看系统面板。
    【技能面板更新中……】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 38/100→ 52/100】
    陆晨看到这个数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一天涨了14个点。
    在黄区的时候，他的缝合术进度基本上是一天一两个点的速度。
    今天一天等于黄区一周的量。
    而且这还是在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50%加成的基础上。
    红区的缝合病例难度更高，数量更多，经验值的获取效率确实远超黄区。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 88/100→ 93/100】
    外科基础操作也涨了5个点，再有7个点就能突破到大师级了。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 91/100→ 93/100】
    内科诊断学涨了2个点，这个技能主要靠抢救室的病例来推动，今天他参与的抢救不多，所以涨得慢。
    但没关系，红区最不缺的就是抢救病例。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 42/100→ 42/100】
    徒手止血法没动，今天没有用到这个技能的场景。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 78/100→ 78/100】
    腹腔镜也没动，同理。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入门级）：进度 95/100→ 97/100】
    基础理论涨了2个点，离突破熟练级只差3个点了。
    今晚再看两个小时的书，应该能补上。
    【当前感恩值合计：280→ 395】
    感恩值涨了115点。
    八个缝合病例，加上参与抢救的三个，总共贡献了115点感恩值。
    这个增速不错。
    1000点就可以抽一次奖，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干五到六天就能攒够一次抽奖。
    陆晨看着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
    短期目标：把缝合术的完美级进度推到80以上，把外科基础操作突破到大师级，把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突破到熟练级。
    中期目标：攒够1000感恩值，抽一次奖，看看能不能爆出好东西。
    长期目标：在红区站稳脚跟，积累足够的高难度病例经验，为将来升主治打基础。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目标。
    赚钱。
    住院医的工资比规培高了一截，再加上急诊科的加班费和奖金，每个月到手大概能有八千到九千。
    他每个月给孤儿院寄三千，自己的生活费控制在两千以内，剩下的存起来。
    不够。
    还是不够。
    孤儿院那边今年要修屋顶，院长妈妈在电话里说过，修屋顶至少要五万块。
    五万块，靠他现在的工资要存大半年。
    如果中间再出什么意外支出，可能要更久。
    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增加收入来源。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把技术练上去，技术到了，钱自然就来了。
    ……
    陆晨关掉系统面板，拿起了床头的急诊医学教材。
    翻到心肺复苏的高级生命支持那一章，开始看。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陆医生，今天辛苦了！】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
    又过了三十秒，沈小柠又发了一条。
    【沈小柠：你今天真的好厉害，我听孟姐说你是她见过缝合最好的住院医】
    陆晨想了一下，回了一条。
    【陆晨：孟姐说的，不是你说的】
    【沈小柠：我也这么觉得！但是我不是医生，我说了不算】
    【陆晨：你说了也算，护士的意见很重要】
    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一条消息弹了过来。
    【沈小柠：那我说你很厉害！算吗？】
    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晨：算，谢谢】
    【沈小柠：嘿嘿】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明天也要加油！】
    【陆晨：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看到晚上十一点半，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技能经验值达到满值】
    【入门级→熟练级，突破成功！】
    【恭喜宿主，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已升级至熟练级】
    【熟练级效果解锁：宿主对急诊常见病种的鉴别诊断效率提升20%】
    陆晨看着这个提示，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升到熟练级了。
    这个技能虽然不是直接的操作类技能，但它影响的是他在急诊科工作的底层效率。
    诊断效率提升20%，意味着他在红区面对危重病人的时候，能更快地做出判断。
    ……
    陆晨合上教材，躺了下来。
    今天是充实的一天。
    红区，第一天。
    系统面板大幅进步，技能稳步提升，感恩值增长可观。
    还收获了社会人患者的口碑和同行医生的认可。
    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不靠关系，不靠背景，不靠标签。
    靠技术。
    靠那双手。
    陆晨闭上了眼睛。
    明天，继续。
    他很快就睡着了。
    手机屏幕上，沈小柠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医生的，我相信你】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爱心表情。
    但陆晨已经看不到了。
    他正在为明天的红区攒精神。

 第54章 外号：缝合男神

    转眼，一个星期过去了。
    陆晨在急诊科红区的日子，已经完全步入了正轨。
    从最初的跟着赵雅琴学流程，到后来独立承接外伤缝合，再到参与各种急危重症的抢救配合。
    他用了整整七天的时间，把自己彻底嵌入了红区的每一个环节。
    这七天里，他总共处理了超过六十例缝合病例。
    头部裂伤、手部切割伤、面部撕裂伤、腹部穿刺伤，各种类型、各种深度、各种难度的伤口。
    在他手底下，全部变成了整齐且细密的缝合线。
    没有一例感染。
    没有一例返工。
    没有一例投诉。
    红区护士长孟燕，在护士站的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意是：陆晨的缝合伤口，换药的时候基本不需要额外处理，恢复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医生缝合的同类伤口。
    这条消息被转到了急诊科的大群里。
    然后被转到了外科系统的交流群里。
    然后，事情就开始变得有些不可控了。
    ……
    周三下午。
    红区处置区。
    陆晨刚给一个手腕割伤的中年男人缝完最后一针，抬头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三个人。
    三个年轻女生，看着都是二十出头。
    其中一个抱着左手，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创可贴上面有一点点血迹。
    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
    “陆医生，又有病人来了。”
    “好的。”
    陆晨招手让她们进来。
    “哪位是患者？”
    抱着手的女生走上前。
    “我，我手指切到了。”
    陆晨拿起她的手，揭开创可贴。
    一个大概三毫米的小口子。
    没有深及真皮层。
    出血已经止住了。
    “这个不需要缝合，贴个蝶形胶布就行了，或者用你自己的创可贴也可以。”
    “啊？可是我觉得挺疼的。”
    “伤口很浅，不涉及肌腱和神经，回去保持干燥，三到五天就能愈合。”
    女生有点不死心。
    “可是我听说你缝合特别好，能不能还是缝一下，我怕留疤。”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种深度的伤口缝合反而容易留下针眼疤痕，不缝合恢复效果更好。”
    “那我能不能加你微信？以后有问题方便咨询。”
    旁边两个女生的表情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不是来看病的，是来看人的。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医院有官方咨询渠道，护士站可以给你指引，抱歉我个人不方便添加患者微信。”
    三个女生有些遗憾地离开了。
    孟燕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挂号单。
    “陆医生，你猜今天上午这种情况出现了几次？”
    “几次？”
    “你自己看看。”
    孟燕把挂号单翻了翻。
    “这个，手指被纸划了，要求陆医生缝合。”
    “这个，指甲劈了一点，要求陆医生处理。”
    “这个最绝，说是被猫抓了，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连个红印子都快消了。”
    陆晨无奈地揉了一下眉心。
    “这不是浪费医疗资源吗？”
    “人家挂了号交了钱，你能说什么？我也只能在分诊的时候尽量往绿区引，但有些人就是指名道姓要你。”
    孙吉从另一边的处置区走过来。
    “又有美女粉丝来了？”
    “别说了。”
    “我说陆晨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现在在我们医院已经有外号了。”
    “什么外号？”
    “缝合男神。”
    “谁起的？”
    “不知道，反正护士群里都这么叫，好像最早是从你那个挡混混的视频下面的评论区传出来的。”
    陆晨的表情一言难尽。
    “我建议你们把这个精力放在工作上。”
    孙吉笑着摊了摊手。
    “我倒是想啊，可你把活儿都干完了，我只能在旁边看着。”
    正说着，沈小柠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被调回黄区值班，但午休的时候还是跑到了红区这边来。
    “陆医生！”
    “嗯？”
    沈小柠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我给你带了午饭，食堂今天有你上次说还不错的那个糖醋排骨。”
    “我什么时候说过糖醋排骨还不错？”
    “上周三你在食堂的时候多夹了两块，我记住了。”
    孙吉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妙的咳嗽。
    陆晨接过保温袋。
    “谢谢。”
    “不客气！”
    沈小柠笑了一下，酒窝露出来，然后视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处置区。
    “陆医生，刚才是不是又有人来找你缝合了？”
    “嗯，一个手指小口子，不需要缝合。”
    “又是女生？”
    “嗯。”
    沈小柠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最近好像来找你的女病人特别多呢。”
    “急诊科女性患者比例本来就不低。”
    “可是以前没这么多。”
    孟燕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沈说的没错，最近一周指名要陆医生的女病人确实比之前多了不少，而且大部分都是皮外伤，很多根本不需要缝合的那种。”
    沈小柠转头看着孟燕。
    “孟姐，不能把她们拦住吗？”
    “人家挂了号的，我能怎么拦？”
    沈小柠的表情有些不太高兴，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了陆晨一眼。
    “那你好好吃饭，我先回黄区了。”
    “好。”
    沈小柠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医生。”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对女病人笑？”
    “我没笑，我对所有病人都是一个表情。”
    “那就好。”
    沈小柠转身快步离开了。
    孙吉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晨。
    “兄弟，你真的看不出来？”
    “看不出什么？”
    “算了，你开心就好。”
    陆晨没有理他，打开保温袋，开始吃饭。
    糖醋排骨确实不错。
    他确实上周三多夹了两块。
    她确实记住了。
    但陆晨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
    他在想下午的排班，在想今天还有多少缝合病例可以推进度，在想感恩值什么时候能攒到1000。
    吃完饭，他把保温袋放在一边，准备继续工作。
    手机响了。
    李森打来的。
    “陆晨，在红区？”
    “在的，主任。”
    “午饭吃了没？”
    “吃了。”
    “行，吃完了跟我出去一趟，下午跨科室查房，你跟着。”
    “查房？”
    “上周院里发了通知，每月一次跨科室教学查房，今天轮到我带队，你跟在我后面看看就行，多学多看少说话。”
    “好的，主任。”

 第55章 真实之眼诊断：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

    陆晨挂了电话。
    跨科室查房，这个他倒是有所耳闻。
    中心医院为了加强各科室之间的协作和教学质量，每个月会安排一次跨科室教学查房。
    由各科室主任轮流带队，带上年轻医生到其他科室的病区走一圈。
    看看病例，讨论讨论。
    本质上是教学活动。
    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种跨科室查房也是各科室之间暗暗较劲的场合。
    谁家的病例管理得好，谁家的诊断出了纰漏，在这种查房中都会被放到台面上来讨论。
    面子上的事，谁都不想输。
    ……
    十二点四十。
    陆晨在急诊科门口等到了李森。
    李森今天穿了一件新白大褂，看起来精神不错。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赵雅琴和吴凡。
    “走吧，今天查消化内科和普外科。”
    一行人往住院楼走去。
    路上，李森简短地交代了几句。
    “今天的查房，消化内科的冯主任带队，普外科那边是秦副主任，都是老面孔了，你不用紧张。”
    “好的。”
    赵雅琴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冯主任跟我们科关系还行，但秦副主任那边你注意一下。”
    “怎么了？”
    “秦副主任跟曾副院长不太对付，上次院务会上两个人还吵过一次，你现在身上贴着曾副院长的标签，他看你估计不会太顺眼。”
    陆晨皱了一下眉。
    “我身上什么标签？”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破格提拔的事，全院都知道是曾副院长批的。”
    “不管你本人怎么想，在别人眼里你就是曾副院长那边的人，这个你必须有数。”
    李森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你把自己的专业水平拿出来就行了。”
    “明白。”
    ……
    消化内科的查房很顺利。
    冯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性格温和，讲解耐心，在带教方面有口皆碑。
    查了三个病例，都是消化道出血的典型病例。
    陆晨全程没有多话，只是安静地观察、记录、学习。
    期间冯主任问了他一个关于上消化道出血鉴别诊断的问题，他回答得条理清晰，冯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森啊，你们急诊科这个小伙子不错。”
    “应该的，冯主任过奖了。”
    消化内科查完，一行人转到了普外科。
    普外科病区在住院楼四楼。
    电梯门一开，陆晨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一群人。
    普外科这边来的人不少。
    秦副主任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方脸，体格壮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威严。
    他身后站了七八个医生，有主治有住院医，还有几个规培生。
    阵仗不小。
    李森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变。
    “秦主任，久等了。”
    秦副主任笑了一下。
    “李主任客气了，我们也刚到。”
    两个人握了握手。
    客气是客气的，但那种客气里面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赵雅琴说得没错。
    不太对付。
    “今天准备了几个病例给大家讨论？”秦副主任开口问。
    “按流程走就行，你们准备了什么我们看什么。”李森说。
    “好，那先从401-3床的病人开始吧。”
    一行人走进了病房。
    401-3床是一个五十岁出头的男性患者，入院一周了，主诉是反复腹痛。
    秦副主任示意他手下的一个主治医师汇报病例。
    那个主治医师站出来，手里拿着病历本，开始念。
    “患者男性，五十二岁，因反复右下腹疼痛伴恶心呕吐一周入院，入院体查右下腹有轻压痛，反跳痛不明显，血常规白细胞轻度升高，腹部CT提示肠管胀气，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
    “目前诊断是什么？”李森问。
    “肠易激综合征，合并功能性消化不良。”
    李森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陆晨站在李森身后，安静地听着。
    但在主治医师念病历的那一刻，他的眼睛已经看向了病床上的患者。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患者的身体在他眼中变成了一个三维立体的全息影像。
    消化道、肝胆胰脾、腹膜后结构，一层层展开。
    然后，他看到了。
    右下腹的回盲部区域。
    阑尾。
    一个肿胀的、充血的、表面覆盖着脓苔的阑尾。
    正在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2岁】
    【主诉：反复右下腹疼痛伴恶心呕吐一周】
    【真实之眼诊断：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
    【危险等级：中等偏高】
    【当前症状：阑尾管腔梗阻，黏膜充血水肿，浆膜面脓苔形成，周围组织轻度粘连】
    【建议：手术切除阑尾，延误有穿孔风险】
    【警告：当前保守治疗方向错误，需立即修正诊断】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
    不是肠易激综合征。
    普外科把阑尾炎诊断成了肠易激综合征？
    这个诊断方向完全是错的。
    患者已经入院一周了，如果继续按照肠易激综合征来治，阑尾随时可能穿孔。
    一旦穿孔导致弥漫性腹膜炎，后果会非常严重。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李森刚才说了，多学多看少说话。
    但如果他不说，这个病人可能会出事。
    这是一个选择。
    听话，闭嘴，不惹事。
    还是说出来，纠正误诊，但可能得罪整个普外科。
    陆晨想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开口了。
    “请问一下，这位患者入院以来做过阑尾的专项检查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他。
    那个汇报病例的主治医师皱了一下眉。
    “你是？”
    秦副主任扫了陆晨一眼。
    “急诊科的？”
    李森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阻止。
    “我是急诊科住院医陆晨。”陆晨说。
    “住院医？”秦副主任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微妙的东西，“你对这个病例有什么看法？”
    “我想确认一下，患者的CT报告里有没有对阑尾进行单独描述。”
    那个主治医师翻了翻病历。
    “CT报告写的是肠管胀气，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阑尾没有单独描述。”
    “那有没有做过腹部超声？”
    “做了，超声报告是腹腔未见明显异常。”
    陆晨点了点头。
    “那我冒昧问一下，患者的麦氏点压痛有没有复查过？”
    主治医师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个病人的症状表现，跟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的临床特征高度吻合。”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间。
    秦副主任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跑到我们普外科的病房里来，告诉我们自己的病人诊断搞错了？”
    语气不重，但分量不轻。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秦主任，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排除一下阑尾的问题，患者右下腹反复疼痛一周，白细胞轻度升高，伴恶心呕吐，这些症状组合在一起，阑尾炎的可能性不应该被忽略。”
    “所以你认为我们科室一个星期的诊疗全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建议加做一个阑尾的针对性超声，或者做一个增强CT来进一步明确。”

 第56章 否定一个主任带队的科室诊断，胆子太大了！

    秦副主任没有说话，转头看了那个主治医师一眼。
    主治医师立刻站出来解释。
    “秦主任，我们入院时做过详细查体，麦氏点压痛不典型，反跳痛不明显，CT也没有报阑尾异常，消化内科会诊的意见也是考虑肠易激综合征。”
    秦副主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晨。
    “你听到了，查体不典型，影像没有异常，消化内科会诊也支持我们的诊断，你凭什么认为是阑尾炎？”
    “凭我的临床判断。”陆晨说。
    这话一出来，普外科那边几个医生的脸色都变了。
    一个住院医，在跨科室查房的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说凭自己的临床判断，来否定一个主任带队的科室诊断。
    这胆子也太大了。
    秦副主任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种笑容不是善意的。
    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叫陆晨是吧？就是最近网上那个挡混混的陆晨？”
    “是。”
    “我听说你缝合做得不错，在急诊科挺出名的。”
    “谢谢秦主任。”
    “但缝合做得好不代表你有资格质疑其他科室的诊断结果，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分场合，你觉得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单纯的学术讨论了。
    这是在敲打。
    而且敲打的方式很有技巧。
    先夸你，再压你，让你自己知难而退。
    如果陆晨这时候退一步，说一句秦主任教训的是，这件事就过去了。
    但陆晨没有退。
    “秦主任，我理解您的意思，但我还是坚持我的判断，这个病人需要进一步排查阑尾的问题。”
    秦副主任的笑容收了。
    他看向李森。
    “李主任，你们科的住院医教育得不错，很有主见。”
    这话是夹枪带棒的。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然后转向秦副主任。
    “年轻人嘛，有想法就让他说，对不对的再讨论。”
    “行，那咱们就讨论讨论。”
    秦副主任走到病床前，亲自给患者做了一次查体。
    他的手按在患者的右下腹麦氏点。
    “疼吗？”
    “有一点。”患者说。
    “这种程度的疼跟你平时的腹痛比起来呢？”
    “差不多，有时候疼有时候不疼。”
    秦副主任抬起手，突然松开。
    反跳痛测试。
    “松手的时候疼不疼？”
    “不太疼。”
    秦副主任直起身子，转头看着陆晨。
    “你看到了，麦氏点压痛不典型，反跳痛阴性，这是阑尾炎的表现？”
    陆晨没有被这个结果动摇。
    “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的体征表现可以不典型，尤其是体型偏胖或者阑尾位置变异的患者，麦氏点压痛可以不明显，但不代表没有炎症。”
    “那你来查。”
    秦副主任让开了位置。
    “你来给我查出阑尾炎的阳性体征。”
    这是一个明晃晃的挑战。
    如果陆晨查出来了，那就是打秦副主任的脸。
    如果查不出来，那就是自取其辱。
    进退两难。
    但陆晨没有犹豫，直接走上前去。
    他站在病床边，看着患者。
    “叔叔，我检查一下，可能会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好的。”
    陆晨的手放在患者的右下腹。
    不是直接按麦氏点。
    他先做了一个腰大肌试验。
    让患者左侧卧位，被动伸直右大腿，过度后伸右髋关节。
    “疼不疼？”
    患者的眉头皱了一下。
    “有一点。”
    然后他做了一个闭孔内肌试验。
    让患者仰卧位，屈曲右大腿，被动内旋右髋关节。
    “这个呢？”
    “嗯，也有一点疼。”
    陆晨直起身子。
    “腰大肌试验和闭孔内肌试验都是阳性的。”
    他转头看着秦副主任。
    “这两个试验阳性，说明阑尾的位置可能在盆位或者后位。”
    “这种位置的阑尾炎，麦氏点压痛不典型是正常的，但不代表阑尾没有问题。”
    秦副主任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被打脸的难堪，而是一种真正的意外。
    他没想到，一个住院医能做出这种判断。
    腰大肌试验和闭孔内肌试验，是专门用于阑尾位置变异时的辅助检查手段。
    本科教材上有教，但在临床上很多医生都不会主动去做。
    因为大部分阑尾炎的麦氏点压痛和反跳痛都很典型，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两个试验。
    只有在查体不典型的时候，才需要通过这两个试验来辅助判断。
    而这个病人恰恰就是查体不典型的那种。
    秦副主任沉默了几秒钟。
    旁边的主治医师有些急了。
    “秦主任，这两个试验的假阳性率也不低。”
    “闭嘴。”秦副主任说。
    主治医师立刻闭了嘴。
    秦副主任重新看向陆晨。
    “你的意思是，这个病人的阑尾位置可能是盆位或者后位变异，导致典型体征不明显，对吗？”
    “是的，我建议做一个增强CT或者阑尾超声来确认。”
    秦副主任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想。
    如果陆晨是对的，那就意味着普外科一个星期的诊疗方向全部搞错了。
    一个住院医纠正了一个三甲医院普外科的诊断。
    这个脸丢得有点大。
    但如果陆晨是错的，做一个增强CT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秦副主任做了一个决定。
    “安排增强CT，今天下午就做。”
    他转头看了一眼手下的主治医师。
    “你去开单子。”
    “秦主任，这个。”
    “开。”
    主治医师不敢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秦副主任又看向陆晨。
    “如果CT结果证实不是阑尾炎呢？”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如果不是，我给您和您的团队当面道歉。”
    “好，有担当。”
    秦副主任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不是敌意，是兴趣。
    “那如果是呢？”
    “如果是的话，我建议尽快手术。”
    “你来做？”
    这句话是秦副主任突然扔出来的。
    有点像玩笑，又不完全是。
    李森在旁边开口了。
    “秦主任说笑了，让一个住院医在你们科室的病区主刀？”
    “我没说笑。”
    秦副主任看着陆晨，目光里有一种审视。
    “我听说你做过腹腔镜阑尾切除术，李主任亲自当一助的那台，23分钟零出血，是不是真的？”
    消息传得这么快？
    陆晨看了一眼李森。
    李森的表情没有变化。
    “是真的。”陆晨说。
    “那如果CT结果证实是阑尾炎，你敢不敢在我们普外科的手术室里做一台？”
    秦副主任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可以安排全科观摩。”
    全科观摩。
    这四个字的分量可不轻。
    秦副主任的意思很明显。
    如果陆晨的诊断是对的，就让他在全科面前做手术。
    做好了，陆晨出名。
    做砸了，丢的可不只是陆晨的脸，还有急诊科的脸，还有曾副院长的脸。
    这是一个局。
    赵雅琴在后面轻轻拉了一下陆晨的衣角。
    她的意思是：别冲动。
    但陆晨已经开口了。
    “可以。”
    秦副主任笑了一下。
    “好，那就等CT结果出来再说，通知你的时间不会超过今天下午四点。”
    查房在这里实际上已经结束了。
    从普外科出来，一行人沉默地走在走廊里。
    赵雅琴第一个忍不住了。
    “你胆子真大。”
    陆晨没说话。
    “全科观摩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普外科上上下下三十多个医生护士都看着你做，只要你出一点纰漏，那些人能把你的失误放大十倍传遍整个医院。”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答应？”
    “因为我确定那个病人是阑尾炎。”
    赵雅琴张了张嘴，但没有再说什么。
    李森走在最前面，一直没有开口。
    直到进了电梯，他才说了一句话。
    “做得到就上，做不到就撤，别硬撑，我可以给你兜底。”
    “不需要兜底，主任。”
    李森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让我看看。”

 第57章 手术安排在下午四点半，你准备一下

    下午两点半。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者紧张。
    该缝合缝合，该查体查体，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沈小柠下午从黄区跑过来了一趟，说是送水，但其实是听到了查房时的消息。
    医院的消息传播速度向来惊人。
    “陆医生，听说你下午可能要去普外科做手术？”
    “看CT结果。”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
    沈小柠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了他是真的不紧张。
    她咬了一下嘴唇。
    “那你加油，我相信你。”
    “嗯。”
    ……
    下午三点十五。
    秦副主任的电话打到了李森的手机上。
    李森接完电话，走到陆晨面前。
    “CT结果出来了。”
    “怎么说？”
    “增强CT显示阑尾肿胀，管腔扩张，周围脂肪间隙模糊，阑尾周围可见少量渗出，阑尾位置偏后位。”
    陆晨点了一下头。
    “确诊了？”
    “确诊了，慢性阑尾炎急性发作。”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意料之中。
    系统的【真实之眼】从来没有出过错。
    “秦副主任说了，手术安排在下午四点半，你准备一下。”
    “好。”
    “全科观摩的事他那边已经通知下去了。”
    李森看着陆晨。
    “你还有什么问题没有？”
    “没有。”
    “那就去吧，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主任不上台？”
    “上什么台？这是普外科的病人，在他们的手术室做，他们自己会安排一助和护士，我进去反而不方便。”
    “那就是说，我一个人上？”
    “你不是说不需要兜底吗？”
    陆晨愣了一下。
    “好，我一个人上。”
    “别勉强，秦副主任那边自然会安排人盯着，你正常发挥就行。”
    李森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做漂亮点，别给我丢脸。”
    ……
    下午四点整。
    陆晨换好了手术衣，走进了普外科的手术室走廊。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普外科的手术室区域。
    参观窗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
    秦副主任说到做到，真的安排了全科观摩。
    走廊里三三两两地站着身穿白大褂的普外科医生、护士、规培生，甚至还有几个进修医生。
    大大小小加起来，得有三十多号人。
    有些人在窃窃私语。
    陆晨能听到一些碎片。
    “就是那个急诊科的住院医？”
    “听说才二十四岁。”
    “一个住院医跑我们科来做阑尾手术？”
    “秦主任的意思吧，让他表演一下。”
    “表演？是来出丑的吧。”
    也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别小看人家，听说他缝合做得很牛。”
    “缝合牛不代表手术牛。”
    “也是。”
    陆晨从这些目光中穿过，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手术室里，麻醉已经打好了。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腹部已经消毒铺巾完毕。
    一助是普外科的一个高年资住院医，三十岁出头，表情不太友善。
    器械护士是普外科自己的人。
    巡回护士也是普外科的。
    整个手术室里，只有陆晨一个是外来的。
    一助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急诊科的陆晨？”
    “是。”
    “听说你做过腹腔镜阑尾切除。”
    “做过。”
    “几台？”
    “一台。”
    一助的表情微妙了一下。
    “一台？”
    “对，一台。”
    一助没再说话，但那个微妙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台就敢来全科观摩？
    陆晨没有理会，走到手术台前。
    他看了一眼腹腔镜的设备。
    跟急诊科的那一套型号略有不同，但操作原理是一样的。
    “开始吧。”陆晨说。
    声音不大，但很稳。
    器械护士递上了穿刺套管针。
    陆晨接过来。
    从他接过器械的那一刻起，他的整个人就变了。
    那种温和低调的气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冷静的控制力。
    他的眼神变得锋利而专注。
    手部动作干净利落。
    第一个穿刺孔，脐下。
    穿刺，置入，建立气腹。
    动作流畅到连一助都挑不出毛病。
    “气腹压力稳定。”巡回护士报告。
    陆晨拿起了腹腔镜。
    镜头进入腹腔的那一刻，画面投射到了手术室里的大屏幕上。
    参观窗外面的人也能通过走廊里的转播屏幕看到实时画面。
    腹腔镜的画面很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网膜和肠管。
    陆晨的镜头控制非常精准，没有多余的移动，没有无意义的探查，直接推进到回盲部。
    阑尾在那里。
    一根肿胀的、发红的、表面覆盖着脓苔的阑尾。
    画面清清楚楚地显示在大屏幕上。
    参观窗外面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就是阑尾炎。
    一个明明白白的阑尾炎。
    普外科住了一个星期，做了各种检查，会了各种诊，愣是没诊断出来的阑尾炎。
    被一个急诊科住院医用两个体格检查和一句建议就揪了出来。
    秦副主任站在参观窗后面，脸色说不上好看，但也没有发作。
    他只是盯着屏幕。
    手术室里，陆晨已经开始操作了。
    他的手法跟上次在急诊科做阑尾手术时一样。
    不，比上次更熟练。
    一个星期的红区高强度工作，加上每天大量的精细缝合操作，他的手指灵活度和控制力都有了明显的提升。
    分离阑尾系膜。
    电凝止血。
    处理阑尾动脉。
    每一步都做得精确到位，没有多余的动作。
    一助站在旁边，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渐渐地不说话了，到后来全程都在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缓了。
    这个操作水平，不是一台经验能练出来的。
    太稳了。
    太准了。
    不可能只做过一台。
    但陆晨确实只做过一台。
    他有系统。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78/100】
    大师级的操作水准，配合完美级的缝合技术，再加上那张永久生效的手部稳定性提升10%的成就卡。
    这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造就了参观窗外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手术表现。
    阑尾系膜处理完毕。
    接下来是关键步骤。
    结扎阑尾根部。
    陆晨用Hem-O-lOk夹闭阑尾根部，然后在夹子远端离断阑尾。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两分钟。
    零出血。
    然后是阑尾残端的处理。
    荷包缝合。
    上次在急诊科做的时候，李森在旁边看着他完成了完美的荷包缝合。
    这一次，没有李森。
    但结果一样。
    甚至更好。
    陆晨的荷包缝合在大屏幕上清晰地呈现出来。
    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致。
    每一针的深度完全一致。
    缝合完成的瞬间，残端被完美地包埋在了盲肠壁内。
    参观窗外面，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有人开口了。
    “这是住院医？”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陆晨没有停。
    冲洗腹腔。
    检查有无活动性出血。
    确认止血彻底。
    取出标本。
    关闭穿刺孔。
    全程计时。
    二十一分钟。
    比上次还快了两分钟。

 第58章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手术结束。”陆晨说。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
    一助站在旁边，嘴巴张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牛。”
    手术室外面，秦副主任摘下了眼镜，揉了一下鼻梁。
    旁边的主治医师小声说了一句。
    “秦主任，这个小陆，确实有两下子。”
    秦副主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戴上眼镜，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对身后的那个主治医师说了一句。
    “回去写检讨，为什么一个阑尾炎你们住了一个星期没诊断出来。”
    主治医师的脸色一白。
    “秦主任，CT也没有报。”
    “CT没报你就不查了？人家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都知道做腰大肌试验和闭孔内肌试验，你们做了吗？”
    “没有。”
    “检讨三千字，明天早上交。”
    秦副主任走远了。
    陆晨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看到了等在走廊尽头的李森。
    “怎么样？”
    “21分钟，零出血。”
    李森点了一下头。
    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出来，但陆晨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走吧，回急诊科。”
    “好。”
    ……
    两个人往电梯走去。
    路上经过参观窗的时候，还有几个普外科的医生站在那里讨论。
    看到陆晨走过来，纷纷让开了路。
    有几个人的目光里有惊讶，有佩服，也有那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在普外科的主场做了一台全科观摩的手术。
    21分钟，零出血，完美的荷包缝合。
    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这种事，普外科的人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忘记。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
    赵雅琴在护士站等着。
    “怎么样？”
    “做完了。”
    “结果呢？”
    “阑尾炎，确诊的，手术切了。”
    赵雅琴长出了一口气。
    “你小子运气好。”
    “不是运气，是判断。”
    “行行行，你厉害，你判断。”
    赵雅琴摆了摆手。
    “但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万一不是呢？你想过后果吗？”
    “没有万一，我确定的时候才会开口。”
    赵雅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吧，先去忙吧，红区那边积了几个缝合等你处理。”
    等陆晨换好衣服走进红区处置区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头疼的画面。
    龙哥。
    上次那个虎口深裂伤的社会大哥。
    金链子，花臂，板寸头。
    此刻正坐在处置区的椅子上，左手包着一块已经被血浸透的毛巾。
    另一只没受伤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装着水果。
    看到陆晨走进来，龙哥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热情到过分的笑容。
    “陆医生！又见面了！”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龙哥，你怎么又伤了？”
    “嗐，不小心嘛。”
    “上次的伤口才多久？一个星期吧？”
    “六天，六天。”
    “你上次那个虎口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吧？”
    “没事儿，新伤不碍旧伤。”
    陆晨走过去，拿掉毛巾看了一眼。
    左手掌心，一道大概五厘米长的裂口，深及真皮层，有活动性出血但不剧烈。
    “怎么伤的？”
    “切西瓜。”
    “切西瓜？”
    “对，给兄弟们切西瓜，刀滑了。”
    陆晨看了看那道口子的走向和深度。
    这不是切西瓜切的。
    但他没有追问。
    急诊科的规矩，能治就治，不该问的别问。
    “坐好，我给你处理。”
    “谢谢陆医生，我就信你。”
    龙哥把水果袋子往旁边一放。
    “给你带的，芒果和车厘子，不知道你爱吃哪个。”
    “不用了，龙哥，医院规定不能收病人的东西。”
    “啧，你上次也说了，我不是白买了？”
    “那你下次就别买了。”
    “那不行，你给我缝的那虎口的伤疤，我跟兄弟们显摆了好几天了，他们都说看不出来是缝过的。”
    陆晨开始消毒。
    “显摆伤疤这事就算了吧。”
    “嘿嘿。”
    龙哥笑了一下，然后忽然转头看向处置区门口。
    “小沈！看什么呢？进来坐啊！”
    陆晨抬头一看。
    门口站着沈小柠。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沈宇。
    沈小柠的哥哥。
    上次在广福医院被刀伤送进清创室的那个。
    沈宇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左前臂上还缠着纱布，但明显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直接看向陆晨。
    那种目光很直接。
    不是审视，是一种打量，带着一点认可，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沈小柠跑进来了。
    “陆医生！我哥来看你了！”
    “看我？”
    沈宇走了进来。
    步伐很稳，气场跟他妹妹完全不同。
    沈小柠是那种软绵绵的气质，沈宇则是一种沉默的硬气。
    “陆医生。”
    沈宇站在他面前，微微点了一下头。
    “上次在广福的事，一直没当面谢你。”
    “不用谢，都是正常的医疗处置。”
    “不是说医疗的事。”
    沈宇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的是那三个人闯进来的时候。”
    陆晨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那个也不用谢，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不会。”
    沈宇的语气很平静，但很确定。
    “大部分人不会。”
    龙哥在旁边听着，突然插了一句。
    “你就是小沈的哥？”
    沈宇看了龙哥一眼。
    “你是？”
    “我叫龙哥，陆医生的老病号了。”
    “老病号？这才第二次吧。”陆晨一边缝合一边说。
    “两次也算老了，次次找你，够忠诚吧？”
    沈宇没有接龙哥的话，看了一眼陆晨正在缝合的手。
    他的目光在陆晨的手指上停了一下。
    即使是在聊天的同时，陆晨的手依然在稳定地进行缝合操作。
    每一针都精准无误。
    速度很快，但没有一丝慌乱。
    沈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陆晨的侧脸。
    今天陆晨从普外科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比平时似乎更沉稳了一些。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觉得陆晨今天格外好看。
    不对，他每天都好看。
    沈小柠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好了。”陆晨剪断最后一根线。
    龙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那道五厘米的伤口，现在变成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缝合线。
    “牛，真牛，比上次还漂亮。”
    “龙哥。”陆晨放下器械，看着他。
    “嗯？”
    “我上次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啥？”
    “少打架。”
    “我这次是切西瓜。”
    “龙哥，你这伤口的角度和深度不是刀滑了能切出来的。”

 第59章 感恩值超一千了！抽奖！

    龙哥尴尬地笑了一下。
    “陆医生你当医生真屈才了，应该去当刑警。”
    “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你的手不能再受伤了。”
    “为啥？”
    “你上次虎口的伤口缝线还没完全被吸收，这次又在同一只手上开了一个口子，如果再来一次，我不保证你的手指功能还能完全恢复。”
    龙哥的表情终于认真了一些。
    “那我注意点。”
    “不是注意点，是这个月不要再受伤了，能做到吗？”
    龙哥在陆晨面前，没有任何社会大哥的架子，乖得叫人觉得不真实。
    “行，陆医生你说了算，我这个月不受伤了。”
    “嗯。”
    陆晨写完了处置单。
    龙哥站起来，又把水果袋子推了过来。
    “真不收？”
    “真不收。”
    “那我放这儿，你不吃给护士小姐姐们吃也行。”
    “龙哥。”
    “行行行，我带走，我带走。”
    龙哥拎着水果袋子往外走，经过沈宇的时候，停了一下。
    “小沈哥，你妹妹跟陆医生挺配的。”
    沈小柠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龙，龙哥你别乱说！”
    沈宇看了龙哥一眼，没有搭腔。
    龙哥嘿嘿一笑，走了。
    沈小柠窘迫得不行。
    “哥，我们走吧。”
    沈宇没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
    “陆医生，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上的信息很简单。
    沈宇，一个手机号码，没有公司，没有头衔。
    干净到过分。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沈宇说。
    “谢谢沈哥，但我一般用不到。”
    “留着吧，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沈宇说完，转头看了沈小柠一眼。
    “走了。”
    沈小柠还站在那里，看着陆晨。
    “陆医生，那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嗯！”
    沈小柠小跑着跟上了沈宇。
    两个人走出处置区之后，沈宇在走廊里说了一句话。
    “那个医生，不错。”
    沈小柠的眼睛立刻亮了。
    “哥你也觉得他很好吧？”
    “我说的是他的技术和为人。”
    “那也是好啊。”
    “别想多。”
    “我没想多！”
    沈宇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处置区里，陆晨把沈宇的名片收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沈宇这个人的背景不简单。
    上次在广福医院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
    再加上沈小柠刚毕业就拿到编制入职三甲医院的事。
    这兄妹俩背后有故事。
    但这些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工作上。
    处置区还有两个缝合病人在等着。
    ……
    忙完最后一个缝合，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红区进入了晚间值班的交接时段。
    陆晨回到值班室，终于有了一段完整的休息时间。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系统面板。
    今天的经验结算应该不少。
    一台跨科室全科观摩的腹腔镜手术，这个分量比普通手术重得多。
    他点开了系统界面。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完成跨科室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手术评级：S级（完美操作，零出血，无任何操作失误）】
    【触发特殊加成：跨科室手术额外经验奖励×2】
    【触发特殊加成：全科观摩环境下完美完成，声望经验额外×1.5】
    【触发越级挑战奖励：住院医在三甲普外科主刀并完美完成，越级经验×3】
    陆晨看着这一连串的加成，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二倍加三倍再加一点五倍。
    这叠加起来的数字相当可观。
    【技能经验结算中……】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78/100→89/100】
    一下子涨了11个点。
    这个涨幅在平时是不可想象的。
    大师级的技能每个点都需要大量的经验值，以往一台手术最多也就涨两到三个点，今天这台手术的各种加成叠加在一起，直接推了11个点。
    离完美级只差11个点了。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52/100→58/100】
    缝合术涨了6个点。
    荷包缝合算是缝合术里的高难度操作，再加上今天还给龙哥和其他几个病人做了缝合，进度推进还算稳定。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93/100→97/100】
    外科基础操作涨了4个点。
    离大师级只差3个点了。
    下一次手术，或者再做几次高质量的外科操作，应该就能突破。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93/100→93/100】
    内科诊断学没动。
    今天主要是外科操作，内科诊断方面没有新的病例输入。
    这个技能需要靠大量的内科急诊病例来推，红区的抢救病例就是最好的素材，只是今天的时间主要用在了手术上。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2/100→42/100】
    没动。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0/100→0/100】
    刚突破到熟练级，进度清零重新开始，需要大量的理论学习和实践来推进。
    【当前感恩值合计：1035】
    陆晨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一下。
    1035。
    超过1000了。
    这意味着他可以进行一次抽奖了。
    今天这台手术给了他大量的感恩值。
    跨科室手术成功救治了一个被误诊一周的患者，加上普外科全科观摩的场景加成，患者及其家属的感恩值贡献相当丰厚。
    再加上前段时间处理的其他病例，以及龙哥的缝合。
    零零总总加起来，感恩值不知不觉中已经突破一千了。
    陆晨看着这个数字。
    1035点。
    可以抽一次。
    抽完之后还剩35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
    上一次抽奖是在刚拿到系统不久的时候，抽到了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的大师级技能。
    那一次的抽奖改变了他的轨迹。
    这一次会抽到什么？
    陆晨没有犹豫。
    “系统，使用1000点感恩值，进行一次抽奖。”
    【叮！】
    【感恩值已扣除1000点】
    【当前剩余感恩值：35点】
    【正在启动抽奖程序……】
    系统界面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光轮。
    白色、绿色、蓝色、紫色、金色。
    五种颜色在光轮上交替闪烁。
    光轮开始减速。
    绿色。
    蓝色。
    紫色。
    金色。
    光轮停了。
    紫色。
    【恭喜宿主，抽中紫色品质奖励！】
    【奖励内容：技能书，气管插管术（大师级）】
    【技能说明：大师级气管插管术涵盖经口气管插管、经鼻气管插管、困难气道处理等全部气管插管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气道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气管插管操作，成功率远超普通急诊医师水平】
    【是否立即学习？】
    陆晨看着这个结果。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
    这个技能的实用性极强。
    气管插管是急诊科最核心的抢救操作之一。
    心跳骤停、呼吸衰竭、严重创伤、药物中毒，几乎所有需要高级生命支持的危重病人，第一步都是建立有效气道。
    而气管插管就是建立有效气道的核心手段。
    普通的住院医做气管插管，成功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八十左右。
    遇到困难气道的时候，成功率会断崖式下降。
    大师级的气管插管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管什么样的气道条件，他都能快速精准地完成插管。
    颈部强直的、口腔出血的、颌面部外伤的、肥胖短颈的。
    所有别人插不进去的管子，他都能插进去。
    在红区，这个技能的价值不可估量。
    “学习。”
    【叮！】
    【技能书使用中……】
    【大量气管插管相关知识与肌肉记忆正在写入……】

 第60章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

    脑海中涌入了大量的信息。
    不是文字，不是图片，而是一种直接的记忆注入。
    各种型号喉镜的握持方式、各种角度的暴露声门技巧、各种体位的插管手法、困难气道的备选方案、紧急环甲膜穿刺的操作要领。
    所有的知识和操作技巧在几秒钟内全部灌入了他的大脑和肌肉中。
    【技能学习完成！】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已添加至技能面板】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0/100】
    陆晨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已经拥有了一种新的记忆。
    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甚至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完整的插管操作流程。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度，都清晰无比。
    这个技能，比上次抽到的腹腔镜技能更加实用。
    因为在红区，几乎每天都可能用到。
    心肺复苏需要插管。
    呼吸衰竭需要插管。
    严重创伤需要插管。
    大量的使用场景意味着大量的经验值获取机会。
    陆晨看着技能面板上新增的那一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了系统界面。
    拿起了床头的急诊医学教材。
    新技能是好东西。
    但基础理论也不能落下。
    他翻到了气道管理那一章，开始看。
    虽然系统已经直接灌入了大师级的操作技能，但理论层面的东西还需要自己去理解和消化。
    系统给的是技能，不是知识。
    技能让你知道怎么做。
    知识让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两者缺一不可。
    陆晨看了大概四十分钟的书。
    手机响了。
    【沈小柠：陆医生！我哥说你人很好！】
    陆晨看了一眼，回了一条。
    【陆晨：谢谢沈哥夸奖】
    【沈小柠：他平时很少夸人的，你是我见过他夸得最直接的人】
    【陆晨：可能是因为我给他缝过伤口】
    【沈小柠：才不是！是因为你挡在他和那些人中间】
    【沈小柠：我哥说那种时刻能站出来的人，值得交】
    【陆晨：过奖了，换谁都会那么做的】
    【沈小柠：你总是这么说】
    【沈小柠：明明做了很厉害的事，还说换谁都会】
    【陆晨：好吧，下次我说换我才会】
    【沈小柠：哈哈哈哈！这还差不多！】
    【沈小柠：对了陆医生，我听孟姐说你今天在普外科做了一台手术？全科观摩那种？】
    【陆晨：嗯，一台阑尾手术】
    【沈小柠：好厉害！我就知道你肯定做得很好！】
    【陆晨：正常发挥】
    【沈小柠：你这个正常发挥别人应该做不到吧】
    陆晨没有回这条。
    过了一会儿，沈小柠又发了一条。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明天见！】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和一个爱心。
    陆晨打了两个字。
    【陆晨：晚安】
    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值班室的台灯发出淡黄色的光。
    陆晨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而笔直。
    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主治，副主任，主任。
    每一个台阶都需要时间、技术和积累。
    但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来。
    技术到了，其他的都会到。
    陆晨翻过了教材的下一页。
    今天的系统面板最终定格在了这些数字上。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58/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97/100】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93/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8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0/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35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
    陆晨合上教材。
    关灯。
    闭眼。
    明天，红区继续。
    ……
    清晨六点四十。
    陆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值班室的天花板，然后翻身坐起来。
    洗漱，换衣服，整理白大褂。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院长妈妈发的，问他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按时吃饭。
    一条是沈小柠发的。
    【沈小柠：早安陆医生！今天也要加油鸭！】
    后面跟了三个太阳的表情。
    陆晨先回了院长妈妈的消息，报了平安，说一切都好。
    然后回了沈小柠。
    【陆晨：早】
    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
    但今天的气氛跟往常不太一样。
    护士站那边，孟燕正在跟几个护士交代什么，表情有点严肃。
    陆晨走过去。
    “孟姐，怎么了？”
    “今天上午全院开大会，你不知道？”
    “什么大会？”
    “领导层面的会，但所有在岗医生都得参加，住院医也不例外。”
    “什么时间？”
    “八点半，大会议室。”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知道什么内容吗？”
    孟燕压低了声音。
    “听说跟昨天普外科的事有关系。”
    陆晨皱了一下眉。
    “阑尾手术的事？”
    “可不是嘛，你在普外科全科观摩下做了一台手术，还做得那么漂亮，这事昨天晚上就传开了。”
    孟燕看了看左右，又压低了一点声音。
    “曾副院长那边高兴得很，毕竟你是他点名提拔的人，你露脸就等于他露脸。”
    “但彭副院长那边就不太好看了。”
    陆晨听到了一个新名字。
    彭副院长。
    他之前只知道，曾大洋是分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
    但医院的领导班子里，还有其他副院长。
    这个彭副院长，显然是另一个派系的人。
    “彭副院长跟普外科有关系？”
    “秦副主任是彭副院长那边的人，你不知道？”
    陆晨想了一下。
    昨天秦副主任设局让他在全科观摩下做手术，本意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结果他做得太漂亮了。
    21分钟，零出血，完美的荷包缝合。
    秦副主任的下马威没立起来，反而被他反手打了脸。
    而秦副主任背后站着的是彭副院长。
    所以这件事的本质是，曾副院长这边的人在彭副院长那边的地盘上赢了一场。
    陆晨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中踩进了一个不该踩的地方。
    “行了，别想太多，赶紧吃早饭去，八点半准时开会。”
    孟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晨点了点头，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食堂里人不少，但今天大家聊天的声音明显比平时小。
    开大会这种事，总是让人有点紧张。
    陆晨端着一碗粥和两个包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刚咬了一口包子，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顾白。
    骨科的那个自恋狂。
    “陆医生，听说你昨天在普外科秀了一把？”
    顾白的语气酸溜溜的。
    “做了个手术而已。”
    “做了个手术而已？全科观摩，21分钟，零出血，你管这叫做了个手术而已？”
    “你消息挺灵通的。”
    “整个医院都知道了好吧，你现在是中心医院的名人了。”
    顾白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又说。
    “不过你可要小心点。”
    “小心什么？”
    “树大招风。”
    顾白难得正经了一次。
    “你现在身上贴着曾副院长的标签，昨天又在秦副主任的地盘上搞了这么一出，彭副院长那边的人不可能没想法。”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在骨科又不是聋子，科室里那些老油条天天聊这些，听都听会了。”
    顾白放下包子，认真地看着陆晨。
    “兄弟，我虽然看你长得帅不太顺眼，但我提醒你一句。”
    “这种派系的事能躲就躲，躲不了就低调。”
    陆晨点了点头。
    “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我要是手上受伤了，你给我免费缝。”
    “你一个骨科的，手上受什么伤？”
    “万一呢。”
    陆晨没再说话，继续吃早饭。
    顾白这个人虽然自恋得让人头疼，但人品还行。
    至少这个提醒是出于好意。

 第61章 开大会！曾副院长直接炮轰敌对派系！

    吃完早饭，陆晨回到急诊科，在护士站碰到了赵雅琴。
    “陆晨，八点半的会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一会儿跟我一起过去，别迟到。”
    “好。”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今天的会，不管领导说什么，你就坐在那里听着就行，别出风头，也别接话。”
    “赵姐，你也觉得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你现在太显眼了，越显眼越容易被人盯上。”
    陆晨看着赵雅琴。
    从他进急诊科到现在，赵雅琴一直在带教他，也一直在提点他。
    “我知道了，谢谢赵姐。”
    “谢什么，赶紧准备一下。”
    ……
    八点二十。
    陆晨跟着赵雅琴走进了医院行政楼三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能坐下两百多人。
    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各个科室的主任、副主任、主治医师、住院医，黑压压一片。
    陆晨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来。
    赵雅琴坐在他旁边。
    前面几排坐的是各科室主任和副主任级别的人物。
    陆晨扫了一眼，看到了李森坐在急诊科的区域，周泽坐在他旁边。
    普外科那边，秦副主任坐在第二排，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主席台上摆了五个名牌。
    院长、曾大洋副院长，还有另外三个副院长的名字。
    其中一个写着彭照。
    陆晨看了一眼那个名字。
    彭照，分管后勤和行政的副院长。
    按理说，普外科不归他管，但秦副主任是他的人。
    医院里的派系从来不按行政分管线来划分，靠的是利益和人脉。
    ……
    八点半整。
    院长和几位副院长陆续入场。
    院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人，姓孙，戴着老花镜，走路不紧不慢的。
    曾大洋走在他右侧，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精神很好。
    彭照走在最后面，五十多岁，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表情。
    会议开始。
    院长先讲了一些医院整体运营的情况，季度指标、医疗质量评分、患者满意度什么的。
    这些内容跟大多数人没有直接关系，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在低头看手机。
    陆晨也没怎么听，他在想别的事情。
    讲了大概二十分钟，院长话锋一转。
    “下面请曾院长讲一下，近期医疗业务方面的几件事。”
    曾大洋站起来，走到讲台前面。
    他先说了几件例行的事务，然后切入了正题。
    “最近我们医院有几件事值得表扬。”
    “第一件，是上周的暴雨应急救援，急诊科在李森主任的带领下，圆满完成了城南高速连环车祸的大批伤员救治工作，零重大医疗事故，这个要表扬。”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掌声。
    李森微微点头致意。
    “第二件，是我们医院与广福医院的技术交流活动。”
    曾大洋看了一眼会场。
    “这次交流活动，我们的医生展现了非常高的专业水平。”
    “尤其是在缝合技术的切磋环节，让广福医院的同行印象深刻，钱方旭主任专门打电话来表示了高度评价。”
    又是一阵掌声。
    曾大洋顿了一下。
    “第三件事。”
    他的声音稍微放慢了一点。
    “昨天下午，我们急诊科的住院医陆晨。”
    “应普外科之邀，在普外科的手术室进行了一台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不少人的目光往后排扫过来。
    陆晨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台手术是在普外科全科观摩的情况下完成的，用时21分钟，零出血，手术评价为非常优秀。”
    曾大洋说到这里，看了一眼秦副主任那边的方向。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中心医院的年轻医生有实力，有水平，也说明我们的人才培养机制是有效的。”
    掌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的掌声里，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真心为陆晨鼓掌的，也有碍于面子不得不鼓掌的。
    秦副主任也在鼓掌。
    但他的脸色很微妙。
    曾大洋的这番话看似在表扬陆晨，实际上是在敲打普外科。
    一个急诊科的住院医，跑到你们普外科的地盘上做了一台全科观摩的手术，还做得比你们自己人漂亮。
    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普外科连个阑尾炎都诊断不出来，还得靠急诊科的人来擦屁股。
    彭照坐在主席台上，脸上始终保持着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讲了一些其他的事务，然后院长做了总结发言，宣布散会。
    人群开始往外走。
    陆晨跟着赵雅琴往外走的时候，经过了秦副主任身边。
    秦副主任正在跟旁边的一个主治医师说话，看到陆晨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复杂。
    有一些是对技术的认可，有一些则是别的东西。
    陆晨没有回避，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秦副主任也点了一下头。
    然后各走各路。
    赵雅琴走在前面，等陆晨跟上来之后，小声说了一句。
    “看到了吧，曾副院长在拿你当枪使。”
    “我知道。”
    “知道就好，以后做事多留个心眼。”
    “赵姐，我就是个看病的。”
    “你以为你是个看病的，但在别人眼里你是曾大洋那边的棋子。”
    陆晨沉默了一下。
    “那我能怎么办？”
    “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别主动往任何一边靠，技术在手里，谁也动不了你。”
    这话跟李森之前说的差不多。
    技术是根本。
    陆晨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走出行政楼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何文斌，心内科的住院医。
    “陆哥！”
    何文斌热情地打招呼。
    “何哥。”
    “别叫我何哥，你比我厉害多了，叫我文斌就行。”
    “有事？”
    “没事，就是跟你说一声，昨天的会上曾院长点了你的名，彭照那边的人脸色可不太好看。”
    “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最近小心点，彭副院长那边有几个科室主任跟他走得很近，别让人抓到把柄。”
    陆晨看着何文斌。
    “你怎么也知道这些？”
    何文斌笑了一下。
    “我在心内科待了三年了，什么事没见过？院里这点破事，随便找个老护士聊聊就全清楚了。”
    “谢了。”
    “不客气，你上次救的那个心梗患者，现在恢复得很好，家属昨天还来送了锦旗。”
    “那就好。”
    何文斌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走了。
    陆晨站在行政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白大褂们。
    一个住院医，还没正式上岗多久，就已经被卷进了医院的派系漩涡里。
    他并不想卷进去。
    但有时候，你不想卷进去也由不得你。
    算了，不想这些。
    技术才是硬道理。

 第62章 急诊科，也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手术室

    陆晨收回目光，往急诊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昨天那台手术的过程，让他想到了一件事。
    急诊科是医院的最前线。
    所有最危急、最紧迫的病人都是从急诊科进来的。
    大出血的，多发伤的，心跳骤停的。
    这些病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跟死神抢时间。
    但急诊科没有手术室。
    如果病人需要手术，必须转运到其他科室去。
    从急诊科到普外科的手术室，走快一点也要五六分钟。
    如果是夜间，要协调手术室开台、等麻醉师到位，这个时间可能更长。
    五六分钟。
    在普通人看来不算什么。
    但对于一个大出血的患者来说，五六分钟可能就是一条命。
    那天暴雨夜，城南高速的连环车祸伤员蜂拥而入，如果当时有某个伤员需要紧急开腹止血，急诊科根本做不了，只能往外科手术室送。
    送的路上万一出了意外呢？
    万一电梯坏了呢？
    万一路上心跳停了呢？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风险。
    如果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室呢？
    哪怕只是一间，哪怕设备没有专科手术室那么全，至少能在最紧急的时候做一些基本的急救手术。
    开腹探查、止血、清创、甚至简单的腹腔镜操作。
    这个想法在陆晨的脑子里转了几圈。
    然后他摇了摇头。
    想法是好的，但这事不是他一个住院医能推动的。
    建手术室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资金，需要审批。
    这些东西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他能解决的。
    更何况，急诊科建手术室这件事一定会涉及到跟其他科室的利益博弈。
    外科手术室的资源是固定的，急诊科如果有了自己的手术室，是不是意味着某些手术不用再往外科送了？
    外科那边肯定不乐意。
    这事太复杂了。
    陆晨把这个想法暂时压在了心里。
    以后有机会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提升技能，积累资历。
    等他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再来想这些事情。
    ……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红区已经开始忙碌了。
    今天不是陆晨的班次，但作为住院医，随时待命是常态。
    他先去护士站签了到，然后去红区看了一下情况。
    孟燕正在安排护士交班。
    “陆医生，今天上午你先待命，有情况随时叫你。”
    “好的孟姐。”
    陆晨在红区的工位上坐下来。
    上午的红区暂时还算平稳，没有特别危重的病人。
    吴凡在处理一个老年肺部感染的患者，孙吉在跟进一个消化道出血的病例。
    陆晨帮着做了一些基础的查体和记录工作，顺便用系统扫了几个病人，积累了一点内科诊断学的经验值。
    十点多的时候，沈小柠从黄区跑过来送病历。
    她看到陆晨，眼睛立刻亮了。
    “陆医生！”
    “嗯。”
    “今天上午的大会怎么样？”
    “正常开会。”
    “我听孟姐说曾副院长又表扬你了？”
    “例行公事。”
    沈小柠看着他，歪了一下头。
    “你怎么每次被表扬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因为表扬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工资发。”
    沈小柠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你好务实啊陆医生。”
    “不务实怎么活。”
    沈小柠把病历放下，站在那里没走。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你现在不忙？”
    “还好，孟姐让我趁现在送完病历就回去。”
    “那你赶紧回去吧。”
    “哦。”
    沈小柠有点失落地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低头在写病历了，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回头。
    沈小柠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是的。”
    然后小跑着回黄区了。
    孟燕在旁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什么都没说。
    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
    中午十二点。
    陆晨去食堂吃了个饭，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李森。
    “主任。”
    “吃了？”
    “吃了。”
    李森看了看四周，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陆晨跟了上去。
    “今天的会你什么感觉？”
    “曾副院长在拿我说事。”
    李森看着他。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赵姐也提醒我了。”
    “赵雅琴那丫头倒是挺机灵的。”
    李森沉默了一下。
    “彭照那边的人，可能会对你有意见。”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但你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谁也动不了你。”
    “主任，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看病做手术。”
    “想法是好的，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住院医了，你的名字在院里已经被太多人知道了。”
    李森叹了口气。
    “有些事我帮你挡着，但有些事我挡不了，你自己注意就行。”
    “谢谢主任。”
    “别老谢来谢去的，把你的技术练好，比什么都管用。”
    李森说完转身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
    技术。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技术是根本。
    行。
    那就继续练。
    ……
    下午一点。
    红区的病人开始多起来了。
    先来了一个车祸的外伤，右小腿开放性骨折。
    陆晨用系统扫了一下，确认没有合并其他损伤，通知了骨科会诊。
    然后又来了一个老年女性，突发意识障碍，血压飙到了220/130。
    赵雅琴带着陆晨一起处理。
    降压，查CT排除脑出血，开医嘱。
    一套流程走下来，陆晨的内科诊断学经验值又涨了一点点。
    下午两点多，又来了三个病人，一个急性腹痛，一个胸闷气短，一个酒精中毒。
    陆晨逐一处理。
    急性腹痛那个用真实之眼扫了一下，是急性胰腺炎，转消化内科。
    胸闷气短的是老慢支急性发作，上了无创呼吸机。
    酒精中毒的比较简单，催吐加补液观察。
    红区的节奏就是这样，一波接一波，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下午三点过一刻。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外伤缝合，正在护士站写记录。
    急诊分诊台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快快快！这边，推进来！”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两个人推着一辆轮椅冲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的脸色发紫，嘴唇呈深蓝色。
    呼吸急促，能听到明显的喘鸣音。
    胸廓剧烈起伏，颈部的肌肉随着每一次呼吸明显地收缩。

 第63章 气道几乎完全闭塞，正在快速恶化

    三凹征。
    陆晨站了起来。
    推轮椅的是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看穿着打扮是做生意的。
    女的满脸泪痕，男的也急得够呛。
    “医生！医生！我爸喘不上来气！快不行了！”
    分诊护士已经开始登记了。
    “姓名、年龄、有什么基础病？”
    “赵国强，五十四岁，他有哮喘，喘了好几年了！”
    “今天怎么发作的？”
    “中午在工地上干活，突然就喘起来了，一开始还能说话，后来越来越喘，说不出话了，我们赶紧送过来的！”
    陆晨已经走到了轮椅前面。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患者的面部。
    嘴唇紫绀严重，面色灰暗。
    患者的意识还在，但已经明显烦躁了，双手抓着轮椅扶手，指甲也是紫的。
    陆晨伸手摸了一下颈动脉。
    脉搏快速且细弱。
    他把听诊器放到患者的胸部。
    双肺满布哮鸣音，而且呼吸音极度减弱。
    这是重度哮喘发作。
    而且不是普通的重度。
    陆晨启动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4岁】
    【主诉：进行性呼吸困难3小时，加重1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重症哮喘持续状态（濒临致死性哮喘），合并呼吸性酸中毒，即将进入呼吸衰竭】
    【危险等级：极高（红色警报）】
    【当前症状：重度支气管痉挛，气道几乎完全闭塞，血氧饱和度持续下降，二氧化碳潴留严重，酸中毒进行性加重】
    【建议：立即建立高级气道，行气管插管术建立有效通气，同时给予大剂量支气管扩张剂雾化及静脉用药，必要时机械通气】
    【警告：患者将在8到12分钟内进入呼吸心跳骤停，窗口期极短，必须立即行动】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8到12分钟。
    这个时间窗短得可怕。
    “陆医生，什么情况？”
    孟燕走过来了。
    “哮喘持续状态，濒临致死性发作，马上要呼吸衰竭。”
    陆晨的声音很快，但很稳。
    “推进抢救室，通知赵姐。”
    孟燕的表情立刻变了。
    “小周，3号抢救床准备！小林，通知赵医生马上过来！”
    轮椅被迅速推进了抢救室。
    患者被抬上了3号抢救床。
    心电监护接上了。
    数字跳出来。
    心率138次每分钟。
    血氧饱和度78%。
    这个数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78%。
    正常人的血氧饱和度应该在95%以上。
    78%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体正在严重缺氧。
    每一秒钟都在缺。
    “开放静脉通路！”陆晨一边指挥一边动手。
    他拿起面罩，调高氧流量，给患者戴上。
    但面罩给氧对于这种程度的气道痉挛来说，效果极其有限。
    空气根本送不进去。
    气道几乎是关死的。
    面罩加压给氧了三十秒。
    血氧饱和度没有上升。
    反而从78%掉到了76%。
    “甲泼尼龙80毫克静推！沙丁胺醇雾化！”
    孟燕飞速执行。
    但陆晨知道，药物起效需要时间。
    支气管扩张剂雾化至少要几分钟才能发挥作用，静脉激素更慢。
    而这个患者可能没有几分钟了。
    这时候赵雅琴冲进来了。
    “什么情况？”
    “哮喘持续状态，血氧76%，面罩给氧无效，气道几乎完全闭塞，正在快速恶化。”
    赵雅琴看了一眼监护仪，脸色沉了下来。
    “药上了没有？”
    “甲泼尼龙和沙丁胺醇都上了，但药效来不及。”
    “来不及是什么意思？”
    “赵姐，这个患者需要插管。”
    赵雅琴看着陆晨。
    “你确定？”
    “确定，面罩给氧撑不住，他的气道痉挛太严重了，必须建立高级气道进行机械通气，否则几分钟之内就要心跳骤停。”
    赵雅琴犹豫了不到两秒钟。
    “好，准备插管。”
    “孟姐，喉镜、7.5号气管导管、导引钢丝、注射器，还有备好一套应急环甲膜穿刺包。”
    陆晨一口气报出了所有需要的器材。
    孟燕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去拿。
    赵雅琴看了陆晨一眼。
    “你来插？”
    “我来。”
    “你做过几次？”
    “这是第一次。”
    赵雅琴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一次？”
    “赵姐，相信我。”
    赵雅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绝对冷静的确定。
    跟上次在手术室里一模一样的眼神。
    “行，你上，我给你打下手。”
    孟燕把插管的器材全部准备到位了。
    一字排开，放在操作台上。
    喉镜。
    7.5号气管导管。
    导引钢丝。
    10毫升注射器。
    听诊器。
    固定胶带。
    全套齐了。
    此时抢救室里已经多了几个人。
    吴凡和孙吉听到动静都赶过来了。
    吴凡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血氧饱和度已经掉到了74%。
    “谁来插管？”
    “陆晨。”赵雅琴说。
    吴凡的眉毛挑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他见过陆晨做手术的水平，虽然插管跟手术是两回事，但他选择相信赵雅琴的判断。
    孙吉站在旁边，明显有点紧张。
    他作为住院医，气管插管做过几次，但每次都紧张得手抖。
    这种操作的压力太大了。
    插不进去就是一条人命。
    患者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从烦躁变成了嗜睡。
    这是二氧化碳潴留加重的表现。
    再过一会儿，就要昏迷了。
    昏迷之后，就是呼吸停止。
    然后心跳停止。
    陆晨走到了床头。
    他调整了一下床头的角度，让患者处于一个标准的嗅花位。
    然后他拿起了喉镜。
    从他拿起喉镜的那一刻起，他的整个人又变了。
    就像每次站上手术台一样。
    那种温和的、低调的气质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
    他的眼睛里只有眼前的患者。
    只有这一条气道。
    其他的一切，赵雅琴的注视，吴凡的旁观，孟燕的紧张，家属在门外的哭喊。
    全部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一件事。
    把管子插进去。
    陆晨左手持喉镜，右手托着患者的下颌。
    他轻轻打开了患者的口腔。
    口腔里有大量的分泌物。
    “吸痰。”
    孟燕立刻递上吸痰管。
    陆晨接过来，快速清理了口腔内的分泌物。
    三秒钟，清理完毕。
    然后他将喉镜片沿着患者的舌体右侧滑入口腔。
    喉镜片的前端到达了舌根。
    这个位置是关键。
    普通的插管操作，到了这一步就是往上提喉镜，暴露声门。
    但这个患者的情况不普通。
    陆晨的系统已经告诉了他，这个患者的气道条件属于困难气道。
    原因有两个。
    第一个，患者的颈部较短，下颌后缩，Malmpati分级至少是三级。
    第二个，哮喘持续状态导致气道严重水肿和痉挛，声门周围的组织肿胀明显。
    这两个因素叠加在一起，意味着声门的暴露难度很大。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住院医来做这个插管。
    成功率大概在三成左右。
    甚至更低。
    但陆晨不是普通的住院医。
    他拥有大师级的气管插管术。

 第64章 吴哥，天赋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喉镜片到达舌根后，陆晨没有像教科书上写的那样直接向上提拉。
    他先微调了一下喉镜片的角度，向左偏转了大约五度。
    然后沿着舌根的弧度，将喉镜片的前端精确地嵌入了会厌谷。
    这个操作极其精细。
    偏多一毫米就会顶到会厌软骨造成反射。
    偏少一毫米就暴露不了声门。
    陆晨的手稳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个操作的人。
    喉镜片嵌入会厌谷后，他沿着喉镜柄的方向向前上方提拉。
    不是向上撬。
    是向前上方提拉。
    这个细节很多新手都会搞错。
    向上撬会用喉镜片顶住患者的上牙，轻则磕坏牙齿，重则造成牙齿脱落误入气道。
    向前上方提拉才是正确的力的方向。
    声门暴露了。
    但暴露得并不充分。
    跟陆晨预判的一样，由于气道水肿和患者本身的解剖条件，声门只能看到后联合和一小部分声带。
    COrmaCk-Lehane分级，三级。
    这个暴露条件，对于很多经验丰富的麻醉医生来说都是棘手的。
    三级暴露意味着你几乎看不到声门裂。
    只能凭借经验和手感来引导导管进入。
    站在旁边的赵雅琴也看到了暴露情况。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三级暴露。
    这要是插不进去就麻烦了。
    患者的血氧已经掉到了72%了。
    没有第二次机会。
    但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左手稳稳地保持着喉镜的提拉力度。
    右手拿起了已经装好导引钢丝的气管导管。
    导管的前端被钢丝弯成了一个特定的角度。
    这个角度不是教科书上标准的那个角度。
    而是陆晨根据这个患者的声门暴露情况，在脑海中瞬间计算出来的最优弧度。
    大师级的气管插管术不仅仅是肌肉记忆。
    还包含了对各种复杂气道情况的即时判断和应变能力。
    陆晨将导管的前端对准了声门后联合的方向。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右手在导管的尾端施加了一个轻微的旋转力。
    同时左手微调喉镜角度，将暴露范围扩大了那么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但足够了。
    导管的前端在旋转力的引导下，沿着声门后联合的边缘，精准地滑入了气管。
    没有任何阻力。
    没有任何卡顿。
    一次成功。
    “进了。”
    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他抽出导引钢丝，向气囊内注入8毫升空气。
    然后拿起听诊器，听双肺。
    左肺呼吸音。
    有。
    右肺呼吸音。
    有。
    胃区。
    没有气过水声。
    位置正确。
    “导管固定。”
    孟燕立刻上前，用胶带将导管固定在患者的面部。
    陆晨接上了呼吸机。
    设定参数，开始机械通气。
    呼吸机运转起来了。
    氧气通过导管直接送入了患者的肺部。
    所有人都盯着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
    72%。
    73%。
    75%。
    78%。
    数字开始往上跳了。
    82%。
    85%。
    88%。
    抢救室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口气。
    91%。
    93%。
    95%。
    赵雅琴长出了一口气。
    “稳住了。”
    吴凡站在旁边，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陆晨。
    “你刚才说这是你第一次插管？”
    “对。”
    “第一次？”
    “对。”
    “你确定？”
    “确定。”
    吴凡沉默了。
    他做气管插管做过不下上百次了。
    但三级暴露的困难气道，一次成功，他也不敢说每次都能做到。
    而这个人说这是他第一次。
    吴凡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从医经历受到了某种程度的侮辱。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是真的牛。
    孙吉在旁边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这三年住院医做下来，气管插管也做过十几次了。
    但他到现在为止，遇到困难气道还是会慌。
    陆晨刚才那个操作，从拿起喉镜到导管固定完成，全程加起来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
    三级暴露的困难气道。
    一次成功。
    孙吉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回去重新学一遍气管插管了。
    患者的血氧已经稳定在了96%。
    心率也从138降到了112。
    呼吸机在稳定地运转。
    生命体征正在回升。
    陆晨开始处理后续的用药。
    “甲泼尼龙继续静滴，沙丁胺醇加异丙托溴铵联合雾化，通过呼吸机管路给药，氨茶碱0.25克加入250毫升生理盐水缓慢静滴。”
    赵雅琴在旁边点了点头。
    “处理得很好。”
    “赵姐，这个患者后续要考虑转ICU。”
    “为什么？”
    “哮喘持续状态上了呼吸机，至少需要观察24小时以上确认气道痉挛完全缓解才能考虑撤机拔管，ICU的监护条件比我们红区更适合。”
    赵雅琴想了一下。
    “你说得对，我联系ICU。”
    赵雅琴转身去打电话了。
    陆晨继续在床边观察患者的生命体征。
    呼吸机的各项参数都在正常范围内。
    患者的紫绀在消退，嘴唇的颜色从深蓝色慢慢变成了淡紫色，然后开始出现了一些红润。
    门口的家属被允许进来了。
    那个女儿冲进来，看到父亲身上插着管子接着呼吸机，眼泪又下来了。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了。”
    陆晨站起来，面对家属。
    “您父亲是重症哮喘持续状态，来的时候气道几乎完全闭塞，血氧非常低，我们已经给他做了气管插管，接上了呼吸机辅助通气，目前生命体征在恢复。”
    “那，那他能好吗？”
    “后续需要转ICU观察，等气道痉挛完全控制住了，再评估撤机拔管的时机，具体的预后要看接下来24到4时的情况。”
    女儿哭着点头。
    旁边的男性家属拉了拉她。
    “先别哭了，让医生忙。”
    然后男性家属看向陆晨。
    “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陆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了一行系统提示。
    但他没有当着家属的面去看。
    家属被引导到了等候区。
    ICU那边回了电话，床位有空，可以接收。
    赵雅琴安排了转运。
    孟燕带着两个护士开始准备转运设备。
    在等待转运的间隙，吴凡走到了陆晨旁边。
    “陆晨。”
    “吴哥。”
    “你那个插管，是在哪里学的？”
    “看书自学的。”
    吴凡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看书自学的？”
    “嗯。”
    “三级暴露，一次成功，你告诉我是看书自学的？”
    “吴哥，天赋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第65章 以后红区的插管也归你了

    吴凡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
    那个操作的流畅度，那个手上的稳定性，那个对角度的精确把控。
    不是看书能学出来的。
    但如果不是看书学的，那是怎么学的？
    吴凡想不通。
    “行吧，天赋。”
    吴凡摇了摇头，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以后红区的插管也归你了。”
    陆晨没有接话。
    但他的心里其实很乐意。
    每一次插管操作都是经验值。
    气管插管术的进度条现在是0/100。
    大师级的技能，每一个进度点都需要大量的实操来推。
    红区是全院插管频率最高的地方。
    这等于给他开了一条经验值高速公路。
    ……
    转运团队到了。
    ICU的医生和护士带着转运呼吸机过来交接。
    ICU的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主治，看了一眼气管导管的位置和呼吸机参数，点了点头。
    “谁插的管？”
    “我。”陆晨说。
    ICU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位置很正，深度刚好，你做过多少次了？”
    “第一次。”
    ICU医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急诊科的人说话都这么幽默的吗？”
    “不是幽默，是实话。”
    旁边的孟燕补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是第一次。”
    ICU医生看了看孟燕，又看了看陆晨。
    “行吧，第一次，三级暴露，一次成功，我就当你们急诊科在跟我开玩笑。”
    他摇着头，带着患者转走了。
    抢救室安静了下来。
    陆晨回到工位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完成气管插管术操作（困难气道，三级暴露，一次成功）】
    【操作评级：S级】
    【触发特殊加成：首次使用新技能即达成完美操作，首秀经验奖励×3】
    【触发特殊加成：困难气道额外经验奖励×2】
    【技能经验结算中……】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0/100→12/100】
    一下子涨了12个点。
    首秀加成加困难气道加成，这个涨幅非常可观。
    照这个速度，只要在红区保持高频的插管操作，这个技能的进度推进会很快。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93/100→95/100】
    涨了2个点。
    哮喘持续状态的诊断和处理也算内科诊断学的范畴。
    再加上今天白天处理的其他几个内科病例，总共推了2个点。
    离精通级只差5个点了。
    【当前感恩值合计：35→62点】
    感恩值涨了27点。
    这个患者的情况比较危急，救治成功后的感恩值贡献还算不错。
    陆晨看着面板上的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
    气管插管术这个技能的获取时机太好了。
    如果没有这个技能，今天这个患者他就没办法独立处理。
    三级暴露的困难气道，换成他之前没有系统加持的状态，根本插不进去。
    插不进去会怎么样？
    要么等麻醉科的人过来，但调麻醉科至少要三到五分钟。
    要么做环甲膜穿刺，但那是有创操作，风险更大。
    在那个血氧掉到72%的紧急时刻，三到五分钟的等待可能就意味着一条人命。
    系统给了他这个技能。
    他用这个技能救了一条命。
    这就够了。
    ……
    陆晨关掉了系统面板。
    这时候赵雅琴从外面走了回来。
    “ICU那边接收了，患者情况稳定。”
    “嗯。”
    “陆晨。”
    “赵姐。”
    “你今天那个插管。”
    赵雅琴在他对面坐下来，表情很认真。
    “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是没底的，三级暴露的困难气道，我自己上我都不敢保证一次成功。”
    “但你让我上了。”
    “因为我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吹牛。”
    陆晨笑了一下。
    “赵姐，你这个判断依据有点玄学。”
    “有时候玄学比科学管用，你刚才那三十秒钟的操作，我从头看到尾，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赵雅琴看着他。
    “你那个导管旋转送入的手法，是谁教你的？”
    “自己琢磨的。”
    “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嗯。”
    赵雅琴沉默了几秒。
    “好吧，反正你说什么我都信了，我信还不行吗。”
    “赵姐英明。”
    “少拍马屁，今天你在红区还有班，别偷懒。”
    “收到。”
    赵雅琴站起来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下次遇到困难气道的情况，直接跟我说你能上，不用解释是第几次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说第一次，周围人的血压比患者的还高。”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雅琴摆了摆手，走远了。
    ……
    下午四点多。
    红区又来了一个病人。
    六十二岁的老太太，误吞了一颗花生米，卡在了气管里。
    气管异物。
    陆晨到场的时候，老太太正在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家属急得团团转。
    “她吃花生的时候呛了一下，然后就一直咳，咳不出来！”
    陆晨快速用真实之眼扫了一下。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62岁】
    【主诉：误吸异物后持续呛咳3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主支气管异物（花生米碎片），部分阻塞气道】
    【危险等级：中高】
    【当前症状：持续刺激性咳嗽，右肺呼吸音减低，血氧饱和度91%】
    【建议：紧急支气管镜取出异物，若条件不允许，可行气管插管辅助通气后转上级科室处理】
    【警告：异物有可能移位至声门下区造成完全性气道梗阻】
    陆晨评估了一下情况。
    目前是部分阻塞，不是完全阻塞。
    患者还能咳嗽，还能呼吸，只是呼吸音减弱。
    “先上氧，开放静脉通路，备好急救插管器材以防异物移位，同时联系呼吸内科做紧急支气管镜。”
    处理方案清晰利落。
    孟燕照办。
    呼吸内科那边接了电话，说十分钟内可以安排支气管镜。
    但就在等待的过程中，老太太忽然一阵剧咳，整个人弓了起来。
    然后咳嗽声突然停了。
    不是咳出来了。
    是异物移位了。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开始快速下降。
    96%。
    92%。
    88%。
    “异物移位了！”陆晨站了起来。
    他再次启动真实之眼确认。
    果然，花生米碎片从右主支气管移到了声门下区域，造成了接近完全性的气道梗阻。
    老太太的脸色迅速变紫，双手抓着床单，嘴巴张开着但发不出声音。
    完全性气道梗阻的典型表现。
    不能发声，不能咳嗽，不能呼吸。
    “海姆立克行不行？”孟燕问。
    “不行，她已经躺下了，而且年纪大了，海姆立克冲击可能造成肋骨骨折。”
    陆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支气管镜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太久了。
    完全性气道梗阻的患者，三到五分钟就会因缺氧导致心跳骤停。
    必须立即建立有效气道。
    但气管里有异物。
    直接插管行不行？
    陆晨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
    大师级的气管插管术给了他答案。
    可以。
    插管本身不会把异物推得更深，因为导管的前端直径小于声门裂的宽度，导管进入气管后，异物和导管之间还有间隙。
    而且插管后可以通过导管供氧，同时用吸痰管从导管内尝试触及并调整异物的位置。
    最重要的是，有了气管导管作为通道，后续支气管镜可以直接通过导管进入气管取异物。
    这是最优方案。
    “准备插管！”
    “又插管？”孙吉在旁边脱口而出。
    陆晨没有理他。
    “孟姐，喉镜，7号导管，钢丝，快！”
    孟燕的效率极高。
    上一次的插管器材刚收拾完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又要用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器材摆好。
    陆晨走到床头。
    这一次比上一次轻松。
    老太太的气道条件没有那么复杂。
    Malmpati分级二级，声门暴露相对充分。
    但陆晨依然不敢大意。
    因为这次的难点不在于声门暴露。
    而在于气管内有异物。
    他必须在插管的同时，避免导管前端将异物推入更深的位置。
    喉镜进入。
    暴露声门。
    二级暴露，能看到大部分声带。
    声门下方，隐约可以看到那块花生米碎片卡在声门下区域。
    陆晨的眼睛在那块碎片上停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调整了导管的角度，避开了异物卡住的位置。
    导管的前端从异物的侧方滑入气管。
    没有碰到异物。
    完美地绕过去了。
    导管到位。
    充气囊，听诊确认。
    双肺呼吸音恢复。
    接上呼吸机。
    血氧开始回升。
    整个过程，从拿起喉镜到导管固定完成，二十二秒。
    比上一次还快了八秒。
    “通知呼吸内科，告诉他们患者已经插管了，导管在位，让他们带支气管镜直接过来，通过导管取异物。”
    陆晨的指令清晰果断。

 第66章 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系统给不了

    孟燕去打电话了。
    赵雅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抢救室门口。
    她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字，又看了看陆晨。
    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吴凡说了一句。
    “你不是说红区的插管也归他了吗？”
    “我说的。”
    “我看以后全院的插管都可以归他了。”
    吴凡没有反驳。
    因为他刚才又看了一遍陆晨的操作。
    二十二秒。
    气管内有异物的情况下，避开异物完成插管。
    二十二秒。
    他自己做不到。
    他做了十几年的急诊医生，他做不到。
    “变态。”吴凡嘴里嘟囔了一个词。
    赵雅琴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变态。”
    “这个词用得不太好。”
    “那你说用什么词？”
    赵雅琴想了一下。
    “天才。”
    “天才和变态有区别吗？”
    “有，天才好听点。”
    “行吧，天才。”
    吴凡摇着头走了。
    ……
    十分钟后，呼吸内科的医生带着支气管镜到了。
    通过气管导管的通道，支气管镜顺利进入气管。
    在镜下找到了那块花生米碎片。
    异物钳夹住。
    取出。
    一块大约一厘米大小的花生米碎片。
    “取出来了。”呼吸内科的医生说。
    然后他看了一眼气管导管的位置。
    “这管子位置很正。”
    “急诊科的陆医生插的。”孟燕说。
    呼吸内科的医生看了陆晨一眼。
    “你就是那个缝合男神？”
    陆晨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称号能不能别叫了。”
    “不行，全院都这么叫了，你改不了的。”
    呼吸内科的医生笑了一下。
    “不过看你这插管水平，以后可能还得加个称号了。”
    “千万别。”
    “插管男神？”
    “你走不走。”
    呼吸内科的医生笑着收拾器材走了。
    异物取出后，老太太的呼吸明显改善了。
    观察了半个小时，气道痉挛缓解，呼吸音恢复正常。
    陆晨评估了一下，拔除了气管导管。
    老太太自主呼吸恢复，血氧稳定在97%以上。
    “留观两个小时，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家属千恩万谢。
    “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妈刚才都说不出话了，我以为她要不行了！”
    “没事，异物已经取出来了，以后吃花生注意点，花生米容易呛到，尤其是老年人。”
    “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吃花生了。”
    陆晨写完了处置记录。
    今天下午一共做了两次气管插管。
    第一次是困难气道的哮喘患者。
    第二次是气管异物的老年患者。
    两次都是一次成功。
    两次的操作评级都是S级。
    这个效率让陆晨非常满意。
    气管插管术这个技能是昨晚才学的。
    今天就用了两次。
    红区不愧是经验值的修罗场。
    下午五点多。
    红区终于进入了一段短暂的平静期。
    陆晨坐在工位上，趁着空闲打开了系统面板。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完成气管插管术操作（气管异物情况下精准插管，一次成功）】
    【操作评级：S级】
    【触发特殊加成：同一技能连续完美操作，连击经验奖励×1.5】
    连击奖励。
    陆晨之前没见过这个加成。
    看来同一天内多次使用同一个技能并且都达到S级评价，系统会给额外的连击加成。
    这个设定很好。
    意味着他在红区高频操作的策略是完全正确的。
    【技能经验结算中……】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12/100→22/100】
    又涨了10个点。
    加上之前的12个点，今天一天气管插管术就推了22个点。
    这个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按照这个效率，如果保持每天一到两次的高质量插管操作，再配合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的50%经验加成效果，这个技能的进度推进会非常快。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95/100→96/100】
    又涨了1个点。
    气管异物的诊断和处理也贡献了一些内科诊断学的经验。
    离精通级只差4个点了。
    【当前感恩值合计：62→83点】
    感恩值又涨了21点。
    陆晨看着这些数字，心里做了一个简单的规划。
    气管插管术是目前红区最容易涨分的技能，因为使用频率高，而且每次操作的加成都不错。
    内科诊断学也在稳步推进，只差4个点就能突破到精通级。
    精通级的内科诊断学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对内科急诊病例的诊断速度和准确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配合系统的真实之眼，他在红区的工作效率会更上一层楼。
    外科基础操作只差3个点到大师级。
    缝合术完美级的进度在稳步推进。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离完美级差11个点。
    整体的技能体系正在越来越完整。
    ……
    陆晨满意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听说你今天在红区做了两次气管插管？】
    【沈小柠：孟姐说你超厉害！第一次做就是完美操作！】
    【沈小柠：你是不是什么都会啊！】
    消息后面跟了一大串星星眼的表情。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不是什么都会，还有很多不会的】
    【沈小柠：你不会的肯定也是学一遍就会了！】
    【陆晨：你太高看我了】
    【沈小柠：才没有！我就是实话实说！】
    陆晨没有再回。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的收获很大。
    两次高质量的气管插管操作，大量的经验值入账，技能面板全线推进。
    而且他在红区的能力范围又扩大了。
    之前是缝合。
    现在加上了气管插管。
    红区的外伤缝合归他，困难插管也归他。
    等他的内科诊断学突破到精通级，他在红区能做的事情会更多。
    等他的外科基础操作突破到大师级，他就可以独立处理更多的外科急救操作。
    一步一步来。
    急不得。
    但也慢不得。
    ……
    傍晚六点半。
    陆晨交接完工作，回到值班室。
    他坐在床边，拿出了急诊医学教材，翻到了气道管理的后续章节。
    虽然系统给了他大师级的操作技能，但他仍然需要理解背后的理论。
    为什么三级暴露的困难气道要用那个特殊的角度引导导管？
    为什么气管异物的情况下可以从侧方绕过异物插管？
    这些操作背后的解剖学原理和力学原理，他需要搞清楚。
    系统给他的是怎么做。
    他自己要弄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么做。
    陆晨看了大概一个小时的书。
    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沈小柠。
    是李森。
    “主任。”
    “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两个插管，都是一次成功？”
    “嗯。”
    “第一个还是困难气道？”
    “三级暴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插管？”
    “最近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
    李森的语气很复杂。
    “行吧，你自己练的，那我问你，你是在哪里练的？在模型上？”
    “看书加脑内模拟。”
    “脑内模拟？”
    “就是在脑子里反复想象操作过程。”
    李森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
    “陆晨，你这个人有时候挺让我头疼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成长速度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围。”
    陆晨没接话。
    “不过这是好事，你继续保持，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您说。”
    “新技能练出来了不代表你什么情况都能处理，遇到没把握的不要硬上，该叫人叫人，知道吗？”
    “知道了，主任。”
    “嗯，休息吧。”
    电话挂了。
    陆晨放下手机。
    他看着值班室天花板上那盏旧得有点发黄的灯。
    李森说他的成长速度超出了理解范围。
    他自己何尝不知道。
    但这不是他的功劳。
    是系统的功劳。
    没有系统，他现在还是一个在绿区看感冒发烧的实习生。
    有了系统，他可以做腹腔镜手术，可以做困难气道插管，可以用真实之眼精准诊断各种疑难病例。
    但系统不是万能的。
    系统给了他技能，但真正站在手术台上的是他自己。
    真正面对患者的是他自己。
    真正承担风险和责任的也是他自己。
    技能可以速成。
    经验可以加速积累。
    但医者仁心这四个字，是系统给不了的。
    ……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翻开了教材的下一页。
    继续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今天辛苦了！明天见！】
    后面跟了一个月亮和一个爱心。
    陆晨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
    【陆晨：晚安】
    然后放下手机。
    继续看书。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
    值班室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很多技能要练。
    很多路要走。
    但今天很好。
    两条命，从他手里抢回来了。
    这比什么都重要。
    陆晨合上书，关了灯。
    闭眼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58/100】
    【外科基础操作（精通级）：进度97/100】
    【内科诊断学（熟练级）：进度96/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8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0/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22/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83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22天0小时0分】
    数字在脑海中闪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第67章 手术室有难度，但也不是没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
    陆晨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看了一眼屏幕，随后接通。
    “陆晨，八点到行政楼三楼来一趟，曾院长找你。”
    是医务科王主任的声音。
    “好的，王主任。”
    电话挂了。
    陆晨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昨晚看书看到十一点多，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不过精力还行。
    他洗了把脸，换上干净的白大褂，在值班室的小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脸依旧是那张让全院女医护走不动道的脸。
    陆晨对此毫无感觉。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曾副院长找他，八成是跟之前全院大会的事有关。
    这个时间点，这个节骨眼上，单独约谈。
    意思很明显。
    陆晨出了值班室，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正在交班。
    “孟姐，我去行政楼一趟，有事打我电话。”
    “行，去吧。”
    孟燕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没多说什么。
    ……
    行政楼三楼。
    副院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陆晨敲了两下门。
    “进来。”
    曾大洋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陆晨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曾大洋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刚泡好的茶。
    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
    曾大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陆晨走过去坐下来。
    “曾院长，您找我。”
    曾大洋放下手里的文件，摘了眼镜，看着他。
    “昨天的全院大会，你有什么感想？”
    陆晨想了一下。
    “您在会上表扬了我，我很感谢。”
    “表扬是一方面。”
    曾大洋笑了笑。
    “另一方面呢？你看出来没有？”
    陆晨沉默了两秒。
    “您在敲打普外科。”
    曾大洋的笑容没变。
    “还有呢？”
    “您在向全院释放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我是您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曾大洋看着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眼里的欣赏又浓了几分。
    “不错，你看得很明白。”
    “我是孤儿院出来的，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不卑不亢。
    曾大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
    “你这个人我很欣赏，所以我跟你说话不绕弯子，你有什么想法，可以直说。”
    陆晨等的就是这句话。
    “曾院长，我确实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当不当讲。”
    “说。”
    “急诊科需要一个独立的手术室。”
    曾大洋的手停了一下。
    “手术室？”
    “对。”
    陆晨往前坐了坐。
    “曾院长，我在红区待了这段时间，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很多急危重症的患者，需要紧急手术干预。”
    “但急诊科没有独立手术室，每次都要走会诊流程，等手术室排期，等外科团队过来。”
    “光是这个等待时间，有时候就是半小时甚至一小时以上。”
    曾大洋默默点头：“你继续说。”
    陆晨。
    “半小时到一小时，对于一些大出血、脏器破裂、张力性气胸的患者来说，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如果急诊科有自己的手术室，我们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紧急手术操作。”
    “不用等，不用排队。”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部。
    “你说的这个问题我知道，其实之前也有人提过，李森提过，赵雅琴也提过，但一直没有落实。”
    “为什么？”
    “原因很多。”
    曾大洋的语气变了一下。
    “急诊科设独立手术室，涉及到的东西很多。”
    “场地改造、设备采购、人员配置、手术资质审批。”
    “每一项都是钱，每一项都需要院里开会讨论通过。”
    陆晨听出来了，曾大洋没有说不行。
    他说的是难。
    难和不行是两码事。
    “曾院长，我知道这件事有难度。”
    “有难度是说轻了。”
    曾大洋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这件事最大的阻力不是钱，是人。”
    “您说的是彭副院长？”
    曾大洋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消息倒挺灵通。”
    “孟姐跟我提过一嘴。”
    “老孟那个人嘴碎。”
    曾大洋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了。
    “彭照分管后勤和行政，场地改造和设备采购都绕不开他，他如果不配合，这个事就会被卡得死死的。”
    “他会不配合吗？”
    “你觉得呢？”
    陆晨没说话。
    答案显而易见。
    他已经被打上了曾大洋的标签，彭照怎么可能配合他提出来的方案。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曾大洋转过身来。
    “我需要时间去操作这个事情，院长那边的态度很重要，只要孙院长点了头，彭照就算反对，也翻不了盘。”
    “您有把握吗？”
    “六成。”
    曾大洋伸出六根手指。
    “不算高，但也不算低，关键是你要给我足够的理由。”
    “什么理由？”
    “你得证明急诊科有能力用好这个手术室，不然我拿什么去说服院长？一个住院医的想法？院长会觉得我在开玩笑。”
    陆晨明白了。
    曾大洋需要他继续出成绩。
    更多的成绩，更大的成绩。
    用他的实力去证明急诊科手术室的必要性。
    “实力的问题，您不用担心。”
    陆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很坚定。
    曾大洋看了他几秒钟。
    “你这份自信，跟你的年龄不太匹配。”
    “可能是因为我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曾大洋笑了。
    这次是真笑。
    “行，这个事我来推，你继续在你的位置上好好表现，需要时间，别急。”
    “好。”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曾大洋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手术室的事如果落实了，对急诊科是大利好，对你个人也是，但我也希望你明白一点。”
    曾大洋的眼神变得认真了。
    “你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的实力是根基，但光有实力是不够的。”
    “在医院这个体系里，想要走得更远，你需要支撑。”
    陆晨沉默了。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面藏着什么。
    “曾院长的意思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
    曾大洋的语气松了下来。
    “你现在是住院医，按正常流程，升主治至少还要三到五年。”
    “但如果有合适的机会，这个时间是可以缩短的。”
    陆晨的心跳快了许多。
    主治医师。
    中级职称。
    意味着独立出门诊、独立手术的正式资格。
    也意味着收入的大幅增长。
    对他来说，这不只是职称，这是钱。
    是能给孤儿院修房子的钱。
    是能让院长妈妈不用再为经费发愁的钱。
    “不过前提是你要有匹配的水平。”
    曾大洋补了一句。
    “如果把你推上去了，结果你撑不住，那不光是你丢人，我也丢人。”
    “实力的问题，真的不用担心。”
    陆晨说了第二遍。
    曾大洋摇了摇头，笑了。
    “天才和普通人果然不同，普通人听到有机会升主治，第一反应是问条件，你的第一反应是嫌我多虑。”
    “不是嫌您多虑，是觉得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行，有底气的年轻人我喜欢。”
    曾大洋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陆晨点了点头，走出了办公室。

 第68章 各取所需，这不丢人！

    走廊里，陆晨的脚步很稳。
    他的脑子在转。
    曾大洋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手术室的事情他来推，升主治的机会他来给。
    但对应的条件就是，陆晨要彻底站到他这一边。
    从此以后，在全院上下的眼里，陆晨就是曾大洋阵营的人。
    不是被贴标签。
    是自己选择贴上去。
    陆晨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有犹豫吗？
    有，但不多。
    他是孤儿。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人脉，没有任何家族资源。
    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想要在这个体制内快速往上走，靠什么？
    靠实力？
    实力是基础，但不是全部。
    有实力没平台，照样憋死。
    曾大洋给他平台，给他资源，给他加速通道。
    他给曾大洋站台，给他出成绩，给他长脸面。
    各取所需。
    这不丢人。
    这叫务实。
    陆晨重新迈开步子，下楼，回急诊科。
    ……
    路过黄区的时候，沈小柠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看到陆晨，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陆医生！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去行政楼办了点事。”
    “什么事啊？”
    “工作上的事。”
    沈小柠嘟了嘟嘴。
    “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不跟我说。”
    “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我不管，就算不有趣我也想知道。”
    陆晨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今天扎了一个低马尾，碎刘海挡了半边眼睛。
    白大褂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但挡不住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你刘海该剪了，挡视线。”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注意到我的刘海了？”
    “我是说它会影响你工作。”
    “哦。”
    沈小柠的表情垮了一瞬，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那，那我今天下班就去剪！”
    陆晨已经走远了。
    沈小柠看着他的背影，两只手攥着病历夹，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刚才是关心我吧？应该算关心吧？”
    旁边的方姐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不算。”
    “方姐！”
    “人家说你刘海挡视线，你就理解成关心，那我上次说你字写得丑让你重写，你是不是也理解成关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小柠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但就是不一样。
    方姐叹了口气。
    “小姑娘，别把心思放在工作以外的事上，你才来多久，该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我知道了方姐。”
    沈小柠低下头继续整理病历。
    但嘴角一直在偷偷往上翘。
    ……
    陆晨回到红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今天的红区依旧忙碌。
    上午三个急症，一个急性左心衰，一个消化道大出血，一个重症肺炎合并呼吸衰竭。
    陆晨配合赵雅琴处理了前两个。
    第三个是他独立完成气管插管后转ICU的。
    又是一次成功。
    孙吉在旁边看了全程，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陆哥，你插管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快，我连步骤都看不清。”
    “哪个步骤没看清？”
    “所有步骤。”
    “那你别看了。”
    “我不看我怎么学？”
    “你可以看教学视频，上面有慢动作回放。”
    孙吉的嘴角抽了抽。
    “你跟教学视频比起来，我怀疑教学视频是慢放。”
    陆晨没接这话。
    他其实很愿意教，但有些东西真的教不了。
    系统给他的不是知识。
    是肌肉记忆、空间感知和精准控制。
    这些东西没法通过口头传授。
    只能靠自己练。
    “多练，别怕犯错，模拟人上多插几次就有感觉了。”
    “你说的是正常人的路子，你走的不是正常人的路子。”
    “我走的就是正常路子。”
    “正常路子出不了你这种怪物。”
    陆晨懒得解释了。
    ……
    日子一天天地过。
    红区的节奏很快。
    每天都有新的急症，新的抢救，新的挑战。
    陆晨在这个高压环境里，就是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
    疯狂地吸收经验。
    十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陆晨来说，这十天的收获抵得上别人一年。
    缝合。
    每天至少三到五例外伤缝合，从面部精细缝合到四肢深层组织修复，各种类型的伤口他都处理过。
    完美级缝合术的进度在稳步上涨。
    气管插管。
    十天里一共做了十一次气管插管，其中三次困难气道。
    大师级气管插管术的进度从22直接推到了45。
    连击奖励、困难气道加成、强化卡的50%经验加成，三重bUff叠加，涨幅惊人。
    外科基础操作。
    在高频的红区实操中，精通级97/100的进度条终于在第四天突破了临界点。
    【叮！恭喜宿主！外科基础操作突破至大师级！】
    那天陆晨在抢救室里处理一个开放性骨折的清创固定时，感觉自己的双手突然变得更加听话了。
    不是快了。
    而是准了。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力度、角度，都精确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大师级的外科基础操作，意味着他的双手已经具备了主治医师级别的操作水准。
    内科诊断学的突破来得更早一些。
    第三天就破了。
    【叮！恭喜宿主！内科诊断学突破至精通级！】
    精通级的内科诊断学配合真实之眼，让陆晨在红区的诊断速度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启动真实之眼，光凭自己的判断就能八九不离十。
    真实之眼变成了一个验证工具，而不是依赖工具。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转变。
    系统给他的是拐杖。
    但他正在学会不用拐杖走路。
    ……
    这十天里，赵雅琴对陆晨的评价又往上提了几个台阶。
    “你最近的进步速度不正常。”
    午休的时候，赵雅琴端着咖啡坐在他对面说了这么一句。
    “哪里不正常？”
    “哪里都不正常，你的诊断速度快了，操作手感稳了，甚至连你跟患者沟通的方式都比之前老练了，你是偷偷吃了什么开窍的药吗？”
    “赵姐你信中医吗？”
    “关中医什么事？”
    “就是那种一通百通的感觉，可能之前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最近突然打通了。”
    赵雅琴看着他。
    “我信你个鬼，你什么时候学会糊弄人了。”
    “跟您学的。”
    “跟我学的？我什么时候教你糊弄人了？”
    “您每次跟病人家属解释病情的时候。”
    赵雅琴差点被咖啡呛到。
    “那叫委婉表达，不叫糊弄人，你这张嘴最近是不是跟那帮护士混多了，越来越贫了。”
    “没有。”
    “你跟沈小柠的事科里都传遍了你知道吗。”
    “什么事？”
    “人家天天给你送饭，你天天吃，你说什么事。”
    “那就是送饭的事。”
    赵雅琴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送饭的事，你开心就好。”
    她站起来，拿着咖啡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来。
    “对了，有个事提前告诉你，李主任说了，允许你在李主任或者我在场的情况下，独立主导抢救流程。”
    “真的？”
    “真的，你的能力他看到了，全科都看到了，你自己也要把握好，别飘。”
    “不会。”
    “嗯，我信你，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是因为你的性格。”
    赵雅琴走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对这个带教老师多了一分感激。
    赵雅琴是真心在带他。
    不是敷衍，不是完成任务。
    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在带。
    这份情，他记着。

 第69章 又一千感恩值了！技能书：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

    十天里的另一件事值得一提。
    龙哥又来了。
    第三次了。
    这次不是打架受伤。
    是切菜切到了手。
    陆晨看着他那只又出现在急诊科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哥，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我现在都不打架了，洗手不干了。”
    “那你这手怎么回事？”
    “做饭啊，我现在在家做饭呢，刀没拿稳，切到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下伤口。
    左手食指，三厘米的切割伤，深度中等，没有伤到肌腱。
    跟之前的刀伤比起来简直是毛毛雨。
    “你来急诊科缝这个？”
    “对啊，别人缝的我不放心，就你缝的好看，上次你给我缝的那个，疤都快看不见了，我兄弟们都问我在哪里做的医美。”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你跟你兄弟们说做医美了？”
    “没有没有，我说急诊科有个小兄弟手艺好，他们都想来看看。”
    “你千万别带他们来。”
    “为什么？”
    “因为你兄弟们来一趟，我们急诊科的缝合线消耗量要翻一倍。”
    龙哥嘿嘿笑了两声。
    “陆医生你这嘴真损。”
    “实话。”
    陆晨麻利地给他缝好了。
    四针。
    整整齐齐。
    龙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医生，你这手艺以后去开个整形诊所肯定发财。”
    “我不开诊所。”
    “那可惜了。”
    龙哥走的时候往桌上放了一箱水果。
    “别拒绝，就是水果，不值钱，又不犯法。”
    陆晨看了看那箱水果。
    确实不值钱。
    “行，谢了。”
    “客气什么，有事你找我。”
    龙哥大步流星地走了。
    陆晨把水果拿去护士站分了。
    孟燕一边吃苹果一边说。
    “你的社会人脉还挺广。”
    “不算人脉，就是个患者。”
    “一个患者给你送三次水果了，你还说不算人脉？”
    “因为他来我这缝了三次了。”
    “也是。”
    孟燕咬了一口苹果。
    “你的缝合技术确实好，红区开科以来，我就没见过缝得这么漂亮的住院医。”
    “您见过缝得最好的是谁？”
    “以前有个老主治，姓陈，手上功夫很厉害，后来去了北京。”
    “他的水平怎么样？”
    “很好，但说实话，你比他还好一点。”
    孟燕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不是夸张。
    不是客气。
    是一个在红区干了十几年的老护士长，凭自己的职业经验给出的真实评价。
    陆晨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但心里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
    他的路是对的。
    ……
    十天的时间。
    陆晨的感恩值也在持续上涨。
    红区的患者大多是危重症。
    救治成功后的感恩值贡献远比绿区和黄区高得多。
    加上这十天里他参与了二十多次抢救，独立处理了大量外伤缝合和气管插管操作，感恩值的累积速度非常可观。
    到第十天的晚上，陆晨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感恩值合计：1047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一千点了。
    终于凑够了。
    陆晨坐在值班室的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上次抽奖，抽到了紫色品质的大师级气管插管术。
    这个技能在这十天里帮了他大忙。
    这一次，不知道能抽到什么。
    “抽。”
    【叮！】
    【消耗1000感恩值，开始抽奖！】
    【抽奖进行中……】
    脑海中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转盘。
    金光闪烁，颜色不断变换。
    蓝色。
    紫色。
    金色。
    然后。
    颜色突然变了。
    不是蓝色，不是紫色，也不是金色。
    是橙色。
    一种陆晨之前没见过的颜色。
    【恭喜宿主，抽中橙色品质奖励！】
    橙色？
    陆晨的心跳加速了。
    紫色是稀有。
    金色是传说。
    橙色在传说之上。
    那岂不是……
    【奖励内容：技能书，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
    完美级。
    陆晨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目前所有技能里，最高等级就是完美级，缝合术。
    但缝合术的完美级是系统初始觉醒时直接赋予的。
    这是他第一次通过抽奖获得完美级技能。
    【技能说明：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涵盖各类型气胸、血胸、血气胸的紧急胸腔引流操作，包括常规肋间引流、急诊微创胸腔引流、张力性气胸紧急减压等全部胸腔引流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胸部创伤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胸腔引流操作，操作成功率与并发症控制远超普通急诊及胸外科医师水平】
    陆晨看着这段说明，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红区最近的病例。
    胸部创伤。
    在急诊红区里，这是出现频率很高的一类危重症。
    车祸、坠落伤、刀刺伤，很多都会涉及胸腔。
    而胸腔闭式引流术，就是处理这类创伤最基础也最关键的操作之一。
    张力性气胸的患者如果不及时引流减压，几分钟之内就会死。
    大量血胸的患者如果不及时引流，纵隔移位会直接导致心脏骤停。
    这个技能，太实用了。
    而且是完美级。
    完美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这个操作上的水平已经超越了大多数胸外科的资深专家。
    在急诊科里，这就是一个能直接救命的大杀器。
    【是否立即学习？】
    “学。”
    【技能书使用中……】
    【学习完成！】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0/100 已添加至技能面板】
    陆晨闭上眼睛。
    大量的知识和操作记忆涌入脑海。
    肋间切口的最佳位置、引流管的型号选择、穿刺角度的精确控制、引流管置入深度的判断标准、水封瓶连接的标准流程、张力性气胸紧急穿刺减压的极速操作方案……
    所有的信息在几秒钟内全部整合完毕。
    他的双手甚至能感受到那种记忆中的触感。
    引流管滑入胸腔时的阻力变化。
    穿透壁层胸膜时的那一声轻微的突破感。
    引流管到位后的松弛感。
    全都有了。
    陆晨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当前感恩值合计：47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一千点花完了，剩47点。
    但这一千点花得太值了。
    橙色品质，完美级技能。
    这个手气，可以的。
    陆晨满意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然后躺下来。
    今天是个好日子。

 第70章 上面有人，确实好办事啊！

    手术室的事情，比陆晨预想的要快。
    第二天上午，李森就在科室小范围通报了一个消息。
    “院里开了专题会，原则上同意急诊科设立独立手术室，目前正在走场地勘察和设备预算流程。”
    这个消息在急诊科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这事说了多少年了，终于要落实了？”
    “听说是曾院长亲自推的。”
    “那没问题了，曾院长推的事，还没有落不了地的。”
    吴凡站在一旁，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正在工位上写病历，表情平静。
    “这个手术室，跟你有关吧？”
    吴凡走过去，压低了声音。
    “什么？”
    “别装了，全科都在传，说你是曾院长的人，这个手术室就是你向上面提的。”
    陆晨停下笔。
    “吴哥，手术室落实了对谁最有好处？”
    “当然是对科室有好处。”
    “那不就得了。”
    吴凡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管它是谁提的呢，手术室建起来了，以后红区的抢救效率能提升一大截，最终受益的是患者。
    “行吧，不管怎么样，这是好事。”
    吴凡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不过你也小心点，你这棵树现在越来越大了，盯着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吴凡走了。
    陆晨继续写病历。
    ……
    下午，李森把陆晨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门一关，李森就靠在椅子上，看着他。
    “坐。”
    陆晨坐下来。
    “手术室的事，你知道了？”
    “今天上午通报了。”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对科室是大利好。”
    李森点了点头。
    “确实是大利好，这件事我们科提了三年了，一直批不下来。”
    “这次曾院长亲自出面推，从提交方案到原则批准，只用了一周。”
    李森的语气里有感慨，也有别的什么。
    “上面有人确实好办事啊。”
    陆晨没接话。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不用紧张，我没有要说你什么的意思，手术室是好事，对科室好，对患者好，不管谁推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李主任，您的意思我都懂。”
    “你懂什么？”
    “您担心我卷得太深。”
    李森沉默了一下。
    “你确实懂。”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陆晨，我跟你说个实话，我在这个医院干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样的派系斗争我没见过？你以为只有曾大洋和彭照之间有矛盾？以前还有更复杂的，三方博弈、四方博弈、相互拆台、互相举报的都有。”
    “最后怎么样了？”
    “最后赢的人确实赢了，但输的人也没全输，真正输了的是那些站在中间被利用完就扔掉的人。”
    陆晨的表情没变。
    “我不会被扔掉。”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我有用。”
    李森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我一直有用，而且会越来越有用。”
    陆晨的语气不是狂妄。
    是陈述事实。
    李森看着他的眼睛，好半天没说话。
    “你这个人。”
    李森叹了口气。
    “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二十四岁的，你的心态老得让我害怕。”
    “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早熟。”
    这句话让李森的表情软了一下。
    “好了，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把握分寸，有一点你要记住，不管外面怎么变，你是急诊科的人，你是我的人，我不掺和派系的事，但我会护着你。”
    “谢谢李主任。”
    “谢什么，你是我的兵，我不护你护谁。”
    李森摆了摆手。
    “去忙吧，红区还有事等你。”
    陆晨站起来，走到门口。
    “对了。”
    李森叫住了他。
    “嗯？”
    “手术室建好之后，我打算让你负责一部分急诊外科手术的操作，你准备好了吗？”
    “随时。”
    “好，那就去吧。”
    陆晨走出了办公室。
    ……
    走廊里，他遇到了赵雅琴。
    “出来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手术室的事，还说了一些关心我的话。”
    “他那个人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看他平时凶巴巴的，其实心里最护着你们这些年轻人。”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走吧，红区刚来了个病人，你去看看。”
    “什么情况？”
    “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摔了一跤，头上磕了个口子，目前意识清楚，但有高血压病史，需要排查一下有没有颅内出血。”
    “行，我去。”
    陆晨快步走向红区。
    身后，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走路都比以前快了。”
    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头来。
    “赵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在夸你们的缝合男神。”
    “他又不只是缝合男神了，现在大家都叫他全能小陆。”
    “全能小陆？”
    “嗯，吴凡起的。”
    赵雅琴笑了。
    “吴凡这个人起外号的水平比他做手术的水平高。”
    “赵姐你这话要是被吴哥听到，他得跟你急。”
    “他不敢。”
    两个人都笑了。
    ……
    接下来的日子，陆晨的生活节奏进入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白天在红区工作，处理急重症、做缝合、做插管、配合上级医师抢救。
    晚上在值班室看书、复习理论、偶尔跟沈小柠聊几句微信。
    感恩值在涨。
    技能在涨。
    经验在涨。
    一切都在按照他规划的方向前进。
    沈小柠这十天里也在进步。
    方姐说她虽然是新人，但学东西很快，而且不怕脏不怕累，态度比很多老员工都好。
    陆晨偶尔在走廊里遇到她，她总是会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医生，我今天学会了静脉穿刺！”
    “嗯。”
    “师傅夸我了！”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嗯嗯。”
    “你！”
    沈小柠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走了三步又回来。
    “那个，你晚上吃什么，我给你带。”
    “随便。”
    “每次都说随便，你就不能点一次菜吗！”
    “那就红烧肉。”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我去给你做！”
    “你做？”
    “对啊，我自己做的，比外面买的好吃！”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会做饭？”
    “当然会了！我厨艺可好了！”
    旁边的方姐又插了一句。
    “她上次煮方便面都把锅烧糊了。”
    “方姐！”
    沈小柠的脸涨得通红。
    “那是那次灶台火太大了！不是我的问题！”
    “哦，灶台的问题。”
    方姐的表情非常平静。
    陆晨的嘴角抽了一下。
    “外面买就行了，别做了。”
    “我真的会做的！你等着，我回去练练，明天给你做！”
    沈小柠风一样跑走了。
    方姐看着陆晨。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知道。”
    “知道你还每天吃人家的饭？”
    “她硬送的。”
    “你可以不吃啊。”
    陆晨沉默了两秒。
    “饭挺好吃的。”
    方姐翻了个白眼。
    “男人。”

 第71章 彭副院长的谋划？

    傍晚。
    夕阳把行政楼后面那栋小楼的窗户照得发亮。
    彭照的办公室在四楼。
    这间办公室比曾大洋的大一些，装修也稍微讲究一些。
    此刻，彭照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阴沉。
    他面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医务科的一个副科长，姓何。
    另一个是普外科的一个年轻主治，姓马。
    “手术室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彭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
    “知道了，彭院长。”
    何副科长推了推眼镜。
    “院办那边已经在走流程了，场地初步定在急诊科东侧的那个旧库房，设备预算报告也提交了。”
    “我知道流程在走，我问的不是这个。”
    彭照靠在椅背上。
    “我问的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有没有人征求过我的意见？”
    办公室里安静了。
    何副科长和马医生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没有。”
    彭照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从提案到批准，一周的时间，曾大洋直接跟院长报的方案，院长当场就批了，连院务会都没正式讨论，只是发了个通报。”
    “这个……确实有点不太合程序。”
    何副科长小心翼翼地说。
    “不是有点，是完全不合程序。”
    彭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后勤和行政归我管，场地改造涉及基建，设备采购涉及财务审批，这些事情不经过我，他曾大洋想一手遮天？”
    “彭院长，您看这个事……”
    “这个事我已经在院长面前提过了，但院长说特事特办，急诊科的实际需求摆在那里，他没法反对。”
    彭照的脸色更难看了。
    “院长说特事特办，那以后什么事都可以特事特办了，还要规章制度干什么？”
    何副科长不敢接话。
    马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彭照站了起来。
    “手术室的事我拦不住了，但这口气我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那个陆晨。”
    “啊？”
    “就是急诊科那个住院医，曾大洋最近力捧的那个年轻人。”
    “知道知道，就是之前在广福医院挡混混的那个，视频全网都看过。”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何副科长想了一下。
    “住院医，在急诊科红区，听说技术很强，缝合、插管都是一把好手，李森和赵雅琴对他评价很高。”
    “住院医。”
    彭照重复了一遍。
    “一个住院医，进院才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曾大洋就把他从实习生提到了住院医，还给他争取去广福医院交流的名额，现在又推急诊科手术室。”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曾大洋在布局。”
    彭照转过身来。
    “他在急诊科培养自己的人，用手术室绑住李森，用陆晨当抓手，一步一步把急诊科变成他的地盘。”
    何副科长听明白了。
    “那彭院长，您想怎么做？”
    彭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
    “一个住院医，技术再强，也只是一个住院医。”
    “您的意思是？”
    “住院医有住院医的天花板，他越权操作也好，独立抢救也好，只要他还是住院医的身份，很多事情他就不应该做。”
    马医生这时候插了一句。
    “彭院长，您是说在他的操作资质上做文章？”
    “不急。”
    彭照摆了摆手。
    “做文章也要有素材，现在还没到时候，他现在做的那些事情，都有上级医师监督，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那？”
    “等。”
    彭照的眼睛眯了一下。
    “等手术室建好了，等他开始在手术室里独立操作了，到时候，机会自然就来了。”
    “彭院长高明。”
    何副科长恭维了一句。
    彭照没理他。
    “还有一件事。”
    “您说。”
    “你们帮我查一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学术会议、技术考核之类的活动，级别高一点的，最好是省级或者以上的。”
    “查这个做什么？”
    “曾大洋不是喜欢把他的人往外面推吗？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的人在更大的台面上露露脸。”
    何副科长一下子明白了。
    “您是想让陆晨去参加那种高级别的考核？”
    “他不是天才吗？天才就应该去接受更高级别的检验，如果过了，那是他的本事，如果没过……”
    彭照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个住院医去参加那种级别的考核或比赛，本身就是越级。
    考过了，那也就是锦上添花。
    考不过，那就是打曾大洋的脸。
    证明他捧出来的人不过如此。
    “而且不只是考核的问题。”
    彭照又补了一句。
    “你想想，如果在那种场合上，他出了纰漏，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那是代表我们医院出去的，出了问题，曾大洋的脸面、李森的脸面，都要受影响。”
    何副科长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了，彭院长，我这就去查。”
    “查仔细点，要那种含金量高的，不是那种随便什么小活动。”
    “好的。”
    何副科长和马医生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彭照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不在乎。
    他在想更远的事情。
    曾大洋最近的势头太猛了。
    先是拿下了一个急诊科的明星医生，又推动了手术室的建设，在院长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如果再让他这么搞下去，自己在院里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小。
    必须找一个切入点，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而陆晨，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打蛇打七寸。
    打人打软肋。
    曾大洋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陆晨。
    只要证明这个筹码不值那个价，曾大洋的布局就会出现裂痕。
    彭照放下茶杯。
    他又想了一下那个年轻人的面孔。
    二十四岁，长得确实不错，技术据说也很强。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个体系里，技术只是入场券。
    真正决定输赢的，从来不是技术。
    ……
    与此同时。
    陆晨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正坐在值班室里，手里拿着一本急诊外科学的教材，认认真真地看着胸腔闭式引流术的相关章节。
    虽然系统已经给了他完美级的操作技能，但他的习惯没变。
    学会了怎么做，还要弄清楚为什么这么做。
    引流管置入第四还是第五肋间？
    腋前线还是腋中线？
    引流量超过多少需要考虑紧急开胸？
    水封瓶的液面波动幅度说明什么？
    这些细节，系统给了他答案，但他需要自己理解背后的逻辑。
    只有理解了逻辑，他才能在面对超出常规的情况时做出正确的判断。

 第72章 沈小柠正式调到红区了

    手机响了。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我做了红烧肉！！！】
    下面发了一张照片。
    陆晨点开一看。
    一盘黑乎乎的东西，形状勉强能辨认出是肉。
    “勉强”两个字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
    【沈小柠：好看吧！！】
    陆晨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好看？那是昧着良心。
    说不好看？明天可能就没人给他带饭了。
    【陆晨：你自己先尝了吗】
    【沈小柠：尝了！】
    【陆晨：味道怎么样】
    【沈小柠：嗯……有一点点焦】
    【陆晨：一点点？】
    【沈小柠：好吧可能有一点点点点焦】
    【陆晨：那就别带了，外面买就行】
    【沈小柠：不行！这是我第一次做！第一次肯定不好嘛！我多练几次肯定能做好的！】
    【陆晨：你练的时候别把厨房烧了】
    【沈小柠：才不会！你瞧不起人！】
    后面跟了一串生气的表情。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但脑子里偶尔会闪过那盘黑乎乎的红烧肉。
    说实话，还挺搞笑的。
    ……
    晚上十一点。
    陆晨合上教材。
    今天看了三个小时的书。
    胸腔闭式引流术的理论部分已经全部过了一遍。
    配合系统给的完美级操作记忆，他对这个技能的理解已经非常到位了。
    现在缺的就是实操。
    不过红区不缺胸部创伤的患者。
    机会迟早会来。
    陆晨关了灯，躺在床上。
    打开系统面板，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十天的积累。
    两个技能突破了等级瓶颈。
    一个新的完美级技能入手。
    感恩值清零重新开始攒。
    各项数据都在稳步上升。
    他的目光在面板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我明天一定做出好吃的红烧肉给你！你就等着吧！】
    后面跟了一个握拳加油的表情和一个爱心。
    陆晨没有看到。
    他已经睡着了。
    但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弧度。
    ……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着。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72/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18/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23/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8/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1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5/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47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11天0小时0分】
    ……
    清晨六点四十。
    陆晨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睁开眼，先看了一眼天花板，确认自己还在值班室，然后坐起来。
    手机亮着。
    一条未读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晚安！我明天一定做出好吃的红烧肉给你！你就等着吧！】
    发送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十二分。
    陆晨看了一眼，没回。
    他起身洗漱，换好白大褂，整理好工牌，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头来。
    “来这么早？”
    “习惯了。”
    “今天红区排班变了一点，你知道吧？”
    “什么变动？”
    “沈小柠正式调到红区了，今天开始跟你搭班。”
    陆晨停了一下。
    “跟我搭班？”
    “对，赵姐定的，说你现在处理的病例越来越多，需要一个固定的护理搭档，沈小柠之前在黄区表现不错，又跟你配合过几次红区支援，磨合度比较高，就把她调过来了。”
    陆晨点了点头。
    “行。”
    “行？就一个行字？”孟燕的表情有点微妙，“人家小姑娘为了调到红区，主动写了申请报告，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孟燕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护理记录。
    陆晨走向红区工作区域，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打开电脑，开始浏览今天的排班表和交接记录。
    ……
    七点整。
    沈小柠出现了。
    穿着崭新的红区护士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胸口别着工牌，脸上的表情是努力装出来的严肃。
    但那两个酒窝出卖了她。
    “陆医生，早上好！”
    “嗯。”
    “我今天正式到红区报到了！”
    “知道了。”
    “以后我就是你的搭档了！”
    “嗯。”
    “你能不能表现得稍微热情一点！”
    “嗯嗯。”
    沈小柠深吸一口气。
    “行吧，我已经习惯了。”
    她把一个保温袋放到陆晨桌上。
    “早餐，豆浆油条，外面买的，不是我做的，你放心。”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担心的是这个？”
    “因为你昨天的表情太明显了！”沈小柠气鼓鼓的，“我承认那个红烧肉是不太成功，但我今天又练了！”
    “又练了？”
    “嗯！今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练的！”
    “结果呢？”
    沈小柠的声音小了下去。
    “还是有一点点焦。”
    “那你别再糟蹋食材了。”
    “才不要！我一定会做好的！”
    旁边，孙吉端着咖啡走过来，听到这段对话，嘴角抽了两下。
    “小陆，你女朋友来了啊。”
    “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后对视了一眼。
    沈小柠的脸瞬间红了。
    陆晨面不改色地打开了豆浆。
    孙吉笑着走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年轻真好”。
    ……
    七点半。
    晨会结束后，红区正式开始运转。
    今天的急诊量确实大。
    从一大早开始，病人就没断过。
    陆晨和沈小柠开始了正式的双人搭档模式。
    陆晨负责诊断、处置、做操作，沈小柠负责护理配合、记录、备物资。
    两个人之间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默契。
    陆晨刚开完医嘱，沈小柠已经把药备好了。
    陆晨刚说了一句“准备缝合包”，沈小柠已经把托盘端过来了。
    赵雅琴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你们两个配合得不错。”
    “赵姐，是不是我表现很好？”沈小柠眼睛亮亮的。
    “你别骄傲，继续保持。”
    “好的！”
    赵雅琴走了之后，沈小柠偷偷冲陆晨比了个耶的手势。
    陆晨没理她，继续写病历。
    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第73章 另一个机会？给陆晨布的局？

    上午九点半。
    红区已经处理了十二个病人。
    三个车祸外伤，两个急性心梗疑似，一个药物过敏，两个醉酒摔伤，四个其他杂症。
    陆晨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
    沈小柠虽然是第一天正式在红区，但适应得很快，动作利落，反应也不慢。
    方姐说得没错，这姑娘确实不怕脏不怕累。
    一个醉酒的中年男人吐了她一身，她面不改色地换了件衣服继续干。
    “你还行吧？”陆晨问了一句。
    “当然行！这算什么，我在黄区被泼过一脸血呢！”
    “那你当时什么反应？”
    “哭了。”
    “然后呢？”
    “哭完擦干净继续干了。”
    陆晨看了她两秒。
    “不错。”
    就这两个字，沈小柠高兴了一整个上午。
    ……
    与此同时。
    行政楼四楼。
    何中风推开了一间办公室的门。
    马旭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查到了？”何中风问。
    “查到了。”马旭把手机递过去，“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下个月有个全省急诊技能考核，级别很高，但时间太远了，来不及做文章，不过我发现了另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今天。”
    何中风愣了一下。
    “今天？”
    “今天上午，120接到一个工地坠落伤的报警，患者伤势很重，胸部损伤，目前正在送往我们医院的路上。”
    “这种病人不是每天都有吗？”
    “这个不一样。”马旭的声音压低了，“我认识那个工地的安全员，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情况，他告诉我这个患者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五十三岁，男性，二十年前做过左侧肺结核的胸廓改形手术，胸腔内有大面积的术后粘连，而且这个人长期吃华法林抗凝，有房颤病史。”
    何中风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这种患者如果需要做胸腔闭式引流，难度会比普通患者高出好几个台阶，胸腔粘连意味着常规穿刺位置可能完全不适用，华法林抗凝意味着出血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是大出血。”
    “这种病人应该直接转胸外科吧？”
    “正常情况下是，但如果胸外科那边临时接不了呢？”
    何中风明白了。
    “你想让急诊科接。”
    “让急诊科接，让那个陆晨接。”马旭的声音更低了，“他不是号称技术全能吗？不是要推动急诊科独立手术室吗？那就让他在最简陋的条件下面对最复杂的病例，看他怎么办。”
    “如果他搞砸了？”
    “搞砸了就是医疗事故，急诊手术室的方案自然就推不下去了，曾大洋的面子也会受损。”
    “如果他不接呢？”
    “不接也行，急诊科处理不了复杂胸部创伤，这本身就说明他们的能力不配拥有独立手术室。”
    何中风想了想。
    “怎么操作？”
    “120把人送过来之后，急诊科肯定会第一时间请胸外科会诊，到时候我去跟胸外科那边打个招呼，就说今天的择期手术多，人手紧张，让他们晚点下来，至少拖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
    “拖那么久，病人不会出事吗？”
    马旭沉默了两秒。
    “何科长，彭院长说过，要找一个有含金量的机会。”
    何中风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那病人的安全怎么保证？”
    “急诊科又不是没有医生，他们要是觉得处理不了，可以叫其他科，或者转院，选择权在他们手里，我们只是让胸外科晚到了一会儿而已。”
    何中风不说话了。
    他知道这话有问题。
    但他也知道彭副院长的态度。
    “行，你去安排。”
    马旭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何中风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推了推眼镜。
    这件事情如果做得干净，谁都查不到他们头上。
    胸外科手术排满导致会诊延迟，这在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是常见的事情。
    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人为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也走了出去。
    ……
    上午十点零七分。
    红区的对讲机响了。
    “红区红区，120通知，一名工地坠落伤患者。”
    “男性，五十三岁，预计十分钟后到院。”
    “初步报告多发肋骨骨折，呼吸困难，血压偏低，请做好接诊准备！”
    孟燕立刻开始调配人手。
    “陆晨，赵姐今天上午在黄区那边处理一个重症胰腺炎，红区这边你先顶着！”
    “行。”
    “沈小柠，准备抢救车，把胸腔穿刺包、闭式引流包都备上！”
    “收到！”
    沈小柠跑起来的速度很快，动作干净利索，完全不像第一天来红区的新人。
    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十分钟后。
    急救车呼啸着停在了急诊入口。
    担架推进来的时候，陆晨迎了上去。
    担架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而浅表，每一次呼吸都能看到他左侧胸壁的异常运动。
    左胸明显塌陷变形。
    跟在担架后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披头散发，脸上全是泪，嗓子已经哭哑了。
    还有一个穿着黄色安全帽、一身灰尘的男人，应该是工地上的人。
    120的急救医生快速交接。
    “患者张戈，男，五十三岁，工地高处坠落伤，约六米高度。”
    “着地点为左侧胸背部，现场查体左侧第三到第九肋骨多发骨折，左侧胸廓反常呼吸运动，考虑连枷胸。”
    “初步判断左侧血气胸，转运途中血压持续下降，目前收缩压82，心率126，血氧87%。”
    “家属提供的既往史，二十年前曾因肺结核行左侧胸廓改形术，长期口服华法林抗凝，有持续性房颤病史。”
    陆晨听完交接，心里已经有了初步判断。
    但他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向病人。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病人的全息投影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左侧胸腔内大面积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3岁】
    【主诉：高处坠落致左胸部疼痛、呼吸困难4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第3-9肋多发骨折伴连枷胸，左侧张力性血气胸（出血量约1800ml且持续增加），左肺挫伤伴部分不张，胸腔内广泛术后粘连带（既往胸廓改形术后），壁层胸膜与脏层胸膜多处致密粘连，华法林抗凝状态（INR预估2.8-3.2，凝血功能显著异常），持续性心房颤动】
    【危险等级：极危重（红色预警）】
    【当前症状：进行性呼吸困难，血压持续下降，左侧胸腔积气积血持续增加，纵隔已开始向右侧偏移，若不立即减压引流，预计15-20分钟内将出现纵隔严重移位导致心脏骤停】
    【建议：立即行左侧胸腔闭式引流术，因胸腔内广泛粘连，常规第4-5肋间腋中线穿刺路径不可用，建议选择第6肋间腋前线偏后方位置，该处粘连相对稀疏，存在约3Cm的安全穿刺窗口，引流管置入后需精确避开粘连带走行，置管深度不超过8Cm，同时需紧急纠正凝血功能异常】
    【警告：该病例胸腔闭式引流操作难度极高，常规穿刺路径因粘连完全封闭，穿刺位置偏差超过1Cm即可能损伤粘连带内的侧支血管或撕裂粘连的肺组织，导致致命性大出血！建议具备高级胸腔引流操作技能方可实施！】

 第74章 你打算自己做这个手术？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病人的情况比120交接的要严重得多。
    张力性血气胸。
    胸腔内出血量已经接近1800毫升，而且还在涨。
    更麻烦的是，二十年前的胸廓改形手术在他的胸腔里留下了大面积的粘连。
    这些粘连把正常的穿刺通道全部堵死了。
    常规位置下针，要么扎到粘连带里面的血管导致大出血，要么扎穿粘连在一起的肺组织导致更大的气胸。
    再加上华法林抗凝导致的凝血功能异常，一旦出血就很难止住。
    这个病人，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但系统给出了一条路。
    第六肋间，腋前线偏后。
    三厘米的安全窗口。
    置管深度不超过八厘米。
    三厘米。
    这个容错空间小到令人窒息。
    普通医生做胸腔闭式引流，穿刺窗口至少在五到六厘米以上，而且不需要考虑粘连带的走行。
    但这个病人，只有三厘米。
    偏一点就是灾难。
    如果换一个普通的住院医，甚至换一个普通的主治来做这个操作，大概率会出事。
    但陆晨不是普通人。
    他的技能面板上写着这样一行大字。
    胸腔闭式引流术。
    完美级。
    “推进抢救室！”
    陆晨的声音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沈小柠和孟燕配合着把病人推进了红区抢救室。
    “开放两条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补液！林格氏液先上！”
    “心电监护上，持续血氧监测！”
    “抽血，血常规、凝血功能、血型交叉配血，加急送！”
    “通知血库备血，红细胞悬液先备四个单位！”
    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准确、没有一秒犹豫。
    沈小柠的双手在飞速地执行着每一条指令。
    她虽然心里紧张，但手上没有抖。
    这是她第一次在红区独立配合这么重的抢救。
    但她知道，身边站着的是陆晨。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稳了下来。
    孟燕在旁边快速配合，同时拿起电话。
    “我呼胸外科会诊！”
    “嗯，快。”陆晨正在查体，同时密切关注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血压还在掉。
    收缩压78了。
    血氧85%。
    心率飙到了132。
    纵隔偏移的速度比系统预估的还快。
    这个病人撑不了二十分钟。
    甚至可能撑不了十五分钟。
    就在这时，病人的妻子冲了进来。
    “医生！医生你们快救他啊！他怎么样了！”
    “家属先出去，我们正在抢救。”孟燕挡在前面。
    “我不出去！我要看着他！你们到底会不会治！”
    “阿姨，您在这里会影响我们的操作，请您先到外面等候。”沈小柠也过来劝。
    “我不管！我老公他怎么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女人的情绪已经完全崩溃了，拉着沈小柠的手臂不松开。
    陆晨头也没抬。
    “阿姨，你老公左侧胸腔大量积血积气，正在压迫心脏，如果不马上引流减压，十五分钟之内心脏就会停。”
    抢救室安静了一秒。
    女人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心脏要停？”
    “我说的是事实，现在每一秒钟都很重要，你留在这里只会耽误我们救他。”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女人张了张嘴，被孟燕顺势拉了出去。
    “你跟我到外面来，让医生安心救人。”
    门关上了。
    抢救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病人粗重的喘息。
    “胸外科那边怎么说？”陆晨问。
    孟燕从外面探进头来。
    “胸外科值班说今天上午择期手术排满了，主任和两个副主任都在台上，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下来会诊。”
    四十分钟。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
    收缩压75。
    血氧83%。
    气管已经开始向右侧偏移了。
    这个病人等不了四十分钟。
    连二十分钟都等不了。
    “吴哥在吗？”
    “吴凡在休息室，我去叫！”
    孙吉从外面跑过来。
    两分钟后，吴凡赶到了抢救室。
    他看了一眼病人的情况和监护数据，脸色变了。
    “张力性血气胸？”
    “对，而且他有既往左侧胸廓改形手术史，胸腔内广泛粘连。”
    吴凡愣了一下。
    “粘连？”
    “二十年前肺结核手术留下的，常规穿刺位置用不了。”
    吴凡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得等胸外科来。”
    “胸外科说最快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这病人……”
    “等不了。”
    吴凡沉默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急诊，什么情况看不出来？
    这个病人的生命体征一直在掉，纵隔偏移的体征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不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减压引流，心脏一停，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但是有粘连的胸腔闭式引流，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盲穿进去，扎到粘连带里面的血管怎么办？
    撕裂粘连的肺组织怎么办？
    再加上病人还在吃华法林，凝血功能一塌糊涂，出了血根本止不住。
    “你打算自己做？”吴凡盯着陆晨。
    “嗯。”
    “你做过胸腔闭式引流吗？”
    “理论上掌握了。”
    “理论上？”吴凡的声音提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胸腔引流，这是有粘连的，你知道有粘连的胸腔穿进去是什么感觉吗？”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做过！”
    陆晨没有反驳。
    他确实没有实际做过。
    但他有完美级的技能。
    他的双手知道该怎么做。
    “吴哥，这个病人没时间了。”
    吴凡看着监护仪。
    收缩压72。
    血氧81%。
    他咬了咬牙。
    “我给赵姐打电话。”
    “来不及了，她在黄区处理重症胰腺炎，赶过来最快也要十分钟，这个病人等不起。”
    “那叫李主任！”
    “李主任今天上午在院外开会，不在院里。”
    吴凡的额头上冒出了汗。
    他不是不信陆晨的技术。
    这小子这段时间的表现他全看在眼里，缝合、插管、诊断，样样顶尖。
    但胸腔闭式引流不一样。
    尤其是这种有广泛粘连的复杂病例，全院能独立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全是胸外科的大佬。
    一个住院医，在急诊科的抢救室里，用最简陋的条件，做这种级别的操作……
    “吴哥。”
    陆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如果我不做，他会死。”
    吴凡看着陆晨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不是无知者无畏的平静。
    是有绝对把握的平静。
    吴凡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了。
    每一次，陆晨都用结果证明了他的判断是对的。
    “你有把握？”
    “有。”
    “多大把握？”
    “够了。”
    吴凡深吸了一口气。
    “我给你做一助，我虽然没做过有粘连的引流，但基本的配合我能做到。”
    “行。”
    “还有，你得让家属签字。”
    陆晨点了点头。
    “孟姐，把家属叫进来。”

 第75章 你一个小年轻做这种大手术，出了事谁负责！

    孟燕把张戈的妻子带了进来。
    女人的眼睛肿得厉害，手里攥着一把纸巾，浑身都在发抖。
    陆晨转过身，面对她。
    “阿姨，我跟你说一下你丈夫的情况。”
    “你说你说！”
    “他左侧胸腔里有大量的血和气体，正在压迫心脏和右肺，如果不立即做胸腔引流减压，十分钟之内心脏就会停跳。”
    女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你们快做啊！”
    “问题是你丈夫二十年前做过胸部手术，胸腔里面有大面积的粘连，常规的引流方法用不了，必须找到一个没有粘连的位置下管，操作难度非常高，稍有不慎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出血。”
    “那，那怎么办……”
    “胸外科的专家目前在手术台上下不来，最快也要四十分钟，但你丈夫等不了那么久。”
    女人猛地抓住了陆晨的手臂。
    “那你们到底能不能救！”
    “我可以现在做，但风险很大，我需要你签知情同意书。”
    女人看了他一眼。
    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胸口的工牌上。
    住院医师。
    “你？你就是个住院医？”
    “是。”
    “不行！我要专家！我要主任来做！你一个小年轻做这种大手术，出了事谁负责！”
    陆晨没有生气。
    他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阿姨，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实际情况是，这个操作不能再等了。”
    “我不管！反正不能让你做！你把你们主任叫来！”
    “主任不在医院。”
    “那叫别的专家来！总不能让一个住院医来做吧！你干了几年了？啊？你做过几台手术？”
    陆晨看着她。
    监护仪的报警声突然变得密集了。
    收缩压68。
    血氧79%。
    沈小柠紧张地看着屏幕，小声说了一句。
    “陆医生，血压又掉了。”
    陆晨没有催促家属。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女人还在那里嚷。
    “你们医院就是这样的吗？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专家都派不出来，就派个小年轻来糊弄人，你们这是什么医院！”
    “阿姨。”
    陆晨的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你骂我可以，质疑我也可以，但你丈夫的心脏不会等你骂完。”
    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签字，我马上做，我尽全力救他。”
    “或者你不签字，我们继续等专家。”
    “但在专家到来之前，你丈夫很可能撑不住。”
    抢救室里安静了。
    只有监护仪的报警声在不停地响。
    滴滴滴！
    滴滴滴！
    女人的嘴唇在颤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丈夫。
    男人的脸已经发青了。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口呼吸都很费力。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你……你真的能救他？”
    “我全力以赴。”
    陆晨没有说“能”。
    因为医学上没有百分之百。
    但他的语气让女人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信心。
    是担当。
    “签，我签。”
    孟燕立刻递上知情同意书。
    女人颤抖着手签了字。
    “求求你，一定要救活他……”
    “我知道了。”
    陆晨转过身。
    那一瞬间，他的整个人都变了。
    温和的表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专注。
    “沈小柠，28号胸腔引流管，肝素盐水冲洗，水封瓶准备好。”
    “已经备好了！”
    “吴哥，你帮我固定患者体位，左侧适当抬高，但不要超过三十度，我需要他的左腋前线到腋后线这段区域完全暴露。”
    “明白。”
    “孟姐，维生素K1静推，先给10毫克，纠正凝血，另外把冰冻血浆也申请上。”
    “好。”
    陆晨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的双手很稳。
    一点抖动都没有。
    【初出茅庐·外科之刃】的称号效果无声地生效着。
    手部稳定性提升10%。
    在接下来的操作中，这10%的加成将是关键。
    ……
    陆晨站在病人的左侧。
    体位摆好了。
    左侧胸壁的皮肤在消毒液的擦拭下泛着冷光。
    他的眼睛在扫视着那片区域。
    系统给出的安全窗口已经清晰地显示在他的视野中。
    第六肋间，腋前线偏后方两厘米。
    那个位置发出着微弱的绿光。
    只有三厘米宽。
    三厘米之外就是密集的粘连带。
    粘连带里面是扩张的侧支血管和粘连在一起的肺组织。
    一刀偏了，满盘皆输。
    陆晨拿起了手术刀。
    “准备好了吗？”
    吴凡在对面点了点头。
    沈小柠站在器械台旁边，双手紧攥着，指节发白。
    她不懂这个手术的技术细节。
    但她能感受到抢救室里那种凝重的气氛。
    “开始。”
    陆晨的刀落了。
    皮肤切口两厘米。
    精准地落在第六肋间那个三厘米的安全窗口正中央。
    没有偏差。
    一毫米都没有。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之后，他换上了血管钳。
    沿肋骨上缘钝性分离肋间肌层。
    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吴凡在旁边看着，屏住了呼吸。
    他做过普通的胸腔闭式引流。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每一步做得这么精确。
    陆晨的手在分离肌层的时候，用力极其讲究。
    太轻了，分离不开。
    太重了，会穿透壁层胸膜造成不可控的损伤。
    而这个力度，陆晨拿捏得恰到好处。
    壁层胸膜暴露了。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穿透壁层胸膜，进入胸腔。
    但这个病人的胸腔里有大面积粘连。
    穿透胸膜之后，引流管要精确地插入那个三厘米宽、深度不超过八厘米的通道。
    偏一点就完了。
    普通医生做到这一步，手多少会抖一下。
    这是人的本能。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的一步决定生死。
    但陆晨的手，纹丝不动。
    他用血管钳尖端轻轻戳破壁层胸膜。
    一声极其细微的“噗”。
    壁层胸膜穿透了。
    大量的气体和暗红色的血液瞬间涌出。
    “负压解除了！”沈小柠看着监护仪喊了一声。
    血压的下降趋势停住了。
    但还没完。
    最难的一步来了。
    引流管置入。
    陆晨拿起28号引流管。
    他没有用常规的盲插法。
    因为盲插在这个病人身上等于赌命。
    他用食指先探入了胸腔。
    手指尖触碰到了胸腔内壁。
    粘连。
    到处都是粘连。
    他的指尖在粘连带之间摸索着。
    寻找那个系统标注的安全通道。

 第76章 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是安全的？

    三秒钟。
    找到了。
    一条三厘米宽、方向朝向胸腔后下方的通道。
    通道两侧都是致密的粘连组织，但通道内部是通畅的。
    陆晨的食指沿着这条通道，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深度六厘米的位置，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液体。
    大量积血。
    方向确认。
    深度确认。
    安全。
    他缓缓退出食指，同时用手指引导着引流管沿着完全相同的路径滑入。
    引流管的尖端在粘连带之间穿行。
    左侧一厘米是粘连。
    右侧一厘米是粘连。
    中间只有三厘米的通道。
    引流管必须一直走在正中间。
    任何偏差都是致命的。
    陆晨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引流管一厘米一厘米地深入。
    吴凡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
    “到了。”
    陆晨的声音很平。
    引流管到位。
    深度七厘米。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引流管大量涌出，流入水封瓶。
    “引流通畅！”沈小柠盯着水封瓶报告。
    水封瓶里的液面在快速上升。
    血液引流出来了。
    气体也在引流。
    水封瓶里可以看到持续的气泡。
    陆晨迅速缝合固定引流管，连接好水封瓶的管路。
    整个过程，从切皮到引流管固定完毕。
    用时四分三十八秒。
    四分三十八秒。
    一个有广泛胸腔粘连、凝血功能异常、张力性血气胸的病人。
    一个需要在三厘米的安全窗口内精准置管的极高难度操作。
    四分三十八秒。
    吴凡看着那根固定好的引流管，好半天说不出话。
    他见过胸外科的主任做胸腔闭式引流。
    正常病人，没有粘连的，大概五到六分钟。
    有粘连的复杂病例，十五到二十分钟是常态。
    四分三十八秒。
    这不是人类应有的速度。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变化。
    血压开始回升了。
    收缩压72、75、79、82。
    血氧在爬。
    81%、83%、86%、89%。
    心率在降。
    132、125、118、112。
    气管偏移的程度在减轻。
    纵隔在回位。
    病人的面色从发青变成了灰白，然后慢慢有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从急促浅表变成了稍微深长一些的节律。
    “生命体征在恢复。”沈小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激动。
    陆晨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继续监测引流量，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如果每小时引流量超过200毫升要立即通知我。”
    “好的！”
    “凝血指标出来了通知我，维生素K1追加一次。”
    “收到。”
    “血浆到了先输，AB型。”
    “明白。”
    陆晨退后一步，脱下了手套。
    吴凡这时候才缓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是安全的？你的手指探进去的时候，你怎么知道粘连带在哪里，通道在哪里？”
    陆晨看了他一眼。
    “触感。”
    “触感？”
    “对，粘连组织和正常组织的质地不一样，壁层胸膜上粘连带附着的位置摸起来会有增厚和硬结感，没有粘连的位置是光滑的，顺着光滑的方向走就行。”
    吴凡张了张嘴。
    他知道陆晨说的是对的。
    理论上确实如此。
    但问题是，在实际操作中。
    一个人的食指，伸进一个充满血液和粘连组织的胸腔里。
    要在几秒钟之内，通过触感分辨出粘连带的走行和安全通道的位置。
    这不是技术。
    这是天赋。
    吴凡再一次确认了一件事。
    陆晨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你真是个怪物。”
    “谢谢。”
    “那不是夸你。”
    “我知道，但我还是选择当夸。”
    吴凡被气笑了。
    ……
    与此同时。
    医务科办公室里。
    何中风的手机响了。
    马旭的电话。
    “怎么样了？”何中风接起来。
    “出事了。”
    “什么意思？”
    “他做完了。”
    何中风愣了一下。
    “谁做完了？”
    “陆晨，他自己做了胸腔闭式引流，做完了，病人稳住了。”
    “多长时间？”
    “我刚从一个红区护士那边打听到的，说是不到五分钟。”
    何中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到五分钟？那个病人有粘连的，他怎么做的？”
    “我也不知道，但结果就是做完了，引流通畅，病人生命体征在恢复。”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何中风推了推眼镜。
    “这小子什么来头……”
    “何科长，这个事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告诉彭院长吧。”
    “我不太敢说。”
    “你不说我说？”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何中风挂了电话，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他突然觉得今天早上那个计划有点蠢。
    本来想给陆晨挖个坑，结果坑还没挖好，人家直接飞过去了。
    不但飞过去了，还飞得很漂亮。
    何中风叹了口气，起身走向行政楼。
    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
    ……
    红区。
    张戈的妻子在走廊里等了将近十分钟。
    当陆晨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扑了上来。
    “我老公怎么样了！”
    “引流做完了，生命体征在恢复，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后续还需要观察和进一步治疗，他的肋骨骨折和肺挫伤都需要处理。”
    “他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目前稳住了。”
    女人的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
    沈小柠赶紧扶住了她。
    “阿姨，您别激动，坐下来休息一下。”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医生……”
    女人抓着沈小柠的手，眼泪不停地掉。
    “我刚才，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阿姨，我理解。”
    陆晨说完这句就转身回了抢救室。
    他还有事情要做。
    引流管需要持续观察。
    凝血指标需要等结果。
    后续的处理方案需要制定。
    而且，胸外科的会诊迟早会来。
    走进抢救室的时候，他脑海中闪过了一条系统提示。
    【叮！宿主成功完成高难度胸腔闭式引流术！】
    【触发条件判定：胸腔广泛粘连+凝血功能异常+张力性血气胸，综合难度评定为S级！】
    【越级操作判定成功！触发经验暴击：十倍！】
    【技能经验结算中……】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效果生效，额外提升50%经验获取！】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
    S级难度。
    十倍暴击。
    再加上强化卡的50%加成。
    这一单赚大了。
    他压下心里的满足感，继续投入到后续的治疗中。

 第77章 你考虑过来胸外科吗？

    二十五分钟后。
    胸外科的值班医生终于赶到了红区。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副主任医师，姓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上午的手术实在排不开，来晚了。”
    郑副主任看了一眼病人的情况和监护数据，愣住了。
    “引流已经做了？”
    “对，刚做的。”吴凡在旁边说。
    “谁做的？”
    “他。”
    吴凡指了指正在工位上写病历的陆晨。
    郑副主任的目光转向陆晨，看到了胸口的工牌。
    住院医师。
    “住院医做的？”
    “对。”
    “这个病人有胸腔粘连吧？我看既往史写的有胸廓改形手术。”
    “对，二十年前的。”
    郑副主任走到病人床旁，仔细检查了一下引流管的位置和引流情况。
    水封瓶里的液面波动正常。
    引流量在逐渐减少。
    管路通畅，没有漏气。
    引流管的皮肤切口缝合整齐，固定牢靠。
    他又看了一下胸片。
    引流管的位置精确地避开了所有的粘连区域，管尖位于左侧胸腔后下方的液体最低点。
    完美的位置。
    教科书都不敢画得这么标准。
    郑副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个置管位置是怎么选的？”
    陆晨走过来。
    “查体触诊的时候判断的，第六肋间腋前线偏后方这个位置的壁层胸膜增厚感最轻，提示这里的粘连最稀疏。”
    “置管前用食指先探查确认了通道的走行和安全深度，然后沿通道送管到位。”
    郑副主任看着他。
    “你以前做过有粘连的胸腔引流？”
    “第一次。”
    郑副主任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看吴凡。
    吴凡点了点头，意思是：没错，就是第一次，我也觉得离谱，但事实就是这样。
    “第一次做就能做成这样。”郑副主任的声音有些复杂，“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
    “陆晨……”郑副主任重复了一遍，“你这管子置得比我们科一半以上的主治都好，你知道吗？”
    “谢谢。”
    “你考虑过来胸外科吗？”
    吴凡在旁边差点呛着。
    “郑主任，您这也太直接了吧？当着我们面挖人？”
    “我就随便问问。”郑副主任笑了笑，“不过说真的，这个水平如果不做胸外方向的话，有点可惜了。”
    “我在急诊挺好的。”陆晨回了一句。
    “行吧。”郑副主任没有纠缠，“后续治疗方面，肋骨骨折的固定和肺挫伤的处理我来安排，你这边引流继续观察就行，引流量变化有异常随时呼我。”
    “好。”
    郑副主任又看了一眼那根引流管，摇了摇头，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猛的吗？”
    吴凡听到了，撇了撇嘴。
    “不是年轻人都这么猛，是这个年轻人特别猛。”
    沈小柠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偷偷笑了一下。
    然后把表情收回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整理器械。
    ……
    中午十二点。
    红区的忙碌告一段落。
    张戈的生命体征持续改善，引流量逐步减少，凝血指标也在维生素K1和冰冻血浆的纠正下趋于好转。
    陆晨坐在工位上写完了最后一份病历。
    沈小柠端着一个保温袋走过来。
    “吃饭了。”
    “什么？”
    “红烧肉！”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还是焦的吗？”
    “那是今天早上做的！中午这个是方姐帮我做的！”
    “方姐做的？”
    “嗯，我求她教我的，她做了一大半，我做了一小半！”
    “哪一半是你做的？”
    “切肉的部分是我做的！”
    “就切了个肉？”
    “切肉也是做饭的一部分嘛！”
    陆晨看着保温袋，打开了。
    红烧肉的色泽正常了很多。
    至少不是黑的了。
    他夹了一块尝了一下。
    味道确实不错。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就是还行。”
    沈小柠鼓了鼓腮帮子。
    “你就不能说一句好吃吗！”
    “好吃。”
    “你这语气一点都不真诚！”
    “那你要我怎么说？”
    “你要说，沈小柠同学，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肉，谢谢你，辛苦了！”
    “想太多了。”
    “你！”
    旁边的孙吉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地方腻歪，我在这吃泡面都觉得被塞了一嘴狗粮。”
    “谁跟他腻歪了！”沈小柠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腻歪。”陆晨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孙吉摇了摇头。
    “行行行，不是腻歪，是纯洁的医护关系，我信了。”
    沈小柠跺了跺脚，逃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来。
    “碗待会儿放护士站就行！”
    然后又跑了。
    孙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小陆，你这是真不开窍还是装的？”
    “吃饭。”
    “我问你话呢。”
    “嗯。”
    “又嗯，你嗯什么嗯，你跟人家小姑娘就不能多说两句话吗？”
    陆晨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孙吉看着他。
    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算了。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慢慢来吧。
    ……
    下午一点半。
    李森从外面开会回来了。
    刚进急诊科的门，孟燕就把他截住了。
    “李主任，上午出了个事。”
    “什么事？”
    “红区收了一个高处坠落伤的重症，张力性血气胸合并胸腔广泛粘连，情况非常危急。”
    “谁处理的？”
    “陆晨。”
    李森的脚步停了。
    “他做了什么？”
    “胸腔闭式引流，独立做的，吴凡做的一助，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病人现在稳住了。”
    “有粘连的病人他做胸腔引流？”
    “对。”
    “结果呢？”
    “郑副主任后来来会诊了，看了之后的原话是，这管子置得比他们科一半以上的主治都好。”
    李森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眼睛里闪过了一些东西。
    “胸外科为什么没有及时来会诊？”
    “说是上午择期手术排满了，来不了。”
    “排满了？所有人都在台上？值班的也在？”
    “值班的郑副主任确实在台上，说是临时加了一台手术。”
    李森皱了皱眉。
    “临时加台是谁批的？”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李森没有再问。
    他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坐下来之后，他先调出了今天上午的急诊接诊记录和胸外科的手术排班表。
    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拿起了电话。
    “胸外科吗？我是急诊科李森，今天上午你们那个临时加台的手术，是几点加上去的？”
    电话那头回答了一句。
    李森的脸色变了。
    “八点半加的？患者是昨天就安排好了的择期手术？因为排班冲突临时挪到了今天上午？是谁安排的这个调整？”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李森的手攥紧了。
    “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电话。
    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胸外科今天上午的择期手术，本来是排在明天的。
    昨天下午临时调整到了今天上午。
    调整的人是医务科。
    何中风签的字。
    正常吗？
    手术排班调整在大医院里确实常见。
    但恰好在陆晨值班的时候，恰好调走了胸外科唯一能来会诊的值班医生，恰好就来了一个需要高难度胸腔引流的病人。
    一个恰好是巧合。
    两个恰好是蹊跷。
    三个恰好是人为。
    李森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里全是怒意。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
    “老曾，你下午有时间吗？我有个事要跟你当面谈。”

 第78章 曾大洋的打法：一击致命

    下午三点。
    行政楼。
    曾大洋的办公室。
    李森坐在沙发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曾大洋听完之后，没有像李森一样发怒。
    他端着茶杯，表情很平静。
    “你确定是人为的？”
    “三个巧合凑在一起，你信不信？”
    “证据呢？”
    “证据就是何中风昨天下午签的那张手术调整单，时间点太巧了。”
    “一张手术调整单不能说明什么，何中风可以说那是正常的排班调整。”
    “老曾！”李森的声音提高了，“他们这是在拿病人的命做文章！如果今天那个病人不是陆晨接手，如果换了别人，做不了这个有粘连的引流，胸外科又来不了，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这么冷静？”
    曾大洋放下茶杯。
    “老李，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一线的临床医生，你看到的是病人的命，你当然会愤怒。”
    “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要看的不只是愤怒，我要看的是怎么把这件事情变成我们的优势。”
    李森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彭照这一招，他以为是在给我们挖坑，但实际上他给我们送了一份大礼。”
    “大礼？”
    “你想想，陆晨今天做了什么？在胸外科无法及时会诊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一例S级难度的胸腔闭式引流，病人转危为安，连胸外科的副主任都高度评价，对吧？”
    “对。”
    “这件事说明了什么？说明急诊科有独立处理复杂胸部创伤的能力，说明急诊科需要自己的手术室，说明我推动的那个方案是正确的、有必要的。”
    李森沉默了。
    “而且。”曾大洋继续说，“如果我能查实何中风故意调整手术排班导致会诊延迟，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这不是简单的派系斗争，这是拿患者安全做筹码的恶性行为。”
    “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打草惊蛇，让何中风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发现，我会让人去调取昨天下午的医务科工作日志和手术排班修改记录，所有的书面材料都保存好。”
    “然后呢？”
    “然后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把这些东西摆到院长面前。”
    李森看着曾大洋。
    他不喜欢这种玩法。
    太迂回了。
    他是一个做了二十多年临床的医生，他习惯的是直接、高效、解决问题。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体系里，直接是行不通的。
    “那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呢？”
    “在那之前，我们继续做我们该做的事情，手术室的建设不能停，陆晨的培养不能停，让彭照看着我们一步一步走就行。”
    曾大洋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李，你记住一句话。”
    “最好的反击不是跟对方正面冲突，而是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强到对方不敢再动手。”
    李森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我不管你怎么布局，但有一条底线我必须说清楚。”
    “你说。”
    “陆晨是我的人，我的学生，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能把他当棋子用。”
    曾大洋转过身，看着李森。
    “老李，我什么时候把他当棋子了？”
    “我说的是以后。”
    曾大洋笑了一下。
    “放心，我虽然是搞行政的，但我还没蠢到把一个有真本事的年轻人往死里用的地步，那不叫布局，那叫自毁长城。”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李森站起来。
    “行了，我回科里了，病人那边还要盯着。”
    “去吧。”
    李森走到门口的时候，曾大洋又说了一句。
    “对了，陆晨今天这个病例，你让他写一份详细的操作报告出来。”
    “要规范的那种，我有用。”
    李森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又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留个底，万一以后院长问起来急诊科手术室的必要性，我手里得有拿得出手的材料。”
    李森想了想。
    “行。”
    然后推门出去了。
    曾大洋一个人站在窗边。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又凉了。
    但他这次没有去换。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何中风和马旭今天的操作确实很蠢。
    但蠢的背后是彭照的授意。
    彭照不是一个蠢人。
    他之所以用这种粗糙的手段，说明他急了。
    急了就会犯错。
    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曾大洋需要做的，就是耐心地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绽。
    然后，一击致命。
    ……
    下午五点。
    红区。
    陆晨处理完了当天最后一批病人的病历。
    张戈的引流量已经降到了每小时50毫升以下，生命体征完全稳定了。
    凝血功能也在逐步纠正。
    胸外科那边已经安排了明天的进一步手术，处理肋骨骨折的固定问题。
    这个病人算是彻底脱离了生命危险。
    “陆医生，郑副主任刚打电话来问了一下病人的情况。”
    “他说你今天的操作他回去跟他们主任汇报了，他们主任说想找时间请你去做一次教学演示。”
    孟燕走过来说了这么一句。
    陆晨愣了一下。
    “教学演示？”
    “就是给胸外科的年轻医生讲讲你今天那个粘连胸腔的引流操作思路和手法。”
    “我一个住院医给胸外科的医生讲课？”
    “人家主动邀请的，你怕什么。”
    陆晨想了想。
    “看李主任怎么说吧。”
    “他肯定同意。”
    “那就再说。”
    孟燕走了之后，沈小柠凑了过来。
    “陆医生，你今天太厉害了。”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你刚才做那个手术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我虽然看不太懂具体的操作，但我能看出来吴哥一直在冒汗，而你全程一滴汗都没出！”
    “因为抢救室开了空调。”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
    沈小柠深呼吸了一下。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今天真的很帅。”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说的帅是哪种帅？”
    “就是，就是做手术的时候特别帅的那种！”
    “哦，跟脸没关系的那种帅。”
    “跟脸也有关系！你长得也帅！”
    说完这句话，沈小柠自己先愣了一秒，然后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我先走了！碗，碗你放护士站！”
    又跑了。
    孙吉从旁边经过，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也不知道是竖给谁的。
    陆晨摇了摇头，把注意力收回来。
    打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该结算今天的收获了。

 第79章 这就是完美级的感觉

    傍晚六点。
    值班室。
    陆晨关上门，坐在床边。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展开了。
    【叮！今日操作结算完成！】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0/100 → 进度19/100】
    【提示：本次操作难度评定为S级，触发十倍经验暴击！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效果叠加，额外提升50%经验获取！综合经验倍率：15倍！】
    15倍。
    陆晨的眼睛亮了。
    10倍暴击加上强化卡的1.5倍系数，总共15倍。
    一台手术直接从0刷到了19。
    太值了。
    继续看。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18/100 → 进度24/100】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72/100 → 进度74/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8/100 → 进度49/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23/100 → 进度25/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18/100 → 进度21/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5/100 → 进度46/100】
    除了胸腔引流术的巨额进度之外，其他技能也有不同程度的增长。
    今天上午处理的那十几个病人也贡献了一部分经验。
    积少成多。
    再看感恩值。
    【当前感恩值合计：47 → 189点】
    张戈那个病例贡献了大头。
    从濒死状态救回来的极危重患者，感恩值贡献远超普通病例。
    再加上今天上午的其他患者，总共涨了142点。
    距离下一次抽奖的1000点还有一段距离，但以红区的节奏来看，两到三周应该能攒够。
    陆晨满意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拿起手机，看到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你今天那个病例，写一份详细的操作报告，明天交给我】
    【陆晨：好的，李主任】
    【李森：另外，以后碰到胸外科会诊延迟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不管我在不在医院】
    【陆晨：明白】
    陆晨看着最后那句话，眉头动了一下。
    李森的语气不太对。
    他察觉到了什么。
    但陆晨没有多想。
    他相信李森。
    如果有什么需要他知道的，李森会告诉他。
    如果李森没说，那就是暂时不需要他知道。
    他要做的，就是继续提升自己。
    陆晨打开了那本急诊外科学教材，翻到了胸部创伤的章节。
    今天的实操让他对很多理论知识有了更深的理解。
    书上写的“胸腔粘连可能导致引流困难”，在今天之前只是一行文字。
    在今天之后，是他手指尖真实触碰过的感觉。
    那种粘连带的质地。
    那种穿过安全通道时引流管滑入的阻力变化。
    那种引流管到位后胸腔内压力骤降、病人呼吸瞬间改善的反馈。
    这些东西，课本上教不了。
    只有亲手做过，才会知道。
    他翻了一页。
    继续看。
    手机又亮了。
    【沈小柠：陆医生！今天的红烧肉好吃吗！】
    【陆晨：还行】
    【沈小柠：你又说还行！你就不能换个词吗！】
    【陆晨：凑合】
    【沈小柠：凑合比还行还差！你是故意的！】
    【陆晨：开玩笑的，好吃】
    【沈小柠：真的吗！！】
    【陆晨：真的】
    【沈小柠：那我明天再给你做！这次我自己做！不让方姐帮忙！】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两秒。
    要不要提醒她上次自己做出来的是一盘黑炭？
    算了。
    万一她真的进步了呢。
    【陆晨：行】
    【沈小柠：你就等着吧！明天一定让你说出超级好吃四个字！】
    【陆晨：拭目以待】
    【沈小柠：晚安！】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看了最后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74/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24/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25/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9/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21/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89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10天0小时0分】
    一切都在稳步上升。
    陆晨关灯。
    躺下。
    闭上眼睛。
    今天的那个病人，粘连的胸腔，三厘米的安全窗口，四分三十八秒。
    他的手还记得那个触感。
    引流管滑入胸腔的那一刻。
    沉稳。
    精准。
    不差分毫。
    这就是完美级的感觉。
    他在黑暗中无声地握了一下拳头。
    然后松开，沉沉睡去。
    ……
    三天后。
    周四上午八点半。
    江城市中心医院，行政楼四楼，大会议室。
    院长孙国帆坐在长桌的主位上，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一沓材料。
    四个副院长分坐两侧。
    各科室主任和行政部门负责人依次落座。
    这是一次临时召集的院务扩大会议。
    议题只有一个。
    关于近期医务科手术排班调整流程中暴露出的管理漏洞及整改方案。
    谁都看得出来，这个议题是冲着谁来的。
    曾大洋坐在孙国帆的左手边第一个位置上，西装笔挺，面前放着一个档案袋。
    他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
    彭照坐在右手边第二个位置上，端着保温杯，目光沉沉地扫了曾大洋一眼。
    会议刚开始的前十五分钟，是例行的各部门工作汇报。
    没有人在意这些。
    所有人都在等。
    等第二个议程。
    果然。
    孙国帆翻完工作汇报材料之后，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好了，下一个议题。”
    “关于上周四胸外科手术排班临时调整一事，医务科先做个情况说明。”
    何中风坐在角落里，脸色有些发白。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孙院长，这个事情是这样的。”
    “上周三下午，胸外科有一台择期手术因为患者术前检查结果出来得晚。”
    “原定周五的手术需要提前，我综合评估了一下排班情况，认为调整到周四上午是最合理的安排。”
    “调整过程完全符合流程，有科室确认，有我的签字。”
    他说完之后，整个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曾大洋笑了。
    他打开档案袋，抽出几张纸。
    “何副科长，我手里有一份胸外科上周的完整排班记录。”
    “你说的那台择期手术，患者术前检查报告是上周二下午三点就出来了，不存在出来得晚的问题。”
    何中风的脸色变了。
    “另外。”
    曾大洋又抽出一张纸。
    “我还有一份医务科的工作日志，上周三下午四点十七分，你签署了手术调整单，把这台手术从周五调到了周四上午。”
    “调整之后，胸外科周四的值班医生郑大安被排进了手术，导致当天上午胸外科没有任何一个高年资医生能响应急诊会诊。”
    “恰好在同一天上午，急诊科收治了一名高处坠落伤的危重患者，张力性血气胸合并胸腔广泛粘连，需要紧急胸腔闭式引流。”
    “胸外科接到会诊请求后，回复最快四十分钟才能到场。”
    “四十分钟。”
    曾大洋把这几个字说得很慢。
    “一个张力性血气胸的病人，四十分钟。”
    “何副科长，你学过临床吗？你知道张力性气胸如果不及时处理，病人会在多长时间内死亡吗？”

 第80章 彭照的后怕！如果病人死了，那就是医疗事故了！

    何中风的嘴唇动了动。
    “曾院长，我总不能预知急诊科当天会收治什么样的病人吧，手术排班调整是常规操作。”
    “常规操作？”
    曾大洋把那几张纸放到桌上。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上周三下午，你在签署手术调整单之前，有没有跟马旭通过电话？”
    何中风愣了。
    “我查了医务科办公室的座机通话记录。”
    曾大洋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上周三下午三点五十二分，你的座机打出了一个电话，对方号码是普外科马旭的手机号。”
    “通话时长四分十一秒。”
    “四分钟之后，你签了手术调整单。”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何中风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曾院长，我跟马旭通电话是因为其他工作上的事情，跟手术调整没有关系。”
    “是吗？”
    曾大洋转头看向彭照。
    “彭院长，马旭是普外科的人，何中风也是你分管的医务科的人，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彭照放下保温杯。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曾院长，你说的这些，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这句话是真的。
    彭照确实不知道，何中风和马旭具体做了什么。
    他当初的意思，是想找一个高级别的考核或者比赛，让陆晨去参加。
    借着规则把他卡住，以此来打压曾大洋推手术室的气势。
    这是正规手段，光明正大，赢了是实力，输了也说得过去。
    但何中风和马旭自作主张，把事情搞成了调手术排班、拖延会诊这种下三滥操作。
    如果陆晨那天做不了那个引流，如果病人死了……
    彭照不敢往下想。
    那不是派系斗争的问题了，那是医疗事故，是要上新闻的。
    “你不知道？”
    曾大洋的笑容更深了。
    “那就是说，你分管的人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调整手术排班，导致急诊危重患者差点得不到及时救治？”
    “这是管理责任吧？”
    彭照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看了何中风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
    只有冰冷。
    何中风低下了头。
    孙国帆一直没有说话。
    他把曾大洋放在桌上的那几张材料拿过去，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摘下老花镜。
    “这件事情，不管是巧合还是人为，暴露出来的问题是实实在在的。”
    “第一，医务科的手术排班调整流程需要完善，今后任何涉及值班医生变动的调整，必须同步通知相关科室和急诊科，不能出现会诊断档的情况。”
    “第二，何中风同志，你在这件事情上的处理方式，至少是不够审慎的，医务科内部要进行自查，给我一份书面报告。”
    何中风连忙点头。
    “是是是，孙院长，我一定认真反省。”
    孙国帆看了看彭照。
    “彭院长，你分管的部门，你自己管好。”
    彭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另外。”
    孙国帆拿起另一份材料。
    “曾院长之前提出的急诊科独立手术室建设方案，我看了几轮修改稿了，结合最近急诊科接诊的几个典型病例。”
    他顿了顿。
    “尤其是上周那个胸腔闭式引流的病例，充分说明了急诊科在面对突发危重患者时，需要具备独立的手术处置能力。”
    “这个方案，我原则上同意。”
    曾大洋的嘴角微微上扬。
    “具体的设备采购和场地改造，后勤那边尽快拿出执行计划，我要在两周内看到进度。”
    “好的，孙院长。”
    彭照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保温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在心里把何中风和马旭的名字记了下来。
    蠢货。
    让你们去找个比赛卡人，你们倒好，直接去动手术排班。
    万一出了人命，第一个被查的就是我。
    会议在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各科室主任鱼贯而出。
    李森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曾大洋在走廊里叫住了他。
    “老李。”
    “嗯？”
    “手术室的事，院长已经点头了，后勤那边我会盯着，最快三天之内可以投入使用。”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准备好了？”
    “设备上周就到位了，场地改造其实已经基本完成，就差一个正式批文。”
    曾大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过，最好的反击是让自己变强，手术室一开，急诊科的硬件就上了一个台阶，彭照再想动，也得掂量掂量。”
    李森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在会上的操作，确实漂亮。”
    “过奖了。”
    “但也仅此一次。”
    李森的语气变了。
    “下次再有这种拿病人安全做文章的事，我不管你的布局，我会直接掀桌子。”
    曾大洋收起了笑容。
    “老李，我理解你，但你要相信，我也不希望再出现这种事情。”
    “但愿如此。”
    李森转身走了。
    曾大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人啊，一辈子都是这个脾气。
    但正因为这种脾气，才值得信任。
    ……
    上午十点。
    急诊科。
    李森从行政楼回来之后，直接把赵雅琴和周泽叫到了办公室。
    “手术室的事，院长批了。”
    赵雅琴眼睛一亮。
    “真的？”
    “后勤那边已经在最后收尾了，设备到位，场地改造也差不多了，最晚中午可以正式启用。”
    周泽推了推眼镜。
    “这么快？”
    “曾院长提前做了准备，就等这个批文。”
    李森坐下来，翻开一份文件。
    “手术室的日常管理由我来负责，赵雅琴兼任手术室的医疗协调，具体的排班和人员安排你来做。”
    赵雅琴点点头。
    “主任，手术室主要承接哪些类型的手术？”
    “原则上以急诊外科手术为主，包括清创缝合术、腹腔镜阑尾切除术、胸腔闭式引流术、紧急开腹探查等，凡是等不了专科会诊的急诊手术，在我们有能力处理的前提下，优先在自己的手术室完成。”
    “明白。”
    李森看了赵雅琴一眼。
    “你觉得陆晨能承担多少？”
    赵雅琴想了想。
    “腹腔镜阑尾切除和胸腔引流，他已经证明过了，缝合术更不用说。”
    “如果有上级医师在场监督，我认为他可以作为主刀承担大部分急诊外科手术。”
    周泽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在这干了十五年，说实话，他的手上功夫比我见过的大多数年轻医生都强。”
    从周泽嘴里说出这种话，份量很重。
    李森点了点头。
    “行，中午手术室正式启用之后，让陆晨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和设备。”
    “好。”

 第81章 触发新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

    中午十二点。
    急诊科一楼东侧。
    原来的一间大型处置室被改造成了标准的急诊手术室。
    门口挂着崭新的标识牌。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手术室】
    陆晨站在门口，看着这块牌子。
    赵雅琴站在旁边。
    “走吧，进去看看。”
    她推开门。
    手术室不大，但配置齐全。
    标准的无影灯，全套的基础外科器械，监护设备，麻醉机，以及一套腹腔镜系统。
    虽然比不上中心手术部的顶级配置，但对于急诊手术来说，绰绰有余了。
    陆晨走进去，环顾四周。
    孟燕带着两个护士正在做最后的物资清点。
    “器械包已经全部消毒完毕，一次性耗材到位了，各类缝线和引流管的型号也齐了。”
    孟燕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报。
    陆晨走到手术台旁边，伸手摸了摸无影灯的调节臂。
    灯头的高度和角度都调好了，照射范围正好覆盖手术区域。
    他又走到腹腔镜系统前面，检查了一下显示器和光源设备的连接。
    全部正常。
    “设备状态都不错。”
    陆晨说了一句。
    赵雅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满意吗？”
    “满意。”
    “以后这间手术室，你会是使用频率最高的人，好好珍惜。”
    陆晨点了点头。
    他站在手术台前面，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从三个多月前在普外科夜班那个破旧的2号手术室里第一次觉醒系统，到现在站在急诊科自己的手术室里。
    进步的速度，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但这种不真实感只持续了一秒。
    因为他知道，每一步都是实打实的。
    每一台手术，每一个病人，每一次抢救。
    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就在这时。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
    【检测到宿主已进入急诊科独立手术室】
    【触发新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
    陆晨愣了一下。
    新任务？
    他赶紧在脑海中打开系统面板。
    【新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
    【任务描述：急诊科手术室正式启用，宿主作为核心术者，需在手术室内完成首批急诊手术，展现急诊科独立手术处置能力】
    【任务目标：在急诊科手术室内完成至少5台急诊手术（不限类型）】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手术的数量、难度和质量综合评定】
    【额外说明：任务期间，每完成一台手术，均可获得额外30%经验加成，若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全部目标，将触发额外奖励】
    【限定时间：4时】
    陆晨的眼睛亮了。
    额外30%经验加成。
    加上还剩十天的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的50%加成。
    叠加起来就是80%的额外经验。
    再如果碰到高难度手术触发暴击。
    那经验值会涨到什么程度？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4时内完成5台急诊手术。
    以红区的接诊量来看，这个目标本身不算太难。
    但关键在于质量和难度。
    完成得越漂亮，奖励就越丰厚。
    “陆晨？”
    赵雅琴看他突然站着不动了。
    “怎么了，发什么呆？”
    “没什么，赵姐，我在想手术室的动线布局。”
    “你一个住院医操心动线布局？”
    “多想想总没坏处。”
    赵雅琴摇了摇头。
    “行了，设备你也看完了，先去吃饭吧，下午还有班。”
    “好。”
    陆晨跟赵雅琴一起走出手术室。
    刚走到走廊，沈小柠从护士站那边小跑过来。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袋。
    “陆医生！”
    “我今天做了糖醋排骨！”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百分之百自己做的！方姐可以作证！”
    “方姐作证你自己做的？”
    “对！”
    “那方姐为什么需要在场？”
    沈小柠卡了一下。
    “她就是在旁边看着，指导了一下火候，其他都是我做的！”
    “所以还是别人帮了忙。”
    “指导火候不算帮忙！那叫技术顾问！”
    赵雅琴在旁边憋着笑。
    陆晨打开保温袋。
    糖醋排骨的卖相确实比之前的红烧肉好了不少。
    颜色是正常的红棕色，没有黑化。
    他夹了一块尝了尝。
    “怎么样？”
    沈小柠眼巴巴地看着他。
    “甜了点。”
    “甜了点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偏甜，但能吃。”
    “你能不能说一句好吃！”
    “能吃就是好吃的意思。”
    “那你直接说好吃不行吗！”
    “好吃。”
    “你这语气……”
    “你要是再挑剔我的语气，我就不吃了。”
    沈小柠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
    “那你多吃点。”
    “嗯。”
    赵雅琴从旁边走过去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
    “天天上演，天天看，我都快背下来台词了。”
    沈小柠的耳根红了。
    “赵姐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赵雅琴头也不回地走了。
    ……
    下午一点。
    陆晨吃完饭回到红区工位上。
    孙吉凑过来。
    “小陆，听说手术室正式开了？”
    “嗯，上午刚启用的。”
    “牛啊，以后咱们红区的急诊手术不用再求爷爷告奶奶等专科来了。”
    “理论上是这样。”
    “什么叫理论上？”
    “手术室是开了，但能不能接住各种类型的急诊手术，还要看实际情况，设备是一方面，人是另一方面。”
    孙吉看着他。
    “你这话说得跟老教授一样成熟稳重，但你知道全科室谁对这个手术室最兴奋吗？”
    “谁？”
    “你啊，别装了，我看你上午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陆晨没说话。
    确实在放光。
    但原因跟孙吉想的不太一样。
    系统任务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4时。
    5台急诊手术。
    他需要的不是等待。
    他需要的是病人。
    这种想法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急诊医生的现实就是这样。
    没有病人的急诊科是最好的急诊科。
    但对于一个需要刷经验的系统宿主来说。
    要是能忙一点，再忙一点。
    自然是最好的。
    ……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
    下午两点十五分。
    红区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急诊调度中心呼叫红区，收到请回复】
    孟燕拿起对讲机。
    “红区收到，请讲。”
    【江城市西郊矿业公司发生矿井坍塌事故，目前已确认有大批伤员，首批伤员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请做好接诊准备】
    矿井坍塌。
    这四个字一出来，整个红区的空气瞬间绷紧了。
    孟燕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大批伤员是多少？有没有具体数字？”
    【初步统计地面以上轻伤约二十人，井下被困人员正在救援中，目前已救出重伤员至少十二人，后续还会有更多伤员送达，具体数字待确认】

 第82章 西郊矿井坍塌事故，大批伤员即将送达

    孟燕放下对讲机，转身就往李森的办公室跑。
    “李主任！”
    李森正在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
    “什么事？”
    “西郊矿井坍塌，大批伤员，首批十五分钟内到。”
    李森猛地站了起来。
    “启动二级应急！”
    他推开门，大步走向红区中央。
    “所有人注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红区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西郊矿井坍塌事故，大批伤员即将送达，全科进入应急状态！”
    “孟燕，通知黄区和绿区抽调人手支援红区，主要是护士，至少四个人！”
    “赵雅琴，你负责分诊台，伤员到了之后第一时间分级，红标直接送抢救位，黄标送留观区，绿标分流到黄区处理！”
    “吴凡、孙吉，你们两个各守一个抢救位，准备好急救车和基础器械！”
    “周泽，你从黄区调过来，负责协调后续会诊和转科！”
    李森的调度又快又准。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陆晨。
    “陆晨。”
    “在。”
    “手术室刚启用，今天就要上战场了。”
    “矿井坍塌的伤员，挤压伤、骨折、内脏损伤都有可能出现，如果有需要紧急手术的，你进手术室处理。”
    “明白。”
    李森点了点头。
    “另外，由我本人作为你的督导，如果手术中有需要我的，随时呼我。”
    “好。”
    整个红区开始高速运转。
    护士们开始清点抢救物资，更换床单，准备输液架和监护设备。
    陆晨走到手术室门口，再次检查了一遍设备状态。
    无影灯，正常。
    监护仪，正常。
    麻醉机，正常。
    腹腔镜系统，正常。
    器械车上摆满了各类手术器械，消毒包整齐排列。
    一切就绪。
    沈小柠跑过来。
    “陆医生，护士长让我跟你搭配。”
    陆晨看了她一眼。
    “紧张吗？”
    “有一点。”
    “深呼吸。”
    沈小柠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好点了。”
    “今天的情况会比较复杂，你负责的事情就是两件：第一时间备好我要的器械和耗材，以及记录每个病人的生命体征变化，做得到吗？”
    “做得到！”
    “好。”
    ……
    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急救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第一辆救护车停在了急诊科门口。
    后面紧跟着第二辆、第三辆。
    红区的大门被推开，担架推了进来。
    第一批伤员到了。
    赵雅琴站在分诊台前，快速评估每一个被推进来的伤员。
    “这个，右下肢开放性骨折，大量出血，红标！送一号抢救位！”
    “这个，头面部擦伤，意识清楚，绿标！送黄区！”
    “这个，胸部挤压伤，呼吸困难，血氧八十七，红标！送二号抢救位！”
    伤员一个接一个被推进来。
    大部分人满身泥灰，工服破烂，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音。
    陆晨站在红区中央，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被推进来的伤员。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每一个伤员进入他的视线范围内，系统就会给出即时的诊断信息。
    第一个被送到他面前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矿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5岁】
    【主诉：矿井坍塌时被落石砸中左侧胸腹部，约40分钟前受伤】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第7、8、9肋骨骨折（其中第8肋刺入胸腔），左侧血气胸，脾脏挫裂伤（II级），腹腔内出血约800ml】
    【危险等级：A级（极高危）】
    【当前症状：左胸壁畸形压痛，呼吸音左侧明显减弱，腹肌紧张，移动性浊音阳性，血压90/60mmHg，心率118次/分，血氧89%】
    【建议：立即行左侧胸腔闭式引流解除血气胸，同时紧急联系普外科行脾脏损伤处理，腹腔内出血需密切监测，若出血量持续增加需紧急手术】
    【警告：患者脾脏挫裂伤有进一步破裂风险，腹腔内出血量正在缓慢增加中】
    A级。
    陆晨的眼神沉了下来。
    “赵姐！”
    他喊了一声。
    赵雅琴正在分诊台那边忙着，听到声音转过头。
    “这个病人，胸腹联合伤，左侧血气胸加脾脏挫裂，腹腔内有出血，我先做胸腔引流，同时需要紧急联系普外会诊！”
    赵雅琴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病人的情况。
    血压在下降，血氧不到九十。
    “好，你先处理胸腔，我通知普外！”
    她拿起电话就拨。
    陆晨转向沈小柠。
    “胸腔闭式引流包，局麻药，水封瓶，备好了吗？”
    “备好了！”
    沈小柠虽然紧张，但动作没有乱。
    器械车已经提前摆在了抢救位旁边。
    陆晨戴上手套，快速定位穿刺点。
    真实之眼已经标注了最佳穿刺位置：左侧第六肋间腋中线。
    这个患者没有胸腔粘连的既往史，穿刺难度远低于上次的张戈。
    但速度同样需要快。
    局麻，切皮，钝性分离肋间肌层，穿透壁层胸膜——
    暗红色的血液和气体同时涌出。
    引流管顺利置入。
    水封瓶连接完毕，液面波动正常，气泡溢出。
    从开始到完成，两分四十秒。
    沈小柠在旁边记录生命体征。
    “血氧在回升，从89到92了！”
    “继续观察。”
    陆晨固定好引流管，检查了一下引流量。
    第一个五分钟引出了约三百毫升血性液体。
    量不小，但在可控范围内。
    “腹部的情况先保守观察，每十分钟查一次腹围，如果腹围进行性增大或者血压继续下降，随时通知我。”
    “明白！”
    陆晨刚处理完这个病人，第二个伤员已经被推了过来。
    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矿工。
    右前臂和右手被落石砸伤，手掌的皮肤几乎被撕裂了一半，可以看到下面的肌腱和骨骼。
    鲜血不断地往外涌。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2岁】
    【主诉：矿井坍塌时右手被落石砸伤，约35分钟前受伤】
    【真实之眼诊断：右手第2、3掌骨开放性骨折，伸指肌腱断裂（示指、中指），掌深弓动脉分支破裂活动性出血，尺神经浅支损伤】
    【危险等级：B级（高危，存在手功能丧失风险）】
    【当前症状：右手大面积软组织撕裂伤，活动性出血，示指中指无法伸直，环指小指感觉减退】
    【建议：立即止血，彻底清创后行肌腱吻合及骨折固定，需急诊手术，术中注意保护残余神经功能】
    【警告：若不及时手术，缺血时间过长将导致手指远端组织坏死，面临截指风险】

 第83章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肌腱断裂，掌骨骨折，动脉出血。
    这个需要进手术室。
    “沈小柠，先帮我压迫止血！”
    陆晨用无菌纱布填塞在出血最严重的位置，然后加压包扎。
    出血速度明显减慢。
    “这个病人需要急诊手术，我带进手术室处理。”
    他对孟燕说了一句。
    孟燕点点头。
    “你去手术室，这边我盯着。”
    陆晨推着病人进了手术室。
    沈小柠跟了进来。
    “陆医生，这个手术你一个人能做吗？”
    “肌腱吻合和骨折固定不是我的专长，但止血和清创缝合我能做，骨折和肌腱的部分我先做临时固定，后续转手外科做二期手术。”
    这是最现实的方案。
    急诊手术的核心目的是保命保肢，不是做终极修复。
    先把出血止住，把创面处理干净，把断裂的结构临时固定，为后续的专科手术创造条件。
    局麻起效后，陆晨开始操作。
    真实之眼精准标注了掌深弓动脉分支的断裂位置，他用止血钳夹住出血点，然后以精细的缝合技术将血管壁缝合。
    出血停止。
    接下来是彻底清创。
    创面内的泥沙、碎石、坏死组织，一点一点清理干净。
    然后是肌腱的临时处理。
    陆晨用专用的肌腱缝线将断裂的伸指肌腱做了改良KeSSler缝合，这不是终极修复，而是临时固位，防止肌腱回缩导致后续手术更加困难。
    最后是掌骨骨折的临时固定。
    他用克氏针做了经皮穿针固定，稳定骨折端，防止移位。
    整个手术用时四十二分钟。
    创面整洁，止血彻底，缝合精美。
    手术结束的瞬间，系统提示弹出。
    【叮！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1/5】
    【本次手术经验结算中】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74/100→进度76/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24/100→进度2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9/100→进度51/100】
    【任务额外加成30%已生效】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50%加成已生效】
    【综合经验倍率：1.8倍】
    1.8倍。
    虽然没有触发暴击，但叠加之后的经验收益也非常可观。
    陆晨把病人从手术室推出来，交接给孟燕。
    “手外科的会诊呢？”
    “已经联系了，他们半小时内来人。”
    “好，这个病人的肌腱和骨折我做了临时处理，后续需要手外科做二期修复手术，术中注意事项我写在手术记录里了。”
    孟燕看了一眼手术记录。
    “写得这么详细？连肌腱缝合的具体方法和克氏针的角度都标注了？”
    “方便手外科的人接手。”
    孟燕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这个习惯好。”
    陆晨来不及多说，因为外面又来了新的伤员。
    ……
    下午三点。
    第二批从矿井下面救出来的重伤员到了。
    这批伤员的伤情明显更重。
    被困时间更长，挤压伤和缺氧的情况更严重。
    赵雅琴在分诊台前的声音越来越急。
    “这个，双下肢挤压伤超过三小时，肌红蛋白肯定爆表，红标！立刻开通液路，碱化尿液，联系肾内科！”
    “这个，头部外伤，深度昏迷，GCS评分5分，红标！联系神外科！”
    “这个……”
    她停了一下。
    被推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很大的矿工，六十岁上下，满脸泥污和血迹。
    衣服已经被剪开了。
    腹部明显膨隆。
    皮肤上有大面积的青紫色淤斑。
    “腹部闭合伤，腹膜刺激征阳性，怀疑腹腔内脏器破裂，红标！”
    赵雅琴安排完分诊，立刻跑到陆晨旁边。
    “陆晨，这个你来看一下！”
    陆晨快步走到床旁。
    真实之眼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8岁】
    【主诉：矿井坍塌时被大量碎石掩埋，挤压左侧腹部约2小时，30分钟前被救出】
    【真实之眼诊断：脾脏破裂（III级，粉碎性），腹腔内大量积血（约1500ml），左侧肾脏挫伤，弥漫性腹膜炎】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血压75/45mmHg，心率132次/分，腹部弥漫性压痛及反跳痛，移动性浊音强阳性，面色苍白，四肢湿冷，意识模糊】
    【建议：立即紧急手术行脾脏切除并止血，需大量输血，延迟手术将导致失血性休克不可逆】
    【警告：患者腹腔内出血仍在持续，若不在30分钟内开始手术，死亡率超过90%】
    S级。
    30分钟。
    陆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脾脏粉碎性破裂，这不是简单的引流或者保守能解决的。
    必须开腹，必须切脾，必须止血。
    他看向赵雅琴。
    “赵姐，这个病人需要紧急开腹探查，脾脏粉碎性破裂的可能性极大，腹腔内大量积血，血压在持续下降。”
    赵雅琴的脸色变了。
    “紧急开腹？在我们的手术室里做？”
    “等不了普外了，你看他的血压，七十五的收缩压，心率一百三，四肢湿冷，这是失血性休克早期的表现，再拖下去就是不可逆的失代偿。”
    赵雅琴犹豫了一秒。
    紧急开腹探查和脾切除术，跟之前的胸腔引流和阑尾切除不是一个量级的手术。
    这是真正的大手术。
    “我打电话给李主任。”
    她拿起电话。
    三十秒后放下。
    “李主任说他五分钟后到，让你做好术前准备，他来当你的一助。”
    陆晨点点头。
    “好，沈小柠！”
    “在！”
    沈小柠立刻跑过来。
    “术前准备，开腹探查包，备脾切除器械，准备大量纱布和止血材料，通知血库紧急备血，红细胞悬液八个单位，血浆六个单位，先送四个单位红细胞过来！”
    “好！”
    沈小柠飞速跑向护士站。
    陆晨开始指挥转运病人。
    “推进手术室！监护不要断！”
    孟燕带着两个护士，把病人推进了手术室。
    麻醉科的赵明五分钟前刚好来急诊科支援，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
    “又是你啊，小陆，什么情况？”
    “矿工，腹部挤压伤，脾脏破裂，失血性休克早期，紧急开腹。”
    赵明看了一眼监护屏幕上的数据。
    “血压七十三，心率一百三十五，这得快，我先快速诱导插管，你们做术前消毒。”
    陆晨点头。
    赵明开始麻醉操作，快速诱导、插管，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陆晨完成了手消毒，穿好手术衣和手套。
    李森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手术衣。
    “情况怎么样？”
    “脾脏粉碎性破裂可能性大，腹腔积血量一千五以上，准备开腹探查后行脾切除。”
    李森走到手术台对面。
    他看了一眼病人的腹部。
    青紫膨隆，腹肌板状紧张。
    “你主刀，我一助，有问题我随时接手。”
    “好。”

 第84章 三十八分钟做完一台脾切除？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正位。
    无影灯打开。
    白光打下来，照亮了整个术区。
    “开始。”
    陆晨拿起手术刀。
    腹部正中切口。
    从剑突下方到脐下三厘米。
    一刀下去，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
    分离腹直肌。
    切开腹膜的瞬间……
    暗红色的血液大量涌出。
    果然。
    腹腔内全是血。
    “吸引器！”
    沈小柠立刻递上吸引管。
    陆晨一边吸引腹腔内的积血，一边快速探查。
    真实之眼同时在运转，精准标注着腹腔内的情况。
    脾脏，找到了。
    粉碎性破裂。
    整个脾脏已经碎成了三大块，表面布满了不规则的裂口，脾蒂的血管还在往外喷血。
    “脾脏粉碎性破裂确认，需要切除。”
    李森从对面看过来。
    “看到了，脾蒂先控制出血。”
    陆晨点头。
    他的左手伸入腹腔，用手指捏住脾蒂。
    指尖的压力精准地控制在刚好阻断血流但不损伤周围组织的范围内。
    出血立刻减少了一大半。
    “脾蒂夹控制住了，开始游离脾脏。”
    他开始一步一步地分离脾脏与周围组织的连接。
    脾结肠韧带，切断。
    脾肾韧带，切断。
    脾胃韧带，结扎后切断。
    每一步都稳，每一刀都准。
    李森在对面默默看着，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不需要说。
    陆晨的每一步操作，都在标准之上。
    他的手法不像一个住院医。
    甚至不像一个年轻的主治。
    更像是一个做过上百台脾切除的老手。
    脾蒂最后的处理是关键。
    陆晨用双重结扎的方式处理了脾动脉和脾静脉，确认没有渗血之后，将粉碎的脾脏整体取出。
    “脾脏切除完成。”
    他把装着脾脏的弯盘递给了旁边的护士。
    “下一步，检查腹腔有没有其他损伤。”
    陆晨再次用真实之眼全面扫描腹腔。
    左肾挫伤，但没有破裂，包膜完整，不需要手术处理。
    其他脏器没有明显损伤。
    “腹腔没有其他活动性出血点，脾床区域少量渗血，我做一下电凝止血。”
    电凝止血。
    一个一个渗血点处理。
    三分钟后，脾床区域干燥了。
    “检查创面，无活动性出血，腹腔冲洗。”
    温热的生理盐水注入腹腔，冲洗完毕后吸干净。
    腹腔澄清。
    “放置引流管，关腹。”
    引流管放在脾窝位置。
    陆晨开始逐层关腹。
    腹膜，连续缝合。
    腹直肌前鞘，间断缝合。
    皮下组织，可吸收线缝合。
    皮肤，间断缝合。
    每一针都整齐，每一针的间距都一致。
    从切皮到关腹缝合完毕。
    总用时，三十八分钟。
    赵明看了一眼手术室墙上的时钟。
    “三十八分钟做完一台脾切除？”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难以置信。
    “你之前做过几台脾切除？”
    陆晨正在给最后一针打结。
    “第一台。”
    赵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转向李森。
    “李主任，你们急诊科的住院医是怎么培养的？能不能给我们麻醉科也分享一下方法论？”
    李森摘下手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东西。
    “没有什么方法论，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没有多说什么。
    但这一拍的力度，比任何赞美都重。
    系统提示弹出。
    【叮！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2/5】
    【本次手术经验结算中】
    【手术难度评定：A+级】
    【触发五倍经验暴击！】
    【任务额外加成30%已生效】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50%加成已生效】
    【综合经验倍率：9倍！】
    9倍。
    陆晨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A+级，五倍暴击，加上叠加的倍率，直接飙到了9倍。
    还不够看详细结算，因为外面还有伤员在等。
    他来不及细看数据。
    推开手术室的门，重新回到红区。
    ……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红区依然在高速运转。
    矿井下面的救援还在继续，伤员仍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吴凡和孙吉各管着一个抢救位，已经处理了七八个伤员。
    周泽从黄区过来之后一直在协调各科室的会诊，电话打了不下二十个。
    赵雅琴在分诊台前已经连续站了快两个小时，嗓子都有些哑了。
    陆晨从手术室出来之后，立刻投入到了外面的接诊中。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连续处理了六个伤员。
    两个头面部外伤的清创缝合。
    一个前臂骨折的临时固定。
    一个胸壁挫伤合并皮下气肿的观察处理。
    两个下肢软组织撕裂伤的清创缝合。
    真实之眼帮他精准判断每一个伤员的伤情严重程度，让他能够快速做出优先级排序。
    沈小柠始终跟在他身边，递器械、记录数据、准备耗材，动作越来越熟练。
    虽然脸上一直带着紧张，但没有出过一次差错。
    下午四点五十分。
    又一辆救护车到了。
    这次送来的是一个被困时间最长的矿工。
    “这个人被压了快四个小时了！”
    急救人员喊着。
    赵雅琴跑过去看了一眼。
    “血压多少？”
    “六十二的收缩压！”
    “意识呢？”
    “时有时无！”
    “红标！送抢救位！”
    陆晨赶了过来。
    真实之眼锁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1岁】
    【主诉：矿井坍塌时被巨石压住左大腿约4小时，20分钟前被救出】
    【真实之眼诊断：左股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左大腿筋膜间室综合征（压力极高），横纹肌溶解症（肌红蛋白严重超标），急性肾损伤前期，挤压综合征】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左大腿严重肿胀，皮肤发绀，足背动脉搏动消失，血压62/38mmHg，心率141次/分，少尿，意识模糊】
    【建议：立即行左大腿筋膜切开减压术，同时大量补液碱化尿液防止肌红蛋白堵塞肾小管，需紧急手术】
    【警告：筋膜间室压力极高，若不立即减压，6小时内将面临截肢风险；挤压综合征若处理不及时，急性肾衰竭将在数小时内发生，有死亡风险】
    陆晨的表情凝重了。
    挤压综合症。
    这是矿难伤员中最凶险的伤情之一。
    被压了四个小时，肌肉坏死释放的肌红蛋白、钾离子等物质大量进入血液循环，随时可能导致急性肾衰和致死性心律失常。
    而且左大腿的筋膜间室综合征已经很严重了。
    皮肤发绀，足背动脉消失。
    如果不立刻做筋膜切开减压，腿就保不住了。

 第85章 三台？这手术室启用第一天？

    “赵姐！”陆晨直接喊了赵雅琴，“挤压综合征，左大腿筋膜间室综合征，我需要立刻做筋膜切开减压！”
    赵雅琴跑过来看了一眼。
    “筋膜切开？这个你做过吗？”
    “没做过，但原理我清楚，系统……理论基础我有。”
    差一点说漏嘴。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李主任呢？”
    “李主任在处理另一个重伤员。”
    赵雅琴做了一个决定。
    “我来当你的一助，进手术室。”
    “好。”
    病人被推进手术室。
    赵明再次被请了进来。
    “又是我？你们今天这手术室的利用率也太高了吧，刚启用第一天就连台？”
    “赵哥，辛苦你了。”
    陆晨边刷手边说。
    “辛苦不辛苦的先不说，你说你今天做了脾切，又要做筋膜切开，你一个住院医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做完这台你就都知道了。”
    “那我可盯好了，万一以后有人问起来，我好给你做个证。”
    赵明开始麻醉。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前。
    左大腿严重肿胀，皮肤呈暗紫色，表面紧绷发亮。
    用手按压的话差不多硬得跟木板一样。
    筋膜间室里的压力已经高到了极限。
    陆晨深吸一口气。
    “开始。”
    他在左大腿前外侧做了一道纵行切口。
    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之后，露出了紧绷的深筋膜。
    筋膜的颜色已经发暗了。
    “筋膜切开。”
    手术刀沿着切口方向划开深筋膜。
    一刀下去。
    肿胀的肌肉组织立刻从切口处膨出。
    压力释放了。
    但这只是前外侧间室。
    大腿有三个筋膜间室，前侧、内侧和后侧都需要减压。
    陆晨继续操作。
    在前内侧做了第二道切口，切开内侧间室的筋膜。
    然后翻转大腿，在后侧做了第三道切口，切开后侧间室。
    三个间室全部减压完毕。
    肿胀的肌肉从各个切口处膨出，压力彻底释放。
    “检查各间室的肌肉活力。”
    陆晨仔细观察减压后的肌肉组织。
    前外侧间室的股四头肌，颜色在逐渐恢复，收缩功能存在。
    还活着。
    内侧间室，同样在恢复。
    后侧间室……
    有一部分肌肉已经发暗了，失去了弹性。
    “后侧间室有部分肌肉坏死，需要清除坏死组织。”
    陆晨用手术剪小心地将明显坏死的肌肉组织清除，保留了所有仍有活力的组织。
    真实之眼在这一步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系统精准标注了坏死区域和存活区域的边界。
    让他的清创既彻底又保守。
    不多切一分好肉，不少切一分坏肉。
    最后，创面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放置引流条，伤口敞开不缝合。
    筋膜切开术的标准做法就是不缝合，让肿胀逐渐消退后再二期闭合。
    手术完成。
    用时二十六分钟。
    赵明在旁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真的没做过？”
    “真没做过。”
    “你一个没做过筋膜切开的人，三个间室的减压做得比我见过的骨科主治还流畅。”
    “书上写得很详细。”
    “书上还写着怎么做心脏移植呢，你是不是看完了也能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脏移植我还没看到那一章。”
    赵明沉默了两秒。
    “你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
    赵雅琴在旁边摘手套。
    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从陆晨来到急诊科到现在，每一次他展现出新技能的时候，她都觉得已经见过了他的上限。
    然后下一次，他就会告诉她，上限是不存在的。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
    赵雅琴打断了赵明的追问。
    “外面还有伤员，走吧。”
    陆晨跟着走出手术室。
    系统提示弹出。
    【叮！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3/5】
    【本次手术经验结算中】
    【手术难度评定：A级】
    【触发三倍经验暴击！】
    好消息不断。
    但他没时间看详细的结算数据。
    因为外面的红区，还在等着他。
    ……
    下午五点半。
    矿井坍塌现场的救援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批被营救出来的矿工陆续送到了医院。
    大部分轻伤已经分流到了黄区和绿区处理。
    红区里还留着几个重伤员在持续监护。
    陆晨在过去三个多小时里，除了那两台手术之外，还在红区处理了超过二十个伤员的各类外伤。
    清创、缝合、止血、固定、引流。
    机械般地重复，但每一次都精确无误。
    他的手术衣上沾满了血迹。
    额头上的汗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但手没有抖过一下。
    “陆医生。”
    沈小柠拿了一瓶水过来。
    “喝点水。”
    陆晨接过水，灌了半瓶。
    “你也累了。”
    “我不累！”
    沈小柠的声音很坚定，但陆晨注意到她的手指尖微微发红。
    那是反复拆消毒包和递器械磨出来的。
    “去贴个创可贴。”
    “不用啦，一点点而已。”
    “去贴。”
    “好好好。”
    沈小柠跑去护士站贴创可贴了。
    李森从办公室走出来，环顾了一遍红区的情况。
    “目前重伤员的情况怎么样了？”
    孟燕报告。
    “李主任，截至目前，红区共接治重伤员三十一名，其中三名转入ICU，两名转入神外科，一名转入胸外科，一名在手术室做了脾切除后转入普外科病房，一名做了筋膜切开后仍在红区监护。”
    “其余的都已经分流处理完毕。”
    “有没有死亡的？”
    “暂时没有，全部存活。”
    李森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全部存活。
    这四个字在矿难救援中的含金量极高。
    “陆晨的手术室今天做了几台？”
    “三台，分别是手部清创缝合加临时修复、脾切除和筋膜切开减压。”
    “三台？这手术室启用第一天？”
    “是的。”
    李森沉默了。
    他走到陆晨面前。
    “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李主任。”
    “但你今天的手术量已经很大了，后续如果还有需要手术的，先让吴凡和孙吉接，你休息一下。”
    “我没问题。”
    “我说的不是你的主观感受，我说的是客观的疲劳度，连续做了三台手术又处理了二十多个外伤，你的精力不可能是无限的。”
    陆晨想了想。
    他确实不累。
    系统带来的手部稳定性增益和对精力的辅助提升，让他比普通人的续航能力强很多。
    但李森说得有道理。
    医生也是人。
    不能因为他自己觉得没问题就真的不休息。
    “好，我去值班室休息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四十五分钟。”
    “一个小时，不讨价还价。”
    “好吧。”
    陆晨走向值班室。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沈小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陆医生！要不要我给你泡杯茶？”
    “不用了。”
    “那咖啡呢？”
    “也不用。”
    “那热牛奶呢？”
    陆晨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护士还是奶茶店的？”
    沈小柠鼓了鼓嘴。
    “我关心你一下你怎么总是这样！”
    “你先把你手上的创可贴贴对位置再关心别人吧。”
    沈小柠低头一看。
    创可贴贴歪了，粘在了指甲盖上。
    “啊……”
    旁边的孙吉笑出了声，又赶紧憋住。

 第86章 这就是他要的修罗场

    傍晚六点。
    值班室。
    陆晨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没有急着看系统面板。
    先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了五分钟。
    今天从中午手术室启用到现在，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三台手术，二十多个外伤处理。
    这是他进入急诊科以来单日最高强度的工作量。
    五分钟后，他睁开眼睛。
    打开系统面板。
    【叮！今日操作结算完成！】
    先看任务进度。
    【新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
    【任务进度：3/5】
    【剩余时间：41小时12分】
    还差两台。
    时间充裕。
    以矿难后续伤员复查和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来看，明天应该还会有手术机会。
    再看经验结算。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74/100→进度82/100】
    涨了8点。
    今天大量的缝合操作加上手术内的缝合，提供了可观的经验。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24/100→进度39/100】
    暴涨15点。
    脾切除和筋膜切开这两台手术的贡献是大头。
    A+级和A级手术触发的暴击加上叠加倍率，经验收益极其恐怖。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25/100→进度31/100】
    涨了6点。
    矿难伤员的复杂伤情评估贡献了大量诊断经验。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49/100→进度55/100】
    涨了6点。
    今天的多处出血处理带来了稳定的经验增长。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进度93/100】
    没变。
    今天没有做阑尾手术，自然不会涨。
    但93的进度已经很高了，再做一两台就能突破到完美级。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21/100→进度26/100】
    涨了5点。
    每天的临床实操和理论学习都在持续积累。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进度46/100】
    没变。
    今天两台手术的插管都是赵明做的，陆晨没有亲自操作，所以没有经验。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19/100→进度25/100】
    涨了6点。
    今天在红区为第一个矿工做的胸腔引流贡献了经验。
    陆晨看着这些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获极其丰厚。
    尤其是外科基础操作，从24直接跳到了39，距离完美级的突破越来越近了。
    再看感恩值。
    【当前感恩值合计：189→ 536点】
    一天涨了347点。
    矿难伤员的重伤比例高，感恩值贡献远超普通病例。
    尤其是脾切除那个病人，从濒死状态救回来的S级危重患者，单人贡献的感恩值就超过了一百。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到两周就能凑够下一个一千点的抽奖门槛。
    陆晨关掉系统面板。
    拿出手机。
    李森发来了一条消息。
    【李森：今天的三台手术，每一台都写一份操作报告，明天交给我】
    【陆晨：好的，李主任】
    【李森：另外，今天的矿难救治总结报告我会提交给院方，你的名字会写在上面】
    【陆晨：谢谢李主任】
    【李森：不是谢的问题，是你应得的】
    陆晨放下手机。
    又看到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休息了吗！】
    【沈小柠：今天真的好累啊但也好充实！】
    【沈小柠：你做手术的时候真的好厉害！我虽然看不懂但我能感觉到所有人都被你镇住了！】
    【沈小柠：对了你晚上吃什么！我可以帮你带饭！】
    【沈小柠：不是红烧肉！今天没时间做！我去食堂帮你打就行！】
    五条消息，全都是感叹号结尾。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我待会儿自己去吃，你先吃你的】
    两秒后。
    【沈小柠：不行！你今天累了那么久，应该让别人帮你跑腿！】
    【陆晨：那行，帮我打个饭，两荤一素】
    【沈小柠：好的！马上去！你想吃什么荤菜！】
    【陆晨：随便】
    【沈小柠：随便是哪个菜！食堂没有叫随便的菜！】
    【陆晨：那你看着选吧】
    【沈小柠：好！包在我身上！你就等着吧！】
    陆晨放下手机。
    重新闭上眼睛。
    脑海中又浮现出今天手术时的画面。
    脾切除术中，他的手伸入满是积血的腹腔。
    凭借指尖触感和真实之眼的双重引导，精准地找到并控制脾蒂出血的那一刻。
    筋膜切开术中，手术刀划开第一道筋膜，肌肉瞬间膨出、压力骤然释放的那一刻。
    不到四个小时，他完成了三台完全不同类型的急诊手术。
    手上外伤处理，腹部脏器切除，肢体筋膜减压。
    每一台都是不同的领域，不同的技术，不同的挑战。
    但他都做到了。
    而且做得很好。
    急诊科手术室启用的第一天。
    它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他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但这还不够。
    手术室任务还差两台。
    4时的窗口还有41个小时。
    明天，继续。
    ……
    陆晨翻了个身。
    在黑暗中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里那些跳动过的数字。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39/100】
    距离完美级还有61点。
    按照今天的增速，大概还需要三到四次高难度手术才能突破。
    不急。
    一台一台来。
    他闭上眼睛。
    让自己休息。
    二十分钟后，沈小柠敲门的声音传来了。
    “陆医生，饭打好了！”
    陆晨起身开门。
    沈小柠端着一个餐盘站在门口。
    两荤一素。
    红烧鸡腿，糖醋里脊，炒时蔬。
    米饭堆了一大碗。
    “我多打了半碗米饭，你今天消耗大，多吃点。”
    “嗯。”
    陆晨接过餐盘。
    “你吃了吗？”
    “吃了！方姐帮我打的。”
    “行，谢谢。”
    “不客气！”
    她站在门口没走。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就是……想看你吃完。”
    陆晨低头吃了一口鸡腿。
    “你看我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觉得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好看。”
    陆晨抬头。
    沈小柠的脸又红了。
    “我先走了！碗放护士站！”
    又跑了。
    陆晨摇了摇头。
    吃完饭，洗完碗，走回值班室。
    拿出急诊外科学教材，翻到了挤压综合征的章节。
    今天做了筋膜切开减压，但后续还需要关注肾功能和电解质。
    他需要对这一块的理论知识再加深一下。
    一页一页看下去。
    手机亮了。
    【沈小柠：晚安！明天继续加油！】
    【陆晨：晚安】
    他放下手机。
    继续看书。
    看了四十分钟，又拿起手机。
    不是看沈小柠的消息。
    是给孤儿院的院长妈妈转了一笔钱。
    附了一句话。
    “妈，最近工资涨了点，这个月多寄一些，您注意身体。”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小晨，妈不缺钱，你自己留着花，别太省了。”
    “您收着。”
    “你这孩子……”
    陆晨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笑了一下。
    然后关掉手机。
    重新打开系统面板，最后扫了一眼今天的总成果。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2/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39/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31/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26/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25/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536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9天17小时32分】
    【新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进度3/5，剩余时间：41小时12分】
    全面上涨。
    每一项技能的数字都在向前推进。
    尤其是外科基础操作和缝合术，增速明显加快了。
    感恩值也在稳步积累。
    这就是红区的价值。
    这就是手术室的价值。
    这就是他要的修罗场。

 第87章 矿难这种级别的灾害，零死亡几乎是不可能的

    清晨六点十五分。
    陆晨被手机闹钟叫醒。
    值班室的灯光有些暗，他躺在床上缓了几秒钟，然后坐起来。
    身体状态不错。
    昨天连续三台手术加上二十多个外伤的工作量，换了普通住院医，今天起来估计胳膊都是酸的。
    但他几乎没什么疲劳感。
    系统对体能的隐性提升效果很明显。
    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白大褂，走出值班室。
    红区里已经有人在忙了。
    夜班的护士正在做交班前的最后一轮巡视，孟燕站在护士站前面整理交接单。
    “陆医生，早。”
    “孟姐早。”
    “昨晚红区收了两个新的，一个是车祸外伤，吴凡处理的，另一个是急性胰腺炎，转到了消化内科。”
    “昨天矿难的那几个重伤员呢？”
    “都还在监护，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陆晨点了点头。
    他走到监护区域，挨个查看了昨天那几个矿难重伤员的情况。
    筋膜切开术的那个患者，左大腿的引流通畅，肿胀较昨天已经有所消退，肾功能指标虽然偏高，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另外两个在红区留观的矿工，一个是多发肋骨骨折合并肺挫伤，一个是骨盆骨折术后的。
    状态都还算平稳。
    七点整，交班会开始。
    赵雅琴今天是日班主管，她站在白板前快速过了一遍夜间情况。
    “昨天矿难送进来的重伤员，目前红区还有三个在监护，ICU那边转了三个，其余都已经分流到各专科病房了。”
    “今天的重点是持续关注筋膜切开术后的那个患者，他的肌红蛋白和肌酐数值需要每两小时复查一次，防止急性肾衰竭。”
    “另外，矿难后续可能还会有伤员过来复查或者出现并发症，大家保持警惕。”
    交班会结束后，赵雅琴走到陆晨旁边。
    “筋膜切开的那个病人你重点盯一下，后续的创面处理和肾功能监测你来跟。”
    “好。”
    “还有，你昨天那三台手术的操作报告写了吗？”
    “写了两个，筋膜切开的还差一点。”
    “上午补完，李主任说今天下班之前要看到。”
    “明白。”
    ……
    上午的红区比昨天安静了不少。
    矿难的高峰已经过去了，今天送来的基本都是普通急诊。
    陆晨一边处理日常的急诊患者，一边密切关注筋膜切开术后患者的各项指标。
    九点半的时候，一个电话打到了红区。
    孟燕接的。
    “红区，是的，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脸色有些沉。
    “怎么了？”赵雅琴问。
    “ICU那边打来的，昨天从我们这里转过去的一个矿工，今天凌晨三点走了。”
    红区安静了一瞬。
    “哪个？”
    “那个多发性脏器损伤的，昨天送来的时候就已经很严重了，我们这边做了初步处理之后转到ICU的。”
    赵雅琴叹了口气。
    “意料之中，那个病人昨天送来的时候，全身多处脏器出血，就算转到ICU也很难撑过去。”
    陆晨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记得那个病人。
    当时他就知道，那个病人的生还概率极低。
    但他还是做了能做的一切。
    止血，稳定生命体征，争取转运时间。
    最终的结果，不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
    “另外。”孟燕又补了一句，“神经外科那边也传来消息，昨天转过去的一个颅脑损伤的矿工，今天早上也没挺住。”
    又一个。
    赵雅琴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两个了。”
    “嗯，还有普外科那边有一个，昨天晚上二次手术之后情况也不太乐观，据说现在还在ICU，但各项指标都在往下走。”
    陆晨默默听着。
    矿难这种级别的灾害，零死亡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们急诊科做到了接治环节零死亡，但后续在各专科的治疗过程中，有些伤势实在太重的患者，终究还是没能扛过来。
    这不是某一个科室或者某一个医生的问题。
    是伤情本身决定的。
    “赵姐。”陆晨开口了。
    “嗯？”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急诊环节把该做的全部做到位，后面的事情，交给后面的科室。”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但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不好受。”
    “嗯，不好受是正常的。”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赵雅琴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行了，干活吧。”
    ……
    上午十点四十分。
    一个新的急诊病人被推进了红区。
    四十三岁的男性，矿难伤员中的一个，昨天在黄区做了初步处理后留观，今天早上突然出现腹痛加剧、反跳痛阳性。
    陆晨用真实之眼一扫。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3岁】
    【主诉：腹痛进行性加重1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迟发性脾包膜下血肿破裂，腹腔内活动性出血】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血压下降、心率增快、腹膜刺激征阳性】
    【建议：立即手术探查止血】
    【警告：若不及时手术，预计30分钟内进入失血性休克】
    陆晨的表情立刻变了。
    “赵姐！”
    赵雅琴正在处理另一个患者的医嘱，听到他的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四床，迟发性脾破裂，腹腔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
    赵雅琴快步走到床边，查看了患者的腹部体征和监护数据。
    “血压在往下掉，心率一百一了，是得马上处理。”
    “送手术室，我来做。”
    赵雅琴没有犹豫。
    “好，我通知麻醉科，你准备。”
    十分钟后。
    陆晨再次站在了急诊手术室里。
    赵明被叫来的时候，看到又是陆晨，表情很精彩。
    “我就知道。”
    “赵哥，又得麻烦你了。”
    “麻烦不麻烦的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就想问一句，这手术室昨天启用第一天你做了三台，今天第二天你又来了，你是打算一个人把急诊科手术室的KPI全包了是吧？”
    “您说笑了。”
    “我可没笑。”
    赵明开始做麻醉准备。
    赵雅琴这次担任一助。
    “迟发性脾破裂，昨天初诊的时候应该是脾包膜下的小血肿，没有破，今天突然破了。”
    “嗯，矿难伤员里这种迟发性出血的情况并不罕见，尤其是有腹部挤压伤史的。”
    陆晨刷手，穿手术衣，戴手套。
    站到了手术台前。
    “开始。”
    他选择了左上腹的正中旁切口。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前鞘、分开腹直肌、切开后鞘和腹膜。
    打开腹腔的瞬间，暗红色的积血涌了出来。
    “吸引器。”
    沈小柠今天被安排做巡回护士，她快速递上了吸引器管。

 第88章 手术完成！用时三十一分钟！保脾成功！

    陆晨一边吸引积血，一边用手探入腹腔。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已经在他的视野中展开了。
    脾脏下极的包膜有一个三厘米的裂口，活动性出血，但脾蒂完整。
    “脾下极包膜破裂，出血点在脾下极外侧。”
    “能保脾吗？”赵雅琴问。
    “裂口不大，脾蒂没有损伤，我试试做脾修补。”
    如果是昨天那个粉碎性脾破裂，只能切。
    但今天这个，裂口比较局限，有保脾的条件。
    陆晨先用纱布填塞压迫止血，然后仔细评估了脾脏的整体情况。
    系统标注的出血点位置非常精确。
    他用可吸收缝线对裂口进行了修补缝合。
    针距均匀，力度适中，既要缝合住裂口，又不能因为用力过猛导致缝线切割脾组织。
    脾脏的质地比较脆，缝合的时候需要用大网膜做垫片。
    陆晨取了一片带蒂的大网膜，覆盖在修补区域表面，用缝线固定。
    又在修补区域表面覆盖了止血纱布。
    确认无活动性出血后，冲洗腹腔，放置引流管，逐层关腹。
    手术完成。
    用时三十一分钟。
    保脾成功。
    赵明这次没有发表感言。
    他只是默默地在麻醉记录单上写下了手术时长和术中情况，然后看了陆晨一眼。
    “你要是哪天突然说你会做心脏搭桥，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那个我真不会。”
    “你说不会我也不信了。”
    赵雅琴摘下手套的时候，嘴角有一丝笑意。
    “脾修补做得很漂亮，大网膜覆盖的位置和面积都很合理，你在哪里学的这个技巧？”
    “教材上看的。”
    “教材上可不会教你怎么把大网膜裁得那么合适。”
    “那可能是手感好吧。”
    赵雅琴没有继续追问。
    有些事情，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答案。
    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陆晨的手术能力，还在继续增长。
    而且增长的速度快得离谱。
    【叮！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4/5】
    四了。
    还差一台。
    陆晨走出手术室，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任务剩余时间还有将近三十个小时。
    不急，等着就行。
    ……
    中午。
    沈小柠又端着餐盘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口。
    “陆医生！午饭！”
    陆晨开门，接过餐盘。
    今天的菜是红烧排骨、清蒸鱼和蒜蓉西兰花。
    “你今天没做饭？”
    “今天食堂的菜还不错，我就没自己做。”
    “那你上次说要练习红烧肉的事呢？”
    沈小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那个……我回去又试了一次。”
    “怎么样？”
    “比上次好一点。”
    “好一点是什么程度？”
    “就是……没烧焦。”
    “那进步挺大的。”
    “但是有点咸。”
    “多放水就行了。”
    “我放了啊！但我忘了酱油也是咸的！”
    陆晨差点被鱼噎到。
    “你做红烧肉，又放盐又放酱油？”
    “对啊，食谱上说要放酱油调色，但我觉得颜色不够深，就多放了点，然后又怕不够咸，又加了盐。”
    “那你吃的时候没觉得咸？”
    “我没吃，我让我哥试的。”
    “你哥怎么说？”
    “他说很好吃，让我继续做。”
    “那你哥挺能扛的。”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陆晨低头继续吃饭。
    沈小柠又站在门口不走了。
    “你又要看我吃饭？”
    “我……我不是，我就是想说一件事。”
    “说。”
    “我听孟姐说，明天是你的休息日。”
    “嗯。”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陆晨嚼了两口排骨。
    “回孤儿院一趟。”
    “孤儿院？”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院长妈妈把我带大的，好久没回去看看了。”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变得很认真。
    “你是孤儿院出来的？”
    “嗯。”
    “那你院长妈妈一定对你很好。”
    “很好。”
    沈小柠沉默了几秒。
    然后突然说了一句。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陆晨抬头看她。
    “你去干嘛？”
    “我想认识一下你的院长妈妈！还有那些小朋友！我特别喜欢小朋友！”
    “你认识她干嘛？”
    沈小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脸更红了。
    “就是……就是觉得，养出你这么厉害的人的妈妈，一定也很厉害，我想去看看。”
    陆晨想了想。
    “随你吧，不过孤儿院在城西，坐公交得一个多小时。”
    “没关系！我不怕远！”
    “那明天早上八点，医院门口集合。”
    “好！”
    沈小柠这次没有多待，蹦蹦跳跳地跑了。
    陆晨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
    下午两点。
    红区又来了一个急诊。
    二十七岁的年轻女性，骑电动车摔倒，右侧锁骨区域着地，送来的时候右臂无法抬起，锁骨区域明显畸形。
    陆晨扫了一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7岁】
    【主诉：右肩部摔伤后疼痛、活动受限1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骨折端移位，骨折碎片压迫锁骨下静脉，存在血管损伤风险】
    【危险等级：B+级】
    【当前症状：右肩部畸形、肿胀、压痛，右上肢远端血运尚可但末梢循环略差】
    【建议：需手术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中注意保护锁骨下血管】
    【警告：骨折碎片若继续移位，可能刺破锁骨下静脉导致大出血】
    锁骨骨折。
    这个本来应该转骨科处理。
    但真实之眼提示了一个关键信息。
    骨折碎片正在压迫锁骨下静脉，有刺破血管的风险。
    如果现在转运过程中碎片发生移位……
    “赵姐，这个锁骨骨折有点问题。”
    赵雅琴走过来看了一眼X光片。
    “粉碎性的，碎片不少，确实有点麻烦。”
    “骨折碎片的位置比较刁钻，我查体的时候发现患者右上肢末梢循环比正常的锁骨骨折要差一些，碎片可能在压迫锁骨下的血管。”
    赵雅琴重新检查了一遍患者的右手。
    甲床按压后毛细血管充盈时间确实偏长。
    “你的意思是？”
    “需要尽快手术，而且得在手术中特别注意血管的保护，如果转运过程中碎片移位刺破了锁骨下静脉，那就麻烦了。”
    “这个手术应该骨科来做。”
    “我知道，但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碎片的位置比较危险，我建议先在我们这里做，至少手术室就在旁边，如果术中真的出了血管问题，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处理。”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
    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严格来说是骨科的手术范畴。
    但陆晨说的也有道理。
    碎片压迫血管这种情况，时间确实耗不起。
    “你做过锁骨骨折的手术吗？”
    “没做过，但切开复位内固定的原理我很清楚，锁骨的解剖结构也熟悉。”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要是别人说的，她肯定一巴掌拍过去。
    但说这话的是陆晨。
    一个从来没做过的手术，但每次都能做得比做过的人还好的陆晨。
    “我联系骨科，让他们派个人过来会诊，如果骨科同意在我们这边做，你就上。”
    “行。”

 第89章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级宝箱x1

    十五分钟后，骨科那边派了一个主治过来会诊。
    不是顾白。
    是另一个姓陈的主治医师。
    陈主治看了片子，又检查了患者的末梢循环，点了点头。
    “确实有血管受压的风险，你们急诊这边要做的话，我可以在旁边指导一下锁骨复位的细节。”
    “谢谢陈老师。”
    “客气什么，你就是那个陆晨吧？”
    “是。”
    “你的缝合技术全院都传遍了，今天正好看看你的骨科操作怎么样。”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
    第五台手术。
    来了。
    手术室。
    赵明已经在里面了。
    看到陆晨推着病人进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说吧，这次是什么手术？”
    “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
    “锁骨？你不是急诊科的吗，怎么连骨科的活也干了？”
    “情况特殊，碎片压迫血管。”
    “行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赵明开始做麻醉。
    陈主治站在一旁观摩。
    陆晨在右锁骨上方做了一道横切口，沿着锁骨走行。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颈阔肌。
    骨折端暴露。
    碎片确实不少，三块比较大的碎片加上几块小的。
    其中一块尖锐的碎片，尖端正抵在锁骨下静脉的外膜上。
    差不到一毫米就刺穿了。
    “好险。”陈主治在旁边看到了这个场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要是再移位一点，锁骨下静脉就破了。”
    陆晨没有接话。
    他用骨膜剥离器小心地将那块危险的碎片从血管表面移开，然后开始复位。
    先将大的碎片归位。
    锁骨骨折的复位需要恢复锁骨的正常弧度和长度，碎片之间要对合紧密。
    陆晨的手很稳。
    每一块碎片的归位都精准到位，对合严密。
    然后用锁骨解剖钢板进行固定。
    钢板贴合锁骨的弧度，螺钉逐一拧入。
    每一颗螺钉的角度和深度都经过了精确的判断。
    真实之眼在他的视野中标注了每一个螺钉的最佳进钉点和进钉角度。
    但实际上，即便没有系统的辅助，他的外科基础操作已经达到了大师级。
    螺钉固定的手感，他已经有了。
    最后，检查复位效果，确认血管无损伤，冲洗创面，逐层缝合。
    缝合环节自然不用多说。
    完美级的缝合术，在锁骨这个位置，缝出来的效果堪称艺术品。
    手术完成。
    用时二十八分钟。
    陈主治站在旁边，半天没说话。
    “你真的是住院医？”
    “是。”
    “你这个复位手法，比我们科室不少主治都利索。”
    “谢谢陈老师。”
    “你要是哪天想转骨科，随时来找我。”
    “暂时不考虑。”
    “那真可惜了。”
    陈主治摇着头走了。
    赵明在旁边默默收拾麻醉设备。
    “陆晨。”
    “嗯？”
    “你知道我今天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我觉得全院的手术，以后都可以在急诊科手术室做，反正有你在，什么科的手术你都能做。”
    “赵哥，你这话传出去，全院的科室主任都得来找我麻烦。”
    “那他们也找不过来，因为你做手术的速度比他们排队找你的速度还快。”
    陆晨笑了一下。
    走出手术室的那一刻，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急诊手术室任务进度：5/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S级】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级宝箱X1】
    完成了。
    两天，五台手术。
    手术室启用首战，圆满收官。
    陆晨压下心头的兴奋，面上不动声色地走回了红区。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他一边处理着日常的急诊患者，一边等待着下班后打开宝箱。
    ……
    傍晚五点半。
    赵雅琴宣布红区交接完毕，夜班组接手。
    陆晨走进值班室，关上门。
    他深吸一口气。
    打开系统面板。
    【黄金级宝箱X1】
    【是否开启？】
    “开。”
    宝箱在系统界面中缓缓展开。
    金光大盛。
    三道光芒从宝箱中升起。
    【恭喜宿主，开启黄金级宝箱！】
    【获得奖励一：技能书，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
    【技能说明：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涵盖各类严重创伤的现场急救、紧急止血、临时固定、创面处理、多发伤优先级判断等全部创伤急救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创伤场景下快速、系统化地完成急救处理，急救效率与存活率远超普通急诊医师水平】
    完美级。
    直接就是完美级。
    这个技能的覆盖范围极广，几乎涵盖了急诊科最核心的创伤处理领域。
    陆晨的眼睛亮了。
    继续看。
    【获得奖励二：技能书，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
    【技能说明：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涵盖超声引导下的深静脉穿刺、胸腔穿刺、腹腔穿刺、心包穿刺、关节腔穿刺等全部超声引导穿刺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解剖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超声引导穿刺操作，穿刺成功率与并发症控制远超普通医师水平】
    又一个实用性极强的技能。
    超声引导穿刺在急诊科的使用频率非常高。
    有了这个技能，他在急诊科的操作范围又扩大了一大截。
    最后一个。
    【获得奖励三：基因强化药剂（初级）X1】
    【药剂说明：使用后永久提升宿主身体素质，包括体力上限提升20%、精力恢复速度提升15%、睡眠效率提升25%，使用后宿主可在高强度连续工作中保持更持久的状态】
    陆晨盯着这三个奖励看了整整十秒钟。
    黄金级宝箱的含金量，果然不是普通抽奖能比的。
    一个完美级技能，一个大师级技能，一个永久性身体强化药剂。
    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是能直接改变战斗力的级别。
    他没有犹豫。
    先使用两本技能书。
    【技能书使用中……】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已习得！】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已习得！】
    大量的知识和操作记忆涌入脑海。
    创伤急救的各种场景处理方案、操作手法、判断标准。
    超声引导下各类穿刺的进针角度、深度判断、实时引导技巧。
    全部融入了他的技能体系。
    然后是基因强化药剂。
    【基因强化药剂（初级）使用中……】
    【身体素质强化进行中……】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胸口扩散到四肢。
    不是疼痛，也不是不适。
    更接近于一种充盈感。
    持续了大约三十秒后消退。
    【基因强化药剂（初级）使用完毕！】
    【体力上限永久提升20%】
    【精力恢复速度永久提升15%】
    【睡眠效率永久提升25%】
    陆晨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连续工作四五个小时后虽然不会感到明显疲劳，但多少会有一点精力下降的感觉。
    现在，那种感觉完全消失了。
    身体状态满格。
    精力充沛得不像话。
    “这东西好用。”
    他看了一眼技能面板上新增的两个技能。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0/100】
    刚习得，进度都是零。
    但技能本身已经到了完美级和大师级。
    进度是在这个级别内的精进程度。
    就算进度是零，实际操作水平也已经远超普通医师了。

 第90章 带着沈小柠，一起回孤儿院

    陆晨满意地关掉了系统面板。
    拿出手机，看到了几条消息。
    李森发来的。
    【李森：矿难救治的总结报告已经提交院方了，你的名字在上面，急诊科手术室启用两天完成五台手术，零死亡，这个成绩很漂亮】
    【李森：另外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ICU那边今天下午又走了一个矿工，加上之前的，矿难总共确认死亡三人】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三个人。
    都是从急诊科转出去之后，在后续治疗中没能挺过来的。
    他回了一条。
    【陆晨：明白了，李主任】
    【李森：你在急诊环节的表现没有任何问题，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陆晨：嗯】
    放下手机。
    陆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三个人死了。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责任。
    那三个患者的伤情本身就已经超出了医学能力的极限。
    但作为一个医生，每一次听到患者死亡的消息，心里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这种感觉，不会随着他技术的提升而消失。
    反而会越来越清晰。
    因为他越强，就越能看清楚那条线在哪里。
    那条医学能力的极限之线。
    线的这边，是他能救的人。
    线的那边，是他救不了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不断提升自己，把那条线往前推。
    让更多的人从线的那边，回到这边来。
    陆晨闭上眼睛。
    休息。
    明天是休息日。
    他要回孤儿院。
    ……
    第二天。
    清晨七点半。
    陆晨洗漱完毕，换了一身便装。
    深灰色的T恤，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
    简单利落。
    他从值班室走出来的时候，沈小柠已经在医院大门口等着了。
    远远就看到了她。
    今天她没穿护士服，换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脚上是一双小白鞋。
    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
    “陆医生！这里这里！”
    她冲他挥手。
    陆晨走过去。
    “你怎么比我还早？”
    “我怕迟到嘛！早了半小时出门的！”
    “你手里提的什么？”
    沈小柠举起袋子，笑得很开心。
    “我给小朋友们买了零食和文具！还有给院长妈妈带的水果！”
    陆晨看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你买了多少？”
    “也没多少啦，就是饼干、棒棒糖、彩色铅笔、画本什么的，小朋友肯定喜欢的！”
    陆晨没说什么，但心里觉得这姑娘确实很用心。
    “走吧，坐327路公交，到城西终点站，再步行十五分钟。”
    “好！”
    两个人走到公交站台。
    周末早上的公交站人不多。
    等了几分钟，327路来了。
    上车之后，车上只坐了一半的人。
    陆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小柠紧挨着他坐在旁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城西方向开去。
    “陆医生。”
    “嗯？”
    “你多久没回孤儿院了？”
    “上次回去是两个多月前了。”
    “那院长妈妈一定很想你。”
    “嗯。”
    “你小时候在孤儿院是什么样的？”
    “什么什么样的？”
    “就是……你小时候也这么厉害吗？”
    “我小时候还不会做手术。”
    “我不是说做手术啦！我是说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聪明？”
    “还行吧，学习成绩一直不错。”
    “那你是不是从小就想当医生？”
    陆晨想了想。
    “不算从小，是上初中的时候，院长妈妈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从那之后我就想当医生了。”
    沈小柠安静了。
    过了几秒。
    “那你院长妈妈现在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年纪大了，有些老毛病。”
    “那你以后可以给她看病！”
    “嗯，这也是我学医的原因之一。”
    沈小柠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放着的零食袋子。
    “你真的很了不起。”
    “哪里了不起了？”
    “就是……从孤儿院出来，考上医学院，然后当了医生，还这么厉害，你靠的全是自己。”
    “有院长妈妈。”
    “嗯，还有院长妈妈。”
    公交车在城中穿行。
    窗外的高楼逐渐变矮，街道也变得安静了。
    大约坐了五十分钟，公交车经过了城西的一条主街。
    陆晨正看着窗外，突然眼神一顿。
    “怎么了？”沈小柠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
    “你看那边。”
    沈小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口，停了几辆黑色轿车。
    七八个年轻人站在车旁边，有的抽烟，有的玩手机。
    而在这群人的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板寸头，粗金链子，花臂。
    龙破山。
    龙哥。
    另一个穿着黑色短袖，身材精壮，脸上还有没完全消退的伤疤。
    沈宇。
    沈小柠的哥哥。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架势，活脱脱就是这条街上说了算的人物。
    身后那帮小弟毕恭毕敬，一个个站得笔直。
    “那不是我哥吗？”
    沈小柠也看到了。
    “还有龙哥？”
    她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俩怎么混到一起了？”
    陆晨也觉得有点意外。
    沈宇上次来医院的时候，给他的感觉是一个护妹狂魔加硬汉，身上有点故事但不至于是混社会的。
    龙哥就更不用说了，标准的社会大哥。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
    而且看那架势，不像是临时遇到的，倒更像是已经搭伙的。
    公交车继续往前开。
    沈小柠的脸上有些担忧。
    “我哥不是说不再去做那些事了吗？怎么又跟人混了？”
    “别急，下车再说。”
    终点站到了。
    两个人下了车。
    沈小柠拿出手机给沈宇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柠：哥！你在城西干嘛！】
    不到十秒就回了。
    【沈宇：你怎么知道我在城西？】
    【沈小柠：我刚在公交车上看到你了！你旁边还有一堆人！还有那个龙哥！】
    【沈宇：你来城西干嘛？】
    【沈小柠：我跟陆医生一起去孤儿院看小朋友！】
    沈宇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一条。
    【沈宇：你在哪？我过来找你们】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公交终点站旁边。
    车门打开，沈宇从驾驶座下来了。
    副驾驶那边，龙破山也下来了。
    后面还跟了一辆车，下来四五个小弟。
    这阵仗。
    陆晨看了一眼，心里多少有点无语。
    他就是回个孤儿院，怎么搞得跟社会事件现场一样。
    沈宇走过来，先看了陆晨一眼，点了点头。
    “陆医生。”
    “沈哥。”
    然后看向沈小柠。
    “你跟陆医生去孤儿院？”
    “嗯！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问一下你们怎么到这边来了。”
    沈小柠没回答他的话，反而一脸审视地盯着他。
    “哥，你跟龙哥怎么搞到一起了？你上次不是说金盆洗手了吗？”
    “谁跟你说我金盆洗手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上次回家的时候说的！你说以后不再干那些事了！”
    “我确实没干那些事啊。”
    “那你身后跟那么多人是干嘛的？旅游团吗？”
    沈宇被噎了一下。

 第91章 龙哥和沈宇竟然搞到一块了

    这时候龙破山走了过来。
    “哟，陆医生！”
    他满脸堆笑，主动伸手。
    陆晨跟他握了一下。
    “龙哥，好久不见。”
    “可不是嘛，自从上次你给我缝完之后，我手上的疤都快看不见了，那技术真是绝了。”
    龙破山说着，主动撸起袖子，给陆晨展示上次缝合的位置。
    确实恢复得很好。
    “你跟沈宇哥……”
    “嗨，说来话长。”龙破山搓了搓手，“沈宇兄弟这人能力强，义气也重，我们俩一拍即合，现在一起搞点正当生意。”
    “正当生意？”
    沈宇接过话。
    “我跟龙哥在城西这边搞了一个物流站点，还有一个汽修厂，都是正规注册的。”
    陆晨看了看那帮站在后面的小弟。
    沈宇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那些是物流站点的员工，今天正好在附近卸货，不是你想的那种。”
    “我什么都没想。”
    “你眼神里全写着呢。”
    陆晨笑了一下。
    龙破山在旁边拍了拍沈宇的肩。
    “沈哥说的都是实话，我龙破山以前是混过的，但自从认识了陆医生之后，我就在反思人生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上次给我缝针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呢，你说手上的伤能缝，但有些伤是缝不了的。”
    陆晨回忆了一下。
    他好像确实说过。
    “所以我就想明白了，与其哪天进医院被人抢救，不如趁早干点正经事。”
    “龙哥高觉悟了。”
    “那是。”
    这时候，后面那帮小弟中有两个往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染了黄毛，一个戴着墨镜。
    黄毛走到陆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龙哥，这谁啊？长得挺白净的，这是你新认识的弟弟？”
    墨镜也在旁边嚼着口香糖，看了沈小柠一眼。
    “这姑娘是谁？挺好看的啊。”
    沈小柠皱了皱眉，下意识往陆晨身后退了半步。
    龙破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他妈嘴里放干净点。”
    沈宇也转过身，目光冷了下来。
    “再多看一眼试试？”
    黄毛和墨镜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龙，龙哥，沈哥，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随便上来乱说话？”龙破山直接一巴掌拍在黄毛后脑勺上，“这位是陆医生！救过我命的恩人！以后见到了叫一声陆哥，听明白了没有？”
    黄毛捂着后脑勺，点头如捣蒜。
    “明白明白明白！”
    沈宇冷冷地看了墨镜一眼。
    “这是我妹妹。”
    墨镜的脸一下就白了。
    “沈，沈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
    “把你的墨镜摘了。”
    “啊？”
    “摘了。”
    墨镜赶紧把墨镜摘了下来，恭恭敬敬地垂着手。
    “对不起沈哥，对不起陆哥，对不起沈小姐。”
    其他几个小弟看到这个场面，也赶紧凑过来。
    “陆哥好！”
    “沈小姐好！”
    一个个点头哈腰的。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沈小柠从陆晨身后探出头。
    “什么沈小姐啊，叫我名字就行了。”
    然后又看了沈宇一眼。
    “哥，你用不着这么凶。”
    “我没凶，我在教他们规矩。”
    陆晨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有点离谱。
    他就回个孤儿院，怎么先看了一出社会教育现场。
    “行了，龙哥，沈哥，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去孤儿院？”龙破山问。
    “嗯。”
    “你坐公交去？那多慢啊，我送你们！”
    “不用了。”
    “别啊，我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顺路送你们一趟。”
    沈宇也点了点头。
    “我也去看看。”
    陆晨想拒绝。
    但看了看沈小柠手里那一大袋零食和水果，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步行十五分钟的路程，提着这些东西确实有点累。
    “那行吧。”
    龙破山高兴了。
    “上车上车！”
    他跑去给陆晨开后座的门。
    那姿态，不像是社会大哥，倒像是私人司机。
    “龙哥，你不至于。”
    “应该的应该的！”
    陆晨和沈小柠坐上了龙破山的车。
    沈宇坐在副驾驶。
    后面那帮小弟被留在了原地，黄毛和墨镜对视一眼，都是一脸的庆幸和后怕。
    “刚才那个就是陆医生？看着不像是医生啊。”
    “你管人家像不像，龙哥说了是恩人你就别瞎逼逼。”
    “那个女的是沈哥的亲妹妹？”
    “亲的！你刚才多看了一眼差点没被沈哥扒了皮，你还敢问？”
    “我再也不敢了。”
    车上。
    龙破山一边开车一边问路。
    “孤儿院在哪个位置？”
    “前面那个路口左转，然后一直开到头就是。”
    “好嘞。”
    沈宇转过身看了看后座的沈小柠。
    “你什么时候跟陆医生这么熟了？”
    “我在急诊科上班啊，天天都能见到。”
    “天天见到跟去人家孤儿院是两回事。”
    “我是去看小朋友的！”
    “看小朋友你不会去公园？”
    “哥！你能不能别老审问我！”
    沈宇不说话了，但嘴角抽了一下。
    龙破山在旁边偷笑。
    “沈哥，你就别管了，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处理。”
    “你闭嘴，开你的车。”
    “好好好。”
    ……
    五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
    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
    上面写着几个字。
    阳光孤儿院。
    木牌有些褪色了，但擦得很干净。
    陆晨下了车，站在门口。
    他看着那块木牌，表情变得柔和了。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就是这里？”沈小柠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块木牌。
    “嗯。”
    “好温馨的名字。”
    陆晨推开门。
    院子里有一棵老梧桐树，树下放着几张塑料凳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凳子上，给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系鞋带。
    听到门响，老太太抬起头。
    看到陆晨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小晨！”
    陆晨快步走过去。
    “妈。”
    老太太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他。
    “瘦了。”
    “没瘦，您看错了。”
    “你别骗我，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每天三顿一顿都没少。”
    “那你怎么看着比上次瘦了？”
    “那是因为我长高了。”
    “你都二十四了还长高？”
    “逗您的。”
    老太太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这孩子。”
    这时候，老太太注意到了陆晨身后的沈小柠。
    “这位是？”
    沈小柠赶紧走上前，礼貌地弯了弯腰。
    “院长奶奶好！我叫沈小柠，是陆医生的同事！”
    老太太上下看了看沈小柠。
    白裙子，长头发，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笑起来干干净净的。
    老太太的目光在沈小柠和陆晨之间来回看了两遍。
    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事啊？”
    “对！同事！我是急诊科的护士！”
    老太太拉住沈小柠的手。
    “长得真好看，来来来，快进来坐。”
    陆晨在旁边说了一句。
    “妈，她真的就是同事。”
    “我知道我知道。”
    老太太嘴上说着知道，但拉着沈小柠往里走的热情程度，明显比看到陆晨的时候还高。
    沈小柠回头看了陆晨一眼，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但还是乖乖地被老太太拉着走了。
    这时候，院子里突然冲出来一群小孩。
    “陆晨哥哥！”
    “陆晨哥哥回来了！”
    七八个五到十岁不等的小孩，全都朝陆晨冲了过来。
    一个抱大腿的，一个拽胳膊的，还有一个直接往他背上爬的。
    “哥哥你好久没回来了！”
    “哥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了！”
    “哥哥你给我带什么了！”

 第92章 这姑娘真不是你对象？

    陆晨被小孩们围在中间，脸上的表情和在医院里完全不一样。
    没有沉稳，没有冷静，没有那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温柔。
    “一个一个来，别抢。”
    他把背上那个小男孩扒下来放在地上。
    沈小柠赶紧把那一大袋零食提了过来。
    “小朋友们！姐姐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小孩们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是棒棒糖！”
    “还有饼干！”
    “还有彩色铅笔！”
    “哇，有画本！”
    孩子们欢呼着围住了沈小柠。
    沈小柠蹲下身，一个一个给他们分零食。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豆子！”
    “小豆子真可爱，来，给你一个草莓味的棒棒糖。”
    “谢谢姐姐！”
    “你呢？”
    “我叫小萝卜！”
    “小萝卜？这名字好有趣！来，给你一盒彩色铅笔。”
    “姐姐你好漂亮！”
    沈小柠被夸得眯起了眼睛。
    “你比姐姐更好看！”
    院长妈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这姑娘真不是你对象？”
    “妈。”
    “我就问问。”
    “真不是。”
    “那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
    陆晨没接话。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那棵梧桐树下，坐在以前他最常坐的那个位置。
    老太太跟了过来，坐在他旁边。
    “小晨，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前段时间升了住院医了。”
    “住院医是什么级别？”
    “就是正式的医生了，不是实习生了。”
    “那工资涨了吗？”
    “涨了。”
    “涨了多少？”
    “够花了，您别操心。”
    老太太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每次问你工资你都说够花了，到底够不够你心里有数。”
    “真够花，您看我每个月不是都给您转钱吗？”
    “那是你的钱，你自己留着花。”
    “我花不了那么多。”
    “你一个年轻人，以后要买房要结婚要……”
    “妈，这些以后再说。”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知道这孩子的性格。
    从小就这样。
    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不让别人操心。
    “院里最近怎么样？”陆晨问。
    “还好，就是房顶又漏了，上次修了一次没修好，一下雨就滴水。”
    “哪间？”
    “二楼东边那间，就是你以前睡的那间。”
    陆晨皱了皱眉。
    “我找人来修。”
    “不用了，我让隔壁的老王帮忙补了一下，能撑着。”
    “能撑和修好是两回事，我这个月给您多转点钱，请个专业的来修。”
    “你别老往家里拿钱了，你自己……”
    “妈，这事听我的。”
    老太太又叹了口气。
    “你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犟得很。”
    “遗传您的。”
    “我是犟吗？我那叫坚持。”
    “对，您坚持，我犟。”
    两个人相视笑了一下。
    不远处，沈小柠正带着一群小孩在院子里画画。
    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粉色的彩色铅笔，在画本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姐姐画的好丑！”
    “你画一个试试！”
    “我画的比你好看！”
    “那你来！”
    小男孩接过铅笔，认认真真地画了一分钟。
    然后举起来。
    一坨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这是什么？”
    “是恐龙！”
    “哪里像恐龙了？”
    “这是头，这是腿，这是尾巴！”
    “那这个是什么？”
    “这是它吃的肉！”
    沈小柠笑得前仰后合。
    院长妈妈看着那边的场景，又看了看陆晨。
    “这姑娘真好，你可别错过了。”
    “妈。”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提醒你。”
    “您这叫不催？”
    “这叫关心。”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中午，院长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蒸蛋、炒青菜、排骨汤。
    都是陆晨小时候爱吃的。
    “妈，您做这么多干嘛？”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多做点行吗？”
    “那您以后少做点，别太累了。”
    “做饭累什么，我又不是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就喊累。”
    沈小柠端着碗坐在陆晨旁边。
    她尝了一口红烧肉。
    “院长奶奶做的好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我知道我的红烧肉为什么做不好了。”沈小柠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
    “因为院长奶奶放了感情在里面。”
    老太太被逗笑了。
    “这孩子嘴真甜。”
    饭桌上，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陆晨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过段时间。”
    “你每次都说过段时间！”
    “这次是真的。”
    “骗人！”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上次你说给我带奥特曼的！你没带！”
    “这次忘了，下次一定带。”
    “那你得拉钩！”
    一只小手伸了过来。
    陆晨伸出手，跟那只小手拉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
    沈小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端着碗，眼睛有点湿润。
    但她很快低下头，假装在扒饭，不让任何人看到。
    吃完饭。
    陆晨帮院长妈妈洗了碗，又上二楼检查了一下漏水的房间。
    确实需要修。
    他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去之后联系人来报价。
    沈小柠带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做游戏。
    老鹰捉小鸡。
    她当老鹰。
    但她跑得太慢了，一只小鸡都没抓到。
    “姐姐你好笨啊！”
    “我不是笨！我是让着你们！”
    “骗人！你就是跑不快！”
    沈小柠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不玩了不玩了，太累了。”
    “姐姐你体力好差！”
    “我是护士又不是运动员！”
    陆晨从二楼走下来，看到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画面让人很舒服。
    阳光照在院子里。
    孩子们的笑声。
    沈小柠被小孩们围着嬉闹。
    院长妈妈坐在树下笑眯眯地看着。
    很安静。
    很温暖。
    他站在楼梯口看了几秒钟。
    然后走了下去。
    “差不多该走了。”
    沈小柠抬起头。
    “这么快就走了？”
    “下午四点多了，回去还得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
    “好吧……”
    她蹲下来，跟孩子们一个一个道别。
    “小豆子，姐姐要走了，你要乖乖听话哦。”
    “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来！姐姐下次给你带更多的零食！”
    “好！”
    “小萝卜，你的恐龙画得很好，继续加油。”
    “姐姐再见！”
    院长妈妈把陆晨拉到一边。
    “小晨，这姑娘是真的好，你要是没有别的心思，就别耽误人家。”
    “妈，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你这个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不谈感情。”
    “我现在重心在工作上。”
    “工作重要，感情也重要。”
    “妈，我心里有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拍了拍他的手。
    “照顾好自己。”
    “嗯。”
    陆晨和沈小柠走出了孤儿院。
    院长妈妈站在门口，一直看到他们走到巷子口才转身进去。

 第93章 今天谢谢你，小朋友们很喜欢你

    巷子口。
    龙破山的车还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陆晨和沈小柠走过来，赶紧把烟掐了。
    “走了？”
    “你们一直在这等着？”
    “我跟沈哥在附近吃了个饭，刚回来没多久。”
    沈宇从副驾驶下来。
    “小柠，玩够了？”
    “哥，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好可爱啊。”
    “嗯。”
    沈宇看了陆晨一眼。
    “陆医生，上车，我们送你们回去。”
    这次陆晨没有拒绝。
    确实比公交车方便。
    上了车。
    龙破山启动车子，沈宇在副驾驶输入了导航。
    车子驶出巷子，上了主路。
    “陆医生。”龙破山一边开车一边说。
    “嗯？”
    “你那个孤儿院我看了一下，房子有点旧了吧？”
    “是有些年头了。”
    “需要修整的话你说一声，我认识做装修的，给你算成本价。”
    “谢谢龙哥，暂时就二楼的房顶需要修一下。”
    “这种小事还用谢？回头我让人过去看看，漏水这种事不能拖，一拖就越来越严重。”
    沈宇在旁边也开了口。
    “修房顶的费用我出。”
    “不用。”陆晨直接拒绝了。
    “陆医生，你当初在广福医院替我挡了那帮人，这个情我一直记着。”
    “那是我作为医生应该做的，跟钱没关系。”
    沈宇看了他一眼。
    “那我换个说法，我不是在还你人情，我是在帮一个朋友。”
    陆晨沉默了几秒。
    “那就谢了。”
    沈宇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后座的沈小柠安静地坐着，她把手机拿出来，翻看今天在孤儿院拍的照片。
    有小朋友画画的。
    有陆晨被小孩们围着的。
    还有一张，是院长妈妈和陆晨并肩坐在梧桐树下的背影。
    她看着那张照片。
    然后悄悄把那张背影设成了手机壁纸。
    车子在傍晚的街道上行驶。
    夕阳透过车窗照进来。
    龙破山的车载音箱里放着一首老歌。
    没有人说话。
    很安静。
    四十分钟后。
    车停在了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大门口。
    陆晨和沈小柠下了车。
    “龙哥，沈哥，谢了。”
    “客气什么。”龙破山摆了摆手。
    沈宇看了看沈小柠。
    “小柠，早点回宿舍休息。”
    “知道了哥。”
    “别太累了。”
    “你也是。”
    车子开走了。
    陆晨和沈小柠站在医院门口。
    傍晚的风吹过来，有点凉。
    “今天谢谢你，小朋友们很喜欢你。”陆晨说。
    沈小柠摇了摇头。
    “应该是我谢谢你，带我去了那么好的地方。”
    “那有什么好谢的。”
    “你的院长妈妈特别好，小朋友们也特别可爱。”
    “嗯。”
    沈小柠看着医院大门口的灯光。
    “陆医生。”
    “嗯？”
    “我以后可以经常跟你回去看他们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不嫌远？”
    “不嫌！”
    “随你吧。”
    沈小柠笑了。
    两个人走进了医院。
    在走廊拐角处分开。
    “那我回宿舍了，明天见！”
    “明天见。”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蹦蹦跳跳地走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
    关上门。
    他坐在床上，拿出手机。
    先给院长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到了，今天的饭很好吃，您早点休息。”
    “到了就好，路上注意安全，那个小柠姑娘真的很好。”
    “妈。”
    “好好好，不说了，早点休息。”
    陆晨放下手机。
    今天是休息日。
    没有手术，没有抢救，没有急诊。
    但他并不觉得这一天是浪费的。
    有些东西不在系统面板上。
    但同样重要。
    好了。
    看系统。
    他打开面板。
    【叮！系统数据更新完毕！】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2/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34/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8/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31/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873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7天14小时08分】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已完成任务：急诊手术室首战！评价：S级】
    全面上涨。
    缝合术87了，距离进度满值只差13点。
    外科基础操作从39跳到了52，今天那两台手术的贡献巨大。
    感恩值873，距离下一次千点抽奖只差127点。
    按照红区的日均产出速度，两三天之内就能凑够。
    新获得的两个技能进度虽然都是零，但技能本身就已经是完美级和大师级了。
    只要开始在实战中使用，进度就会开始涨。
    陆晨关掉系统面板。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今天回了孤儿院。
    看到了院长妈妈。
    看到了那些长大了一点的小孩们。
    也看到了漏水的房顶和有些破旧的墙壁。
    他需要更多的钱。
    孤儿院需要修整，院长妈妈需要更好的生活条件，那些孩子们也需要更好的学习环境。
    这些都是钱。
    而钱，来自于他的技术。
    技术越强，职称越高，收入越高。
    这是一条很清晰的路。
    他正在这条路上往前走。
    而且越走越快。
    手机亮了。
    【沈小柠：陆医生！今天真的好开心！】
    【沈小柠：院长奶奶做的红烧肉真的好好吃，我要把配方学过来！】
    【沈小柠：小豆子和小萝卜好可爱，我好喜欢他们！】
    【沈小柠：对了，我把今天拍的照片整理了一下，发给你！】
    然后一连串的照片发了过来。
    孩子们画画的照片。
    孩子们吃零食的照片。
    院长妈妈笑着的照片。
    还有一张。
    陆晨坐在梧桐树下，低头跟一个小男孩拉钩的照片。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拍的。
    陆晨看着那张照片。
    保存了。
    然后回了一条。
    【陆晨：照片拍得不错，谢了】
    【沈小柠：嘿嘿，我专门挑了好看的！】
    【沈小柠：晚安！明天上班见！】
    【陆晨：晚安】

 第94章 待会儿有个病人要送过来，情况比较特殊

    周一，早上七点十五。
    陆晨准时出现在急诊科红区。
    换好白大褂，挂好工牌，他在护士站签到的时候，孟燕正好端着一杯茶路过。
    “来这么早？”
    “习惯了。”
    孟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精神状态不错，昨天休息得挺好？”
    “嗯，回了趟孤儿院。”
    “难怪，你今天脸上气色跟平时不一样，放松了不少。”
    陆晨没接这个话，拿起交班本开始翻看夜班的记录。
    红区昨晚收了六个病人，其中两个已经转出，四个还在留观，生命体征都算稳定。
    没什么特别棘手的情况。
    他合上交班本，走进抢救区检查设备。
    除颤仪，呼吸机，监护仪，急救车，全部到位。
    急诊手术室那边他也去看了一眼，器械消毒归位，一切正常。
    七点半，赵雅琴到了。
    “陆晨，昨天去孤儿院了？”
    “赵姐也知道了？”
    “沈小柠一大早在护士群里发了一堆照片，说什么小豆子好可爱小萝卜好有趣的，整个急诊科都知道了。”
    陆晨嘴角抽了一下。
    这姑娘的信息传播能力确实惊人。
    “照片拍得挺好的。”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开始交接夜班的工作。
    八点整，沈小柠踩着点到了红区。
    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十足，一进门就冲陆晨笑了一下。
    “陆医生，早上好！”
    “早。”
    “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食堂刚出锅的，趁热吃！”
    她把一个保温袋放在护士站的桌上。
    “你什么时候去食堂买的？”
    “我今天六点半就起了！特意早起的！”
    “你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要吃早饭的嘛。”
    陆晨看了一眼保温袋里的东西。
    两杯豆浆，四个包子。
    “你买了两份？”
    “嗯，一份给你，一份给我自己。”
    “那你的呢？”
    “在我肚子里了，我已经吃过了。”
    “那你六点半起来先去食堂买了两份早饭，吃了一份，然后带了一份来给我？”
    “对啊！”
    “你不觉得这个流程有点……”
    “有点什么？”
    “算了，谢了。”
    沈小柠嘿嘿笑了一声，然后跑去准备她今天的工作。
    陆晨趁着还没来病人，坐下来把包子吃了。
    豆浆是甜的。
    热的。
    他更喜欢咸豆浆，但没说。
    ……
    八点四十。
    红区今天的上午班只来了几个普通的急救病人，一个急性胃出血的，一个低血糖昏迷的，都不算太复杂。
    陆晨配合赵雅琴快速处理完毕，节奏平稳。
    九点一刻。
    陆晨正在护士站写病历，手机响了一声。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陆晨，九点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陆晨放下笔。
    “赵姐，李主任找我，我去一趟。”
    “去吧，这边我盯着。”
    陆晨走出红区，沿着走廊往李森的办公室走。
    路上碰到了吴凡。
    “嚯，陆医生，这么早就被召见了？”
    “李主任找我有事。”
    “昨天你们去孤儿院的照片我也看了，沈小柠那丫头发朋友圈了，配了个文案叫什么来着，温暖的一天，然后配了九张图。”
    “我没看朋友圈。”
    “你不看不要紧，别人都看了，现在整个急诊科都在传你带人家姑娘回家见家长了。”
    “那是孤儿院，不是家长。”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那不就是你家长吗？你带人家小姑娘去见你妈，你说这叫什么？”
    陆晨看了吴凡一眼。
    “吴哥，你今天话有点多。”
    “我这是关心你。”
    “我知道，但你关心的方向不对。”
    吴凡在他身后笑了两声。
    陆晨到了李森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电话，正在说着什么。
    他看到陆晨进来，朝他比了个手势，示意先坐。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安静等着。
    李森的电话大概又说了三四分钟。
    从对话内容听，对方似乎在请求什么。
    “我知道了，老吴，你别急，人先送过来，我这边安排。”
    “什么情况我心里有数。”
    “行，你让家属直接来急诊，走绿色通道，我在这边等着。”
    挂了电话。
    李森看向陆晨。
    “来了？”
    “嗯，李主任，什么事？”
    李森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措辞。
    “待会儿有个病人要送过来，情况比较特殊。”
    “多特殊？”
    “病人叫周德胜，五十二岁，男性，是江城那个德胜建材的老板，在本地生意做得挺大的，跟市里一些人关系也不浅。”
    陆晨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个人三天前开始出现胸闷、气短的症状，一开始没当回事，觉得是累着了，今天早上突然加重，坐都坐不住了，家属慌了，到处找关系，最后找到了我们医院吴副院长那里，吴副院长又把电话转到了我这边。”
    “什么初步判断？”
    “他那边的私人医生说怀疑是心包积液，量不少，已经影响心脏功能了。”
    陆晨的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心包积液的相关知识。
    大量心包积液，如果引起心脏压塞，那就是要命的事。
    “李主任打算怎么处理？”
    李森站起来。
    “我亲自上，这个病人的身份比较敏感。”
    “处理好了是医院的一张名片，处理不好就是一个麻烦，不适合交给别人。”
    他看了陆晨一眼。
    “你当我的助手。”
    “明白。”
    “走，去红区准备，人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到。”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往红区方向去。
    路上，李森又交代了几句。
    “待会儿家属可能会比较多，这种有钱有势的家庭，来一个病人恨不得带二十个亲戚，情绪也容易激动，你不用管家属，我来应付。”
    “好。”
    “另外，这个病人如果真是大量心包积液导致的心脏压塞，可能需要做心包穿刺引流，这个操作有一定风险，必须在超声引导下完成。”
    陆晨心里微微一动。
    超声引导穿刺。
    他刚习得的大师级技能。
    进度还是零。
    但技能本身的操作水平已经远超普通医师了。
    “你以前做过超声引导下的穿刺吗？”李森问。
    “在广福医院交流的时候观摩过几次。”
    “观摩过就行，待会儿你负责辅助超声定位，我来穿刺。”
    “没问题。”
    回到红区。
    陆晨立刻开始做准备。
    他让沈小柠把便携式超声设备推过来，又让孟燕准备好心包穿刺引流的全套器械。
    穿刺针，引流管，引流袋，消毒包，局麻药，心电监护仪。
    全部到位。
    赵雅琴看到这个阵仗，走了过来。
    “什么情况？”
    “待会儿有个心包积液的病人要送过来，李主任亲自上。”
    “李主任亲自上？那这个病人什么来头？”
    “德胜建材的老板。”
    赵雅琴了然地点了点头。
    “难怪，那个周德胜在江城确实有点能量，他老婆好像是市里某个局的。”
    “这些跟我们没关系，把病治好就行。”
    “说得轻巧，你等着看吧，家属要是到了，有你头疼的。”

 第95章 850毫升的心包积液！

    九点五十。
    急诊科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陆晨走到红区入口看了一眼。
    好家伙。
    走廊里乌泱泱来了一大群人。
    打头的是一辆急救推车，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明显很难受。
    推车后面跟着至少十五六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名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崩了，眼圈红红的。
    后面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公司的人或者朋友之类的。
    再后面还有几个年轻人，拎着各种袋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最夸张的是，这帮人里还有两个穿白大褂的，看打扮应该是私人诊所或者私立医院的医生，跟过来的。
    赵雅琴在陆晨旁边看着这一幕，小声说了一句。
    “看到没，我说什么来着。”
    李森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站在红区门口。
    他的表情沉稳，语气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家属谁是？”
    那个穿名牌的女人立刻冲上前。
    “我是！我是他老婆！”
    “李主任，求求你，求你救救我老公。”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就喘不上来气，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们家医生说可能是什么心包积水！”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后面那群人也跟着涌上来。
    “李主任，麻烦您了，一定要把老周救回来啊！”
    “主任，费用不是问题，要什么药要什么设备我们都出！”
    “需要转院吗？要不要联系省医院？”
    七嘴八舌的。
    李森抬了一下手。
    “先安静。”
    所有人的声音瞬间停了。
    这就是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主任的气场。
    “病人先进抢救室，我需要做全面检查和评估，在我给出明确结论之前，所有家属在外面等候区等着，最多进来一个人签字。”
    那个女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我进去，我签字。”
    “其余人，走廊里不要堵着，影响其他病人通行。”
    后面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慢慢散开了。
    但那两个跟来的私人医生没动。
    其中一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主动走上前来。
    “李主任，您好，我是德胜集团的特聘保健医生。”
    “我姓方，我在来的路上已经给周总做过初步检查了。”
    “心率偏快，血压偏低，颈静脉充盈明显，我高度怀疑是急性心脏压塞。”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做超声了吗？”
    “车上条件有限，没做。”
    “没做超声就下心脏压塞的判断？”
    方医生被噎了一下。
    “我是根据体征综合判断的……”
    “体征可以提示方向，但不能替代影像学证据，这种事不用我教你吧。”
    方医生的脸微微发红。
    “是，李主任说得对。”
    “行了，你在外面等着，我检查完了会通知你们的。”
    方医生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退到了后面。
    推车被推进了红区抢救室。
    陆晨和沈小柠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病人被转移到抢救床上的瞬间，陆晨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那个熟悉的全息投影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病人的心脏区域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2岁】
    【主诉：胸闷气短三天，加重半日】
    【真实之眼诊断：大量心包积液（约850ml），急性心脏压塞（进展期），心包腔内积液呈部分分隔状态，左侧心包壁层与脏层存在条索状粘连带，右心室舒张功能严重受限】
    【危险等级：S级（极高危）】
    【当前症状：端坐呼吸，颈静脉怒张，心率126次/分，血压82/55mmHg，血氧饱和度91%，奇脉阳性】
    【建议：立即行超声引导下心包穿刺引流术，注意心包腔内存在分隔粘连，常规剑突下入路可能无法完全引流，需根据超声实时定位选择最优穿刺窗口】
    【警告：心包腔内粘连带分布不规则，穿刺路径选择不当可能导致心肌损伤或穿刺失败，建议使用多角度超声探查确定无粘连通道后再行穿刺】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S级。
    850毫升的心包积液。
    而且心包腔里还有粘连。
    这就意味着积液不是均匀分布的，有些地方多，有些地方少，粘连带把积液分隔成了好几个腔。
    常规的剑突下穿刺路径不一定能一针到位。
    这个病人的难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但他没有出声。
    李森此刻正站在病床前，快速做着体格检查。
    颈静脉充盈，心音遥远，低血压，心率快。
    标准的心脏压塞三联征。
    “心电监护上了没有？”李森问。
    “上了。”沈小柠的声音干脆利落。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心率126，血压82/55，血氧91%。
    李森皱了皱眉。
    “血压偏低，心率代偿性增快，血氧不太好看，先给面罩吸氧，6升。”
    “好的。”
    沈小柠迅速调整氧气流量，把面罩扣在病人脸上。
    陆晨已经把便携式超声设备推到了床边。
    “李主任，超声准备好了。”
    “你来探查，我看屏幕。”
    陆晨拿起超声探头，在病人的胸骨左缘放下。
    他调整了一下探头角度和深度。
    屏幕上的图像瞬间清晰了起来。
    即便不用真实之眼，超声画面上也能看得很清楚。
    心脏周围有一大片无回声暗区。
    那就是积液。
    大量的积液。
    心脏在液体中被压得几乎无法正常舒张，右心室壁在每次舒张期都会出现明显的塌陷。
    “量不小。”李森看着屏幕，表情严肃了起来。
    “保守估计八百以上。”陆晨说。
    “你怎么判断的？”
    “暗区最大径超过两厘米，环绕整个心脏，后壁的暗区更深。”
    李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里有一点意外。
    这个判断需要相当的超声读图经验。
    “换到剑突下切面看看。”
    陆晨把探头移到剑突下方。
    图像切换。
    剑突下四腔心切面显示出来。
    积液确实很多，但陆晨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心包腔的前方，有几条细密的强回声线。
    那是粘连带。
    他在真实之眼的诊断中已经看到了这个信息，现在超声画面证实了这一点。
    “李主任，剑突下这个区域有粘连。”
    李森凑近屏幕。
    “你指的是这几条强回声？”
    “对，这是心包壁层和脏层之间的条索状粘连，如果从剑突下进针，穿刺路径上可能会遇到这些粘连带。”
    李森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有粘连的心包穿刺，难度会直线上升。
    针尖一旦碰到粘连带，可能改变进针方向，导致刺破心肌。
    “你再探查一下其他切面，看看有没有更好的穿刺窗口。”
    “好的。”

 第96章 穿刺？要在心脏上扎针？

    陆晨将探头移到心尖部。
    然后是左侧胸骨旁。
    再到右侧肋缘下。
    每一个切面他都仔细观察了粘连带的分布情况和积液的集中区域。
    大师级的超声引导穿刺术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虽然进度是零，但技能本身赋予的读图能力和判断力已经远超普通医师。
    他在脑中快速构建出了整个心包腔的三维结构。
    积液主要集中在后下方和左侧，前方的积液因为粘连被分隔成了几个小腔。
    “李主任，我看完了。”
    “说。”
    “剑突下入路确实有粘连干扰，但如果稍微偏向左侧，在剑突左缘约两厘米处进针，角度朝向左肩方向倾斜约三十度，可以避开前方的主要粘连带，进入后下方最大的积液腔。”
    李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头看陆晨。
    “你确定？”
    “超声图像上看，那个位置有一个大约两到三厘米的无粘连窗口，足够进针。”
    李森再次看了看屏幕。
    他是老急诊了，心包穿刺做过不止十次，但遇到有粘连的情况确实少见。
    陆晨描述的那个穿刺路径，他看了之后觉得有道理。
    “行，就按你说的路径，我来穿刺，你负责超声实时引导。”
    “没问题。”
    这时候，病人的妻子在旁边已经快站不住了。
    “李主任，我老公到底怎么了？”
    李森转过身，面对家属。
    “周女士，你先生的心脏外面包裹着一层膜叫心包，现在这层膜和心脏之间积了大量的液体，液体压迫心脏导致它没办法正常跳动，这就是他胸闷气短的原因。”
    “那，那怎么办？”
    “需要做心包穿刺引流，简单来说就是用针把液体抽出来，减轻对心脏的压迫。”
    “穿刺？要在心脏上扎针？”
    “不是在心脏上，是在心脏外面的那层膜上，但这个操作有一定风险，需要在超声引导下精确定位，我会在全程监控下进行。”
    “风险大吗？”
    “任何侵入性操作都有风险，但目前不做穿刺引流的风险更大，你先生的血压已经很低了，如果不尽快减压，心脏随时可能停跳。”
    女人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那，那你们快做啊！”
    “需要你签知情同意书。”
    赵雅琴递上了一份文件。
    女人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笔，但最终还是签了字。
    ……
    签完之后，赵雅琴把她引到了外面的等候区。
    门关上。
    抢救室里，只剩下了医护人员。
    李森，陆晨，赵雅琴，沈小柠，还有一个值班护士。
    “开始准备。”李森的语气变了，从跟家属沟通时的温和，切换成了手术台上的果断。
    陆晨协助李森穿好无菌手术衣，戴好手套。
    沈小柠配合着在穿刺部位消毒铺巾。
    病人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但呼吸越来越费力。
    “周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李森俯身问了一句。
    “能，能听到……”病人的声音很虚弱。
    “我现在要在你的胸口打一个局麻，然后穿刺抽液，过程中你保持不动，能做到吗？”
    “能……”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
    “超声定位。”
    陆晨再次将超声探头放在剑突左缘。
    他调整角度，锁定了之前识别出的那个无粘连窗口。
    屏幕上，那条两到三厘米的安全通道清晰可见。
    通道的尽头，就是后下方最大的积液腔。
    “位置确认，窗口在探头下方偏左约一点五厘米处，安全通道直径约两点三厘米，深度约四厘米可达积液腔。”
    李森点了点头。
    他拿起局麻注射器，在陆晨标记的进针点周围注射利多卡因。
    病人因为疼痛微微皱了一下脸。
    “忍一下，很快。”
    等局麻起效后，李森拿起了心包穿刺针。
    18G长针。
    他看了一眼超声屏幕上的图像。
    然后将针尖对准了进针点。
    “我进针了，你实时引导。”
    “收到。”
    陆晨紧紧盯着超声屏幕，一只手稳稳地固定着探头，确保图像不偏移。
    李森的手法很稳。
    不愧是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主任。
    针尖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
    在超声屏幕上，陆晨可以看到一个亮点在缓缓前进。
    那是针尖。
    “方向正确，继续，深度两厘米。”
    针尖继续推进。
    “两点五厘米，注意右侧有一条粘连带，距离约八毫米，保持当前角度不要偏。”
    李森微调了一下手腕。
    “三厘米。”
    “三点五厘米，即将进入积液腔。”
    李森连接了注射器，边进针边回抽。
    针尖推进到四厘米的时候。
    注射器里出现了淡黄色的液体。
    “回抽到液体了。”李森说。
    陆晨在超声屏幕上确认。
    “针尖位置正确，已进入积液腔，未触及心肌壁。”
    “好。”
    李森开始缓慢抽液。
    第一管，20毫升。
    第二管，又是20毫升。
    液体的颜色是淡黄色，略微混浊，不是鲜血。
    这是个好信号。
    说明不是急性心脏破裂导致的血性积液，更可能是炎症或者其他原因引起的渗出液。
    “继续抽。”
    李森换了一个更大的注射器，开始用50毫升的抽。
    第一个50毫升抽完。
    病人的呼吸稍微顺畅了一些。
    心率从126降到了118。
    血压微微回升到了86/58。
    “有效果。”赵雅琴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说。
    “继续。”
    第二个50毫升。
    第三个。
    第四个。
    总共抽出了大约250毫升的液体。
    病人的状态明显改善了。
    呼吸不再那么急促，脸色也从灰白稍微转成了淡粉。
    但陆晨盯着超声屏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问题。
    后下方的主要积液腔虽然在缩小，但左侧方有一个被粘连带分隔出来的独立积液腔，里面的液体并没有减少。
    那个分隔腔的位置很特殊，紧贴着左心室侧壁。
    而且那个腔里的积液量不少。
    真实之眼的信息也在同步更新。
    【真实之眼提示：左侧分隔积液腔约280ml，与主积液腔不相通，当前穿刺针无法引流该区域，该分隔腔内积液仍在持续压迫左心室侧壁】
    陆晨心里咯噔了一下。
    主积液腔的液抽掉了，压力释放了。
    但分隔腔的液还在。
    而且那个分隔腔紧贴左心室。
    如果只引流了主腔而忽略了分隔腔，短期内病人可能会好转，但那个分隔腔里的压力仍然存在，随时可能导致……
    他正想开口提醒李森。
    监护仪突然响了。
    急促的报警声。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屏幕。
    心率从118跳到了142。
    然后是155。
    血压从86/58直线下降。
    78/50。
    72/46。
    65/42。

 第97章 预计3分钟内将出现心脏骤停！

    “怎么回事！”赵雅琴的声音骤然紧张了起来。
    李森的脸色也变了。
    他刚才明明已经抽出了250毫升的液体，病人的状态已经在好转了。
    怎么突然又恶化了？
    陆晨的目光死死盯着超声屏幕。
    他看到了原因。
    左侧那个分隔腔在急速扩大。
    粘连带因为主腔压力突然降低，原本维持的平衡被打破了。
    分隔腔里的液体没有减少，反而因为压力差的改变，开始加速向左心室侧壁施压。
    而且更糟糕的是，分隔腔跟主腔之间的那条粘连带，有一个地方似乎出现了微小的渗漏。
    不是积液从分隔腔往主腔流。
    而是主腔引流后形成的负压，把周围组织的渗出液吸进来了。
    分隔腔正在被动充盈。
    【真实之眼紧急警告！】
    【左侧分隔积液腔急速扩张，当前估计积液量已达350ml！】
    【左心室侧壁受压严重，心排出量急剧下降！】
    【危险等级已提升至SS级！】
    【预计3分钟内将出现心脏骤停！】
    【建议：立即对左侧分隔积液腔进行独立穿刺引流！】
    三分钟。
    陆晨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李主任！”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整个抢救室的人都转头看向他。
    “左侧有一个分隔腔，跟主腔不相通，你看屏幕！”
    李森立刻转头看超声屏幕。
    陆晨快速移动探头，切换到了一个左侧旁胸骨的切面。
    屏幕上，那个分隔腔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
    一个被粘连带围起来的独立积液腔。
    紧贴着左心室侧壁。
    而且它在肉眼可见地扩大。
    “这个腔里的积液没有被引流到，主腔减压之后压力差改变了，分隔腔的压力反而在上升，正在压迫左心室！”
    李森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这是心包穿刺术中最凶险的并发症之一。
    分隔型心包积液的不均衡引流。
    你把一个腔的液体抽掉了，结果另一个腔的压力反而上升了，因为原本两个腔之间的压力是相互平衡的，你打破了这个平衡。
    “需要对分隔腔做独立穿刺。”陆晨说。
    李森看着屏幕上的图像，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看出来那个分隔腔在什么位置。
    左心室侧壁。
    要穿刺这个位置，必须从心尖部附近进针。
    而心尖部穿刺的难度远高于剑突下穿刺。
    因为进针路径要经过肺组织的边缘，稍有不慎就会扎到肺，造成气胸。
    更要命的是，那个分隔腔被粘连带包裹着，安全穿刺的窗口会更小。
    而且现在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不，现在已经不到三分钟了。
    监护仪上的心率已经飙到了160。
    血压继续下降。
    60/38。
    病人开始烦躁不安。
    “胸口好闷，受不了了……”
    “李主任。”赵雅琴的声音在发紧，“血压还在掉。”
    李森握着穿刺针的手顿了一下。
    他在评估。
    从心尖部进针穿刺分隔腔，需要极其精准的超声定位和极其稳定的进针手法。
    进针路径上有肺组织，有粘连带，还有左心室壁。
    差一毫米就是致命的。
    他能做这个操作。
    但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在他行医二十多年的经历中，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心尖部穿刺，他只做过两次。
    两次都成功了。
    但那两次的条件比现在好得多，没有粘连，积液分布也没这么复杂。
    两秒钟的犹豫。
    在急诊科，两秒钟的犹豫有时候就是生死之差。
    “李主任。”
    陆晨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很平静。
    没有紧张，没有急躁。
    “我来。”
    李森转头看向他。
    抢救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晨身上。
    “你？”赵雅琴脱口而出。
    “我来做分隔腔的穿刺，李主任维持现有的主腔引流不要拔针。”
    李森盯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年轻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任何犹豫和虚张声势。
    只有绝对的冷静。
    “你有把握？”
    “有。”
    一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
    李森做了一个决定。
    “上。”
    陆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把超声探头交到赵雅琴手里。
    “赵姐，你帮李主任维持主腔的超声监控。”
    然后他走到器械台前，拿起了第二套穿刺包。
    沈小柠已经提前撕开了消毒包装。
    她的手也在轻微发抖，但动作没有一丝差错。
    陆晨戴上无菌手套，拿出穿刺针。
    然后他从器械台上拿起了第二个超声探头。
    便携式超声设备有双探头接口，可以同时输出两个画面。
    “沈小柠，把屏幕切到分屏模式。”
    “好！”
    沈小柠迅速操作，屏幕左侧显示的是李森那边主腔的图像，右侧切换成了陆晨的探头画面。
    陆晨将探头放在了病人左侧胸壁心尖搏动区附近。
    他调整角度。
    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的技能在此刻全面启动。
    虽然是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技能，但脑海中关于超声引导穿刺的所有知识、经验、手感，都在这一刻清晰得不可思议。
    探头的角度，频率的调整，增益的设定。
    图像在屏幕上一帧帧地变化。
    他在找那个窗口。
    左心室侧壁旁的分隔腔。
    周围是粘连带。
    前方是肺组织的下缘。
    他需要找到一个肺组织不覆盖的、粘连带之间存在间隙的、能够安全进针到达分隔腔的通道。
    一秒。
    两秒。
    三秒。
    找到了。
    在心尖偏外侧约一厘米的位置，第五肋间。
    有一个窗口。
    肺组织在呼吸运动中会周期性地移开，在呼气末期，这个窗口的直径大约有一点八厘米。
    通道内没有粘连带阻挡。
    直达分隔腔。
    但这个窗口只在呼气末期才完全打开。
    也就是说，他必须在病人呼气末的那个瞬间进针，而且要一针到位。
    因为下一次吸气，肺组织就会移过来覆盖这个窗口。
    一次机会。
    一针。
    “找到穿刺窗口了。”陆晨的声音依然平静。
    他用记号笔在病人皮肤上标记了进针点。
    然后迅速进行局部消毒。
    “第五肋间，心尖外侧一厘米，呼气末进针，深度预估三点五厘米。”
    他把这些数据报了出来。
    不是说给别人听的。
    是在确认自己的操作参数。
    李森在另一边维持着主腔的引流针，同时用余光看着陆晨这边的动作。
    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话都会干扰操作者的注意力。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恶化。
    心率168。
    血压55/32。
    血氧87%。
    病人已经开始意识模糊了。
    时间不多了。
    陆晨右手持针，左手固定超声探头。
    他的双手稳得异常。
    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这是成就【初出茅庐·外科之刃】的永久效果。
    手部稳定性提升10%。
    加上基因强化药剂的身体素质加成。
    再加上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本身的技能稳定性。
    三重叠加。
    他在等。
    等病人的呼吸周期。

 第98章 你刚才那一针，是怎么做到的？

    吸气。
    呼气。
    吸气。
    呼气末。
    就是现在。
    进针。
    针尖刺入皮肤。
    在超声屏幕的右侧画面上，一个亮点出现了。
    针尖。
    它在精确地沿着陆晨预设的路径前进。
    第五肋间隙，避开肋骨下缘的肋间血管和神经。
    穿过肋间肌层。
    进入胸膜腔。
    这一刻，肺组织正好在呼气末期退缩到了上方，窗口完全打开。
    针尖没有碰到肺。
    继续推进。
    穿过心包壁层。
    进入分隔腔。
    “到了。”
    陆晨连接注射器，回抽。
    淡黄色的液体涌入了注射器。
    “回抽成功，针尖在分隔腔内，未触及心肌壁，未触及粘连带。”
    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正在进行生死攸关操作的人。
    李森转头看了一眼右侧屏幕上的超声图像。
    针尖的位置。
    完美。
    精确地停在了分隔腔的中央。
    距离左心室壁还有安全距离。
    距离最近的粘连带也有足够的间隙。
    一针到位。
    在呼气末的那个短暂窗口里，从进针到进入分隔腔，总共用了不到四秒钟。
    “开始引流。”
    陆晨快速抽液。
    第一管50毫升。
    第二管50毫升。
    第三管。
    液体不断被抽出。
    分隔腔在屏幕上肉眼可见地缩小。
    左心室侧壁的压迫在迅速解除。
    监护仪上的数据开始变化。
    心率从168开始下降。
    155。
    142。
    130。
    血压开始回升。
    60/40。
    68/45。
    75/50。
    血氧从87%爬到了90%。
    91%。
    93%。
    “血压在回来了！”沈小柠的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但更多的是激动。
    赵雅琴盯着监护仪的数据，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李森的手也松了一些。
    陆晨继续引流。
    又抽出了200毫升。
    分隔腔内的积液基本清空了。
    加上之前李森从主腔抽出的250毫升。
    总共引流了将近500毫升。
    心包腔内的压力大幅下降。
    心脏终于获得了足够的空间来正常舒张。
    监护仪上的数据趋于稳定。
    心率回落到了105。
    血压回升到了95/62。
    血氧恢复到了96%。
    病人的意识也清醒了过来。
    “好，好多了，能喘气了……”
    陆晨没有拔针。
    他保持着穿刺针的位置，观察了整整三十秒。
    超声屏幕上，分隔腔没有再充盈的迹象。
    主腔的残余积液也在缓慢减少。
    心脏的运动恢复了正常的节律。
    “引流完毕，分隔腔已排空，无再充盈迹象，主腔残余积液约100毫升，暂时不需要继续抽。”
    他这才缓缓撤针。
    拔针。
    加压包扎。
    一整套操作行云流水。
    抢救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赵雅琴说了一句。
    “陆晨，你刚才那一针，是怎么做到的？”
    她的语气不是质问。
    是纯粹的震惊。
    吴凡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站在门口，整个过程都看到了。
    “我操。”
    这是吴凡的评价。
    简洁明了。
    孟燕也在。
    她看陆晨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欣赏变成了一种近乎敬畏的表情。
    沈小柠站在原地，手还捏着超声设备的操作面板，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知道陆晨很厉害。
    但她没想到能厉害到这个程度。
    在所有人都以为要出大事的那一刻，他站出来了。
    一针。
    四秒钟。
    从死亡线上把人拉了回来。
    李森将主腔的引流针固定好之后，站直了身体。
    他看着陆晨。
    沉默了两三秒。
    “你说你观摩过几次超声引导穿刺？”
    “嗯。”
    “观摩几次就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操作？”
    “可能是天赋比较好。”
    李森的嘴角动了一下。
    天赋。
    他行医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年轻医生。
    但没有一个能达到陆晨这种程度。
    刚才那个穿刺。
    从窗口识别到进针到完成引流。
    整个过程中展现出的超声读图能力、空间判断力、进针手感、时机把握。
    每一项都不是一个住院医应该具有的水平。
    甚至不是一个主治医师应该具有的水平。
    那是副高级别以上的操作能力。
    “你小子。”李森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语气里的认可，比任何赞美的话都重。
    陆晨没有接话。
    他在收拾穿刺后的器械。
    用过的针头丢进锐器盒，无菌单撤掉，超声探头擦拭干净归位。
    赵雅琴在旁边给病人下了后续的医嘱。
    监测心电，监测血压，复查超声，查心包积液常规、生化和细胞学。
    要搞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心包积液。
    “联系心内科会诊，病人状态稳定之后转到心内科进一步治疗。”李森交代了一句。
    “好。”赵雅琴点头。
    “陆晨，跟我出来一下。”
    陆晨跟着李森走出了抢救室。
    走廊里，那帮家属还在等着。
    看到李森出来，周德胜的妻子第一个冲上来。
    “李主任！我老公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心包内的积液已经引流出来了，心脏功能在恢复。”
    “真的吗？太好了！太好了！”
    女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后面那帮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
    “谢谢李主任！”
    “李主任真是神医啊！”
    “主任，这次真是太感谢了！”
    李森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刚才最关键的那一步不是我做的。”
    他侧了一下身，露出身后的陆晨。
    “是这位陆晨陆医生完成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陆晨。
    周德胜的妻子一愣。
    她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眼。
    二十四岁的脸。
    白大褂上挂着的工牌写着住院医。
    这么年轻？
    “这位陆医生在你丈夫出现突发状况的时候，独立完成了一项极高难度的超声引导下心包穿刺引流操作，直接把你丈夫从心脏骤停的边缘拉了回来。”
    女人愣了一秒。
    然后直接冲到陆晨面前。
    “陆医生！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她的情绪已经完全崩不住了，一边说一边抹眼泪。
    “你救了我老公的命！”
    陆晨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这是我们的职责，不用太客气。”
    “不行不行，我必须感谢你！你叫陆晨是吧？我记住了！”
    后面那帮人也跟着涌上来。
    “陆医生辛苦了！”
    “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
    “这就是咱们江城中心医院的实力啊！”
    其中那个之前跟着来的方医生，此刻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些复杂。
    他刚才在门外通过窗户看到了抢救室里发生的一切。
    他做了十五年的心内科医生。
    心包穿刺他做过。
    但那种在分隔型积液中，利用呼吸周期的窗口期从心尖部精准进针的操作。
    他做不到。
    别说他做不到，他认识的大部分心内科专家都做不到。
    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年轻住院医。
    到底什么来头？

 第99章 以今天这个病例为基础，写一篇高质量的个案报告

    李森安排好家属之后，带着陆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
    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森坐在椅子上，看了陆晨大概有五秒钟。
    “你坐。”
    陆晨在对面坐下。
    “说实话。”李森开了口。
    “什么？”
    “超声引导穿刺，你到底练过多少次？”
    “严格来说，今天是第一次实战操作。”
    李森沉默了三秒。
    “第一次实战就能做出这种水平的操作，你让我怎么理解？”
    “我之前花了很多时间研究理论和解剖，超声读图也一直在自学。”
    这话不算假。
    他确实花了时间研究。
    只不过技能本身是系统给的。
    “陆晨，你知道你今天做的那个操作意味着什么吗？”
    “心尖部超声引导下分隔型心包积液穿刺引流。”
    “对，这个操作在国内大部分三甲医院都属于高难度操作，能独立完成的医生不超过科室的百分之二十，而你做到了一针到位、零并发症，全程不超过五秒钟。”
    李森顿了一下。
    “而且你是在一个极其狭窄的呼吸窗口期内完成的，这意味着你不仅技术过硬，你的时机判断力和心理素质同样过硬。”
    陆晨没有说话。
    “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表扬你的，表扬的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
    “那是？”
    李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我有一个想法，今天这个病例非常有学术价值。”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分隔型心包积液在临床上并不少见，但因为分隔腔不均衡引流导致对侧腔室急性加压的情况，文献报道极少，实际操作中能够现场识别这个问题并成功处理的案例更少。”
    “李主任的意思是？”
    “写论文。”
    李森说得很直接。
    “以今天这个病例为基础，写一篇高质量的个案报告，投稿到国内核心期刊。”
    陆晨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论文的事。
    他的精力一直放在技术提升和赚钱上面。
    论文这种东西，在他的规划里排不上号。
    但他立刻反应过来了。
    论文在晋升中的权重极大。
    从住院医到主治，从主治到副高，每一步都需要论文和科研成果做支撑。
    如果他现在就能有一篇核心期刊的论文，对他未来的晋升会有很大帮助。
    而晋升意味着更高的薪资。
    更高的薪资意味着更多的钱。
    更多的钱意味着孤儿院的房顶能修好，院长妈妈的生活能更好。
    这条线他想得很清楚。
    “我没写过论文。”他实话实说。
    “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写。”
    陆晨看了李森一眼。
    科主任亲自指导住院医写论文。
    这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极为罕见的待遇。
    一般来说，住院医写论文都是跟着主治或者副高混。
    主任级别的专家，除非是自己的博士生硕士生，否则根本不会花时间指导一个住院医。
    “我来帮你把框架搭好，文献综述和讨论部分我来指导，你负责写病例报告和操作过程的详细描述，毕竟你才是那个亲手做穿刺的人，操作细节你写出来比我写更真实。”
    “目标投哪个期刊？”
    “先投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陆晨的呼吸微微一停。
    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国内急诊领域最顶尖的核心期刊之一。
    一个住院医要在这种期刊上发表论文，正常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有李森这个级别的专家做通讯作者和指导者，再加上病例本身的稀缺性和学术价值。
    是有可能的。
    “行。”
    陆晨没有任何犹豫。
    “好，你回去之后把今天的操作过程详细写出来，包括超声图像特征、穿刺路径的选择依据、时机判断的思路，越详细越好，先写一个初稿给我看。”
    “明白。”
    “另外，今天的超声图像和病人的影像资料，让赵雅琴帮你保存好，论文里要用。”
    “好。”
    李森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今天那个周德胜的家属，估计后续会送锦旗或者写感谢信什么的，到时候你正常应对就行，不要拒绝也不要太热情，这种有社会影响力的患者的正面反馈，对科室和对你个人都有好处。”
    “明白。”
    “行了，去忙吧。”
    陆晨站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了他一声。
    “陆晨。”
    “嗯？”
    “今天那一针，我做不出来。”
    陆晨转头看了李森一眼。
    这句话从李森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做过无数心包穿刺的主任医师。
    承认自己做不出来一个住院医做的操作。
    这不是谦虚。
    这是实话。
    “李主任做了前面90%的工作，我只是补了最后10%。”
    “你知道最后10%有时候比前面90%更重要。”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
    他的表情恢复了日常的平静。
    但心里并不平静。
    论文的事，他需要尽快启动。
    超声引导穿刺术的第一次实战完成了。
    而且是一个极其漂亮的首秀。
    ……
    回到红区。
    赵雅琴正在安排病人转科的事宜。
    “心内科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床位有，何文斌亲自来接。”
    “好。”
    “陆晨，今天的超声图像和监护数据你备份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弄，李主任跟我说了论文的事，图像资料我给你保存好。”
    “谢谢赵姐。”
    “谢什么，你今天那一针给整个红区的人都上了一课，我应该谢你才对。”
    赵雅琴说完这话，摇了摇头走开了。
    沈小柠这时候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过来。
    “陆医生，喝点水。”
    “嗯。”
    陆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你刚才紧张了？”
    “啊？”
    “你刚才在抢救室里，手在抖。”
    沈小柠的脸红了一下。
    “有……有一点。”
    “以后会习惯的。”
    “可是你一点都不紧张，你怎么做到的？”
    “多练。”
    “就这样？”
    “就这样。”
    沈小柠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小声说了一句。
    “你真的好厉害。”
    “嗯。”
    “我是说，不是一般的厉害，是那种……”
    “哪种？”
    “就是那种让人觉得什么事交给你都放心的那种厉害。”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把杯子放下。
    “帮我把今天的心包穿刺操作记录表填一下，操作时间、引流量、穿刺部位这些，你在旁边都看到了。”
    “好！我马上去填！”
    沈小柠跑开了。
    陆晨坐在护士站。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十五。
    距离这个病人送进来，还不到两个小时。
    但这两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密度极高。
    他的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完成了第一次实战使用。
    而且是一个S级以上难度的操作。
    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心尖部穿刺。
    呼吸窗口期进针。
    一针到位。
    四秒完成。
    他有预感，这次操作的系统结算会非常可观。
    但现在不是看系统的时候。
    手头还有工作。
    下午一点。
    周德胜已经顺利转入了心内科病房。
    何文斌亲自来接的人，看到陆晨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老何，看什么？”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是我不知道的？”
    陆晨想了想。
    “挺多的。”
    何文斌无语了半天。
    “你这个人真的很欠揍你知道吗。”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何文斌摇着头把病人推走了。

 第100章 解锁新成就：一针定乾坤

    下午两点。
    红区来了一波新的病人。
    一个酒精中毒的，一个急性胰腺炎的，还有一个骑电动车摔了的。
    都不是特别严重。
    陆晨和赵雅琴分头处理，节奏回到了日常的状态。
    到了五点。
    交班的时间到了。
    夜班组接手之后，陆晨回到了值班室。
    他先拿出笔记本，趁着记忆还清晰，把今天心包穿刺操作的全部细节写了下来。
    超声探查的发现。
    分隔腔的位置和大小。
    穿刺窗口的识别依据。
    呼吸周期对窗口的影响。
    进针路径的选择。
    进针深度和角度。
    引流量和引流后的效果评估。
    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
    这是论文初稿的核心素材。
    他不知道该怎么写论文的格式，但操作过程和临床思路他能写得比任何人都详细。
    因为那根针是他扎的。
    每一毫米的推进，都清清楚楚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写完之后。
    他放下笔。
    关上门。
    打开系统面板。
    熟悉的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系统结算中……】
    【结算完毕！】
    【今日操作：超声引导下分隔型心包积液心尖部穿刺引流术】
    【操作难度评定：SS级】
    【操作完成度：完美】
    【触发越级操作加成！宿主当前为住院医师，独立完成副高级别以上难度操作，经验获取倍率：X12】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X1.5】
    【综合经验倍率：X18】
    陆晨倒吸了一口气。
    十八倍。
    十二倍的越级加成乘以一点五倍的强化卡加成。
    这个倍率是他入职以来的最高值。
    【经验结算明细】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 0/100 → 38/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 34/100 → 41/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 52/100 → 58/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 31/100 → 36/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从零直接飙到了38。
    一次操作涨了38点进度。
    大师级技能的进度本来就很难涨的。
    但这次的SS级难度加上18倍的经验倍率，直接把进度推到了将近四成。
    陆晨再看感恩值。
    【感恩值获取：+480点】
    【当前感恩值合计：1353点】
    1353。
    超过了1000。
    可以抽一次奖了。
    而且还剩353。
    这个病人的感恩值产出极高，应该跟他的身份和病情严重程度有关系。
    接着看。
    【成就提示：解锁新成就！】
    【成就：一针定乾坤】
    【成就条件：在SS级以上难度操作中，以单次穿刺、零并发症完成全部操作目标】
    【成就效果：宿主进行穿刺类操作时，穿刺成功率永久提升8%】
    一个新的永久性成就。
    穿刺成功率提升8%。
    这个效果叠加大师级技能本身的准确度，以后他做任何穿刺操作几乎不可能失手了。
    陆晨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今天的收获太丰厚了。
    一个SS级操作。
    超声引导穿刺术从零到38。
    一个永久成就。
    1353点感恩值。
    还有一个论文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完整的技能面板。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1/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8/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36/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38/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353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6天12小时35分】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面板上的数据全线上涨。
    超声引导穿刺术的进度是最亮眼的。
    但其他技能也在稳步推进。
    缝合术87了，再涨13点就满了。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93，也快满了。
    创伤急救综合术还是零，因为今天没有用到。
    不过不急，创伤场景在急诊科天天都有，实战机会不缺。
    陆晨看了看抽奖次数。
    一次。
    但他决定先攒着。
    等感恩值再凑够一轮，看看能不能连抽。
    他关掉系统面板。
    拿出手机。
    几条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今天你太帅了！】
    【沈小柠：不对，你每天都很帅，但是今天特别帅！】
    【沈小柠：那一针下去的时候我心脏都快停了！】
    【沈小柠：然后我就想，如果我心脏停了你是不是也能救我？】
    【沈小柠：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沈小柠：晚饭你吃了吗？我给你带了食堂的鸡腿饭！放在护士站了！】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吃了，谢了】
    一秒钟后。
    【沈小柠：那鸡腿饭我拿走了哦，不能浪费粮食！】
    【陆晨：你吃吧】
    【沈小柠：嘿嘿，我其实还没吃，本来想跟你一起吃的】
    【沈小柠：那我去吃了！晚安！明天见！】
    【陆晨：晚安】
    放下手机。
    他又拿起了笔记本。
    翻到刚才写的操作记录那几页。
    论文。
    他需要学一下医学论文的写作格式和规范。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但他不抗拒。
    因为他很清楚，论文是职称晋升路上绕不开的一关。
    既然李森愿意带他写，这个机会他不可能放过。
    一个住院医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论文。
    如果真的成了。
    那他在整个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分量，会再上一个台阶。
    钱这个东西，有时候不是直接赚来的。
    是先把自己的价值做上去，然后钱自然就跟着来了。
    陆晨翻开急诊医学教材。
    看了两个小时。
    然后合上书，关灯，躺下。
    天花板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
    他闭上眼睛。
    今天从分隔腔里抽出那些积液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注射器里液体涌入的那种充盈感。
    每一毫升被抽出的液体，都意味着心脏多了一点点能跳动的空间。
    多了一点点活下去的机会。
    这种感觉，比系统给的任何奖励都要真实。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是沈小柠发的一张照片。
    她把今天鸡腿饭的空盒子拍了下来，配了一行字。
    【沈小柠：鸡腿很好吃，但如果能跟你一起吃会更好吃】
    陆晨看了一眼。
    没回。
    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睡了。

 第101章 陆医生！你又上热搜了！

    早晨六点四十。
    陆晨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睁开眼，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值班室还是那个值班室。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
    七条未读消息。
    六条是沈小柠的。
    【沈小柠：早安！】
    【沈小柠：今天天气很好哦！】
    【沈小柠：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
    【沈小柠：热的！趁热吃！】
    【沈小柠：放在护士站老位置！】
    【沈小柠：快起来！】
    还有一条是赵雅琴的。
    【赵雅琴：今天上午有空的话来找我，昨天的超声图像资料我整理好了】
    陆晨回了赵雅琴一个“好”。
    然后给沈小柠回了一条。
    【陆晨：谢了】
    三秒钟不到。
    【沈小柠：你是不是刚醒！起床气大不大！】
    【陆晨：没有起床气】
    【沈小柠：骗人，我听孟姐说你早上没喝到咖啡会不高兴的】
    【陆晨：她瞎说的】
    【沈小柠：哈哈哈那你快来吃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放下手机，洗漱完毕，换上白大褂，出了值班室。
    护士站果然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孟燕在旁边整理交班记录，看到他过来，努了努嘴。
    “你那小护士一大早七点都没到就来放早餐了，比我们护士长来得还早。”
    “孟姐，别乱说。”
    “我说什么了？我就陈述了一个事实。”
    陆晨没接话，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还热着。
    豆浆是甜的。
    他吃完早餐，去拿了赵雅琴整理好的超声图像资料。
    一叠打印出来的图片，标注得很清晰。
    分隔腔的位置，穿刺窗口的超声截面，引流前后的对比图像。
    “赵姐，这些标注是你做的？”
    “对，我按照论文插图的标准做的，箭头、标签、比例尺都加了。”
    “辛苦了。”
    “不辛苦，你那一针比我辛苦多了。”
    赵雅琴把U盘也递给了他。
    “电子版也在里面，高清的，投稿用得上。”
    陆晨点了点头，把资料收好。
    接下来的上午，他打算利用工作间隙开始研究论文的写法。
    他从科室资料柜里翻出了几本往年的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翻开目录，找到个案报告类的文章。
    标题格式、摘要结构、病例描述的写法、讨论部分怎么展开。
    他一篇一篇地看。
    看了三篇之后，大致摸清了套路。
    个案报告的核心就是三件事。
    病例本身有什么特殊性。
    你在处理过程中做了什么不一样的决策。
    这个决策背后的依据是什么，对临床有什么启示。
    逻辑并不复杂。
    难的是怎么把操作细节写得既专业又清晰，还要有足够的文献支撑。
    陆晨又翻了几篇参考文献，记下了关键引用的出处。
    上午十点。
    红区来了几个病人，都是常规的。
    一个低血糖晕倒的老太太，补了葡萄糖就醒了。
    一个骑车摔了的外卖小哥，左手掌擦伤，清创包扎。
    一个胸闷的中年男性，心电图和肌钙蛋白都正常，留观两小时后离院。
    陆晨处理完这些，继续看文献。
    沈小柠中间过来了一趟，看到他在看杂志，探头瞄了一眼。
    “你在看论文啊？”
    “嗯。”
    “好厉害，我在学校的时候最怕写论文了。”
    “护理论文和医学论文不太一样。”
    “都一样可怕。”
    沈小柠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敢打扰他，自己悄悄走了。
    走之前放了一颗糖在他桌角。
    草莓味的。
    陆晨看到了，没说什么，剥开吃了。
    到了中午。
    陆晨去食堂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两口，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小雨发来的消息。
    【林小雨：陆医生！你又上热搜了！】
    陆晨皱了一下眉。
    又？
    他点开链接。
    是一条短视频平台的内容。
    视频画面是昨天抢救室里的场景，拍摄角度是从抢救室门外的观察窗拍进来的。
    画质不算太清晰，但能看到里面的大致情况。
    李森在做主腔穿刺。
    然后监护仪报警。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接着镜头里的陆晨站到了超声机前，拿起穿刺针。
    一针下去。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视频不长，大概一分多钟。
    但剪辑得很有节奏感，配了紧张的背景音乐。
    最关键的是。
    视频下方配了一段文字。
    【我老公昨天突然心脏出了问题，送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当时情况非常危急，主任医师都在抢救。】
    【结果抢救到一半，我老公突然更严重了，所有医生都很紧张。】
    【这时候一个特别年轻的医生站出来，只用了一针就把我老公从死亡边缘救了回来。】
    【后来才知道他叫陆晨，才24岁，是一个住院医！】
    【天哪，一个住院医做出了连主任医师都做不到的操作！】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医生，我们全家都感谢你！希望更多人知道这样优秀的年轻医生！】
    发布者的账号名是“德胜嫂子爱生活”。
    陆晨看了一眼评论区。
    评论已经炸了。
    【这不是上次挡混混那个帅哥医生吗！】
    【卧槽是他！缝合男神！】
    【24岁的住院医做出主任级别的操作？这也太离谱了吧】
    【帅就算了还这么厉害，老天爷喂饭吃啊】
    【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记住了，以后生病就去找他】
    【有没有医学生来科普一下，心包穿刺是什么？听起来好恐怖】
    【楼上，心包穿刺就是往心脏外面那层膜里扎针抽积液，操作不当会直接扎到心脏，死亡率极高的操作】
    【？？？这种操作一个24岁的住院医就能做？】
    【不是普通的心包穿刺，看描述应该是分隔型的，难度比常规的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是急诊科规培生，分隔型心包积液的穿刺我们主任都不敢轻易上手，这个住院医一针到位？说实话我不太信】
    【楼上的别酸了，人家主任亲口说的，最关键那一步不是自己做的，是这个年轻医生做的】
    【这颜值这技术，医学界顶流啊】
    【妈妈我要嫁给他！】
    【排队，前面还有八百个】
    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两百万。
    而且还在涨。
    点赞数十几万。
    转发量也很夸张。
    陆晨把手机放下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次挡混混的视频火了一阵就过去了，这次应该也差不多。
    网络上的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他来说没什么实际意义。
    他现在关心的就两件事。
    论文。
    以及下一步怎么把感恩值攒上去。
    但事情显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102章 知名度虽然上去了，但木秀于林啊！

    下午一点。
    红区的护士站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孟燕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陆医生你看，这个视频下面的评论，有人扒出了你之前缝合比赛赢广福医院那个视频，两个视频一起传，现在全网都在叫你缝合男神。”
    “嗯。”
    “嗯是什么反应啊？你现在是网红了知道吗？”
    “我是医生，不是网红。”
    “医生也可以是网红啊，你看那些抖音上的网红医生，粉丝几百万，带货一晚上顶你十年工资。”
    “我不带货。”
    孟燕被噎了一下。
    旁边的孙吉凑过来看了一眼视频。
    “两百多万播放量了？这比上次那个挡混混的还猛啊。”
    “上次那个也就破了百万，这次估计能上千万。”吴凡端着水杯走过来，“毕竟这次的内容更硬核，上次是挡人，这次是救命，含金量不一样。”
    “吴哥你说得对，这次是实打实的医疗操作，那些医学大V都在转。”
    赵雅琴从诊室出来，看到大家围在一起，走过来瞄了一眼。
    “这种事有利有弊。”
    所有人看向她。
    “好处是咱们科室的知名度上去了，社会认可度也高了，坏处是……”
    她看了陆晨一眼。
    “木秀于林。”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赵雅琴在提醒他什么。
    上次挡混混的视频火了之后，他被贴上了“曾院长的人”的标签。
    这次视频再火，那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人只会更加看不顺眼。
    但这件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视频是病人家属拍的，发也是家属发的，他事先完全不知道。
    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
    其他的，管不了。
    “行了，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赵雅琴把人赶散了。
    陆晨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文献。
    ……
    下午两点半。
    陆晨接了三个病人，都不复杂。
    处理完之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正式动笔写论文初稿。
    标题他暂定为：超声引导下分隔型心包积液心尖部穿刺引流一例报告。
    中规中矩，但足够准确。
    摘要部分先空着，等正文写完再回头补。
    病例介绍部分他写得很快。
    患者的基本信息、入院经过、初始超声所见、主腔穿刺过程。
    这些都是客观陈述，没什么难度。
    到了关键操作描述的环节。
    他放慢了速度。
    昨天那三页手写的操作记录在旁边摊开着。
    他把每一个细节都敲进了电脑里。
    怎么发现的分隔腔压力失衡。
    怎么判断的心尖部穿刺窗口。
    怎么利用呼吸周期的窗口期进针。
    进针角度、深度、引流量、引流后患者生命体征的即时变化。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写的时候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那根针从皮肤刺入，穿过肋间肌，避开肺组织边缘，经过粘连带的间隙，进入分隔腔。
    每一毫米的推进，每一个阻力变化的触感，他全都记得。
    写出来的文字也因此有一种其他人写不出来的真实感。
    因为这件事是他亲手做的。
    ……
    下午五点。
    陆晨写完了病例报告和操作过程描述的部分。
    大概三千多字。
    讨论部分还没写，需要更多的文献支撑。
    他存好文件，关了电脑。
    下班交接的时候，林小雨又跑过来了。
    “陆医生陆医生！你那个视频上了本地热搜榜第三了！”
    “哦。”
    “你就一个哦啊？”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就不激动吗？好多人都在夸你耶！”
    “夸我也不会给我涨工资。”
    林小雨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孙甜甜推了推眼镜：“陆医生说得对，热搜又不能当饭吃。”
    “你们俩怎么都这么现实啊！”
    林小雨嘟着嘴走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继续写论文的讨论部分。
    他在知网上搜了分隔型心包积液的相关文献，能找到的个案报告不多，大部分集中在超声心动图的诊断价值上，关于分隔腔不均衡引流导致急性加压的报道非常少。
    这恰恰说明他这个病例的学术价值。
    文献看到晚上九点。
    沈小柠的消息准时到达。
    【沈小柠：你还没休息吗？】
    【陆晨：在写东西】
    【沈小柠：论文吗？】
    【陆晨：嗯】
    【沈小柠：你要注意休息啊，别太晚了】
    【陆晨：知道了】
    【沈小柠：我看到你的视频上热搜了！评论区好多人都在夸你！】
    【陆晨：嗯】
    【沈小柠：你就不好奇大家都怎么说的吗？】
    【陆晨：不好奇】
    【沈小柠：你真的好无趣哦】
    【沈小柠：但是！评论区有好多女的说要嫁给你！】
    【沈小柠：哼！】
    【陆晨：跟我没关系】
    【沈小柠：真的吗？】
    【陆晨：真的，我现在只想把论文写完】
    【沈小柠：好吧，那你加油！不要熬太晚！晚安！】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继续写。
    讨论部分的第一段，他从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发病机制入手，引用了三篇国际文献。
    第二段切入引流过程中分隔腔压力失衡的病理生理机制。
    第三段详述心尖部穿刺路径的选择依据和呼吸窗口期的利用策略。
    他写到了凌晨一点。
    初稿基本成型。
    整篇论文六千多字，结构完整，逻辑清晰。
    他通读了一遍，改了几处表述不够精准的地方，保存退出。
    然后躺下。
    三秒入睡。
    ……
    第二天早晨。
    陆晨六点半醒来，洗漱完毕后带着U盘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李森已经到了。
    “李主任，初稿写好了。”
    李森接过U盘，插进电脑，打开文件。
    他没有说话。
    从头看到尾。
    看了大概十五分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陆晨坐在对面，没有催促。
    李森终于抬起头。
    “你确定你没写过论文？”
    “没写过。”
    “你这个操作过程的描述，比很多发过五六篇SCI的医生写得都好。”
    “可能是因为操作是我自己做的，写起来比较容易。”
    “不是这个问题。”
    李森把屏幕转向陆晨。
    “你看你这段，关于呼吸窗口期进针时机的描述，用了定量化的方式来呈现。”
    “患者呼气末心脏下移约1.2厘米，使得左侧肺叶边缘与心尖部之间形成约3厘米的无遮挡窗口，持续时间约2.5至3秒。”
    “这种精确到毫米和秒的描述方式，不是一个没受过科研训练的人能写出来的。”
    陆晨顿了一下。
    “我就是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写的，那些数据在我操作的时候就已经在脑子里了。”
    这话倒也没错。
    系统的大师级技能本身就自带了极其精准的参数感知能力。
    他在操作的时候确实能感知到那些数据。

 第103章 你的论文，写得确实很好，这不是客套话

    李森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天才，要么就是隐藏得非常深。”
    “可能两者都有一点。”
    李森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不谦虚的。”
    “实事求是。”
    李森摇了摇头，重新把目光转回屏幕。
    “整体框架没什么大问题，讨论部分需要微调，有些文献引用可以再精准一些，另外建议增加一段关于该操作的临床推广价值和局限性分析，审稿人一般会看这个。”
    “好，我回去改。”
    “不急。”
    李森靠在椅背上。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一点。”李森重复了一遍，“你一个晚上就把初稿写出来了？”
    “操作细节昨天下午就写好了，晚上主要在写讨论部分和查文献。”
    李森沉默了一会儿。
    “你今天上午不用来上班了。”
    “什么？”
    “回去睡觉，睡到中午再过来。”
    “我没事，不影响工作。”
    “这不是跟你商量，这是通知。”
    陆晨想说什么，但看到李森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好。”
    “论文你回去改完之后发我邮箱，我审完之后再跟你讨论投稿的事。”
    “明白。”
    “行了，去休息。”
    陆晨站起来，往门口走。
    “等一下。”
    他停住。
    李森在后面说了一句。
    “论文写得确实好，不是客套话。”
    “谢谢李主任。”
    陆晨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早上七点一刻。
    正是交班时间。
    他路过急诊科的大办公室，门半开着，里面传出李森的声音。
    他顿了一下脚步。
    不是偷听，是那声音实在太清楚了。
    “今天晨会多说两句。”
    李森站在办公室正中间，面对着坐成两排的医生和护士们。
    “昨天的视频你们应该都看到了，陆晨那个心包穿刺。”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不想评论网上的事情，那些跟我们临床工作没关系。但我要说的是，陆晨在昨天那个病例中的表现。”
    李森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在发现分隔腔压力失衡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正确判断，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个副高级别难度的操作，全程零失误。”
    办公室里很安静。
    “而且昨天晚上，他一个人用一个晚上的时间写出了一篇高质量的论文初稿。”
    “我刚看完，讲实话，我们科室里有些主治、副主任，写了三个月都交不出一篇像样的东西。”
    这话说完，有几个人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吴凡低下了头。
    周泽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我不是拿陆晨来压你们，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说清楚，这个科室不养闲人，也不养混日子的人。”
    “你们每个人都是经过筛选才进来的，能力都不差，但能力不差和努力不努力是两回事。”
    李森顿了一下。
    “有些人值夜班的时候刷手机看剧，有些人论文拖了半年一个字没动。”
    “有些人手术记录写得敷衍了事，被我打回去三次还是一个样，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
    “陆晨是住院医，他进科室到现在才多久？”
    “你们自己算算，他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成果，进步了多少。”
    “再看看你们自己。”
    赵雅琴坐在前排，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她知道李森在做什么。
    借陆晨的事敲打整个科室。
    而且敲得很准。
    “行了，今天的晨会就到这儿，各自回岗位。”
    众人散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几个规培医生和实习生走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听到了吗？一个晚上写完论文初稿，李主任都说好。”
    “何止论文啊，昨天那个穿刺，你知道什么概念吗？我们规培带教的老师可能都做不了。”
    “他才来急诊科多久啊？两个月都不到？”
    “而且李主任让他今天上午不用上班，回去睡觉。”
    “什么？不用上班？”
    “对，直接回去休息，中午再来。”
    “这什么待遇啊？我们规培生连轴转三十六小时都是常事，他上午直接放假？”
    “人家水平在那儿摆着，你有本事你也去做一个那种级别的穿刺试试。”
    “算了，我就说说。”
    另一边。
    两个实习生蹲在角落里对话。
    “你说咱们是不是投胎投错了？”
    “你又想说什么？”
    “我昨天在普外科抄了一天的医嘱，手都写抽筋了，晚上还被带教骂了说字写得丑，然后我打开手机一看，人家同龄人陆晨已经在做心包穿刺救命了。”
    “别比了，人比人气死人。”
    “我不是比，我就是觉得命运有点不公平。”
    “不公平什么啊，人家是真有本事，你有吗？”
    “我会抄医嘱，字虽然丑但写得快。”
    “行了行了，快去干活吧。”
    ……
    陆晨没有听到这些议论。
    他回到值班室，把论文的讨论部分按照李森的意见改了一遍。
    增加了临床推广价值和局限性的段落，调整了几处文献引用，通读两遍确认无误后发到了李森的邮箱。
    然后他真的躺下了。
    难得的上午休息时间。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最近的进度。
    缝合术87，快满了。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93，也快了。
    超声引导穿刺术38，昨天一次操作涨了38点，后面还需要更多实战机会。
    感恩值1353，可以抽一次了，但他想再攒攒。
    论文的事在推进中。
    系统强化卡还剩六天多，得抓紧这段时间多做高难度操作。
    想着想着。
    睡着了。
    ……
    中午十二点。
    陆晨准时醒来。
    洗了把脸，换好衣服，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不少。
    他端着餐盘走到角落的时候，沈小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你果然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时候来？”
    “因为李主任说你上午休息嘛，我猜你中午会来食堂。”
    “猜得挺准。”
    “嘿嘿。”
    沈小柠的脸上笑出了两个小酒窝。
    她面前摆着两份饭，一份是她自己的，另一份明显是给陆晨准备的。
    红烧排骨、炒青菜、一碗汤。
    “这次排骨是食堂的，不是我做的，你放心吃。”
    “你做的我也吃过。”
    “那次红烧肉不算！那是意外！我现在厨艺进步了很多的！”
    “嗯，进步了，从全焦变成了半焦。”
    “你！”
    沈小柠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两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沈小柠突然放下筷子。
    “陆医生。”
    “嗯？”
    “你看那个了吗？”
    “什么？”
    “就是你那个视频，评论区最新的那些。”
    “没看。”
    “有一个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在下面发了一条很长的评论，好多人在转。”
    陆晨停下筷子。
    “说什么？”

 第104章 医生就应该安安静静看病，搞什么网红

    沈小柠把手机递过来。
    陆晨接过去看了一眼。
    那条评论来自一个认证为“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的账号。
    账号名是“陈明浩医学科普”。
    评论内容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从事心包穿刺和心脏介入十五年的心内科医生，我想客观说几句。
    一，视频中展示的操作过程无法判断其真实技术水平，因为拍摄角度、画质和剪辑都会影响观感。
    二，一个24岁的住院医师独立完成分隔型心包积液穿刺引流，这件事本身就值得质疑，不是说年轻人不行，而是这类操作需要大量的临床经验积累，不是“天赋”两个字就能解释的。
    三，我注意到这位医生此前已经有过多次网络曝光，从挡混混到缝合比赛再到现在的心包穿刺，每次都恰好有人拍摄、每次都恰好上热搜，我不想阴谋论，但我认为一个医生的精力应该放在临床和学术上，而不是花心思经营网络人设。
    四，医学是严肃的学科，过度的网络包装和舆论操控对整个行业都是伤害，希望相关当事人能够认真反思。
    以上纯属个人观点，不针对任何人。】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已经超过了两万。
    下面的回复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陈明浩，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说得好！医生就应该安安静静看病，搞什么网红】
    【确实，每次都恰好有人拍，这也太巧了吧】
    【副主任医师的意见还是有分量的，专业人士说话了】
    另一派在反驳。
    【人家是被拍的又不是自己拍的，你这是在酸什么？】
    【笑死，一个省医院的副主任在网络上发科普视频经营粉丝，然后说别人经营网络人设？】
    【懂了，副主任医师嫉妒24岁的住院医比自己火，就这？】
    【别的不说，人家那一针是实打实的，视频里监护仪的数据变化做不了假】
    陆晨把手机还给沈小柠。
    “怎么样？你生气吗？”
    “不生气。”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好过分啊！什么舆论操控，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说他的，跟我没关系。”
    陆晨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他确实不生气。
    因为他很清楚两件事。
    他的操作是真实的。
    他没有进行任何网络运营。
    至于别人怎么看，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
    他现在关心的是论文什么时候能过李森那关，什么时候能投稿。
    沈小柠看着他平静吃饭的样子，有些不甘心，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吴凡端着餐盘经过，看到沈小柠手机上的内容，停了一下。
    “我也看到那条评论了。”
    “吴哥你怎么看？”
    “怎么看？陈明浩这个人我知道，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做穿刺确实有两把刷子，但这几年论文一直不太顺，主任的位子也没坐上，心态有点问题。”
    “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之前参加过一次省内的学术会议，他在上面做过报告，水平是有的，但人比较争强好胜，看不得别人比他强。”
    吴凡看了陆晨一眼。
    “尤其是看不得比他年轻的人比他强。”
    陆晨没接话。
    “你不用管他，这种人说几句就完了，真要在学术上较真的话，他拿不出什么东西来压你。”
    “嗯。”
    吴凡走了。
    陆晨吃完饭，把餐盘放回去。
    他回到科室，正常开始下午的工作。
    ……
    下午一点半，李森通知红区的人准备查房。
    今天的查房路线包括心内科的会诊病人。
    也就是昨天转过去的周德胜。
    李森带着赵雅琴、陆晨和孙吉一起去了心内科病房。
    病房里，周德胜已经坐起来了。
    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精神状态也不错。
    他妻子在旁边削苹果，看到李森和陆晨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李主任！陆医生！你们来了！”
    “来看看老周恢复情况怎么样。”
    李森翻开病历。
    何文斌从旁边的办公桌后面走过来，简要汇报了一下情况。
    “心包引流管昨天下午已经拔了，复查超声心包积液明显减少，心功能恢复正常，心肌酶谱和BNP都在下降，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积液性质的结果出来了吗？”
    “出了，渗出液，细胞学没有发现异常细胞，考虑病毒感染后心包炎可能性大，已经送了病毒学检测，等结果。”
    李森点了点头。
    “老周，感觉怎么样？”
    周德胜笑了一下。
    “感觉重新活了一回。”
    “那就是恢复得不错。”
    “李主任，我这条命是你和陆医生救的，这份恩情我周德胜记在心里。”
    “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职工作，你好好养着，该吃的药按时吃，别再熬夜应酬了。”
    “听您的！以后烟也戒了酒也戒了！”
    旁边他妻子插了一嘴：“你要是能戒了我给你立牌位。”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
    周德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然后把目光转向陆晨。
    “陆医生，我老婆昨天发的那个视频你看了吧？”
    陆晨点了一下头。
    “那个……是她自己发的，没经过你同意，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
    “她就是太激动了，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厉害，不过要是给你造成什么困扰，我让她删了。”
    “不用删。”李森替陆晨回答了。
    周德胜看了李森一眼。
    “正面的真实反馈对我们科室和医院都有好处，不用删。”
    “那行！不过陆医生，等我出院了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周叔，好好养身体就是最好的感谢。”
    周德胜连连点头。
    他妻子又把削好的苹果往陆晨手里塞：“陆医生吃水果！”
    “不用了，阿姨。”
    “拿着拿着！你这么瘦，多吃点！”
    陆晨被按了一个苹果在手里，有点无奈。
    查房结束后，李森带着人往回走。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李森开口了。
    “陆晨，你看到网上那个陈明浩的评论了吗？”
    “看了。”
    “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他说他的。”
    李森点了点头。
    “陈明浩这个人我有印象，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做穿刺在省里有些名气，学术上有一定水平，但近两年有些浮躁。”
    “嗯。”
    “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后天有一个全市范围的疑难病例讨论会，省人民医院会派人来我们医院参加会诊交流，牵头人就是陈明浩。”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来我们医院？”
    “对，这个会诊交流是之前就安排好的，每个季度一次，省人民医院和市里几家三甲轮流做东，这次轮到我们医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森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只是来正常会诊，确实跟你没关系，但考虑到他刚在网上公开质疑了你，来了之后大概率会借机找茬。”
    “找茬就找茬，我技术摆在这儿。”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小心另一件事。”
    李森压低了声音。
    “这次会诊交流的院方对接人是医务科的，何中风负责协调。”
    陆晨一下就明白了。
    何中风。
    彭副院长的人。
    上次胸腔闭式引流的事，就是何中风搞的鬼，故意拖延胸外科会诊来陷害他。
    虽然那次被曾大洋抓住了把柄，何中风被训了一顿，但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处分。
    现在陈明浩在网上公开质疑他。
    何中风那边一定已经嗅到了机会。
    一个省级医院的副主任医师，专门做穿刺的，公开质疑一个市级医院的住院医。
    如果能在会诊现场让陈明浩当众打脸陆晨，那就等于直接打了曾大洋的脸。
    因为陆晨现在在外界看来就是“曾院长的人”。
    陆晨想通了这层关系。
    “李主任，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后天的会诊你正常参加，但注意分寸，不要被人激怒，也不要被人设套。”
    “好。”

 第105章 这不是简单的学术讨论，是在给陆晨扣帽子

    两人回到了急诊科。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
    来了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洗胃。
    一个老人低血压晕厥，补液观察。
    一个小孩子高热惊厥，物理降温加退热处理。
    都是常规操作。
    陆晨一边处理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后天的事。
    陈明浩。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做穿刺出名。
    在省内心包穿刺和介入领域有一定名气。
    这几年论文发得不太顺，主任的位子也一直没坐上。
    这种人是最危险的。
    有能力，有资历，但又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不去。
    看到一个24岁的住院医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出了风头，心里不爽是正常的。
    但从网络上的评论可以看出来，他不只是不爽。
    他是真的想压陆晨一头。
    “舆论操控”这四个字用得很重。
    这不是简单的学术讨论，是在给陆晨扣帽子。
    如果后天的会诊现场再配合何中风那边的安排。
    事情可能会比较棘手。
    不过。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做过的事情，不是谁用几句话就能否定的。
    到了傍晚。
    陆晨的手机收到了李森的邮件回复。
    【论文修改得很好，结构完整，逻辑清晰。】
    【有几处小的措辞我标注了，你再改一下。】
    【另外我联系了中华急诊医学杂志的编辑，初步沟通了一下这个病例的情况，对方表示有兴趣，让我们尽快投稿。】
    陆晨看完这封邮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编辑有兴趣。
    这意味着他的论文有很大概率被接收。
    一个住院医，在中华急诊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
    如果真的发出来了。
    整个江城市中心医院都会震动。
    他打开电脑，按照李森标注的地方逐一修改。
    改完之后保存，回发邮件。
    然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的最新数据。
    播放量已经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的讨论还在继续。
    陈明浩的那条评论已经成了评论区最热的一条。
    下面又多了不少新的回复。
    有支持陈明浩的。
    【支持陈主任，这种网红医生就是在败坏行业风气】
    【一个住院医凭什么上热搜？真正厉害的医生谁有空搞这些】
    【如果不是刻意炒作，为什么每次都恰好有人拍？】
    也有反驳的。
    【我就是在场的家属之一，视频是周太太自己拍的，陆医生事先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这里瞎喷什么？】
    【陈医生你自己不也在抖音上发科普视频经营账号吗？你这叫什么？五十步笑百步？】
    【笑死了，一个发不出论文坐不上主任位子的副主任医师，在网上阴阳怪气一个24岁的天才住院医，什么心态大家自己品】
    【我是急诊科的护士（不是江城中心医院的），说句公道话，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心尖部穿刺，在座的各位有几个见过？我从业八年一次都没见过，人家不仅做了还一针到位，这种操作不火天理难容】
    陈明浩又发了一条追加评论。
    【我再强调一次，我质疑的不是操作本身，而是这种频繁的网络曝光模式。一个医生如果真的有实力，靠论文和学术成果说话就行了，不需要靠短视频和热搜来证明自己。】
    这条评论下面有人回了一句。
    【听说人家正在写论文呢，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您还有什么话说？】
    陆晨退出了视频平台。
    没有点赞，没有回复，没有任何互动。
    他关掉手机屏幕。
    论文就快要投出去了。
    到时候谁有实力，看论文就知道了。
    ……
    晚上七点。
    赵雅琴在交班的时候多说了两句。
    “最近外面传得比较厉害，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不要在网上参与任何讨论，也不要替陆晨出头，避免节外生枝。”
    孙吉嘀咕了一句：“那个陈明浩也太过分了，人家又没招他。”
    “过分不过分不是我们该评价的，我们是临床一线的医生，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赵姐说得对。”
    交班结束。
    陆晨回到值班室。
    手机又亮了。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那个省医院的医生凭什么那么说你啊！你明明什么都没做！视频又不是你发的！】
    【陆晨：别生气，不值得】
    【沈小柠：可是我替你不值啊！你那么努力那么厉害，结果被人在网上这样说！】
    【陆晨：他说什么不重要，我的技术在那儿，论文也快投了，事实会说话的】
    【沈小柠：你怎么能这么淡定啊】
    【陆晨：因为生气不赚钱】
    【沈小柠：……】
    【沈小柠：你是不是除了赚钱什么都不关心？】
    【陆晨：也关心技术】
    【沈小柠：那我呢？】
    陆晨看着这三个字，停了一秒。
    【陆晨：你也关心，你做的排骨很好吃】
    【沈小柠：！！！真的吗？！】
    【沈小柠：那我明天再给你做！】
    【沈小柠：等等你是在转移话题吧！】
    【陆晨：被你发现了】
    【沈小柠：哼！】
    【沈小柠：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陆晨：嗯，晚安】
    【沈小柠：晚安！做个好梦！梦到我！开玩笑的哈哈哈！】
    陆晨放下手机。
    他没有立刻睡。
    而是打开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今天的结算。
    今天没有高难度操作，经验值增长有限，主要是常规接诊带来的基础经验。
    【今日经验结算】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1/100→42/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36/100→37/100】
    【感恩值获取：+85点】
    【当前感恩值合计：1438点】
    增长不大，但稳定。
    感恩值又涨了一些。
    接近1500了。
    他看了一眼抽奖按钮。
    还是先攒着。
    等后天那个会诊交流结束之后再说。
    他关掉系统面板，拿出了急诊医学教材。
    翻到心包疾病那一章。
    又看了两个小时。
    然后关灯睡觉。
    ……
    第二天。
    也就是会诊交流的前一天。
    早晨交班的时候，气氛有些不一样。
    因为消息已经传开了。
    省人民医院的陈明浩后天要来中心医院参加会诊交流。
    而陈明浩就是那个在网上公开质疑陆晨的省级专家。
    急诊科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孙吉在交班后凑到陆晨旁边。
    “听说了吗？陈明浩后天亲自来。”
    “嗯。”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人家可是省人民医院的副主任医师啊，做穿刺的，在省里有名气的那种。”
    “做穿刺有名气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一他在会诊现场当众针对你呢？”
    “那就当众回应。”
    孙吉看着陆晨的表情。
    平静得过分。
    “你心是真大。”
    “不是心大，是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陆晨说完这句话，转身去接诊新送来的病人了。

 第106章 来者不善，那也得讲道理

    上午十点。
    医务科那边的动静传了过来。
    何中风昨天下午给省人民医院那边打了电话，主动提出可以在会诊交流的环节中增加一个“典型病例讨论”的议程。
    而他推荐的典型病例。
    就是周德胜那个分隔型心包积液。
    表面上看，这是正常的学术讨论。
    毕竟这个病例确实有讨论价值。
    但实际上。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给陈明浩搭的台。
    让一个省级穿刺专家来点评一个住院医做的穿刺操作。
    如果陈明浩在学术上挑出了问题。
    那陆晨的声誉就会受到打击。
    连带着曾大洋力推的急诊手术室、力捧的陆晨这张牌，都会被削弱。
    李森在自己办公室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雅琴敲门进来。
    “李主任，何中风那边的操作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
    “您怎么看？”
    “他要讨论就讨论，这个病例本身经得起任何讨论。”
    “可是陈明浩来者不善。”
    “来者不善也得讲道理，他要在学术上找茬，就得拿出学术上的依据，如果他拿不出来，那丢脸的是他不是陆晨。”
    赵雅琴想了想。
    “那陆晨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不需要刻意准备，他把自己的操作过程和判断依据准备好就行了，论文他已经写出来了，思路非常清晰，到时候照实说就行。”
    “好。”
    赵雅琴出去之后，把这个情况跟陆晨说了。
    陆晨听完，只说了两个字。
    “知道了。”
    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模一样。
    赵雅琴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个年轻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好得不像是二十四岁的。
    ……
    下午。
    急诊科来了一个急性胃穿孔的病人。
    陆晨配合赵雅琴完成了初步评估和术前准备。
    病人被推入急诊手术室，普外科的医生过来主刀。
    陆晨担任一助。
    手术很顺利，胃穿孔修补加腹腔冲洗。
    术后陆晨帮忙做了缝合，老规矩，完美级的操作。
    普外科主刀的医生低头看了看缝合的效果。
    “陆医生，你这手活儿，我算是彻底见识了。”
    “过奖了。”
    “我不是过奖，我是在想要不要把我们科的缝合培训交给你来带。”
    “我一个住院医去带你们科的培训，你们主任不会揍我吧？”
    “那倒不至于，不过确实有点不合规矩。”
    “那就算了。”
    主刀医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台手术给陆晨带来了一些经验值，但因为不是主刀，加成不算高。
    傍晚。
    陆晨正在值班室休息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不对，是微信消息。
    沈宇。
    【沈宇：陆医生，孤儿院房顶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材料下周送到，我那边出人出材料，不用你花一分钱。】
    陆晨看了一眼。
    【陆晨：谢了，这个人情我记着。】
    【沈宇：别说人情，当初你在广福医院挡在我面前的那一下，比什么都值。】
    【沈宇：另外，网上那个省医院的医生说的那些话，我也看到了，你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陆晨知道沈宇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陆晨：不用，这种事我自己能解决。】
    【沈宇：行，有需要随时说。】
    陆晨退出聊天。
    沈宇的背景他一直没有深究，但从种种迹象来看，绝对不简单。
    能跟龙破山这种社会人士合伙做生意，沈小柠又能刚毕业就拿到三甲医院的正式编制。
    这个家庭的能量不小。
    不过这些跟他无关。
    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技术做到最好，把该做的事做好。
    其他的，顺其自然。
    ……
    晚上八点。
    李森发来了邮件。
    【论文终稿我审完了，非常好，可以投了。我来操作投稿流程，你等消息。另外，明天的会诊交流你正常参加，穿白大褂，带好工牌。】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论文投出去了。
    这件事比任何网络上的热搜都让他更踏实。
    因为论文是实实在在的学术成果。
    是写在纸上、印在期刊上、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东西。
    他关掉邮箱，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强化卡剩余时间还有四天多。
    明天的会诊交流，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他不焦虑。
    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
    在这个世界上，实力是唯一的硬通货。
    不管陈明浩说什么。
    不管何中风搞什么小动作。
    不管彭副院长在幕后怎么运作。
    他陆晨做过的那些操作，救过的那些人，一件都假不了。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沈小柠。
    【沈小柠：陆医生，听说明天有个省医院的专家来会诊，就是网上那个说你的人？】
    【陆晨：嗯】
    【沈小柠：你会去参加吗？】
    【陆晨：会】
    【沈小柠：那我去给你加油！】
    【陆晨：不用，你正常上你的班就行】
    【沈小柠：可是我担心你啊】
    【陆晨：没什么好担心的】
    【沈小柠：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说没什么】
    【陆晨：因为确实没什么】
    【沈小柠：好吧，那你明天一定要帅帅的！气场全开的那种！让那个什么陈医生知道你有多厉害！】
    【陆晨：我每天都很帅】
    【沈小柠：！！！你居然会说这种话！！！】
    【沈小柠：截图了截图了保存了！】
    【陆晨：晚安】
    【沈小柠：哈哈哈哈晚安晚安！明天加油！】
    陆晨把手机扣过去。
    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转了一圈今天的信息。
    陈明浩，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何中风，医务科，彭照的人。
    周德胜的病例被拿去做典型讨论。
    一切都在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明天。
    会很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
    三秒入睡。

 第107章 明天，他陈明浩要用学术说话

    与此同时。
    省人民医院的单身公寓里。
    陈明浩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他自己那条评论的页面。
    两万多个赞。
    他的嘴角有一个满意的弧度。
    他刷了一下回复区。
    支持他的声音很多。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尤其是那几条直接怼他的，让他有些不舒服。
    “发不出论文坐不上主任位子的副主任医师。”
    “五十步笑百步。”
    “嫉妒24岁的住院医比自己火。”
    这些话扎进了他心里。
    他今年四十一了。
    在省人民医院的心内科干了十几年。
    副主任医师做了五年。
    主任的位置一直没轮到他。
    论文这两年投了三篇，退稿了两篇，剩下一篇还在漫长的审稿流程中。
    他不是没有能力。
    他的穿刺技术在省内确实排得上号。
    但能力和位子之间有时候不是一回事。
    需要资源、需要人脉、需要成果、需要机会。
    他什么都差一点。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视频。
    一个24岁的住院医。
    做了一个他自己可能都做不到的穿刺操作。
    还上了热搜。
    播放量八百多万。
    那种感觉很复杂。
    不是纯粹的嫉妒。
    是一种被时代抛下的恐惧混合着对天赋不公的愤怒。
    他用了十五年才爬到副主任医师的位置。
    这个年轻人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成了全网关注的焦点。
    他知道自己那条评论写得有些过了。
    但他控制不住。
    他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
    否则就好像他这十五年白干了一样。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陈主任吗？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医务科的何中风。”
    “何科长，你好。”
    “明天的会诊交流，议程我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了吗？”
    “看了，有一个典型病例讨论。”
    “对，就是最近网上比较火的那个分隔型心包积液的病例，操作者是我们医院急诊科一个叫陆晨的住院医。”
    陈明浩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这个人。”
    “陈主任，我跟您说句实在话。”何中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个年轻人最近在我们医院被捧得太高了，上面有人在刻意抬他，搞得很多人都不舒服，您是省级专家，在穿刺领域有权威，如果明天能从学术角度做一些客观的点评和指正，对我们医院的学术氛围也是一件好事。”
    陈明浩沉默了几秒。
    “何科长，你放心，我是搞学术的，该怎么评就怎么评，实事求是。”
    “那就好，那就好，陈主任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
    陈明浩靠在椅背上。
    他当然听出了何中风话里的意思。
    借他的手打压那个年轻人。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确实想看看。
    那个24岁的住院医。
    到底是真的天才。
    还是被网络吹出来的泡沫。
    他关了电脑，从书柜里抽出了几篇关于分隔型心包积液的最新文献，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
    他陈明浩要用学术说话。
    ……
    同一时刻。
    彭照的办公室里。
    何中风刚打完电话，站在办公桌前面汇报。
    “彭院长，陈明浩那边沟通好了。”
    彭照端着茶杯，没有看他。
    “别搞太过。”
    “您放心，我只是建议他从学术角度客观点评，不会留任何把柄。”
    “上次你那个调班的事，差点把我也拉下水。”
    何中风的背上出了一层汗。
    “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一样，这次完全走的正常学术讨论流程，就算曾大洋想找茬也找不出来。”
    彭照放下茶杯。
    “那个陆晨，最近风头太盛了。”
    “是。”
    “曾大洋把他当王牌用，先推手术室，再捧他的人设，现在连论文都开始帮他操作了。”
    “听说李森亲自带他写的，目标是中华急诊医学杂志。”
    彭照的眉头动了一下。
    “核心期刊？”
    “对。”
    “一个住院医投核心期刊，审稿人那关过得了吗？”
    “有李森做通讯作者，加上病例本身确实稀缺，还真有可能过。”
    彭照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更不能让他太顺了。”
    “明天陈明浩来了之后，我不直接出面，让何中风在议程安排上做一些引导就行了，把讨论的重点往穿刺操作的规范性和指征把握上引，让陈明浩有发挥空间。”
    “明白。”
    何中风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彭照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陆晨这个名字，他最近听得太多了。
    急诊手术室的事，他已经输了一局。
    不能再输第二局了。
    如果明天陈明浩能在学术上挑出陆晨操作的问题。
    那曾大洋捧出来的这张牌就不那么好使了，而他也可以借此向孙院长递话。
    年轻人不能捧太快，否则出了事谁负责？
    这张牌，比直接攻击曾大洋聪明得多。
    打的是陆晨，伤的是曾大洋，很稳。
    彭照放下茶杯，拿起了明天的会议议程表。
    他的目光停留在“典型病例讨论”那一栏上。
    ……
    夜深了。
    江城市中心医院安静下来。
    急诊科的红区还在运转。
    夜班的医生和护士在值守。
    陆晨的值班室里，灯早就灭了。
    他睡得很沉。
    呼吸平稳。
    系统面板在意识的角落安静地待着。
    所有的技能进度条都在缓缓推进。
    明天。
    会有新的战场。
    但对陆晨来说。
    每一个战场都是修罗场。
    而修罗场，是他最喜欢的地方。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2/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8/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37/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38/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438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4天1时12分】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第108章 核心期刊录用了！这履历直接硬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
    陆晨刚进急诊科，就看到孙吉抱着一杯豆浆站在护士站旁边，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欠揍的兴奋。
    “陆晨，出大事了！”
    陆晨把白大褂穿好，看了他一眼。
    “你被投诉了？”
    “你这人怎么张口就来，我这种遵纪守法的优秀住院医，怎么可能天天被投诉？”
    “那就是你豆浆撒病历上了。”
    “没有！”
    孙吉把手机举到陆晨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是你的论文，有消息了！”
    陆晨动作停了一下。
    “李主任发的？”
    “不是，是科室群里，李主任刚刚转发了一封邮件截图，你没看群？”
    “刚进门，没看。”
    陆晨拿出手机，点开急诊科工作群。
    群里已经炸了。
    【李森：陆晨参与撰写的病例报道及临床分析，已收到中华急诊医学杂志编辑部录用通知，后续进入排版流程】
    下面一排消息整齐得有点离谱。
    【赵雅琴：恭喜】
    【吴凡：牛】
    【孙吉：陆哥牛逼】
    【孟燕：恭喜陆医生】
    【林小雨：陆医生太厉害了】
    【沈小柠：恭喜陆医生！超级厉害！】
    【顾白：我靠，核心期刊？】
    【顾白：我靠，住院医？】
    【顾白：我靠，为什么不是我？】
    陆晨看着群消息，沉默了两秒。
    孙吉凑过来，小声说道：“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核心期刊啊，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啊，你一个住院医啊，你这履历直接硬起来了啊！”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哦。”
    孙吉差点被豆浆呛死。
    “哦？”
    “嗯。”
    “你就哦？”
    “那要不我现在原地转三圈？”
    “也不是不行，我帮你录视频，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二十四岁住院医核心期刊录用后竟当场发疯。”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我这是替你激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核心期刊，论文，临床病例，李主任通讯作者，你名字排在前面，这玩意以后晋升主治的时候就是硬通货！”
    旁边孟燕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笑着接了一句。
    “孙吉这话没错，陆医生，你这次真是给咱们急诊科长脸了。”
    “孟姐，运气好。”
    “别谦虚，运气好能一针扎进分隔腔？那我运气更好，昨天买奶茶还抽中了第二杯半价呢。”
    护士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沈小柠从黄区那边小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交接单。
    “陆医生，恭喜你呀！”
    “谢谢。”
    “核心期刊录用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还行。”
    沈小柠瞪大眼睛。
    “还行？”
    孙吉立刻补刀。
    “你看，我刚才也是这个反应，他这人可能开心的阈值比较高，估计得给他发工资，他才会笑。”
    陆晨认真想了想。
    “工资到账的话，确实更开心。”
    沈小柠被他逗笑，又忍不住小声说道：“那今天那个陈明浩来了，你就更有底气了，他不是说医生要靠论文和学术成果说话吗，你现在论文直接过了，看他还怎么说。”
    陆晨语气平静。
    “他想说，总能找到角度。”
    赵雅琴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陆晨说得对，嘴硬的人，别说你论文录用了，就算你把论文打印出来贴他脑门上，他也能说胶水不规范。”
    孙吉立刻竖大拇指。
    “赵姐这话有水平。”
    “少贫，交班准备。”
    赵雅琴说完，又看向陆晨。
    “李主任让你交班后去他办公室一趟，今天会诊交流九点开始，省人民医院那边八点半左右到。”
    “好。”
    沈小柠小声说道：“陆医生，加油。”
    陆晨点头。
    “正常工作而已。”
    孙吉在旁边啧了一声。
    “你这淡定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你可以试试。”
    “算了，我是文明人。”
    ……
    早交班结束后，陆晨去了李森办公室。
    李森正坐在电脑前，看着编辑部发来的录用通知，神情虽然平静，但眼里明显有些满意。
    “来了。”
    “李主任。”
    “论文的事，你应该知道了。”
    “知道了，谢谢主任。”
    李森抬头看他。
    “谢我做什么，病例是你救的，操作是你做的，初稿也是你写的，我只是帮你把学术表达再压实一点。”
    “没有您指导，没这么顺利。”
    李森笑了笑。
    “你小子平时说话少，关键时候还挺会说。”
    陆晨没接话。
    李森把录用通知打印出来，递给他。
    “这个你自己留一份，后面职称、评优、科研档案都用得上，别弄丢了。”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录用通知上，标题很醒目。
    【复杂分隔型心包积液急诊超声引导穿刺引流一例及临床处置分析】
    作者栏里，陆晨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李森是通讯作者。
    这几个字，比网络热搜更有分量。
    李森看着他，语气低了些。
    “今天陈明浩会来，何中风把你的病例放进了典型讨论环节，意图很明显。”
    “嗯。”
    “我还是那句话，不要被情绪牵着走，他如果正常提出问题，你正常回答，他如果故意扣帽子，你也不要跟他吵。”
    “我明白。”
    “学术场合，最怕的不是被质疑，而是失去分寸。”
    陆晨点头。
    “主任放心，我不会给急诊科惹麻烦。”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少来这套，我不怕你惹麻烦，我怕你不还手。”
    陆晨怔了一下。
    李森靠在椅背上，慢慢说道：“我们不主动欺负人，但别人把脸凑过来，也不能假装没看见，尤其是今天这种场合，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也代表急诊科。”
    陆晨看着李森。
    “我懂了。”
    “懂了就行，去准备吧，穿得精神点。”
    “我每天都挺精神。”
    李森嘴角动了一下。
    “这话谁教你的？”
    “沈小柠。”
    “那小姑娘眼光不错。”
    陆晨咳了一声。
    “主任，我先去工作了。”
    “去吧。”
    ……
    八点三十五，省人民医院的交流团队抵达江城市中心医院。
    医务科何中风亲自带人在门口迎接，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让不少人看了都觉得牙疼。
    陈明浩走在最前面，四十一岁，身材保持得不错，白衬衫外面套着深色西装，胸前挂着省人民医院的工牌，整个人看起来很有专家气质。
    他身后跟着心内科、超声科、急诊科的几名医生，还有两个年轻住院医负责记录和资料整理。
    何中风上前一步，伸出手。
    “陈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陈明浩握了握手。
    “何科长客气了，都是正常交流。”
    “今天我们孙院长本来也想亲自见见各位，不过临时有行政会议，曾副院长和彭副院长稍后会到会场。”
    “没关系，学术交流为主。”
    何中风笑得更明显。
    “陈主任说得对，学术交流，实事求是。”
    “今天我们也安排了几个很有价值的病例，尤其是最近网上比较关注的那个心包穿刺病例。”
    “正好请您这个省内专家帮忙把把关。”
    陈明浩神色没什么变化。
    “病例讨论就按病例讨论来，不看网络热度。”
    “对对对，不看热度，只看专业。”
    这句话说完，何中风自己都觉得很顺。

 第109章 陈明浩并不客观的评价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的时候，江城市中心医院这边已经坐了不少人。
    急诊科李森、赵雅琴、吴凡、孙吉都在。
    心内科何文斌也来了，旁边还有心内科主任派来的两个医生。
    普外科、胸外科、超声科也来了人。
    曾大洋坐在前排，彭照坐在另一侧，两人之间隔了两个位置，气氛很有医院特色。
    陆晨坐在急诊科后排，白大褂干净，工牌挂在胸前，神色平静。
    沈小柠原本没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但今天红区刚好需要护士配合准备会诊设备。
    她跟着孟燕进来做记录和后勤，偷偷站在靠墙的位置，眼神时不时往陆晨那边飘。
    孙吉低声对陆晨说道：“来了来了，就是那个陈明浩。”
    陆晨看了一眼。
    “嗯。”
    “你不评价一下？”
    “看起来睡眠一般。”
    孙吉差点笑出声。
    “你这评价角度挺急诊科。”
    赵雅琴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闭嘴。”
    孙吉立刻坐直。
    会议开始后，何中风先进行了开场。
    “各位专家，各位同仁，今天是我们江城市中心医院与省人民医院季度疑难病例交流会。”
    “本次交流重点围绕急危重症诊治、心血管急症处置以及超声引导穿刺技术展开。”
    “希望大家畅所欲言，互相学习，共同提高。”
    掌声响起。
    曾大洋简单讲话。
    “省人民医院一直是我们学习的标杆，今天陈主任亲自带队来交流，我们很欢迎。”
    “也希望我院年轻医生能珍惜这次机会，多听、多问、多学。”
    彭照也开口。
    “医学进步离不开质疑，离不开规范。”
    “尤其是急诊一线，速度重要，安全更重要。”
    “我们今天讨论病例，不是为了表扬谁，也不是为了否定谁，而是为了把流程做得更规范。”
    这话一出，急诊科这边不少人都听懂了。
    孙吉低声嘀咕。
    “来了，先铺垫。”
    陆晨没说话。
    陈明浩随后做了一个关于超声引导心包穿刺风险控制的短报告。
    他的水平确实不差。
    从穿刺入路、体位选择、心包积液分布、穿刺针角度、并发症预防，到术后监测，都讲得很清楚。
    会议室里不少医生听得认真。
    陆晨也听得认真。
    他不会因为陈明浩在网上质疑过他，就否认对方的专业能力。
    能做到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报告结束后，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何中风立刻说道：“陈主任讲得非常精彩，尤其是关于规范化操作和风险意识这一块，对我们年轻医生很有启发，接下来我们进入典型病例讨论环节。”
    大屏幕切换。
    周德胜的病例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患者，男，五十二岁，突发胸闷气促伴低血压入院，急诊超声提示大量心包积液，考虑急性心脏压塞】
    【初次穿刺主腔引流后生命体征短暂改善，随后再次恶化，复查提示左侧分隔腔快速扩大压迫左心室】
    【急诊行超声引导下心尖部穿刺引流，术后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何中风看向李森。
    “李主任，这个病例是你们急诊科主导抢救的，要不先请操作者介绍一下当时情况？”
    李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陆晨。
    “陆晨，你来说。”
    陆晨起身，走到台前。
    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陈明浩抬头看着他。
    他第一次在线下看到陆晨。
    比视频里更年轻。
    也比他想象得更镇定。
    陆晨站在屏幕旁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患者入院时意识模糊，血压下降，颈静脉怒张，心音低钝。”
    “急诊床旁超声提示大量心包积液，符合急性心脏压塞表现。”
    “当时李主任先行主腔穿刺引流，抽出暗红色液体后，血压短暂回升。”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
    “随后患者血压再次下降，心率升高，血氧下降。”
    “重新扫查发现左侧分隔腔扩大，主腔压力解除后，分隔腔压力相对升高，对左心室造成持续压迫。”
    “这也是患者再次恶化的核心原因。”
    何文斌忍不住点头。
    因为当时他就在现场，陆晨说的完全符合经过。
    陆晨继续。
    “由于分隔腔位置靠近心尖部，常规剑突下入路无法有效进入目标腔，左侧胸骨旁入路受肺组织遮挡，风险较高。”
    “所以，选择心尖部入路，在呼气末短暂停顿时完成穿刺。”
    “避开心肌、肺组织和粘连带，最终抽出积液后，患者血压回升。”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有短暂安静。
    李森点头。
    “过程清楚。”
    何中风看向陈明浩，笑着说道：“陈主任，您是这方面专家，不如点评一下？”
    陈明浩拿起话筒。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沈小柠在墙边悄悄攥紧了手。
    陈明浩看着屏幕，语气很稳。
    “这个病例确实有讨论价值，从结果来看，患者被救回来了，这是事实，我不否认。”
    孙吉小声说道：“哟，还挺客观。”
    下一秒，陈明浩继续说道：“但医学不能只看结果，尤其是穿刺操作，成功一次并不代表流程完全合理。”
    孙吉嘴角一抽。
    “我收回刚才的话。”
    陈明浩没有理会下面的动静。
    “从资料上看，当时患者已经出现循环不稳定，分隔腔位置特殊，心尖部穿刺风险极高。”
    “在这种情况下，我个人认为应该优先考虑请心内科或胸外科共同评估，而不是由一名年轻住院医直接操作。”
    李森拿起话筒。
    “当时患者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已经没有等待多科会诊的时间。”
    陈明浩点头。
    “我理解急诊场景的紧迫性，但越紧急越要强调规范，否则容易形成错误示范。”
    赵雅琴皱眉。
    吴凡脸色也不太好。
    陈明浩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想问一下，当时你选择心尖部入路，针尖距离左室游离壁最近距离是多少？”
    陆晨回答。
    “超声动态测量，最近距离约六毫米，呼气末窗口期可扩大到八毫米左右。”
    陈明浩继续问。
    “你如何确认穿刺针没有刮擦心肌表面？”
    “针尖全程在超声平面内，入腔后回抽出液体，患者心电监护未出现新发室性心律失常。”
    “如果出现室颤，你的预案是什么？”
    “立即停止操作，针体退出至安全位置，现场除颤，肾上腺素和胺碘酮备用。”
    陈明浩点了点头。
    “回答很完整。”
    沈小柠刚松口气。
    陈明浩又说道：“但我仍然认为，这种操作不适合作为年轻医生的宣传案例，更不适合被网络放大。”

 第110章 年轻医生，更需要保持谦逊

    会议室气氛一下变了。
    李森眼神沉了些。
    曾大洋没有说话。
    彭照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陆晨看着陈明浩。
    “陈主任，我没有宣传，也没有上传视频。”
    陈明浩看着他。
    “我说的是现象，不是指责你本人。”
    陆晨语气不变。
    “那我也说现象，患者家属自发记录抢救过程，事后表达感谢，这是医患关系里难得的正向反馈。”
    “如果因为医生年轻，就默认这背后有包装和炒作，这对临床医生不公平。”
    会场安静了。
    孙吉差点拍桌子。
    沈小柠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陈明浩看着陆晨，脸色微微绷紧。
    “陆医生，我没有否认你的努力，但年轻医生更需要保持谦逊。”
    陆晨点头。
    “我一直很谦逊。”
    孙吉低头憋笑，憋得肩膀都动了。
    赵雅琴用笔挡住嘴角。
    陈明浩皱了皱眉。
    陆晨继续说道：“但谦逊不是别人质疑我，我就必须承认自己有问题，如果陈主任认为我的操作存在不规范之处，可以直接指出具体环节，我会认真学习。”
    这句话一出，球又回到了陈明浩脚下。
    陈明浩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想挑问题。
    可问题是，陆晨的操作过程从影像记录、生命体征变化、穿刺入路选择到术后结果，都很完整。
    真正从技术层面看，他挑不出硬伤。
    他只能说风险高，只能说不适合宣传，只能说年轻医生要规范。
    这些话听起来有道理，但压不死陆晨。
    何中风见势头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
    “学术讨论嘛，有不同意见很正常，陈主任强调规范，陆医生强调急诊时效，其实都是为了患者安全。”
    李森淡淡说道：“既然是学术讨论，那就落到技术细节上，不要泛泛而谈。”
    何中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彭照这时候开口。
    “李主任也不要太敏感，陈主任是省内穿刺专家，他从更高标准提出意见，对年轻医生是好事。”
    李森看了彭照一眼。
    “我不反对高标准，我只反对空标准。”
    会场更安静了。
    曾大洋终于笑着开口。
    “讨论得很好，说明这个病例确实有价值。”
    “陆晨的论文，已经被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录用。”
    “后续发表后，也欢迎陈主任提出更系统的学术意见。”
    这句话落下，陈明浩的表情终于变了一下。
    “论文录用了？”
    曾大洋点头。
    “今天早上刚收到录用通知。”
    会议室里不少省人民医院来的医生都看向陆晨。
    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第一作者，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录用。
    这份分量，他们很清楚。
    陈明浩握着话筒的手紧了些。
    他昨天还在网上说，医生要靠论文和学术成果说话。
    结果今天，人家的论文就录用了。
    这脸打得很安静，但很结实。
    孙吉低声说道：“舒服了。”
    沈小柠在墙边低头看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刚才超帅！】
    陆晨手机震了一下，但他没看。
    会议继续往下走。
    原本何中风准备借典型病例讨论压一压陆晨，结果讨论到最后，陆晨没有被压住，反而因为论文录用这件事，直接把场面稳住了。
    陈明浩虽然嘴硬，但也没办法继续抓着不放。
    就在会议进入下一项的时候，会议室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护士急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紧张。
    “李主任，急诊红区刚送来一个患者。”
    “情况很重，胸痛、呼吸困难、低血压。”
    “床旁超声提示大量心包积液，心内科那边让您过去看一下。”
    李森立刻站起身。
    “什么情况？”
    “患者女性，三十六岁，产后三个月，既往系统性红斑狼疮病史。”
    “今天突然胸闷气促，来的时候血压七十多，心率一百四，已经上氧，赵医生让人先推抢救室了。”
    何文斌也站了起来。
    “狼疮患者？大量心包积液？可能是急性心包炎并心脏压塞。”
    李森看向会议室众人。
    “抱歉，急诊有抢救，我先过去。”
    陈明浩忽然开口。
    “既然今天交流主题就是心包穿刺，不如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如果需要，我可以协助。”
    何中风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立刻说道：“这倒是难得的现场教学机会，当然以患者救治为先，如果李主任同意，陈主任可以现场指导一下我们医院医生。”
    李森眉头微皱。
    急诊抢救不是表演。
    但现在患者需要救治，陈明浩本身又是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专业对口，如果直接拒绝，反而显得不合适。
    陆晨也站了起来。
    “主任，我跟您一起去。”
    李森点头。
    “走。”
    一行人迅速赶往急诊红区。
    原本的学术会议，瞬间变成了现场抢救观摩。
    这场面让不少年轻医生都精神起来。
    孙吉边走边低声说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吴凡沉声说道：“少说话，先看病人。”
    沈小柠已经提前跑回红区准备抢救车。
    红区抢救室里，患者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全是汗。
    监护仪上，血压七十二比四十六，心率一百四十八，血氧九十，呼吸三十二次每分。
    赵雅琴正在床边做快速评估。
    “患者意识尚清，诉胸闷明显，端坐呼吸，颈静脉怒张，心音低钝，四肢湿冷，已经建立两条静脉通道，补液中，去甲肾上腺素微泵准备。”
    沈小柠递上超声探头。
    “陆医生，超声好了。”
    李森接过探头，快速扫查。
    屏幕上，心包腔内大量液性暗区清晰可见。
    但问题很快出现。
    患者心包积液不是简单的环绕性积液。
    里面有多条纤维分隔，靠近右室前壁和心尖区域的液腔被分隔带切开，积液分布极不均匀。
    更麻烦的是，患者胸廓结构偏窄，左肺活动范围大，剑突下窗口非常差。
    李森扫了几遍，脸色沉了下来。
    “窗口不好。”
    何文斌也凑过来看。
    “剑突下进不去，左胸旁肺遮挡明显，心尖部又有分隔，难度很高。”
    患者忽然抓住床单，艰难说道：“医生，我喘不过气……”
    她丈夫站在旁边，脸色煞白。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她孩子才三个月啊！”
    陈明浩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超声屏幕上。
    他刚才在会议室被陆晨顶了一下，又被论文录用的消息压了一头，心里本就憋着一口气。
    现在这个病例，正好是心包穿刺。
    而且是高难度心包穿刺。
    如果他能在江城市中心医院众人面前完成这次操作，那刚才的场子就能找回来。
    陈明浩开口。
    “李主任，这个病例确实难，但不是不能做。”
    李森看向他。
    “陈主任有把握？”
    陈明浩语气沉稳。
    “我做过类似病例，可以尝试左侧胸骨旁短轴入路，避开肺组织，从右室前方积液腔进入，先解除压塞。”

 第111章 陈明浩要开始秀操作了！坏了，失误了！

    陆晨看着超声屏幕，没有说话。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6岁】
    【主诉：突发胸闷气促伴低血压】
    【真实之眼诊断：系统性红斑狼疮相关急性心包炎并复杂分隔型心包积液，急性心脏压塞，左侧胸骨旁入路受肺组织动态遮挡，右室前方液腔狭窄且贴近冠状动脉分支，常规穿刺风险极高】
    【危险等级：SS级】
    【当前症状：低血压，心动过速，呼吸困难，外周灌注不足，心室舒张受限】
    【建议：优先选择超声引导下改良心尖外侧微窗口穿刺，呼气末屏气窗口约1.6秒，进针角度23度，深度4.2厘米，避开肺缘与分隔带，先抽取心尖外侧高压腔积液40至60毫升，再调整导丝进入主腔置管引流】
    【警告：左侧胸骨旁入路成功率低，若误入右室前壁或损伤冠脉分支，可能诱发心包内出血、室性心律失常及循环崩溃】
    陆晨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明浩选择的入路，风险很高。
    李森显然也有顾虑。
    “左胸旁肺遮挡明显，患者呼吸急促，窗口不稳定。”
    陈明浩说道：“可以让麻醉科过来，适当镇静，控制呼吸幅度。”
    赵雅琴立刻说道：“患者血压已经很低，镇静风险不小。”
    陈明浩看了她一眼。
    “所以需要快，不能再拖。”
    何中风这时也赶了过来，气喘吁吁，却不忘说话。
    “陈主任是省人民医院穿刺专家，有丰富经验，患者情况危急，还是让陈主任试试吧。”
    患者丈夫听到这话，立刻说道：“专家，求您救救我老婆！”
    陈明浩点头。
    “我会尽力。”
    李森沉默了两秒。
    “陈主任，如果你主操作，我在旁边协助。”
    陈明浩没有拒绝。
    “可以。”
    陆晨忽然开口。
    “陈主任，左胸骨旁入路风险很高，肺缘遮挡不是静态问题。”
    “患者每次急促吸气，肺组织都会覆盖进针路径。”
    “而且右室前方积液腔宽度不足，针尖容错空间太小。”
    陈明浩看向他。
    “陆医生，你有什么建议？”
    陆晨指着超声屏幕。
    “心尖外侧有一个短暂窗口，呼气末能打开，可以从这里进针。”
    陈明浩皱眉。
    “心尖外侧？”
    “那里的分隔带更多，路径更长。”
    “年轻医生不要只看超声图像上的瞬间窗口，实际操作中患者呼吸、心脏搏动、针体偏移都会影响结果。”
    陆晨平静说道：“所以需要全程超声引导，呼气末进针，针尖保持在平面内。”
    陈明浩语气硬了些。
    “理论上谁都会说，实际操作不是看图答题。”
    抢救室里气氛僵了一下。
    孙吉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这人是真能嘴硬。”
    吴凡瞪了他一眼。
    “安静。”
    李森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继续争。
    现在患者在床上，争论不能救命。
    陈明浩开始消毒铺巾。
    省人民医院跟来的医生也围了过来，中心医院这边的人站在外围，所有人都盯着抢救床。
    陈明浩拿起穿刺针，站在患者左侧。
    “局麻。”
    护士配合。
    患者呼吸越来越急。
    “医生，我好难受……”
    陈明浩沉声说道：“别动，尽量配合呼吸。”
    患者丈夫站在门边，双手发抖。
    沈小柠看了一眼陆晨，眼里有明显担心。
    陆晨站在李森身侧，目光始终在超声屏幕上。
    陈明浩第一次进针。
    针尖在超声下出现。
    角度看起来还算稳。
    但患者突然剧烈喘了一下，肺缘下移，原本狭窄的通道被遮挡。
    李森立刻提醒。
    “肺缘下来了。”
    陈明浩手一顿，调整角度。
    针尖偏离了平面。
    超声屏幕上，针尖影像变得模糊。
    何文斌低声说道：“针尖看不清了。”
    陈明浩额头上开始有汗。
    他把针退了两毫米，重新找平面。
    患者心率升到一百五十五。
    血压跌到六十八比四十。
    监护仪报警声变得急促。
    赵雅琴说道：“血压还在掉。”
    陈明浩咬了咬牙。
    “再给我一点时间。”
    第二次调整。
    针尖终于再次显影，却距离右室前壁过近。
    陆晨开口。
    “停，针尖距离心肌太近。”
    陈明浩动作停住，脸色变得难看。
    被一个刚才还在会议室被他点评的住院医当众提醒，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但屏幕上的画面无法反驳。
    他只能退针。
    旁边省人民医院一个年轻医生小声说道：“陈主任，要不换个入路？”
    陈明浩看了他一眼，那年轻医生立刻闭嘴。
    何中风站在后面，也开始有点慌。
    他原本想看陈明浩展示技术，没想到这场抢救比想象中难这么多。
    患者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喘息。
    “我不行了……”
    监护仪上，血压六十二比三十八。
    心率一百六十二。
    血氧八十六。
    李森沉声说道：“陈主任，不能再拖了。”
    陈明浩再次进针。
    这一次，他明显急了。
    针尖进入皮下后，角度略偏，超声平面丢失更明显。
    他试图重新调整，却因为旁边十几双眼睛盯着，动作越来越僵。
    刚才会议室里，他才强调规范。
    刚才他才说年轻医生不能只看结果。
    刚才他才说这种操作不适合宣传。
    现在，他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失去了最基本的节奏。
    赵雅琴说道：“患者意识变差了！”
    沈小柠立刻上前。
    “患者反应迟钝！”
    监护仪报警连续响起。
    血压五十八比三十五。
    李森果断开口。
    “停手！”
    陈明浩动作僵住。
    抢救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李森。
    李森脸色严肃。
    “陈主任，患者不能再等，你先退针。”
    陈明浩张了张嘴。
    “我还能……”
    李森声音更重。
    “退针！”
    陈明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还是把针退了出来。
    抢救室安静得只剩监护仪报警声。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陆晨。
    这种转头几乎是同步发生的。
    孙吉看向陆晨。
    吴凡看向陆晨。
    赵雅琴看向陆晨。
    何文斌看向陆晨。
    沈小柠也看向陆晨。
    连患者丈夫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那个年轻医生。
    李森没有任何犹豫。
    “陆晨，你来。”
    陆晨点头。
    “好。”
    陈明浩站在原地，脸色僵硬。
    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陆晨走到床边，重新戴手套。
    沈小柠立刻递上新的穿刺包。
    “陆医生，新的包。”
    “谢谢。”
    她声音很轻。
    “你一定可以。”
    陆晨看了她一眼。
    “嗯。”
    赵雅琴立刻接管旁边流程。
    “去甲肾上腺素小剂量维持，氧流量调高，除颤仪待机，抢救药品全部打开。”
    吴凡说道：“我帮你固定患者体位。”
    李森亲自拿起超声探头。
    “我给你打图。”
    陆晨摇头。
    “主任，我自己来，您帮我看监护。”
    李森看着他。
    “有把握？”
    “有。”
    这个字很轻，却让急诊科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陆晨重新扫查。
    他没有急着进针，而是让患者丈夫过来。
    “家属，患者现在是急性心脏压塞，血压已经很低，随时可能心跳骤停。”
    “我需要立刻做心包穿刺，引流积液。”
    “过程中存在心律失常、出血、穿刺失败、甚至死亡风险。”
    “但不做，她撑不过去。”
    患者丈夫眼睛通红。
    “医生，我签，您救她！”
    沈小柠把知情同意书递过去。
    “这里签字。”
    患者丈夫手抖得厉害，签字都歪了。

 第112章 结果和过程都重要，但患者活下来最重要

    陆晨没有看陈明浩，也没有看何中风。
    他眼里只有患者和屏幕。
    【阎王敌（初级）效果生效中，濒死患者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患者的血压还在低位，但下降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陆晨深吸一口气。
    “患者，听得到我说话吗？”
    女人眼皮动了动。
    “能……”
    “等下我让你呼气，你就慢慢吐气，不要用力，我会很快。”
    “好……”
    陆晨把探头放在心尖外侧，微微调整角度。
    屏幕上，一个极窄的液性暗区被显现出来。
    心脏搏动、肺缘滑动、分隔带牵拉，整个窗口只在呼气末短暂出现。
    陈明浩站在旁边，眼神死死盯着屏幕。
    他刚才否定的入路，居然真的有窗口。
    而且陆晨找得很准。
    陆晨低声说道：“准备。”
    赵雅琴说道：“监护稳定在低位，血压五十九比三十六，心率一百六十。”
    陆晨说道：“呼气。”
    患者艰难吐气。
    窗口打开。
    一秒。
    陆晨进针。
    针尖在超声屏幕上清晰出现，沿着预定角度稳定推进。
    没有偏移。
    没有犹豫。
    没有多余动作。
    针尖避开肺缘，擦着分隔带边缘进入心包分隔腔。
    回抽。
    暗红色液体进入针筒。
    “进腔。”
    抢救室里很多人同时屏住呼吸。
    陆晨没有停。
    “抽吸五十毫升。”
    赵雅琴立刻配合。
    五十毫升积液被缓慢抽出。
    监护仪上，血压开始回升。
    六十五比四十。
    七十二比四十五。
    患者的呼吸频率开始下降。
    陆晨继续说道：“导丝。”
    沈小柠递上导丝。
    陆晨左手稳住针体，右手送入导丝。
    导丝在超声下顺利进入目标腔，再穿过一个连通口进入主腔。
    陈明浩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步难度更高。
    如果说刚才穿刺是救命，那现在导丝调整就是决定后续引流效果的关键。
    陆晨却稳得让人没话说。
    “扩皮。”
    “置管。”
    “连接引流袋。”
    积液顺着管路流出。
    监护仪报警声逐渐停止。
    血压八十八比五十六。
    心率一百二十八。
    血氧九十四。
    患者眼神恢复了一些，胸口起伏没那么剧烈了。
    “我，好多了……”
    患者丈夫直接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陆晨固定引流管。
    “继续监测血压和引流量，送ICU评估狼疮活动，完善免疫指标和感染指标，心内科、风湿免疫科联合会诊。”
    赵雅琴立刻说道：“明白。”
    李森看着监护仪，终于松了一口气。
    “漂亮。”
    吴凡低声说道：“这已经不是漂亮了，这是离谱。”
    孙吉小声接了一句。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赵雅琴转头瞪他。
    “闭嘴。”
    孙吉立刻闭嘴，但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沈小柠把纱布递给陆晨，眼睛亮得不行。
    “陆医生，纱布。”
    “嗯。”
    陆晨接过纱布，按压固定。
    他站在床边，白大褂袖口干净，声音依旧平静。
    “患者现在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先别放松，注意再积液和心律失常。”
    李森点头。
    “按陆晨说的做。”
    抢救室里，中心医院的人迅速忙起来。
    而陈明浩站在旁边，整个人有些僵。
    刚才他在所有人面前失败。
    然后陆晨接手。
    一针进腔。
    导丝入主腔。
    置管成功。
    患者回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直接。
    没有争辩空间。
    没有解释余地。
    旁边省人民医院的几个医生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看不懂。
    正因为看懂了，才更沉默。
    何中风脸色难看得厉害，刚才他还想着让陈明浩现场教学。
    现在现场教学确实有了，只是教学的人变成了陆晨。
    李森转过身，看向陈明浩。
    “陈主任，患者还需要后续处理，我们急诊科先忙，就不陪各位继续参观了。”
    这句话很客气。
    但杀伤力不低。
    陈明浩嘴唇动了动。
    “刚才……陆医生的操作，确实完成得很好。”
    孙吉眼睛一亮，小声说道：“哟，嘴松了？”
    陈明浩听见了，但没有反驳。
    他现在没有资格反驳。
    陆晨摘下手套，看向陈明浩。
    “陈主任，刚才您选择左胸骨旁入路的思路没问题，只是患者呼吸状态和肺缘动态遮挡太明显，实际窗口不稳定。”
    这话一出，抢救室里不少人都愣了一下。
    陈明浩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晨会给他留台阶。
    如果陆晨现在当众踩他，没有任何人能说陆晨不对。
    但陆晨没有。
    陆晨只是说了技术事实。
    陈明浩沉默许久，声音低了些。
    “你刚才选择心尖外侧入路，判断很准。”
    陆晨点头。
    “急诊场景，结果和过程都重要，但患者活下来最重要。”
    陈明浩脸色微白。
    这句话，正好回应了他刚才在会议室说过的那些话。
    结果不能代表一切。
    可没有结果，什么规范都没有意义。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眼底有欣慰。
    他喜欢这个年轻人的技术，也喜欢这个年轻人关键时刻不废话。
    曾大洋这时也赶到了红区，了解情况后，看着陆晨的眼神更满意了。
    彭照站在后面，脸色并不好看。
    何中风低着头，尽量降低存在感。
    他现在只想把自己装进抢救车抽屉里。
    抢救告一段落后，患者被送往ICU。
    红区恢复运转。
    省人民医院的交流团队原本还安排了午餐和下午讨论，但陈明浩已经没了继续留下来的心情。
    回到会议室后，他简单说了几句。
    “今天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现场抢救，给我也带来了一些新的思考。”
    “尤其是复杂心包积液的急诊处理，确实需要结合患者实时状态动态决策。”
    这话说得很官方。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的气势已经没了。
    何中风还想强行挽回。
    “陈主任，要不下午我们继续围绕刚才那个病例做深入讨论？”
    陈明浩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患者救治优先，病例资料后续整理后再讨论吧。”
    何中风尴尬点头。
    “也好，也好。”
    陈明浩看向李森。
    “李主任，今天交流很有收获，我们省人民医院下午还有安排，就先回去了。”
    李森点头。
    “辛苦陈主任。”
    陈明浩又看向陆晨。
    这一次，他的眼神复杂了很多。
    “陆医生，网上那条评论，我措辞有些不严谨。”
    会议室一下安静。
    陆晨看着他。
    “陈主任愿意这样说，我接受。”
    陈明浩沉默了一下。
    “你的论文发表后，我会认真看。”
    “欢迎指正。”
    陈明浩点点头，没有再说。
    他带着省人民医院的人离开会议室。
    走出医院大楼的时候，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医生小声说道：“陈主任，刚才那个陆晨，真的很强。”
    陈明浩脚步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嗯。”
    年轻医生不敢再说。
    陈明浩上车后，拿出手机，点开自己昨天那条评论。
    点赞还在涨。
    评论还在吵。
    他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再回复。
    车子启动。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大楼渐渐远去。
    陈明浩闭上眼睛，脸色疲惫。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传出去后，丢脸的人会是他。
    可更让他难受的是，他亲眼确认了一件事。
    那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不是被吹出来的。
    是真的强。
    而且强得让人没法嘴硬太久。

 第113章 救人不是打架，赢了不代表要把桌子掀了

    另一边，急诊科红区已经热闹起来。
    孙吉端着水杯凑到陆晨旁边，压低声音说道：“陆哥，采访一下，刚才把省医院专家打成静音模式是什么感觉？”
    陆晨正在写抢救记录。
    “没感觉。”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扫兴？”
    “抢救记录你帮我写？”
    “当我没问。”
    吴凡走过来，拍了拍孙吉肩膀。
    “你别打扰他，刚才那台穿刺的记录必须写细，后面肯定要进病例讨论。”
    孙吉酸溜溜说道：“又是病例讨论，又是论文素材，陆晨你这不是上班，你这是来刷副本爆装备的吧？”
    陆晨抬头看他。
    “你也可以刷。”
    孙吉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刷？我连小怪都打不过。”
    赵雅琴走进来，把一沓检查单放到桌上。
    “别贫了，陆晨，刚才那个患者ICU反馈，血压已经稳定到九十六比六十，乳酸开始下降，暂时没有恶性心律失常。”
    陆晨点头。
    “好。”
    赵雅琴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刚才为什么给陈明浩留台阶？”
    孙吉立刻竖起耳朵。
    陆晨停下笔。
    “患者还要转省人民医院做后续风湿免疫管理的可能，没必要把关系闹死。”
    赵雅琴一愣。
    吴凡也怔了一下。
    孙吉嘴巴张了张。
    “不是，陆哥，你刚才现场还能想到这个？”
    陆晨继续写记录。
    “救人不是打架，赢了不代表要把桌子掀了。”
    赵雅琴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你这句话，我服。”
    孙吉捂住胸口。
    “完了，技术强，颜值高，还会做人，这让我们这些普通住院医怎么活？”
    吴凡淡淡说道：“你可以从少说废话开始活。”
    孙吉立刻看向沈小柠。
    “小柠，你评评理，吴哥是不是人身攻击？”
    沈小柠正把抢救用物补回车里，闻言认真说道：“我觉得吴医生说得对。”
    孙吉当场破防。
    “你们急诊科现在还有没有人性了？”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起来。
    “有啊，在陆医生那里。”
    孙吉：“……”
    吴凡：“……”
    赵雅琴：“……”
    陆晨笔尖停了一下。
    沈小柠反应过来，脸一下红了。
    “我，我说的是医者仁心的那个人性，不是别的意思！”
    孙吉顿时来劲。
    “哦，医者仁心，懂了懂了。”
    沈小柠瞪他。
    “孙医生！”
    孙吉举手投降。
    “我闭嘴，我闭嘴。”
    陆晨低头继续写记录，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
    下午一点，会议的后续安排取消。
    陈明浩离开的消息，很快在医院里传开。
    版本也开始发散。
    有人说陈明浩现场穿刺失败，被陆晨接手救场。
    有人说陈明浩会议室里刚质疑完陆晨，转头就被现实教育。
    有人说陆晨一针扎得省医院专家当场沉默。
    还有人说何中风脸绿得能给急诊科做无菌背景墙。
    顾白从骨科跑过来吃瓜，一进红区就拉住孙吉。
    “真的假的，陈明浩真翻车了？”
    孙吉满脸严肃。
    “顾医生，我们是正经医生，不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顾白一愣。
    “你转性了？”
    孙吉接着说道：“但如果你请我喝奶茶，我可以给你讲一个经过我艺术加工的版本。”
    顾白骂了一句。
    “你这人真现实。”
    孙吉淡定说道：“跟陆晨学的，生气不赚钱，讲故事可以换奶茶。”
    顾白看向陆晨。
    “陆晨，你这理念已经开始污染急诊科了。”
    陆晨头也没抬。
    “说明理念先进。”
    顾白竖起大拇指。
    “骚还是你骚。”
    傍晚，李森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曾大洋也在。
    陆晨进门后，曾大洋直接笑了。
    “陆晨，今天干得很好。”
    “曾院长。”
    “别紧张，坐。”
    陆晨坐下。
    曾大洋说道：“陈明浩那边已经走了，走之前跟我打了个招呼，态度比上午软多了。”
    李森接了一句。
    “他不是软，他是被现实按住了。”
    曾大洋笑出声。
    “李主任，你这话够直接。”
    李森看向陆晨。
    “今天那台穿刺，你的判断比我快，也比陈明浩准。”
    陆晨说道：“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心包炎反复，分隔多，窗口变化快，常规入路不一定合适。”
    曾大洋听着这话，眼神更满意。
    “论文刚录用，马上又来一个复杂病例，陆晨，你最近这个势头，很好。”
    李森却提醒。
    “势头好是好，但不能过度消耗他。”
    曾大洋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叫他来，不是给他压任务，是告诉他一件事。”
    陆晨看向他。
    曾大洋说道：“你的核心期刊录用，加上急诊手术室这些病例，医院接下来会考虑给你申报院内青年人才培养计划，虽然你现在职称低，但可以先把材料做起来。”
    陆晨问得很实际。
    “有补贴吗？”
    曾大洋愣了半秒，然后笑了。
    “有。”
    陆晨立刻点头。
    “谢谢曾院长，我会认真准备。”
    李森扶额。
    “你小子是真不装。”
    曾大洋笑得更开心。
    “挺好，年轻人务实不是坏事，补贴不多，但后续科研经费、外出学习、职称材料，都会有帮助。”
    陆晨点头。
    “我明白。”
    李森说道：“今天先回去休息，晚上别再熬太晚，系统性红斑狼疮那个病例你也整理一下，这种复杂心包压塞可以作为后续病例积累。”
    “好。”
    离开办公室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手机里已经有不少消息。
    沈宇发来一条。
    【沈宇：听小柠说，今天又赢了？】
    陆晨回复。
    【陆晨：救了个病人】
    沈宇很快回。
    【沈宇：懂了，顺便赢了】
    陆晨没再回。
    沈小柠的消息也来了。
    【沈小柠：陆医生，今天真的特别帅】
    【沈小柠：不是颜值那种帅，是那种站出来就让人安心的帅】
    【沈小柠：当然颜值也帅】
    【沈小柠：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陆晨看着屏幕，回了一句。
    【陆晨：谢谢，今天你配合也很好】
    那边几乎秒回。
    【沈小柠：真的吗！】
    【陆晨：真的】
    【沈小柠：那我明天给你带饭！】
    【陆晨：不用太麻烦】
    【沈小柠：不麻烦，我现在已经不是全焦选手了】
    【陆晨：半焦进阶版？】
    【沈小柠：你等着，我一定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厨艺奇迹】
    陆晨笑了笑，把手机放到一边。
    他打开电脑，开始补写今天的抢救记录和病例总结。
    窗外天色渐暗。
    急诊科依旧忙碌。
    红区监护仪的声音，护士走动的脚步声，远处家属焦急的询问声，都没有停过。
    陆晨写完最后一个字，靠在椅背上，闭眼休息了片刻。
    随后，熟悉的系统提示在意识中响起。
    【今日特殊事件结算完成】
    【事件：省级专家现场质疑后突发SS级复杂心包压塞抢救】
    【宿主参与程度：核心主导】
    【救治结果：患者急性心脏压塞解除，生命体征恢复稳定，后续转入ICU继续治疗】
    【操作评价：SS级】
    【越级挑战判定：成立】
    【疑难危重病例判定：成立】
    【现场学术压制反转判定：成立】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效果生效中，经验值获取效率提升50%】
    【本次综合经验奖励倍率：18倍】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38/100→71/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2/100→4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37/100→45/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3/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60/100】
    【获得感恩值：+620点】
    【来自患者家属强烈感恩：+300点】
    【来自急诊团队认可：+120点】
    【来自学术反转事件额外奖励：+200点】
    【当前感恩值合计：2058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
    【核心期刊录用成就触发】
    【获得成就：初登学术殿堂】
    【成就效果：宿主撰写医学论文、病例分析、科研报告时，逻辑整理效率提升15%，文献效率提升10%】
    ……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0/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9/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8/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45/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3/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1/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2058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3天15小时26分】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第114章 二连抽！大师级的心肺复苏和完美级的血管吻合术！

    清晨六点半，陆晨准时醒来。
    值班室的灯还没开，走廊里已经传来护士交班的脚步声。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昨晚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柠：早点休息哦，明天见！】
    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陆晨没回，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感恩值合计：2058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
    两次抽奖，攒了挺久了。
    上次抽到的气管插管术和胸腔闭式引流术，在红区都用上了不止一次，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救命技能。
    这次不知道能开出什么。
    陆晨没犹豫。
    “抽。”
    【第一次抽奖启动中……】
    【抽奖进行中……】
    意识中的转盘飞速旋转，指针跳过一片片颜色区域。
    蓝色。
    绿色。
    紫色。
    指针晃了晃，最终停在了一片紫色光芒上。
    【恭喜宿主，抽中紫色品质奖励！】
    【奖励内容：技能书，心肺复苏术（大师级）】
    【技能说明：大师级心肺复苏术涵盖标准心肺复苏、高级心脏生命支持、各类心律失常的电除颤与药物复律、复苏后综合管理等全部心肺复苏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心脏骤停场景下快速、精准完成心肺复苏操作，复苏成功率远超普通急诊医师水平】
    陆晨眼睛亮了一下。
    心肺复苏术。
    急诊科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技能。
    看着基础，实际上大部分急诊医生穷其一生也只能做到熟练级或者精通级。
    大师级意味着在各种复杂心脏骤停场景下，包括难治性室颤、无脉性电活动、复苏后管理等等，他的操作判断和用药时机会远远甩开同行。
    在红区，心脏骤停是最常见的死亡原因之一。
    这个技能来得太及时了。
    【技能书已自动使用，心肺复苏术（大师级）已习得】
    【技能已加入技能面板】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各种复苏方案、用药时机、电击参数、按压频率与深度的精确把控，全部在意识中展开，变成本能。
    陆晨消化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有一次。”
    【第二次抽奖启动中……】
    【抽奖进行中……】
    这次转盘转的时间明显更长。
    指针在紫色区域晃了一下，没停。
    继续往前走。
    走过紫色。
    走过一小片空白。
    然后，稳稳停在了一片橙色光芒上。
    【恭喜宿主，抽中橙色品质奖励！】
    橙色。
    上次橙色开出来的是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
    这次呢？
    【奖励内容：技能书，血管吻合术（完美级）】
    【技能说明：完美级血管吻合术涵盖各类动脉、静脉的端端吻合、端侧吻合、间置移植吻合等全部血管吻合相关操作，包括微小血管显微吻合、急诊血管损伤修复、复杂血管重建等高难度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血管损伤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血管吻合操作，吻合通畅率与并发症控制远超普通血管外科医师水平】
    陆晨直接坐直了。
    血管吻合术。
    完美级。
    这个技能的含金量，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有多恐怖。
    血管吻合，是外科手术中难度天花板级别的操作之一。
    尤其是微小血管的显微吻合，管壁薄，管径小，缝合精度要求到亚毫米级别。
    很多干了二十年的血管外科主任，都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完美。
    现在，直接拉满到完美级。
    配合他已有的完美级缝合术和大师级外科基础操作，他在外科精细操作这个维度上的综合实力，已经跨过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门槛。
    【技能书已自动使用，血管吻合术（完美级）已习得】
    【技能已加入技能面板】
    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各种血管的走行、管径、壁厚差异、不同吻合方式的适用条件、缝线型号的选择逻辑、针距控制的精准参数，全部清晰地刻入大脑。
    陆晨闭上眼感受了一会儿。
    手指微微动了动，脑海里已经能完整模拟出一条直径两毫米的指动脉端端吻合的全过程。
    进针角度、出针深度、缝线张力，每一步都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参数支撑。
    他睁开眼。
    一紫一橙。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
    一个补全了急诊科最核心的生死技能短板，另一个直接让他具备了血管外科顶尖专家的操作水准。
    这波血赚。
    ……
    陆晨关闭系统面板，起身洗漱。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红区护士站。
    孟燕正在交班。
    “陆医生来了，早。”
    “孟姐早。”
    孙吉从后面冒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豆浆，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陆哥，你是不是体内有个闹钟？每天准时出现，误差不超过三十秒。”
    “习惯。”
    “我也想养成这个习惯，但我的枕头不答应。”
    孟燕瞥了他一眼。
    “少吃夜宵早点睡，枕头就答应了。”
    孙吉捂住肚子。
    “孟姐，夜宵是住院医的精神支柱，你不能剥夺一个年轻人仅存的快乐。”
    陆晨没理他，拿起交班本看了一眼。
    昨晚红区收了六个病人，三个已经转出，剩下三个还在留观。
    赵雅琴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
    “陆晨，你看看这个。”
    陆晨接过来。
    是一个网页截图。
    标题写着：省人民医院副主任医师会诊翻车？江城市中心医院住院医当场接手救人！
    配图是昨天抢救室里的照片，虽然角度不太好，画面也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他在做穿刺时的背影。
    “这谁传的？”
    赵雅琴摇头。
    “不知道，昨天在场的人不少，可能有人拍了发到群里，然后就传开了。”
    孙吉立刻凑过来。
    “让我看看。”
    他扫了两眼，眼睛一亮。
    “卧槽，这帖子量已经破十万了。”
    “评论呢？”
    孙吉翻了翻。
    “第一条说：这就是那个挡混混的医生吧，又火了？这哥们是开了挂还是怎么着。”
    “第二条：住院医把副主任医师按在地上摩擦，这什么网文剧情。”
    “第三条：省医院专家质疑人家炒作，结果自己穿刺失败被打脸，这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第四条：陆晨是吧，记住了，以后看病就认准这个名字。”
    孙吉抬起头，表情兴奋。
    “陆哥，你又上热搜了。”
    陆晨把打印纸放回桌上。
    “热搜不能当饭吃。”
    “但能当简历用啊，你以后跳槽都不用写自我介绍，直接甩一个链接就行。”
    赵雅琴拍了孙吉后脑勺一下。
    “少起哄，这种事传出去对陈明浩影响很大，我们不要推波助澜。”
    孙吉缩了缩脖子。
    “好好好，我闭嘴。”

 第115章 最强住院医，这个称号是真牛逼啊！

    陆晨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网上怎么传是网上的事，他管不了也懒得管。
    对他来说，昨天最大的收获不是什么热搜，而是超声引导穿刺术的进度暴涨了三十多个点。
    那才是实打实的东西。
    热搜的字能变成钱吗？不能。
    技能等级能不能变成钱？能。
    这时候，沈小柠从黄区那边小跑过来。
    她今天穿着干净的护士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的笑容老远就看得见。
    “陆医生，早上好！”
    “早。”
    沈小柠看到桌上的打印纸，好奇地拿起来瞄了一眼。
    “啊，这个我昨晚就看到了！”
    “你也刷到了？”
    沈小柠用力点头，眼睛亮亮的。
    “评论区好多人夸你，还有人做了混剪视频，把你之前挡混混的和这次穿刺的剪在一起，标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江城最强住院医。”
    孙吉在旁边酸溜溜地接了一句。
    “最强住院医，这个称号是真牛逼啊！”
    沈小柠认真地看着他。
    “孙医生，你可以先从最强夜宵王开始争取。”
    孙吉嘴巴张了张，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准备上班。”
    沈小柠立刻收好手机，乖乖跟在他身后。
    ……
    上午九点，红区开始忙起来。
    一个急性胸痛的老人被推进来，陆晨用真实之眼扫了一眼，确认是不稳定型心绞痛，迅速处理后转心内科。
    紧接着是一个酒精中毒的中年男人，呕吐物误吸导致呼吸困难，陆晨果断插管清理气道，十分钟搞定。
    孙吉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看着陆晨的操作，忍不住摇头。
    “陆哥，你插管的手感是不是又稳了？我怎么觉得比上周还快。”
    “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吧，你能不能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不能。”
    孙吉叹了口气。
    “跟你聊天真费劲。”
    陆晨继续写医嘱。
    十点半左右，急救电话响了。
    孟燕接完电话，脸色微变。
    “120通知，高处坠落伤，男性，三十二岁，从四楼脚手架上摔下来，初步判断多发伤，预计五分钟后到达。”
    陆晨抬头。
    “生命体征怎么样？”
    “血压偏低，心率一百二十多，意识模糊，院前已经开了一路静脉通路。”
    “准备抢救床，开二号抢救位，通知赵姐。”
    “收到。”
    孟燕立刻安排。
    沈小柠已经开始检查抢救车上的物品是否齐全。
    三分钟后，赵雅琴从办公室快步走出来。
    “什么情况？”
    陆晨简短汇报了一遍。
    赵雅琴点头。
    “你主导，我在旁边。”
    这是李森上周定下的规矩：在有上级医师在场的情况下，允许陆晨独立主导抢救。
    五分钟后，急救车到了。
    鸣笛声由远及近，担架被迅速推进红区。
    陆晨第一眼就看到了伤者的状态。
    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工地上那种带反光条的工作服，大半已经被血浸透了。
    头部有一处明显的裂伤还在渗血，右腿呈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腹部膨隆。
    随车的急救医生快速报了一遍院前处理和生命体征。
    陆晨接过来的同时，真实之眼已经自动激活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2岁】
    【主诉：高处坠落伤，坠落高度约12米，着地方式为右侧着地】
    【真实之眼诊断：多发伤，右侧股骨干闭合性骨折，腹腔内出血（脾脏挫裂伤II级），左侧第6、7、8肋骨骨折合并少量血胸，头皮裂伤（长约5Cm，未累及颅骨，无颅内出血），右侧桡骨远端骨折】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血压持续下降中，腹腔内出血量约800ml且仍在持续增加】
    【建议：立即建立双通道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补液，紧急处理腹腔内出血为最高优先级，同时固定各骨折部位防止二次损伤，密切监测生命体征变化】
    【警告：患者腹腔内出血速度正在加快，若不在30分钟内有效控制出血，将进入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死亡风险极高】
    陆晨瞳孔微缩。
    A级高危。
    多发伤。
    腹腔内出血还在增加。
    他大脑飞速运转。
    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的知识体系在意识中瞬间展开，多发伤的处理，最关键的不是哪个伤口最吓人，而是哪个最致命。
    “对侧手臂再开一条大口径静脉通路，生理盐水快速输注，两路同时跑！”
    陆晨声音沉稳，指令清晰。
    “右腿夹板临时固定，动作轻，注意保护血管神经！”
    “头皮裂伤加压止血包扎，不缝，先放着！”
    “配血，通知手术室预留急诊台！”
    “超声探查，腹部优先！”
    沈小柠手脚麻利地扎上第二条静脉通路，孟燕指挥另一个护士配合固定右腿。
    陆晨抓起超声探头，在患者腹部快速扫查。
    屏幕上清晰显示腹腔内大量游离液体，脾脏区域可以看到明显的挫裂痕迹。
    赵雅琴看了一眼屏幕。
    “脾脏？”
    “是，II级挫裂，出血还在持续，腹腔内积血量还在涨。”
    赵雅琴皱眉。
    “要不要直接推手术室？”
    陆晨摇头。
    “血压八十五比五十，心率一百三十，现在这个状态直接往手术室送，路上可能就撑不住。”
    他放下探头，快速做出判断。
    “先稳住生命体征。”
    “加压输液的同时，我先做腹腔穿刺引流减压，把腹腔内压力降下来，回心血量上来了，血压才能稳住，然后再转手术室。”
    赵雅琴看着他。
    “你确定在这里做穿刺减压？”
    “确定，腹腔内压太高了，再不减，压着下腔静脉，回心血量继续掉，血压会崩得更快。”
    赵雅琴沉默了一秒。
    “做。”
    陆晨戴上手套。
    这就是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的核心价值。
    不是某一项单独的操作，而是对整个多发伤场景的系统化判断和优先级排序。
    先救命，再治伤。
    分清楚什么该先做，什么能等一等。
    他在超声引导下，精准找到穿刺点，避开所有可能的肠管和重要血管。
    一针进腹腔。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穿刺针涌出来。
    “引流管接上。”
    沈小柠递上引流管，陆晨接好固定，血液开始缓慢引流出来。
    腹腔内的压力在一点点下降。
    监护仪上，血压开始往上走。
    八十八。
    九十一。
    九十四。
    “血压在回。”孟燕报了一声。
    陆晨没有松劲。
    “右侧肋骨骨折合并血胸，量不大，暂不引流，持续监测就行。”
    “右手桡骨远端骨折，支具临时制动。”
    “头皮裂伤已经止住了，继续加压包扎。”
    他一边下医嘱，一边快速检查患者全身。
    每一处伤口都做了最高效的应急处理。
    头皮裂伤，止血纱布加压后用绷带固定住。
    右腿股骨干骨折，夹板加绷带牢牢固定。
    右手桡骨远端，支具套上去制动。
    每一步都干脆利落，没有多余动作，更没有任何犹豫。
    赵雅琴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插手。
    不是不想帮。
    是根本不需要。
    陆晨的处理流程太完整了，每一个环节的优先级判断都精准到位，没有遗漏，也没有浪费时间。
    这种能力不是光靠经验能磨出来的。

 第116章 陆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吴凡刚从外面处理完一个病人回来，看到这一幕，在门口站住了。
    他看着陆晨在短短十几分钟内，把一个多发伤濒死患者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稳住了生命体征，完成了术前准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小子的创伤急救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孙吉从旁边经过，凑过来。
    “吴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十五分钟后，患者血压稳定在九十五以上，心率降到一百一十出头，意识有轻微恢复。
    “可以转了，通知手术室准备接。”
    陆晨把患者交给赶来的普外科团队，简要交代了伤情和已经完成的处理。
    普外科接手的主治仔细听完，看了陆晨一眼。
    “急诊这边处理做得很到位，腹腔穿刺减压这步很关键，要不是你先把腹腔压力降下来，送上来路上真可能撑不住。”
    陆晨点头。
    “患者脾脏II级挫裂，出血速度已经减缓了，术中可以评估一下保脾的可能性。”
    主治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
    患者被推走了。
    红区暂时安静下来。
    赵雅琴走到陆晨身边。
    “你刚才的处理很好。”
    陆晨正在洗手。
    “多发伤急救，核心就是别被表面伤势带偏，先解决致命的，再处理次要的，顺序不能乱。”
    赵雅琴看着他。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很多干了十年的急诊医生面对这种多发伤也会慌，你不慌。”
    “没时间慌。”
    赵雅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孙吉端着水杯晃过来。
    “陆哥，我发现你最近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
    “每次来一个快死的病人，你处理完以后那个病人就不快死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好像这是个偶然事件。”
    “呃，好像也是，这是医生的本职工作。”
    “那你还特意跑过来说。”
    “我就是感慨一下嘛，你能不能让我感慨一下。”
    沈小柠在旁边整理抢救车上的物品，听到两人对话，忍不住笑出声。
    “孙医生，你今天的感慨量是不是比你的接诊量还高。”
    孙吉义正词严。
    “小柠，感慨是一种精神活动，不消耗医疗资源，不占用床位，也不需要挂号，请你尊重。”
    沈小柠笑得肩膀都在抖。
    陆晨摇了摇头，坐回工位开始写抢救记录。
    意识里，系统提示已经响过了。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技能实战触发】
    【本次操作评价：S级】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效果生效中，经验值获取效率提升50%】
    陆晨没去看具体数值，等晚上再说。
    ……
    十二点，陆晨去查房。
    昨天收治的几个留观病人都还算稳定，该转科的转科，该出院的开始办出院手续。
    走到三号床，陆晨停下脚步。
    三号床是昨天下午收治的一个急性胰腺炎患者，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入院时疼得满头大汗，直不起腰来，是陆晨亲手处理的。
    现在老大爷精神好了很多，正靠在床上慢慢喝粥。
    床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朴素，一直在旁边照顾着，应该是他女儿。
    “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晨翻开病历本。
    老大爷放下碗。
    “好多了好多了，小陆医生，昨天真是多亏了你，疼得我差点没缓过来。”
    “这是我该做的。”
    陆晨检查了一下腹部体征，按了几个点，老大爷说不疼了。
    又看了一眼早上最新出来的化验结果。
    “淀粉酶降下来了，继续清淡饮食，今天再观察一天，明天如果没问题就可以转消化内科冯教授那边继续治疗。”
    老大爷连连点头。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啥就是啥。”
    旁边的女儿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陆晨正准备走向下一个床位，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
    五号床的方向，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正朝他快步走过来。
    穿着很朴素，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周围还有哭过的痕迹。
    五号床的病人是前天夜班送来的一个急性脑出血患者，当时情况非常危急，送来的时候瞳孔已经开始不等大了。
    是陆晨第一时间判断出来的，然后和赵雅琴一起紧急处理后送了神经外科做手术。
    昨天从ICU转回来留观。
    “您是五号床的家属？”
    女人走到陆晨面前，停住了。
    “陆医生，是你吧？”
    “护士告诉我的，说前天晚上第一个发现我老头子不对的就是你。”
    陆晨点了点头。
    “阿姨，您老伴恢复得怎么样了？”
    女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神经外科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后面好好康复就行。”
    她声音开始发抖。
    “前天晚上那个情况，他们说要是再晚十几分钟，人就没了。”
    陆晨说道。
    “阿姨，这是急诊科团队一起做的，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护士、赵医生、神经外科的医生都参与了。”
    女人摇头。
    “我知道，但他们说了，是你第一个看出来的，是你第一时间做了处理才给后面的手术争取了时间。”
    她说到这里，突然双膝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陆医生，谢谢你救了我老头子的命！”
    陆晨一愣，赶紧弯腰去扶。
    “阿姨，您快起来，快起来！”
    旁边几个床位的病人和家属全都看了过来。
    三号床的老大爷和女儿也转过头，老大爷手里的粥碗都放下了。
    沈小柠从护士站那边跑过来，蹲下身一起帮忙扶。
    “阿姨，您起来说，地上凉。”
    女人跪在地上，怎么扶都不肯起来，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我跟他过了三十多年了，要是他走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陆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陆晨蹲下身，双手用力把她扶了起来。
    “阿姨，您听我说，您老伴恢复得很好，神经外科那边也说了后续康复有信心。”
    “您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谢我，是照顾好您自己，他出院了还需要您照顾呢。”
    女人被扶起来后，还在不停抹眼泪。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晨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旁边三号床的老大爷看着这一幕，对女儿说道。
    “小陆医生是好人，好医生啊。”
    女儿也点了点头。

 第117章 美女患者点名要陆晨缝合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陆晨确认五号床病人的各项指标都正常后，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继续往下一个床位走。
    走出病房的走廊上，沈小柠跟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陆医生，刚才那个阿姨跪下来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陆晨走在前面，头也没回。
    “在红区工作，这种场面以后还会遇到，不要动不动就哭。”
    沈小柠嘟了嘟嘴。
    “我知道，但还是会感动嘛。”
    “感动可以，别影响工作状态。”
    沈小柠吸了吸鼻子。
    “才没有影响。”
    陆晨没再说什么，继续查房。
    【系统提示：患者家属的真诚感恩已被记录】
    【获得感恩值：+150点】
    回到红区护士站，孙吉正托着腮帮子看手机。
    “陆哥，你那个帖子现在量五十万了。”
    “别看了，上班呢。”
    “评论区有个人自称是陈明浩的学生，替他导师辩解了几句，结果被一堆人怼得直接删评跑路了。”
    “跟我没关系。”
    “还有人把你之前挡混混的那个视频翻出来了，两个事联动在一起，说你是江城医疗圈第一男团选手。”
    陆晨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什么玩意儿？”
    “男团选手，就是又能打又好看的意思，网友造的词。”
    赵雅琴从后面经过，看了一眼孙吉手里的手机。
    “孙吉，你再刷我就没收。”
    孙吉以极快的速度把手机塞进白大褂口袋。
    “赵姐，我在查文献。”
    “查文献用短视频平台？”
    “现代医学讲究多渠道信息摄入。”
    赵雅琴懒得跟他掰扯，看向陆晨。
    “陆晨，网上的事不用管，但你注意一点，你现在名气大了，来找你看病的人可能不全是普通患者，有些是专程冲着你来的，注意甄别。”
    陆晨点头。
    “我知道。”
    他心里对这种事没什么感觉。
    看病就看病，不管谁来的，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这没什么好甄别的。
    但赵雅琴的提醒来得很及时。
    因为不到两个小时，还真让她说中了。
    ……
    下午两点多，红区来了一阵忙碌。
    一个突发心绞痛的中年人，一个被电动车撞伤的外卖小哥，还有一个误服了洗洁精的小孩。
    陆晨逐一处理完，写完记录，刚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
    孟燕从护士站走过来。
    “陆医生，绿区那边转过来一个缝合的。”
    “转过来就行了，我来。”
    孟燕表情有点微妙。
    “不是，这个有点特殊，人家指名要你缝。”
    陆晨抬头。
    “指名？”
    “对，说是专门来找你的，绿区那边的护士说她挂了号以后直接问有没有一个姓陆的医生，说听说你缝合技术好，宁可等也要你来缝。”
    陆晨放下水杯。
    “行，在哪儿？”
    “二号处置室。”
    陆晨跟着走过去。
    推开处置室门的瞬间，他看到了坐在处置床上的患者。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性，长发披肩，五官精致。
    妆化得不浓，但能看出来是精心画过的。
    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右肩的位置被纱布临时盖着，已经渗出了一圈血。
    旁边站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考究，皮带和手表都不便宜。
    神情焦急，但举止克制。
    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
    应该是她父亲。
    女生看到陆晨进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你就是陆医生？”
    “我是陆晨。”
    他走到处置床旁边。
    “怎么受伤的？”
    女生说道。
    “下午帮朋友搬东西，被玻璃架子的边角划伤了，去了附近的社区医院，他们看了以后说伤口比较深，建议我来大医院缝。”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我就在网上查了一下，看到好多人说你们急诊科有个缝合特别厉害的医生，就直接打车过来了。”
    旁边的父亲补充道。
    “陆医生，我女儿这伤口在肩膀上，位置比较显眼，我们就怕留疤，在网上看到大家都说你缝合技术是最好的，所以才特意过来找你。”
    陆晨点了点头。
    “我先看看伤口。”
    他带上手套，轻轻揭开纱布。
    伤口在右肩锁骨下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长约六厘米，深度已经到了真皮全层，边缘还算整齐，出血基本止住了，但周围皮肤有些红肿。
    这个位置，夏天穿任何衣服都可能露出来。
    普通缝合的话，间断外翻缝合，拆线后多少都会留下一排针眼状的疤痕。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5岁】
    【主诉：右肩部玻璃划伤，约2小时前受伤】
    【真实之眼诊断：右肩部皮肤及皮下组织裂伤，伤口长6.2Cm，深达真皮全层，未累及肌肉层及重要血管神经，伤口内无异物残留】
    【危险等级：D级（低危）】
    【当前症状：伤口持续少量渗血，周围皮肤轻度红肿】
    【建议：局部麻醉后行清创缝合，建议使用可吸收美容线进行皮内连续缝合，以最大程度减少瘢痕形成】
    D级低危，伤口干净，不涉及深层结构。
    医学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缝合。
    但美容角度上，要在锁骨附近这个位置做到几乎不留痕迹，难度就上去了。
    想要最好的美容效果，得用极细的可吸收美容线做皮内连续缝合。
    这种缝法对手法精准度和缝线张力控制的要求极高，很多整形外科的医生都未必能做得漂亮。
    但对于拥有完美级缝合术的陆晨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
    “伤口不深，没有伤到肌肉和神经，清创以后直接缝合就行。”
    女生松了一口气。
    “那会留疤吗？”
    陆晨看着她。
    “我用美容线给你做皮内缝合，后期护理做好的话，疤痕会非常淡，正常人不凑近仔细看基本看不出来。”
    女生眼睛更亮了。
    “真的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可以。”
    旁边的父亲也松了口气，拍了拍女儿的手。
    “陆医生，那就拜托你了。”
    “没问题。”
    陆晨转头，看向门口。
    沈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还拿着一份之前整理好的护理记录。
    “小柠，帮我准备一下缝合包，再拿一盒5-0的可吸收美容线。”
    沈小柠的目光在女患者的脸上停了大概一秒半。
    然后收回来。
    “好，马上。”
    声音比平时淡了那么一点点。
    陆晨没注意到。

 第118章 想请你吃个饭，当面好好谢谢你

    沈小柠很快把东西拿来了，整齐地摆在旁边的操作台上。
    缝合包打开，器械一字排列。
    5-0可吸收美容线的包装拆开，放在无菌盘里。
    陆晨开始清创。
    先用碘伏把伤口周围的皮肤彻底消毒了一遍，然后换生理盐水冲洗伤口内部。
    冲了两遍，仔细检查有没有微小的玻璃碎片或者异物。
    “会有点不舒服，忍一下。”
    女生点头，但还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还好吗？”
    “还好，就是有点凉。”
    “正常的。”
    清创完毕，陆晨开始局部麻醉。
    利多卡因沿着伤口两侧的皮下缓慢注射，女生咬了一下嘴唇，但没出声。
    等了两分钟，麻醉起效。
    陆晨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边缘。
    “有感觉吗？”
    “没有了。”
    “好，开始缝合。”
    陆晨拿起持针器，夹住弯针，穿上那根极细的5-0可吸收美容线。
    这种线的直径比头发粗不了多少，缝合后不需要拆线，线体会被人体自然吸收。
    但也正因为太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高得离谱。
    稍微用力不均，线就会断。
    角度偏一点点，出针位置就不对称，影响对合效果。
    陆晨的第一针从伤口一端的真皮深层进针。
    针尖精准地在真皮层内走行，穿过对侧的真皮深层后出针。
    进针深度，出针深度，两侧完全一致。
    第二针。
    间距三毫米。
    第三针。
    间距三毫米。
    第四针。
    间距三毫米。
    每一针的间距误差不超过0.1毫米。
    缝线穿过皮肤的速度均匀，收线拉紧的力度精确控制，不紧不松，刚好让伤口边缘完美对合在一起，不翻不卷。
    女生虽然感觉不到疼痛，但能感受到陆晨的手指在她肩膀附近移动。
    她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愣住了。
    陆晨的手非常稳。
    稳到不正常的那种稳。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流畅，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调整和返工。
    持针器在他手里转动的角度、缝线穿过皮肤的弧度、收线时手腕的微转幅度，全部匀速匀力。
    她见过缝合。
    小时候摔破膝盖的时候缝过一次，当时那个医生缝得歪歪扭扭的。
    拆线后，留了一道很明显的疤，到现在还能看到。
    眼前这个年轻医生的操作，完全是另一个级别。
    旁边的父亲也在看。
    他不懂医学，但他看得出来，这个医生每一针下去的节奏感、距离感、力度感，都整齐得不正常。
    不是手工操作应该有的整齐。
    “陆医生，你这手法也太厉害了吧。”女生忍不住出声了。
    “别动。”
    陆晨头也没抬。
    “快好了。”
    他继续操作。
    第十一针。
    第十二针。
    针尖在真皮层内穿行，进针出针，进针出针。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
    沈小柠站在一旁，负责递纱布和配合操作。
    她的目光在陆晨的手和女患者的肩膀之间来回移动。
    嘴巴抿得有点紧。
    第十九针，最后一针。
    陆晨收尾打结，剪线。
    放下持针器。
    用生理盐水冲洗了一遍缝合部位，然后用无菌纱布轻轻覆盖上去。
    整个缝合过程，不到四分钟。
    十九针皮内连续缝合，每一针的深度、间距、张力完全一致。
    伤口边缘对合得严丝合缝。
    皮肤表面看不到任何缝线穿过的针眼。
    “好了。”
    陆晨摘下手套。
    女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那条细细的线，伤口合在一起，两侧的皮肤贴得完完整整，几乎看不出曾经裂开过。
    “这，这也太整齐了吧？”
    她父亲也凑过来，弯腰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愣住了。
    “陆医生，这真是缝出来的？看着不是缝的，是长好了的。”
    陆晨把手套扔进垃圾桶。
    “皮内缝合的好处就是表面不留针眼，线会被身体自然吸收，不用拆线。”
    “后期疤痕会比普通缝合淡很多，但前提是术后护理要跟上。”
    他从桌上拿过一张术后注意事项的单子，递给女生。
    “三天内不要沾水，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和拉扯右臂，不要用手去碰伤口。”
    “定期来换药，如果出现红肿、发热或者渗液增多，及时过来复诊。”
    女生认真听着，频频点头。
    “好的好的，我都记住了。”
    她父亲走到陆晨面前，郑重地伸出手握了一下。
    “陆医生，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女儿这伤口要是让别的地方缝，铁定留一道疤，你这手艺是真绝了。”
    “客气了，做好后期护理就行。”
    女生也站起来，对陆晨笑了笑。
    笑得很好看。
    “陆医生，我叫顾雪晴，今天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注意别碰水。”
    顾雪晴看着陆晨的脸，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陆医生，你今天下班后有空吗？”
    陆晨正在收拾操作台上的器械。
    “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个饭，当面好好谢谢你。”
    陆晨回头。
    “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
    顾雪晴没有放弃，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吃个饭而已，不耽误太久的，我爸也一起，就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个餐厅，吃完就走。”
    她父亲也跟着说道。
    “对，陆医生，就是一顿便饭，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别推辞了。”
    陆晨想了想。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人家客气请吃饭，拒绝太多次也不太好。
    “那……”
    “陆医生。”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脆，但不太响。
    沈小柠站在处置室门边，手里端着一个保温盒。
    “我给你带了晚饭，你今天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
    她的声音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比平常柔了那么一点。
    眼睛看向陆晨的时候很自然。
    但目光扫过顾雪晴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敌意。
    但绝对算不上善意。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顾雪晴的目光在沈小柠身上停了一下。
    年轻，好看，穿着护士服，马尾辫，手里拿着保温盒，专门来给陆晨送饭。
    站在陆晨旁边的那个姿态，很随意，很自然，但带着一种无声的存在感。
    顾雪晴读懂了。
    她笑了笑。
    “看来陆医生已经有人照顾了。”
    沈小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一句。
    “我是陆医生的搭档护士，给他送饭是正常的工作关怀。”
    这话说得太快了。
    快到孙吉刚好从门口经过，脚步都顿了一下，多看了一眼。
    陆晨看了看沈小柠，又看了看顾雪晴。
    他不迟钝。
    但他选择不接这个茬。
    “顾小姐，饭就不吃了，谢谢你的好意，按照术后注意事项做好护理就行。”
    顾雪晴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好吧，陆医生，那改天有机会再请你。”
    她转向沈小柠，也点了下头。
    “谢谢你照顾陆医生。”
    沈小柠的嘴角动了动。
    “不客气。”
    三个字，干脆利落。

 第119章 长得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送饭

    顾雪晴挽着父亲的胳膊，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先看了陆晨。
    又看了沈小柠。
    然后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
    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
    处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窝在墙角了，此刻终于憋不住。
    “我觉得我刚才目睹了一场无声的领土宣示。”
    沈小柠瞪他。
    “孙医生，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孙吉识趣地举起双手，倒退着溜出了处置室。
    陆晨看了沈小柠一眼，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盒。
    “什么饭？”
    沈小柠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了，脸上的戒备瞬间消散，换上了期待的表情。
    “红烧排骨和西兰花炒虾仁，我今天特意比昨天早起了半个小时做的！”
    “不是全焦版本吧？”
    沈小柠气鼓鼓的。
    “才不是！我跟你说，今天的火候控制得非常好，绝对不焦！”
    陆晨打开保温盒，看了一眼里面的排骨。
    颜色确实不是焦的了，酱色看起来还挺正常。
    他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沈小柠双手握在胸前，满脸紧张。
    “比上次好。”
    “真的？！”
    “真的，至少没有焦味了。”
    沈小柠顿时笑得眼睛弯起来，酒窝都出来了。
    “我就说嘛，我是有进步的！”
    陆晨没回答这句话，安安静静地把保温盒里的饭吃完了。
    沈小柠把保温盒收起来，满脸都是笑。
    “那我先去忙了，你好好休息！”
    “嗯。”
    沈小柠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处置室。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时候，孙吉的脑袋又从门框后面探了出来。
    “陆哥。”
    “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一直在这儿，只不过刚才不方便出现。”
    “有事说事。”
    孙吉走进来，表情一本正经。
    “我今天悟了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长得好看的人，走到哪里都有人送饭，长得普通的人，下班了连外卖优惠券都抢不到。”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让小柠也给你带一份。”
    孙吉苦笑。
    “我要是开口，小柠给我装的肯定是全焦限定版。”
    这时候吴凡从走廊经过，淡淡说了一句。
    “你连全焦版本都没人给你做。”
    孙吉捂住胸口。
    “吴哥，你是我见过最擅长在伤口上撒盐的急诊医生，而且撒完还要揉两下的那种。”
    吴凡头也没回，走了。
    孙吉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陆晨说道。
    “陆哥，你说我是不是长得还行？客观评价一下。”
    “你还行。”
    “真的？”
    “嗯，在还行的人里面排倒数。”
    孙吉看着陆晨面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
    “你们急诊科还有没有人说人话了。”
    赵雅琴从护士站探出头。
    “说完了没有，红区又来病人了。”
    孙吉立刻收起表情。
    “来了来了。”
    陆晨也站起来，把保温盒放好，走向抢救区。
    下午剩余的时间，红区陆续又来了几个病人。
    一个急性荨麻疹过敏反应的孩子，一个摔伤手腕的老太太，还有一个醉酒闹事被保安送来的中年男人。
    都不算太严重，陆晨一一处理完。
    ……
    五点半，赵雅琴过来交代晚班事项。
    “今晚值班的是吴凡和孙吉，你今天白班可以了，回去休息。”
    陆晨点头。
    “好。”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
    “那个缝合的女患者，顾雪晴，我刚才看了一下她的挂号信息，她爸在江城做生意的，好像还有点名气。”
    陆晨说道。
    “跟我没关系，她就是一个普通患者。”
    赵雅琴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在意这些，就是提醒你一下，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各种人都会找上来，保持正常的医患距离就行。”
    “明白。”
    陆晨收拾好东西，离开红区。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沈小柠正在那里整理物品。
    看到他要走，赶紧追了两步。
    “陆医生，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提前做！”
    “随便。”
    “那我试试糖醋里脊！”
    陆晨脚步一顿。
    “你确定？”
    “怎么了？”
    “糖醋里脊要过油炸的，你上次炸东西把厨房弄冒烟了。”
    沈小柠挺起胸膛。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了，我已经研究了三个教程视频。”
    “三个教程视频。”
    “对！”
    “你上次做红烧肉也研究了五个教程视频。”
    沈小柠脸一红。
    “那是，那是操作失误。”
    陆晨没再说什么，抬手摆了摆。
    “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晚安！”
    “还没到晚上呢。”
    “那就，下午安！”
    陆晨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沈小柠看到了，笑得更开心了。
    回到值班室。
    陆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床上。
    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
    沈宇发来的。
    【沈宇：晚上出来吃饭？我请】
    【陆晨：不了，今天累了，改天】
    【沈宇：行，早点休息】
    还有顾白发来的。
    【顾白：陆晨，网上那个帖子你看了没，你现在比我还红了，作为全院颜值排名曾经的第一名，我内心很复杂】
    陆晨没回他。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到值班室了吗？】
    【陆晨：到了】
    【沈小柠：今天的饭好吃吗？】
    【陆晨：好吃】
    【沈小柠：嘿嘿嘿！那我明天一定把糖醋里脊做好！】
    【陆晨：你量力而行】
    【沈小柠：什么叫量力而行！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陆晨：我对你的信心建立在你上次把厨房弄得冒烟的基础上，很难不产生合理的担忧】
    【沈小柠：那是意外！意！外！】
    【沈小柠：哼，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晨：好，等着】
    那边安静了几秒钟。
    【沈小柠：陆医生】
    【陆晨：嗯？】
    【沈小柠：今天那个顾雪晴，她长得好看吗？】
    陆晨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陆晨：没注意】
    【沈小柠：真的没注意？】
    【陆晨：我看的是伤口，不是脸】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连串消息蹦出来。
    【沈小柠：嘿嘿嘿嘿嘿嘿】
    【沈小柠：好吧我信你！】
    【沈小柠：那晚安！】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的多发伤急救，中午查房时家属下跪，下午的美容缝合。
    每一件事都在推着他往前走。
    系统给了他能力，但怎么用这些能力，什么时候用，用多少力度，每一个判断还是要靠他自己来做。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打开系统。
    今天的事件该结算了。
    熟悉的界面在意识中展开。
    【今日综合结算】
    【事件一：多发伤急救（高处坠落，A级危重）】
    【宿主参与程度：核心主导】
    【救治结果：患者急性期生命体征稳定，成功转送手术室，后续手术顺利完成】
    【操作评价：S级】
    【越级挑战判定：成立】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效果生效中，经验值获取效率提升50%】
    【本次综合经验奖励倍率：12倍】
    【事件二：美容缝合（右肩部皮肤裂伤，D级）】
    【宿主参与程度：独立完成】
    【操作评价：A级（精细美容缝合，效果远超同级医师水平）】
    【本次综合经验奖励倍率：3倍】
    【事件三：日常接诊与处理（含急性心绞痛、酒精中毒气道处理等）】
    【本次综合经验奖励倍率：1.5倍】
    【技能经验值变动】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87/100→91/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0/100→65/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49/100→52/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58/100→6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3/100→1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1/100→74/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45/100→4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6/100→4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1/100→33/100】
    【新增技能】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0/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获得感恩值：+480点】
    【来自多发伤患者及家属感恩：+200点】
    【来自查房家属下跪感恩：+150点】
    【来自美容缝合患者感恩：+80点】
    【来自日常接诊患者：+50点】
    【当前感恩值合计：538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第120章 缝合术突破成功！达到神级！

    陆晨看着创伤急救综合术的进度从3直接飙到了19。
    今天那台多发伤急救，是这个技能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运用，12倍暴击加上强化卡的50%加成，进度涨得很猛。
    缝合术也涨了四个点，到91了。
    距离100越来越近。
    完美级满进度之后是什么，他很清楚。
    神级。
    神级缝合术。
    光是想想就觉得恐怖。
    还有今天新增的两个技能。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
    进度虽然都是零，但技能本身已经完整习得了，所有的理论和操作本能都刻在脑子里，只差实战经验去填充进度条。
    他的技能面板上，现在已经有十二个技能了。
    四个完美级，六个大师级，一个精通级，一个熟练级。
    陆晨关闭结算界面，看了一眼最终的系统面板。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91/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5/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52/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61/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4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4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1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4/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0/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538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2天12小时33分】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陆晨关闭系统面板。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急诊科的灯还亮着，救护车的鸣笛声隐约传来。
    他拿起床头的急诊医学教材，翻到创伤急救的章节，接着啃理论。
    系统给的是能力。
    但要把能力用到极致，理论基础一个缺口都不能留。
    看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小柠发了一张图。
    是一颗生的里脊肉摆在砧板上的照片。
    【沈小柠：里脊肉已经买好了！明天早上六点起来炸！】
    陆晨看了一眼。
    【陆晨：注意安全，别被油崩到】
    【沈小柠：放心吧，我这次准备了护目镜！】
    【陆晨：炸个肉戴护目镜？】
    【沈小柠：防患于未然！安全生产，人人有责！】
    陆晨看着屏幕上这句话，笑了一下。
    【陆晨：早点睡，别熬太晚】
    【沈小柠：好！晚安陆医生！】
    【陆晨：晚安】
    他放下手机，把教材合上，关了灯。
    明天还有新的病人要救。
    他需要睡一个好觉。
    ……
    接下来的一周，陆晨过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早上七点准时到红区交班，白天跟着赵雅琴和吴凡处理各种急诊病例，夜班的时候自己独挑大梁。
    外伤缝合、创伤急救、穿刺引流、气道管理。
    每一个来到红区的危重患者，都是他的经验来源。
    强化卡也在这一周内到期了，经验获取效率降了回去。
    但陆晨的手术量没有降。
    这一周里，红区的缝合工作几乎全部由他接手。
    龙哥那边倒是没再来添乱，但各种各样的外伤患者络绎不绝。
    工地上被钢筋划伤的，厨房里切菜切到手的，打架打出血口子的，骑电动车摔破头的。
    一天少则四五个缝合，多的时候十几个。
    每一针下去，系统进度条都在往前走。
    到了第五天的晚上，缝合术的进度条已经来到了97。
    陆晨看着那个数字，平静地合上教材，关灯睡觉。
    不急。
    该来的会来。
    第六天。
    上午九点，一个被玻璃瓶扎伤前臂的中年人坐在处置床上，伤口不深，但长。
    陆晨给他缝完之后，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差一个点。
    陆晨收好器械，洗手，换手套，回到护士站坐下。
    孙吉凑过来。
    “陆哥，你刚才缝那个大叔的表情，怎么有一种快要通关的兴奋感？”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没搭理他。
    ……
    下午两点，又来了一个缝合。
    一个工厂女工，手背被铁丝划了一道口子，不深，但需要细致处理。
    陆晨消毒，麻醉，进针。
    第一针落下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稳，准，快。
    最后一针缝完，收线，打结，剪线。
    然后，意识里那个熟悉的提示声响了。
    【缝合术（完美级）：进度100/100】
    【检测到技能进度已满，正在尝试突破】
    【缝合术正在突破等级上限】
    【完美级→神级】
    陆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他的大脑。
    那种感觉和之前每次技能升级都不一样。
    之前的升级，是在原有基础上的增幅和补全。
    这一次，是质变。
    所有关于缝合的知识、技巧、手感、判断，全部被重新整合、压缩、优化。
    他的手指尖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敏锐感，每一根缝线的张力、每一层组织的弹性，全部清晰到了极致。
    信息流消退。
    系统提示接踵而至。
    【恭喜宿主！缝合术突破成功！】
    【缝合术已升级为：神级！】
    【神级缝合术效果说明：宿主的缝合操作已突破完美级上限，缝合精度与速度达到当前人类医学的极致水平，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经宿主缝合的伤口愈合速度提升35%，瘢痕形成率降低80%，在任何复杂创面条件下均可实现最优缝合方案】
    【附加被动效果：神级缝合术激活永久被动增益，宿主进行缝合操作时，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可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缝合术（神级）】
    陆晨看着这个面板，深吸了一口气。
    神级。
    第一个神级技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和之前相比，手的外观没有任何变化，但指尖的触感完全不同了。
    他能感受到手套内侧每一根纤维的纹路，能感受到持针器金属表面细微的温度差异。
    这种敏锐程度，已经不是正常人类应该拥有的了。
    “陆医生？”
    女工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好了，伤口已经处理完了，后续注意事项我写在单子上了。”
    “谢谢陆医生！”
    女工拿着单子走了。
    陆晨回到护士站，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开始。
    他的缝合术，已经站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沈小柠端着两杯水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在陆晨面前。
    “陆医生，你刚才缝那个阿姨的时候，表情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嘴角那里，好像在偷笑。”
    “没有。”
    “有的！”
    陆晨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接话。
    沈小柠歪着头看了他几秒钟，然后嘀咕了一句。
    “肯定是有好事，不告诉我。”
    陆晨没回应，打开手机备忘录。
    安静地记下了神级缝合术的所有效果说明。
    这个技能的被动增益太强了，触觉灵敏度提升25%。
    这意味着他在缝合的时候，能感知到很多别人根本察觉不到的东西。
    组织层次的微小差异，缝线通过皮下时的阻力变化，创口边缘细胞排列的松紧程度。
    这些信息在以前只能靠经验和直觉去判断，现在直接变成了实时的触觉反馈。
    太变态了。

 第121章 陆医生，你最近的手法，又变了

    接下来两天，陆晨利用日常的缝合工作测试神级技能的实际效果。
    结果让他自己都有点吃惊。
    速度比完美级快了至少两成，但这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精度。
    每一针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能精确地感知到针尖所在的组织层次，甚至能感受到不同层次之间的界面张力。
    伤口对合的效果，用肉眼已经很难看出缝合痕迹了。
    孟燕在旁边观摩了一次之后，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久。
    “陆医生，你最近的手法，又变了。”
    “怎么说？”
    “之前已经是我见过最好的了，现在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觉得不应该是人手能做出来的东西。”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
    吴凡也注意到了。
    他有一天特意跑过来看陆晨缝合一个头皮裂伤，看完之后靠在门框上站了好一会儿。
    “陆晨，你这缝合水平，让我说实话？”
    “说。”
    “我干了这么多年急诊外科，见过的缝合高手不少，省院的、军区医院的、甚至国外进修回来的，没有一个能到你现在这个程度。”
    “吴哥过奖了。”
    “我没过奖，我在陈述事实。”
    吴凡说完，摇了摇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孙吉听到他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孙吉把这话偷偷学给陆晨听。
    陆晨没什么反应。
    “陆哥，你就不好奇吴哥怎么看你的吗？”
    “不好奇。”
    “你就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吗？”
    “不在意。”
    “你就不能给我一个长一点的回答吗？”
    “不能。”
    孙吉捂住胸口，深呼吸了两次。
    “我宣布，和你聊天的体验感在所有人类当中排名倒数第一。”
    沈小柠从后面探出头。
    “那你还天天找他聊？”
    孙吉转头看着她。
    “这就好比明知道食堂的菜不好吃，但还是得吃，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沈小柠皱了皱鼻子。
    “你怎么能把陆医生比成食堂的菜。”
    “我没有比成食堂的菜，我是说聊天体验，聊天体验！”
    赵雅琴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
    “你们三个，聊完没有？三号床的病人该换药了。”
    三个人同时闭嘴。
    ……
    这一周的系统面板变化也很可观。
    除了缝合术突破到神级之外，其他技能也在日常的高强度工作中稳步提升。
    外科基础操作涨到了71，内科诊断学涨到了57，创伤急救综合术涨到了28。
    不算快，但很稳。
    心肺复苏术和血管吻合术的进度还是零，因为这一周没有遇到需要用到这两个技能的病例。
    但陆晨不着急。
    红区这种地方，什么样的病人都可能随时推进来。
    机会总会有的。
    事实证明，他等得不算太久。
    ……
    第八天。
    天气晴朗，急诊科的日常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下午一点四十分。
    急诊科大厅的广播突然响了。
    “红区注意，红区注意，120急救车正在送达一名重伤患者，预计三分钟后到达，请做好接诊准备。”
    陆晨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来。
    赵雅琴已经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什么情况？”
    孟燕拿着对讲机，快速转述。
    “120那边说是工厂事故，一名男性工人，右前臂被切割机绞伤，大量出血。”
    “现场已经初步止血但效果不好，转运途中患者意识逐渐模糊。”
    赵雅琴皱眉。
    “生命体征？”
    “血压在下降，具体数值不太稳定。”
    陆晨已经开始戴手套了。
    两分钟后，急救车到了。
    担架推进来的那一刻，陆晨看到了患者的情况。
    三十多岁的男性，工装裤上全是血。
    右前臂被厚厚的纱布包着，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鲜血还在往外渗。
    面色苍白，嘴唇发紫，意识半昏迷状态。
    120的随车医生快速交接。
    “男性，35岁，右前臂被工厂切割机绞伤。”
    “伤口很深，现场大量出血。”
    “我们用了止血带和加压包扎，但出血量太大，转运过程中血压一直在掉，最新测的收缩压只有75。”
    陆晨一边听，一边已经启动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5岁】
    【主诉：右前臂切割机绞伤，大量出血约45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前臂深层开放性损伤，肱动脉远端及桡动脉近端撕裂，肌肉组织多处撕裂，尺神经部分损伤，伴失血性休克（III级），预估失血量约1500ml】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重度失血性休克，血压持续下降，心率代偿性增快（135次/分），末梢循环差，意识模糊】
    【警告：患者当前循环状态极不稳定，若出血未能有效控制，预计8至12分钟内可能出现心脏骤停】
    【建议：立即建立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补液，紧急手术探查止血，修复损伤血管，肱动脉远端与桡动脉近端需行血管吻合术重建血供】
    S级。
    肱动脉撕裂。
    8到12分钟可能心脏骤停。
    陆晨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冷峻。
    “赵姐，患者失血性休克，血压75，右前臂有大血管损伤，肱动脉远端和桡动脉近端都撕裂了。”
    赵雅琴瞳孔微缩。
    “你确定是肱动脉？”
    “确定，现场止血带只是暂时压住了，一旦松开还会大出血，必须手术修复。”
    赵雅琴当机立断。
    “孟燕，通知手术室准备，开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备血，O型红细胞先上四个单位！”
    “沈小柠，准备抢救车，肾上腺素、多巴胺、阿托品全部备好！”
    “陆晨，你来主导，我给你打下手！”
    护士们飞速行动起来。
    陆晨走到患者身边，右手搭上他的颈动脉。
    脉搏细弱，快速，有一搭没一搭的。
    两路静脉通路在三十秒内建立完成，生理盐水和代血浆开始快速输入。
    心电监护接上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血压72/45。
    心率138。
    血氧89%。
    “液体加压输入，速度拉满。”
    陆晨下完医嘱，开始检查伤口。
    他小心地松开止血带的一端，轻轻揭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伤口露了出来。
    右前臂中段到远端，一道长约十五厘米的撕裂伤，深达肌肉层，组织翻卷，能看到断裂的肌肉纤维和一截白色的骨膜。
    伤口深处，一个搏动性的出血点清晰可见。
    肱动脉远端。
    确实是断的。
    陆晨重新压住止血带，转头对赵雅琴说道。
    “肱动脉远端完全断裂，桡动脉近端也有部分撕裂，必须做血管吻合才能恢复远端血供。”
    “光止血不够，不接上去这只手会缺血坏死。”
    赵雅琴的脸色很凝重。
    “血管吻合，你能做？”
    “能。”
    赵雅琴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准备推手术室。”

 第122章 这不是一个住院医应该有的手

    就在这时候。
    监护仪突然响了。
    不是普通的报警声。
    是那种急促的、刺耳的警报。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屏幕。
    心率从138骤然下降。
    120。
    95。
    62。
    然后，一条直线。
    “室颤！”陆晨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整个抢救室。
    患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
    心脏停了。
    失血过多导致的心脏骤停，来得比系统预估的还要快。
    【系统提示：患者心脏骤停！】
    【称号效果生效：阎王敌（初级），患者生命体征下降速度减缓50%】
    “开始心肺复苏！”
    陆晨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立刻叠放在患者胸骨中下三分之一处，开始按压。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大师级心肺复苏术。
    但动作却没有任何生涩。
    按压的深度、频率、力度，全部精准到位。
    每一次按压的深度稳定在5.5厘米，频率稳定在每分钟112次。
    掌根的受力点没有偏移过一毫米。
    “肾上腺素1mg，静推！”
    沈小柠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动作没有慢。
    针头刺入静脉管路，药物被快速推了进去。
    陆晨持续按压。
    “除颤仪准备！”
    孟燕已经把除颤仪推到了床边，两块电极板涂好导电糊，递到陆晨手边。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
    心电波形是细颤。
    “双相200焦耳，充电！”
    “充电完成！”
    “所有人离开床面！”
    赵雅琴、沈小柠、孟燕同时退后一步。
    陆晨将两块电极板分别贴在患者右锁骨下方和左腋中线第五肋间。
    “放电！”
    电流通过。
    患者的身体弹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盯着监护仪。
    一秒。
    两秒。
    三秒。
    波形动了。
    不规则的颤动逐渐变成了有节律的波形。
    四秒。
    五秒。
    窦性心律。
    心率57，缓慢地往上爬。
    62。
    68。
    75。
    “窦律恢复了！”孟燕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
    陆晨盯着监护仪，没有放松。
    “继续补液，血压上来之前不要松懈，密切监测心律，随时准备第二次除颤。”
    血压在液体和药物的支持下缓慢回升。
    78/50。
    82/55。
    88/58。
    患者的面色从死灰色逐渐有了一点点血色。
    “血压暂时稳住了。”赵雅琴看着监护仪，声音有些发紧，“但不能等太久，他的手臂还在出血，止血带不能长时间压着，必须尽快手术。”
    陆晨点头。
    “推手术室。”
    三分钟后。
    急诊独立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手术台上，患者的右前臂被完全暴露。
    止血带暂时维持着，液体和血制品持续输入，血压勉强稳定在90/60左右。
    麻醉医赵明已经就位，气管插管完成，全身麻醉起效。
    赵雅琴站在对面当一助。
    沈小柠在器械台旁边负责传递。
    陆晨站在主刀位，抬起双手。
    “松止血带。”
    止血带一松，血立刻涌了出来。
    陆晨的左手瞬间伸入伤口深处，手指精准地摸到了肱动脉断端，用力夹住。
    出血量锐减。
    “血管钳。”
    沈小柠递上血管钳。
    陆晨用钳子夹住了动脉的近端和远端，彻底止住了出血。
    然后他开始清理伤口。
    切割机造成的绞伤不同于普通的切割伤，组织损伤范围更大，创面更复杂。
    撕裂的肌肉、断裂的筋膜、破碎的皮下脂肪，全部需要仔细清理。
    陆晨的动作快而不急，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清创用了八分钟。
    伤口内部的结构完全暴露了出来。
    肱动脉远端断裂，断端参差不齐，回缩了大约一厘米。
    桡动脉近端有一处侧壁撕裂，长约半厘米。
    尺神经有部分挫伤，但连续性还在，没有完全断裂。
    陆晨看着这些损伤，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手术方案。
    先修复肱动脉，恢复远端血供。
    再修补桡动脉的侧壁损伤。
    最后处理软组织和皮肤的缝合。
    “7-0的prOlene线，显微血管钳，手术显微镜调过来。”
    沈小柠一件一件递到他手里。
    手术显微镜推到位，调好焦距。
    陆晨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操作，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完美级血管吻合术。
    但他的手稳得出奇。
    肱动脉断端的两个残端被仔细修剪整齐，去除了所有挫伤失活的组织。
    然后，陆晨开始做端端吻合。
    7-0的prOlene线穿过血管壁全层。
    第一针，在血管后壁的六点钟位置进针。
    针尖穿透外膜、中膜、内膜，精准地在对侧血管壁的对应位置出针。
    进针深度一致，边距一致。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的间距稳定在一毫米。
    赵雅琴从对面看着陆晨的操作，呼吸逐渐放轻了。
    她见过血管吻合。
    在进修的时候，她观摩过省院血管外科主任做的手术。
    那个主任是省内排名前三的血管外科专家，做了二十多年的血管手术。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在做血管吻合的时候，手能稳到这种程度。
    陆晨的手指在显微镜下移动的速度均匀到了极致。
    不是快。
    是稳。
    每一个动作的幅度，每一次进针的力度，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这不是一个住院医应该有的手。”赵雅琴在心里说了一句。
    后壁的连续缝合完成。
    陆晨翻转血管，开始缝合前壁。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精度。
    前壁缝合完成。
    “松近端血管钳。”
    钳子松开。
    血液重新流入吻合口。
    没有渗漏。
    一滴都没有。
    吻合口的血管壁平整、通畅，内膜对合完美。
    “通畅。”陆晨的声音平静。
    赵雅琴松了一口气，但心跳还是很快。
    她刚才看到的那些操作，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对陆晨技术水平的预估。
    接下来是桡动脉的侧壁修补。
    这个相对简单一些，只是一个半厘米长的侧壁撕裂。
    陆晨用同样精度的针法，几针就把撕裂口修补完整。
    松开钳子，血流通畅，无渗漏。
    血管修复全部完成。
    用时十七分钟。
    赵明在麻醉机旁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血压已经开始回升了。
    92/62。
    远端的指端在血流恢复之后，颜色也开始从苍白变成淡粉色。
    “远端血供恢复了。”赵雅琴确认道。
    陆晨点头。
    接下来是软组织和皮肤层的缝合。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十五厘米长的绞伤创面，肌肉层多处撕裂，筋膜破损，皮下组织缺损严重。
    普通的缝合方式处理这种伤口，术后效果很难理想。
    但陆晨的手里，现在拿的不是完美级缝合术。
    是神级。
    他开始缝合深层肌肉。
    第一针下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感受到了变化。
    手指的触感前所未有的清晰。
    针尖穿过肌肉纤维的时候，他能精确地感知到每一束肌纤维的走向、每一层筋膜的厚度。
    这种感知不是模糊的判断，是实实在在的触觉反馈。
    进针的角度、深度、出针的位置，全部在这种触觉的引导下达到了最优解。
    每一针都精准到了极致。
    赵雅琴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说不出来的震撼。
    她看着陆晨缝合肌肉层，每一针落下去之后，两侧的肌肉组织对合得严丝合缝。
    没有多余的张力。
    没有任何扭转。
    断裂的肌纤维走向被完美地还原了。

 第123章 陆晨血管吻合也能做了？

    “这个对合精度是怎么做到的？”赵雅琴忍不住开口。
    陆晨头也没抬。
    “手感。”
    两个字。
    赵雅琴沉默了。
    肌肉层缝合完成。
    接下来是筋膜层。
    然后是皮下组织。
    最后是皮肤。
    陆晨在最外层的皮肤缝合上，使用了和之前给顾雪晴做美容缝合时一样的皮内连续缝合法。
    但效果和那次完全不同。
    那次是完美级。
    这次是神级。
    5-0可吸收美容线穿过真皮层的每一针，间距精确到了头发丝的级别。
    组织对合的平整度，已经不是正常人类操作能达到的水准了。
    最后一针收尾，打结，剪线。
    陆晨放下持针器。
    整台手术，从心肺复苏开始算，到最后一针缝合结束，总共用了四十八分钟。
    其中心肺复苏和除颤用了四分钟，清创八分钟，血管吻合十七分钟，多层缝合十九分钟。
    赵明在麻醉位上看着陆晨站起来，摘下手套，眼神复杂得很。
    “陆医生，你这台手术，说实话我没什么可点评的，因为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
    陆晨没接话。
    赵雅琴绕过手术台，走到陆晨这一侧，低头看了一眼缝合完毕的伤口。
    十五厘米长的创面，多层缝合全部完成。
    皮肤表面的缝合线几乎看不见，伤口边缘对合得极其平整。
    “陆晨，你的缝合，又变了。”赵雅琴的声音很轻。
    “嗯。”
    “变了很多。”
    “嗯。”
    赵雅琴抬起头，看着陆晨。
    “你这个水平，已经不是我能评价的了。”
    陆晨没说什么，开始写手术记录。
    沈小柠站在器械台旁边，双手攥着器械盘，一直没说话。
    她刚才全程看完了整台手术。
    从心脏骤停到心肺复苏，从血管吻合到最后的缝合。
    她不是医生，但她看得出来，陆晨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
    平时的陆晨温和、低调，偶尔会和她斗嘴。
    手术台上的陆晨，冷静、果决、不容置疑。
    每一个指令都是命令，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令人窒息。
    她看着陆晨写手术记录的背影，眼睛亮亮的。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转入ICU密切观察。
    术后的初步评估显示，右上肢远端血供恢复良好，指端颜色正常、温度回暖，桡动脉搏动可触及。
    各项指标都在好转。
    赵雅琴去向李森汇报手术情况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身体有些疲惫，但精力恢复比以前快得多，基因强化药剂的效果很明显。
    他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
    【紧急手术结算中】
    【事件：工厂切割机绞伤急救（S级危重）】
    【涉及操作一：心肺复苏术（大师级），首次实战使用】
    【操作评价：S级】
    【涉及操作二：血管吻合术（完美级），首次实战使用】
    【操作评价：SS级（肱动脉端端吻合零渗漏，桡动脉侧壁修补完美，血管通畅率100%）】
    【涉及操作三：缝合术（神级），神级首次实战使用】
    【操作评价：SSS级（多层组织缝合精度达到人类极限，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
    【越级挑战判定：成立】
    【首次实战使用心肺复苏术，额外经验加成：200%】
    【首次实战使用血管吻合术，额外经验加成：200%】
    【神级技能首次实战使用，触发隐藏加成：额外经验加成300%】
    【本次综合经验奖励倍率：20倍】
    陆晨看到那个20倍的数字，罕见地愣了一下。
    这是他获得系统以来最高的一次经验倍率。
    【技能经验值变动】
    【缝合术（神级）】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0/100→1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0/100→16/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71/100→7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28/100→32/100】
    【获得感恩值：+354点】
    新技能全部在实战中开了张。
    进度涨得很猛。
    陆晨关闭结算界面。
    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你还好吗？刚才那台手术好紧张】
    【陆晨：没事，你怎么样？】
    【沈小柠：我手还在抖】
    【陆晨：第一次在手术台上经历心脏骤停，正常反应，多经历几次就习惯了】
    那边安静了几秒。
    【沈小柠：陆医生，你今天在手术台上真的好厉害】
    【陆晨：这是我的工作】
    【沈小柠：我知道，但还是想跟你说，你真的很厉害】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教材，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沈小柠：明天想吃什么？】
    【陆晨：随便】
    【沈小柠：那我试试可乐鸡翅！】
    【陆晨：你量力而行】
    【沈小柠：又来了！！！】
    ……
    傍晚，李森在办公室听完了赵雅琴的汇报。
    沉默了好久。
    “血管吻合也能做了？”
    “不是能做，是做得极好。”赵雅琴的语气很认真，“李主任，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肱动脉端端吻合，针距均匀，边距一致，松钳之后一滴血都没漏，这个水平放在血管外科，至少是副主任级别的。”
    李森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缝合呢？”
    “缝合更夸张。”赵雅琴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最近的缝合手法和之前比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一个很大的档次，那个组织对合的精度，我行医十多年，没见过。”
    李森把眼镜重新戴上。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的缝合水平，已经不在你的评估范围之内了？”
    赵雅琴点头。
    “不在了。”
    李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我要找个人来看看。”
    赵雅琴看着他。
    “找谁？”
    “徐敏华。”
    赵雅琴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手外科的徐主任？”
    “对。”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
    “李主任，徐主任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她对年轻医生一向严苛。”
    “而且最近陆晨的名气传得很广，徐主任那种人，可能会带着挑刺的心态来。”
    李森笑了笑。
    “如果他的技术经得起徐敏华的检验，那就是真的强。”
    “如果经不起，那我们就知道他的上限在哪里。”
    “不管哪种结果，对他都有好处。”
    赵雅琴想了想，点了点头。
    “您说得对。”
    “我明天给徐敏华打电话，请她来看看那个工人的术后情况，顺便评估一下陆晨的手术质量。”
    赵雅琴走出办公室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徐敏华。
    江城市中心医院手外科主任，主任医师，从业三十年。
    在显微外科和手部创伤修复领域，她是省内公认的权威。
    性格出了名的严苛，对年轻医生从不留情面，在她眼里，没干够十年手外科的医生都不配跟她讨论手术技巧。
    这种人来评估陆晨的手术，说好听点叫专业把关，说难听点就是来挑毛病的。
    但赵雅琴转念一想，也释然了。
    以陆晨现在的水平，还真不一定怕她挑。

 第124章 天才？她见过太多陨落的天才了！

    第二天上午。
    李森给手外科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徐敏华本人。
    “老李，什么事？”
    徐敏华的声音干脆利落，五十多岁的女性，中气十足。
    “昨天急诊科做了一台急诊血管吻合，肱动脉远端加桡动脉近端修复，术后效果不错，我想请你过来帮忙评估一下手术质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们急诊科什么时候开始做血管吻合了？”
    “最近。”
    “谁主刀的？”
    “陆晨。”
    又是沉默。
    这个名字，徐敏华最近听了不止一次。
    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年轻住院医，什么缝合男神，什么颜值逆天，什么技术天才。
    每次听到这些话，徐敏华都只是冷冷地哼一声。
    天才？
    她见过太多被吹上天最后摔下来的所谓天才了。
    年轻人浮躁，不踏实，做几台手术就被捧上天，这对他的职业生涯没有任何好处。
    “一个住院医做血管吻合？”徐敏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质疑。
    “对。”
    “谁批准的？”
    “急诊紧急手术，患者心脏骤停后复苏成功，必须立即手术止血修复，没有时间等会诊。”
    “所以是在没有血管外科或者手外科高级职称医生在场的情况下，一个住院医独立完成了肱动脉吻合？”
    “是。”
    徐敏华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李，你知道这在操作规范上意味着什么吗？”
    “急诊紧急手术有特殊条款，操作规范上没有问题。”
    “我说的不是规范，我说的是风险，一个住院医做血管吻合，万一吻合口出了问题，患者远端缺血坏死，截肢的责任谁来承担？”
    李森的声音平静。
    “所以我请你来评估，如果手术质量有问题，我会第一时间处理，如果手术质量没有问题，那就说明他的能力配得上这个操作。”
    徐敏华沉默了几秒。
    “行，我下午两点过去。”
    “好，我安排。”
    电话挂了。
    徐敏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一个住院医做肱动脉吻合。
    说实话，她不信。
    准确地说，她不信一个住院医能把血管吻合做到合格的水平。
    血管吻合这种操作，不是你会缝几针就能做的。
    进针深度、边距控制、内膜对合、缝线张力，每一个细节都直接影响吻合口的通畅率。
    稍有不慎，术后血栓形成、吻合口狭窄、远端缺血，任何一个并发症都可能导致截肢。
    她做了三十年手外科，见过太多所谓做得漂亮但术后出问题的血管吻合了。
    漂亮不等于好用。
    今天她过去，就是要好好看看。
    看看这个被吹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被一群不懂行的人捧出来的。
    ……
    下午两点。
    徐敏华准时出现在急诊科。
    五十多岁的女性，身材不高，短发，不施粉黛，走路带风。
    白大褂的口袋里插着一支钢笔，胸牌上的信息清晰可见：手外科，主任医师，徐敏华。
    她的表情很淡，但眼神锐利得很。
    李森在护士站等着她。
    “徐主任，辛苦了。”
    “客气话就不说了，直接看病人。”
    李森笑了笑，没有多言，带着她往ICU方向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孙吉认出了徐敏华，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
    等两个人走远了，他凑到沈小柠旁边。
    “坏了，手外科的徐主任来了。”
    “怎么了？”
    “徐敏华啊，全院出名的严苛，她评估手术质量从来不说好听话，上次骨科一个主治做的肌腱修复被她当着全科的面批得狗血淋头。”
    沈小柠的眉毛皱起来了。
    “她是来看陆医生的手术的？”
    “应该是。”
    沈小柠的嘴巴瘪了一下。
    “陆医生的手术那么好，她能挑出什么毛病？”
    孙吉摇头。
    “你不了解徐主任，她那个人，别说住院医了，副主任级别的手术她都能挑出一堆问题来，在她眼里，能让她说一句还行的手术，整个省也没几台。”
    沈小柠沉默了一下，然后拿出手机。
    “你干嘛？”
    “给陆医生发消息，让他有个准备。”
    “别，李主任肯定已经跟他说了，你发消息反而让他分心。”
    沈小柠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又放了回去。
    但脸上的担忧是藏不住的。
    ……
    ICU。
    徐敏华站在患者床边，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患者术后十八个小时，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醒，已经能简单交流了。
    右前臂的手术部位用无菌敷料包扎着。
    徐敏华先看了手术记录。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夹，一页一页翻看。
    手术记录写得非常详细。
    从心肺复苏的过程、除颤参数、药物使用，到清创范围、血管损伤评估、吻合方式、缝合层次，每一个步骤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徐敏华的眉头在看手术记录的过程中，微微动了两下。
    “端端吻合，7-0 prOlene线，连续锁边缝合后壁，间断缝合前壁？”
    李森在旁边说道。
    “对。”
    “后壁用连续锁边，前壁用间断？”
    “是陆晨自己选择的缝合方式。”
    徐敏华抬头看了李森一眼。
    “这个选择本身是对的，后壁连续锁边保证吻合密封性，前壁间断缝合方便观察血管通畅情况，是标准的血管吻合方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赞赏的意思，纯粹在陈述事实。
    “但方案选对了不代表做得好，做出来的效果才是关键。”
    她放下病历，开始检查术后情况。
    先查远端血供。
    右手的五个手指，颜色正常，温度正常。
    徐敏华用手指按压了一下右手拇指的甲床，松开后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不到两秒。
    “远端血供不错。”她的语气平平的。
    然后她摸了一下桡动脉。
    搏动有力。
    “桡动脉搏动好。”
    接着用多普勒超声探头检测吻合口血流。
    超声屏幕上，吻合口处的血流信号连续、通畅，没有明显的湍流征象。
    “吻合口通畅，无狭窄征象。”
    徐敏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放超声探头的动作，比之前慢了那么一点点。
    她在心里承认，从超声检查的结果来看，这个吻合口的质量是合格的。
    不只是合格。
    是很好。
    术后十八小时，吻合口通畅、无渗漏、无血栓，远端血供完全恢复。
    这个结果，放在血管外科的手术报告里，也属于优秀级别的。
    但徐敏华没有开口表态。
    “我要看伤口。”
    李森示意旁边的护士帮忙揭开敷料。
    敷料一层层揭开。
    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徐敏华低下头，仔细地看。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
    十五厘米长的伤口，多层缝合，皮肤表面用的是皮内连续缝合。
    术后十八个小时，伤口边缘的缝合情况清晰可见。
    没有肿胀。
    没有渗血。
    没有任何对合不良。
    伤口边缘的两侧皮肤贴合得严严实实，缝合线隐没在真皮层内，表面看不到任何针眼。
    十五厘米长的绞伤创面。
    不是六厘米的整齐切割伤。
    是十五厘米的、组织缺损严重的、创面复杂的绞伤。
    这种伤口要缝到这个程度，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第125章 你的缝合术，整个省内，能排得进前三

    徐敏华沉默了很久。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的皮肤。
    皮下没有硬结。
    没有线结反应。
    缝线的张力恰到好处，不紧不松。
    她又检查了一下伤口两端的收尾处理。
    起针点和收针点的处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线头。
    徐敏华把手收了回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瞳孔的微微收缩，李森看得清清楚楚。
    “缝合手术记录上写的主刀是陆晨？”徐敏华的声音很平。
    “对。”
    “只有他一个人缝的？中间没有换人？”
    “赵雅琴全程在旁边当一助，但没有上手，从头到尾都是陆晨一个人缝的。”
    徐敏华又看了一遍伤口。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我要见他本人。”
    李森点头。
    “我叫他过来。”
    ……
    十分钟后。
    陆晨走进ICU。
    他今天穿着干净的白大褂，胸牌挂在胸前，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徐敏华看着走进来的年轻人，第一反应是。
    确实长得不错。
    但她不是来看脸的。
    “你就是陆晨？”
    “是，徐主任好。”
    “你做了多少年手术了？”
    “正式参与手术的时间不到两个月。”
    徐敏华的嘴角微微一动，但没说话。
    她示意陆晨走到病床旁边。
    “你给我讲一下这台手术的思路，从头开始，不要跳过任何细节。”
    陆晨点头，开始讲。
    “患者送达时已经处于失血性休克III级，转运过程中血压持续下降，入红区后三分钟内出现了室颤型心脏骤停。”
    “我立即进行了标准心肺复苏，胸外按压配合一次双相200焦耳除颤，用时四分钟恢复窦性心律。”
    “心律恢复后，快速补液稳住血压，推入手术室。”
    “术中松开止血带后确认了肱动脉远端完全断裂和桡动脉近端侧壁撕裂。”
    “先处理肱动脉。”
    “我修剪了两个断端的挫伤组织，各去除了约两毫米的失活段，然后在无张力条件下做了端端吻合。”
    “后壁用7-0 prOlene线做连续锁边缝合，共八针，前壁用间断缝合，共六针，进针深度全层，边距0.5毫米，间距1毫米。”
    徐敏华打断了他。
    “为什么不全部用连续缝合？”
    “后壁位置深，操作空间小，连续锁边效率高，能保证密封性。前壁操作空间充裕，用间断缝合可以逐针调整张力，更容易保证内膜的精确对合，而且方便术后观察，如果某一针出了问题可以单独处理，不影响整体。”
    徐敏华看着他。
    “边距0.5毫米你是怎么控制的？”
    “手感和视觉配合，显微镜下可以做到。”
    “你用的几倍放大？”
    “六倍。”
    “六倍？”
    “够用了。”
    徐敏华的眉头动了一下。
    六倍放大做肱动脉吻合，这个放大倍数不算高，大多数血管外科医生做类似手术至少用八倍到十倍。
    在六倍放大的条件下能做到边距0.5毫米、间距1毫米的精度，这对手部稳定性的要求高得离谱。
    “桡动脉呢？”
    “桡动脉的侧壁撕裂用同样的7-0 prOlene线做了间断修补，共四针，修补后松钳确认无渗漏。”
    “松钳的时候你用了肝素盐水冲洗了吗？”
    “冲了，在吻合完成前用肝素盐水反复冲洗了三次管腔，确保没有血栓碎片。”
    徐敏华点了一下头。
    这个细节处理是对的，很多年轻医生在做血管吻合的时候会忽略术中冲洗这一步。
    “说说缝合。”
    “清创之后，深层肌肉用3-0的可吸收线做间断缝合，恢复肌纤维的走向和对合，筋膜层用4-0可吸收线连续缝合，皮下组织用4-0可吸收线间断缝合减少死腔，最外层皮肤用5-0可吸收美容线做皮内连续缝合。”
    “你为什么在这种绞伤创面上用皮内连续缝合？”
    “伤口在前臂，位置暴露，患者35岁还很年轻，如果条件允许，应该尽量减少术后瘢痕，我评估了创面的条件，虽然组织损伤范围较大，但清创后创缘是可以做到无张力对合的，符合皮内缝合的适应症。”
    “如果清创后发现创缘对合张力太大呢？”
    “那就不用皮内缝合了，改用间断外翻缝合加减张缝合，功能优先，美观其次。”
    徐敏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钟。
    这个年轻人回答问题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含糊，每一个答案都有清晰的临床逻辑。
    不是背书背出来的，是真正理解之后说出来的。
    她又问了几个更细节的问题。
    关于缝合深层肌肉时如何判断肌纤维的走向、如何处理挫伤区域和正常区域的交界带、皮下减张缝合的间距选择依据。
    陆晨一一作答。
    每一个回答都精准、专业、有理有据。
    徐敏华沉默了。
    说实话，她来之前准备了不少问题，大部分是她认为一个住院医不可能答得上来的问题。
    现在全部问完了。
    没有一个把他问住。
    不只是没问住。
    他回答的质量，比她手外科好几个年轻主治都要高。
    李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徐敏华走回病床旁边，再次低头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口。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小尺子，量了缝合线的间距。
    然后她的动作又停了。
    间距的误差在0.2毫米以内。
    十五厘米长的复杂创面，多层缝合，每一层的间距误差都在0.2毫米以内。
    她做了三十年手外科。
    她自己做显微缝合的时候，间距误差大概在0.3到0.5毫米之间，这已经是省内顶尖水平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缝合精度，比她还高。
    徐敏华把尺子收回口袋。
    站直身体。
    看着陆晨。
    “你的缝合技术是跟谁学的？”
    “自学加临床实践。”
    “自学？”
    “是。”
    “没有跟过任何手外科或者整形外科的老师？”
    “没有。”
    徐敏华的眼神很复杂。
    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她说了一句李森没有预料到的话。
    “你这台手术，我找不出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
    李森的眉毛微微一动。
    这句话从徐敏华嘴里说出来，分量极重。
    在这家医院，被徐敏华说一句还行就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找不出任何可以改进的地方，这话她可能十年都没对谁说过。
    “血管吻合的方案选择、操作执行、术后效果，全部达标，甚至超出预期。”
    “缝合质量我不想用年资来做参照了，因为没有意义。”
    “这个缝合水平，在整个省内，我认为排得进前三。”
    “我说的是所有科室、所有年资、所有级别。”
    “前三。”

 第126章 急诊科不缺拼命的医生，缺的是能拼很久的医生

    病房里安静了。
    李森的嘴角弧度大了一点点。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谢谢徐主任的评价。”
    徐敏华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里突然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想挑毛病。
    她来之前就想挑毛病。
    她想告诉这个被全院捧上天的年轻人，医学这条路没有捷径。
    你现在被夸得再多，技术不过关就是不过关。
    但她挑不出来。
    不是挑不到大毛病，是连小毛病都挑不到。
    血管吻合的精度，缝合的质量，手术方案的选择，术后效果的评估，全部无懈可击。
    一个住院医。
    做到了她手外科很多主治甚至副主任都做不到的水平。
    她该说什么？
    说你做得真好，继续保持？
    她徐敏华，三十年来从不轻易夸人，今天要对一个住院医说继续保持？
    她深吸了一口气。
    “老李，出来说两句。”
    两个人走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确认没有其他人。
    徐敏华转过身，面对李森。
    “老李，你知道我来之前是带着什么心态来的吧？”
    李森笑了笑。
    “大概猜得到。”
    “我是想看看这个被吹得上天的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说白了就是想给他泼盆冷水。”
    “结果呢？”
    徐敏华沉默了一下。
    “水泼不出去，因为他身上没有火，是实打实的真本事。”
    李森的笑容更明显了。
    “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怎么样？”徐敏华的声音突然大了一点，“老李，你是故意的吧？”
    “什么意思？”
    “你明知道他水平够硬，还专门把我叫过来评估，你就是想让我亲眼看到，然后没法说他不行，对不对？”
    李森摊了摊手。
    “我只是想请你帮忙把把关。”
    “你少来。”徐敏华瞪着他，“你分明就是在我面前炫你们急诊科出了个好苗子。”
    李森没否认。
    徐敏华的表情在纠结和欣赏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次。
    最后，她说出了李森预料之中但不想听到的话。
    “老李，这个年轻人放在急诊科太浪费了。”
    “怎么说？”
    “他的手感、他的精度、他对组织层次的判断力，这些素质天生就是做显微外科的料，如果放在我的手外科好好培养，三到五年之内，他一定能成为省内顶尖的手外科专家。”
    李森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下。
    “徐主任，你是在挖我的人？”
    “我在说事实。”徐敏华的语气很认真，“一个拥有这种缝合天赋的年轻人放在急诊科，你让他天天缝头皮裂伤和外伤口子，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急诊科不只是缝头皮裂伤。”
    “你知道我的意思，他在急诊科能做的精细操作有限，在手外科他能接触到断指再植、肌腱修复、神经吻合、皮瓣移植，这些才是真正能发挥他缝合天赋的领域。”
    李森沉默了一下。
    “徐主任，我理解你的想法。”
    “但陆晨是急诊科的人，他不只是缝合厉害，他的急诊综合救治能力也在快速成长。”
    “今天这台手术你也看到了，心肺复苏、血管吻合、创伤急救、缝合修复，一个人全做了。”
    “这种全能型的急诊人才，比单一的专科人才更稀缺。”
    徐敏华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她想了想，又闭上了。
    因为李森说得有道理。
    纯粹从缝合和显微外科的角度来看，陆晨确实更适合手外科。
    但从综合急救能力来看，这个年轻人的价值远不止缝合。
    他能一个人完成从心脏骤停到血管修复再到创面修整的全套急救流程。
    这种能力在急诊科的价值是不可替代的。
    “你把路给他堵死了。”徐敏华的语气有些无奈。
    “不是堵死了，是他在急诊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老李，你护犊子也护得太紧了。”
    “该护的时候就得护。”
    徐敏华深深地看了李森一眼。
    “行吧，我不跟你抢了。”
    她说完，转过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森看着她。
    “以后你们急诊科遇到需要精细缝合，或者手部创伤修复的病例，叫他过来跟我做一两台手术。”
    “让他在显微外科领域也积累一些经验，别把他的天赋荒废了。”
    李森想了一下，点头。
    “可以。”
    “那就这么说定了。”
    徐敏华走了。
    走出急诊科大楼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急诊科的方向。
    一个住院医。
    缝合精度比她高。
    才二十四岁。
    她做了三十年手外科，把自己的缝合技术打磨到了省内顶尖。
    结果一个刚出道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直接站到了她前面。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嫉妒。
    更多的是震撼。
    和一种莫名的遗憾。
    为什么手外科就没能出一个这样的天才呢？
    她摇了摇头，走了。
    ……
    徐敏华走后，李森回到办公室。
    陆晨被叫了进来。
    “坐。”
    陆晨坐下。
    “徐主任的评价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部分。”
    “她说你的缝合水平省内前三。”
    “徐主任过誉了。”
    李森看着他。
    “她还想把你挖到手外科去。”
    陆晨没说话。
    “我拦下来了。”
    “谢谢李主任。”
    “你别急着谢我，我拦她不是因为护着你，是因为你在急诊科的价值比在任何一个专科都大。”
    李森往前倾了倾身体。
    “陆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急诊科的绝对王牌。”
    陆晨看着李森，没有开口。
    “红区所有需要手术处理的急诊病例，只要你在岗，优先由你主刀。”
    “我会在排班表上做调整，保证你的手术量。”
    “同时，你的带教权限我会升级。”
    “以后实习医生和新来的住院医，你有权参与带教。”
    陆晨想了一下。
    “李主任，我还是住院医。”
    “我知道，但你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远超过了住院医的范畴，行政上的职称晋升需要时间和流程，但业务上的安排我有权调整。”
    陆晨点头。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森靠回椅背，“你的那篇论文，核心期刊那边的排版校对已经完成了，下个月就能正式见刊，这对你今后申请主治医师职称是非常重要的一个加分项。”
    “好的。”
    李森挥了挥手。
    “去忙吧。”
    陆晨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陆晨。”
    “嗯？”
    “继续保持，但也注意身体，急诊科不缺拼命的医生，缺的是能拼很久的医生。”
    “知道了，李主任。”

 第127章 技术这种东西，不服不行

    陆晨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赵雅琴靠在墙上等他。
    “怎么说的？”
    “李主任说以后红区的手术优先由我主刀。”
    赵雅琴点点头，没有意外。
    “徐主任呢？”
    “她想把我挖走，被李主任拦了。”
    赵雅琴笑了。
    “意料之中，手外科那边的人看到你的缝合不心动才怪。”
    “赵姐，我没打算去别的科。”
    “我知道，你要是走了，红区的缝合工作量直接增加三倍，我第一个不同意。”
    两个人往红区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孙吉和吴凡正站在那里。
    孙吉看到陆晨，表情有些复杂。
    “陆哥，听说徐主任给你的缝合评价成了省内前三？”
    “吴哥，你听到了吧，省内前三。”
    吴凡面无表情。
    “我听到了。”
    “你有什么感想？”
    “没有。”
    “你就不觉得，作为一个在急诊科干了五年的住院医，被一个来了不到两个月的新人甩出八条街，这件事情有那么一点点令人窒息？”
    吴凡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窒息你可以去呼吸内科挂个号。”
    孙吉捂住胸口。
    “我谢谢你的关心。”
    赵雅琴懒得理他们。
    “都别聊了，红区刚来了一个胸痛的，谁去？”
    孙吉条件反射地看向陆晨。
    陆晨已经戴上手套走了。
    孙吉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行吧，人比人，气死人，技术这种东西，天赋差距摆在那里，不服不行。”
    吴凡难得接了一句。
    “确实不服不行。”
    孙吉看了看吴凡。
    “吴哥，你说我有没有可能通过后天努力追上他？”
    “可能。”
    “真的？”
    “等他退休以后。”
    孙吉闭上了嘴。
    沈小柠从后面小跑过来。
    “孙医生，陆医生刚才被徐主任评了什么？”
    “省内缝合水平前三。”
    沈小柠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真的。”
    沈小柠原地蹦了一下。
    “我就知道！陆医生最厉害了！”
    孙吉翻了个白眼。
    “客观来讲，是的，但是你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像后援会会长？”
    沈小柠才不管他，蹦蹦跳跳地追着陆晨去了红区。
    孙吉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吴哥，你说长得好看、技术又强的人，是不是天生就自带引力场？”
    “你继续在这里感叹也不会变好看。”
    “我今天的自尊心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不能。”
    “行吧。”
    孙吉拿起桌上的病历，低着头走向了接诊区。
    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陆晨的方向。
    嫉妒吗？
    说完全不嫉妒是假的。
    大家都是住院医，年纪差不多，干的活儿也差不多。
    但人家做出来的东西，是手外科主任都挑不出毛病的级别。
    这种差距不是嫉妒能解决的。
    孙吉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不服也没办法，老老实实干活吧。
    ……
    晚上八点。
    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回到值班室。
    打开系统面板，做今天的最终盘点。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73/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59/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69/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56/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54/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8/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32/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892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十二项技能，全面增长。
    第一个神级技能已经开始积累实战经验了。
    心肺复苏和血管吻合也正式破零，开始上路了。
    感恩值892，再攒一百多点就够下一次抽奖了。
    陆晨关闭系统面板。
    拿起床头的教材，翻到血管外科的章节。
    今天那台血管吻合虽然做得很顺利，但系统给的是操作能力，理论基础还得自己补。
    不同类型的血管损伤、不同口径的吻合方式选择、术后抗凝方案的调整，这些东西教材上写得很详细。
    他逐页，遇到重点的地方会在脑子里和系统技能的操作本能做对照。
    理论和实践互相印证，理解得更深。
    看了大约四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白的消息。
    【顾白：陆晨，听说手外科的徐主任今天被你折服了？我们骨科都传遍了】
    【顾白：作为曾经的全院颜值第一，我现在连技术都比不过你了，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陆晨没回他。
    他放下手机。
    躺下来。
    闭上眼睛。
    窗外，救护车的鸣笛声又响了。
    不知道是哪个科的，不过暂时应该和他没什么关系。

 第128章 这次急诊技能考核的名额，报陆晨

    第二天。
    急诊科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红区没有大批量的创伤患者涌入，黄区的留观床位也有几张空着的，连绿区那些头疼脑热的散客都比往常少了两成。
    陆晨到岗交班后，处理了几个常规外伤，缝了两个不太复杂的伤口，整个上午的节奏都很平缓。
    孙吉靠在护士站的柜台上，打了个哈欠。
    “今天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燕头也没抬。
    “别乌鸦嘴，急诊科一说安静，保准下午就炸。”
    “燕姐，我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这是急诊科的铁律，你干了三年了还不知道？”
    孙吉识相地闭上了嘴。
    陆晨在处置台旁边洗完手，把手套扔进垃圾桶，走回了护士站。
    “陆哥，你上午才缝了两个？”孙吉凑过来，“这要是搁昨天，你这个时间段怎么着也得缝七八个了。”
    “少一个是一个，说明今天受伤的人少。”
    “你这觉悟，真让我无地自容。”
    “你有地自容过吗？”赵雅琴端着水杯路过，扔下一句话。
    孙吉张了张嘴，决定不接这个茬。
    陆晨回到值班室，拿起昨晚没看完的血管外科教材，翻到动脉瘤章节继续啃。
    急诊科的安静归安静，但他知道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趁着现在没事，多看两页理论，不亏。
    ……
    与此同时。
    行政楼，三楼。
    副院长彭照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抬头写着：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通知。
    何中风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弓着身子。
    “彭院，这次省里的急诊技能考核三天后就开始了，每家三甲医院报两个名额，一个主治以上，一个住院医，咱们院住院医的名额还空着。”
    彭照没抬头，慢慢翻了一页文件。
    “曾大洋那边什么动静？”
    “曾院长那边目前还没提这件事，但按照以往惯例，急诊科的名额一般由李森来定。”
    “李森定？”
    彭照抬起了头，嘴角勾了一下。
    “这次住院医的名额，报陆晨。”
    何中风明白了。
    “那我去跟医务科那边打个招呼？”
    “不用打招呼，走正式流程，以医务科的名义给急诊科下通知，就说住院医名额院里已经定了，让李森那边配合。”
    “明白。”
    何中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彭照又开口了。
    “中风。”
    “彭院。”
    “这次别搞小动作了，上次的事情搞得我很被动。”
    何中风的后背微微僵了一下。
    上次何中风和马旭串通拖延胸外科会诊的事情，虽然彭照当场撇清了关系，但院长那边已经留了印象。
    这笔账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消干净。
    “彭院放心，这次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正常去考，正常发挥就行。”
    “嗯。”
    何中风离开了。
    彭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他已经记不清了。
    自己针对陆晨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因为想压制曾大洋，还是因为这个年轻人本身让他感到了某种不舒服。
    不过无所谓了。
    三天后的省级考核，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再厉害，出了门算什么？
    年轻人最怕的就是大场面。
    彭照很有耐心。
    ……
    中午。
    陆晨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沈小柠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陆医生，今天中午我没做饭，食堂的红烧茄子看着还行。”
    “嗯。”
    “你怎么看上去不太精神？”
    “在看书，看到动脉瘤分型的部分，有点费脑子。”
    沈小柠歪了歪头。
    “你上午不是才缝了两个伤口吗，怎么不趁着闲的时候休息一下？”
    “闲的时候看书，忙的时候干活，这不冲突。”
    “你就不能稍微放松一下嘛。”
    陆晨夹了一块茄子。
    “放松是奢侈品，我买不起。”
    沈小柠看着他，嘴巴鼓了鼓，最终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又抬起头。
    “陆医生，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
    陆晨停下筷子。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我想试试包饺子。”
    “你连红烧肉都能做糊，包饺子这种精细活你确定？”
    沈小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次是意外！我后来不是做得越来越好了吗，你自己说的我排骨做得不错！”
    “确实不错。”
    “那你就说嘛，什么馅的？”
    “韭菜鸡蛋。”
    沈小柠认认真真地在脑子里记下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翘得很明显。
    陆晨没注意这些，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脑子里那几个动脉瘤的分型上。
    午饭结束，陆晨回到红区。
    ……
    下午一点半。
    一阵嘈杂的声音从急诊大厅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救护车送来的那种标准流程，而是直接从大厅走进来的那种。
    陆晨刚从处置室出来，就看到一家三口站在分诊台前面。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满脸的皱纹刻得很深。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脚上是一双沾着泥巴的布鞋。
    他的右腿走路明显一瘸一拐的，裤脚卷起来了一点，能看到小腿上一团一团鼓起来的青筋。
    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子。
    女孩子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张皱巴巴的化验单。
    中年妇女的眼睛也是肿的，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
    分诊台的护士周小曼正在登记信息，但这家人的口音很重，沟通起来有些费劲。
    “大叔，你说慢一点，你哪里不舒服？”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憋了半天。
    “腿……腿烂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旁边的女孩子突然哭出了声。
    “护士姐姐，我爸的腿上全是青筋，里边的皮都烂了，发黑了。”
    “我们村里的人都说这是烂腿转癌，说活不过半年……”
    女孩子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周围等候的几个患者都看了过来。
    中年妇女在旁边一边擦眼泪一边说。
    “把房子卖了也治不好啊，人家说了，这个病一旦烂到骨头里，神仙也没用……”

 第129章 右下肢静脉曲张伴皮肤溃疡

    周小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的小腿。
    裤腿卷上去之后，小腿内侧的皮肤确实有一块明显的发黑区域。
    面积大概有巴掌大小，边缘有渗液，中间有溃烂的痕迹。
    而小腿上那些鼓起来的静脉，弯弯曲曲地纠成了一团一团，看着确实有些吓人。
    周小曼按了一下对讲机。
    “红区，分诊台这边有个外科的病人，你们谁过来看一下？”
    陆晨已经走过来了。
    “我来。”
    他走到分诊台前面，先看了一眼那个中年男人的脸色。
    面色还行，虽然黝黑，但不是那种病态的暗沉，精神状态也算正常。
    然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小腿上。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陆晨的视野中，患者的右下肢迅速被一层淡蓝色的全息影像覆盖。
    整条右腿的静脉系统清清楚楚地浮现出来。
    大隐静脉从腹股沟一直延伸到踝部，主干明显扩张迂曲，管径最粗的地方已经达到了正常值的三倍以上。
    静脉瓣膜的位置被逐一标记出来，其中膝关节以下的五个瓣膜全部显示为红色。
    功能丧失。
    小腿内侧的溃烂区域被系统框出来，旁边的标注写得很清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2岁】
    【主诉：右下肢静脉曲张伴皮肤溃疡，病程超过十年】
    【真实之眼诊断：大隐静脉曲张（CEAP分级C6），大隐静脉主干及属支广泛瓣膜功能不全，右小腿内侧静脉性溃疡（面积约4×5Cm），周围皮肤色素沉着及脂质硬化改变】
    【危险等级：中等（非恶性病变，但存在继发感染及深静脉血栓风险）】
    【当前症状：右小腿皮肤溃烂、色素沉着、浅静脉团块状扩张、下肢沉重酸胀感】
    【建议：手术治疗，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剥脱术或腔内激光闭合术，术后加压包扎及溃疡创面规范换药】
    【警告：非恶性病变，但长期静脉高压已导致严重皮肤营养障碍，需尽早手术解除静脉反流，否则溃疡将持续扩大且难以愈合】
    陆晨看完了系统的诊断结果。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不是癌。
    “大叔，你先坐下来。”
    陆晨搬了一把椅子过来，扶着中年男人坐了下去。
    女孩子还在抹眼泪，中年妇女也在旁边哽咽。
    “你们先别哭。”
    陆晨蹲下来，开始仔细查看患者的右小腿。
    他先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那些鼓起来的静脉团块，质地柔软，压之可缩小，松开后缓慢充盈。
    然后他检查了溃疡创面，边界清晰，基底部有少量渗液，但没有明显的菜花样增生或者不规则隆起。
    周围皮肤色素沉着明显，摸上去发硬，但这是长期静脉淤血造成的皮肤脂质硬化，不是肿瘤浸润。
    “大叔，你这个腿有多少年了？”
    中年男人低声说。
    “十多年了，年轻的时候就有，一开始就是青筋鼓起来，后来越来越粗，这两年皮开始烂了。”
    “干什么工作的？”
    “种地，农忙的时候一天站十几个小时。”
    “之前看过医生吗？”
    “看过，镇上的卫生院说是静脉曲张，让穿弹力袜，穿了一阵没啥效果就没穿了。”
    “皮肤是什么时候开始发黑的？”
    “大概三四年前吧，一开始就一小块，后来越来越大，今年过完年开始烂了，一直好不了。”
    陆晨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看向那个还在哭的女孩子。
    “你刚才说村里人说这是烂腿转癌？”
    女孩子带着哭腔点了点头。
    “村里好几个老人都这么说的，说腿一旦烂了发黑了就是转癌了，治不好的……”
    “谁说的？”
    女孩子愣了一下。
    陆晨的语气很平，但很笃定。
    “你爸这个不是癌。”
    三个字砸下来，一家三口同时抬起了头。
    “不……不是癌？”
    中年妇女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
    陆晨拿了一副手套戴上，重新蹲下来，指着患者小腿上那些鼓起来的静脉。
    “大叔，你看你腿上这些鼓起来的青筋，这个叫静脉曲张，就是腿上的血管里面有个东西叫瓣膜。”
    “正常情况下，它的作用是让血液只能往上流不能往下掉。”
    “你这个瓣膜坏了，血液往下倒流，堆在腿上。”
    “时间一长血管就被撑粗了，鼓起来了。”
    中年男人听得半懂不懂，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希望。
    “那……那皮烂了是咋回事？”
    陆晨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大叔你种地的，我打个比方你就明白了，你家田地里的水渠要是堵了，水排不出去，是不是秧田就要被沤烂？”
    中年男人立刻点头。
    “对对对，水排不出去秧苗肯定烂。”
    “你这条腿就是这个道理，血管里面的血回不去，堆在腿上出不去，时间一长，皮肤底下的营养供不上来，就烂了，发黑了，但这个烂不是癌，是血液循环出了问题。”
    “那……那能治吗？”
    “能治。”
    陆晨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一家三口全听得清清楚楚。
    女孩子一下子抓住了陆晨的袖子。
    “医生，真的能治吗？我爸真的不是癌吗？”
    “真的不是，你爸的病就是大隐静脉曲张加上静脉性溃疡，把这截坏掉的血管处理掉，血液循环恢复正常了，溃疡慢慢就能长好。”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不过这次是高兴的。
    “天爷爷，不是癌就好，不是癌就好啊……”
    陆晨把手套摘了，站起来。
    “但是不能拖了，你爸这个情况已经到了最严重的级别，溃疡面积还在扩大，再不处理，继发感染或者深静脉血栓都有可能，到时候就不是烂皮那么简单了。”
    女孩子连忙问。
    “医生，那要怎么治？”
    “手术，把坏掉的静脉去掉。”
    一听到手术两个字，一家三口的脸色又变了。
    中年男人低下头，沉默了。
    中年妇女拉住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女孩子的眼眶又红了。
    陆晨看到他们的反应，大概已经猜到了原因。
    “你们先别急，我先给你们开个检查，做个下肢血管彩超确认一下具体情况，然后再谈手术方案的事。”
    他开了检查单，让沈小柠带着一家人去做彩超。
    沈小柠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女孩子那双红红的眼睛，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你跟我来，彩超室就在前面，不远。”
    她扶着中年男人慢慢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小声安慰女孩子。
    “别怕啊，陆医生说了不是癌就肯定不是，他的诊断比机器都准。”
    女孩子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家三口的背影。
    中年男人走路一瘸一拐，那条右腿每迈一步都带着明显的犹豫和疼痛。
    中年妇女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身上穿着一件起球起得不成样子的外套。
    女孩子看着二十出头，手里攥着的塑料袋破了一个角，几张化验单露出来，皱巴巴的。
    这是从农村过来的一家人。
    陆晨没有多想，转身回了处置区。

 第130章 另外一个方案？两万变六百！

    半个小时后。
    彩超结果出来了。
    陆晨接过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报告和系统的诊断完全吻合。
    大隐静脉主干全程扩张迂曲，主干最宽处直径达到了11毫米，ValSalva试验显示大隐静脉瓣膜、股隐静脉交汇处瓣膜均存在明显反流，反流时间超过4秒。
    深静脉通畅，没有血栓。
    穿通静脉有两处功能不全。
    典型的重度大隐静脉曲张。
    陆晨把报告放在桌上，叫一家三口过来。
    “彩超结果出来了，和我刚才查体的判断一致，就是大隐静脉曲张，最严重的那种，需要手术。”
    女孩子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医生……手术要多少钱？”
    陆晨想了一下。
    “现在最主流的方案有两种，一种是激光腔内闭合术，一种是射频消融术，都是微创的，效果好恢复快，但费用的话……”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一家人的穿着打扮。
    “大概需要一万八到两万。”
    这个数字一说出来，中年妇女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两……两万？”
    女孩子的身体也僵住了。
    中年男人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钟。
    中年妇女的声音开始发颤。
    “医生，能不能……能不能便宜一点？”
    “手术费用是医院定的，这个我没有权限调整。”
    中年妇女的眼泪又开始掉了。
    “那咋办呢，今年收成又不好，孩子她爸腿不好干不了重活，就我跟丫头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也就两千多块……”
    女孩子咬着嘴唇，强忍着没哭出声。
    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
    “要不……先不治了，回去吧。”
    “爸！”
    “花那么多钱，值不值当的……”
    “你腿都烂了还说值不值当的！”
    “烂就烂吧，反正又不是癌，死不了人。”
    “你不治只会越来越烂！医生刚才说了会感染的！”
    中年男人不说话了。
    陆晨站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彩超的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患者的大隐静脉瓣膜功能不全的范围主要集中在膝关节以下。
    股隐静脉交汇处虽然也有反流，但主干的扩张最严重的部分在膝下到踝部这一段。
    这种情况。
    其实不一定非要用激光或者射频。
    陆晨翻开患者的病历，重新看了一遍彩超报告的细节。
    然后他开口了。
    “大叔，你先别急着走，我跟你说另一个方案。”
    一家三口同时看向他。
    “有一种传统的手术方式，叫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术，就是在腿上开几个小口子，把坏掉的血管直接结扎剥掉。”
    “这个手术怎么说呢，跟激光和射频比起来，它确实不算新技术了，很多医院现在已经不怎么做了。”
    女孩子急忙问。
    “那效果呢？效果一样吗？”
    “根据你爸的具体情况，效果是一样的，他的瓣膜功能不全主要在膝下，深静脉是通畅的，穿通静脉的问题也不复杂，传统剥脱术完全可以解决。”
    “那这个手术多少钱？”
    陆晨顿了一下。
    “手术费加上麻醉费和耗材，大概六百块左右。”
    一家三口全愣住了。
    “六……六百？”
    “六百。”
    中年妇女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但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清楚，这个手术比微创的创口大一些，腿上会留几个小疤，恢复期也稍微长一点，但功能上的效果是一样的。”
    女孩子抓着母亲的手，声音都在抖。
    “六百块，妈，六百块咱拿得出来啊！”
    中年妇女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陆晨，嘴唇哆嗦了几下。
    “医生，真的只要六百？”
    “真的。”
    “那……那麻烦你了，医生，麻烦你了！”
    中年男人想站起来给陆晨鞠躬，被陆晨一把按住了。
    “你坐着别动，腿上有溃疡，别磕碰了。”
    陆晨直起身。
    “我先去跟主任汇报一下，这个手术方案需要主任批准才能做。”
    他转身往李森的办公室走。
    走到半路，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医者本心】
    【任务描述：宿主未盲目追求技术先进，而是根据患者的实际经济状况和病情特征，选择了最恰当且最经济的治疗方案，完美契合医者仁心的核心理念】
    【任务要求：以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术成功治疗该患者，手术过程零失误，术后效果达标】
    【任务奖励：额外感恩值奖励】
    陆晨看了一眼任务提示，没有停下脚步。
    系统奖励是意外之喜，但他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系统。
    他从孤儿院长大。
    他知道六百块和两万块之间的距离，对有些家庭来说，是天和地的距离。
    ……
    李森办公室。
    陆晨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李森听完之后，沉吟了一下。
    “你确定传统剥脱术能解决他的问题？”
    “确定，他的深静脉通畅，瓣膜功能不全集中在膝下，穿通静脉的功能不全只有两处，位置明确，传统剥脱术的适应症完全符合。”
    “你做过这个手术吗？”
    “没有单独主刀做过，但操作原理和步骤我很清楚，结扎、剥脱、穿通静脉离断，这些操作对我来说没有技术难度。”
    李森看着他。
    “你知道现在很多医院为什么不做传统剥脱术了吗？”
    “知道，一方面是微创技术确实更好，创伤小恢复快，另一方面是，微创手术的耗材和收费更高，对医院的收入贡献更大。”
    李森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倒是实话实说。”
    “我没必要绕弯子，那一家人的情况摆在那里，两万块他们拿不出来，六百块能解决的问题没必要花两万。”
    李森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但我要提醒你一点。”
    “李主任请说。”
    “这种传统手术，做完之后可能会有人说闲话，说我们急诊科为了抢病人不惜做淘汰手术，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管他们说什么，患者的腿能治好就行了。”
    李森笑了一下。
    “行，去做吧，我批了。”
    “谢谢李主任。”
    “别谢我，手术安排在下午，麻醉找赵明协调一下，用硬膜外。”
    “好的。”
    陆晨转身出去。
    李森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技术在往上走，但脚始终踩在地上。
    挺好的。

 第131章 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

    下午两点。
    手术安排妥当了。
    赵明接到通知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
    “对。”
    “这手术……我都快忘了上一次做是什么时候了，至少三年前吧。”
    “你的硬膜外没忘吧？”
    “这你放心，这东西刻在骨子里了。”
    陆晨把患者的情况跟赵明交代了一遍。
    赵明听完，也沉默了一下。
    “六百块就能做的手术，你要是不提，这家人可能就回去等死了。”
    “所以得做。”
    “行，没问题，我配合你。”
    手术室。
    患者被推进来了。
    中年男人躺在手术台上，眼神里全是紧张和不安。
    陆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大叔，别紧张，就是个小手术，一会儿腰上打一针麻药，你下半身就没感觉了，手术过程你是醒着的，但不会疼。”
    “医生，我这辈子就打过一次针，还是小时候打的……”
    “放心，比打针轻松多了。”
    赵明开始做硬膜外麻醉。
    穿刺很顺利，药物推进去之后，等了几分钟，赵明开始测试麻醉平面。
    他拿了一根测试针，轻轻划了一下患者的脚底。
    “大叔，脚能动吗？”
    中年男人眨了眨眼。
    他没听懂。
    或者说，他听懂了，但听成了另一个意思。
    在他的方言里，“动”和“冻”的发音几乎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连忙摇头。
    “不冻！不冻！我脚热乎着嘞！”
    赵明愣了一下。
    “不是，大叔，我问你脚能不能动，动一下。”
    中年男人更着急了。
    “真不冻啊大夫，你摸摸，我这脚一点都不冷！”
    他使劲想把脚往赵明那边伸。
    赵明一脸茫然地看向陆晨。
    陆晨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先反应过来了，是沈小柠。
    她走到患者头边，弯下腰，放慢语速。
    “大叔，医生不是问你脚冷不冷，是问你脚能不能活动，你试着动一动脚趾头。”
    中年男人终于明白了。
    他尝试着动了动脚趾。
    动不了。
    “哎呀！脚……脚不听使唤了！”
    “对，这就对了，说明麻药起效了。”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问我冻不冻嘞。”
    整个手术间里笑成了一片。
    赵明扶了一下额头。
    “大叔，你这理解能力是真的强。”
    沈小柠也在笑，但她怕患者不好意思，赶紧安慰。
    “没事没事，好多人第一次做手术都会紧张，大叔你放轻松就好。”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陆晨洗完手，穿好手术衣，走到手术台旁边。
    他的表情在戴上口罩的那一刻就变了。
    “准备开始。”
    赵明确认麻醉平面达到要求，点了点头。
    “麻醉就绪，可以开始。”
    陆晨拿起手术刀。
    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术。
    这台手术的步骤并不复杂。
    先在腹股沟区做一个小切口，找到大隐静脉和股静脉的交汇点，也就是卵圆窝，在这里把大隐静脉结扎离断。
    然后在膝关节内侧和踝关节内侧各做一个小切口，用剥脱器把大隐静脉的主干从皮下抽出来。
    最后处理那两处功能不全的穿通静脉，结扎离断。
    听起来很简单。
    做起来也确实不算难，至少对陆晨来说不算难。
    但这台手术有一个很容易被忽视的关键点。
    高位结扎的时候，大隐静脉和股静脉的交汇处周围有好几条属支汇入，如果结扎得不干净，漏掉了属支，术后很容易复发。
    系统给出的扫描图像上，这个患者的交汇处有四条属支汇入。
    陆晨一条都不会放过。
    手术正式开始。
    他在腹股沟区做了一个三厘米的切口，逐层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暴露出了卵圆窝。
    大隐静脉的主干清晰可见，扩张明显，管壁增厚。
    陆晨沿着主干向两侧仔细分离，一条一条地辨认属支。
    旁边的护士递器械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
    陆晨的手太稳了。
    在这种精细分离的操作中，他的手指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刀的方向和深度都恰到好处。
    四条属支全部被找到，逐一结扎离断。
    然后大隐静脉主干在汇入股静脉的地方被双重结扎，切断。
    高位结扎完成。
    接下来是剥脱。
    陆晨在膝关节内侧和踝关节内侧各做了一个两厘米左右的小切口，把大隐静脉的主干分别暴露出来。
    然后他把剥脱器从踝部的切口穿入，沿着大隐静脉的管腔一直推到膝部。
    “准备牵拉。”
    他一边固定膝部的切口，一边缓慢而均匀地从踝部抽出剥脱器。
    大隐静脉的主干被整条剥脱出来。
    操作干净利落。
    没有出血，没有断裂，没有残留。
    赵明在对面看着，默默点了一下头。
    虽然这台手术本身不难，但陆晨的操作质量还是让他感到舒服。
    那种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的节奏感，不是一般住院医能有的。
    然后是处理穿通静脉。
    陆晨根据术前彩超标记的位置，在小腿内侧做了两个一厘米左右的小切口，精准地找到了两条功能不全的穿通静脉，结扎离断。
    最后是缝合切口。
    每一个切口都不大，最大的腹股沟区也只有三厘米。
    但陆晨的缝合标准没有因为切口小而降低。
    一层一层地对合，皮下减张，皮肤用可吸收线做皮内连续缝合。
    当最后一个切口缝合完毕，整台手术结束。
    用时四十一分钟。
    赵明看了一眼计时器。
    “四十一分钟，大隐静脉剥脱术我见过最快的一次。”
    陆晨摘下手套。
    “手术本身不复杂，快是正常的。”
    “你要是说这话被那些做了二十年的普外科老大夫听到，他们大概会想把你绑在手术台上。”
    “那他们得先挂号。”
    赵明笑了。
    手术结束后，陆晨去跟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家属交代情况。
    中年妇女和女孩子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小时了。
    看到陆晨出来，两个人同时站直了身子，女孩子的手都在抖。
    “手术很顺利，血管已经剥掉了，问题都处理干净了。”
    女孩子一下子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中年妇女也在擦眼泪，嘴里不停地说。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啊……”
    “别哭了，术后还需要加压包扎，三天后换药，溃疡那个地方要规范换药大概两到三周才能好，回去之后注意别长时间站立。”
    女孩子从地上站起来，抹着眼泪。
    “医生，手术费……什么时候交？”
    “去一楼收费处就行，费用单子护士会给你们。”
    女孩子使劲点了点头。

 第132章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做剥脱术，现在谁不做激光？不做射频？

    陆晨转身回了手术室。
    他走进去的时候，几个正好路过急诊手术室的医生在门口站着，聊了几句。
    其中一个是普外科的年轻主治，马旭。
    “听说陆晨今天做了个大隐静脉剥脱术？”
    另一个医生接话。
    “是啊，高位结扎加分段剥脱，传统手术。”
    马旭嗤了一下。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做剥脱术，现在谁不做激光，不做射频？搞这种老掉牙的手术有什么意义？”
    旁边一个年轻的住院医也跟着说。
    “就是，这种手术教科书上都快删了吧？”
    “我看他是为了蹭手术量，什么手术都往手里揽。”
    几个人正说着，赵雅琴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了。
    她听到了后面几句话。
    “你们在讨论什么？”
    马旭不太想搭理赵雅琴，但也不好太无礼。
    “赵主治，我们就在说陆晨今天做的那个剥脱术，觉得没什么技术含量。”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个患者的情况吗？”
    “不知道，但不管什么情况，激光闭合术都比传统剥脱术好吧。”
    “好是好，一万八千块，那家人出不起。”
    马旭愣了一下。
    “出不起？”
    “对，从农村过来的一家三口，女儿和妈妈在镇上打零工，一个月两千多块，你跟人家说做一万八的手术，你猜他们会怎样？”
    马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雅琴的语气没有波动，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陆晨选了一个六百块就能解决问题的方案，效果一样，只是切口大一点，恢复期长一点。”
    “这叫什么？这叫根据患者的实际情况选择最合适的治疗方案，这是教科书上第一章就写的内容，你学过。”
    马旭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旁边那个年轻住院医已经不吭声了。
    赵雅琴没再看他们，转身走了。
    马旭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旁边的住院医小声嘟囔了一句。
    “一万八和六百……差这么多？”
    “别说了。”
    马旭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急诊手术室的方向。
    六百块。
    他做不出这个选择。
    不是不会做，是不敢做。
    因为做了这个选择，意味着放弃了医院的收入贡献，放弃了手术的技术档次，放弃了同行的认可。
    但陆晨做了。
    而且做得理直气壮。
    马旭摇了摇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
    消息传开之后，急诊科里的反应倒是挺一致的。
    孙吉在护士站听完了整件事，叹了口气。
    “六百块的手术，他是怎么想到的？”
    吴凡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
    “因为他先看的是人，然后才看的病。”
    孙吉沉默了几秒。
    “吴哥，你今天怎么突然会说人话了？”
    吴凡的笔停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今天特别有深度。”
    “滚。”
    孟燕从抢救室出来，正好听到这段对话。
    “你们俩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燕姐，我们在讨论学术问题。”
    “学术问题？你俩的学术水平加在一起够讨论什么？”
    孙吉被伤到了，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孟燕说的是事实。
    沈小柠从手术室那边回来了。
    “陆医生的手术做完了，很顺利！”
    她的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特别明显的骄傲。
    孙吉看着她。
    “沈护士，你这表情，比他自己做完手术还高兴。”
    “当然了，陆医生给人家省了一万多块钱，这种事多好啊！”
    “是挺好的，但你的表情管理能不能稍微克制一下，你现在的样子跟后援会会长发年度应援报告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小柠的脸一红。
    “我才没有！我就是觉得陆医生做得对，替患者着想有什么不好的？”
    “没有不好的，你说得都对，陆晨最棒了行了吧。”
    “孙医生你嘴上说的跟脸上表情完全对不上！”
    “我这叫口是心非，成熟男人的标志。”
    “你这叫欠揍。”
    孙吉识趣地闭上了嘴。
    ……
    手术室里。
    陆晨正在清理器械台，赵明已经把患者送出去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系统任务：医者本心，已完成】
    【任务评价：S级（手术过程零失误，术后效果完美达标，手术方案选择精准契合患者实际情况）】
    【经验值奖励发放中……】
    【额外奖励：因宿主在治疗方案选择中展现出卓越的医者仁心，感恩值额外奖励200点】
    【当前感恩值合计：1194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陆晨看了一眼感恩值。
    破千了。
    可以抽一次奖了。
    不过他没急着抽。
    先把今天的事情收尾再说。
    他走出手术室，去查了一下患者的术后情况。
    中年男人已经被推回了留观区的病床上，加压包扎妥当，生命体征平稳。
    中年妇女和女孩子守在床边，女孩子手里拿着一张收费单据。
    陆晨走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那张单据上的数字。
    手术费加上麻醉费加上耗材加上住院床位费，总共是六百三十七块。
    女孩子看到陆晨过来，立刻站了起来。
    “医生，我们已经交过费了。”
    “好，术后注意事项我再跟你们交代一下。”
    陆晨把术后的注意事项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加压绷带需要持续包扎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可以适当下床活动但不能久站，溃疡创面需要每天换药直到愈合，回去之后一个月内避免重体力劳动。
    女孩子一边听一边认真地记在手机上。
    “医生，我全记下了。”
    “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医生，谢谢你。”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回到护士站的时候，赵雅琴正在那里。
    “术后情况怎么样？”
    “很好，生命体征平稳，远端血供正常，加压包扎到位了。”
    “嗯，你今天这个方案选得好。”
    “赵姐，你不用夸我，我只是做了最合理的选择。”
    “我不是夸你，我是在陈述事实。”
    陆晨笑了一下。
    赵雅琴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三天后有个全省急诊技能考核，医务科那边今天下了通知，住院医的名额已经定了。”
    陆晨微微一愣。
    “谁？”
    “你。”
    陆晨沉默了两秒。
    “这个名额是谁定的？”
    “通知是医务科下的，但李主任说这个事情他事先不知道。”
    陆晨明白了。
    不用猜，医务科，何中风，彭副院长。
    “全省急诊技能考核是什么级别的？”
    “省级的，每年一次，全省所有三甲医院都会派人参加，评委都是省里各大三甲的急诊科主任和学科带头人，考核内容包括理论笔试和现场实操，实操环节是随机抽题。”
    “难度呢？”
    “不低，往年参加的住院医基本都是在急诊科干了至少三年以上的，有些甚至是工作五六年的老住院医，你的资历跟他们比差得远。”
    陆晨听完，没有说话。
    赵雅琴看着他的表情，补了一句。
    “彭副院长那边打的什么主意，你应该清楚，他们就是赌你在大场面上发挥不出来。”
    “嗯。”
    “你怎么想？”
    陆晨想了一下。
    “去呗，又不是去送死。”
    赵雅琴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的心态我是服了。”
    “赵姐，省级考核的奖有奖金吗？”
    赵雅琴沉默了一下。
    “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清奇。”
    “搞钱嘛，正常需求。”
    “有奖金，但你先别惦记奖金了，三天后的考核你准备怎么应对？”
    “正常发挥就行。”
    赵雅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最终摇了摇头。
    “行吧，我不操心了，反正操心也没用，你这个人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省级考核。
    随机抽题实操。
    如果运气好，抽到的是他擅长的领域，那就是送分题。
    如果运气不好，抽到不擅长的领域……
    那就看系统面板上那些技能的底子够不够硬了。
    不过他没太担心。
    他现在面板上的十二项技能，覆盖的范围已经相当广了，急诊科常见的操作基本都在里面。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奖金到底有多少。

 第133章 陆医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晚上七点半。
    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下班。
    他路过住院楼的时候，想起那个做了剥脱术的大叔在留观区住着，顺便过去看一眼。
    留观区的灯已经调暗了。
    陆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到了大叔的床位旁边。
    大叔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加压包扎没有移位，引流管里有少量淡红色的渗液，属于正常范围。
    陆晨查看完毕，转身往回走。
    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了。
    防火通道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本来没打算看的。
    但他隐约听到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很轻，很低。
    陆晨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透过那道门缝，看到了里面的画面。
    中年妇女和女孩子坐在楼梯台阶上。
    两个人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是半份汤，看颜色应该是病房里病人没喝完的那种。
    旁边的塑料袋里有两个冷馒头。
    中年妇女把一个馒头掰开，泡进汤里，递给女儿。
    “先吃点，垫垫肚子。”
    女孩子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妈，你也吃。”
    “我不饿。”
    “你中午就没吃东西了。”
    “我真不饿，你吃你的。”
    女孩子咬着馒头，嚼了几口，突然眼眶又红了。
    但她忍住了没哭。
    她把馒头往母亲嘴边推了推。
    “妈，等爹的腿好了，我再去镇上多找一份活干，日子就缓过来了。”
    中年妇女看着女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嗯，缓过来了，都会好的。”
    女孩子把泡了汤的馒头又递过去。
    这次中年妇女没有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小口。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楼梯台阶上，分着那半份汤和两个冷馒头，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虽然是剩饭剩汤。
    但她们的脸上，有一种很真实的满足。
    因为丈夫的腿不是癌。
    因为手术顺利了。
    因为六百三十七块钱，她们出得起。
    陆晨站在门缝外面，一直没动。
    他看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了下来。
    他想了一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了翻。
    里面有三张二十块的，一张十块的，几张零钱。
    他抽出了两张二十块和一张十块。
    五十块钱。
    多的他也拿不出来。
    他的工资卡上还有钱，但那些是留着给孤儿院的，每个月固定要寄回去的，这个不能动。
    身上能动的闲钱，就这五十。
    陆晨拿着那五十块钱，走到了留观区。
    大叔的床位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陆晨把那五十块钱折好，压在了床头柜上那个水杯的下面。
    没有留字条。
    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他放完之后，直接转身离开了。
    ……
    值班室。
    陆晨洗完澡，坐在床上。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沈小柠发了一条。
    【小柠：陆医生，今天那个大叔的手术费真的只有六百多块吗？我听孙医生说的时候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六百三十七】
    【小柠：你真的好厉害，不是说手术厉害，是说你这个人厉害，你知道吗，那个大叔的女儿走的时候一直在门口站着，我问她在等谁，她说她想再谢谢你一次，但又怕打扰你工作】
    【陆晨：不用谢，都是正常的治疗】
    【小柠：才不是正常的！别的医生可能就直接开一万八的方案了，根本不会想到还有六百块的选择】
    【陆晨：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知道没钱是什么感觉】
    沈小柠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过来一条。
    【小柠：陆医生，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陆晨没回这条。
    不是因为不想回，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他放下手机，打开了系统面板。
    先做今天的最终盘点。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77/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63/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69/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5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54/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38/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34/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194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外科基础操作从73涨到了77。
    内科诊断学从59涨到了63。
    创伤急救综合术从32涨到了34。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从56涨到了58。
    感恩值1194，可以抽一次奖。
    但陆晨决定先不抽。
    三天后就是省级考核了。
    他打算把这次抽奖的机会留到考核前，万一抽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陆晨关闭了系统面板。
    拿起床头的急诊医学教材，翻到了气道管理的章节。
    省级考核，随机抽题。
    他不知道会抽到什么，但他可以提前把所有可能的考核内容都复习一遍。
    理论笔试的部分，他的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还只是熟练级，进度58，这是他目前最大的短板。
    实操环节倒是不太担心，面板上十二项技能覆盖面够广。
    但理论不能掉链子。
    陆晨开始逐页。
    看了大约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小柠发的。
    【小柠：陆医生，明天早上我给你带韭菜鸡蛋饺子！我今晚练习了包饺子，虽然前几个包得不太好看但后面越来越好了！你等着！】
    陆晨回了一个字。
    【陆晨：好】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陆晨每天白天正常上班接诊，晚上就窝在值班室啃急诊医学教材。
    把气道管理、创伤评估、心肺复苏的理论章节来来回回翻了三遍。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进度从58涨到了62。
    不多，但聊胜于无。
    考核当天，早上六点。
    陆晨的闹钟还没响，手机先震了。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饺子已经在路上了！！！我五点就起来包的！！！煮好了用保温盒装着！！！三分钟到！！！】
    三个感叹号起步，这已经是沈小柠的标准配置了。
    陆晨回了一个字。
    【陆晨：好】
    他起身洗了把脸，刷了牙，换好衣服。
    刚打开值班室的门，沈小柠就出现在了走廊里。
    她穿着护士服，手里捧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笑容亮得能把整条走廊照亮。
    “陆医生，趁热吃！”
    她把保温饭盒递过来，陆晨打开盖子看了一眼。
    韭菜鸡蛋馅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了两层，个头匀称，皮子薄厚一致。
    比三天前她发的那张练习照片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进步挺大。”
    “那当然，我练了三天呢！”
    沈小柠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一脸等表扬的表情。
    陆晨没多说什么，坐在值班室的小桌子前开始吃。
    饺子的味道确实不错，皮子有韧劲，馅料咸淡合适，韭菜的鲜味很正。
    “好吃。”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弯成了月牙。
    “真的吗？”
    “真的。”
    “那我明天给你做猪肉白菜馅的！”
    “不用，明天你正常上班就行，别太早起来。”
    “我不困的，给你做饭我精神得很！”
    陆晨没接这茬，把饺子吃完，盖上盖子递回去。
    “谢了。”
    “不客气！”
    沈小柠接过饭盒，犹豫了一下，开口问了一句。
    “陆医生，今天考核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一点都不？”
    “一点都不。”
    沈小柠看着他的脸，确认他不是在硬撑，是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的心脏到底是什么做的啊……”
    “正常心肌细胞做的，跟别人一样。”
    “你这个人真的很难聊。”
    陆晨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
    考核地点在省医学会学术交流中心，从医院过去大概要四十分钟车程，赵雅琴说了七点在医院门口集合，统一坐车过去。
    还有时间。

 第134章 抽奖！获得：急诊理论知识强化卡（普通级）！

    陆晨关上值班室的门，坐回床上。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当前感恩值合计：1194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昨晚他就想好了，今天考核之前把这次抽奖用掉。
    “抽奖。”
    系统的抽奖界面在脑海里展开，那个光轮开始旋转。
    转了大概三秒钟，停下来了。
    【恭喜宿主，抽中蓝色品质奖励！】
    蓝色，稀有级。
    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奖励内容：急诊理论知识强化卡（普通级）】
    【效果：宿主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经验值获取效率提升30%，持续时间：7天】
    【是否立即激活？】
    陆晨看了一眼效果说明。
    理论强化卡，提升30%的理论经验获取效率，持续七天。
    不是什么逆天的东西，但刚好补在他最短的那块板子上。
    “激活。”
    【急诊理论知识强化卡已激活，效果生效中，剩余时间：7天0小时0分】
    行，不亏。
    陆晨关闭系统面板，站起来，把白大褂整理了一下。
    出门。
    ……
    六点五十五分。
    医院大门口。
    赵雅琴已经站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考核报名表和相关材料。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
    “来了？”
    “来了。”
    “吃早饭了吗？”
    “吃了，沈护士包的饺子。”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旁边停着一辆医院的公务车，司机已经在车上等着了。
    两个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的时候，赵雅琴转头看了一眼后座。
    “何副科长没来？”
    司机回答。
    “何科长说他自己开车去，在考核现场碰面。”
    赵雅琴的表情没变，但陆晨注意到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何中风也去。
    这就有意思了。
    医务科派人去省级考核现场盯着，这个操作本身倒也说得过去，毕竟是代表医院出去的。
    但何中风这个人去，目的就不单纯了。
    陆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心宽。”
    “急也没用，不如养精蓄锐。”
    “也是，那你休息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陆晨真的闭眼休息了。
    不是装的，是真休息。
    赵雅琴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她见过的同龄人里头，确实没有第二个。
    ……
    七点四十。
    省医学会学术交流中心。
    车子停在了大楼前面的广场上。
    陆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一栋十二层的建筑，正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暨学术交流活动】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各家三甲医院的牌子都能看到。
    省人民医院、广福医院、省中医院、江北医学院附属医院，还有几家陆晨没听过的地市级三甲。
    赵雅琴带着他走到报到处，递上材料。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报名表，抬头打量了陆晨一眼。
    “江城市中心医院，住院医师，陆晨？”
    “对。”
    工作人员又看了一眼。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工作人员的眼神有点微妙，但没多说什么，在表格上打了个勾，递过来一个参赛号牌和一份考核指南。
    “上午九点笔试，下午两点实操，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半是午休时间，餐厅在三楼。”
    陆晨接过号牌。
    十七号。
    赵雅琴凑过来看了一眼。
    “十七号，不错，吉利。”
    “赵姐，你信这个？”
    “不信，但讨个口彩总没坏处。”
    两个人往里走。
    大楼的一楼大厅被布置成了签到休息区，摆了不少椅子和茶歇台，各家医院的参赛选手和带队老师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了。
    陆晨扫了一圈，大概数了一下。
    参赛选手差不多有三十个左右，清一色的白大褂，年龄普遍在二十七八到三十五之间。
    他是最年轻的。
    而且年轻得很明显。
    坐下之后，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就扫过来了。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陆晨胸前的号牌。
    “江城市中心医院？”
    “对。”
    “你是住院医？”
    “对。”
    那个男医生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在急诊科干了多久？”
    “不到两个月。”
    男医生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
    他转头跟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不到两个月？
    来这儿干什么？
    凑人数的？
    陆晨没理会。
    赵雅琴在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在意，这种考核一般都是老住院医来参加的，你这个资历确实太年轻了，有人质疑是正常的。”
    “我没在意。”
    “我知道你没在意，我就是提前说一声。”
    赵雅琴顿了一下。
    “待会儿可能还会有更不好听的话，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话音刚落，大厅入口处又走进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一个二十八九岁的男医生，身材高大，面相很周正。
    走路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带着一股很强的气势。
    他胸前的号牌写着：省人民医院，周浩然。
    后面跟着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一些的是带队老师，另一个年轻一些的是同行的住院医。
    赵雅琴看到了，低声说了一句。
    “省人民医院的周浩然，去年这个考核实操第二名，今年是冲第一来的。”
    “在省院急诊科干了五年，据说技术很全面。”
    陆晨点了一下头，看了周浩然一眼。
    周浩然似乎感受到了视线，也扭头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周浩然的眉毛动了动，目光在陆晨脸上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收回去了。
    他走到休息区另一侧坐下，跟带队老师低声说着什么。
    没过多久，另一拨人也到了。
    广福医院。
    领头的竟然是钱方旭。
    他亲自带队过来的。
    陆晨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钱方旭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圈大厅，目光锁定陆晨之后，嘴角咧了一下，大步走了过来。
    “小陆！”
    钱方旭拍了一下陆晨的肩膀，声音不小。
    “你也来参加考核？”
    “钱主任好。”
    “好什么好，上次你在我们广福缝合的那一手，到现在我手下那帮人还在念叨，说打击太大了，好几天缝合训练的时候手都在抖。”
    旁边的赵雅琴站起来跟钱方旭打了个招呼。
    钱方旭摆了摆手。
    “赵主治不用客气，咱们上次交流的时候见过面的。”
    他又看了一眼陆晨。
    “今天好好发挥，别给老李丢脸。”
    “尽力。”
    钱方旭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医生，胸前号牌写着广福医院，林卓。
    林卓经过陆晨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赵雅琴凑过来。
    “广福的参赛选手是林卓，钱方旭手底下的人，干了四年了，听说也挺厉害的。”
    陆晨嗯了一声。

 第135章 两个月的住院医？确定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这时候，大厅另一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大，但足够陆晨听到。
    “那个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来的？看着也太嫩了吧，不到两个月？这不是来体验生活的吗？”
    说话的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坐在省人民医院那一拨人附近，胸前的号牌写着江北医学院附属医院。
    周浩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晨的方向，没说话。
    但旁边跟他一起来的年轻住院医接了一句。
    “两个月的住院医来参加省级考核？是不是他们医院派不出人了？”
    这话说得就不太客气了。
    赵雅琴的脸色沉了一下。
    陆晨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他正在翻考核指南，看笔试的考试范围。
    赵雅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理他们。”
    “我没打算理。”
    “你要是在意的话……”
    “赵姐，我真没在意，我在看考试范围。”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他是真的在看考试范围。
    行吧。
    这个人的心脏确实是铁打的。
    ……
    八点四十。
    签到休息结束，所有参赛选手开始往二楼的考试大厅移动。
    陆晨站起来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何中风。
    何中风穿着一套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站在走廊拐角处。
    他看到陆晨，脸上立刻挤出了一个笑容。
    “小陆啊，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好好发挥，医院上下都看着呢。”
    何中风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得很热络。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多说，跟着人群往楼上走了。
    何中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旁边一个穿便装的人凑过来。
    “何科长，安排好了？”
    何中风没回头。
    “下午实操的评委名单里有省院的蒋教授，他跟彭院长有点交情，具体的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打什么招呼？”
    “也没什么，就是让蒋教授评分的时候严格一点，客观公正嘛，一个两个月的住院医跑来参加省级考核，评委严格一点也是应该的。”
    那个人点了点头。
    何中风推了推眼镜。
    “不需要做太多，只要他拿不到好名次就行，一个资历这么浅的住院医被派来参加省级考核还考砸了，说出去多难看。”
    “到时候曾院长那边……”
    “曾院长力捧的人出来丢人，那就是曾院长自己的问题，谁也赖不到我们头上。”
    何中风整了整西装领子，往电梯的方向走了。
    ……
    二楼，考试大厅。
    三十个参赛选手，三十张桌子，间隔一米半，摆放得整整齐齐。
    陆晨坐在十七号桌前面。
    左边是一个三十二岁的住院医，来自省中医院附属医院急诊科，工作六年了。
    右边是一个二十九岁的住院医，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四年。
    两个人都看了陆晨一眼，没说话。
    九点整。
    监考官宣布考试开始。
    试卷发下来，陆晨先翻了一遍。
    总共一百二十道题。
    八十道选择题，二十道判断题，十道简答题，两道综合分析题。
    考试时间两个小时。
    陆晨拿起笔，开始做题。
    选择题对他来说没有太大难度，系统给他的那些技能虽然名字叫操作技能。
    但习得的过程中附带的理论知识也不少，再加上这几天他恶补了教材，大部分题目他都能做。
    但有些题确实比较偏。
    比如第四十三题，问的是某种罕见创伤评分体系的具体分值划分。
    这个东西教科书上只用了两行字带过，属于那种不专门背就答不上来的冷知识。
    陆晨犹豫了一下，凭直觉选了一个答案。
    然后继续往下做。
    简答题的部分涉及到急诊处理流程、用药规范、鉴别诊断，这些他在红区实际操作过很多次了，写起来很顺手。
    综合分析题是两个病例分析。
    一个是多发伤的处理优先级排序。
    一个是急性心梗合并心源性休克的抢救方案。
    陆晨写完第二道综合分析题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四十。
    还剩四十分钟。
    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不太确定的选择题，然后放下笔，坐着等交卷。
    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奋笔疾书。
    斜对面的那个江北医学院附属医院的选手，眉头皱得快打结了。
    陆晨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养神。
    ……
    十一点。
    考试结束。
    选手们从考场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聊天。
    “最后那两道综合分析太恶心了，心梗合并心源性休克那个，光用药方案就能写一页纸。”
    “我觉得第七十八题有争议，那个评分标准到底是按新版还是旧版的？”
    “谁知道啊，我选的新版。”
    陆晨走出来的时候，旁边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下。
    那个三十出头的江北附属的选手看了他一眼。
    “考得怎么样？”
    陆晨回了两个字。
    “还行。”
    对方哼了一声，没接话。
    赵雅琴在走廊尽头等着，看到陆晨出来，走过来问。
    “笔试感觉怎么样？”
    “中等偏上吧，有几道冷门题不太确定。”
    “不确定的题多吗？”
    “六七道。”
    赵雅琴松了口气。
    “那还行，往年笔试的平均分大概在七十五分左右，你要是只有六七道不确定的话，应该能上八十。”
    “差不多。”
    两个人往三楼餐厅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陆晨看到周浩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水，跟旁边的带队老师聊着什么。
    周浩然的带队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气质应该是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副主任级别。
    陆晨经过的时候，那个带队老师多看了他两眼。
    然后低头跟周浩然说了一句什么。
    周浩然抬头，目光扫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扫一眼就收回去。
    他盯着陆晨看了好几秒。
    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陆晨？”
    陆晨停下脚步。
    “对。”
    “网上那个挡住混混保护病人的视频，是你吧？”
    “是。”
    周浩然点了点头。
    “那个视频我看过，胆子不小。”
    他顿了一下。
    “但胆子大和技术好是两回事，你在急诊科才干了两个月就来参加省级考核，你们李主任也真敢放人。”
    赵雅琴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晨看着周浩然。
    “周医生，这个名额不是李主任放的，是医务科定的。”
    周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们医务科胆子也不小。”
    他站起来，走到陆晨面前。
    两个人差不多高，周浩然可能稍微高了两三公分。
    “不过既然来了，下午实操好好表现吧，省级考核的实操环节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年有三个选手在实操环节直接被评委叫停了。”
    “知道了。”
    周浩然拍了拍陆晨的肩膀，笑了笑，转身走了。
    赵雅琴走过来，压低声音。
    “他这话不好听。”
    “他说的是事实，两个月资历确实太浅了。”
    “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他没恶意，就是觉得我太年轻了，这种想法大部分人都会有。”
    赵雅琴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行吧，吃饭去。”

 第136章 你的关注点，永远都这么务实

    三楼餐厅。
    陆晨打了一份饭，坐在角落里吃。
    赵雅琴坐在对面。
    吃了几口之后，陆晨开口问了一句。
    “赵姐，这个考核的奖金到底有多少？”
    赵雅琴差点被饭呛到。
    “你现在问这个？”
    “问一下嘛。”
    “据我所知，个人一等奖奖金五千，二等奖三千，三等奖两千，然后回医院之后根据名次还会有额外的绩效奖励。”
    “五千？”
    “嗯。”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五千块。
    加上医院的绩效奖励，怎么着也得有个七八千。
    这笔钱够给孤儿院修一间屋子的了。
    赵雅琴看着他那副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能不能有一秒钟不想钱的？”
    “钱这个东西，不想不行。”
    “那你就为了这五千块钱拼一把？”
    “五千也是钱，而且考核成绩好的话，对以后晋升也有帮助吧？”
    “那倒是，省级考核如果拿到前三名，评主治的时候是加分项。”
    “那不就得了。”
    陆晨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赵雅琴看着他风卷残云地把一份饭扒干净，叹了口气。
    “你的关注点真的永远这么务实。”
    “务实才能活下去。”
    吃完饭，陆晨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路上碰到了钱方旭。
    钱方旭手里端着一杯茶，靠在走廊的窗户边上。
    “小陆，过来。”
    陆晨走过去。
    “钱主任。”
    “笔试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
    “下午实操你紧张吗？”
    “不太紧张。”
    钱方旭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的性格我喜欢，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您说。”
    “下午的实操环节是随机抽签决定考核内容的，每个人抽到的题目不一样，难度也不一样，这里面运气的成分不小。”
    “嗯。”
    “但运气归运气，评委打分的标准是统一的，操作规范性、时间效率、应变能力、还有最终效果，四个维度各占二十五分，满分一百分。”
    他顿了一下。
    “评委一共五个，取平均分，有一个评委打分太高或太低的话会被剔除，取中间三个的平均分。”
    陆晨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钱方旭压低了声音。
    “五个评委里面有一个姓蒋的，省人民医院急诊科的老教授，这人评分一向很严，而且他跟你们医院的某些人有点关系，你心里有数就行。”
    陆晨看了钱方旭一眼。
    钱方旭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多说什么。
    “谢谢钱主任。”
    “不用谢，你是在我广福的地盘上挡过混混的人，我怎么着也得给你提个醒。”
    钱方旭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茶杯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想了几秒钟。
    蒋教授。
    跟彭副院长有关系。
    何中风也来了。
    这局棋下得挺明显的。
    不过无所谓。
    评委五个，取中间三个的平均分。
    就算蒋教授故意压分，只要其他四个评委的打分够高，他那个低分会被直接剔除。
    所以关键还是自己的实力。
    陆晨回到休息区，坐下来闭目养神。
    ……
    下午一点四十五。
    所有参赛选手集中到了四楼的实操考核大厅。
    大厅很宽敞，中间是一个开放式的操作台，台上摆着各种急救设备和模拟人，周围一圈是观摩席，评委席设在正对操作台的位置。
    五个评委已经就位了。
    陆晨扫了一眼评委席。
    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教授，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胸前的名牌写着主考官三个字，名字陆晨没看清。
    左边第二个位置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神态倨傲，名牌上写着蒋维邦，省人民医院，急诊医学科，教授。
    这应该就是钱方旭说的那个蒋教授了。
    其他三个评委分别来自不同的三甲医院，陆晨都不认识。
    主考官站起来，宣布实操考核规则。
    “各位选手，下午的实操考核采取随机抽签制，每位选手上台后先抽取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你的考核场景，你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场景中所有的急救操作。”
    “评分标准四个维度，操作规范性、时间效率、应变能力、最终效果，各占二十五分，满分一百分。”
    “时间限制根据场景不同有所区别，最短的十分钟，最长的二十分钟。”
    “每位选手操作结束后，评委当场亮分。”
    “选手按抽签顺序依次上台，其他选手在观摩席等候。”
    “有没有问题？”
    没人说话。
    “好，现在开始抽出场顺序。”
    工作人员端着一个抽签箱走过来，三十个选手依次伸手进去抽。
    陆晨抽到的数字是二十三。
    三十个人里排第二十三个上场。
    偏后了。
    周浩然排在第八。
    广福的林卓排在第十五。
    赵雅琴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排后面也好，可以先看看前面的人怎么发挥。”
    陆晨点了点头。
    他坐在观摩席上，开始看前面选手的表现。
    第一个上场的是市第二人民医院的选手，工作四年的住院医。
    他抽到的场景是急性左心衰竭的紧急处理。
    操作还算规范，但节奏偏慢，在药物剂量的选择上犹豫了好几秒，最后总用时十三分钟。
    评委亮分，最高八十二，最低七十四，去掉一个最高一个最低，三个中间分的平均是七十八点三。
    还行，但不算亮眼。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选手们的水平参差不齐，但总体来说都在七十到八十五分之间。
    操作规范的人不少，但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几乎没有。
    第八号，周浩然。
    他上台的时候，观摩席上明显安静了一些。
    省人民医院的选手，去年实操第二名，今年冲第一来的。
    周浩然伸手抽了一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考核场景：严重创伤合并张力性气胸的现场急救。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走到操作台前。
    “开始。”
    周浩然的动作很快，流程也很清晰。
    判断伤情、气道开放、紧急胸腔减压穿刺、然后是胸腔闭式引流。
    他的操作确实很扎实，每一步都在规范范围内，手法也很熟练。
    但陆晨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在做胸腔穿刺的时候，进针角度偏了大概两到三度。
    不影响效果，但从标准操作的角度看，不够完美。
    周浩然在十一分钟内完成了全部操作。
    评委亮分。
    最高九十一，最低八十三。
    去掉最高最低后，三个中间分的平均是八十八点七。
    观摩席上一片低声议论。
    八十八点七，这个分数已经很高了。
    周浩然面无表情地走下台，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对这个成绩显然是满意的。
    经过陆晨身边的时候，他看了陆晨一眼。
    “你到时候好好发挥。”
    语气不算挑衅，但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很明确的自信。
    我的标准在这儿了，你来试试。
    陆晨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赵雅琴在旁边记下了周浩然的分数。
    “八十八点七，到目前为止最高分。”
    “嗯。”
    “你觉得你能超过他吗？”
    “不知道，要看抽到什么题。”

 第137章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三合一的题？

    赵雅琴看着他的表情。
    他说不知道，但他的表情一点波动都没有。
    比赛继续。
    第九号到第十四号，水平中规中矩，最高分八十五，最低分七十一。
    第十五号，广福医院的林卓。
    林卓抽到的场景是急性重度哮喘合并呼吸衰竭的急救处理。
    他的表现确实不错，药物选择准确，气道管理到位，操作干净利落。
    评委亮分，去掉最高最低后平均分八十六点三。
    目前排名第二，仅次于周浩然。
    钱方旭在观摩席后排，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十六号到第二十二号。
    分数继续在七十到八十五之间浮动。
    到目前为止，周浩然的八十八点七依然是最高分。
    “二十三号选手，请上台。”
    陆晨站了起来。
    整个观摩席又安静了一下。
    不是因为期待。
    是因为好奇。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今天最年轻的选手，急诊科工作不到两个月的住院医。
    几个之前嘀咕过他的选手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江北附属的选手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
    “两个月的住院医，估计七十分都悬。”
    旁边的人没接话，但表情基本赞同。
    何中风坐在观摩席最后一排，双腿交叉，表情很放松。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便装的人，就是之前在走廊里跟他说话的那个。
    “何科长，他上了。”
    “嗯，看着。”
    评委席上，蒋维邦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走向操作台的陆晨身上。
    他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点什么，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陆晨走到操作台前面，站定。
    主考官看了他一眼。
    “二十三号选手，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请抽取你的考核场景。”
    陆晨伸手，从信封箱里抽出一个信封。
    拆开。
    他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然后把信封交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信封，打开读出场景内容。
    “考核场景：车祸多发伤患者，开放性股骨骨折合并大量活动性出血、张力性气胸、GCS评分6分，现场急救全流程处理，时间限制十五分钟。”
    读完之后，工作人员自己都愣了一下。
    观摩席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道题……
    太狠了。
    三个致命伤同时出现。
    开放性股骨骨折大出血、张力性气胸、意识障碍GCS6分。
    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够喝一壶的，三个叠在一起，要在十五分钟内全部处理完？
    这是今天所有考核场景里难度最高的一道。
    没有之一。
    江北附属的那个选手瞪大了眼睛。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三合一的题？”
    旁边的人也愣了。
    “这题放在往年都是压轴题，一般只有最资深的选手才可能抽到的。”
    周浩然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着操作台上的陆晨，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这道题如果让他来做，他有把握拿高分，但十五分钟时间确实很紧。
    三个致命伤的优先级判断、处理顺序、在模拟操作中的具体执行，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一旦顺序搞乱或者某一步操作超时，分数就会大幅下降。
    赵雅琴的脸色有些凝重。
    她看了一眼陆晨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站在操作台前一动不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评委席上蒋维邦的表情。
    蒋维邦的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但赵雅琴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道题是随机抽的吗？
    还是……
    她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
    何中风在后排，嘴角弯了一下。
    他旁边的人小声问了一句。
    “何科长，这题……”
    “随机抽的，跟我没关系。”
    何中风的语气很淡。
    但他的表情说的是另一回事。
    操作台上。
    陆晨站在原地，用了大概三秒钟的时间看完了场景说明。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了一下。
    【检测到考核场景信息】
    【场景分析：三重致命伤并存，处理优先级建议为：张力性气胸紧急减压 → 大出血临时止血与加压包扎 → 气道评估与保护（GCS6分提示可能需要气管插管）】
    【当前宿主技能覆盖度：100%】
    【所有操作均在宿主技能面板范围内】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的建议，跟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
    张力性气胸最致命，如果不立刻处理，几分钟内就会因为纵隔移位导致心脏骤停。
    大出血排第二。
    GCS6分意味着意识严重障碍，需要保护气道防止误吸，但优先级排在前两个后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设备和模拟人。
    模拟人躺在台上，右侧胸部有明显的皮下气肿标记，右大腿外侧有一个开放性伤口的模拟创面，假血正在缓慢渗出。
    该有的都有了。
    “计时开始。”
    主考官按下了计时器。
    陆晨动了。
    他的动作在计时器启动的瞬间就开始了，没有一毫秒的延迟。
    他没有先去看模拟人，而是先喊了一句。
    “模拟呼叫：请求增援，需要一名护士协助，准备大口径留置针、胸腔引流包、止血带、加压包扎材料、气管插管设备。”
    这一步很多选手都忘了。
    急救的第一步不是动手，是呼救和资源调配。
    评委席上有人点了一下头。
    然后陆晨走到模拟人右侧，快速完成了初步评估。
    “气道不通畅，呼吸音右侧消失，气管偏移，颈静脉怒张，判断张力性气胸。”
    他的声音清晰、冷静，每一个判断都快速而准确。
    “立刻行右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紧急穿刺减压。”
    陆晨拿起操作台上的粗针头，定位、消毒、进针，一气呵成。
    进针的角度、深度、速度，全部在标准范围内。
    从定位到穿刺完成，用时十四秒。
    观摩席上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十四秒？”
    “这速度不对劲吧？”
    评委席上，坐在最左边的一个评委微微抬了一下眉毛，在评分表上快速写了几个字。
    穿刺减压完成后，陆晨没有停顿，直接转向右大腿的开放性伤口。
    “开放性股骨骨折，活动性出血，立刻止血。”
    他拿起止血带，快速扎在了大腿近端，然后用加压包扎材料对伤口进行了临时处理。
    止血带的位置、松紧度、加压包扎的层次，全部标准。
    用时二十八秒。
    从他上台开始到现在，总共用了不到一分钟。
    两个致命伤已经做了临时处理。
    观摩席上的窃窃私语声变大了。
    周浩然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轻微优越感的审视，而是一种认真的、专注的观察。
    这个速度和这个操作质量，不是两个月的住院医能有的。
    接下来是气道管理。
    “GCS评分6分，气道保护能力丧失，需要气管插管。”
    陆晨拿起喉镜和气管导管。
    他的左手持喉镜，右手持导管，暴露声门、进管、充气囊、确认导管位置、固定。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从拿起喉镜到导管固定完毕，用时二十二秒。
    这一下，观摩席上彻底安静了。
    二十二秒完成气管插管。
    在模拟人上做到这个速度不算太难，但关键是他的动作质量。
    每一步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重复的尝试，没有任何犹豫。
    一次成功。

 第138章 最终得分：92.0

    评委席上，主考官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专注。
    他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圈了一个什么东西。
    蒋维邦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变化。
    但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三个致命伤的临时处理全部完成。
    总用时不到两分钟。
    还剩十三分钟。
    但考核还没结束。
    场景要求的是“全流程处理”，临时处理只是第一步，后续还要做正式的胸腔闭式引流、详细的伤情评估、以及生命体征的持续监测。
    陆晨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
    他迅速铺好无菌区域，打开胸腔引流包。
    “患者右侧张力性气胸已做紧急穿刺减压，现行正式胸腔闭式引流术。”
    定位，腋中线第四肋间。
    消毒、铺巾、局部麻醉（在模拟人上做模拟操作）、切开皮肤、钝性分离肋间肌、破入胸膜腔、置入引流管、缝合固定、连接水封瓶。
    每一步都标准，每一步都快。
    胸腔闭式引流完成，用时三分四十秒。
    观摩席上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在盯着操作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连之前嘀咕他的那几个选手也不说话了。
    他们做不到这个速度。
    不是速度的问题，是质量。
    在这种速度下还能保持这种操作质量，他们做不到。
    周浩然的手指在大腿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他盯着陆晨的手。
    那双手太稳了。
    从上台到现在，那双手没有出现过哪怕一次可以察觉到的颤动。
    接下来是大出血伤口的进一步处理。
    陆晨在做完胸腔引流后，立刻转回到右大腿的开放性骨折伤口。
    他打开临时包扎，在模拟伤口上做了详细的创面评估。
    “开放性股骨骨折，GUStilO三型A级，骨折端外露，需要彻底清创和临时外固定，同时评估血管神经损伤情况。”
    他的每一句判断都清晰地报出来，评委们能够准确记录他的临床思维过程。
    然后他开始做创面的规范清创。
    生理盐水冲洗、去除异物和失活组织、检查血管神经、骨折端的临时复位和外固定。
    他的手法干净极了。
    在处理模拟创面的时候，他的手指动作的精准程度已经超出了一般考核的标准要求。
    用的是他大师级的外科基础操作和完美级的创伤急救综合术。
    创面处理完毕，外固定到位。
    用时四分十二秒。
    到目前为止，总用时十分零六秒。
    还剩将近五分钟。
    陆晨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完成后续的生命体征监测、液体复苏方案的口述、以及患者转运前的全面评估。
    每一项都条理清晰，没有遗漏。
    最后他站到模拟人旁边，面向评委。
    “患者当前状态：张力性气胸已行胸腔闭式引流，引流通畅，右大腿开放性股骨骨折已清创外固定，止血带加压有效，出血控制，气管插管在位，气道通畅，GCS评分维持6分，需紧急转运至手术室行确定性手术治疗，同时联系骨科与胸外科做好术前准备。”
    “全流程处理完毕。”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计时器上显示的数字是：十一分二十七秒。
    十五分钟的限制时间，他用了十一分二十七秒。
    提前三分半完成。
    整个大厅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爆发了一阵嗡嗡声。
    不是鼓掌，是压不住的议论。
    “十一分二十七秒？三合一的题他十一分半就做完了？”
    “你注意到他的胸腔引流了吗？三分四十秒，那个速度我见过的胸外科主治都做不到这么快。”
    “他的气管插管二十二秒一次成功，那个手法根本不是住院医的水平。”
    “不是，他到底在急诊科干了多久？两个月？你逗我呢？”
    周浩然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承认，这道题如果让他来做，他有信心拿到八十五分以上，但未必能在十一分半内完成。
    更关键的是操作质量。
    他看得出来，陆晨的每一个操作步骤都不只是达标，而是接近满分的标准。
    那种稳、快、准的手法，不是练出来的。
    或者说，不是普通练法能练出来的。
    林卓坐在广福医院那一排，低声跟旁边的同事说了一句。
    “怪不得钱主任这么看重他。”
    钱方旭在后排，端着茶杯，嘴角弯着。
    他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子当初就说这小子不一般。
    何中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旁边的人小声问了一句。
    “何科长，这个分数……”
    “别急，等评委打分。”
    何中风盯着评委席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评委席上。
    五个评委开始打分。
    主考官先亮分。
    九十四分。
    观摩席上又是一阵骚动。
    九十四？
    今天的最高分到目前为止是周浩然的八十八点七，而主考官一上来就给了九十四？
    第二个评委亮分。
    九十二分。
    第三个评委。
    九十三分。
    第四个评委。
    九十一分。
    最后一个，蒋维邦。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自己的评分表，然后亮出了分数。
    八十二分。
    何中风在后排松了口气。
    八十二，这个分数至少拉低了平均值。
    但他松得太早了。
    工作人员开始计算。
    五个分数：九十四、九十二、九十三、九十一、八十二。
    去掉最高分九十四，去掉最低分八十二。
    中间三个：九十二、九十三、九十一。
    平均分：九十二分。
    九十二。
    工作人员把最终分数写在了大屏幕上。
    【二十三号选手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最终得分：92.0】
    大厅里沉默了一瞬。
    然后，几个评委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不大，但很密集。
    九十二分。
    碾压全场。
    比之前的最高分整整高了三点三分。
    而这三点三分的差距，在省级考核里，已经是一条非常大的沟了。
    何中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蒋维邦给出的八十二分。
    被剔除了。
    最低分直接被规则剔除了。
    蒋维邦就算故意压分也没用，因为其他四个评委给的分数太高了，高到蒋维邦的低分根本影响不了最终结果。
    何中风的手指捏着膝盖，指节发白。
    旁边的人不敢说话。

 第139章 个人总成绩第一名：陆晨

    操作台上。
    陆晨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分数，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把操作台上的器械整理好，转身走下台。
    经过周浩然身边的时候，周浩然站了起来。
    “陆晨。”
    陆晨停下来。
    周浩然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赢了。”
    “还有七个人没上呢。”
    “他们不会超过你的。”
    周浩然的语气很平静。
    他是个能输得起的人。
    “你不是两个月的水平，你骗了所有人。”
    “我没骗任何人，我确实只在急诊科干了不到两个月。”
    周浩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是个怪物。”
    陆晨没接这茬，点了一下头，继续往观摩席走。
    回到座位上，赵雅琴已经站起来了。
    “你……”
    “赵姐，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就是觉得那五千块奖金你稳了。”
    陆晨笑了。
    “那就好。”
    赵雅琴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啊。
    后面的七个选手陆续上台，表现参差不齐，最高分八十六，没有一个人超过八十八，更不用说九十二了。
    全部选手考核结束。
    主考官站起来，宣布最终排名。
    “本次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综合笔试与实操成绩，按总分排名如下。”
    “个人总成绩第一名：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笔试八十六分，实操九十二分，总分一百七十八分。”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更响。
    连几个之前对陆晨有偏见的选手也在鼓掌。
    服了。
    笔试八十六分也许不是最高，但实操九十二分已经是断层级的存在，两项加起来一百七十八分，稳居榜首。
    “第二名：周浩然，省人民医院，笔试八十九分，实操八十八点七分，总分一百七十七点七分。”
    周浩然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百七十七点七对一百七十八。
    差距只有零点三分。
    笔试他赢了三分，实操他输了三点三分。
    总分差零点三。
    他看了陆晨一眼，深吸了一口气。
    就差零点三。
    但输了就是输了。
    “第三名：林卓，广福医院，笔试八十四分，实操八十六点三分，总分一百七十点三分。”
    前三名出炉。
    钱方旭在后排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的人拿了第三，不亏。
    但今天的主角不是林卓。
    是那个他在缝合比试里就看好的年轻人。
    ……
    颁奖环节很简短。
    主考官亲自给前三名颁发了证书和奖杯。
    陆晨接过一等奖的证书和奖杯时，主考官多看了他两眼。
    “小伙子，你多大了？”
    “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住院医拿省级考核一等奖，这是我们这个考核举办八年以来的第一次。”
    主考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前途无量。”
    “谢谢您。”
    陆晨拿着证书和奖杯走下来的时候，赵雅琴迎了上去。
    “恭喜。”
    “谢谢赵姐，奖金什么时候发？”
    赵雅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掩饰你对钱的热情。”
    “掩饰干什么，光明正大地挣。”
    赵雅琴无奈地笑了。
    “回去之后医院会统一发放，应该在下个月工资里一起打给你。”
    “那就好。”
    这时候，钱方旭走了过来。
    他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漂亮，老李没白培养你。”
    “谢谢钱主任。”
    “回去替我跟老李说一声，他手下这个兵，够硬。”
    钱方旭说完，带着林卓往外走了。
    林卓经过陆晨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陆医生，你今天那个胸腔闭式引流的操作，我能不能找时间跟你请教一下？”
    “随时。”
    林卓点了点头，快步跟上了钱方旭。
    周浩然也走过来了。
    他站在陆晨面前，伸出手。
    “恭喜你，实至名归。”
    陆晨跟他握了一下手。
    “周医生的笔试成绩比我高三分，理论功底比我扎实。”
    “但考核看总分，你赢了就是赢了。”
    周浩然松开手。
    “下次有机会，我想看看你实际临床操作的水平，模拟人毕竟是模拟人，真正的病人比这复杂多了。”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看看周医生的。”
    周浩然笑了一下。
    “那就下次见。”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他旁边那个之前说闲话的年轻住院医小声问了一句。
    “浩然哥，他真的才干了两个月？”
    “嗯。”
    “那他这种水平……是怎么练出来的？”
    周浩然沉默了一会儿。
    “有些人就是不讲道理的。”
    年轻住院医不说话了。
    ……
    大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陆晨正准备跟赵雅琴一起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陆。”
    是何中风。
    陆晨转过身。
    何中风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一个笑容。
    但这个笑容明显不如来的时候那么自然。
    “恭喜啊小陆，一等奖，了不起。”
    “谢谢何科长。”
    “回去之后我跟曾院长汇报一下你的成绩，他肯定高兴。”
    “好的。”
    何中风又笑了笑。
    “年轻人有出息，是医院的福气。”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赵雅琴在旁边冷冷地看着何中风的背影。
    “他恐怕不是来恭喜你的。”
    “我知道。”
    “他来之前大概以为你会丢人的。”
    “我知道。”
    “结果你拿了第一。”
    “嗯。”
    “他回去怎么跟彭副院长交代呢？”
    陆晨想了一下。
    “那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赵雅琴摇了摇头。
    这个人，永远不会被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影响到。
    ……
    评委席那边。
    蒋维邦正在收拾东西。
    主考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老蒋，你那个八十二分是不是打低了？”
    蒋维邦的手顿了一下。
    “我按照我的标准打的。”
    “你的标准跟其他四个评委差了十分，这差距有点大。”
    蒋维邦没说话。
    主考官也没再追问。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这次考核的评分记录会归档保存的，以后有人调阅的话，每个评委的打分都查得到。”
    蒋维邦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主考官拿起文件袋，转身走了。
    蒋维邦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握了握拳头，最终什么都没说，低头离开了。
    ……
    回程的车上。
    赵雅琴坐在副驾驶，陆晨坐在后座。
    “回去之后先跟李主任汇报一下成绩，他应该等着消息呢。”
    “好。”
    “这次的成绩对你以后的晋升很有帮助，省级考核一等奖是实打实的硬荣誉，评主治的时候绝对加分。”
    “嗯。”
    赵雅琴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赵姐，我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
    “五千块奖金，加上医院的绩效奖励，大概能有多少？”
    赵雅琴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不跟你说话了。”
    陆晨笑了一下，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第140章 真拿下第一了？太牛逼了！

    手机震了几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考得怎么样！！！我紧张死了！！！从下午两点开始我就一直在看手机等你消息！！！】
    【小柠：你快说话！！！】
    【小柠：你该不会是考砸了不好意思说吧？没关系的！考砸了也没什么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柠：不对，你不可能考砸，你那么厉害，肯定考得很好！】
    【小柠：你到底怎么样啊啊啊啊啊！！】
    陆晨看着那一连串的感叹号，嘴角动了一下。
    他回了两个字。
    【陆晨：第一】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消息炸了。
    【小柠：！！！！！！！！！！！】
    【小柠：第一！！！全省第一！！！！】
    【小柠：陆医生你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能拿第一！！！】
    【小柠：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还是可乐鸡翅！随便你说！】
    【陆晨：你能做的范围内随便】
    【小柠：那我做三个菜！不，四个！庆祝一下！】
    【陆晨：别太多，吃不完浪费】
    【小柠：不会浪费的！吃不完明天热一下接着吃！】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
    五点半。
    车子回到了江城市中心医院。
    陆晨拿着证书和奖杯直接去了急诊科。
    李森的办公室亮着灯。
    陆晨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李森正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他抬头看到陆晨手里的东西，眉头先是挑了一下，然后嘴角咧开了。
    “让我看看。”
    陆晨把证书和奖杯递过去。
    李森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证书上的内容。
    “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个人综合一等奖，第一名。”
    他念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着陆晨。
    “笔试多少分？”
    “八十六。”
    “实操呢？”
    “九十二。”
    李森的眼睛眯了一下。
    “实操九十二？这个考核办了八年，实操上九十的我印象里只有两个人。”
    “周浩然去年实操好像是八十七。”
    “八十七点五，我记得很清楚。”
    李森把证书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你比他高了四分半，用的什么题？”
    “三合一，开放性股骨骨折合并大出血、张力性气胸、GCS六分。”
    李森的表情变了。
    “三合一的题你拿了九十二？”
    “嗯。”
    李森沉默了好几秒。
    “你用了多长时间？”
    “十一分二十七秒。”
    李森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背对着陆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
    “陆晨，你知道这个成绩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五千块奖金。”
    李森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很畅快。
    “行，五千块奖金，我回头再给你申请一笔科室奖励，加一起凑个整数。”
    “谢谢李主任。”
    “别谢我，你自己挣的。”
    李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
    “我给曾院长打个电话汇报一下。”
    “好。”
    陆晨站在旁边等着。
    李森拨通了电话。
    “曾院长，我是急诊科李森，陆晨的考核成绩出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陆晨听不太清。
    李森说了一句。
    “总分第一，笔试八十六，实操九十二，三合一的实操题。”
    电话那头似乎安静了一下。
    然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这次陆晨听到了。
    “好！好啊！”
    曾大洋的声音明显带着兴奋。
    李森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曾院长很高兴，说后天院务会上要通报表扬你。”
    “嗯。”
    李森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何中风今天也去了考核现场。”
    “我看到他了。”
    “他回来之后已经跟彭副院长汇报了，彭副院长那边现在估计脸色很难看。”
    陆晨没说话。
    李森接着说。
    “他们本来以为把你推到省级考核上会让你出丑，结果你拿了第一回来，这一巴掌打在他们脸上，响得全省都能听到。”
    “我没想打谁的脸，就是正常考试。”
    “我知道你没想，但结果就是这样，你的成绩越好，他们越被动。”
    李森走到陆晨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起，你在整个省的急诊圈子里都有名字了，省级考核一等奖，二十四岁的住院医，这个标签够响。”
    “嗯。”
    “但是。”
    李森的语气沉了下来。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别飘，别浮躁，你的根基是技术，不是名气。”
    “我明白。”
    “明白就好，回去休息吧，明天正常上班。”
    “好。”
    陆晨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陆晨。”
    “嗯？”
    “你那篇论文，下周见刊。”
    陆晨微微一愣。
    “这么快？”
    “审稿通过了，编辑那边加急排版的，李主编给了面子。”
    陆晨点了点头。
    “谢谢李主任。”
    “这个是你自己写的，跟我没关系，我就是帮你投了个稿。”
    陆晨走出了李森的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暗了下来。
    他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正在值班。
    “陆医生回来了？听说你今天考了个第一？”
    消息传得真快。
    “嗯，燕姐。”
    “不错，给咱们急诊科长脸了，明天我让大家一起庆祝一下。”
    “别搞那些，正常上班就行。”
    “你这个人真是无趣，年轻人就应该高调一点嘛。”
    陆晨笑了笑，没接话，往值班室走了。
    经过红区的时候，吴凡从抢救室里探出头来。
    “第一名？”
    “嗯。”
    “省级的？”
    “嗯。”
    吴凡看了他两秒。
    “你还是人吗？”
    “应该是吧。”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产品。”
    “吴哥，你这话我不太爱听。”
    “不爱听也得听，你的存在严重打击了我们这些老员工的自信心，你知不知道？”
    孙吉从吴凡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第一名？真的假的？”
    “真的。”
    “全省急诊考核第一名？那个考了八年的省级考核？”
    “嗯。”
    孙吉看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说了一句。
    “陆晨，你能不能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留条活路？”
    “孙哥，这话太夸张了。”
    “一点都不夸张，我干了三年的住院医，连报名的资格都不够，你干了两个月直接拿第一回来了，你让我们怎么活？”
    吴凡在旁边补了一句。
    “别活了。”
    “滚。”
    陆晨摇了摇头，走进了值班室。
    关上门。
    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然后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消息很多。
    沈小柠发了一连串的祝贺和明天做饭的菜单。
    赵雅琴发了一句“好好休息”。
    李森发了一句“论文下周见刊”。
    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发来的祝贺，应该是今天在考核现场加的微信。
    陆晨一一简短回复。
    然后他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了起来。
    【系统结算中……】
    【今日考核活动总结】
    【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笔试部分】
    【宿主在笔试过程中对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行了全面运用与检验】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经验值+280（含理论知识强化卡30%加成）】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62/100 → 68/100】
    陆晨看着理论进度的跳动，点了点头。
    一次笔试涨了六点进度，还行。
    【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实操部分】
    【宿主在实操考核中完成了三重致命伤的全流程急救处理】
    【考核评级：SS级（满分操作，零失误，三合一高难度场景下全流程完美完成）】
    【触发越级考核加成：经验值×8倍】
    【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相关技能经验值额外+50%】
    八倍经验暴击。
    加上强化卡。
    陆晨往下看。
    【胸腔闭式引流术进度：38/100 → 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进度：34/100 → 46/100】
    【气管插管术进度：54/100 → 62/100】
    【徒手止血法进度：69/100 → 75/100】
    【外科基础操作进度：77/100 → 82/100】
    每一项技能都在上涨。

 第141章 获得成就：一鸣惊人

    陆晨继续往下看。
    【特殊奖励结算】
    【宿主在省级考核中以住院医身份（资历不足两个月）力压全省各三甲医院资深选手，综合总分第一名】
    【触发特殊成就判定中……】
    【恭喜宿主获得成就：一鸣惊人】
    【成就效果：宿主在正式考核、比赛、学术交流等竞技性场合中，临场发挥稳定性永久提升12%，不受外界压力与观众数量影响】
    陆晨看了一眼这个成就效果。
    临场发挥稳定性提升12%。
    其实他本来就不太受外界影响，但有这个永久加成也不错。
    以后如果参加更高级别的比赛或者学术演讲，稳定性方面又多了一层保障。
    【感恩值结算】
    【本次考核未直接救治患者，无感恩值产生】
    【当前感恩值合计：194点】
    感恩值没变，毕竟今天做的是模拟操作，没有真实患者。
    陆晨关闭了结算界面，看了一下整体的技能面板。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2/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63/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7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6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2/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6/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94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外科基础操作从77涨到了82。
    徒手止血法从69涨到了75。
    气管插管术从54涨到了62。
    胸腔闭式引流术从38涨到了47。
    创伤急救综合术从34涨到了46。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从62涨到了68。
    一天之内六项技能同时大幅提升。
    省级考核的经验收益确实够猛。
    陆晨看完面板，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拿起床头的教材，翻到了昨天看到的那一页。
    继续看。
    理论知识强化卡还有六天多的时间，得抓紧利用起来，把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往精通级推一推。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手机又震了。
    沈小柠发的。
    【小柠：陆医生，明天中午的庆祝大餐菜单我定好了！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蒜蓉虾仁、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小柠：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改的？】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不用改，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小柠：嘿嘿，那你明天等着！保证好吃！】
    【小柠：对了陆医生，今天的奖杯好看吗？能不能拍张照给我看看？】
    陆晨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奖杯。
    一个透明水晶底座的小奖杯，上面刻着全省急诊医学技能考核一等奖。
    他拿起来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小柠：好好看！！！你把奖杯拿在手上再拍一张嘛！我想看你拿着奖杯的样子！】
    【陆晨：算了吧，明天再说】
    【小柠：哼，小气鬼】
    【小柠：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晚安！】
    【陆晨：晚安】
    ……
    清晨六点半，闹钟响了。
    陆晨睁开眼，精神状态出奇的好。
    他坐起来活动了两下脖子，穿衣服洗漱，一套流程干净利索。
    推开值班室的门，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
    孟燕远远地看到他，扬了扬手里的排班表。
    “陆医生，今天你红区白班，搭档还是沈小柠。”
    “好的，燕姐。”
    “昨天回来得挺晚吧？精神还行不？”
    “还行，睡了一觉就缓过来了。”
    孟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年轻就是好，我要是连轴转一天再加个考试，第二天能瘫在床上起不来。”
    陆晨笑了笑，往红区走。
    还没走到抢救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吴凡的声音。
    “来了来了，全省第一来上班了，大家注意，列队欢迎。”
    孙吉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陆晨推门进去。
    “吴哥，一大早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不能，你昨天拿了第一回来让我一整晚没睡好，我在反思我这三十多年是不是白活了。”
    “那是你心理素质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你看看，你看看这说话的口气，拿了个省级一等奖，连嘴都变毒了。”
    孙吉在旁边插了一句。
    “吴哥，他嘴一直都毒，只是以前你没注意。”
    “滚。”
    陆晨换好工作服，开始翻夜班的交班记录。
    红区昨晚收了四个急诊，两个心衰，一个急性胰腺炎，一个摔伤的老太太。
    都已经做了初步处理，情况暂时稳定。
    没什么特别复杂的。
    ……
    七点钟，早交班会。
    李森站在前面，先处理了几件日常事务，然后看了陆晨一眼。
    “昨天省级考核的事大家应该都听说了，陆晨拿了全省总分第一，实操九十二分。”
    “这是我们急诊科建科以来，在省级考核中取得的最好成绩。”
    赵雅琴带头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拍了几下。
    李森抬了抬手，示意安静。
    “表扬到此为止，今天开始该干嘛干嘛，该值班值班，该抢救抢救，别因为一个考试就松懈了，病人不会因为你拿了奖就不来找你。”
    “好了，散会。”
    陆晨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赵雅琴从后面跟上来。
    “今天我在黄区，红区那边你自己盯着，有扛不住的再叫我。”
    “好的，赵姐。”
    “对了，你那篇论文李主任说下周见刊？”
    “嗯，编辑那边在排版了。”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省级考核一等奖加核心期刊论文，你现在的履历已经比很多干了五六年的住院医还好看了，曾院长那边应该很快会推你评主治的事。”
    “那得等年限够了才行吧。”
    “年限是死规定，但有些东西可以提前准备，你心里有数就行，行了不说了，干活去吧。”
    赵雅琴转身往黄区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
    沈小柠已经在护士站等着了。
    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穿着蓝色的护士服，看到陆晨走过来，眼睛立刻亮了。
    “陆医生！早上好！”
    “早。”
    “昨天你回来之后我发的菜单你看了吗？中午的庆祝大餐！”
    “看了，你别搞太多菜，浪费。”
    “才不会浪费呢，今天的菜我都提前备好了，排骨昨晚就腌上了，虾仁今天早上在食堂借了锅焯过水了，中午直接炒就行。”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你疯了？就为了备个菜五点半起？”
    沈小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也没多早啦，我平时也起得挺早的。”
    “你平时六点四十五才起，我记得很清楚。”
    沈小柠一下子不说话了，耳朵尖红得厉害。
    旁边孟燕路过，瞥了一眼这俩人的状态。
    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陆晨没再追问，拿起红区的交班单开始查房。

 第142章 何中风怎么来了？

    上午的红区比较平稳。
    陆晨处理了两个留观病人的后续检查，又接了一个胸闷气促的老爷子。
    真实之眼扫过去，急性左心衰竭，肺水肿进展。
    他让孙吉配合挂上硝酸甘油，调了呼吸机参数，老爷子的血氧在二十分钟内从83%拉回到了95%。
    这种常规抢救对现在的陆晨来说已经完全不构成任何挑战了。
    系统给的经验也不多，就几十点。
    但该做的还是得做。
    十点钟左右，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被推进红区。
    车祸造成的多处软组织损伤，额头上一道五厘米的口子，两条胳膊上好几处擦伤。
    真实之眼扫过去，没有严重的内脏损伤，肋骨有两根折了但没移位。
    最大的问题就是额头那道伤口，皮瓣翻开，需要精细缝合。
    陆晨处理得很快。
    消毒、麻醉、清创，然后上手。
    神级缝合术一启动，他的手指就进入了那种极度精准的状态。
    沈小柠在旁边递器械的时候，视线忍不住偏到他的手上去。
    看了这么多次了，她每次还是会被那双手的稳定程度震到。
    完全没有抖动的痕迹，一针下去，皮缘对合得严丝合缝，连针距都一模一样。
    缝完最后一针，陆晨剪线。
    “好了，后续换药注意别沾水，拆线的时候来找我。”
    ……
    十一点四十分。
    沈小柠趁着中午病人不多的空档，跑去护士站旁边的小休息室忙活去了。
    陆晨坐在红区的工作台前，翻着昨天从省级考核带回来的参考资料。
    理论知识强化卡还有五天多的有效期，他得抓紧时间把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进度往上推一推。
    看了大概二十分钟，系统跳出一条提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经验值+12（含理论知识强化卡30%加成）】
    嗯，看书也有经验，虽然少，但积少成多。
    十二点整，沈小柠端着一个保温饭盒出现在红区门口。
    她今天穿了个围裙，围裙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熊，看起来很幼稚。
    “陆医生！开饭了！”
    她把饭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上。
    红烧排骨、西红柿炒蛋、蒜蓉虾仁、紫菜蛋花汤。
    四菜一汤，满满当当。
    陆晨看了看桌上的阵势。
    “不是说三个菜一个汤吗？”
    “嘿嘿，我临时加了一个，你尝尝看。”
    沈小柠从饭盒的最底层掏出一个小碟子。
    碟子里装着几块金黄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
    “炸藕盒！我昨晚看了教程学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陆晨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外面酥脆，里面的肉馅还挺香。
    “还行，比你第一次做的红烧肉强多了。”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那我以后经常做！”
    “别太频繁，你每天五点半起来备菜，迟早把自己搞垮。”
    “我没有每天五点半啦，就今天特殊嘛。”
    陆晨没再说什么，开始吃饭。
    红烧排骨的味道确实不错，比前几次进步了很多，调味比以前到位了，肉也炖得烂。
    西红柿炒蛋中规中矩，但蒜蓉虾仁做得挺好，虾仁很弹，蒜蓉的量也刚好。
    陆晨吃了两碗饭。
    沈小柠坐在对面，自己只吃了小半碗，剩下的时间都在偷偷看他吃饭。
    “你别光看着我吃，你自己也多吃点。”
    “我吃饱了呀。”
    “你才吃了几口怎么可能饱。”
    “女孩子吃得少嘛。”
    “你昨天晚上那顿吃了一整碗米饭加两块排骨，你跟我说女孩子吃得少？”
    沈小柠的脸唰地就红了。
    “那是因为昨天的排骨特别好吃！今天的我不饿嘛！”
    陆晨摇了摇头，继续吃。
    旁边路过的孟燕探头看了一眼。
    “你们俩又在这秀呢？”
    “燕姐，我们没有秀，就是正常吃饭。”陆晨说。
    “正常吃饭？人家小姑娘五点半起来给你备菜，做了四菜一汤外加一个炸藕盒，你管这叫正常吃饭？”
    陆晨没接话。
    沈小柠低着头扒饭，耳朵红得快要冒烟了。
    孟燕笑着走了。
    吃完饭，沈小柠利索地收拾好饭盒。
    “陆医生，下午还有什么安排吗？”
    “不知道，看红区的情况，如果没有急诊就继续看书。”
    “好，那你看书的时候需要喝水什么的就叫我。”
    “你是护士又不是保姆。”
    “护士也可以给同事倒水的嘛。”
    沈小柠笑嘻嘻地端着饭盒跑了。
    ……
    下午一点半。
    红区暂时没有新的急诊送进来。
    陆晨坐在工作台前继续看理论知识。
    孙吉在旁边写病历，写着写着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晨，你昨天刚考完试今天还看？你不累吗？”
    “不累。”
    孙吉翻了个白眼。
    “你的学习方法就是永远不停地学呗。”
    “差不多。”
    “你这种人搁古代就是那种头悬梁锥刺股的，搁现代就是那种让别人活不下去的。”
    陆晨没搭理他，继续翻书。
    下午两点十五分。
    红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但不是担架车推进来的那种。
    是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很急，很快。
    陆晨抬起头。
    何中风出现在红区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说他着急吧，确实很着急，额头上有汗。
    说他为难吧，也确实很为难，嘴唇抿得很紧。
    但除了着急和为难之外，还有一种陆晨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恐惧。
    何中风在门口站了大概两秒，目光在红区扫了一圈。
    然后他看到了陆晨。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何中风的表情抽动了一下。
    他显然在犹豫。
    陆晨放下手里的书，靠在椅背上，没开口。
    红区里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何中风的出现。
    孙吉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医务科的人跑到急诊红区来，不是什么新鲜事。
    但何中风亲自过来，而且是这副表情，就不太常见了。
    何中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走了进来。
    走到陆晨面前，站定。
    “陆医生。”
    陆晨看着他。
    “何科长。”
    何中风又犹豫了一下。
    “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何中风看了看旁边的孙吉，又看了看远处的护士站。
    “能借一步说话吗？”
    陆晨想了想，站起来。
    “行。”
    两个人走到红区外面的走廊上。
    何中风背靠着墙，双手不自觉地搓了两下，然后放下来，又搓了两下。
    “陆医生，我知道之前有些事情做得不太合适，你心里有数我也不装了。”
    陆晨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揣在工作服口袋里。
    “何科长要是来道歉的，不用这么郑重，直接说就行。”
    “不是道歉，是有个忙想请你帮。”
    陆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何中风要请他帮忙？
    这个画面确实挺稀罕的。
    之前暗中给他使绊子的人，现在要反过来求他。
    “什么忙？”
    何中风的嘴唇动了动。
    他显然在组织语言。
    好几秒之后，他才开口。
    “我姨夫出事了。”
    “什么情况？”
    “他是搞文艺工作的，今天下午有一场很重要的演出，排练的时候，道具出了问题，一块道具玻璃碎了，划伤了他的脸。”
    陆晨没说话，等他继续。
    何中风的声音有点发紧。
    “右脸，从眼角到嘴角，大概有八厘米长的口子。”
    “特别深，皮肉都翻开了，边缘参差不齐的，很难看。”

 第143章 何中风求到了陆晨这里

    八厘米，眼角到嘴角，深裂伤，还是锯齿状的不规则创缘。
    陆晨心里大致有数了。
    “他现在在哪？”
    “在急诊外科的处置室，值班的医生看了一眼就说这种伤口他们缝不好，建议转整形外科或者手外科。”
    “那你找整形外科啊。”
    何中风苦着脸。
    “我问了，整形外科今天只有一个主治值班，看了伤口的照片之后说这种不规则的深裂伤涉及面部表情肌的修复，他没把握做到完美，建议去省院的整形中心。”
    “那就去省院。”
    “省院的整形中心今天门诊排满了，最快要明天上午才能安排，但是我姨夫等不了。”
    陆晨看着何中风。
    “等不了？伤口又不是不能临时处理一下先止住血，明天再去省院精修也可以啊。”
    何中风的眼神暗了一下。
    “问题不在伤口本身。”
    “那在哪？”
    “在他的职业。”
    何中风的声音压低了。
    “陆医生，我姨夫是搞文艺演出的，靠脸吃饭，面部表情是他的核心能力。”
    “整形外科的主治说了，这道伤口正好穿过面部表情肌群的交汇区域，颧大肌和提口角肌都被完全切断了。”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颧大肌和提口角肌都断了。
    这两块肌肉一个负责笑的时候把嘴角往上往外拉，一个负责把嘴角提起来。
    两个都断了的话，意味着右半边脸的笑容功能基本报废。
    就算伤口缝合了，如果表情肌没有精准对位，愈合之后笑起来就是歪的。
    对普通人来说，笑歪了也就是难看一点。
    但对一个靠面部表现力吃饭的文艺工作者来说，这就是职业生涯的终结。
    何中风眼里带着明显的焦虑。
    “整形外科的主治说，这种级别的面部表情肌精细修复加美容缝合，全省能做的人不超过五个。”
    “而且就算做了，大部分也只能恢复到七八成。”
    “想要完美恢复，几乎不可能。”
    陆晨靠在墙上，没说话。
    何中风盯着他。
    “但是手外科的徐主任上次评估你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的缝合精度是她见过的最高水平，每一针的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
    陆晨终于明白他为什么来找自己了。
    这种面部表情肌的精细对位缝合，关键不在技术方案。
    方案是固定的，该怎么对位、该怎么分层缝合，教科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关键在手。
    在执行方案的那双手有多稳、多准、对组织层次的感知有多细腻。
    而陆晨的缝合术，已经是神级了。
    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可以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这种级别的操作精度，做面部表情肌的精细修复，确实是最合适的。
    但问题是。
    陆晨看着面前这个人。
    这个人在之前的两个月里，暗中给他安排过刁难，串通评委在省级考核上压他分数。
    甚至，还在胸腔引流那次故意拖延胸外科的会诊时间，差点害死病人。
    现在反过来求他帮忙了。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何科长，你确定要找我？”
    何中风的脸抽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陆晨在想什么。
    “陆医生，之前的事情，我确实做得不对。”
    “不管有什么理由，那些事情都不应该做，这个我承认。”
    陆晨没接话。
    何中风咬了咬牙。
    “但是我姨夫的伤等不了，他那个伤口现在在处置室里只做了临时压迫止血，越拖下去，组织水肿越严重，到时候缝合效果会更差。”
    “这个我知道。”
    “我能联系到的关系都联系了，整形外科的人没那个把握，省院排不上号，手外科的徐主任今天不在院里，出差了。”
    何中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不自然的低姿态。
    “你是我现在能找到的唯一一个能做这种手术的人。”
    陆晨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何中风的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汗。
    他知道自己之前做的那些事有多蠢了。
    当初把陆晨当成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想着怎么给他使绊子、怎么让他出丑。
    结果人家不仅没出丑，反而越来越猛。
    猛到省级考核断层第一，猛到全省的急诊圈子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而现在，他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只能站在这个被他针对过的年轻人面前，低着头求他帮忙。
    讽刺。
    太讽刺了。
    陆晨开口了。
    “伤口多久了？”
    何中风一愣。
    “大概四十多分钟了。”
    “CT或者X光拍了没有？确认面部骨骼有没有骨折？”
    “拍了，没有骨折，就是软组织的深裂伤。”
    “面神经的分支有没有损伤？”
    “接诊的医生查了，说面神经的几条主要分支没有断，但是表情肌断了。”
    陆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右颊，眼角到嘴角，八厘米。
    不规则锯齿状创缘，深达表情肌层，颧大肌和提口角肌完全切断，面神经分支完好。
    面神经分支没断是个好消息，说明肌肉修复之后，神经信号还能正常传导，表情功能有恢复的基础。
    坏消息是不规则锯齿状创缘，加上两块表情肌的完全切断，缝合难度极高。
    要在不规则的创面上找到每一束断裂肌纤维的对应端，然后精准对位缝合，同时还要保证浅层的皮肤美容效果。
    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技术要求极其变态的面部精细手术。
    普通的缝合医生做这种手术，就算做完了，患者的脸也大概率会留下明显的瘢痕，表情恢复不了自然状态。
    但是。
    神级缝合术。
    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
    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能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缝合后愈合速度提升35%，瘢痕形成率降低80%。
    这种操作对陆晨来说，有难度，但不至于做不了。
    他想了一下。
    “行，我去看看。”
    何中风的表情明显松了。
    “谢谢，谢谢你，陆医生。”
    “先别谢，我得先看了伤口再决定能不能做，不是所有伤口都适合直接缝合的。”
    “好，好，你先看看。”
    何中风转身就往急诊外科的方向走。
    陆晨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对护士站喊了一声。
    “孙吉，我去一趟急诊外科的处置室，红区你先盯着，有事呼我。”
    “行，你去吧。”
    沈小柠从护士站探出头来。
    “陆医生，你要去哪？”
    “处置室，有个伤口要看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吧，帮你递个东西什么的。”
    陆晨点了一下头。
    沈小柠立刻跑了过来，跟在他身后。
    她看到前面走着的何中风，微微皱了一下眉。
    凑近陆晨，小声问了一句。
    “怎么是他？”
    “他姨夫受伤了，面部裂伤，需要精细缝合。”
    “所以他来找你帮忙了？”
    “嗯。”
    沈小柠的表情有点微妙。
    “之前那些事……”
    “先治病人，别的再说。”
    沈小柠看了陆晨一眼，没再说什么了。

 第144章 存在永久性面部功能障碍风险

    急诊外科处置室。
    陆晨推门进去。
    处置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值班的年轻医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Ct报告。
    另一个坐在治疗床上的男人，大概五十出头，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色的演出服。
    他的右脸上覆盖着一大块血迹斑斑的纱布，纱布的边缘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颜色暗红。
    看到何中风带着人进来，他立刻站了起来。
    “中风，这是？”
    何中风快步走过去，扶了他一下。
    “姨夫，这是我们医院急诊科的陆晨陆医生，他的缝合技术是全院最好的，我特意请他来的。”
    男人看着陆晨，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安。
    “陆医生，你好你好，麻烦你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先坐下，我看看伤口。”
    男人重新坐回治疗床上。
    陆晨走过去，先看了一眼旁边值班医生手里的CT报告。
    “面部CT没有骨折？”
    值班医生点头。
    “对，颧骨和上颌骨都没事，就是软组织的深裂伤。”
    “面神经查过了？”
    “查了，颞支、颧支、颊支、下颌缘支都做了功能检查，传导正常，面神经没有断。”
    陆晨接过CT报告看了两眼，确认无误之后放下。
    “我看一下伤口。”
    他戴上手套，轻轻揭开纱布。
    伤口暴露出来的一瞬间，沈小柠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道裂伤从右眼外侧的眼角位置开始，斜行向下，一直延伸到嘴角的右侧。
    整个伤口大约八厘米长，创缘就是何中风说的那种锯齿状，参差不齐。
    皮肤和皮下组织外翻，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面。
    最触目惊心的是中段，伤口深度至少有一厘米以上。
    可以清楚地看到，断裂的肌肉束在创面两侧各自回缩。
    颧大肌和提口角肌被完全横断。
    陆晨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按了按，感受组织的张力和弹性。
    然后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2岁】
    【主诉：右面部被道具玻璃划伤约45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面部深裂伤（8.2厘米），累及皮肤全层、皮下组织、浅表肌腱膜系统（SMAS层）、颧大肌（完全横断）、提口角肌（完全横断），创缘不规则锯齿状，合并轻度组织挫伤】
    【危险等级：C级（无生命危险，但存在永久性面部功能障碍风险）】
    【当前症状：伤口活动性渗血，创面轻度水肿，面部右侧自主表情活动部分丧失（右侧口角无法上提，右侧笑肌区展肌活动消失）】
    【建议：立即行面部深裂伤清创缝合术，重点进行颧大肌及提口角肌的精准肌束对位吻合修复，逐层缝合SMAS层、皮下组织及皮肤层，皮肤层建议采用皮内连续美容缝合以减少瘢痕形成】
    【警告：伤口已持续45分钟，创缘组织轻度水肿进行中，建议2小时内完成缝合，超过2小时后组织水肿及炎性反应将显著增加，影响肌束精准对位及美容效果】
    陆晨看完了系统给出的全部信息。
    八点二厘米，颧大肌和提口角肌完全横断，创缘不规则，两小时内必须完成。
    时间够。
    技术够。
    做得了。
    他关掉真实之眼的界面，转头看向何中风和他的姨夫。
    “伤口情况我看清楚了，面神经没问题，但颧大肌和提口角肌都断了。”
    “需要做精细的肌束对位修复，然后分层缝合。”
    何中风的姨夫紧张地看着他。
    “陆医生，能不能修好？我这个月月底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演出，如果脸上的表情做不出来……”
    他没把话说完，但眼神里的恐惧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晨看着他。
    “我可以做，但我需要跟你说清楚几件事。”
    “你说你说。”
    “缝合的过程需要局麻，面部的神经比较密集，麻醉之后可能会有短暂的面部麻木感，这个是正常的，会消退。”
    “好好。”
    “缝合之后的恢复期大概两到三周，这期间脸上会有肿胀，不能做大幅度的表情动作，不能用力咀嚼硬物，月底的演出能不能赶上，取决于恢复的速度。”
    “两到三周？月底还有二十多天，来得及吗？”
    陆晨想了一下。
    “如果缝合效果好的话，应该来得及。”
    何中风的姨夫连连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陆医生，我这条命，不对，我这张脸就交给你了。”
    何中风在旁边也跟着说了一句。
    “陆医生，真的拜托了。”
    陆晨没搭理何中风，直接转身对沈小柠说。
    “帮我准备一下缝合器械包，精细缝合的那一套，再准备几种型号的可吸收线，4-0的、5-0的、6-0的都要，皮肤缝合线用6-0的不可吸收线。”
    “好的。”
    沈小柠立刻跑出去准备了。
    陆晨又看了一眼值班医生。
    “处置室的无影灯能不能调亮一点？”
    “可以，我调。”
    值班医生去调灯光。
    陆晨回到治疗床前。
    “先做清创，把创面的碎屑和失活组织清理干净，然后再缝。”
    何中风的姨夫紧张地点头。
    ……
    五分钟后，沈小柠端着器械包和缝合线回来了。
    陆晨检查了一遍器械，没问题。
    止血钳、蚊式钳、显微持针器、显微镊、虹膜剪，全套的精细缝合器械，加上几种型号的缝合线。
    够了。
    他先给伤口周围做了局部浸润麻醉。
    利多卡因加肾上腺素，沿着创缘分点注射，动作又稳又轻，何中风的姨夫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疼。
    “你扎针也这么轻吗？”何中风的姨夫有点意外。
    “面部神经多，下针要小心。”
    麻醉起效后，陆晨开始清创。
    他用生理盐水反复冲洗创面，把碎玻璃渣、血凝块和失活的组织碎片一点一点清理出来。
    他的手指在创面上摸索的时候，沈小柠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指尖的移动方式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做常规清创的时候，他的动作快而果断。
    但现在，他的指尖是在一点一点地感知，缓慢地推进、停顿、再推进。
    她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他在用手指感受创面下面的组织结构。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能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他在用手指代替眼睛，去摸索每一束断裂的肌纤维的走向和回缩的位置。

 第145章 这样的缝合，只有这个人能做

    清创做了大约八分钟。
    陆晨把所有的异物和失活组织都清理干净之后，重新审视了一遍整个创面。
    八厘米的伤口，在清创完成之后显得更加清晰了。
    创面最深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组断裂的肌肉。
    上方偏外侧的，是颧大肌的断端，肌纤维回缩了大概三到四毫米，断面参差不齐。
    下方偏内侧的，是提口角肌的断端，同样回缩了几毫米，断面更加不规则。
    在创面两侧，对应的近端和远端都能找到。
    但因为创缘是锯齿状的，所以两侧的肌束并不是整齐地对应，而是错位了，需要一束一束地找到对应关系。
    这就是这种手术最难的地方。
    肌纤维不是电线，不是红接红蓝接蓝。
    它们细、密、在断裂回缩后会互相纠缠。
    如果不能精准辨别每一束的走向和对应端，缝上去的就是乱的。
    愈合之后肌肉的收缩方向不对，笑起来就是歪的。
    陆晨看完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手术方案。
    “可以了，开始缝合。”
    他坐在治疗床旁的手术凳上，调整了一下无影灯的角度。
    沈小柠站在他左手边，负责传递器械和牵拉组织。
    何中风和值班医生站在稍远的位置，紧张地看着。
    陆晨拿起显微持针器，夹了一根4-0的可吸收缝合线。
    “先修复深层肌肉，从颧大肌开始。”
    他的手指伸入创面，轻轻拨开表层的组织，暴露出颧大肌的断端。
    他的指尖在断面上停留了一下。
    触觉灵敏度提升后的手指，能感知到肌纤维束之间微小的张力差异和纹理走向。
    他在脑子里快速建立了一个对应关系。
    近端的第一束，对应远端偏外侧的那一束，两者的纹理走向一致，纤维直径吻合。
    他找到了对应端后，用显微镊轻轻夹住近端的肌束末梢，另一只手控制持针器。
    下针。
    4-0的可吸收线穿过肌束，进出的位置精准到可以用毫米计算。
    他在近端进了一针，然后跨过断面，在远端对应的肌束上出针。
    收线、打结。
    一次完成。
    肌束的对合面严丝合缝，两段断裂的肌纤维在缝线的牵拉下完美复位。
    第一针。
    何中风的姨夫因为麻醉的缘故没什么感觉，但何中风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针太干净了。
    他虽然不是外科医生，但他见过足够多的手术，知道缝合应该长什么样。
    他从来没见过谁在肌肉层面上做到这种精度。
    那根线穿过肌束的角度、深度、间距，看起来就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的。
    不，不是看起来像，是真的就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的。
    陆晨没有停顿。
    第二针。
    近端的第二束肌纤维，对应远端偏内侧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断面上轻轻摸了一下，确认了纹理走向。
    下针、穿线、收线、打结。
    又是一次完美的肌束对位。
    沈小柠在旁边看着他的操作，手里握着剪刀准备剪线，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他的手指吸引了。
    那双手太稳了。
    在这种只有几毫米宽度的肌束上操作，他的手指没有任何颤动，甚至连呼吸的节律都不会影响到手部的稳定性。
    她咽了咽口水，在他收线之后及时递上剪刀。
    “剪线。”
    “好。”
    陆晨继续往下缝。
    颧大肌的断端因为不规则的创缘被分割成了四束。
    四束肌纤维，八个断端，需要一一对应。
    陆晨一束一束地辨认、对位、缝合。
    他的速度不快，至少比他平时做皮肤缝合慢了很多。
    但这不是因为他手生或者犹豫。
    是因为每一针都需要极其精准，容不得一丝偏差。
    每一束肌纤维的对位角度，哪怕偏差了半毫米，愈合之后肌肉的收缩方向就会出问题。
    他不允许这种偏差的存在。
    颧大肌的四束肌纤维全部缝合完毕。
    用时六分钟。
    “颧大肌修复完成，对位良好，下面修复提口角肌。”
    他的声音平静得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何中风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的姨夫坐在治疗床上，因为麻醉的关系脸上没什么感觉，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陆晨的表情。
    他从陆晨脸上看到的只有两个字。
    笃定。
    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示，也没有犹豫的表示，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
    提口角肌的情况比颧大肌更复杂一些。
    这块肌肉的位置更深，跟周围的颊肌和口轮匝肌之间有交织的纤维束，断裂之后回缩的方向也更复杂。
    陆晨的手指在创面深处缓慢地探触。
    他能感觉到肌纤维之间细微的纹理差异。
    提口角肌的纤维比颧大肌的纤维稍细，排列方向偏垂直，跟颊肌的纤维走向不同。
    他凭借手指的触感，一束一束地分辨出哪些是提口角肌的断端，哪些是颊肌的正常纤维。
    然后下针。
    第一针。
    第二针。
    第三针。
    提口角肌被分割成三束，六个断端。
    他缝了五针，每一针都是一次性完成对位，没有返工。
    提口角肌修复完毕。
    用时五分钟。
    “深层肌肉全部修复完成。”
    陆晨放下4-0的线，换了5-0的。
    “下面缝合SMAS层。”
    SMAS层是面部浅表肌腱膜系统，在皮下组织和深层肌肉之间，是面部整形和美容缝合中非常关键的一个层次。
    这层缝好了，皮肤的张力才会分布均匀，才不容易留疤。
    陆晨在SMAS层上缝了七针。
    每一针的间距均匀得吓人，肉眼看上去就跟印刷出来的一样。
    值班医生在旁边已经看傻了。
    他干了三年的急诊外科，见过的缝合少说也有上千次了，但他从来没见过谁能在SMAS层上缝出这种水平。
    这不是缝合，这是手工艺品。
    SMAS层缝合完毕。
    陆晨再次换线，6-0的皮肤缝合线。
    “最后一层，皮肤层，用皮内连续美容缝合。”
    皮内连续美容缝合是整形外科常用的缝合方式，不在皮肤表面留针眼，缝线在真皮层内连续走行，缝完之后表面看不到线头。
    这种缝合方式的好处是术后几乎不留针眼瘢痕，但对操作精度的要求非常高。
    尤其是在不规则的锯齿状创缘上做皮内连续美容缝合，难度直接翻倍。
    因为创缘不整齐，必须在每一个锯齿的转折点精准调整进针角度和深度，才能让皮缘完美对合。
    陆晨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手指捏着持针器，从伤口的一端开始进针。
    6-0的缝合线极细，在无影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针尖刺入真皮层，然后在皮内水平走行，跨过不规则的创缘边界，在对侧对等的深度出针。
    进出之间，皮缘自动对合。
    线拉紧后，那一段锯齿状的创缘就合在了一起，对合面之间没有任何错位。
    然后继续走行。
    下一个锯齿。
    进针角度微调，适应创缘的走向变化。
    出针，对合，拉紧。
    三个成年人在旁边看着。
    何中风看着陆晨的手在伤口上一路走下去，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他针对了这个人多少次？
    背后使了多少绊子？
    串通蒋维邦在考核上压分。
    暗中打招呼拖延胸外科的会诊时间。
    借马旭去普外科堵人。
    把省级考核的名额硬塞给他，指望他出丑。
    结果呢？
    每一次，这个人都用自己的实力把局面翻了过来。
    补刀失败了不说，现在还得求着人家来救自己的亲人。
    这种滋味，说真的，特别不好受。
    但看着眼前这双手的操作之后，何中风发现他甚至连不好受的情绪都维持不下去了。
    因为他被震住了。
    他见过手术，见过缝合，见过很多医生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但他从来没见过谁的手能稳定到这种程度。
    在这么细的线、这么窄的创面上、这么不规则的创缘条件下，做出来的效果就像是机器做的。
    不对。
    机器做不了这种活。
    因为每一个锯齿的转折点都不一样，角度不一样，深度不一样，创缘的厚度不一样。
    这些变量只有靠手指的实时感知来调整，任何机器都做不到。
    只有人能做。
    只有这个人能做。

 第146章 陆医生，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皮内连续美容缝合，从上端到下端，八厘米的距离。
    陆晨的手指一路走了下来。
    全程没有停顿过，没有返工过，没有调整过已经缝好的任何一针。
    一次成型。
    最后一针出针，剪线，打结。
    他放下持针器，用盐水纱布轻轻擦了一下创面。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伤口。
    整个创面已经闭合了。
    那道八厘米长的锯齿状裂伤，在经过他的三层缝合之后，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皮缘对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外翻、内翻或者错位。
    整条缝合线上看不到一个针眼，因为所有的线都走在真皮层以下。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这是一道刚缝合完的伤口。
    “好了。”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深层颧大肌和提口角肌，已经做了肌束精准对位修复。”
    “表层做了皮内连续美容缝合，术后正常护理的话，瘢痕形成会非常轻微。”
    “面部表情功能，应该可以完全恢复。”
    何中风的姨夫愣了一下。
    “好了？这就好了？”
    “嗯。”
    “这才多长时间？”
    沈小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从开始清创到现在，总共三十二分钟。
    其中清创八分钟，缝合二十四分钟。
    “三十二分钟。”
    何中风的姨夫不可置信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脸。
    陆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摸，创面刚闭合，碰了容易感染。”
    “哦哦好好，不摸不摸。”
    他的姨夫转头看向何中风。
    “中风，拿个镜子给我看看。”
    何中风到处找了找，在处置室的角落里找到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
    他的姨夫接过镜子，凑到脸前。
    处置室里安静了一下。
    镜子里，右脸上有一条很细的线，从眼角延伸到嘴角。
    但如果不凑近了，几乎看不出来是一道伤口。
    没有缝线外露。
    没有皮缘外翻。
    伤口两侧的皮肤完整对合在一起，颜色因为刚缝合还有轻微的发红，但整体的线条极其平整。
    何中风的姨夫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镜子。
    他的眼眶红了。
    “陆医生。”
    他的声音有点哽。
    “谢谢你。”
    “不用谢，正常操作。”
    “不是正常操作。”何中风的姨夫摇头，“之前那个整形外科的医生跟我说，这种伤口就算做了手术，也只能恢复七八成。”
    “脸上肯定会留疤，表情多少会受影响。”
    “但你现在做出来的这个效果，我看了镜子，我真的不敢相信。”
    陆晨站起来，脱掉手套。
    “术后的护理很重要，我跟你交代几件事。”
    “你说你说。”
    “伤口每天换药一次，用碘伏消毒后覆盖无菌纱布，第一周避免大幅度的面部活动，不要笑、不要大张嘴、不要用力咀嚼，吃软食。”
    “好好。”
    “第二周可以开始轻度的面部活动训练，但幅度要小，如果感觉到牵扯疼痛就停下来，不要硬做。”
    “好。”
    “第三周之后正常活动，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三周到一个月左右可以恢复正常的面部表情功能。”
    何中风的姨夫连连点头。
    “陆医生，那我月底的演出……”
    “如果恢复顺利的话，应该来得及，但你得严格按照我说的来，不能着急。”
    “好好好，一定一定。”
    何中风站在旁边，看着他姨夫激动的表情，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陆晨把术后注意事项，口头交代完之后。
    又让沈小柠，把换药的具体操作方法写了一份简单的文字说明，交给了何中风的姨夫。
    “换药如果不方便来医院的话，按照这个操作自己换也行，但前三天最好来医院换，让我检查一下伤口的愈合情况。”
    “来来来，我一定每天来。”
    何中风的姨夫站起来，向陆晨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医生，这份恩情我记住了。”
    陆晨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这个鞠躬。
    “不用这样，治伤是我的本职工作，不存在什么恩情。”
    何中风在旁边开口了。
    “陆医生。”
    陆晨看向他。
    何中风的表情很不自然，嘴唇动了几下。
    “我……”
    “何科长，如果要道歉的话就不用了，之前的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太在意这些。”
    何中风一愣。
    “你不在意？”
    “在意有什么用，我也没少赚一分工资。”
    何中风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个年轻人说出来的话，永远让人无法按照正常的方式接。
    陆晨收拾了一下器械台面上的东西。
    “沈小柠，帮我把器械包收了。”
    “好的。”
    沈小柠开始收拾器械。
    陆晨准备往外走。
    何中风叫住了他。
    “陆医生，这个手术的费用……”
    “走正常的急诊外科门诊收费就行了，清创加缝合，按面部美容缝合的标准收，交费到前台去办。”
    “我知道费用的事，我是说你个人的……”
    “我没有个人的。”陆晨回头看了他一眼，“何科长，我是医生，治病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额外给我什么。”
    何中风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了。
    陆晨走出了处置室。
    沈小柠端着器械包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在走廊里，沈小柠突然开口了。
    “陆医生。”
    “嗯？”
    “你刚才那个缝合，真的好厉害啊。”
    “跟以前做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沈小柠摇头。“之前你缝胳膊和腿上的伤口，我虽然也觉得很厉害，但是脸上的缝合完全不一样，你能看到那些肌肉的纹理然后一根一根对上去，那个太夸张了。”
    “肌束对位是基本功，教科书上有的。”
    “教科书上有归有，但能做到你这个水平的，全省不超过五个人，你刚才不是自己说的吗？”
    “那五个人是整形外科的专家评估，我的情况不一样。”
    “你是什么情况？”
    “我的情况是手比较稳。”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就不能谦虚的时候正常谦虚吗？手比较稳？你那个手的稳定程度根本不是人类的水平好吗？”
    “那是什么水平？”
    沈小柠认真地想了想。
    “至少是机器人的水平。”
    “谢谢你把我比作机器人。”
    “我是在夸你啦！”
    陆晨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两个人回到了红区。
    孙吉看到他们回来，抬了一下头。
    “搞定了？”
    “搞定了。”
    “听说是何科长的亲戚？”
    “嗯。”
    孙吉放下笔，看着陆晨。
    “你还真帮他了？”
    “帮的是他姨夫，不是他。”
    “那有区别吗？”
    “有，一个是患者，一个是医务科的人。”
    孙吉想了想。
    “也是。”
    “对了，那个面部缝合做得怎么样？我听值班那个小刘说伤口挺吓人的。”
    “已经缝好了，没什么问题。”
    “面部表情肌都断了你还说没什么问题？”
    陆晨在工作台前坐下来。
    “肌束已经做了精准对位修复，缝合质量没问题。”
    “只要术后护理到位，面部表情功能可以完全恢复。”
    孙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陆晨。”
    “嗯？”
    “你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教科书、临床实践、还有一些自己琢磨的。”
    “你别扯了，教科书上可没教你怎么在锯齿状的不规则创面上做肌束精准对位。”
    “那就是自己琢磨的。”
    孙吉无语了。
    “算了，我不问了，你这种人的答案永远让人无话可说。”
    陆晨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参考资料，继续翻了起来。

 第147章 他以后还会针对你吗？

    下午的红区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三点多的时候来了一个急性心律失常的老太太，陆晨配合吴凡处理了一下。
    四点钟来了一个骑电动车摔倒的年轻人，右膝盖擦了一大片，陆晨清创上药，简单处理。
    五点半的时候何中风的姨夫做完了检查和缴费，由何中风陪着走了。
    临走的时候何中风的姨夫又专门跑到红区门口来跟陆晨道谢。
    “陆医生，我走了啊，明天上午来换药。”
    “好。”
    “你放心，你说的那些注意事项我全都记住了，一条都不会犯。”
    “嗯。”
    何中风在旁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
    “谢谢。”
    陆晨点了一下头。
    何中风带着他姨夫走了。
    沈小柠从护士站那边看着何中风离开的背影，表情有点复杂。
    “他以后还会针对你吗？”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因为他针对我也没用，他那些手段拦不住我。”
    沈小柠看着陆晨的侧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的脸上。
    她又看了两秒。
    然后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上的东西。
    “陆医生。”
    “嗯？”
    “你今天好帅。”
    “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因为你每天都帅嘛。”
    陆晨翻了一页书。
    “你能不能把你这个表达热情的方式换一种？每天听一遍我很有压力。”
    “不换，嘿嘿。”
    ……
    下午六点，交班。
    夜班的同事到了之后，陆晨做完了交班记录。
    回到值班室之前，他去食堂打了一份饭。
    中午沈小柠的庆祝大餐吃得不少了，但下午又做了几台操作，体力消耗不小，晚上还是得正常吃。
    吃完饭回到值班室，洗了个澡。
    然后坐在床上，打开手机。
    消息不多。
    【主任李森】
    “听说你今天给何中风的亲戚做了面部美容缝合？”
    “嗯，面部深裂伤，颧大肌和提口角肌断裂，已经修复完毕。”
    “效果怎么样？”
    “很好。”
    李森那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回了一句。
    “何中风今天在我办公室坐了半个小时，跟我说了很多，你不用管那些，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
    “好的，李主任。”
    陆晨放下手机。
    他知道李森说的“很多”是什么意思。
    何中风大概是在李森面前袒露了一些态度上的转变，也可能做了某种程度的表态。
    但这些都跟陆晨没关系。
    他对何中风没有恨，也没有好感。
    今天帮忙做手术，纯粹是因为对方的姨夫是一个受伤的患者。
    陆晨作为医生看到了这个伤口，有能力处理这个伤口，仅此而已。
    他不会因为何中风之前的针对而拒绝救治伤者，这不是他做事的方式。
    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帮了这个忙就跟何中风变成朋友，没那个必要。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今天那个面部缝合真的太厉害了，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你在肌肉上一针一针对那些纤维的时候，我在旁边看得手心都出汗了】
    【陆晨：你传器械的时候手没出汗吧】
    【小柠：没有没有！传器械的时候我很专业的！就是看你操作的时候紧张了一下下】
    【陆晨：你是负责传器械的护士，不是观众，以后别紧张了】
    【小柠：好的好的，以后不紧张了】
    【小柠：对了陆医生，你的论文下周就见刊了对吧？】
    【陆晨：嗯】
    【小柠：那是不是会寄一本杂志给你？纸质版的那种？】
    【陆晨：应该会寄两本样刊过来】
    【小柠：能不能到时候给我一本让我看看？我想看看你写的论文是什么样的】
    【陆晨：你看得懂？】
    【小柠：看不懂也可以看啊！我可以学嘛！你写的东西我都想看！】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到时候再说吧，早点休息，晚安】
    【小柠：嗯嗯！晚安陆医生！】
    陆晨关掉手机屏幕。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结算中……】
    【今日工作总结】
    【日常急诊接诊（5例常规处理）】
    【特殊操作：面部深裂伤清创缝合（含表情肌精细对位修复+皮内连续美容缝合）】
    【操作评级：SS级（不规则锯齿状创缘条件下，完成颧大肌及提口角肌精准肌束对位修复，皮内连续美容缝合零失误，组织对合误差趋近于零）】
    来了。
    SS级评价。
    陆晨继续往下看。
    【神级缝合术已达到上限，经验值不再增长】
    这个他知道，缝合术已经满了，没有再往上的空间了。
    【外科基础操作进度：82/100→89/100】
    【血管吻合术进度：19/100→32/100】
    【内科诊断学进度：63/100→71/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68/100→92/100】
    慢慢涨着呢，理论知识这种东西急不来。
    【感恩值结算】
    【面部深裂伤患者感恩值：+120（患者本人强烈感激+职业恢复信心加成）】
    【日常接诊患者感恩值：+38】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158】
    【当前感恩值合计：352点】
    感恩值涨了一百五十八点，那个面部患者一个人就贡献了一百二十点。
    距离下一个千点抽奖还差六百四十八点，得继续攒。
    陆晨关闭系统之前，看了一下整体面板。
    【系统面板更新】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9/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1/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7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92/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2/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6/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32/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352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
    【身体强化状态：基因强化药剂（初级）已生效，体力上限+20%，精力恢复+15%，睡眠效率+25%（永久）】
    陆晨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关闭面板，拿起床头柜上的急诊医学教材，翻到了之前看的那一章。
    看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小柠发的。
    【小柠：陆医生你是不是还在看书？】
    【陆晨：你怎么知道的】
    【小柠：因为你如果睡了的话就不会秒回我了，你每次睡着了都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消息的】
    陆晨愣了一下。
    她观察得还挺仔细。
    【陆晨：在看，理论知识不能放下】
    【小柠：你别看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陆晨：再看半小时就睡】
    【小柠：那我半小时后再给你发消息提醒你睡觉！】
    【陆晨：不用了，我自己有数】
    【小柠：不行！万一你看着看着忘了时间呢！半小时后我提醒你！】
    陆晨没再回。
    继续看书。
    三十分钟后。
    手机准时震了。
    【小柠：陆医生！半小时到了！该睡觉了！不许赖皮！】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确实该睡了。
    他合上书，关了灯。
    【陆晨：好了，睡了，晚安】
    【小柠：晚安！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牛奶和面包当早餐！】
    【陆晨：不用了，我自己买】
    【小柠：我已经买好了！就放在护士站的冰箱里！你明天早上去拿就行！不许拒绝！】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回了两个字。
    【陆晨：谢谢】
    对面很快回了。
    【小柠：嘿嘿，不客气，晚安！】

 第148章 何中风态度的变化

    早上七点十五分，陆晨准时到了红区。
    护士站的冰箱里，果然放着一瓶牛奶和一个面包，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旁边写着四个字。
    “早安加油！”
    字迹很圆，带着点幼稚的可爱。
    陆晨把牛奶拿出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的，刚好。
    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又是沈小柠放的？”
    “嗯。”
    “人家姑娘对你这么上心，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有数，牛奶是伊利的，面包是全麦的，她记住了我之前说全麦的比较健康。”
    孟燕翻了个白眼。
    “我说的是那个意思吗？”
    陆晨把面包撕开咬了一口。
    “孟姐，我现在脑子里装不下别的事情。”
    孟燕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叹了口气。
    “行行行，你忙你的，我不操这个心了。”
    “谢谢孟姐关心。”
    “滚去交班。”
    陆晨拿着牛奶和面包走进了交班区域。
    夜班的孙吉已经等在那了，手里端着一杯浓茶，眼圈发黑。
    “陆哥，你来了。”
    “昨晚忙吗？”
    “还行，凌晨两点来了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吐了满地，我收拾了半个小时。”
    “重症的有没有？”
    “没有，黄区转上来一个疑似肠梗阻的老太太，我上了胃肠减压，目前还在观察。”
    陆晨点了一下头。
    “液体挂了吗？”
    “挂了，乳酸钠林格，正在滴。”
    “好，我接了。”
    交班结束，孙吉走之前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对了陆哥，有个事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今天早上何中风来了一趟，在护士站那边待了一会儿，跟孟姐聊了几句，态度特别客气。”
    陆晨喝了一口牛奶。
    “他来干嘛的？”
    “不知道，反正走之前说了一句，以后急诊科这边有什么需要医务科协调的，随时找他。”
    陆晨没说话。
    孙吉继续说道。
    “这人之前不是老给咱使绊子吗？窜通蒋维邦压分、拖延胸外科会诊那些事，大家都知道，现在突然转性了，你说蹊不蹊跷？”
    “不蹊跷。”
    “为啥不蹊跷？”
    “因为昨天我帮他姨夫做了手术。”
    孙吉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哦对对对，所以他这是来还人情的？”
    “也不算还人情，就是暂时不找麻烦了。”
    “那也行啊，至少耳根子能清净一阵了。”
    陆晨嗯了一声。
    孙吉走了之后，陆晨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把牛奶瓶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了那本急诊医学的参考资料。
    今天的计划很明确。
    急诊理论还差几个百分点的进度就到精通级，这个门槛必须尽快突破。
    精通级和熟练级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到了精通级之后，对很多复杂疾病的直觉判断会有质的提升。
    靠日常看诊积累经验太慢，最有效的方式还是理论学习加实操双管齐下。
    有强化卡的加成在，现在不抓紧什么时候抓紧？
    ……
    上午八点半，第一个病人推进来了。
    六十三岁的老大爷，胸闷气短伴下肢浮肿。
    陆晨眼睛一扫。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3岁】
    【主诉：胸闷气短一周，加重伴双下肢浮肿三天】
    【真实之眼诊断：慢性心力衰竭急性加重（NYHA III级），二尖瓣中度关闭不全，双侧胸腔少量积液】
    【危险等级：中等】
    【当前症状：端坐呼吸，双下肢凹陷性水肿（++），颈静脉充盈，肺底湿啰音】
    【建议：利尿、扩血管、限制入量，心内科联合管理】
    【警告：需监测电解质，警惕低钾血症及洋地黄中毒风险】
    常规病例，不复杂。
    陆晨上了监护，开了医嘱，联系心内科会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十五分钟搞定。
    九点半，又来一个。
    四十五岁的中年女性，突发剧烈头痛。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5岁】
    【主诉：突发剧烈头痛一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高血压脑病（血压急进性升高致脑水肿），非蛛网膜下腔出血】
    【危险等级：中高】
    【当前症状：血压210/130mmHg，剧烈头痛，恶心呕吐，意识清楚但烦躁】
    【建议：静脉降压（乌拉地尔或硝普钠），目标两小时内将平均动脉压降低25%，急查头颅CT排除出血】
    【警告：降压速度过快可导致脑灌注不足，需持续动脉压监测】
    陆晨立刻处理。
    开静脉通路，挂上乌拉地尔微量泵，持续监测血压，同时推去做头颅CT。
    CT结果回来，没有出血，纯粹是高血压脑病。
    药泵调了两次，血压从210/130慢慢降到了170/100。
    患者头痛明显缓解，意识恢复正常。
    转神经内科继续治疗。
    一上午下来，陆晨接了六个病人。
    三个心血管相关的，两个呼吸系统的，一个外伤。
    全是常规病例，没有特别复杂的。
    但每一例的处理，都给他带来了稳定的经验值。
    尤其是那两个呼吸系统的病例，一个慢阻肺急性加重、一个哮喘持续状态，在实际处理过程中涉及到大量的气道管理知识。
    这些知识点和他之前看的理论章节完全对应，理论加实操的双重加成，让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进度条又往前爬了几个百分点。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端着饭盒出现在红区门口。
    “陆医生！吃饭了！”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穿了粉色的运动鞋。
    “什么菜？”
    “可乐鸡翅！还有清炒西兰花和番茄蛋汤！”
    沈小柠把饭盒打开放在工作台旁边的小桌上，表情是那种等待被夸奖的样子。
    陆晨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鸡翅。
    咬了一口。
    “怎么样怎么样？”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还是不好吃？”
    “好吃。”
    沈小柠的两个酒窝显了出来。
    “真的吗？”
    “真的，可乐鸡翅做得不错，上色均匀，甜度也合适。”
    “嘿嘿，我昨天晚上练了两次！第一次太甜了我倒掉了，第二次调了一下比例就好了。”
    陆晨点了下头，继续吃。
    沈小柠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陆医生。”
    “嗯？”
    “你今天早上喝牛奶了吗？”
    “喝了。”
    “面包呢？”
    “也吃了。”
    “那就好，我怕你又不吃早饭，你之前好几次都是空腹上班的。”
    “你观察得挺仔细。”
    “当然了，我可是你的专属护士嘛。”
    陆晨没接这个话，低头吃西兰花。
    沈小柠看了他几秒。
    “陆医生。”
    “嗯。”
    “你论文什么时候见刊啊？”
    “李主任说下周就能收到样刊了。”
    沈小柠两只手握在一起，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到时候真的给我一本看吗？”
    “你确定你看得懂？”
    “看不懂我可以查字典嘛！而且你可以教我啊！”
    “教你什么？心包穿刺的超声定位原理？”
    “嗯嗯，我想学。”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的眼神特别认真，不是在说客套话。
    “行，到时候给你一本。”
    “好耶！”
    沈小柠开心地拍了一下手。
    旁边孟燕路过，瞥了一眼这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饭盒走了。
    陆晨继续翻开书。

 第149章 你的论文，要提前见刊了

    下午的红区平静了不少。
    两点多来了个高热惊厥的小孩子，处理起来很快。
    三点多来了一个胸痛的中年男人，肌钙蛋白阴性，心电图正常，属于肋间神经痛，排除了心梗就没什么事了。
    四点钟的时候，赵雅琴从外面走进来。
    “陆晨。”
    “赵姐。”
    “刚才李主任让我通知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雅琴把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你的论文，提前见刊了。”
    陆晨愣了一下。
    “不是说下周吗？”
    “杂志社那边加急处理了，今天编辑部已经发了电子版的确认函过来，纸质样刊明天就到。”
    赵雅琴的表情里带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欣慰，佩服，还有一点点不可思议。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是这个医院急诊科第一个以住院医身份独立发表核心期刊论文的医生，而且是以第一作者的身份。”
    陆晨点了一下头。
    “李主任是通讯作者。”
    “那也是你写的，你的数据，你的病例，你的操作经验，李主任只是挂了个通讯作者帮你背书。”
    赵雅琴站在他面前，表情认真了起来。
    “陆晨，你入职急诊科到现在不到两个月，省级考核第一名，核心期刊论文见刊，这两样加在一起，你知道正常情况下需要多长时间吗？”
    “多长时间？”
    “最少三年，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
    陆晨没说话。
    赵雅琴继续。
    “李主任跟我说了，曾副院长那边已经在走青年人才培养计划的申报流程了，如果批下来，你每个月能多拿一笔人才补贴，科研经费也会有专项拨款。”
    “补贴多少钱？”
    赵雅琴被他问得一愣。
    “你关心的是这个？”
    “我关心收入，不行吗？”
    赵雅琴看着他的表情，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无语。
    “具体金额我不清楚，但青年人才计划的补贴听说不低，你问李主任吧。”
    “好。”
    赵雅琴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啊，别人发了核心期刊论文，第一反应是激动，是高兴，是觉得自己的学术之路迈出了重要一步，你倒好，第一反应是问多少钱。”
    “钱很重要。”
    “我知道钱重要，但你也得有点学术追求吧？”
    陆晨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赵姐，学术追求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我现在的经济基础不太够。”
    赵雅琴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陆晨是孤儿院出来的，家底几乎为零，还在省吃俭用给孤儿院寄钱。
    “行吧，你说得有道理，那你继续努力。”
    “谢谢赵姐。”
    赵雅琴走了之后，陆晨看着桌上那份电子确认函。
    论文见刊了。
    核心期刊论文。
    第一作者：陆晨。
    通讯作者：李森。
    单位：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科。
    这篇论文的主题是复杂粘连型心包积液的超声引导穿刺策略与技术创新，基于周德胜那次抢救的完整病例。
    发在中华急诊医学杂志上。
    含金量非常高。
    在住院医这个级别，能在这种期刊上发文章的，全省一年也未必有几个。
    对陆晨来说，这篇论文的意义有两个。
    第一，它直接为他未来的职称晋升铺路，评主治医师的硬性条件之一就是论文。
    第二，它能带来实实在在的收入。
    青年人才计划的补贴，科研经费的专项拨款，这些都是钱。
    陆晨把确认函收起来，继续翻书。
    ……
    这一下午都很平静。
    红区的病人不多，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刷理论知识。
    傍晚六点交班之前，吴凡从外面走进来。
    “陆晨，听说你论文出来了？”
    “嗯。”
    吴凡伸出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说真的陆晨，你这个速度，照这么发展下去，主治的评审你要不了多久就能达标了。”
    “还差得远，年限不够。”
    “年限那个东西，如果上面的人要推你，是有办法提前的。”
    陆晨没接这个话。
    交班结束之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洗了个澡，换了衣服。
    然后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李森的消息。
    【李森：论文的事赵雅琴跟你说了？】
    【陆晨：说了，李主任。】
    【李森：好，明天样刊到了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你自己留一本。】
    【陆晨：好的，谢谢李主任。】
    【李森：不用谢我，论文是你写的，我只是帮你把了一下关，内容的质量是你自己的水平。】
    【李森：有一件事跟你说一下。】
    【陆晨：您说。】
    【李森：何中风今天又来了一趟我办公室，这次带了胸外科的副高刘教授和他们科的一个年轻主治一起来的，名义上是来谈跨科室急会诊的流程优化。】
    【陆晨：医务科牵头的？】
    【李森：对，何中风说以后凡是涉及急诊科的跨科室会诊，医务科会优先调度，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人为拖延的情况。】
    【陆晨：他这是在表态。】
    【李森：你也看出来了？】
    【陆晨：帮他姨夫做完手术那天他就想说这些了，只是嘴不太好使，今天换了一种方式。】
    李森那边沉默了半分钟。
    【李森：你这个人啊，二十四岁的年纪，四十岁的心眼。】
    【陆晨：李主任过奖了。】
    【李森：行了，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何中风这个人，他以前做的那些事不会因为一台手术就一笔勾销，但他现在愿意收手甚至反过来帮忙，对你来说不是坏事。】
    【陆晨：我明白。】
    【李森：还有一件事，曾副院长的青年人才培养计划，院办已经在走流程了，应该下周就能批下来。】
    【陆晨：补贴多少钱？】
    李森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李森：你就不能先问问计划里包含哪些学术资源和培训机会？】
    【陆晨：那也行，先说学术资源，然后说补贴。】
    【李森：每月津贴两千，年度科研经费五万，外出学术交流的差旅全额报销。】
    陆晨算了一下。
    每月多两千，一年多两万四。
    加上年度科研经费五万。
    加上他现在住院医的工资奖金。
    收入终于开始像个样子了。

 第150章 帅有什么用，不开窍

    【陆晨：李主任，谢谢您。】
    【李森：谢曾院长去吧，这事是他亲自推的，我就是帮着交了个材料。】
    【李森：好了，早点睡，明天继续干活。】
    【陆晨：好的。】
    陆晨放下手机，正准备拿起书看，沈小柠的消息来了。
    【小柠：陆医生陆医生！我听说你的论文出来了！！！】
    后面跟了一排感叹号。
    【陆晨：嗯，明天样刊就到了。】
    【小柠：太厉害了！核心期刊啊！我同学群里有人考了三年都没发出来的！你入职不到两个月就发了！】
    【陆晨：运气好，碰到了好病例。】
    【小柠：你就不能正常接受一下夸奖吗！这明明是你的实力好不好！】
    【陆晨：好好好，是我的实力。】
    【小柠：哼，这还差不多。】
    【小柠：那你说过的给我一本样刊还作数吗？】
    【陆晨：作数。】
    【小柠：好耶好耶好耶！我要好好收藏起来！】
    【小柠：对了陆医生，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现在出门去买还来得及。】
    【陆晨：你不用每天给我准备早餐。】
    【小柠：我愿意嘛！而且你每次来不及吃早饭的样子我看着心疼。】
    陆晨看着“心疼”两个字。
    他顿了一下。
    【陆晨：牛奶和面包就行，跟今天一样。】
    【小柠：好的！那我明天继续放冰箱里！晚安陆医生！】
    【陆晨：晚安。】
    陆晨关掉手机屏幕。
    拿起书，翻到急诊医学的创伤评估那一章。
    看了大约一小时，系统提示音响了。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93/100→95/100】
    还差五个点。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两到三天的理论积累加实操验证，就能突破到精通级了。
    陆晨合上书，关灯睡觉。
    ……
    第二天早上。
    陆晨到了护士站，从冰箱里拿出了牛奶和面包。
    今天的便利贴上画了一个小拳头，旁边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
    “鸭”字后面还画了一只丑丑的小鸭子。
    陆晨看了两秒，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习惯了吧，大概。
    上午八点交完班，红区的工作开始。
    今天的病人比昨天多了一些。
    一个急性脑梗塞的，一个消化道出血的，两个外伤的。
    陆晨一个个处理过去，效率极高。
    脑梗塞那个在溶栓时间窗内，他配合赵雅琴迅速完成了溶栓前评估，联系神经内科走绿色通道。
    消化道出血那个是十二指肠球部溃疡，出血量不大，上了奥美拉唑之后暂时稳住了，转消化内科。
    两个外伤的一个做了清创缝合，一个骨折固定后转骨科。
    每一个病例都在给他提供稳定的经验值。
    尤其是那个脑梗塞的病例，涉及到大量的急诊评估与时间窗管理的知识点。
    陆晨在处理过程中把之前看过的理论知识和实操完整串联了一遍，脑子里关于急诊评估流程的知识框架变得越来越扎实。
    十点半的时候，一个快递小哥到了急诊科的前台。
    “请问陆晨医生在吗？有个包裹。”
    孟燕帮忙签收了，拿进来递给陆晨。
    “你的快递。”
    陆晨接过来一看，是中华急诊医学杂志社寄来的。
    打开纸盒，里面是两本杂志。
    崭新的，还带着油墨的味道。
    封面上印着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几个大字，最新一期的。
    陆晨翻开目录。
    第三篇。
    复杂粘连型心包积液的超声引导穿刺策略探讨，基于一例罕见分隔型积液的术中决策分析。
    作者：陆晨，李森。
    单位：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科。
    白纸黑字，印刷清晰。
    陆晨看了几秒钟。
    然后合上杂志，把两本分开放好，一本收进自己的工位抽屉里，一本放在一旁。
    那本放在一旁的是给沈小柠的。
    正在这时候，赵雅琴走进来了。
    “到了？”
    “到了。”
    “我看看。”
    赵雅琴拿起陆晨抽屉里那本翻开，找到那篇论文，仔细看了一遍。
    “写得真不错，文献综述的部分很扎实，术中决策的逻辑分析特别清晰，你是怎么做到把那个分隔腔的穿刺窗口分析得这么精准的？”
    “超声探查加上经验判断。”
    赵雅琴看着他。
    “你做心包穿刺的经验一共也就两次，你管这叫经验判断？”
    “两次就够了。”
    赵雅琴把杂志放回去。
    “陆晨，我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自信还是嚣张。”
    “自信。”
    “好吧。”
    赵雅琴笑了一下，然后正色。
    “论文见刊了，这个是实打实的成果，以后谁再说你是靠关系上位的，你把这本杂志拍他脸上就行了。”
    “太暴力了，我是文明人。”
    “文明人拿着手术刀上台的时候是另外一个人。”
    陆晨没反驳。
    赵雅琴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下午李主任要到红区来一趟，说是有个事跟你当面聊。”
    “什么事？”
    “没说，你到时候自己问他吧。”
    中午，沈小柠端着饭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工作台旁边放着的那本杂志。
    “这就是论文吗？”
    “嗯，给你的。”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放下饭盒，双手接过杂志，小心翼翼地翻开。
    “哇，这个纸质好好啊，好厚。”
    “你先看看目录。”
    沈小柠翻到目录页，一行一行地找。
    然后她看到了。
    “陆晨，李森。”
    她的手指停在那一行上。
    “陆医生，你的名字印在上面了耶。”
    声音突然变得轻了很多。
    陆晨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低着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然后她抬起头来。
    眼睛有点红。
    “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小柠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我就是觉得特别厉害，你入职不到两个月就发核心期刊了，你知道这有多了不起吗？”
    “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一篇论文。”
    “不是就是一篇论文！”沈小柠的声音大了一点，“这是你的成果啊，是你亲手做出来的手术、亲手写出来的论文、亲手拿到的成绩，这些都是你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陆晨看着她。
    沈小柠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压低声音。
    “我就是替你开心嘛。”
    “谢谢。”
    沈小柠把杂志抱在怀里。
    “这本是给我的对吧？”
    “嗯。”
    “那我可以拿回去好好收藏吗？”
    “你拿去吧。”
    沈小柠笑了。
    两个酒窝深深的。
    “谢谢陆医生。”
    “不用谢，快吃饭吧。”
    沈小柠把杂志放在自己的小包里，然后打开饭盒。
    “今天做的是红烧排骨和蒜蓉虾仁！”
    “你的厨艺确实进步了。”
    “那当然了，我每天晚上都练呢！”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孟燕在护士站那边偷看了好几次。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跟旁边的小护士说了一句。
    “你说这俩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在一起？”
    小护士也在偷看。
    “孟姐，我觉得陆医生好像有点心动了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就是个榆木疙瘩。”
    “但是好帅的榆木疙瘩啊。”
    “帅有什么用，不开窍。”

 第151章 省里打过来的电话？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了饭盒回黄区。
    陆晨继续看书。
    下午两点，李森来了。
    “陆晨，过来，办公室聊。”
    陆晨跟着李森走进了红区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李森关上门，坐下来。
    “论文收到了？”
    “收到了，两本样刊。”
    “好，这个东西留好，以后评职称用得上。”
    “嗯。”
    李森看着他。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聊论文的事，是要跟你说一个情况。”
    陆晨坐直了。
    “您说。”
    “今天上午接到一个电话，是省里打过来的。”
    “省里？”
    “具体是谁打的我不方便跟你说，但意思很明确，有一个重要的病人，今天晚上或明天会转到我们医院来，指名要住急诊红区。”
    陆晨皱了一下眉。
    “什么情况的病人？”
    “肝硬化失代偿，上消化道大出血，合并肝性脑病和凝血功能障碍。”
    陆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肝硬化失代偿期，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同时合并肝性脑病和凝血功能障碍。
    这是非常严重的终末期肝病。
    “患者多大年纪？”
    “四十六岁，男性。”
    “之前在哪治疗的？”
    “省人民医院，内科保守治疗过一段时间，但效果不好，最近出血越来越频繁，内科已经快撑不住了。”
    “为什么要转到我们医院？”
    李森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就别问了，牵扯到一些上面的关系和安排。”
    陆晨明白了。
    这个病人有背景。
    “病人的肝功能现在是什么级别？”
    “Child-PUgh C级，MELD评分32分。”
    陆晨默算了一下。
    Child-PUgh C级，MELD 32分。
    这已经是非常重度的肝功能衰竭了。
    一年的生存率很低。
    “省院那边怎么说的？”
    “省院的意见是，内科保守治疗已经到了极限，唯一能根治的方案是肝移植。”
    “有肝源吗？”
    “暂时没有，匹配库里在排队，但排到合适的供体需要时间，短则几周，长则几个月。”
    “几个月的话这个病人撑不到。”
    “对。”
    李森停顿了一下。
    “所以现在有另外一个方案在讨论。”
    “活体肝移植。”
    李森点了一下头。
    “患者有一个儿子，刚满十八岁，主动提出愿意捐肝。”
    陆晨沉默了几秒。
    十八岁。
    刚成年的孩子。
    “肝胆外科评估过了吗？”
    “还没有正式评估，这件事目前还在讨论阶段，省里的专家团队在安排术前论证，但不管最后走哪条路，病人的生命维持和术前稳定是第一位的。”
    “病人现在的情况能稳定多久？”
    “省院那边的意见是，如果出血控制不好再来一次大出血，加上凝血功能本身就烂了，可能就没有下一次了。”
    陆晨理解了。
    这个病人来中心医院，一方面是因为上面的安排，另一方面是因为需要一个能提供高质量急诊监护和生命维持的环境。
    如果最终走活体移植的路线，术前的生命稳定至少要维持几周。
    在这几周里，病人随时可能再出血，随时可能肝性脑病加重，随时可能凝血功能进一步崩溃。
    每一次突发状况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李主任，您通知我这个事，是要我参与这个病人的管理？”
    “不只是参与。”
    李森看着他。
    “我要你主要负责这个病人在红区期间的日常监护、评估和突发情况的急救处理。”
    陆晨看着李森的眼睛。
    “为什么是我？红区有吴凡、有孙吉，论资历他们都比我老。”
    “资历不代表能力，这个你比谁都清楚。”
    李森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这个病人的情况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出大事。”
    “我需要一个反应最快、操作最精准、判断最准确的人盯着。”
    “在我看来，目前红区只有你能胜任这个角色。”
    陆晨没说话。
    “当然，遇到需要跨科室处理的问题，消化内科的冯教授、肝胆外科的团队会配合你，我也会随时兜底，但日常的第一手监控必须是你来做。”
    “我知道了。”
    李森站起来。
    “病人预计今天晚上八点左右到，你提前做好准备。”
    “好。”
    李森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个病人的身份和背景，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沈小柠。”
    “我明白。”
    “只要消息不走漏，你安安心心治病就行了，其他的事情有我和曾副院长去扛。”
    李森走了。
    陆晨回到工作台前。
    他拿出一张纸，开始列这个病人的病情要点和需要提前准备的东西。
    肝硬化失代偿期。
    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
    肝性脑病。
    凝血功能障碍。
    可能的活体肝移植。
    这四个问题任何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轻松，叠在一起就是一座大山。
    急诊的角色是什么？
    维稳。
    把这个病人的生命体征稳住，把随时可能爆发的出血、感染、脑病等各种并发症压住，给肝移植手术争取时间。
    这个过程可能是一周、两周甚至更长。
    在这段时间里，陆晨就是这个病人的第一道防线。
    他把准备清单写完，交给了孟燕。
    “孟姐，今晚有个重症病人要来，你帮我把1号抢救床准备好。”
    “监护设备全套上，备好止血药物、新鲜冰冻血浆、凝血因子复合物。”
    孟燕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陆晨，这个配置规格很高啊，什么病人？”
    “肝硬化失代偿，合并消化道出血和凝血功能障碍。”
    孟燕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多大年纪？”
    “四十六岁。”
    “凝血功能烂到什么程度？”
    “PT延长至正常的两倍以上，INR大于2.5。”
    “那随时可能再出血啊。”
    “对，所以要备齐所有可能用到的止血和血制品。”
    孟燕点了一下头。
    “我马上去安排。”
    “谢谢孟姐。”
    ……
    下午剩下的时间里，陆晨一边处理日常的急诊病人，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梳理肝硬化相关的急救知识。
    门静脉高压的病理生理、食管胃底静脉曲张出血的药物和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肝性脑病的分级和处理、凝血功能障碍的监测与替代治疗。
    这些知识他之前都看过，但需要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
    晚饭的时候沈小柠又过来了。
    “陆医生，你今晚是不是不回去了？”
    “嗯，今晚有个重症病人要来，我得盯着。”
    沈小柠看了看他的表情。
    “很严重的病人吗？”
    “嗯。”
    “那我今晚值夜班陪你吧？”
    “你今天不是白班吗？”
    “我可以跟方姐换一下班，她上午的班跟我换一下就行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不用，你正常上你的班就行，我自己能应付。”
    “可是你一个人盯着会很累的。”
    “不累，有孟姐和夜班的护士。”
    沈小柠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好吧，那你今晚一定要注意休息，不要太拼了。”
    “知道了。”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吃完饭继续看书。

 第152章 站在悬崖边上的病人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一辆白色急救车停在了急诊科入口。
    担架推下来。
    陆晨已经站在了红区的门口。
    担架上的人用转运呼吸机辅助呼吸，身上贴着心电监护的电极片，手臂上有三条静脉通路。
    一个四十六岁的男人。
    面色蜡黄，巩膜深度黄染，腹部膨隆。
    这是典型的终末期肝硬化患者的外观。
    跟在担架后面的有两个人。
    一个是省人民医院的转运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摞病历资料。
    另一个是一个年轻人。
    十八岁左右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身材偏瘦，脸色很差。
    他的眼睛红红的，紧紧跟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父亲的手臂。
    陆晨看了那个年轻人一眼。
    这就是患者的儿子。
    那个要捐肝的十八岁男孩。
    “推进来吧。”
    陆晨侧身让开，担架被推入了1号抢救床。
    孟燕带着两个护士迅速上前，接上监护设备，核对静脉通路。
    省院的转运医生走到陆晨面前。
    “你好，我是省人民医院消化内科的住院医江维，负责这个病人的转运。”
    “陆晨，急诊科住院医，这个病人由我接管。”
    “好。”
    江维把病历资料递了过来。
    “基本情况你们主任应该已经通报了，这是详细的病历和近期所有的检查报告。”
    陆晨接过来快速翻了一遍。
    “上次消化道出血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当时出了约一千毫升，用了特利加压素加奥美拉唑压住了，之后一直在观察。”
    “出血原因明确吗？”
    “胃镜查过了，食管下段静脉曲张三级，胃底静脉曲张二级，三天前是食管下段破裂出血。”
    “做过套扎或硬化剂治疗吗？”
    “做过一次套扎，但效果不理想，门静脉压力太高了，套扎之后第二天又渗了一次小出血。”
    陆晨的眉头微皱。
    “凝血功能最近一次查是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查的，PT28秒，INR 2.7，纤维蛋白原1.1g/L，血小板4.3万。”
    每一项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凝血功能全线崩溃。
    这个病人不是普通的消化道出血，他的问题在于凝血系统已经被严重损坏的肝脏拖垮了。
    就算止住了这次的出血，只要凝血功能没有根本改善，下一次出血随时可能发生。
    而每一次出血，都可能是致命的。
    “肝性脑病目前是什么分级？”
    “二级，意识是清楚的，但有计算力下降和睡眠颠倒，扑翼样震颤阳性。”
    “白蛋白多少？”
    “21g/L。”
    “腹水呢？”
    “中等量，上周穿刺过一次放了两千毫升。”
    陆晨合上病历。
    “明白了。”
    他转身看向已经被安置好的患者。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6岁】
    【主诉：反复上消化道出血一个月，加重三天】
    【真实之眼诊断：肝硬化失代偿期（酒精性+乙肝病毒混合因素）、食管胃底静脉曲张III级（近期破裂出血史）、肝性脑病II级、腹水（中等量）、凝血功能严重障碍（多因子缺乏）、低蛋白血症、脾功能亢进所致全血细胞减少】
    【危险等级：极高（S级）】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但可唤醒、巩膜及皮肤深度黄染、腹部膨隆（腹水）、脾大、扑翼样震颤阳性、双下肢水肿】
    【建议：目前重症监测为主，维持生命体征稳定，纠正凝血功能（新鲜冰冻血浆+凝血酶原复合物），预防性降低门静脉压力（特利加压素维持），控制肝性脑病（乳果糖+利福昔明），补充白蛋白纠正低蛋白血症，严密监测出血先兆】
    【警告：患者当前状态极不稳定，72小时内再出血风险极高（系统评估概率68%），任何一次中等量以上的出血，在当前凝血功能条件下，将极难控制，致死风险极高，根治方案唯有肝移植】
    系统给出的评估结果和临床判断完全一致。
    这个病人现在就是在悬崖边上站着。
    陆晨走到床边。
    “王先生。”
    患者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陆晨。
    眼球深度黄染，瞳孔反应正常但迟缓。
    “你现在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我是负责你接下来治疗的医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患者点了一下头。
    声音很虚弱。
    “听到了。”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知道……肝不行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们会尽一切努力稳住你的情况，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配合治疗，不要乱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告诉护士。”
    患者又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旁边站着的年轻人。
    那个十八岁的儿子。
    “小辉……”
    年轻人立刻凑了上来，握住他父亲的手。
    “爸，我在呢，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声音在发抖。
    陆晨看了一眼这个男孩。
    十八岁。
    眼睛通红，但一直忍着没哭。
    手握着父亲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陆晨收回目光。
    他走到护士站。
    “孟姐，医嘱先开了，特利加压素微量泵维持，奥美拉唑每八小时静推一次，乳果糖口服加灌肠，利福昔明口服，人血白蛋白20g静滴，新鲜冰冻血浆备800毫升先滴400毫升。”
    孟燕一边记一边问。
    “凝血因子要不要上？”
    “先查个凝血功能看看转运路上有没有变化，如果比上午的结果更差就上凝血酶原复合物。”
    “好的。”
    “还有，叫消化内科冯教授过来一趟，李主任说了他们会配合，让冯教授来看一眼病人情况。”
    “我马上联系。”
    陆晨把医嘱开完，回到了1号抢救床旁边。
    患者的儿子还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看向陆晨。
    “我叫王辉。”
    “王辉，你爸的情况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省院的医生跟我说了，我爸需要换肝。”
    “嗯，你知道活体移植的事？”
    王辉点了一下头。
    “我已经决定了，用我的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定。
    陆晨看着他。
    十八岁的男孩。
    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动摇的执拗。
    “移植的事还在讨论阶段，省里的专家团队会来做评估，在那之前，我的任务是把你爸的情况稳住。”
    “陆医生，我爸他……能撑到那一天吗？”
    陆晨直视他的眼睛。
    “我会尽全力。”
    王辉的嘴唇抖了一下。
    “谢谢。”
    然后他又握紧了父亲的手。

 第153章 你说这个病人，能等到移植吗？

    陆晨转身回到了工作台。
    他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开始写入院评估记录。
    “患者王建国，男，四十六岁，因反复上消化道出血一个月，加重三天，由省人民医院转入我院急诊红区。”
    写病历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在同步运转着另一件事。
    七十二小时内再出血风险68%。
    这个数字很高。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这个病人有接近七成的概率会再次出血。
    一旦出血，以他目前的凝血功能，止血将极其困难。
    必须在出血之前就把一切准备做到位。
    止血药物、三腔二囊管、血浆和凝血因子的紧急备量、紧急胃镜的联系方式。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有死角。
    消化内科的冯原教授四十分钟后到了。
    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性格温和。
    “小陆啊，这个病人的资料我看了，确实很棘手。”
    “冯教授，您看一下目前的用药方案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冯原戴上老花镜，翻了翻病历和用药记录。
    “特利加压素的剂量可以稍微加一点，门静脉压力得压得再低一些，不然曲张静脉的破裂风险降不下来。”
    “加到多少？”
    “加到每四小时一毫克。”
    “好。”
    冯原又看了看腹部B超的报告。
    “腹水量不小，白蛋白只有21，得持续补白蛋白把胶体渗透压拉上来，不然腹水压不下去。”
    “白蛋白我开了20g，一天一次，够不够？”
    “不够，加到一天两次，连用五天再复查一下。”
    “好。”
    冯原合上病历。
    “小陆，这个病人最怕的就是突发大出血，你这边要24小时盯着，一旦出血要在第一时间上止血措施。”
    “我知道。”
    “另外，肝性脑病的控制也很关键，他现在是二级，如果往三级四级发展，意识障碍加深的话，气道保护就成了大问题。”
    “乳果糖和利福昔明已经上了。”
    “嗯，再加一个门冬氨酸鸟氨酸，帮助降血氨。”
    “好。”
    冯原站起来。
    “我明天上午再来看一次，有情况随时叫我。”
    “谢谢冯教授。”
    冯原走了之后，陆晨把调整后的医嘱补开了。
    孟燕配好药挂上去。
    晚上十点，患者的各项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心率88次/分，血压105/65mmHg，血氧97%。
    比来的时候稍微好了一点。
    特利加压素在起作用，门静脉的压力在缓慢下降。
    但这只是暂时的。
    陆晨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他坐在工作台前，一边监控着1号床的监护数据，一边继续翻书。
    急诊医学教材里关于消化道大出血的章节，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三腔二囊管的操作要点，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三次。
    紧急情况下的内镜止血流程，他也默背了两遍。
    ……
    十一点。
    王辉还站在他父亲的床边。
    一直没坐下来。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该去休息了，这边有护士守着。”
    “我不累。”
    “你不累你爸也需要安静的环境，你站在这里他反而睡不踏实。”
    王辉犹豫了一下。
    “那我去走廊上坐一会儿。”
    “旁边有个家属休息室，你去那里躺一下，有事护士会叫你。”
    王辉点了点头，看了他父亲最后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陆晨回过头来。
    孟燕走过来。
    “这孩子真让人心疼，十八岁的小伙子，自己还是半个孩子呢就要给爸捐肝了。”
    “嗯。”
    “陆晨，你说这个病人，能等到移植吗？”
    陆晨没回答。
    他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波形。
    “孟姐，通知一下夜班的护士，这个病人的胃管要每隔两小时抽一次，看有没有咖啡色液体或者鲜血。”
    “好的。”
    “另外，血压如果低于90/60的话立刻叫我。”
    “明白。”
    “我今晚不回值班室了，就在工作台这边守着。”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要盯一夜？”
    “嗯，至少第一个夜晚得盯着，这个病人太不稳定了。”
    孟燕叹了口气。
    “行吧，我让护士给你泡杯咖啡。”
    “谢谢孟姐。”
    凌晨一点。
    红区安静了下来。
    呼吸机和监护仪的声音是唯一的背景音。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
    不是在睡觉。
    他在听。
    监护仪的滴滴声，呼吸机的送气声，这些声音组成的节奏就是患者生命体征的直接反映。
    只要节奏不变，就没事。
    手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还没睡吗？】
    【陆晨：没，在盯病人。】
    【小柠：你今晚要值夜班吗？】
    【陆晨：不算值班，就是病人情况特殊，需要盯一下。】
    【小柠：那你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陆晨：嗯。】
    【小柠：明天早上我给你多带一份早餐，你一定要全部吃完！】
    【陆晨：好。】
    【小柠：晚安陆医生，明天见。】
    陆晨打完字没有马上发出去。
    他看着屏幕上“晚安”两个字。
    然后发了出去。
    【陆晨：晚安。】
    ……
    凌晨三点。
    夜班护士过来汇报。
    “陆医生，胃管抽出来的液体颜色偏深，有一点咖啡色。”
    陆晨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他快步走到1号床前。
    接过那管液体看了一眼。
    颜色确实偏深，但不是鲜血的红色。
    是陈旧性的出血残留。
    “不是新出血，是之前出血残留的血液经过胃酸作用后的表现。”
    护士松了口气。
    “那没事？”
    “暂时没事，但要持续监测，下一次两小时后再抽一次，如果变成鲜红色立刻叫我。”
    “好的。”
    陆晨在床边多看了一会儿。
    患者在浅睡眠中，面色依然蜡黄，呼吸平稳。
    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82，血压100/62，血氧96%。
    还行。
    暂时稳得住。
    陆晨回到工作台前，拿起了那本急诊医学教材。
    翻到了心肺复苏的章节。
    心肺复苏术目前才16/100的进度。
    这个技能的提升主要靠实操，单纯看书涨得比较慢，但聊胜于无。
    他看了大约半个小时。
    眼皮开始有点重了。
    基因强化药剂的效果让他的精力恢复比普通人快很多，但毕竟一直从早上八点工作到凌晨三点半，铁人也得歇歇。
    陆晨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是短暂的恢复。
    他的耳朵依然自动捕捉着监护仪的声音。
    凌晨五点。
    护士过来汇报。
    “陆医生，两点抽的胃管液体清亮了，没有咖啡色了。”
    “血压多少？”
    “98/60。”
    “偏低，把白蛋白再加一组。”
    “好。”
    陆晨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第一个夜晚，过去了。
    接下来还有很多个夜晚。

 第154章 活体肝移植，还是十八岁的男孩

    早上七点，交班。
    赵雅琴到了之后，陆晨把夜间的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凌晨三点有一次胃管抽出咖啡色液体，判断为陈旧性出血残留，五点那次已经清亮了，目前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但血压偏低，已经加了白蛋白。”
    赵雅琴看了看监护数据。
    “凝血功能复查了吗？”
    “今天早上七点刚抽了血送检，结果预计九点出来。”
    “好，等结果出来再看要不要追加凝血因子。”
    赵雅琴看了陆晨一眼。
    “你昨晚一夜没睡？”
    “打了个盹。”
    “去休息一小时，今天白天我来盯。”
    “不用了，我白天还有其他病人要处理。”
    “陆晨，你就是铁做的也不能这么用，去睡一个小时，这是命令。”
    陆晨看了她一眼。
    “好吧，一个小时。”
    他走进了值班室，关上门，躺到床上。
    床头柜上放着沈小柠之前给他的那张手绘卡片，还有叠好的几张便利贴。
    陆晨闭上眼睛。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冯教授上午要来二次查房。
    凝血功能的结果要跟进。
    患者的肝性脑病分级要重新评估。
    还有，那个十八岁的男孩。
    活体肝移植。
    用自己的一部分肝脏去救父亲的命。
    这件事的伦理复杂性远超过单纯的医学问题。
    一个刚成年的孩子，他的身体发育还没有完全结束，切掉一部分肝脏对他的长期健康会有什么影响？
    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真的理解了所有的风险吗？
    还是只是因为恐惧失去父亲，而做了一个冲动的选择？
    这些问题不是陆晨现在应该操心的。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让那个人活到手术那一天。
    ……
    六十分钟后，手机闹钟响了。
    陆晨准时醒来。
    洗了把脸，回到红区。
    沈小柠已经把早餐放在了护士站的桌上。
    今天除了牛奶和面包之外，还多了一份粥和一个煮鸡蛋。
    便利贴上写着：你昨晚盯了一夜，今天多吃一点！
    陆晨拿起粥喝了一口。
    温热的，正好入口的温度。
    她算好了时间。
    陆晨吃完早餐，把鸡蛋壳扔掉。
    然后走向1号抢救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九点出头，凝血功能的结果出来了。
    PT从昨天的28秒降到了25秒，INR从2.7降到了2.3，纤维蛋白原从1.1升到了1.4。
    比昨天好了一点。
    血浆和白蛋白在起作用。
    但距离正常范围还差得远。
    冯原教授上午十点到了。
    看完检查结果之后，他点了点头。
    “方向是对的，继续补，凝血功能慢慢在纠正。”
    “冯教授，还需要加凝血酶原复合物吗？”
    “暂时不用了，血浆的效果已经体现出来了，继续输血浆就行，凝血酶原复合物留着备用，万一急性出血的时候用。”
    “好。”
    冯原又检查了一下患者的腹部。
    “腹水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少，继续白蛋白加利尿。”
    “利尿剂要加量吗？”
    “加一点，呋塞米从20mg加到40mg，同时加口服螺内酯100mg对抗醛固酮。”
    “好。”
    冯原做完查房，走之前多看了陆晨一眼。
    “小陆啊。”
    “嗯？”
    “你昨晚一直守着这个病人？”
    “对。”
    冯原推了推老花镜。
    “你这个年轻人，让我想起了我年轻那会儿。”
    “冯教授您年轻的时候也熬夜盯病人？”
    “何止熬夜，有一次ICU收了一个重症胰腺炎的，我连着盯了三天三夜没回家，老婆差点报警了。”
    陆晨笑了一下。
    冯原也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那时候可没你这个水平，你这个年纪就能独立管这种重症病人，全省的住院医里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冯教授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是实事求是。”
    冯原走了。
    中午，沈小柠端着饭盒过来。
    “陆医生！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和虾仁蛋炒饭！”
    陆晨接过饭盒。
    “你天天变花样做，不累吗？”
    “不累啊，我喜欢做饭给你吃。”
    陆晨没接这个话，低头吃饭。
    沈小柠坐在对面，看了看1号抢救床的方向。
    “那个病人，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稳定。”
    “旁边那个男孩子是他儿子吗？”
    “嗯。”
    沈小柠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他在走廊椅子上坐着，一直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陆晨没说话。
    “陆医生，他爸爸的病很严重吧？”
    “嗯。”
    “能治好吗？”
    陆晨停下了筷子。
    “能不能治好取决于很多因素，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他的身体状态维持到最好。”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
    她知道他不想多说。
    “那你加油，我相信你。”
    “嗯。”
    吃完饭，沈小柠收了饭盒。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对了陆医生，那本论文的杂志我带回宿舍了，昨天晚上看了一遍。”
    “看懂了吗？”
    “摘要看懂了！正文有很多专业术语我看不太懂，但是我查了手机上的医学词典，大概理解了百分之六十。”
    “六十也不错了。”
    “嗯！我还要继续学，争取下一次能看懂百分之八十！”
    陆晨看着她笑了一下。
    “好。”
    沈小柠的耳朵红了一点，转身快步走了。
    ……
    下午，陆晨继续监护1号床的病人。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李森来了一趟。
    “情况怎么样？”
    “凝血功能在慢慢纠正，肝性脑病暂时没有进展，出血暂时没有再发。”
    “很好，省里的专家团队预计下周一到，活体移植的术前评估到时候开始，在那之前你的任务就是维稳。”
    “我知道。”
    李森又看了一眼王辉的方向。
    “那个孩子的心理状态你注意一下，十八岁做这种决定，不管多坚定心里都是有压力的。”
    “嗯。”
    “有需要的话让心理科介入。”
    “好的。”
    下午三点多，一个急性心律失常的老爷子被推进了红区。
    陆晨处理完1号床的事之后过来看了一眼。
    【真实之眼】扫了一下。
    阵发性室上性心动过速。
    常规处理，迷走神经刺激加腺苷静推，三十秒就转复了。
    四点钟又来了个外伤的。
    清创缝合，十五分钟搞定。
    五点钟来了个老太太，胸闷气短。
    一查是急性左心衰竭，肺水肿。
    坐位、吸氧、呋塞米、硝酸甘油、吗啡。
    处理完之后转心内科。
    常规操作，行云流水。
    每一个病例都在给他提供经验值。
    虽然单个常规病例的经验值不多，但积少成多，一天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第155章 何中风在还人情

    傍晚六点，交班。
    陆晨把1号床的情况仔仔细细地交给了夜班的孙吉。
    “凝血功能在慢慢好转，但离安全范围还有距离，出血的风险依然很高，你今晚盯紧一点。”
    “放心，我知道轻重。”
    “胃管每两小时抽一次，这是死规矩，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叫你？你不是下班了吗？”
    “我就在值班室，随叫随到。”
    孙吉看着他。
    “陆哥，你昨天盯了一夜今天盯了一天了，你不回宿舍休息一下？”
    “值班室比宿舍近。”
    孙吉没再说什么了。
    他知道劝不动。
    陆晨回到值班室。
    洗了个澡。
    然后坐在床上。
    打开手机之前，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结算中……】
    陆晨等着。
    【今日工作总结】
    【日常急诊接诊：8例（含心血管2例、呼吸系统2例、外伤2例、消化系统1例、其他1例）】
    【特殊任务：S级危重患者（肝硬化失代偿期合并多系统功能障碍）持续监护管理，第一阶段评估完成】
    【操作评级：A级（综合管理，无特殊高难度操作）】
    今天没有触发越级挑战，也没有高难度操作，所以评级是A级。
    正常的，S级病人的日常维稳本身就不会给出太高的单次操作评价，重点在于长期管理的积累。
    【技能经验值增长】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95/100→97/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1/100→73/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6/100→1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2/100→6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6/100→47/100】
    急诊理论又涨了两个点，距离精通级只差三个点了。
    心肺复苏也微涨了两个点，从16到18。
    虽然慢，但在稳步前进。
    这种日常积累就是系统设定中最扎实的部分。
    没有捷径，没有暴击，只有一点一滴的经验值叠加。
    【感恩值结算】
    【日常接诊患者感恩值：+42】
    【S级危重患者家属感恩值（持续计算中）：+35】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77】
    【当前感恩值合计：429点】
    感恩值又涨了七十七点。
    距离下一个千点抽奖还差五百七十一点。
    再接再厉。
    陆晨看完系统面板。
    拿起手机。
    李森的消息。
    【李森：今天何中风跟医务科的人开了个小范围会，内容是重新规范跨科室急会诊的响应时间，要求从原来的弹性响应改为30分钟强制响应，特殊情况15分钟到位。】
    【陆晨：他主动推的？】
    【李森：主动推的，还抄送了曾副院长。】
    陆晨看了几秒。
    何中风这是在用实际行动来还人情。
    30分钟的强制响应时间对急诊科来说是重大利好。
    之前吃了多少次胸外科、心内科会诊迟到的亏？
    如果这个规定真的能落实下来，以后再碰到紧急情况，会诊的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陆晨：好事。】
    【李森：何中风能不能长久保持这个态度我不确定，但至少目前他是真的在配合我们，你之前那台手术算是没白做。】
    【陆晨：嗯。】
    【李森：行了，早点睡，你昨晚一宿没怎么合眼吧？】
    【陆晨：打了个盹。】
    【李森：你的身体确实比一般人扛得住，但也不要太透支，注意休息。】
    【陆晨：好的，李主任，晚安。】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
    【陆晨：吃了，谢谢。】
    【小柠：你今晚还要盯那个病人吗？】
    【陆晨：今晚孙吉值班，有情况他会叫我。】
    【小柠：那你今晚可以好好睡了？】
    【陆晨：嗯。】
    【小柠：太好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不许再看书看太晚了！】
    【陆晨：知道了。】
    【小柠：对了陆医生，那本杂志我又看了一遍，我觉得你在讨论部分写的那句话特别好。】
    【陆晨：哪句？】
    【小柠：就是那句“在复杂粘连条件下，术者对实时超声图像的动态解读能力与指端触觉反馈的整合判断，是决定穿刺成败的核心因素”。】
    【小柠：虽然我好多字都不太认识，但是我查了字典之后觉得这句话说得特别厉害！】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她真的去查字典了。
    一个护理专业的二十一岁姑娘，拿着医学词典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他写的论文。
    就为了能看懂。
    陆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了两个字，发了出去。
    【陆晨：晚安。】
    【小柠：晚安！明天我给你做鱼香肉丝！】
    【陆晨：你确定你会做？】
    【小柠：不确定！但是我今天晚上可以练！】
    【陆晨：你别把厨房炸了。】
    【小柠：不会的啦！我现在做饭水平已经很稳定了！你就等着吃吧！】
    陆晨关掉手机屏幕。
    看了半小时书。
    急诊理论的进度又往前爬了一点。
    然后关灯睡觉。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想了一下明天的计划。
    1号床的病人，继续监护，等周末凝血功能的复查结果。
    日常的接诊，继续刷经验。
    急诊理论还差几个点就到精通级了，争取这两天突破。
    还有下周一省里专家团队的到来。
    活体肝移植的评估。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要把自己的肝脏切一块下来给父亲。
    陆晨闭上了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系统发出了一条静默提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97/100】
    还差三个点。
    明天。
    明天就能破。
    ……
    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响了。
    陆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竖起耳朵听了一下走廊方向有没有异常的动静。
    没有。
    安静的。
    说明1号床的病人昨晚没出事。
    他起身洗漱，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推开值班室的门。
    护士站的桌上已经放着一个保温袋，便利贴上写着：鱼香肉丝饭！我没有炸厨房！
    陆晨打开保温袋看了一眼。
    饭是热的，鱼香肉丝的颜色居然还挺正常。
    他尝了一口。
    味道竟然不错。
    吃完早餐，陆晨走到1号抢救床前。
    孙吉正在做交班前的最后一次记录。
    “陆哥，昨晚没出事，胃管抽了四次全是清亮的，凝血功能今早六点抽了血送了，血压最低的时候是凌晨四点，92/58，后来补了一组白蛋白拉上来了。”
    “肝性脑病有变化吗？”
    “没有，还是二级，扑翼样震颤阳性但意识清楚。”
    陆晨点了一下头。
    “辛苦了。”
    “不辛苦，就是这个病人确实让人提心吊胆的，我昨晚上厕所都不敢去太久。”
    陆晨走到床边。
    王建国醒着。
    面色依然蜡黄，巩膜黄染，但精神状态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
    “王先生，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一点，没那么晕了。”
    “肚子胀不胀？”
    “还是胀，但比之前轻了一些。”
    陆晨按了按他的腹部，腹水确实比昨天少了一点。
    利尿剂和白蛋白在起作用。
    “好，继续保持，今天的药照常用，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
    “谢谢陆医生。”
    王辉从家属休息室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他的眼圈还是红的，但比前天来的时候好了一些。
    “陆医生，我爸今天的情况是不是比昨天好了？”
    “是的，在好转，但还需要时间。”
    “省里的专家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王辉的嘴唇动了一下。
    “还有五天。”
    “你爸的情况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你不用太焦虑。”
    王辉点了一下头，走回到他父亲的床边坐下。
    陆晨转身回到工作台，打开了今天的排班表。

 第156章 任务名称：双生命运

    上午八点半，赵雅琴到了。
    交班结束后，陆晨开始处理日常的急诊病人。
    一个摔伤的老爷子，桡骨远端骨折，临时固定后转骨科。
    一个急性胃肠炎的中年女性，补液加止吐处理。
    一个胸闷的年轻人，心电图正常，心肌酶正常，焦虑症，转心理科。
    每一个病例都在给系统的经验条添砖加瓦。
    九点出头，凝血功能的结果出来了。
    PT23秒，INR2.1，纤维蛋白原1.6。
    比昨天又好了一截。
    陆晨看着这组数据，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方向是对的。
    只要凝血功能继续改善，出血的风险就会持续下降。
    他把结果记录在病历上，给冯原教授发了条消息。
    冯原回复得很快：继续目前方案，我下午来看一次。
    ……
    上午十一点。
    陆晨正在处理一个外伤缝合的时候，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了。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熟练级）：进度99/100】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99了。
    就差最后一个点。
    陆晨稳住手，把缝合做完。
    收尾的时候，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处理这个外伤时涉及的急诊分诊原则和伤口评估流程。
    然后，那个他等了好几天的提示音终于来了。
    【恭喜宿主！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突破至精通级！】
    【精通级效果：宿主对急诊医学的理论体系已形成完整且深入的掌握，在面对复杂急诊病例时，理论分析与鉴别诊断的速度与准确率大幅提升，可快速从海量临床信息中抽取关键线索，大幅降低误诊率】
    【附加效果：精通级急诊理论激活被动增益，宿主医学文献与诊疗指南时，知识吸收效率永久提升20%】
    陆晨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终于破了。
    从入职急诊科到现在，这个技能从入门一路爬到精通级，中间经历了无数个看书到凌晨的夜晚和数不清的临床病例积累。
    扎实，但值得。
    “陆医生，你在笑什么？”
    旁边的沈小柠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什么高兴的事？”
    “不告诉你。”
    沈小柠嘟了一下嘴。
    “小气！”
    陆晨没理她，继续处理下一个病人。
    中午，沈小柠的饭盒准时送到。
    今天是红烧鱼块和番茄炒蛋。
    “陆医生，今天的鱼香肉丝你觉得怎么样？”
    “不错，比上次的红烧肉强多了。”
    “那当然！我练了三次才成功的！”
    “三次？你们宿舍的人没意见？”
    “有啊，她们说厨房的油烟味三天都散不掉，但是我跟她们说是给你做的，她们就不说什么了。”
    陆晨筷子停了一下。
    “你跟她们说给我做的，她们为什么就不说了？”
    沈小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就，就是她们觉得你值得嘛！”
    “我值得让她们忍受油烟？”
    “对！”
    陆晨没再追问，低头吃饭。
    沈小柠坐在对面，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吃完饭，陆晨把饭盒还给她。
    “谢谢，晚饭不用送了，今天晚上我可能要加班。”
    “又要盯那个病人吗？”
    “嗯。”
    “那我晚上给你送个夜宵过来！”
    “不用了，你下了班早点回去休息。”
    “可是……”
    “听话。”
    沈小柠的耳朵红了一截。
    她低着头收拾饭盒，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快步走了。
    ……
    下午一点半。
    冯原教授来了。
    看完凝血功能的结果，他点了点头。
    “改善很明显，继续这个方案，再维持三到四天，凝血功能应该能恢复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范围。”
    “冯教授，出血的风险现在降了多少？”
    “比刚来的时候降了不少，但食管下段的三级曲张还在那里，只要门静脉压力没有根本性下降，出血的风险就不会完全消除。”
    “特利加压素还继续用吗？”
    “继续，不能停，一停门静脉压力就会反弹。”
    冯原查完房准备走的时候，李森也过来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
    陆晨没有凑过去，但从李森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在讨论下周一专家团队来的事。
    三分钟后，李森走了过来。
    “陆晨，下周一的评估我跟你提前说一下情况。”
    “好。”
    “省院会来三个人，一个是肝胆外科的刘教授，移植领域的权威，他来主导术前评估和手术方案的制定，第二个是麻醉科的高级麻醉师，第三个是重症医学科的专家。”
    “移植手术在我们这做？”
    “暂定在我们这做，省院那边的移植病房满了，而且这个病人的情况不适合再长途转运。”
    陆晨沉默了一下。
    “我们医院有能力做活体肝移植吗？”
    “硬件条件够了，我们的手术室去年刚升级过，设备是全省前三的水平，关键是人，移植手术的主刀是省院的刘教授，我们这边出助手团队和术后监护。”
    “我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是什么？”
    李森看着他。
    “术前，你继续负责病人的生命维持和状态优化，这是你的主要任务，至于手术本身，你作为急诊科的代表参与术中待命，主要负责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理。”
    “明白了。”
    李森走了之后，陆晨回到工作台前。
    他正准备继续处理下一个病人的病历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从未听过的系统提示音。
    不是普通的叮咚声。
    是一段低沉的连续音效，很长，很庄重。
    然后，系统面板上弹出了一个金色的信息框。
    【叮！隐藏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双生命运】
    【任务等级：SSS级（史诗级）】
    【任务描述：宿主当前负责维护的S级危重患者王建国，即将接受活体肝移植手术，供体为其18岁之子王辉，这是一场关乎两条生命的手术，任何一方的失败都将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任务要求：参与活体肝移植手术全过程，确保受体（父亲）与供体（儿子）双方均安全存活】
    【难度评估：极高，活体肝移植涉及供体侧的肝脏精准切取与血管处理，以及受体侧的病肝切除与新肝植入后的血管吻合重建，两侧手术互相关联，任何一侧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双方生命危险，对术者的血管吻合术、缝合术、止血术等多项技能有极高要求】

 第157章 任务奖励预览

    陆晨的眼睛一下子定住了。
    SSS级。
    这是他觉醒系统以来遇到的最高等级任务。
    之前的S级已经是极高难度了。
    SSS级，三个S。
    史诗级。
    系统的信息还在继续弹出。
    【任务奖励预览】
    【奖励一：指定技能百倍经验暴击，血管吻合术、缝合术以及新开启的肝胆外科基础技能，在本次任务中获得的经验值将获得100倍加成】
    【奖励二：稀有技能书，神级肝动脉吻合术，习得后宿主可在各种复杂肝脏手术中完成最高精度的肝动脉重建】
    【奖励三：稀有技能书，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习得后宿主将掌握活体肝移植中供体肝脏切取、受体植入、血管与胆道重建的完整术式】
    【奖励四：高额感恩值，双方存活奖励感恩值2000点，足够进行两次千点抽奖】
    【奖励五：限定称号，双全手】
    【称号效果：佩戴后，宿主进行器官移植手术时，对供受体组织的操作精度额外提升15%，术中出血量降低20%】
    【警告：该任务为隐藏任务，不接受拒绝，系统已自动接取】
    陆晨盯着屏幕上的信息看了整整十秒。
    百倍经验暴击。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
    两千点感恩值。
    还有一个限定称号。
    这些奖励加在一起，是他觉醒以来收到过的最丰厚的回报。
    但同时，任务的难度也是前所未有的。
    活体肝移植。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有完美级的血管吻合术，有神级的缝合术，这些是他的核心武器。
    但肝移植是一台极其复杂的综合性手术，涉及的知识和技能远超单纯的血管外科。
    而且，任务强制接取，不能拒绝。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退路。
    那就往前走。
    他关掉系统面板，拿起手机，打开了医学文献库。
    搜索关键词：活体肝移植，供体肝切取，肝动脉变异，门静脉重建，胆道吻合。
    从今天开始，他要把所有关于肝移植的知识全部吃透。
    接下来的四天，陆晨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备战状态。
    白天在红区正常接诊，处理日常急诊，同时密切监护1号床的王建国。
    晚上，他把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部用来研读肝移植相关的文献和手术视频。
    从经典的右半肝切取术，到更复杂的左半肝及尾状叶保留技术。
    从肝动脉的常见变异类型，到门静脉和肝静脉的吻合要点。
    从胆道重建的各种方式，到术后并发症的预防与处理。
    每一个知识点他都反复咀嚼，直到烂熟于心。
    系统也很给力。
    精通级急诊理论带来的20%文献吸收效率加成，加上之前的学术殿堂成就效果，让他的理论学习速度远超常人。
    四天的时间里，系统新开启的技能也在稳步成长。
    【新技能已开启：肝胆外科基础（入门级）：进度0/100】
    第一天晚上开启的这个新技能，到了第四天的傍晚，进度已经爬到了37/100。
    纯靠理论学习能推到这个程度，已经非常可观了。
    同时，王建国的身体状况也在持续改善。
    第三天，凝血功能的复查结果出来了。
    PT19秒，INR1.6，纤维蛋白原2.1。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但已经从之前的崩溃状态拉到了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
    肝性脑病维持在二级，没有恶化。
    腹水明显减少。
    白蛋白从21升到了28。
    冯原教授第四天查房的时候，表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小陆，这几天的维稳做得非常好，这个病人的状态比我预期的要好。”
    “主要是药物方案到位，冯教授您定的方案很精准。”
    “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用药和监护的细节把控才是关键，这一块你做得很到位。”
    ……
    第四天晚上。
    周日。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翻完了最后一篇关于活体肝移植肝动脉变异处理的综述。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安静地跳动着。
    【肝胆外科基础（入门级）：进度37/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34/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100】
    准备工作已经做到了他能做的极限。
    剩下的，就看明天了。
    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明天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
    【陆晨：嗯。】
    【小柠：我看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看书，比以前看得还晚。】
    【陆晨：有个手术需要提前准备。】
    【小柠：什么手术啊？】
    陆晨想了想。
    李森说过不能透露病人的身份和背景，但手术本身不是秘密。
    【陆晨：肝移植。】
    沈小柠那边隔了好久才回。
    【小柠：肝移植！！！那不是特别特别大的手术吗？！】
    【陆晨：嗯，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参与辅助。】
    【小柠：可是你这几天拼命看书的样子根本不是辅助的架势啊。】
    陆晨没回这条。
    过了一会儿，沈小柠又发了一条。
    【小柠：不管怎样，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明天我会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陆晨：不用等，你正常上班就行。】
    【小柠：我就要等！】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关灯，闭眼。
    明天。
    周一。
    省里的专家团队就要到了。
    活体肝移植的术前评估即将开始。
    而系统的SSS级任务，也将正式进入倒计时。
    ……
    周一早上八点。
    三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的刘崇礼教授，五十四岁，全省肝移植领域排名前三的权威，主刀过超过两百台肝移植手术，其中活体肝移植四十余台。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省院麻醉科的高级麻醉师郭正阳，以及重症医学科的副主任医师陈文。
    三个人加上两个助手，一共五人。
    曾大洋亲自在门口迎接。
    李森、冯原教授以及陆晨也在。
    简短的寒暄之后，所有人直奔红区。
    刘崇礼教授是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走路带风，说话干脆。
    到了1号床前，他接过病历扫了一遍，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凝血功能纠正得不错，比我预想的要好，谁管的？”
    “我们急诊科的陆晨医生。”李森指了一下。
    刘崇礼看了陆晨一眼。
    “你就是陆晨？之前那个心包穿刺论文的第一作者？”
    “是我。”
    “多大了？”
    “二十四。”

 第158章 王辉的肝动脉存在变异

    刘崇礼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看病人。
    他亲自查了体，又调出了所有的影像资料，包括腹部CT、MRI和血管重建的三维图像。
    整个查看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期间，刘崇礼问了冯原教授几个关于药物方案的问题，又问了陆晨两个关于出血控制细节的问题。
    陆晨的回答精准且专业，刘崇礼没有追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查完病人，所有人转移到了急诊科的小会议室。
    刘崇礼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出了患者的影像资料。
    “术前评估我先说结论，这个病人的肝脏已经没有任何保留的价值了，必须全肝切除加移植。”
    “目前没有合适的尸体肝源，活体移植是唯一的选择。”
    他切换到供体王辉的检查资料。
    “供体的术前检查结果我在省院已经看过了，肝功能正常，肝脏体积符合要求。”
    “计划切取右半肝，保留供体的左半肝。”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但这个供体有一个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王辉的肝动脉存在变异。”
    刘崇礼指着三维重建的血管图像。
    “正常情况下，右肝动脉从肝固有动脉分出，走行清晰，切取时处理起来比较标准。”
    “但这个供体的右肝动脉是从肠系膜上动脉发出的，属于MiChel III型变异，而且管径偏细，只有2.1毫米。”
    陆晨看着那张图像。
    2.1毫米。
    正常的肝动脉管径通常在3到4毫米，2.1毫米意味着血管极细。
    活体移植中，供体侧的肝动脉切取后需要在受体侧进行吻合重建。
    管径越细，吻合的难度就越大。
    2.1毫米的血管吻合，已经接近显微外科的范畴了。
    “这个变异增加了手术的难度，但不是不能做。”刘崇礼的语气很平静。
    “我会亲自处理供体侧的肝脏切取和动脉离断，受体侧的血管吻合也由我主刀。”
    “刘教授，受体侧的血管条件怎么样？”冯原问。
    刘崇礼切换到受体王建国的血管重建图像。
    “不太好，长期肝硬化导致肝门区的血管壁质量下降，弹性差，在做血管吻合的时候，缝线可能会切割血管壁，这是最大的风险点。”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血管壁脆弱，缝线容易切割。
    这意味着常规的血管吻合方式可能行不通。
    需要更精细的缝合技术，更小的进针力度，更精准的缝线间距。
    而这些，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刘崇礼继续说着手术方案。
    “手术分两组同时进行，供体组负责切取右半肝，受体组负责切除病肝并准备血管床，两组完成后合并进行植入和血管吻合。”
    “手术预计时间？”李森问。
    “顺利的话八到十个小时，不顺利的话不好说。”
    “手术日期定在什么时候？”
    “我看了病人目前的状态，凝血功能还需要再优化两到三天，初步定在周四。”
    “周四。”李森重复了一遍。
    “对，周四上午八点开台。”
    刘崇礼合上了电脑。
    “术前的准备工作，希望你们这边全力配合。”
    “没问题。”
    会议结束后，陆晨跟着李森回到了办公室。
    “李主任，周四的手术我具体做什么？”
    “刘教授的意思是你作为受体组的第三助手待命，主要负责术中的应急处理，如果手术顺利，你基本不用上手。”
    “如果不顺利呢？”
    李森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顺利，你就需要随机应变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他心里清楚，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布一个SSS级的任务。
    这台手术一定会出意外。
    而出意外的时候，就是他上场的时候。
    接下来的三天，陆晨继续维持着双线作战的节奏。
    白天正常工作加监护病人，晚上研读肝移植相关资料。
    王建国的身体状态持续好转。
    到周三晚上，也就是手术前最后一天，凝血功能的结果已经相当理想了。
    PT16秒，INR1.4，纤维蛋白原2.5。
    接近正常范围了。
    肝性脑病也从二级降到了一级。
    腹水几乎消失。
    冯原教授看完最后一次复查结果，给出了明确的意见。
    “可以手术了。”
    当天晚上，刘崇礼教授亲自来红区做了最后一次术前查房。
    查完之后，他在走廊里叫住了陆晨。
    “小陆。”
    “刘教授。”
    “这个病人术前的管理做得很好，我看了整个过程的记录，用药调整得很精准，每一次异常都处理得很及时。”
    “谢谢刘教授。”
    刘崇礼打量着他。
    “你今年二十四？”
    “是。”
    “住院医？”
    “是。”
    “住院医能把一个S级的终末期肝病患者管成这样，全省的教学医院加在一起，我也没见过第二个。”
    陆晨没有接话。
    “明天的手术，你虽然是第三助手，但我希望你全程保持高度注意力，这台手术可能比预想的要复杂。”
    “我明白。”
    刘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
    手机上有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明天的手术我已经跟孟姐申请了，我会在手术室外面待命！】
    【陆晨：你在红区待命就行，不用去手术室外面等。】
    【小柠：不行！我要在最近的地方等你！万一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可以第一时间送进去！】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陆晨：好。】
    【小柠：你今晚早点睡，不要再看书了！明天要做那么久的手术，精神一定要好！】
    【陆晨：嗯。】
    【小柠：陆医生。】
    【陆晨：嗯？】
    【小柠：你一定可以的。】
    陆晨打了两个字。
    【陆晨：晚安。】
    【小柠：晚安！】
    ……
    周四。
    早上六点半。
    陆晨准时醒来。
    洗漱，换上干净的手术服。
    走出值班室的时候，沈小柠已经在护士站等着了。
    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趁热喝，我四点半就起来煮的。”
    陆晨接过来。
    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温度刚好。
    “谢谢。”
    “芝麻油条要不要？我也带了！”
    “不用了，粥就够了。”
    陆晨喝完粥，把碗递还给她。
    沈小柠接过碗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
    “加，加油。”
    “嗯。”
    陆晨转身走向手术室方向。
    沈小柠看着他的背影，双手握紧了那只碗。

 第159章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出手

    七点半。
    手术准备室。
    刘崇礼教授的团队已经到了。
    麻醉师郭正阳在检查麻醉设备，两个助手在核对手术器械。
    陆晨以第三助手的身份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
    李森穿着手术服站在旁边。
    他今天不上台，但会在手术室外全程待命。
    “陆晨。”李森低声说。
    “嗯。”
    “这台手术主刀是刘教授，你的角色是辅助和应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主动出手，但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不要犹豫。”
    “我明白。”
    ……
    七点五十分。
    两个病人分别被推入了相邻的两间手术室。
    供体王辉在一号手术室。
    受体王建国在二号手术室。
    陆晨跟着刘崇礼进入了二号手术室。
    八点整。
    手术正式开始。
    供体侧由刘崇礼的高年资助手主刀，在一号手术室进行右半肝的切取。
    受体侧由刘崇礼亲自主刀，进行病肝的切除。
    陆晨站在第三助手的位置，手里拿着吸引器，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区域。
    同时，他默默开启了真实之眼。
    全息投影在他的视野中展开，王建国的腹腔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每一条血管的走行，每一处粘连的位置，每一个需要注意的解剖结构，全部清晰可见。
    刘崇礼的手很稳，操作干练且精准。
    不愧是做过两百多台移植的老手，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病肝切除的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肝周韧带的离断，第一肝门的解剖，肝上下腔静脉和肝下下腔静脉的游离，每一步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两个小时后，病肝被完整地切了下来。
    那是一个萎缩、硬化、表面布满结节的肝脏。
    已经彻底丧失了功能。
    “病肝切除完毕，准备接受供体肝脏。”刘崇礼说。
    一号手术室那边传来消息。
    供体侧的手术也接近尾声了。
    但紧接着，助手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了进来。
    “刘教授，供体侧遇到了一个问题。”
    刘崇礼的手停了。
    “什么问题？”
    “右肝动脉的变异比术前影像评估的更复杂，除了从肠系膜上动脉发出之外，动脉主干在肝十二指肠韧带内还有一个急转弯，分离的时候发现管壁极薄，而且分支极细，最细的地方只有1.8毫米。”
    1.8毫米。
    比术前评估的2.1毫米还要细。
    刘崇礼的眉头皱了起来。
    “能完整切取吗？”
    “可以切取，但切取之后的修整和后续吻合难度会非常大，这个管径在受体侧做吻合的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损伤内膜导致血栓形成。”
    刘崇礼沉默了几秒。
    “你先把肝脏安全取下来，动脉的事我过去看。”
    他转头看了一眼陆晨。
    “你在这里盯着受体侧，不要动任何东西，等我回来。”
    “好。”
    刘崇礼快步走出了二号手术室，去了隔壁。
    陆晨站在手术台旁边。
    面前是已经切除了病肝的王建国的腹腔。
    空空的。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还在运转，清晰地显示着受体腹腔内的每一条血管。
    他看到了门静脉的残端。
    肝动脉的残端。
    以及下腔静脉的开口。
    这些就是新肝脏即将连接的接口。
    而真实之眼同时给出了一个他之前就预料到的警告。
    【警告：受体肝动脉残端血管壁弹性极差，内膜层有多处微小损伤，常规缝合方式下缝线切割风险极高，建议采用改良间断缝合或降落伞式缝合技术】
    陆晨默默记下了这条信息。
    十五分钟后，刘崇礼回来了。
    他的表情比走之前凝重了不少。
    “供体肝脏已经取下来了，正在修整，但动脉的情况确实比预想的要复杂。”
    他走到手术台前，看了一眼受体侧的血管残端。
    用镊子轻轻碰了一下肝动脉残端的管壁。
    管壁几乎没有弹性。
    刘崇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血管壁的质量太差了。”
    他低声自言自语。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手术室里的所有人。
    “门静脉的吻合先做，这个相对简单。”
    门静脉吻合开始了。
    刘崇礼亲自操作，将供体的门静脉与受体的门静脉端端吻合。
    这一步进行得很顺利，门静脉的管径较粗，管壁条件也相对较好。
    半个小时后，门静脉吻合完成，开放血流。
    新的肝脏开始充盈。
    从苍白变成红褐色。
    “门静脉血流通畅，肝脏充盈良好。”刘崇礼说。
    下一步，肝动脉吻合。
    这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一步。
    也是难度最大的一步。
    因为供体侧的肝动脉只有1.8毫米，受体侧的动脉残端壁质极差。
    两个最难的因素叠加在了一起。
    刘崇礼戴上了手术放大镜。
    他拿起了9-0的缝线。
    这是显微外科级别的缝线，比头发丝还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刘崇礼开始进针。
    第一针。
    缝线穿过供体侧的动脉壁，没有问题。
    然后穿过受体侧的动脉壁。
    缝线收紧的瞬间，受体侧的血管壁出现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微小撕裂。
    刘崇礼的手停了。
    “该死。”
    他松开缝线，重新观察那个微小的撕裂。
    裂口不大，但在这么细的血管上，任何一个微小的撕裂都可能导致术后血栓或出血。
    刘崇礼尝试了第二次。
    这一次他把进针点移开，避开了撕裂的位置。
    缝线穿过去了。
    但收紧的时候，血管壁再次出现了切割的趋势。
    他不得不停手。
    “这个血管壁太脆了。”刘崇礼的声音沉了下来。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麻醉师郭正阳从麻醉机后面抬起头。
    “刘教授，肝脏已经充盈了二十分钟了，如果动脉供血迟迟不通，缺血时间会越来越长。”
    刘崇礼当然知道。
    肝移植中，肝动脉是肝脏氧合血的主要来源。
    门静脉虽然已经通了，但门静脉供应的是低氧血。
    如果肝动脉迟迟不通，新植入的肝脏会因为缺氧而逐渐损伤，最终功能衰竭。
    时间不等人。
    刘崇礼又尝试了第三次进针。
    这一次他用了更轻的力度。
    缝线穿过了供体侧。
    穿过受体侧。
    收紧。
    还是出现了切割的趋势。
    虽然没有撕裂，但刘崇礼能感觉到，缝线正在向血管壁外侧滑移。
    这样缝出来的吻合口是不牢固的。
    一旦开放血流，动脉压力会直接把吻合口撑开，导致致命性大出血。
    刘崇礼放下了器械。
    他站在那里，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段不到两毫米的血管断端。
    整个手术室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
    陆晨也在看着那两段血管。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把每一层血管壁的结构都放大到了极致。
    他能看到受体侧动脉壁的内膜层已经出现了多处微损伤。
    中膜层的弹性纤维严重退化。
    外膜层薄得几乎透明。
    这就是长期肝硬化对血管的摧残。
    常规的吻合方式在这种血管壁上根本行不通。
    缝线的力度稍微大一点，就会切穿管壁。
    稍微小一点，又固定不住。
    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困局。
    但陆晨知道，系统不会给出一个真正无解的任务。
    他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飞速运转。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可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完美级血管吻合术的全部技术积累。
    这四天疯狂研读的肝移植血管重建资料。
    还有真实之眼提供的实时解剖信息。
    所有的知识、技能和系统辅助在他脑子里汇聚到了一起。
    然后，一个方案在他的大脑中成形了。

 第160章 一个住院医？做肝动脉吻合？

    “刘教授。”
    陆晨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刘崇礼抬头看着他。
    “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个血管壁的内膜和中膜层已经严重退化了，常规缝合方式不管怎么调整力度，都会切割管壁。”
    刘崇礼没有打断他。
    “但如果改用改良的降落伞式缝合，先在距离吻合口3毫米处预置全部缝线，不收紧。”
    “等所有缝线都穿好之后，再把供体血管沿着缝线滑落到受体断端进行对合，最后一次性收紧。”
    “可以把每一针的切割力分散到所有缝线上，单根缝线承受的拉力会降低到原来的六分之一左右。”
    刘崇礼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做过这种操作吗？”
    “在血管吻合的实操中练习过改良缝合技术，在这种管壁条件下，降落伞式缝合是目前文献中报道的最优方案。”
    刘崇礼沉默了几秒。
    他是做了几十年手术的老教授。
    他当然知道降落伞式缝合。
    但这种技术对操作者的精度要求极高。
    在1.8毫米的血管上做降落伞式缝合，需要的精度已经接近人类手部控制的极限了。
    “你能做吗？”
    这个问题在手术室里炸开。
    所有人都怔住了。
    一个住院医？
    在活体肝移植的手术台上？
    做肝动脉吻合？
    陆晨看着刘崇礼的眼睛。
    “我可以试试。”
    刘崇礼盯着他看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看向了台下站着的李森。
    李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手术室，穿着手术衣站在外围。
    “你的人，你说。”刘崇礼说。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
    “我对他的血管吻合术有绝对的信心，他之前做过的血管吻合手术。”
    “省里的手外科权威徐敏华教授亲自评估过，给出的评价是省内前三。”
    刘崇礼的眉头微动。
    徐敏华他认识。
    那个女人的眼光之高、给分之苛刻是全省出名的。
    能得到她省内前三的评价，这个年轻人的手上功夫至少不是吹出来的。
    “时间不多了。”麻醉师郭正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肝动脉缺血时间已经三十五分钟了，如果一个小时内不通，肝脏缺血损伤会加重。”
    刘崇礼做了决定。
    “上来。”
    陆晨走到了主刀的位置。
    刘崇礼退了半步，让出了操作空间。
    这一刻，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陆晨站到手术台前。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
    戴上手术放大镜。
    视野中两段纤细的血管断端被放大了数倍。
    同时，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叠加上去，每一层血管壁的微观结构都纤毫毕现。
    他能看到受体侧动脉壁上哪些区域的内膜相对完好，哪些区域已经退化到了危险的边缘。
    这是普通人肉眼绝对无法获取的信息。
    “9-0缝线。”
    器械护士递上来。
    陆晨接过持针器。
    他先在受体侧的血管壁上确定了六个进针点。
    每一个进针点都精准地选在了真实之眼显示的内膜相对完好的区域。
    避开所有的微损伤区。
    避开所有的弹性纤维退化区。
    “开始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进针。
    第一针。
    缝针穿过受体侧动脉壁。
    轻得不能再轻的力度。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让他的指尖能感受到针尖穿过每一层组织时的细微阻力变化。
    内膜层，0.1毫米。
    中膜层，0.3毫米。
    外膜层，0.1毫米。
    穿透。
    没有切割。
    没有撕裂。
    完美。
    缝线留在原位，不收紧。
    第二针。
    同样的力度，同样的精度。
    穿过受体侧，然后在供体侧对应的位置穿出。
    留置，不收紧。
    第三针。
    第四针。
    第五针。
    第六针。
    每一针都精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刘崇礼站在旁边，透过放大镜看着陆晨的操作，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审视，慢慢变成了震惊。
    这个年轻人的手。
    稳得不正常。
    在1.8毫米的血管上做显微缝合，手的抖动幅度应该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增大。
    这是人体生理性的限制，即使是做了几十年的老手也无法完全避免。
    但陆晨的手，从第一针到第六针，抖动幅度完全没有变化。
    就好像那双手是被固定在空中的一样。
    六根缝线全部预置完毕。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滑落对合。”
    这是降落伞式缝合最关键的一步。
    把供体侧的血管沿着六根预置缝线向下滑落，与受体侧的断端精准对合。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均匀的力度和极其精准的方向控制。
    稍有偏差，哪怕只有0.1毫米，就会导致血管壁扭曲或者缝线交叉，整个吻合就废了。
    陆晨的指尖轻轻夹住了供体侧的血管。
    然后，开始向下推送。
    真实之眼实时显示着两段血管断端之间的距离。
    5毫米。
    4毫米。
    3毫米。
    2毫米。
    1毫米。
    对合。
    完美对合。
    六根缝线均匀分布在吻合口的周围，没有任何交叉，没有任何扭曲。
    两段血管的断端严丝合缝。
    “收紧。”
    陆晨一根一根地收紧缝线。
    每一根的力度都经过了精确的控制。
    不多不少。
    刚好固定住血管壁，又不会造成切割。
    神级缝合术的触觉增益让他能感受到每一根缝线张力的微妙变化，在到达切割临界值之前的瞬间停住。
    六根缝线全部收紧完毕。
    陆晨在每一个结扎点做了加固缝合。
    然后他直起腰。
    “吻合完成。”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
    “开放血流。”刘崇礼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陆晨松开了肝动脉两端的血管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吻合口。
    血流冲过来了。
    动脉压力直接作用在吻合口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渗血。
    没有漏。
    吻合口纹丝不动。
    新植入的肝脏表面的颜色在肉眼可见地变化着。
    从暗红变成鲜红。
    动脉氧合血正在灌注整个肝脏。
    “动脉搏动良好。”刘崇礼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吻合口远端的血管。
    搏动有力，节律规整。
    他又检查了一遍吻合口。
    六个缝合点，均匀分布，间距一致，张力均衡。
    管壁没有任何切割痕迹。
    没有任何扭曲。
    没有任何狭窄。
    完美。
    这是刘崇礼做了四十多台活体肝移植以来，见过的最完美的一次肝动脉吻合。
    而完成这个操作的，是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

 第161章 SSS级隐藏任务：双生命运，任务完成！

    “你的手。”刘崇礼看着陆晨。
    “嗯？”
    “你的手不是人的手。”
    陆晨愣了一下。
    “刘教授，这算夸奖吗？”
    刘崇礼没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转回身，继续手术的后续步骤。
    胆道的吻合。
    腹腔的止血和冲洗。
    引流管的放置。
    这些步骤就由刘崇礼自己来完成了。
    但从始至终，他有意无意地把陆晨留在了第一助手的位置上。
    第三助手变第一助手。
    手术室里没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
    三个半小时后。
    手术结束。
    从开台到关腹，整台手术耗时九小时四十分钟。
    两间手术室的监护仪上都显示着平稳的生命体征曲线。
    供体王辉，生命体征平稳，残余左半肝功能正常。
    受体王建国，生命体征平稳，新植入的肝脏功能指标开始恢复。
    父子俩都活下来了。
    刘崇礼摘下手术帽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台手术比我预想的要难，但结果比我预想的要好。”
    他转头看向陆晨。
    “你那个降落伞式缝合，我回去要写进教学案例里。”
    “刘教授客气了。”
    “我不客气，我说实话。”
    刘崇礼的眼神很认真。
    “在1.8毫米的变异肝动脉上，对着退化的血管壁，做出这种精度的吻合，全省的血管外科和移植外科加在一起，能做到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今年二十四岁。”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没有回答。
    刘崇礼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兴趣往移植方向发展的话，来找我。”
    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手术室外面。
    李森站在那里。
    旁边是曾大洋。
    再旁边，是院长孙国帆。
    孙国帆今天特意从办公室下来的。
    一台活体肝移植，省里高度关注的病人，还有他手下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在手术中力挽狂澜的消息，已经通过手术室的对讲系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刘崇礼出来之后，和孙国帆以及曾大洋简短交流了几句。
    陆晨是最后一个从手术室出来的。
    他在里面最后检查了一遍引流管的位置和术区的止血情况，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出来。
    推开门的时候，他看到走廊里站着一排人。
    孙国帆，曾大洋，李森，冯原教授，赵雅琴，孟燕。
    还有沈小柠。
    她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瓶水。
    眼睛红红的。
    陆晨走过去。
    孙国帆先开口了。
    “小陆啊。”
    六十出头的院长，戴着老花镜，声音不大但很沉稳。
    “干得好。”
    三个字。
    从院长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谢谢孙院长。”
    曾大洋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
    “刘教授刚才跟我说，你的血管吻合技术让他想修改他的教学课件了。”
    “曾院长过奖了，刘教授的手术才是核心，我只是在局部环节辅助了一下。”
    “你这个辅助可了不得。”李森在旁边说。
    “行了，先让他休息吧。”孙国帆摆了摆手。
    “九个多小时的手术，铁人也扛不住了。”
    ……
    人群散开了。
    孙国帆走的时候多看了陆晨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不是简单的赏识。
    是一种重新审视。
    好像在看一块原本以为是普通石头，结果发现是玉的东西。
    走廊安静下来之后，只剩下陆晨和沈小柠。
    沈小柠快步走上来，把水递到他面前。
    “喝水。”
    陆晨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你在外面等了多久？”
    “九个小时零四十一分钟。”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数得这么精确？”
    “我每一分钟都在数。”
    沈小柠的声音有一点抖。
    “你进去之后，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来一些信息，我听到说血管壁太脆了，缝不上了，我吓死了……”
    “后来又听说你上去了，在那么细的血管上做缝合，我在外面站都站不稳了……”
    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开始往下掉。
    “你就不能，不能让别人去做吗，你为什么每次都要自己上啊……”
    陆晨看着她哭。
    “因为那个时候只有我能做。”
    “可是你才二十四岁啊！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没有万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小柠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但眼泪擦不完，又流下来了。
    陆晨站在那里，看了她两秒。
    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
    “别哭了。”
    沈小柠一愣。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陆晨的手从她头顶收回来。
    “走吧，我饿了。”
    沈小柠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擦了一下脸。
    “我，我给你准备了饭！在护士站放着呢！红烧排骨和虾仁炒饭，还有紫菜蛋花汤！”
    “什么时候做的？”
    “你进手术室之前我就开始准备了，中间热了三次！”
    “三次？”
    “对啊，我不知道你几点出来，每隔三个小时我就热一次，这样你出来就能吃上热的！”
    陆晨看着她。
    这个姑娘在手术室外面站了九个多小时，每三个小时去热一次饭。
    一边担心他的安全一边数着时间。
    然后在他出来的第一时间递上一瓶水。
    陆晨没说话。
    他转身向护士站走去。
    沈小柠小跑着跟上来。
    “陆医生，你觉得今天的红烧排骨会好吃吗？”
    “不知道，得先吃了才知道。”
    “我放了李锦记的排骨酱！网上教程说这个最好吃！”
    “嗯。”
    “还有虾仁我买的是最新鲜的那种！早上五点钟菜市场刚开门我就去买的！”
    “五点钟？你几点起的？”
    “四点半！”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不用这么早。”
    “可是早点去才能买到最新鲜的嘛！”
    “四点半太早了，六点就行。”
    “那我六点去！”
    “嗯。”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孟燕站在护士站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这两个小年轻啊。”
    ……
    晚上八点。
    陆晨回到了值班室。
    今天术后的第一轮监护他已经做完了，王建国和王辉的情况都很稳定，后续的监护由ICU和刘崇礼的团队接管。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
    洗完澡，他躺到床上。
    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
    他等了一整天的结算终于来了。
    【系统结算中……】
    【SSS级隐藏任务：双生命运，任务完成！】
    【任务评级：SSS级（完美达成，双方存活，零并发症）】
    【触发百倍经验暴击！】
    【技能经验值结算】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32/100→99/100】
    陆晨的呼吸停了一秒。
    32直接到99。
    百倍暴击的威力是恐怖的。
    差一个点就突破到神级了。
    【缝合术（神级）：已达上限，无法继续提升】
    【肝胆外科基础（入门级）：进度37/100→100/100→突破！】
    【恭喜宿主！肝胆外科基础突破至熟练级！进度0/100→67/100】
    一口气从入门冲到了熟练级的67。
    百倍暴击加上实操手术的经验，直接连破两个等级。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9/100→95/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79/100→82/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3/100→76/100】
    其他技能也跟着涨了一波。
    虽然不是百倍暴击的主力技能，但参与手术全过程带来的综合经验也不少。
    【新技能获得！】
    【恭喜宿主习得：神级肝动脉吻合术】
    【技能说明：神级肝动脉吻合术涵盖各种复杂条件下的肝动脉重建操作，包括细径血管吻合、变异血管处理、退化血管壁的改良缝合等全部肝动脉吻合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最极端的血管条件下完成最高精度的肝动脉重建，吻合通畅率与并发症控制达到当前人类医学的顶峰水平】
    神级。
    直接给的就是神级。

 第162章 二连抽！神经外科基础操作与导师光环！

    陆晨看着这条信息，心跳加快了许多。
    他现在有两个神级技能了。
    神级缝合术，神级肝动脉吻合术。
    这两个技能一旦叠加使用，他在精细血管手术领域的能力，已经可以和全国最顶尖的移植外科专家掰手腕了。
    【恭喜宿主习得：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
    【技能说明：大师级活体肝脏植入术涵盖活体肝移植中供体肝脏切取、受体病肝切除、新肝植入、血管与胆道重建的完整术式，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肝脏移植条件下完成高质量的活体肝移植手术】
    大师级。
    直接从零到大师级。
    三个奖励，一个神级，一个大师级，外加一堆技能暴涨。
    这一波的收获是他觉醒系统以来最丰厚的一次。
    【感恩值结算】
    【受体王建国及家属感恩值：+1200】
    【供体王辉感恩值：+800】
    【双生命运任务完成额外奖励感恩值：+500】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2500】
    【当前感恩值合计：2929点】
    2929点。
    足够两次千点抽奖，还有剩余。
    陆晨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抽奖界面。
    【是否消耗1000点感恩值进行抽奖？】
    抽。
    【抽奖进行中……】
    转盘旋转。
    金光闪烁。
    【恭喜宿主，抽中紫色品质奖励！】
    【奖励内容：技能书，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
    【技能说明：大师级神经外科基础操作涵盖颅脑创伤的急救处理、硬膜外/硬膜下血肿的紧急钻孔引流、颅内压监测、脊柱脊髓损伤的初步评估与固定等全部神经外科基础相关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颅脑与脊柱创伤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急救处理，操作成功率远超普通急诊及神经外科住院医师水平】
    陆晨看着这个奖励。
    神经外科。
    这是他之前完全没有涉及过的领域。
    脑出血、颅脑外伤、脊柱损伤，这些在急诊红区是最凶险的病种之一。
    之前他遇到这类病人只能做初步处理然后转科。
    现在有了大师级的基础操作，他在这个领域的能力直接跨了一个台阶。
    使用。
    【技能书已习得：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100】
    第二次抽奖。
    【是否消耗1000点感恩值进行抽奖？】
    抽。
    【抽奖进行中……】
    【恭喜宿主，抽中蓝色品质奖励！】
    【奖励内容：导师光环（初级）】
    【效果说明：佩戴该称号时，宿主在指导低年资医生或护士时，对方的学习效率提升20%，指导期间宿主自身的教学相关技能经验值额外获取10%】
    陆晨看着这个称号。
    导师光环。
    这个东西对他当前阶段来说，实用价值还不算太大。
    但从长远来看，当他开始带教下级医生的时候，这个效果就非常可观了。
    而且自身还能获取10%的额外经验。
    不亏。
    【当前感恩值合计：929点】
    还剩九百二十九点，距离下一次抽奖只差七十一点。
    很快就能攒满。
    最后是称号的结算。
    【恭喜宿主获得限定称号：双全手】
    【称号效果：佩戴后，宿主进行器官移植手术时，对供受体组织的操作精度额外提升15%，术中出血量降低20%】
    陆晨合上系统面板。
    拿起手机。
    李森的消息。
    【李森：刘教授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迟早会成为全国级别的外科医生。】
    【李森：别飘。】
    【陆晨：不会飘。】
    【李森：还有一件事，孙院长今天下午让行政办给你报了一个名额，是国家卫健委下发的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在北京，为期两周，全国只有五十个名额，这个通知是上个月发下来的，孙院长之前没有提这件事，今天下午亲自批的。】
    陆晨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国家级的培训项目。
    全国五十个名额。
    院长亲自批的。
    这意味着孙国帆终于亲自出手了。
    之前他一直是曾大洋在推动，孙院长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
    今天这台手术之后，孙院长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陆晨：什么时候去？】
    【李森：下个月初，具体时间等通知，你先把手头的事安排好。】
    【陆晨：好的，谢谢李主任。】
    【李森：谢什么，你自己挣来的，行了，早点睡吧。】
    陆晨放下手机。
    躺下。
    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SSS级任务完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到手。
    肝胆外科体系开启。
    两次抽奖有收获。
    院长亲自下场。
    国家级培训项目的名额。
    ……
    陆晨翻了个身。
    别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查术后病人。
    闭眼之前，系统发出了最后一条静默提示。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就差一个点了。
    距离第三个神级技能，只差最后一步。
    ……
    与此同时。
    距离江城四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县城。
    深夜十一点。
    苏婉坐在出租屋的床上刷手机。
    她刷到了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标题：江城市中心医院完成高难度活体肝移植手术，24岁住院医师紧急关头力挽狂澜。
    配图是医院官方发布的新闻照片。
    照片上的年轻医生穿着手术服，站在手术室门口。
    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很平静。
    但照片下方的文字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如何在手术中接手最危险的环节，完成了一个连省级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精密操作的描述。
    苏婉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
    她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
    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了页面，把手机扣在了床上。
    她闭上眼睛。
    翻了个身。
    良久。
    她又翻了回来，把手机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最终她把手机彻底关机，塞到了枕头底下。
    闭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
    陆晨照常到岗。
    1号床的王建国已经从ICU转回了红区的过渡病房，各项指标稳步恢复。
    王辉的手术创口愈合良好，残余肝脏的再生能力正在发挥作用。
    陆晨查完房，走出病房的时候，王辉从后面追了上来。
    “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
    “你好点了？”
    “我没事。”王辉的声音还是有一点弱，但眼睛里的光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恐惧和绝望。
    是一种从死亡边缘回来之后才有的东西。
    “我爸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话了，他说他觉得自己好了很多。”
    “他确实好了很多，新肝的功能在恢复，胆红素已经开始往下降了。”
    王辉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陆医生。”
    “你不用谢我，该谢的是你自己，十八岁能做出这个决定，你比很多成年人都勇敢。”
    王辉的眼眶又红了。
    “我爸说他这条命是你救的，他说他要是能恢复过来，以后一定要来感谢你。”
    “让他好好养身体就是最好的感谢。”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休息吧，你自己也是术后病人，别老站着。”
    王辉点了点头，转身回了病房。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
    十八岁。
    一个刚成年的男孩，把自己的一部分肝脏切下来给父亲。
    这件事从伦理上可以讨论，从情感上可以质疑，但从结果来看，父子俩都活了。
    这就够了。
    ……
    陆晨转身回到工作台。
    桌上放着一封信。
    准确地说，是一封正式的公函通知。
    信封上盖着国家卫健委的章。
    里面是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
    国家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
    培训地点：北京。
    培训时间：下月六号至二十号，共计两周。
    收件人栏里工工整整地印着两个字。
    陆晨。
    他把邀请函看完，折好放进了口袋。
    然后打开了今天的排班表。
    新的一天。
    【系统面板更新中……】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5/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6/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7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3/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7/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82/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8/100】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0/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67/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929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陆晨合上面板。
    桌上手机振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早餐在护士站！今天是鸡蛋煎饼加豆浆！快去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站起来，向护士站走去。

 第163章 有病人要送锦旗了？

    换肝手术后的第三天。
    早晨七点四十五分，陆晨准时出现在红区交班台前。
    昨晚值班相对平稳，只来了两个外伤和一个急性酒精中毒，孙吉都处理了，没叫他起来。
    交完班，陆晨拿上查房本直奔1号床。
    王建国的过渡病房就在红区最里面，单间，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打在床头柜上那一排药瓶上。
    王辉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白粥，正一勺一勺地喂他爸。
    看到陆晨进来，王辉立刻站了起来。
    “陆医生！”
    “坐下，继续喂，别动。”
    陆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心率72，血压118/76，血氧98%。
    很稳。
    然后打开病历夹翻到今早的化验单。
    总胆红素，从术后第一天的287降到了94。
    谷丙转氨酶，从一千二降到了三百八。
    白蛋白，从21升到了29。
    凝血酶原时间，从23秒回到了16秒。
    每一项数据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新肝脏的功能在稳定恢复。
    陆晨合上病历夹，又掀开被子查看了引流管的情况。
    引流液的颜色从术后第一天的暗红色变成了淡黄色，量也在减少。
    没有胆漏的迹象。
    “王大哥，今天感觉怎么样？”
    王建国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蜡黄的，但比三天前灰白的死色好了太多。
    “陆医生，今天早上起来精神好多了，吃了小半碗粥。”
    “有没有腹胀？”
    “昨天有一点，今天好了。”
    “大便呢？”
    “今天早上通了一次，颜色正常。”
    陆晨点了一下头。
    肠道功能在恢复，这是好信号。
    他又转头看了看王辉。
    “你呢？伤口还疼吗？”
    “不怎么疼了，就是弯腰的时候有点扯。”
    “正常，切口周围的肌肉还在愈合，不要弯腰太快，慢慢来。”
    陆晨在查房本上记录了几笔，写下了今天的医嘱调整方案。
    抗排异药物的剂量需要根据血药浓度来微调，这部分他昨晚已经和刘崇礼教授的团队通过电话确认过了。
    “行，恢复得不错，继续保持。”
    “陆医生。”
    王建国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怎么了？”
    “我老婆昨天去定做了一面锦旗，说今天要送过来。”
    陆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锦旗这个东西，真的不用。”
    “不行，这个必须送。”
    王建国的眼眶微微泛红。
    “我这条命是你从手术台上捡回来的，刘教授都说缝不上了，是你上去的。”
    “你要是不收，我老婆能站在急诊科大厅里哭一整天，你信不信。”
    陆晨沉默了一秒。
    “那行吧。”
    “谢谢陆医生。”
    “别天天谢我了，把粥喝完。”
    陆晨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里的时候，孟燕正好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签收单。
    “陆晨，王建国的家属到了，在外面等着送锦旗，你去接一下。”
    “孟姐，能不能让他们放下就走？”
    “不行，人家特意做的，你得露个面，这是规矩。”
    陆晨叹了口气。
    他最怕这种场合。
    ……
    红区门口。
    王建国的妻子张女士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面大红色的锦旗，叠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跟着两个亲戚，一个举着手机准备拍照，一个手里提着两大袋水果。
    “陆医生！”
    张女士一看到他出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别哭啊嫂子。”
    陆晨赶紧伸手接过锦旗。
    “你家王大哥恢复得挺好的，你应该高兴才对。”
    张女士抹着眼泪使劲点头。
    “高兴，高兴的，就是一想到那天手术室里的事，我就控制不住。”
    “他要是没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现在人好好的，你就别往回想了。”
    陆晨把锦旗展开看了一眼。
    上面绣着八个大字：妙手仁心，起死回生。
    落款是王建国全家。
    “谢谢你们啊嫂子。”
    “应该我们谢你才对！”
    这时候孟燕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拉住陆晨的胳膊。
    “来来来，站好，拍个照。”
    “孟姐，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这是红区今年收到的第一面锦旗，必须拍，回头挂墙上。”
    孙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到了陆晨旁边。
    “来，我也沾沾光。”
    吴凡从抢救室探出半个脑袋。
    “等等我，我也来。”
    赵雅琴端着杯子路过，看了一眼这个阵仗，摇了摇头但还是站了过来。
    沈小柠从黄区那边小跑过来，站在最边上，笑得酒窝都出来了。
    孟燕掏出手机，对着一群人拍了好几张。
    “行了行了，都散了，该干活干活。”
    张女士又说了好几遍谢谢，才被亲戚拉着离开了。
    那两袋水果，陆晨让孟燕放到了护士站，大家一起吃。
    沈小柠跑过来帮忙拆袋子，边拆边说。
    “陆医生，锦旗挂哪儿啊？”
    “孟姐说挂墙上。”
    “挂在你工位后面呗，这样别人一进来就能看到。”
    孙吉在旁边啃了一口苹果。
    “你这建议有水平，换我我也这么挂。”
    吴凡洗了个橘子扔嘴里。
    “别闹了，红区的墙上挂锦旗，被李主任看到得挨训，说我们搞形式主义。”
    “那挂科室走廊里？”
    “走廊里倒是行。”
    陆晨没参与这个讨论。
    他把查房本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录入今天的医嘱。
    锦旗挂哪儿都无所谓。
    但王建国的恢复数据，确实让他踏实了不少。
    这台手术的压力已经彻底卸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日常接诊，继续攒经验。
    ……
    同一时间。
    普外科值班室。
    马旭坐在电脑前，嘴里嚼着早餐面包，跟旁边一个年轻住院医聊天。
    “你说那个陆晨牛不牛？牛是肯定牛的，但你知道那台手术到底怎么回事吗？”
    年轻住院医凑过来。
    “怎么回事？”
    “九个多小时的手术，刘崇礼教授从头到尾主刀，供体取肝是他做的，受体病肝切除是他做的，门静脉吻合是他做的，胆道重建是他做的。”
    马旭掰着手指头数。
    “陆晨就上台缝了一根血管，就那个肝动脉，一共用了多长时间？十来分钟顶了天了。”
    “然后呢？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他的名字，什么力挽狂澜，什么二十四岁住院医创奇迹。”
    “你觉得公平吗？”
    年轻住院医想了想。
    “可是听说那根血管刘教授缝不上去啊，是他接手的。”
    “谁告诉你缝不上去了？你在手术室里吗？”
    马旭嗤了一声。
    “那种报道都是院办包装过的，为了宣传需要，把功劳往年轻医生身上堆。”
    “刘崇礼要是真缝不上去，他能让一个住院医上？他是对自己的病人不负责还是对自己的职业生涯不负责？”
    “无非是难度稍微大一点，刘教授让他来练个手，结果倒好，成了他的功劳了。”
    正说着，值班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何中风站在门口，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马旭。”
    马旭抬头。
    “何科长？”
    何中风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你刚才在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何中风看了他一眼。
    “你说那根血管刘崇礼自己缝不上，是包装出来的？”
    马旭笑了一下。
    “何科长，我就是跟同事闲聊两句，又没在外面说。”
    何中风的声音平了下来。
    “我跟你说一件事。”
    “那天的手术我全程在手术室外面听对讲，刘崇礼试了三次，每一次进针都差点把受体的动脉壁撕穿，是他自己主动停手的。”
    “然后是李森给陆晨做了担保，刘崇礼才让他上去的。”
    “上去之后，陆晨在1.8毫米的变异肝动脉上做降落伞式缝合，一次成功，开放血流之后零渗漏。”
    “刘崇礼下来之后说了一句话，他说全省能在这种条件下做出这种精度的人不超过五个。”
    何中风看着马旭。
    “你去缝一个试试？”
    马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何科长，我就是随便说说。”
    “以后这种话少随便说。”
    何中风转身推门出去了。
    留下马旭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旁边那个年轻住院医低下头，假装在看电脑屏幕。
    一个字也不敢吭了。
    何中风出了普外科值班室，沿着走廊往医务科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意外。
    帮陆晨说话这种事，放在一个月前他是绝对不会干的。
    但那天面部缝合的手术之后，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他姨夫的脸，恢复得一塌糊涂地好。
    术后第五天拆线的时候，整形科的专家专门过来看了一眼，说这个缝合精度堪称教科书级别，疤痕增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何中风的姨夫是文艺工作者，那张脸就是饭碗。
    陆晨救的不只是一张脸，是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这个人情太重了。
    重到何中风必须还。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能让别人在背后往陆晨身上泼脏水。

 第164章 培训的事确认了，下月六号出发

    陆晨并不知道普外科那边发生了什么。
    他整个上午都在红区忙着日常接诊。
    一台急性心梗的溶栓。
    一个重度低血糖昏迷的抢救。
    两个外伤缝合。
    一个老年人摔倒导致的髋部骨折固定与转科。
    节奏不算太快，但也没闲着。
    每处理一个病人，系统都在安静地跳经验值。
    主要涨的是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和内科诊断学。
    涨得不多，但胜在稳定。
    【感恩值：929→941】
    中午十二点半。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出现在红区门口。
    “陆医生，吃饭啦！”
    陆晨正在写病历，头也没抬。
    “放桌上。”
    “今天做的是西红柿牛腩和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嗯。”
    沈小柠把保温盒打开，把饭菜一样样摆好，连筷子都摆在了右手边。
    “你早上吃的那个煎饼好吃吗？”
    “好吃。”
    “真的吗？我觉得面糊调得有点稀了，下次多放点面粉。”
    “嗯。”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他写了一会儿病历。
    “陆医生，你先吃饭再写嘛，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陆晨把最后一行字写完，放下笔，拉过保温盒。
    打开盖子，先喝了一口汤。
    “怎么样？”
    “挺好的，比前天的好。”
    沈小柠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
    “我换了食谱！之前那个放了太多盐，这次我严格按量放的。”
    陆晨吃着饭，沈小柠就站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黄区今天上午的情况。
    “今天黄区来了一个小朋友，三岁，吞了一颗纽扣，他爸妈急得不行。”
    “后来怎么处理的？”
    “赵姐让拍了个腹部平片，纽扣已经到胃里了，说观察一下看能不能自己排出来。”
    “塑料的还是金属的？”
    “塑料的。”
    “那问题不大，多喝水多吃纤维素高的东西，等它自己排出来就行。”
    “嗯嗯，赵姐也是这么说的。”
    沈小柠看着陆晨吃完了大半碗饭，心里美滋滋的。
    “对了陆医生，今天你开心不开心？”
    “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收到锦旗了嘛，早上孟姐还给你拍了照。”
    “锦旗又不能当钱花。”
    “可是很有纪念意义啊！”
    “纪念意义也不能当钱花。”
    ……
    下午两点。
    红区进来一个车祸外伤，左小腿开放性骨折，胫腓骨双骨折，创面有污染。
    陆晨做了紧急清创和临时外固定，联系骨科来接人。
    骨科那边派了个年轻住院医下来，看到是陆晨处理的，二话没说直接签字收了。
    “陆哥，你处理的伤口我放心，不用我复核了。”
    “该复核还是要复核，这是流程。”
    “那我看一下。”
    那个住院医检查了一遍创面和固定情况。
    “完美，没毛病，推走了。”
    下午三点。
    又来了一个急性胰腺炎，重症，需要禁食补液和密切监护。
    陆晨下了医嘱，安排好监护，跟消化内科的值班医生通了电话对接转科事宜。
    【感恩值：941→958】
    下午三点四十。
    一个醉酒后摔倒的中年男性被家属搀着走进来，后脑勺一个三厘米的口子，血流了一脖子。
    陆晨清创检查，排除了颅内出血的可能，直接缝了七针。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种缝合已经完全不需要动脑子了，双手自动就完成了。
    醉汉的家属感激涕零，陆晨让他们去办手续就收工了。
    【感恩值：958→967】
    967了。
    离千点就差33。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又关上了。
    快了，但急不来。
    下午四点二十。
    红区难得出现了一段空档期。
    陆晨坐在工位上翻开了那本急诊医学高级教程，继续啃理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100→4/100】
    涨了一个点。
    理论知识的提升没有捷径，只能靠日积月累。
    正看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森的消息。
    【李森：培训的事确认了，下月六号出发，机票和住宿院里包了，你准备一下。】
    【陆晨：好的李主任。】
    【李森：另外，你的论文在学术圈反响不错，已经有两个外院的专家加我微信问你的情况了。】
    【陆晨：谁？】
    【李森：一个是省二院的急诊科主任，一个是北京某三甲的创伤中心副主任，都说你那个分隔型心包积液的处理方案很有启发性。】
    【陆晨：谢谢李主任通知。】
    【李森：别光谢我，你自己继续保持水平，论文是敲门砖，但技术才是根基。】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下午五点整。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红区，手里又端着保温盒。
    “陆医生，晚饭！今天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你今天做了糖醋里脊没？”
    “没有，上次你说排骨比里脊好吃，我就做了排骨。”
    “嗯。”
    沈小柠把饭菜摆好，看到他桌上摊开的教科书。
    “又在看书啊？你不累吗？”
    “不累。”
    “骗人，你从早上七点干到现在了。”
    “习惯了。”
    沈小柠撅了一下嘴，但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陆晨的性格，说什么都没用，他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陆晨开始吃饭。
    糖醋排骨的味道确实比上次好了不少，酸甜比例刚好，肉也炸得酥脆。
    “好吃。”
    沈小柠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以后每周做两次！”
    “别太麻烦，你自己也要休息。”
    “不麻烦不麻烦，做饭很解压的。”
    陆晨吃完饭，沈小柠又收拾好保温盒。
    “陆医生，我今天下班早，先回宿舍了，你晚上别太晚睡。”
    “嗯。”
    “真的别太晚啊。”
    “知道了。”
    沈小柠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那我走了？”
    “走吧。”
    “嗯，那晚安。”
    “还没到晚上呢。”
    “那先预支一个晚安嘛。”
    陆晨看了她一眼。
    “晚安。”
    沈小柠笑着跑了。
    孙吉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看着沈小柠的背影，啧啧了两声。
    “陆哥，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
    “人家姑娘对你这么好，你就不能多说两句暖心的话？”
    “我说了啊，我说好吃了。”
    “那叫暖心的话吗？那叫美食点评。”
    陆晨没理他，把教科书合上。
    “你不去看你的病人？”
    “看完了，3号床的生命体征都稳定。”
    “那去把今天的病历补完。”
    “遵命，陆哥。”
    孙吉嬉皮笑脸地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第165章 秦易？找他帮忙？

    晚上七点十五分。
    红区来了一个新的外伤患者，工地上被钢筋刮伤了大腿，创面不算深但面积大，需要清创缝合。
    陆晨处理完，正在写病历的时候，他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
    “急诊红区，陆晨。”
    电话那头是一个有点急促的女声。
    “陆医生你好，我是手术室护士台的小周，五号手术室的秦副主任让我打这个电话，想问你现在有没有空过来一趟帮个忙？”
    秦易？
    普外科的那个副主任？
    陆晨皱了一下眉。
    “什么情况？”
    “是一台急诊手术，腹部刀伤，开腹之后发现情况比术前评估的复杂，有血管损伤，秦副主任说想请你过来看一下。”
    陆晨想了想。
    “血管损伤？哪条血管？”
    “我不太清楚具体的，秦副主任就说让你过来看看。”
    “好，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
    陆晨起身，快步走到孟燕那里。
    “孟姐，手术室那边找我过去帮忙，可能要上台，红区的值班麻烦你跟吴凡说一声。”
    “什么手术？”
    “腹部刀伤，说是有血管损伤。”
    孟燕点了一下头。
    “行，你去吧，红区这边有吴凡和孙吉顶着，没问题。”
    陆晨转身往外走。
    走到红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碰上从黄区方向走过来的沈小柠。
    她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应该是来找人的。
    “陆医生，你这是去哪儿？”
    “手术室，有台手术需要帮忙。”
    沈小柠愣了一下。
    “什么手术？”
    “腹部刀伤，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沈小柠立刻把白大褂往旁边一放。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下班了吗？”
    “还没到下班时间，我提前回来拿东西的。”
    这理由有点牵强，但陆晨没有多说什么。
    “那走吧。”
    两个人快步往手术室方向走去。
    电梯里，沈小柠问了一句。
    “秦副主任不是普外科的吗？他的手术为什么找你？”
    “说是有血管损伤，可能需要血管方面的处理。”
    沈小柠想起了那天肝移植手术里的血管吻合。
    “那肯定是别人处理不了才找你的。”
    陆晨没接话。
    他不喜欢在没看到实际情况之前下结论。
    ……
    五号手术室外。
    陆晨和沈小柠换好手术衣、戴上帽子和口罩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手术台上打开的肚子。
    腹腔已经被完全暴露开了，术野里有大量的血迹和纱布。
    无影灯下面站着三个人。
    主刀位上的是秦易，戴着放大镜，手里举着一把长弯钳，额头上的汗顺着眉毛往下流。
    一助位上站着普外科的一个年轻主治，陆晨没见过。
    巡回护士在旁边递器械，台面上堆了好几把用过的止血钳。
    麻醉医坐在头侧，监护仪上的数字不太好看。
    心率112，血压91/58。
    偏低了。
    秦易一抬头看到陆晨，眼睛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来了，快过来。”
    陆晨走到手术台旁边，先看了一眼术野。
    患者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腹部左侧有一个穿透性刀伤，从外面看创口不大，但进了腹腔之后刀尖走的角度很刁钻。
    “什么情况？”
    秦易简短地说了。
    “急诊送过来的腹部刀伤，术前CT评估是脾脏裂伤，我们开进去之后发现不光是脾脏的问题。”
    “脾脏裂伤已经切了，止血也做了，但脾蒂附近的血管损伤比想象中严重，脾动脉根部被刺穿了一个1厘米的孔。”
    陆晨的目光落到了术野深处。
    秦易继续说。
    “问题出在这个位置，脾动脉根部紧贴着胰腺上缘走行。”
    “我们尝试了两次直接缝合修补，但这个位置太深了，操作角度非常受限，缝合针进不去。”
    “第一次进针的时候差点误伤了胰腺被膜，我停手了。”
    “第二次换了个角度，但因为出血量大，视野一直被血挡着，止血钳夹的又是临时方案，不能维持太久。”
    秦易的声音虽然控制得很平稳，但陆晨能听出来他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说明他心里是有压力的。
    “你看看能不能处理。”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1岁】
    【主诉：腹部穿透性刀伤致脾脏裂伤及脾动脉损伤】
    【真实之眼诊断：脾脏已切除，脾动脉根部刺穿性损伤，破口约1.1厘米，位于脾动脉起始段后壁，紧邻胰腺上缘，周围有活动性出血，当前以止血钳临时钳夹控制，钳夹位置距破口约1.5厘米，钳夹有效时间预估有限】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代偿期，已输红细胞悬液4单位，血压维持勉强，需尽快完成血管修复以恢复有效循环】
    【建议：脾动脉根部破口位置特殊，常规缝合角度受限，建议采用改良间断褥式缝合技术，利用血管壁的自然弹性进行对拢修补，避免过度牵拉导致血管壁进一步撕裂】
    【警告：止血钳临时钳夹方案不可长时间维持，超过20分钟后钳夹部位血管壁将出现不可逆损伤，当前已钳夹约14分钟】
    14分钟了。
    只剩6分钟。
    陆晨抬起头。
    “秦主任，我看到了，破口在脾动脉起始段后壁，位置确实很深，而且紧贴胰腺。”
    秦易点头。
    “对，就是这个位置让我头疼，常规器械的角度够不到后壁。”
    “能看到破口的边缘吗？”
    “勉强能看到一点，但出血一直在渗，止血钳夹着上游，渗血量减少了但没有完全停。”
    陆晨又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89/55。
    又降了一点。
    “秦主任，止血钳夹了多久了？”
    “大约十四五分钟了。”
    “不能超过二十分钟，超了之后钳夹部位的血管壁会出问题。”
    秦易的眉头紧了一下。
    “我知道，所以才找你来的。”
    陆晨又看了一眼术野，快速做出了判断。
    “我来缝。”
    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手术室里的空气好像安静了一拍。
    秦易看着他。
    “你有把握？”
    “有。”
    陆晨的语气平淡但坚定。
    “用改良间断褥式缝合，我需要一把显微持针器，6-0PrOlene缝线，还有一把精细的直角钳。”
    秦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两秒之后，他从主刀位上退了下来。
    “上来。”
    陆晨走上了主刀位。
    沈小柠已经在一旁洗好手套好了手术衣，默默站到了器械护士旁边。
    “我来递器械。”
    她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点慌乱。
    巡回护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让出了位置。
    “显微持针器。”
    沈小柠从器械台上准确地拿起了持针器，柄端朝前递到陆晨手中。
    陆晨接过去，手指在持针器上调整了一下握持角度。
    “6-0 PrOlene缝线。”
    沈小柠拆开缝线包装，把缝线穿好递了过去。
    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犹豫。

 第166章 陆医生，你觉得今天这台手术难度大不大？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但他的认可就在这个动作里。
    秦易退到了一助的位置上，原来的一助往后退了一步。
    直角钳递了上来。
    陆晨低下头看向术野深处。
    这个位置确实刁钻。
    脾动脉根部位于腹膜后间隙的深处，上方是胃的后壁，下方紧贴胰腺体部的上缘，操作空间非常有限。
    正常的持针器角度进去之后，根本没法在动脉后壁形成有效的进针路径。
    这就是秦易两次缝合失败的原因。
    不是技术不行，是空间不够。
    但陆晨不一样。
    他有真实之眼提供的精准三维定位。
    他有完美级血管吻合术的操作经验。
    他有神级缝合术带来的触觉灵敏度加成。
    这三样东西叠在一起，足够让他在极端受限的空间里完成精准缝合。
    陆晨先用直角钳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止血钳的位置，多露出了大约3毫米的操作空间。
    不多，但够了。
    然后他左手持镊子轻轻提起了破口近端的血管壁，右手持针器，将缝针调整到一个正常人完全不会想到的角度。
    反手进针。
    缝针的尖端从血管壁外侧面穿入，穿过全层，从内膜面穿出。
    秦易在旁边看着这一针，呼吸停了半拍。
    这个进针角度，他刚才试了两次都做不到。
    不是不想做，是手指在这个空间里根本拧不到那个角度。
    但陆晨做到了。
    而且做得极其流畅。
    第一针出来了。
    缝线穿过破口一侧的血管壁全层，留了足够的针距。
    “对侧进针。”
    陆晨把缝针转向，在破口对侧以完全对称的角度刺入。
    穿入，穿出。
    两侧的缝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褥式结构。
    轻轻收拢。
    破口的边缘在缝线的牵引下向内对合。
    没有过度牵拉，没有血管壁变形，对合得严丝合缝。
    第一针修补完成。
    秦易的眼睛盯着术野，一眨不眨。
    这个精度和这个手感，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住院医身上见过。
    甚至在大部分主治医师身上也没见过。
    “第二针。”
    陆晨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缝针再次进入那个狭小的空间。
    同样的反手角度，同样的全层穿透，同样的精准对合。
    第二针完成。
    破口的缝合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剩下的部分需要最后一到两针来封闭。
    但这最后一段的操作空间比前两针还要小。
    因为之前两针的缝线已经占据了一部分空间，持针器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了。
    秦易在旁边看着，心里其实已经在想备选方案了。
    如果最后这一针做不了，是不是可以考虑用生物胶来封堵剩余的小破口。
    但陆晨没有犹豫。
    他微微调整了持针器的握法，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旋转动作。
    然后进针。
    这一次的角度比前两针更加刁钻。
    缝针几乎是贴着胰腺被膜的边缘擦过去的，间隙不到1毫米。
    如果手抖一下，针尖就会扎进胰腺实质。
    但陆晨的手没有抖。
    从进针到穿出，稳得不正常。
    第三针完成。
    收线，打结。
    三针褥式缝合，完美封闭了脾动脉根部1.1厘米的破口。
    陆晨把持针器放到了托盘里。
    “修补完成，准备松钳。”
    秦易深吸了一口气。
    松钳是检验缝合质量的终极时刻。
    在这种压力下缝的血管，如果有任何一个针距不到位，松钳之后血就会从缝隙里喷出来。
    “松。”
    陆晨的左手轻轻旋开了止血钳。
    血流恢复了。
    动脉压力冲击在缝合修补的区域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五秒。
    没有渗漏。
    一滴都没有。
    三针缝合，完美承受住了动脉压力。
    秦易的手都在抖。
    不是紧张。
    是震撼。
    他做了二十年的普外科，见过无数次血管修补，但从来没有见过在这种极限空间里用三针就完美封闭一厘米破口的操作。
    “漂亮。”
    秦易说了一个字。
    不，两个字。
    然后他又说了一遍。
    “漂亮。”
    那个年轻主治站在后面，目瞪口呆，半天没说出话来。
    麻醉医在头侧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回升了，95/62，心率106，在往好的方向走。”
    陆晨点了一下头。
    “继续输血，维持血压，出血控制住了，后续的血容量补充跟上就行。”
    他看了一眼术野其余的区域。
    脾脏已经完整切除，残端处理得很干净，这部分是秦易做的，质量没有问题。
    腹腔内的积血需要冲洗干净。
    “秦主任，后续的冲洗和关腹你来？”
    “我来。”
    秦易重新回到了主刀位上。
    他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
    “嗯？”
    “上次在普外科你做那台阑尾手术的时候，我说你是曾大洋的棋子，一直没当面跟你道歉。”
    “今天跟你道个歉，我看走眼了。”
    陆晨摇了摇头。
    “秦主任，这台手术你处理得非常好，脾切除做得很干净，就是血管的位置太深了。”
    “换任何一个没有专门练过血管缝合的外科医生来，都不容易处理。”
    秦易苦笑了一下。
    “你别给我台阶下了，我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血管修复技术。”
    “你的手，太离谱了。”
    陆晨没有再说谦虚的话。
    因为谦虚太多次就假了。
    他退下了手术台。
    沈小柠把用过的器械整理好，也跟着退了下来。
    走出手术室大门的一刻，沈小柠终于忍不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陆医生，你刚才那个进针的角度，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你紧张。”
    “紧张就对了，说明你在认真观察。”
    “那根针几乎是贴着胰腺过去的，万一偏一点点。”
    “没有万一。”
    沈小柠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每次都说没有万一。”
    “因为确实没有。”
    “可是正常人都会想万一怎么办啊。”
    “正常人不在手术台上。”
    沈小柠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正常人也不会在手术台上长这么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手术台的灯很亮！”
    陆晨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问。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沈小柠按了下行按钮。
    “陆医生，你觉得今天这台手术难度大不大？”
    “不算特别大，血管口径够粗，破口也不算太复杂，主要难点在操作空间受限。”
    “可是秦主任两次都没缝上啊。”
    “那是角度和手法的问题，不是能力的问题，秦主任的基本功很扎实，只是没有接受过专门的血管外科训练。”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沈小柠又问了一句。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训练过的？”
    陆晨想了想。
    “天赋。”
    沈小柠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回答不了的问题就说天赋。”
    “因为确实是天赋。”
    “好好好，天赋天赋，你最天赋了。”
    电梯到了一楼，两个人走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照在身上，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陆医生，你今晚还看书吗？”
    “看。”
    “哎，你就不能休息一个晚上吗？”
    “休息就是浪费时间。”
    “可是人不是机器啊。”
    “我体力好。”
    “体力再好也要休息啊，你今天保证十二点之前睡。”
    “尽量。”
    “不是尽量，是保证！”
    “好，保证。”
    沈小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回宿舍了，明天的早餐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
    “就是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小柠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那我做葱花鸡蛋饼和小米粥，再配一碟酱黄瓜。”
    “行。”
    “那晚安。”
    “晚安。”
    沈小柠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陆医生。”
    “嗯？”
    “你今天又救了一个人的命。”
    陆晨没说话。
    “我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说完这句，沈小柠脸红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转身跑掉了。
    马尾辫在走廊的灯光下一晃一晃的。
    陆晨站在原地看了一秒。
    然后转身回了红区。

 第167章 血管吻合术突破至神级！

    晚上九点半。
    陆晨回到红区后又处理了两个轻症患者。
    一个是过敏反应导致的荨麻疹，打了针就好了。
    一个是急性腰扭伤，处理完就让回去了。
    【感恩值：967→979】
    涨了12点。
    离千点还差21。
    陆晨在工位上坐下，打开了今天手术的病历记录。
    他需要把术中血管修补的操作细节详细记录下来。
    这不只是为了病历的完整性，也是为了自己的经验总结。
    写到一半，赵雅琴从外面进来了。
    “听说你去手术室帮秦易缝血管了？”
    “嗯。”
    “他今天难得低头找你帮忙，上次阑尾手术那会儿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人家确实处理不了那个位置的血管损伤，找帮手是正确的判断。”
    赵雅琴在他旁边坐下。
    “你知道你现在在这个医院里是什么定位吗？”
    “住院医。”
    “别跟我打马虎眼。”
    赵雅琴推了一下眼镜。
    “你现在在全院所有科室的认知里，就是那个别人做不下来的手术找你来解决的人。”
    “普外科的找你，胸外科的找你，手外科的徐主任恨不得把你抢过去，今天秦易也找你了。”
    “你不觉得这个定位有点危险吗？”
    陆晨停下了打字的手。
    “赵姐，你是担心我？”
    “我是提醒你，光环太大了，万一哪天遇到一台你也解决不了的手术，那个反噬是很大的。”
    “所以我要继续提升技术，在怎么样也解决不了之前，把自己能解决的范围再扩大一点。”
    赵雅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啊，道理全懂，就是不知道怎么拦你。”
    “那就别拦嘛赵姐。”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我去看3号床。”
    赵雅琴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了一下头。
    “十二点之前睡。”
    “知道了。”
    “我怎么觉得小柠跟你说同样的话你答应得更干脆。”
    “赵姐你想多了。”
    赵雅琴嗤笑了一声，走了。
    ……
    晚上十一点。
    陆晨写完了病历，又翻了半个小时的急诊医学教程。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4/100→5/100】
    涨了一个点。
    慢归慢，但每一个点都是扎实的。
    他合上书，拿起手机。
    李森的消息。
    【李森：听说了，秦易术后专门来我办公室，说了你今天帮的忙。】
    【李森：他原话是，陆晨的血管修复技术已经不是住院医的水平了，是专科主任级别的。】
    【陆晨：秦主任过誉了。】
    【李森：他没过誉，他说到了实处。你那个反手进针的角度，他说他自己练十年也做不到。】
    【陆晨：角度和空间感可以练，多做就有了。】
    【李森：行了别谦虚了，早点睡，明天的班你早上八点到就行，我给你往后推了半小时。】
    【陆晨：谢谢李主任。】
    【李森：对了，国家级培训的出行安排行政办在整理了，机票住宿都是院里出，你准备好护照就行。】
    【陆晨：是国内培训，应该不需要护照吧。】
    【李森：哦对，国内的，身份证就行。当我没说。】
    【陆晨：好的李主任，晚安。】
    【李森：嗯。】
    陆晨放下手机，又拿了起来。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睡了吗？】
    【小柠：我猜你肯定没睡，你肯定在看书。】
    【小柠：不要太晚啊！你答应我十二点前睡的！】
    【小柠：对了，明天的鸡蛋饼我准备加一点小葱和芝麻，应该会更香。】
    【小柠：还有，我今天在手术室里表现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可以批评我，我不会生气的。】
    陆晨看着这一连串消息，想了想，回了几条。
    【陆晨：没睡。】
    【陆晨：器械递得很好，节奏配合没有问题。】
    【陆晨：明天的饼加芝麻就行，小葱可以少放一点。】
    【陆晨：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
    发完之后，沈小柠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小柠：好的好的！你夸我了我好开心！】
    【小柠：那我少放小葱多放芝麻！】
    【小柠：晚安陆医生！】
    【小柠：做个好梦！】
    陆晨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今天是充实的一天。
    早上查房，中间接诊，傍晚上台帮忙，一切都在节奏里。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最后刷新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去打开它。
    但那些数据一直在动。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涨着。
    ……
    十五秒后，陆晨入睡了。
    基因强化药剂带来的睡眠效率提升依然在发挥作用。
    五个小时后他就能完全恢复精力。
    但系统的结算不会等到他醒来。
    【系统结算中……】
    【今日技能经验值结算】
    【血管吻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100/100】
    【突破临界已达成！】
    【检测到：宿主在S级危急条件下，于极端受限操作空间内完成高难度血管修补，操作精度达到完美级上限】
    【是否触发突破？】
    【条件满足，自动突破中……】
    陆晨在睡梦中没有任何感觉。
    但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变化。
    【恭喜宿主！血管吻合术突破至神级！】
    【神级血管吻合术效果说明：宿主的血管吻合操作已突破完美级上限，在任何口径、任何深度、任何角度限制条件下均可完成最高精度的血管吻合与修复，吻合通畅率与组织对合精度达到当前人类医学的极致水平】
    【附加被动效果：神级血管吻合术激活永久被动增益，宿主进行血管相关操作时，指尖对血管壁厚度、弹性及病变程度的触觉感知能力提升30%，可在术中实时判断血管壁的承受极限】
    三个神级技能了。
    神级缝合术。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
    神级血管吻合术。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5/100→96/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6/100→77/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5/100→6/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7/100→4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82/100→83/100】
    【感恩值结算】
    【术中血管修补患者及家属感恩值：+58】
    【日常接诊感恩值：+38】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96】
    【当前感恩值合计：979+96=1025点】
    感恩值破千了。
    【可用抽奖次数：1次】
    但陆晨在睡觉。
    他不知道自己的第三个神级技能已经解锁。
    他也不知道感恩值已经够抽奖了。
    这些事情，等他明天早上醒来再说。
    系统面板静默关闭。
    值班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那本翻开的急诊医学教程上面。
    书签夹在第347页。
    是关于多发伤的系统化评估与处理流程。
    明天醒来之后，他会从第348页继续读下去。
    然后去吃沈小柠做的芝麻葱花鸡蛋饼。
    然后穿上白大褂走进红区。
    然后继续做他最擅长的事情。

 第168章 承认陆晨强，就等于承认自己弱

    同一时间。
    普外科的值班室里。
    马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何中风那番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那根血管刘崇礼自己缝不上，你去缝一个试试？
    今天秦易又专门找陆晨去帮忙缝血管了。
    秦易是副主任医师，干了二十年的普外科，两次缝合失败。
    陆晨上去，三针搞定。
    马旭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他当然知道陆晨的技术是真的强。
    但他不想承认。
    或者说，不愿意承认。
    因为承认陆晨强，就等于承认自己弱。
    一个入职不到两个月的住院医，技术已经碾压了科室里百分之九十的人。
    这让他这种做了好几年主治的人怎么想。
    但不管他怎么想，事实就摆在那里。
    今天之后，马旭心里清楚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管彭副院长怎么安排，他绝对不要再去惹陆晨了。
    因为惹不起。
    不是权力上惹不起。
    是技术上惹不起。
    ……
    凌晨四点半。
    沈小柠的闹钟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按掉闹钟，躺了十秒钟。
    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今天要做芝麻葱花鸡蛋饼。
    小葱少放。
    芝麻多放。
    她摸黑穿好衣服，洗了脸，扎好马尾辫，拎着购物袋就出门了。
    宿舍楼下的路灯还亮着。
    凌晨的空气凉凉的。
    她小跑着往早市的方向走去。
    脑子里想着昨晚陆晨在手术室里的样子。
    站在主刀位上，低着头，双手稳得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在紧张，只有他那双手是完全不动的。
    沈小柠跑着跑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脚步。
    ……
    陆晨没有做梦。
    他的睡眠深度在基因强化药剂的作用下极高，每一分钟的休息效率都被最大化。
    明天早上七点整他会自然醒来。
    然后打开系统面板。
    然后看到那个让他停顿三秒的信息。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三个神级。
    距离全能大医的路还很长。
    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系统面板更新完毕】
    【宿主：陆晨】
    【身份：住院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6/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7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6/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3/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83/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8/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0/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67/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025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
    早上七点整。
    陆晨的眼睛准时睁开了。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打开了系统面板。
    然后停了三秒。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第三个神级技能。
    陆晨看着面板上那三行标着“神级”的文字，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他早就预感到昨晚那台手术会触发突破。
    在极端受限的操作空间里完成三针完美修补，那种精度和控制力确实已经触碰到了完美级的天花板。
    突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感恩值。
    【当前感恩值合计：1025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够抽一次了。
    但陆晨没有急着用。
    上次的经验告诉他，抽奖这种事情不差几分钟，等状态最好的时候再动手也不迟。
    他关掉系统面板，起身洗漱。
    刷牙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鸡蛋饼做好啦！芝麻多放了，小葱少放了，小米粥也熬好了，酱黄瓜切好了，我现在在红区门口等你！】
    时间显示六点四十七分。
    她比他醒得还早。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五分钟到。】
    洗漱完毕，换好白大褂，陆晨推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还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
    他快步穿过急诊大厅，推开红区的门。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端着保温盒，看到他进来的时候眼睛立刻亮了。
    “陆医生！快趁热吃！”
    她把保温盒打开，一层一层地摆出来。
    鸡蛋饼金黄酥脆，表面铺着一层细密的白芝麻，小葱点缀得恰到好处，分量控制得很克制。
    小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漂着一层米油。
    酱黄瓜切成薄片，码在小碟子里，翠绿透亮。
    陆晨坐下来开始吃。
    第一口鸡蛋饼咬下去，芝麻的香气在嘴里散开，饼皮的脆度刚好，鸡蛋的嫩度也控制得很到位。
    “怎么样？”
    沈小柠双手交叉在身前，微微探着身子，圆圆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好吃。”
    “真的吗？比上次好？”
    “比上次好。”
    “哪里好？”
    “芝麻的量刚好，小葱不抢味了。”
    沈小柠的嘴角弯了起来，两个酒窝同时出现。
    “那我以后就按这个比例做！”
    “嗯。”
    陆晨吃完早餐，沈小柠收拾保温盒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陆医生，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半。”
    “真的？”
    “真的。”
    “那还算听话。”
    陆晨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泛起一点红色。
    “我不是说你不听话啊，我是说你做得很好，嗯，就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的意思。”
    “那就好那就好。”
    沈小柠拎着保温盒，飞快地跑出了红区。
    孙吉从抢救室那边探出头来。
    “陆哥，人家小柠四点半就起来给你做饭了，你知道不？”
    “你怎么知道？”
    “我们住院医的宿舍楼跟护士宿舍楼挨着，今天早上我去上厕所的时候看到她提着购物袋从早市回来。”
    “她乐意。”
    “她乐意是一回事，你心里有没有数是另一回事。”
    “我心里有数。”
    孙吉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啊，说真心话跟背医嘱似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病历写完没？”
    “马上马上，陆哥你别转移话题啊。”
    陆晨没理他，坐到工位上翻开了急诊医学教程第348页。

 第169章 怎么还把灯泡糖卡嘴里了？

    早班的节奏很快。
    七点半交班，八点正式开始接诊。
    今天是周二，红区的接诊量中等偏上。
    上午陆晨处理了四个急诊患者。
    一个是急性酒精中毒，洗胃加补液。
    一个是突发性心房颤动，药物复律后转心内科。
    一个是高处坠落的脚踝开放性骨折，清创固定后转骨科手术。
    还有一个是老年患者的急性左心衰发作，利尿扩血管加无创通气，稳住之后转了ICU。
    四个病人，全部处理干净利索。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6/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7/100→78/100】
    内科诊断学涨了一个点。
    每一个危重患者的接诊都是一次实战训练，系统的经验值积累在这种高强度的环境下效率最高。
    ……
    中午十一点四十。
    红区暂时空了下来。
    陆晨正在写病历，孟燕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
    “陆医生，绿区那边有个病人，说想转过来让你看看。”
    “什么情况？”
    “说是嘴里卡了个东西，具体什么东西绿区那边的值班医生没说明白，就说挺稀奇的，让你去瞧瞧。”
    陆晨皱了一下眉。
    “嘴里卡了东西？气道有没有受影响？”
    “没有，呼吸正常，生命体征正常，就是嘴巴合不上。”
    嘴巴合不上？
    这个描述有点奇怪。
    “行，我过去看看。”
    陆晨站起来往绿区走。
    穿过急诊大厅的时候，他远远就看到绿区的诊室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是医护人员围的。
    是候诊的患者和家属围的。
    而且这些人的表情都很微妙。
    有人在憋笑。
    有人捂着嘴。
    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陆晨走到诊室门口，绿区的值班医生小张迎了上来。
    “陆哥，你可算来了，这个病人的情况我真不知道怎么处理。”
    “什么情况？”
    小张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进去看了就知道了。”
    陆晨推开诊室的门。
    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面色铁青，看起来是家长。
    另一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坐在诊疗椅上，双手捂着嘴巴，眼眶通红，一脸绝望。
    少年的嘴巴张得很大。
    不是他想张这么大，是他合不上。
    因为他的嘴里塞着一颗灯泡糖。
    圆圆的，白白的，完完整整地卡在他的口腔里面。
    陆晨停了一秒。
    然后他明白了刚才外面那圈人为什么在憋笑。
    他走到少年面前，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情况。
    灯泡糖的形状确实跟真灯泡差不多，上端的球体部分完全塞进了口腔内，撑开了双侧颊部。
    少年的嘴角，已经被撑得有些发白了。
    颞下颌关节处于最大张口位，关节周围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过度拉伸已经开始痉挛。
    这就是问题所在。
    灯泡糖放进去的时候嘴巴可以张到最大，让球体通过牙齿的最窄处滑进去。
    但进去之后，口腔内部的空间被球体占满，舌头被压在下面无法活动。
    下颌骨的咬合肌群因为被动拉伸过久开始痉挛收缩，反而把球体越卡越紧。
    想要取出来，必须让嘴巴张得比放进去的时候还大。
    但痉挛的肌肉不会让他做到这一点。
    陆晨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15岁】
    【主诉：口腔内异物嵌塞约4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灯泡形异物完全嵌入口腔，双侧颞下颌关节处于最大张口位且伴随咬合肌群痉挛，口角黏膜轻度撕裂，舌体受压轻度水肿，气道未受影响，吞咽功能暂时丧失】
    【危险等级：C级】
    【当前症状：口腔持续性异物嵌塞，颞下颌关节活动受限，唾液无法正常吞咽导致持续流涎，情绪紧张加重肌肉痉挛】
    【建议：先缓解颞下颌关节周围的肌肉痉挛，恢复下颌活动度后再行异物取出，可考虑局部注射肌肉松弛剂或于双侧咬肌区施行浸润麻醉以放松肌群】
    【警告：长时间嵌塞可能导致口角黏膜进一步撕裂及颞下颌关节脱位，建议尽快处理】
    C级。
    不致命，但也不能拖。
    陆晨收回真实之眼，看向旁边那个脸色铁青的中年女性。
    “您是他母亲？”
    “是。”
    中年女性的声音里压着一股怒气。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刷短视频看到有人说灯泡糖放进嘴里拿不出来。”
    “他不信，非要自己试。”
    “结果你看看，真拿不出来了！”
    少年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
    听不清他想说什么，但表情明显是后悔至极。
    陆晨点了一下头，然后看向少年。
    “你听我说，你现在不要紧张，不要用力咬。”
    “越紧张肌肉越僵，越难取出来，明白吗？”
    少年拼命点头。
    “放进去多久了？”
    少年伸出四根手指。
    “四十分钟？”
    少年点头。
    “之前自己尝试取过？”
    少年又点头，然后指了指嘴角。
    嘴角有一些轻微的血丝。
    显然是硬拽的时候弄伤了口角黏膜。
    陆晨看向那个中年女性。
    “阿姨，他的情况不算特别严重，嘴里卡的是糖制品不是真灯泡，但也不能硬拽，硬拽会导致嘴角撕裂甚至颞下颌关节脱位，我需要先给他注射一针放松嘴巴周围的肌肉，然后再取。”
    “能取出来吗？”
    “能。”
    “那你赶紧取啊，这孩子嘴巴张着一路上让多少人看笑话了。”
    少年又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眼眶更红了。
    陆晨没有多解释，转头对门口的小张说了一句。
    “准备2%利多卡因，5毫升注射器，25G细针头，再拿一副检查手套过来。”
    “好的陆哥。”
    小张拿罐利多卡因和注射器的时候，陆晨开始跟少年做进一步的沟通。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打着几个字：王皓宇。
    “王皓宇是吧，初中还是高中？”
    手机上打出来：高一。
    “高一了还干这种事，物理课没教你刚性物体通过开口的最小截面积原理吗？”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他妈在旁边又补了一刀。
    “还物理呢，他物理考四十八分。”
    少年整个人都蔫了。
    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小张把东西拿过来了。
    陆晨戴上手套，抽取了利多卡因。
    “王皓宇，我现在要在你两侧腮帮子的位置各打一针麻药，会有一点酸胀感。”
    “打完之后你嘴巴周围的肌肉会慢慢松下来，到时候我帮你把那个东西取出来。”
    少年疯狂点头。
    那个表情简直是求求你快点。
    陆晨用左手固定少年的头部，右手持注射器。
    先在右侧咬肌区精准地进行了皮下浸润注射，然后换到左侧重复同样的操作。
    两针打完，干净利索。
    “等三分钟，让麻药起效。”
    三分钟的等待时间里，陆晨顺便问了少年妈妈几个问题。
    “他有没有药物过敏的情况？”
    “没有。”
    “以前有没有过颞下颌关节脱位的病史？”
    “什么关节？”
    “就是嘴巴脱臼。”
    “没有过。”
    “最近有没有看过牙医，嘴巴里有没有做过什么治疗？”
    “两个月前刚补了一颗蛀牙。”
    陆晨点了一下头，记在心里。

 第170章 出来了，灯泡糖终于出来了

    三分钟到了。
    陆晨再次观察少年的口腔情况。
    利多卡因已经起效了，双侧咬肌的痉挛明显减轻，少年的面部表情也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
    “感觉嘴巴松了一点吗？”
    少年试着动了动下巴，然后点了点头。
    “好，现在听我指令，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尽量把下巴往下放，不要用力咬，就是放松，让嘴巴自然地再张大一点，能做到吗？”
    少年点头。
    陆晨左手扶住少年的下颌两侧，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灯泡糖露在外面的那根小棍子。
    “一，二，三。”
    少年配合着放松下巴。
    陆晨的左手同时在双侧颞下颌关节的位置施加了一个精准的向下引导力，帮助关节头进一步滑出关节窝，增大了口腔的开口度。
    右手持棍子，以一个微妙的旋转角度开始向外牵引灯泡糖。
    不是直接硬拽。
    他先把灯泡糖略微向左侧偏转了大约十五度，让球体的最大直径避开了双侧牙列的最窄截面。
    然后顺势往外带。
    球体的表面因为唾液的润滑变得很滑，在口腔内壁和牙齿之间的缝隙里顺畅地滑动着。
    一秒钟。
    灯泡糖被完整地取了出来。
    少年的嘴巴终于合上了。
    “啊啊啊啊终于出来了！”
    少年的声音沙哑，但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妈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还有脸叫，回去给我写三千字检讨！”
    “妈你先别打我行不行，我嘴角还流血呢。”
    “活该！”
    陆晨把那颗灯泡糖扔进了医疗垃圾桶里，然后检查了一下少年的口腔。
    口角两侧有轻度的黏膜裂伤，不深，不需要缝合，上点药膏就行。
    舌体的轻度水肿也会自行消退。
    颞下颌关节活动正常，没有脱位。
    “张嘴，让我再看看。”
    少年乖乖张嘴。
    这次是正常张口，不是被灯泡糖撑开的那种极限张口了。
    陆晨仔细看了看口腔内壁和牙龈。
    “嘴角有点破皮，我给你开个口腔溃疡的药膏，每天涂两次，三到五天就能好，不要吃辣的酸的刺激性食物。”
    “好好好，谢谢医生！”
    “下次别再干这种事了。”
    少年拼命摇头。
    “绝对不会了，打死我都不会了。”
    他妈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打死你之前我先把你手机没收了，看你还刷什么短视频。”
    “妈！”
    陆晨开好了处方，递给了少年的母亲。
    “阿姨，他的情况不严重，回去注意饮食就行，如果嘴巴张开的时候感觉有弹响或者疼痛，再来复查一下颞下颌关节。”
    “好的好的，谢谢陆医生，真是麻烦您了。”
    中年女性的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
    毕竟儿子的嘴巴恢复正常了。
    少年站起来的时候，偷偷瞄了陆晨一眼。
    “医生，你是不是那个网上很火的那个，就是挡在病人前面不让混混进来的那个？”
    “嗯。”
    “果然是你，我同学都看过那个视频，你超帅的。”
    “回去好好学物理。”
    少年的脸又红了。
    母子俩离开之后，小张从旁边凑了过来。
    “陆哥，你是怎么取出来的啊，我之前查了半天资料，都说这种情况要么等它自己化掉，要么就得上全麻。”
    “不需要全麻，关键是解除肌肉痉挛后增大开口度，然后找到避开牙列最窄截面的旋转角度。”
    “那个旋转角度怎么找的？”
    “手感。”
    小张一脸的生无可恋。
    “陆哥，你每次都说手感，你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活啊。”
    “多练。”
    陆晨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转身往红区走。
    走到急诊大厅的时候，他注意到刚才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但有几个人还在看手机里刚才拍的视频。
    他没在意。
    回到红区坐下来，继续看书。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6/100→7/100】
    涨了一个点。
    理论知识这东西就是这样，每天一点一点地啃，急不来。
    ……
    中午十二点十分。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红区门口。
    “陆医生，午饭！今天是番茄炒蛋、蒜蓉西兰花、还有红烧鸡翅！”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鸡翅了？”
    “昨天晚上跟着视频学的，试做了两次才成功，你尝尝。”
    陆晨打开保温盒，先夹了一个鸡翅。
    色泽红亮，酱香味很浓，咬一口，肉质嫩滑入味。
    “好吃。”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嗯，火候掌握得不错。”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她在旁边坐了下来，看着陆晨吃饭。
    “陆医生，我刚才听绿区的人说，你上午帮一个小孩取了一颗灯泡糖？”
    “嗯。”
    “真有人会把灯泡糖塞进嘴里啊？”
    “不光有，刚才那个还是高一的学生。”
    沈小柠捂了一下嘴。
    “那他是不是看短视频学的？”
    “是。”
    “天呐，那种视频不是都提醒了不要模仿吗？”
    “提醒了也没用，十几岁的孩子不信那个提醒的。”
    沈小柠想了想，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
    “我小时候也差点干过类似的事。”
    “什么事？”
    “我七岁的时候看动画片，里面有个角色把头伸进栏杆缝里，我也试了一下，结果卡住了，最后是我哥用肥皂水给我滑出来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所以说你小时候挺勇的。”
    “那时候不懂事嘛，现在我可理智了。”
    “嗯，现在你只是每天凌晨四点半起来给别人做早餐而已。”
    沈小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不一样！那是因为，因为我喜欢做饭！”
    “嗯。”
    沈小柠低下头，手指绞着白大褂的衣角，声音变得很小。
    “而且也不是给别人，就是给你。”
    陆晨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夹菜。
    “番茄炒蛋也不错。”
    沈小柠抬起头，脸上的红色还没消，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你就知道转移话题。”
    “我在认真评价你的手艺。”
    “好好好，你继续评价吧。”
    陆晨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保温盒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转过身。
    “陆医生，我下午还在红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知道了。”
    “那我先去换衣服了。”
    沈小柠跑走了。
    孙吉的脑袋又从抢救室那边冒了出来。
    “陆哥。”
    “你要是再说废话我就让你今天加班。”
    孙吉的脑袋缩回去了。

 第171章 隐形眼镜？嵌在眼皮里面？超过25年？

    下午一点半。
    红区的接诊节奏平稳。
    陆晨处理完一个急性胆囊炎的转诊之后，绿区那边又打来了内线电话。
    “陆医生，这边有个患者情况有点特殊，王主治请示过赵主治了，赵主治说可以让你过来看一下。”
    “什么情况？”
    “一个四十二岁的女性，左眼睑肿胀下垂，来了好几个星期了，在外面的诊所看过，说是慢性睑板腺囊肿，让她热敷观察，但一直没好，今天自己挂了急诊。”
    “眼科的不看吗？”
    “眼科下午只有一个大夫坐诊，排队要等到三点半以后，患者说疼得不行等不了，王主治初步看了一下，说那个肿块的质感有点奇怪，不太像普通的囊肿，想让你用你那个，呃，精准检查的方法帮忙判断一下。”
    陆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科室里的人虽然不知道真实之眼的存在，但都隐约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是陆晨看过的患者，诊断就没有错过。
    所以现在遇到拿不准的病例，第一反应就是叫陆晨过来看一眼。
    “行，我过去。”
    陆晨站起来，对孟燕交代了一声，然后往绿区走。
    到了绿区的诊室门口，王主治已经在等他了。
    “陆医生，你来看看这个患者，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王主治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内科主治，经验丰富，但相对保守。
    “她说是左边眼皮肿了三个星期，一开始我也觉得是睑板腺囊肿，但我刚才翻开她的上眼睑看了一下，那个肿块的质地特别硬，按压的时候有明确的异物感，不像是腺体分泌物堵塞形成的，更像是里面有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摸着像是一片薄薄的硬物，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陆晨走进了诊室。
    诊疗椅上坐着一个四十二岁左右的女性。
    她的左眼明显和右眼不对称。
    左上眼睑肿胀下垂，把虹膜遮住了大约三分之一，整个眼皮看起来沉甸甸的。
    皮肤表面没有明显的红肿和发热，不像急性炎症的表现。
    但眼睑的形态确实不正常。
    “你好，我是急诊科的陆医生，方便让我看看吗？”
    “好的医生，麻烦你了。”
    女性的语气里带着焦虑。
    “我这个眼皮肿了快一个月了，越来越重，开始的时候就是觉得左眼有点不舒服，看东西的时候老觉得有个东西磨眼睛，后来眼皮就一点一点往下耷拉。”
    “之前在别的地方看过吗？”
    “看过，社区诊所的医生说是霰粒肿，让我热敷，我敷了三个星期也没有好转。”
    “有没有做过什么检查？”
    “没有，那个医生说不用检查，热敷就行。”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先检查一下。”
    他先用手指轻轻触诊了左上眼睑的肿胀区域。
    指尖的触感很明确。
    在眼睑的深层组织里，有一个质地偏硬的异物，大约一厘米见方。
    表面光滑但边缘略有不规则，被周围增生的纤维组织牢牢包裹着。
    这个触感不对。
    睑板腺囊肿是腺体分泌物堵塞形成的，质地应该是半固态的，有一定的弹性和波动感。
    但这个东西的触感是硬的，而且太薄了。
    像是一片什么东西被组织包裹住了。
    陆晨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2岁】
    【主诉：左上眼睑进行性肿胀下垂1月余】
    【真实之眼诊断：左上眼睑深层结膜下组织内嵌入异物一枚，异物性质为高分子聚合物材质的硬性隐形眼镜残片，尺寸约10毫米×8毫米，异物周围形成厚度约3毫米的纤维包裹囊壁，局部结膜组织慢性炎症增生，异物嵌入时间极长，估计超过25年】
    【危险等级：D级】
    【当前症状：左上眼睑肿胀、机械性上睑下垂、间歇性异物刺激感、慢性结膜炎反复发作】
    【建议：局部麻醉下行眼睑结膜切开异物取出术，操作简单但需注意异物与周围组织的粘连程度，避免损伤提上睑肌腱膜及眶隔结构】
    【警告：异物嵌入时间过长，纤维包裹层致密，取出时需仔细分离以避免残留碎片】
    陆晨看完诊断信息，停了两秒。
    隐形眼镜。
    嵌在眼皮里面。
    超过25年。
    他收回真实之眼，看向患者。
    “你以前有没有戴过隐形眼镜？”
    女性愣了一下。
    “隐形眼镜？”
    “对，硬性的那种。”
    女性想了想。
    “很久以前戴过，我十几岁的时候练过几年羽毛球。”
    “那时候觉得框架眼镜打球不方便，我妈就给我配了一副硬性隐形眼镜。”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戴了多久？”
    “没戴多久，大概戴了半年左右吧，后来有一次打球的时候被球拍碰到了眼睛，隐形眼镜就找不到了，当时以为是被打飞了掉地上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后来就没再戴了。”
    “那时候你多大？”
    “十四岁。”
    十四岁。
    现在四十二岁。
    二十八年。
    陆晨在心里确认了真实之眼的诊断。
    这片隐形眼镜，在二十八年前因为外力撞击，从角膜表面滑入了上穹窿结膜的深处。
    然后一路向上，嵌进了上眼睑的结膜下组织里。
    之后，人体的纤维增生反应在异物的周围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包裹囊壁，把隐形眼镜彻底封在了里面。
    二十八年来，这片隐形眼镜就一直安静地待在她的眼皮深处。
    直到最近，可能是因为年龄增长导致眼睑组织弹性下降，或者是包裹囊壁的炎症加重导致肿胀。
    隐形眼镜的存在感，才变得越来越明显。
    这个病例确实罕见。
    但在医学文献里并非没有记录过。
    陆晨看向王主治。
    “王主治，你刚才摸到的那个硬物，应该是一片隐形眼镜。”
    王主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什么？”
    “隐形眼镜，硬性的那种，嵌在她上眼睑的结膜下层，已经被纤维组织完全包裹住了。”
    王主治张了张嘴。
    “你确定？”
    “确定，她十四岁打羽毛球的时候丢失的那片隐形眼镜，没有掉出来，是滑进了上穹窿结膜的深处，然后被身体组织包裹住了，到现在二十八年。”
    整个诊室安静了两秒。
    患者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眼皮里有一片隐形眼镜？”
    “是的。”
    “在里面待了二十八年？”
    “是的。”
    “这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我十四岁的时候丢的那个隐形眼镜，一直在我的眼皮里？”
    “高分子材质的硬性隐形眼镜在人体组织中不会降解，它会被身体当成异物，然后用纤维组织把它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囊壁，就这样一直留在里面。”
    “二十八年来你的眼睛有没有反复出现过不明原因的发炎或者异物感？”
    女性回忆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
    “有，从年轻的时候就有，左眼老是无缘无故地发红发痒。”
    “看了很多次眼科，都说是慢性结膜炎，开了眼药水就让回去了，从来没有人说过里面有东西。”
    陆晨无奈的说道。
    “因为它埋得太深了，普通的裂隙灯检查看不到结膜下层的异物。”
    “尤其是被纤维囊壁完全包裹之后，从外面观察就是一个不明性质的肿块。”

 第172章 竟然真的是隐形眼镜

    女性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诊室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怀疑我妈当年给我配了个假冒伪劣的隐形眼镜，正品应该不会卡在眼皮里二十八年还没化掉吧。”
    陆晨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硬性隐形眼镜的材质就是不可降解的，跟正品假冒没关系。”
    “那能取出来吗？”
    “能，局部麻醉就行，做一个小的眼睑结膜切开，把异物取出来就可以了。”
    “在这里做吗？”
    “可以在这里做，也可以转眼科做，取出来的操作不复杂。”
    女性想了想。
    “能不能你来做？我看你一下就摸出来是什么东西了，我信你。”
    陆晨看了王主治一眼。
    王主治点了点头。
    “你来吧，这种事我确实没处理过。”
    陆晨也没推辞。
    “那我需要一个小手术包，眼科的显微器械如果绿区没有的话，普通的精细手术器械也行，局麻用利多卡因。”
    小张已经在旁边记了下来，转身去拿东西了。
    等器械的间隙里，陆晨又问了患者几个问题。
    “你有什么药物过敏吗？”
    “没有。”
    “凝血功能有没有异常？”
    “没有。”
    “最近有没有服用抗凝或者抗血小板的药物？”
    “没有。”
    “好，等器械到了马上做。”
    女性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皮。
    “二十八年，我的天，这个东西在里面待了二十八年，怪不得我这辈子左眼一直比右眼容易出问题。”
    王主治站在旁边，一脸感慨。
    “陆医生，你到底是怎么判断出来是隐形眼镜的？就凭触诊？”
    “触感加病史，硬性隐形眼镜的质地非常有特征性，薄、硬、光滑、边缘弧形，加上她十四岁打球时丢失隐形眼镜的病史，基本可以确定。”
    “你触诊能分辨出这么细的质地差异？”
    “能。”
    王主治沉默了几秒。
    “我触诊只能感觉到有个硬的东西，但完全判断不出是什么材质。”
    “多练就行了。”
    王主治苦笑了一下。
    小张把器械拿过来了。
    小手术包、利多卡因、碘伏棉球、无菌纱布、精细的弯剪和有齿镊都齐了。
    陆晨洗好手戴上手套，在诊疗椅旁边坐定。
    “把头靠在椅背上，眼睛往下看。”
    患者配合地仰起头，视线往下移。
    陆晨用左手轻轻翻开了左上眼睑。
    结膜面上可以看到一块隆起的区域，颜色比周围略显苍白，边界不太清楚，被一层增厚的结膜组织覆盖着。
    他先用碘伏棉球轻柔地消毒了结膜面。
    然后用注射器在肿物周围做了局部浸润麻醉。
    “会有一点酸胀感，忍一下。”
    “嗯。”
    麻药注射完毕，等了一分钟。
    “感觉那个位置麻了吗？”
    “麻了。”
    “好，我现在开始。”
    陆晨左手持有齿镊固定住肿物表面的结膜组织，右手持手术刀片，沿着肿物的长轴方向做了一个8毫米的结膜切口。
    结膜层切开之后，下方露出了灰白色的纤维囊壁。
    囊壁很致密。
    二十八年的纤维增生让这层包裹变得非常厚实。
    陆晨换了弯剪，沿着囊壁的表面小心地进行钝性分离。
    他的手指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囊壁与周围组织之间的层次差异，神级缝合术带来的触觉灵敏度加成在这种精细操作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分离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囊壁之后，陆晨在囊壁上做了一个小切口。
    一个东西露了出来。
    一片弯曲的、透明中略带淡黄色的硬性薄片。
    隐形眼镜。
    “看到了。”王主治在旁边探过头来，语气里满是惊讶。
    “真的是隐形眼镜。”
    陆晨用镊子轻柔地夹住了隐形眼镜的边缘。
    因为嵌入时间太长，镜片与囊壁内壁之间有一些纤维粘连。
    他用弯剪仔细地切断了这些粘连丝，确保镜片完整取出，不残留碎片。
    最后一丝粘连断开。
    镜片完整地从囊壁中取了出来。
    陆晨把它放在一块纱布上。
    那是一片直径约10毫米的硬性透气性隐形眼镜，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蛋白沉积物和钙化斑点，边缘有一个很小的缺口。
    在人体内住了二十八年的隐形眼镜。
    它看起来有点旧，有点脏，但形态基本完好。
    患者听到“看到了”三个字之后就一直在等。
    “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
    陆晨把纱布递到她面前。
    女性看着那片隐形眼镜，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就是那个东西？”
    “嗯。”
    “在我眼皮里待了二十八年的那个？”
    “嗯。”
    女性的表情非常复杂。
    震惊、难以置信、释然，还有一点哭笑不得。
    “我十四岁打羽毛球丢的那个隐形眼镜，原来一直没丢，它就待在我的眼皮里面。”
    “对，当时被球拍碰到之后，隐形眼镜从角膜表面滑入了上穹窿结膜的深处，然后慢慢被组织包裹住了。”
    女性突然笑了一声。
    “我当年还趴在球馆的地上找了半个小时，我妈还骂我粗心大意把东西弄丢了，结果它根本没丢。”
    诊室里的几个人都笑了。
    陆晨没笑，他在处理切口。
    把囊壁残余的纤维组织修剪整齐，确认没有残留碎片，然后用6-0可吸收缝线做了两针精细的结膜缝合。
    整个操作从切开到缝合完毕，总共用时不到十分钟。
    “好了，结膜上缝了两针线，是可吸收的，不用拆，自己会化掉。”
    “我给你开一支抗生素眼膏和一瓶消炎眼药水，眼膏每天涂两次，眼药水每天滴四次，一周后来复查一下，如果恢复好的话就不用再来了。”
    “好的好的，谢谢陆医生！”
    女性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纱布上的那片隐形眼镜。
    “医生，这个东西我能拿回去吗？”
    “你想拿回去？”
    “嗯，我想拿回去给我妈看看，证明我当年没有弄丢东西。”
    陆晨想了想。
    “从感染防控的角度来说不建议你拿回去，但如果你坚持要的话，我让护士用福尔马林浸泡消毒封装一下，你可以保存。”
    “那太好了，麻烦了！”
    小张在旁边听得一脸无语。
    “人家正常人取出来异物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她还要留着做纪念。”
    陆晨没接话。
    他把处方开好，又嘱咐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然后让小张帮忙做后续的处理。
    走出诊室的时候，王主治追了上来。
    “陆医生，这个病例我能写一下报告吗？”
    “你写吧，眼睑嵌入异物二十八年，这个确实值得做个病例报告。”
    “嗯，我查了文献，国内报道最长的眼睑嵌入隐形眼镜病例是十七年，你这个二十八年直接破纪录了。”
    “那更应该写了。”
    王主治点了点头。
    “回头写好了我发你看看？”
    “行。”
    陆晨回到了红区。
    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感恩值：1025→1037】
    涨了12点。
    两个绿区的病例，感恩值不算太高，但每一点都在积累。
    他打开抽奖界面看了看。
    1037点感恩值，够抽一次。
    但他决定再等等。
    等凑到更多的感恩值，或者等哪个特别关键的时刻再用。

 第173章 你就不能接受一下别人的夸奖吗？

    陆晨合上系统面板，拿起了急诊医学教程。
    第348页，多发伤的系统化评估与处理流程。
    他继续读了下去。
    下午三点。
    红区来了一个急性心肌炎的年轻患者，陆晨配合赵雅琴完成了初步的评估和处理，转心内科收治。
    五点十分。
    一个工地上触电的患者被120送进来。
    心律不齐加全身多处电灼伤，陆晨主导了心电监护和伤口处理，稳定后转入ICU。
    六点半。
    又是一个车祸伤，右胫骨开放性骨折合并腘动脉损伤。
    陆晨在急诊手术室里，用了55分钟完成了骨折的临时固定和血管的吻合修复。
    然后，转交骨科做后续的内固定手术。
    这台手术用到了他刚突破的神级血管吻合术。
    感觉跟完美级确实不一样了。
    指尖对血管壁的感知更加精细，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和弹性都能实时判断。
    进针的角度和深度完全不需要犹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手术结束的时候，赵雅琴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你的血管吻合又进步了。”
    “嗯。”
    “什么叫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台手术的吻合质量如果发视频出去，血管外科的老专家看了都得坐不住。”
    “不发。”
    “我也没说让你发。”
    赵雅琴推了一下眼镜。
    “我是提醒你，你现在的血管吻合水平已经到了一个很离谱的程度，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进步下去，用不了多久你在这方面就是全省顶尖了。”
    “还差得远。”
    “你就不能接受一下别人的夸奖吗？”
    “谢谢赵姐。”
    “这不是我要听的。”
    赵雅琴无奈地摇了摇头，去写手术记录了。
    ……
    晚上七点。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出现在红区。
    “陆医生，晚饭！今天的是酸菜鱼和蒜苗回锅肉！”
    “你今天做了三顿饭？”
    “嗯，早餐中餐晚餐，全套。”
    “你自己不累吗？”
    “不累啊，给你做饭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沈小柠说完这句话之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白了，脸立刻红了。
    “我是说，做饭这个事情本身不累，跟给谁做没关系。”
    “嗯。”
    “你怎么又嗯。”
    “因为你说什么都对。”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吃饭吧。”
    陆晨打开保温盒。
    酸菜鱼的味道很正，鱼片嫩滑，酸菜的酸度控制得刚好。
    回锅肉也不错，蒜苗切得整齐，肉片煸出了香味。
    “好吃。”
    “你每次都只说好吃，能不能换个形容词？”
    “非常好吃。”
    “你这算换了吗？”
    “很非常好吃。”
    沈小柠被气笑了。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计较了，你慢慢吃。”
    陆晨吃完晚饭，沈小柠收走了保温盒。
    临走前她又叮嘱了一次。
    “今天十二点之前睡。”
    “嗯。”
    “保证？”
    “保证。”
    “好，那晚安。”
    “又预支晚安？”
    沈小柠笑了一下，没回答，跑走了。
    马尾辫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两晃。
    陆晨收回目光，坐下来继续写病历。
    ……
    晚上九点。
    红区安静下来了。
    陆晨写完了所有的病历记录，又翻开了急诊医学教程。
    从第350页看到了第360页。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7/100→8/100】
    涨了一个点。
    每天都在涨，虽然慢，但持续稳定。
    他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所有操作。
    灯泡糖的取出。
    隐形眼镜的摘除。
    触电伤的处理。
    腘动脉的吻合。
    每一台操作都有可以总结的地方。
    灯泡糖那个，关键在于解除肌肉痉挛后找到正确的旋转角度。
    利用颞下颌关节的解剖结构特点增大开口度，不需要蛮力。
    隐形眼镜那个，关键在于详细的病史询问和触诊的精准度。
    如果不问她十四岁打羽毛球丢失隐形眼镜的经历，单凭检查很难想到这个方向。
    触电伤那个，心律不齐的处理需要在心电监护下持续观察，不能只看初始的心电图就下结论。
    腘动脉那个，对端吻合的质量在神级技能加持下确实提升了一个档次，吻合口的通畅率和对合精度都明显优于之前。
    总结完毕。
    陆晨睁开眼睛，拿起手机。
    李森的消息。
    【李森：今天的手术做得很好，赵雅琴跟我说了。】
    【李森：另外，有个事情跟你说一下。】
    【李森：你那个灯泡糖的事，绿区有个家属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了，又火了。】
    【陆晨：什么？】
    【李森：就是你给那个小孩取灯泡糖的过程，全拍下来了，配文是，帅哥医生徒手取灯泡糖，帅到犯规。】
    【陆晨：……】
    【李森：已经两百多万播放了。】
    【陆晨：我又没让他拍。】
    【李森：我知道你没让他拍，但你现在的知名度在这里，你在绿区出现的时候就有人认出你了，你以后注意一下，尽量避免在非必要的场合被拍到。】
    【陆晨：好的李主任。】
    【李森：还有一个好消息。】
    【陆晨：什么好消息？】
    【李森：你的青年人才计划申请批下来了，从下个月开始每月有两千块的津贴，还有五万块的科研经费。】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每个月两千块。
    加上住院医的基本工资和绩效奖金再加上这个津贴，他每个月的收入已经相当可观了。
    孤儿院的修缮费用可以加快储蓄了。
    【陆晨：谢谢李主任。】
    【李森：别谢我，谢曾院长，是他帮你推的，你以后多出成绩，别让他失望就行。】
    【陆晨：明白。】
    【李森：早点睡。】
    【陆晨：好的。】
    ……
    陆晨放下手机，又看了一会儿书。
    十一点二十分。
    他合上教科书，准备休息。
    手机最后震动了几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睡了吗？】
    【小柠：我猜你肯定还没睡但是应该快了对不对。】
    【小柠：我今天看到你的灯泡糖视频了！好厉害！那个小孩的表情也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小柠：对了，明天早上我想试做皮蛋瘦肉粥，你觉得怎么样？】
    【小柠：还有还有，我今天给孤儿院的小豆子和小萝卜寄了两套文具，用你上次给我看的地址寄的，应该后天能到。】
    陆晨看着最后一条消息，停了一下。
    他没有让她给孤儿院的孩子寄东西。
    她自己想到的。
    陆晨回了几条消息。
    【陆晨：还没睡。】
    【陆晨：皮蛋瘦肉粥可以。】
    【陆晨：文具的事，谢谢。】
    【陆晨：我准备睡了。】
    沈小柠的回复照例是秒回。
    【小柠：不用谢呀，小豆子上次视频电话的时候说想要新铅笔盒，我就顺手买了。】
    【小柠：那你快睡吧！明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小柠：晚安陆医生！】
    【小柠：今天辛苦了。】
    【陆晨：晚安。】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躺了下来。
    今天也是充实的一天。
    ……
    陆晨闭上眼睛。
    十几秒后入睡了。
    系统面板在他入睡后自动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今日技能经验值结算】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6/100→97/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8/100→7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7/100→9/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3/100→64/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49/100→51/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83/100→84/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8/100→19/100】
    【今日感恩值结算】
    【绿区灯泡糖异物取出：+9】
    【绿区眼睑异物取出（隐形眼镜，28年）：+15】
    【急性心肌炎处理：+12】
    【触电伤处理：+18】
    【腘动脉吻合修复手术：+52】
    【其余日常接诊累计：+21】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127】
    【当前感恩值合计：1152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技能面板更新完毕】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7/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79/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75/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大师级）：进度96/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64/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4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51/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84/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19/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0/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67/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152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第174章 那个灯泡糖的视频，昨晚破三百万播放了

    清晨六点四十。
    陆晨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洗漱完毕，换好白大褂。
    走出值班室的时候，沈小柠已经端着保温盒站在走廊里了。
    “早！”
    沈小柠的马尾辫扎得很高，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不行。
    “今天是皮蛋瘦肉粥，还有两个煎饺，你先趁热吃。”
    陆晨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
    粥熬得很稠，皮蛋切得碎碎的，瘦肉丝分布均匀，上面还撒了一层葱花。
    煎饺两面煎得金黄，底部有一层薄薄的脆壳。
    “好吃。”
    “你能不能换个词？”
    “格外好吃。”
    沈小柠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行吧，你慢慢吃，我先去黄区交班了。”
    “嗯。”
    沈小柠转身跑走，马尾辫晃了两下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晨把粥喝完，煎饺吃干净，收拾好保温盒放在护士站，然后走进红区开始交班。
    交班很顺利，夜班的孙吉把几个留观病人的情况交代清楚，没什么特别棘手的。
    陆晨接过工作，坐下来开始查看医嘱和病历。
    七点半。
    赵雅琴推门进来了。
    “早。”
    “早，赵姐。”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那个灯泡糖的视频，昨晚破三百万播放了。”
    “哦。”
    “你就哦？”
    “不然呢？”
    赵雅琴推了一下眼镜。
    “你今天做好心理准备，绿区那边昨天下午就开始有人专门挂号来看你了，今天估计会更多。”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有女孩子专门挂急诊号，说自己这里疼那里不舒服，然后点名要陆晨医生看。”
    “我在红区，她们挂绿区的号找不到我。”
    “是找不到你，但她们会问，会缠着绿区的医生问你在哪，昨天下午绿区的小王被问了不下二十次。”
    陆晨皱了一下眉。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吗？”
    “有，但没这么夸张，之前最多就是几个，昨天下午一口气来了十几个，绿区那边都快排不过来了。”
    “我跟她们又没关系。”
    “你跟她们没关系，但你的脸跟她们有关系。”
    赵雅琴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行了，你注意一下就好，别往绿区那边跑，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陆晨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不理解这种行为，但他也管不了。
    他能管的，只有自己手上的病人。
    ……
    上午的红区照常运转。
    八点十分，一个急性胰腺炎的中年男性被120送进来。
    陆晨配合赵雅琴完成了液体复苏和镇痛处理，转入消化内科。
    九点，一个高热惊厥的三岁小孩被家长抱进来，陆晨快速评估后做了退热和止惊处理，孩子很快稳定下来，转入儿科。
    十点二十分，一个建筑工人从梯子上摔下来，左侧三根肋骨骨折合并少量血胸，陆晨处理完之后转入胸外科。
    每一个病例都不复杂，但每一个病例都在给系统贡献经验值。
    陆晨在空闲的间隙继续翻急诊医学教程，一页一页地啃。
    十一点。
    绿区的护士孙甜甜跑到红区来了。
    “陆医生，你能不能帮忙去绿区看一下？”
    “怎么了？”
    “有个男的在绿区闹事。”
    陆晨放下书。
    “闹什么事？”
    孙甜甜推了一下黑框眼镜，表情有点为难。
    “说起来挺离谱的，有个男的，就是头发染了黄色那种，进来之后不挂号不看病，就站在分诊台那里骂人。”
    “骂谁？”
    “骂你。”
    陆晨愣了一下。
    “骂我？”
    “对，他说他女朋友天天刷你的视频，说你多帅多厉害，把他气得不行，然后今天他跟女朋友分手了，他觉得是你的错，就跑来找你算账了。”
    陆晨沉默了两秒。
    “他女朋友我认识吗？”
    “不认识。”
    “她来找我看过病吗？”
    “也没有。”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是跟你没关系所以大家才觉得离谱啊。”
    孙甜甜无奈地叹了口气。
    “保安已经过去了，但那个人不走，一直在骂。”
    “嗓门特别大，绿区那边几个候诊的病人都被吵到了。”
    赵雅琴这时候也听到了，走过来。
    “什么情况？”
    孙甜甜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赵雅琴的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因为他女朋友刷你的视频，他就来找你算账？”
    “我也不理解。”
    “这世界上怎么什么人都有。”
    赵雅琴想了想。
    “你别去，让保安处理。”
    “我也没打算去。”
    “行，你继续看书吧。”
    陆晨重新坐下来，翻开了教程。
    但没过多久，孟燕从外面走进来了。
    “陆晨，那个黄毛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保安劝了半天劝不走，他说他就要见你，见不到你他就不走。”
    “那让他站着呗。”
    孟燕被他这句话逗笑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在绿区那边大吵大闹的，影响其他病人了，而且他还拍视频，说要把你的黑料发到网上去。”
    “我有什么黑料？”
    “他说你勾引别人女朋友。”
    陆晨抬起头，看着孟燕。
    “孟姐，我连他女朋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知道啊，但他不管这些，他就是觉得你有错。”
    赵雅琴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这种人就是纯粹无理取闹，报警吧。”
    “已经报了，但警察还没到。”
    就在这时候，绿区那边传来了更大的喧哗声。
    陆晨皱了一下眉，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
    “你去干嘛，别搭理他。”
    赵雅琴拦了一下。
    “他要是看到你，闹得更凶怎么办？”
    “绿区还有病人在候诊，他这么闹下去会影响正常就诊秩序。”
    陆晨说完，绕过赵雅琴，往绿区走去。
    赵雅琴追了两步，最终还是跟上了他。
    ……
    绿区。
    远远就看到了那个黄毛。
    二十出头的年轻男性，头发染成了亮黄色。
    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的链子。
    他正站在分诊台前面，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护士站的方向，嗓门大得整个绿区都能听到。
    “我跟你们说，让那个姓陆的出来，让他当面给我一个说法！”
    分诊台的护士已经退到了一边，两个保安站在他面前，一个劝一个挡。
    “先生，这里是医院，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去投诉窗口。”
    “我不去什么投诉窗口，我就要见他！”
    “你不能在这里影响其他病人就诊。”
    “关我屁事，我女朋友跟我分手就是因为他！他在网上装什么装，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第175章 来急诊科闹事的黄毛

    旁边候诊的几个病人已经开始议论了。
    “这人谁啊，神经病吧？”
    “好像说的是那个网上很火的陆医生。”
    “就因为他女朋友看人家视频就来闹，这脑回路也是绝了。”
    黄毛听到议论，转过头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陆晨这时候走到了绿区。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个候诊的病人认出了他，眼睛一亮。
    “是陆医生！”
    “就是他就是他！”
    黄毛也看到了陆晨。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你就是陆晨？”
    陆晨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我是，你有什么事？”
    黄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可能是因为陆晨本人比视频里更高，也更有压迫感。
    但黄毛显然不是一个轻易退缩的人，他咬了咬牙，声音依然很大。
    “我跟你说，你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
    “我不知道，你可以告诉我。”
    “我女朋友天天刷你的视频，天天说你帅，说你厉害，说你是她的理想型，你说你是不是在害人？”
    陆晨看着他。
    “你女朋友刷谁的视频，是她自己的选择，跟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就是因为你整天在网上装，她才会迷你的！”
    “我没有在网上发过任何视频，也没有经营过任何账号。”
    “那你的视频是怎么传出去的？”
    “病人和家属拍的，我无法控制。”
    黄毛被他堵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长得丑，谁拍你？”
    这句话一出来，旁边候诊的几个大妈直接笑出声了。
    “小伙子，你这是嫉妒人家长得帅吧。”
    “人家医生救死扶伤碍着你什么事了。”
    “年轻人，别搁这丢人了，赶紧回家吧。”
    黄毛的脸更红了。
    “你们别多管闲事！”
    他又转向陆晨，声音更大了。
    “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我道歉！你必须承认你就是在故意吸引别人的女朋友！”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不会道歉，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和你女朋友之间的感情问题，跟我没有关系，你如果觉得我侵犯了你的权益，可以走法律途径，但你不能在医院里闹事，影响其他病人就诊。”
    “少跟我扯法律，你就是欠揍！”
    黄毛说着，往前迈了一步，抬起了手。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拦住了他。
    “先生，你冷静一点！”
    “别碰我！”
    黄毛挣扎了两下，没挣开，然后开始更大声地叫嚷。
    “你们都看到了啊，这个医院包庇他，他就是一个靠脸骗女人的骗子！”
    陆晨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在被人当面辱骂。
    赵雅琴在后面看着，嘴唇紧抿，已经准备上前了。
    就在这个时候，绿区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推门的动静很大，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进来的是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是板寸头。
    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花臂露在外面，体格壮实，脸上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表情。
    龙破山。
    另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
    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眼神锋利。
    沈宇。
    他们两个身后，跟着五六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一个个身材精壮，表情严肃。
    整个绿区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候诊的病人们不自觉地往两边让了让。
    龙哥进来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分诊台前面的陆晨。
    然后看到了被保安拦着的黄毛，再看到了黄毛涨红的脸和张着的嘴。
    他什么都没问，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沈宇。
    沈宇也看到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龙哥大步走了过来。
    “陆医生！”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热情且粗犷的招呼方式。
    “龙哥，你怎么来了？”
    陆晨有点意外。
    “我跟宇哥来办点事，路过这边，想着上来看看你，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个场面。”
    龙哥说着，目光移到了黄毛身上。
    黄毛看着龙哥的花臂和金链子，又看了看后面那一排黑衣服的人，嘴巴张了张，声音明显小了。
    “你，你们是谁？”
    龙哥没理他，转头问保安。
    “怎么回事？”
    保安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龙哥听完，眉毛挑了一下。
    “因为他女朋友看了陆医生的视频，他就来医院闹？”
    “是，是的。”
    龙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转向黄毛。
    他走了两步，站到了黄毛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龙哥比黄毛高了大半个头，加上那身腱子肉和花臂，黄毛在他面前显得瘦小了很多。
    “小兄弟，你叫什么？”
    龙哥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但那种笑意怎么看都不像是善意的。
    黄毛咽了一口唾沫。
    “关，关你什么事？”
    “确实不关我事。”
    龙哥点了点头。
    “但陆医生关我事。”
    他侧头看了一眼陆晨，然后又转回来。
    “陆医生是给我缝过针的人，是我龙哥认的人，你跑到医院来骂他，你觉得合适吗？”
    黄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沈宇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龙哥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黄毛。
    沈宇的眼神比龙哥更锋利。
    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见过真正场面的人才有的。
    黄毛的气势已经完全没有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分诊台的边缘。
    “我，我就是说说，我又没动手。”
    “说说？”
    龙哥笑了一声。
    “你在医院里骂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你觉得你就是说说？”
    “我，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我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你去跑步去健身去喝酒，你跑到医院来骂医生，你这叫什么？”
    黄毛不说话了。
    龙哥抬起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力气不大，但黄毛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小兄弟，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什么建议？”
    “现在，马上，立刻，给陆医生道个歉，然后自己走出去，以后再也不要来闹了。”
    黄毛看着龙哥的脸，又看了看后面那排黑衣服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
    声音很小。
    龙哥侧了一下耳朵。
    “大声点，我没听清。”
    “对不起！”
    黄毛喊了一声，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加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出去的。
    绿区安静了两秒。
    然后候诊区爆发出一阵掌声。
    “好！”
    “走了走了，这种人就不应该惯着。”
    “大哥们好样的！”
    龙哥咧嘴一笑，冲候诊区的大妈们摆了摆手。
    “大姐们，客气客气。”

 第176章 陆医生你这是要进京深造了？

    陆晨走到龙哥面前。
    “龙哥，谢了。”
    “谢什么谢，这点小事。”
    龙哥大手一挥。
    “我跟你说，陆医生，以后要是再有这种不开眼的来找麻烦，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别，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沈宇在旁边淡淡开口了。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有了。”
    他的语气很平，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思在里面。
    陆晨看了他一眼。
    “宇哥，你们今天是来办事的？”
    “嗯，跟龙哥谈点合作的事，路过医院，进来看看你和小柠。”
    “小柠现在在黄区。”
    “我知道，等下过去看她。”
    沈宇停顿了一下。
    “你最近还好？”
    “挺好的。”
    “听小柠说你下周要去北京参加一个培训？”
    “对，国家级的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
    沈宇点了点头。
    “好事，去了好好学。”
    “嗯。”
    龙哥在旁边凑了过来。
    “北京？那可是首都啊，陆医生你这是要进京深造了？”
    “就是一个培训项目，没那么夸张。”
    “不夸张不夸张，你这水平，去北京那也是顶尖的。”
    龙哥竖了个大拇指。
    赵雅琴这时候走了过来。
    “行了行了，感谢几位帮忙解围，但这里是急诊区，人太多会影响正常诊疗的。”
    龙哥一看赵雅琴的白大褂和工牌，立马收敛了笑容。
    “好好好，赵医生说得对，我们这就走。”
    他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陆医生，改天请你吃饭，必须的。”
    “行。”
    沈宇也冲陆晨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龙哥和那帮黑衣服的人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宇突然停下来回了一下头。
    “陆晨，照顾好小柠。”
    说完就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赵雅琴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这人缘也是绝了，社会大哥都给你撑腰。”
    “我没让他们来的。”
    “我知道你没让他们来，但结果是一样的，以后估计没人敢来闹了。”
    赵雅琴推了一下眼镜。
    “行了，回红区吧，别在这站着了，你站在绿区这边，又该有人围过来了。”
    陆晨转身往红区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孙甜甜小声说了一句。
    “陆医生，你那个黄毛的事我发到科室群里了，大家都说大快人心。”
    “别发了。”
    “已经发了。”
    陆晨没再说什么，回到了红区。
    坐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我刚听说了！有个人来绿区找你闹事？你没事吧？】
    【小柠：然后我哥和龙哥来了？他们怎么来了？？？】
    【小柠：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没事，已经处理好了，你别过来了，好好上班。】
    【小柠：真的没事吗？那个人没碰到你吧？】
    【陆晨：没有，保安拦着呢。】
    【小柠：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小柠：我哥怎么每次都这么巧。】
    【陆晨：确实挺巧的。】
    【小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陆晨：嗯。】
    陆晨放下手机，重新拿起了教科书。
    红区的日常还在继续。
    下午一点，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中年男性被送进来，陆晨处理完洗胃和补液。
    下午三点，一个电锯伤的木工师傅被送进来，右手中指和无名指被锯到了骨头，陆晨在急诊手术室做了清创缝合和肌腱修复。
    下午五点，一个从楼梯滚下来的老太太被送进来，右股骨颈骨折，陆晨完成了初步固定和镇痛，转入骨科。
    每一台操作都在积累经验。
    每一个病人都在贡献感恩值。
    沈小柠照例在六点半的时候送来了晚饭。
    “今天是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蛋花汤。”
    “好吃。”
    “你还是只会说好吃。”
    “特别好吃。”
    “跟之前一模一样。”
    沈小柠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我下午跟我哥通了个电话，他说他们本来就是来医院附近谈事情的，正好碰上了。”
    “嗯。”
    “他还说让你以后有事直接找他，别自己扛。”
    “我知道。”
    沈小柠看着他吃饭，安静了一会儿。
    “陆医生。”
    “嗯？”
    “你下周就要去北京了。”
    “对。”
    “去多久啊？”
    “培训项目加实践环节，大概半个月到二十天。”
    沈小柠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拉了回来。
    “那我给你准备什么带过去？”
    “不用准备什么，培训那边管吃住。”
    “那也得带点零食路上吃吧。”
    “高铁几个小时就到了，不需要。”
    沈小柠不说话了。
    陆晨吃完饭，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小柠低头扯了扯衣角。
    “我本来想跟你一起去的。”
    “你去干嘛？”
    “照顾你啊。”
    “我去培训又不是去住院，不需要照顾。”
    “我知道，但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陆晨看着她。
    “你请不了假。”
    “我知道，孟姐说了，这段时间红区黄区都缺人，不批假。”
    “那就好好在医院上班。”
    “嗯。”
    沈小柠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到了之后给我发消息。”
    “行。”
    “每天都要发。”
    “好。”
    “保证？”
    “保证。”
    沈小柠终于笑了一下。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
    沈小柠收走了保温盒，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头。
    “晚安陆医生。”
    “又预支。”
    “我乐意。”
    说完，跑走了。
    马尾辫在走廊的灯光下晃了两晃。
    陆晨收回目光，继续翻教科书。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陆晨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红区的工作和技能提升上。
    急诊科的日常从来不缺病人。
    车祸伤，坠落伤，工地伤，打架伤，各种急腹症，各种心脑血管急症。
    每天都有大量的病例涌入红区。
    陆晨几乎每一天都在主导或参与各种级别的抢救。
    他的“外科基础操作”从97一路涨到了99，距离突破到完美级只差一步。
    “内科诊断学”从精通级79涨到了93。
    “徒手止血法”从大师级75涨到了9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从大师级96直接顶到了100，触发了完美级突破。
    “气管插管术”从大师级64涨到了87。
    “胸腔闭式引流术”从完美级47涨到了71。
    “创伤急救综合术”从完美级51涨到了76。
    “超声引导穿刺术”从大师级84涨到了98。
    “心肺复苏术”从大师级19涨到了55。
    “活体肝脏植入术”从大师级0涨到了12。
    “肝胆外科基础”从熟练级67涨到了89。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从大师级0涨到了22。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无数个日日夜夜的高强度工作。
    是数不清的手术台。
    是数不清的抢救床。
    是数不清的生死瞬间。
    陆晨在这两周里，彻底在红区确立了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管是主治级别的赵雅琴和吴凡，还是住院医孙吉，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一件事情。
    陆晨来了，就稳了。
    李森主任对他的放权也越来越大。
    从最初的“上级医师在场时可以独立主导抢救”，到后来的“突发状况时可以直接决策”。
    再到现在的“急诊手术室的排班表上固定挂着陆晨的名字”。
    一个住院医师，在红区有了跟主治甚至副主任医师同等的话语权。
    这在中心医院的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
    但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因为所有人都亲眼见过他的操作。
    那种水平，不是一个住院医师该有的。
    但它就是真实存在的。

 第177章 陆医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与此同时，陆晨在这段时间里还完成了两件事。
    一件是李森安排他给急诊科的低年资医生和护士做了三次内部教学培训。
    内容分别是“急诊创伤评估的系统化流程”、“常见急诊缝合技巧与注意事项”和“困难气道的识别与处理”。
    三次培训的效果出奇的好。
    陆晨讲课不喜欢用PPT，也不喜欢念课本。
    他直接用模型做演示，边操作边讲解，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清楚楚。
    低年资的医生和护士们听得入了迷，笔记记了满满几页。
    因为佩戴着“导师光环（初级）”称号，听课的人学习效率提升了20%，陆晨自己也额外获取了教学相关的经验值。
    另一件事是他又发表了一篇论文。
    这次的内容是那例二十八年眼睑嵌入隐形眼镜的病例报告，由绿区的王主治提供基础数据，陆晨执笔完成。
    论文投到了国内一本眼科专业期刊，很快就收到了录用通知。
    虽然影响因子不如第一篇，但对于一个入职不到三个月的住院医师来说，两篇论文已经是极其罕见的产出了。
    李森在晨会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科室的人看陆晨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惊讶了。
    是理所当然。
    好像陆晨做什么事情都不奇怪了。
    ……
    这两周里，沈小柠的存在感也在稳步上升。
    她的护理技术越来越熟练，在红区的表现得到了孟燕的多次表扬。
    但她最大的存在感，还是体现在每天三顿准时出现的保温盒上。
    早餐。
    午餐。
    晚餐。
    风雨无阻。
    从皮蛋瘦肉粥到红烧排骨，从酸菜鱼到宫保鸡丁，从麻婆豆腐到清蒸鲈鱼。
    沈小柠的厨艺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步。
    陆晨从一开始的“好吃”，到后来的“比昨天好吃”，再到现在的“不用改了”。
    评价的词汇量虽然始终有限，但沈小柠每次都能精确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急诊科的同事们已经默认了一件事。
    陆晨的饭，是沈小柠承包的。
    谁要是在饭点的时候看到沈小柠端着保温盒往红区走，都会自觉让路。
    甚至连孟燕都会提前安排好沈小柠的工作节奏，确保她在饭点有时间去送饭。
    至于两个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问。
    但所有人都觉得，不用问。
    ……
    转眼间。
    国家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的前一天到了。
    这天是周六。
    陆晨白天照常在红区上班。
    上午处理了一个急性消化道大出血的患者，配合消化内科做了紧急胃镜下止血。
    下午处理了两个车祸伤，一个胫骨骨折，一个脾挫裂伤。
    下班前，赵雅琴过来跟他交代了一些培训期间的注意事项。
    “你去了之后代表的是我们中心医院急诊科，别给科室丢人。”
    “嗯。”
    “另外，培训的时候如果有实操环节，别太高调，先看看别人的水平再决定怎么展示。”
    “嗯。”
    “你能不能别老嗯。”
    “好的赵姐。”
    赵雅琴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早点收拾东西，明天一早的高铁。”
    “我知道。”
    赵雅琴走了之后，李森也打来了电话。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这次培训的规格很高，全国各地的急诊骨干都会去，你在那边好好学，也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明白。”
    “另外一件事。”
    李森的语气变了一下。
    “曾院长让我转告你，你去了之后要好好学，回来要有成果。”
    “我知道。”
    “好，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平安。”
    “好的李主任。”
    挂了电话。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把明天要带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两本急诊医学教材，一个笔记本。
    很简单。
    他不是那种出门带一大堆东西的人。
    ……
    晚上七点。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出现了。
    今天的晚餐格外丰盛。
    红烧肉，干煸四季豆，西红柿炒鸡蛋，紫菜蛋花汤，还有一小碗米饭。
    “这是给你践行的！”
    沈小柠把保温盒打开，一样一样地摆好。
    “红烧肉是你最爱吃的，我今天特意多做了一点。”
    陆晨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
    “你做这么多，吃不完。”
    “吃不完打包啊，你明天早上还可以热一热当早餐。”
    “明天早上有你做的早餐吗？”
    沈小柠愣了一下。
    “明天你几点的高铁？”
    “七点二十。”
    “那你六点就得出发了。”
    “嗯。”
    沈小柠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我五点起来做！”
    “别，太早了。”
    “不早，我定个闹钟就行。”
    “真不用。”
    “我要做！”
    沈小柠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决。
    陆晨看着她。
    “你明天还要上早班。”
    “我知道，但是你要走半个多月，我给你做最后一顿早餐怎么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圈有一点点红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行。”
    沈小柠立刻又笑了。
    “那说好了，明天五点半我送到你值班室门口。”
    “嗯。”
    陆晨开始吃饭。
    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但不腻。
    四季豆煸得很干，脆脆的，有一股锅气。
    西红柿炒鸡蛋是最家常的味道，但做得恰到好处。
    “好吃。”
    “你说了几百遍了。”
    “因为每次都好吃。”
    沈小柠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他吃完。
    “陆医生。”
    “嗯？”
    “你去北京之后，真的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吗？”
    “说过了，保证。”
    “那要是你忙起来忘了呢？”
    “不会忘。”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沈小柠抿了抿嘴。
    “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但白天我可能在培训，不一定能接。”
    “那晚上呢？”
    “晚上可以。”
    “每天晚上？”
    陆晨看着她。
    “你这是要当我的人形闹钟吗？”
    沈小柠被逗笑了。
    “才不是，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在外面不按时吃饭不按时睡觉。”
    “那边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也不一定合你胃口。”
    “我没什么胃口要求。”
    沈小柠撅了一下嘴。
    “你就不能让我多担心你一下吗？”
    陆晨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沈小柠看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那好吧。”
    她站起来，收走了保温盒。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转过头。
    “陆医生，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去培训又不是去打仗。”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说这句话。”
    陆晨看着她。
    “好，我平安回来。”
    沈小柠笑了一下，眼角有一点湿润。
    “晚安。”
    “晚安。”
    她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陆晨关上门，坐回桌前。
    他没有立刻去看书。
    而是打开了系统面板。
    今晚有正事要做。
    他攒了很久的感恩值，今天要一次性花掉。
    陆晨看了一眼当前的面板数据。
    这两周的疯狂输出，让他的感恩值从1152点飙涨到了3267点。
    三千两百六十七点。
    可以抽三次。
    他一直忍着没抽。
    因为他觉得，在出发之前集中抽奖，如果能抽到好东西，正好可以带着新技能去北京。
    这是他的习惯。
    做事要有计划，花资源也要有策略。

 第178章 三次抽奖！还多了个隐性病灶预警功能！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抽奖界面。
    三次机会。
    他决定一次一次来。
    第一次。
    【消耗1000感恩值，开始抽奖】
    【抽奖中……】
    光轮转动，颜色闪烁，最终停在了紫色。
    【恭喜宿主，抽中紫色品质奖励！】
    【奖励内容：技能书，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
    【技能说明：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涵盖各类型闭合性与开放性骨折的手法复位、切开复位、克氏针固定、钢板螺钉固定、外固定架应用等全部骨折处理相关操作，包括关节内骨折的精确复位、粉碎性骨折的碎片整合等高难度操作，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骨折条件下快速、精准完成骨折复位与固定操作，复位精度与功能恢复率远超普通骨科医师水平】
    陆晨看着这个技能的描述。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
    这是骨科的核心技能。
    急诊里骨折伤员很多，他之前处理骨折一直是做临时固定然后转骨科。
    有了这个技能，以后可以直接在急诊手术室完成大部分骨折的终极处理了。
    很实用。
    陆晨选择了学习。
    一股信息流涌入大脑，骨折复位的各种手法、固定方式、力学原理、术后管理的知识在脑海中快速成形。
    学习完毕。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0/100】
    接下来第二次。
    【消耗1000感恩值，开始抽奖】
    【抽奖中……】
    光轮再次转动。
    这一次，颜色闪烁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
    最终停在了橙色。
    【恭喜宿主，抽中橙色品质奖励！】
    橙色。
    上一次抽到橙色还是胸腔闭式引流术。
    陆晨的注意力集中了。
    【奖励内容：急诊全科诊断强化模块（橙色·特殊类型）】
    【效果说明：该模块不是单一技能书，而是一种永久性的诊断能力强化，激活后宿主的“真实之眼”扫描精度永久提升25%，诊断信息反馈速度提升40%，可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复杂的多系统疾病联合诊断，并新增“隐性病灶预警”功能，可提前12小时预判患者的潜在恶化趋势】
    陆晨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一个技能。
    这是对核心能力的直接强化。
    真实之眼本身就是他最重要的诊断工具，这次强化直接把它的性能拉升了一个档次。
    特别是“隐性病灶预警”功能，可以提前12小时预判患者的潜在恶化趋势。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病人的症状还没出现的时候就提前干预。
    这个能力在急诊里的价值不可估量。
    陆晨毫不犹豫地激活了这个模块。
    一股细微的热流从眉心扩散到整个头部，持续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消失了。
    【急诊全科诊断强化模块已激活，效果永久生效】
    【真实之眼已升级】
    两次抽奖完毕。
    还剩最后一次。
    陆晨看着剩余的1267点感恩值。
    刚好够抽一次，还剩267点结余。
    第三次。
    【消耗1000感恩值，开始抽奖】
    【抽奖中……】
    光轮第三次转动。
    颜色不停地闪。
    紫色，橙色，紫色，橙色。
    然后。
    金色。
    光芒炸开。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金色的大字。
    【恭喜宿主，抽中金色传说级奖励！】
    金色传说。
    陆晨上一次抽到金色，是腹腔镜阑尾切除术。
    这一次是什么？
    【奖励内容：技能书，开颅手术（完美级）】
    【技能说明：完美级开颅手术涵盖各类型颅脑手术的完整术式，包括颅骨钻孔、骨瓣开颅、颅内血肿清除、脑挫裂伤清创、去骨瓣减压、硬膜修补等全部开颅相关操作，以及术中脑组织保护、止血、颅内压管理等关键环节，宿主习得后可在各种复杂颅脑创伤及疾病条件下完成高质量的开颅手术，手术精度与并发症控制远超普通神经外科医师水平】
    陆晨看着屏幕上的金色文字，静了几秒。
    开颅手术。
    完美级。
    这是神经外科最核心的技能。
    他之前已经有了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可以做钻孔引流和颅内压监测这些基础操作。
    但开颅手术是另一个级别。
    这是真正的大手术。
    急诊里最致命的创伤类型之一，就是重度颅脑损伤。
    脑出血、硬膜外血肿、硬膜下血肿、脑疝。
    这些病人的黄金抢救时间往往只有几十分钟，如果等神经外科的医生赶到再上台，很多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有了这个技能，陆晨就可以在急诊手术室里直接完成开颅手术，把最宝贵的时间抢回来。
    三次抽奖。
    一个完美级骨科核心技能。
    一个真实之眼永久强化。
    一个金色传说级的开颅手术。
    收获远超预期。
    陆晨选择了学习。
    开颅手术的完整知识体系涌入大脑。
    颅骨解剖，脑膜结构，脑血管走行，颅内压力学，手术入路选择，骨瓣设计，硬膜切开技巧，脑组织牵拉保护，术中止血方法，减压策略。
    每一个环节都清晰明确，融入了他已有的神经外科基础中。
    学习完毕。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0/100】
    陆晨合上了系统面板。
    三次抽奖全部完成。
    当前感恩值：267点。
    从头开始攒。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明天就要去北京了。
    国家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
    全国各地最优秀的急诊骨干都会参加。
    陆晨不知道那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病例，什么样的挑战。
    但他不紧张。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在什么水平。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十分。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你睡了吗？】
    【小柠：我明天五点就起来给你做早餐，你六点之前来护士站拿就行。】
    【小柠：我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鸡蛋灌饼和小米粥。】
    【小柠：还有，我给你准备了一袋零食放在保温盒下面，你路上饿了可以吃。】
    【小柠：不管你说不说不用，反正我已经准备了，你不能拒绝。】
    陆晨看完这几条消息。
    然后回了。
    【陆晨：好。】
    【小柠：就一个好字？】
    【陆晨：谢谢。】
    【小柠：这还差不多。】
    【小柠：陆医生，你到了北京之后一定要给我发消息，不然我会一直想的。】
    【小柠：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睡觉有没有注意身体什么的。】
    【小柠：就是正常的同事之间的关心！】
    【小柠：不是别的意思！】
    【小柠：好了我说完了，你快睡吧！】
    【小柠：晚安陆医生！】
    【小柠：明天见！】
    陆晨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晚安，明天见。】
    他把手机放下，躺了下来。
    明天开始，就是一个新的阶段了。
    全国级别的平台。
    全国级别的对手。
    全国级别的病例。
    陆晨闭上眼睛。
    十秒后入睡了。
    系统面板在他入睡后自动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不过今天的结算跟以往不太一样。
    因为有三次抽奖的数据要一并更新。

 第179章 出发，去北京

    【系统结算中……】
    【真实之眼升级完毕】
    【扫描精度永久提升25%】
    【诊断信息反馈速度提升40%】
    【新增功能：隐性病灶预警（可提前12小时预判患者潜在恶化趋势）】
    【今日感恩值结算】
    【急性消化道大出血处理：+31】
    【车祸伤胫骨骨折处理：+16】
    【车祸伤脾挫裂伤处理：+28】
    【其余日常接诊累计：+19】
    【今日获得感恩值合计：+94】
    【抽奖消耗感恩值：-3000】
    【当前感恩值合计：361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7/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93/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0/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1/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87/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7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76/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98/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55/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2/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89/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22/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0/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361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宿主即将进入国家级培训平台，建议合理分配精力，高效利用高端教学资源与实操机会，最大化技能经验获取效率】
    【技能面板更新完毕】
    【祝宿主一切顺利】
    ……
    凌晨五点二十八分。
    值班室的门外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保温盒放在地上的声音。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沈小柠把保温盒放在了值班室门口，旁边还放了一个装满零食的纸袋。
    纸袋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粉色的便利贴上面，用圆圆的字体写着八个字。
    “北京加油，等你回来。”
    字的下面画了一个笑脸。
    沈小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没有动静。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敲门。
    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马尾辫在清晨的走廊灯光下晃了两晃，消失在拐角处。
    ……
    五点四十五分。
    陆晨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洗漱，换衣服。
    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门口的保温盒和纸袋。
    他弯腰把东西拿进来。
    打开保温盒。
    鸡蛋灌饼，还是热的，饼皮酥脆，鸡蛋均匀地铺在里面，刷了一层薄薄的酱。
    小米粥，熬得金黄浓稠，上面还漂着几颗枸杞。
    旁边那个纸袋里面装得满满的，有牛奶，有面包，有巧克力，有坚果，还有两包纸巾。
    陆晨看到了便利贴上的那八个字和那个笑脸。
    他把便利贴揭下来，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然后坐下来，把鸡蛋灌饼和小米粥吃完了。
    ……
    六点。
    陆晨拎着行李袋和那袋零食，走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没有到岗。
    他走到护士站的时候，孟燕正在交班。
    “走了？”
    “嗯。”
    “注意安全，给科室争光。”
    “好。”
    孟燕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一个人去北京，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陆晨出了急诊科大楼，走到医院门口。
    清晨的空气很凉，天刚蒙蒙亮。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叫了一辆去高铁站的车。
    等车的时候，他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李主任，我出发了。】
    李森秒回。
    【李森：好，到了报平安，好好学，别丢脸。】
    【陆晨：明白。】
    然后他又给沈小柠发了一条。
    【陆晨：早餐吃完了，很好吃，谢谢。】
    过了大概十秒钟。
    沈小柠的回复来了。
    【小柠：你起来了！鸡蛋灌饼还热吗？我五点十分做好的，怕放凉了。】
    【陆晨：还是热的。】
    【小柠：太好了！】
    【小柠：那个零食你带上了吗？】
    【陆晨：带了。】
    【小柠：路上饿了一定要吃！】
    【陆晨：好。】
    【小柠：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晨：会的。】
    【小柠：陆医生。】
    【陆晨：嗯？】
    【小柠：我等你回来。】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
    然后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陆晨：好，等我回来。】
    ……
    车来了。
    陆晨上车，关上门。
    车子驶出了医院大门，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高铁站不远，十五分钟就到了。
    陆晨取了票，过了安检，坐在候车大厅里。
    七点二十的高铁，还有四十分钟。
    他拿出了行李袋里的急诊医学教材，翻到了之前做好标记的那一页。
    多发伤的系统化评估与处理流程，高级篇。
    他继续读了下去。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吃早餐，有人在刷手机。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看书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深色长裤，行李袋放在脚边，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教科书。
    长相极其出众，但表情很平静。
    平静到好像整个嘈杂的候车大厅都跟他无关。
    ……
    七点十分。
    检票口开放了。
    陆晨合上书，拎起行李袋，排队检票，走上了站台。
    列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行李袋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然后从纸袋里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一边喝一边继续看书。
    七点二十。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了江城站。
    窗外的城市景色开始向后退去。
    陆晨没有看窗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教科书上。
    北京，等着他。
    全国最顶尖的急诊医学平台，等着他。
    他准备好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发车了吗？】
    【陆晨：发了。】
    【小柠：那好！一路平安！】
    【小柠：我去上班了，今天红区没有你，感觉会很不习惯。】
    【小柠：但是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
    【小柠：加油陆医生！】
    陆晨看完消息，回了两个字。
    【陆晨：加油。】
    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
    翻开下一页。
    列车加速，城市的轮廓消失在身后。
    前方是北京。
    前方是更大的舞台。

 第180章 住院医拿的全省第一？太离谱了吧？

    高铁在上午十一点零三分准时抵达北京南站。
    陆晨合上教科书，把牛奶盒丢进垃圾桶，拎着行李袋走下了车。
    站台上人流涌动，北京南站比江城站大了不止一个级别，光是出站通道就走了快五分钟。
    陆晨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按照培训通知上的地址导航。
    培训基地在西城区，从北京南站过去大约四十分钟车程。
    他叫了一辆车，上车之后先给李森发了消息。
    【陆晨：李主任，已到北京】
    李森回得很快。
    【李森：好，注意休息，下午报到别迟到】
    然后他又给沈小柠发了一条。
    【陆晨：到了】
    沈小柠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
    【小柠：太好了！北京热不热？你吃午饭了吗？】
    【小柠：零食吃了吗？】
    【小柠：你千万别不吃啊，面包放久了会干的！】
    【小柠：还有那个巧克力，你路上一定要吃掉，不然化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看了一眼纸袋，巧克力确实已经有点软了。
    【陆晨：在吃了】
    【小柠：真的吗？】
    【陆晨：真的】
    他确实拆了一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向车窗外。
    北京的街道比江城宽了很多，路上的车也更多。
    高楼密集，天际线被切割得很碎。
    四十二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建筑群门口。
    门口的铜牌上写着几行字。
    国家急诊与创伤医学培训中心。
    陆晨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拎着行李袋走了进去。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都是年轻医生的样子，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
    陆晨扫了一眼，发现这些人的年龄大多在三十岁上下，有几个看起来甚至接近四十。
    几乎没有比他更年轻的面孔。
    报到处在大厅右侧，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
    陆晨走过去递上证件。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工作人员接过证件，在名单上找了一下，然后核对信息。
    “陆晨，住院医师，是吧？”
    “是。”
    工作人员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陆晨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名单上的信息，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是住院医师？”
    “对。”
    工作人员没再多说什么，手续办得很利索。
    把学员证、课程表、住宿安排和一个文件袋递给了他。
    “七号楼302室，两人间，你的室友还没到，下午两点在一号报告厅开欢迎会。”
    “好，谢谢。”
    陆晨拿着东西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审视感。
    陆晨转过头。
    一个穿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站在三米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上下打量着他。
    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瘦，发型打理得很整齐，胸前挂着的学员证上写着两行字。
    上海瑞华医院，急诊科。
    陈昊。
    “你就是江城来的？”
    陈昊的目光从陆晨的学员证上扫过，停在了“住院医师”那几个字上面。
    “是。”
    陈昊端着咖啡走近了两步，嘴角微微扬起。
    “住院医师？”
    他把“住院医师”这四个字咬得很重。
    旁边有几个学员听到了动静，目光不约而同地转了过来。
    “这个培训项目是国家级的，全国急诊骨干选拔，每个省都没几个名额。”
    陈昊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记得报名条件里写得很清楚，要求主治医师及以上职称，或具有突出业绩的高年资住院医师。”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晨。
    “你入职多久了？”
    “快三个月。”
    陈昊的咖啡差点没端住。
    “三个月？”
    周围几个学员的表情也变了。
    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三个月的住院医就来参加国家级培训了？”
    “江城市中心医院？这是个什么级别的医院？”
    “省级三甲吧，但也不至于派个三个月的住院医过来。”
    “该不会是关系户吧？”
    这些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在大厅里的回音效果下，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昊似乎对这些议论很满意，又喝了一口咖啡。
    “我不是针对你个人，我只是觉得这样的培训机会很珍贵，应该让真正有实力的人来参加。”
    他顿了顿。
    “江城市中心医院没有别人了吗？”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陆晨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看着陈昊，然后开口了。
    “你说的报名条件里还有一条。”
    “什么？”
    “全省急诊技能考核排名前三可直接获得推荐资格。”
    陈昊皱了一下眉头。
    “你的意思是？”
    陆晨从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是他的推荐材料，最上面一行赫然印着几个字。
    全省急诊技能考核，理论与实操总成绩，第一名。
    总分178分，全场最高。
    陈昊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然后他的嘴角僵住了。
    周围的议论声一瞬间消失了。
    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一个站在旁边围观的学员小声说了一句。
    “全省第一？”
    “而且是住院医拿的全省第一？”
    “这也太离谱了吧。”
    陈昊的脸色有点不自然。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收了回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走开的姿态还算从容，但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陆晨把推荐材料放回文件袋，拎着行李袋继续往外走。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年轻人。”
    陆晨转头看去。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走廊拐角处，身材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很朴素的灰色夹克。
    他的胸口没有挂学员证，而是别着一枚金色的胸针，上面刻着培训中心的标志。
    “叫什么名字？”
    “陆晨。”
    “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晨身上停留了几秒。
    “省考核第一？”
    “是。”
    男人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
    陆晨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那种审视的目光很沉，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过陆晨没有多想。
    他顺着指示牌找到了七号楼，上了三层，打开302室的门。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两张单人床，两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陆晨把行李袋放在左边那张床上，简单整理了一下东西。
    然后拿出课程表看了一眼。
    下午两点：欢迎会暨开班仪式。
    下午四点：学员座谈会。
    晚上七点：自由活动。
    明天上午九点：解剖实操课。
    明天下午两点：病理生理学专题讲座。
    后天上午九点：高级创伤生命支持实操。
    课程排得很满，而且全是硬货。
    陆晨注意到明天上午的解剖课后面有一个括号，里面写着四个字。
    尸体解剖。
    不是模型，不是模拟器，是真的大体解剖。
    他把课程表放好，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十五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欢迎会。
    陆晨拿出教材继续看书。

 第181章 你也在这个培训班？还是我的室友？

    十二点四十分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晨？”
    来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周浩然。
    省考核的银牌得主。
    上次跟陆晨只差了0.3分的那个人。
    “你也在这个培训班？”
    周浩然拎着一个旅行箱走进来，一脸惊喜。
    “而且还是我室友？”
    “嗯。”
    陆晨也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真巧。”
    周浩然把旅行箱往右边那张床上一扔，大咧咧地坐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一点多。”
    “我比你晚了一个多小时，路上堵车堵得我想打人。”
    周浩然一边说一边打量房间。
    “条件还行，比我想象的好。”
    “挺好的。”
    “你刚才在大厅签到了？”
    “签了。”
    周浩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听说刚才有人给你使绊子了？”
    “消息传这么快？”
    陆晨有点意外。
    “我进门的时候，走廊里有几个学员在聊，说上海来的一个主治当众质疑一个住院医的资格，结果被人家一张省考核第一名的成绩单怼了回去。”
    周浩然竖了个大拇指。
    “我一听就知道是你。”
    “没什么大事。”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陈昊，上海瑞华医院的。”
    周浩然想了想。
    “瑞华？那是上海排名前五的三甲，他们急诊科确实挺强的。”
    “嗯。”
    “不过不管他哪儿来的，拿成绩说话比什么都管用。”
    周浩然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对了，你上次考核之后去哪了？我听说你后来做了不少大手术？”
    “在红区日常工作而已。”
    “你管那叫日常工作？”
    周浩然瞪大了眼睛。
    “我听钱主任说的，你在江城做了活体肝移植的肝动脉吻合，还被省院刘崇礼教授点名表扬。”
    “钱主任跟你说的？”
    “对啊，上次我们医院跟广福有个学术交流，钱方旭主任提起你的时候，整个人眉飞色舞的，好像你是他亲儿子一样。”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我记得你之前在省人民医院，怎么现在？”
    “哦，我调到深圳去了，一个月前刚办完手续。”
    周浩然的表情有些感慨。
    “省院待遇是不错，但上升空间有限，深圳那边新建了一个创伤中心，给的条件非常好。”
    “挺好的。”
    “嗯，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这次培训上。
    “你看明天的课程了吗？”
    周浩然指了指桌上的课程表。
    “看了。”
    “尸体解剖。”
    周浩然吸了一口气。
    “说实话，我本科之后就没碰过大体了，心里有点打鼓。”
    “正常，很多人都是这样。”
    “你呢？你打鼓吗？”
    “不打。”
    周浩然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
    下午两点。
    一号报告厅。
    五十名学员坐在阶梯座位上，面前的讲台上站着三个人。
    最中间那个，就是陆晨中午在走廊里遇到的那位银框眼镜男人。
    主持人上台，先做了简短的欢迎致辞，然后开始介绍培训团队。
    “本次培训的总负责人，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主任，韩志国教授。”
    陆晨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想起了中午那短暂的对话。
    原来是协和急诊的主任。
    韩志国走到话筒前面，扫视了一遍台下的学员。
    “各位，欢迎来参加这次培训。”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个培训项目已经办了十二届，每一届我们都从全国各地选拔最优秀的急诊骨干来参加，目的只有一个，让你们变得更强。”
    “接下来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你们会经历高强度的理论学习和实操训练，课程难度会逐步递增，后期还会有真实病例的现场观摩和参与。”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韩志国停顿了一下。
    “把你们在各自医院里的职称和头衔先放一放，在这里你们都是学生，来学东西的，不是来比资历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似乎在台下的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陆晨注意到，陈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间。
    ……
    欢迎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除了韩志国，还有两位导师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一位是北医三院急诊科的罗振宇教授，负责病理生理学和急诊诊断的理论课程。
    另一位是解放军总医院创伤中心的孙教授，负责高级创伤生命支持的实操培训。
    三个人的背景一个比一个硬。
    都是国内急诊领域的顶尖人物。
    欢迎会结束后是学员座谈会。
    五十个人围坐在一起，每人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陆晨听了一圈下来，心里大致有了底。
    这五十个人里，主治医师占了绝大多数，副主任医师有六个，住院医只有他一个。
    最年轻的除了他以外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山东主治。
    大部分人来自省级或市级三甲的急诊科，少数几个来自国家级的大医院。
    陈昊自我介绍的时候特意提了自己“上海瑞华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从业八年”。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陆晨。
    轮到陆晨的时候，他站起来，只说了三句话。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
    没了。
    安静了一两秒。
    “就这？”
    坐在旁边的周浩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嗯。”
    陆晨坐了下来。
    周围有几个学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全省第一的住院医，话确实少。
    座谈会结束后，学员们各自散去。
    陆晨和周浩然回了寝室。
    路上，周浩然忍不住问。
    “你自我介绍也太短了吧？”
    “该说的都说了。”
    “你连省考核第一都没提。”
    “没必要。”
    “你不怕别人继续小看你？”
    “无所谓。”
    周浩然摇了摇头。
    “行吧，反正你这种人，实力摆在那，说不说都一样。”
    回到寝室，陆晨看了一遍明天解剖课的要求。
    课程通知上写得很详细。
    操作内容：完整腹部脏器整体切取，包括胃、十二指肠、小肠、大肠、肝脏、胆囊、胰腺、脾脏的整体取出，同时要求术中完整游离并保留腹主动脉分支、腹腔干、肠系膜上下动脉、门静脉系统及相应的神经丛。
    限定时间：四小时。
    评价标准：脏器完整度、血管保留长度、神经游离清晰度、操作规范性。
    这是对解剖功底的终极考验。
    陆晨把要求看了两遍，然后打开了教科书里关于腹部解剖的章节。
    虽然他有系统加持，但他的习惯从来都是提前做好准备。
    看了大约一个小时，周浩然从卫生间出来，看到陆晨桌上摊着的教材。
    “你还在看腹部解剖？”
    “嗯。”
    周浩然坐到床上，认真地想了想。
    “说实话，明天这个操作我有点慌，本科那会儿的解剖知识忘了一半了。”
    “不急，到时候慢慢来，四小时足够了。”
    “你说得轻松。”
    陆晨没再说话，继续翻书。

 第182章 这个解剖的手法，有点牛逼啊！

    晚上八点，培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是明天解剖课的分组名单。
    五十个学员分成十组，每组五人，每组共用一具大体标本。
    陆晨在第三组。
    同组成员：陆晨，周浩然，陈昊，以及另外两名来自四川和河北的主治医师。
    看到陈昊的名字时，周浩然“啧”了一声。
    “还挺巧，跟你分到一组了。”
    “嗯。”
    “你不在意？”
    “为什么要在意？”
    “万一他在解剖台上找你麻烦呢？”
    “那他就找吧。”
    周浩然看着陆晨平静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明天就看好戏。”
    晚上十点。
    陆晨合上了教材。
    该看的都看了。
    他掏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今天报到结束了，一切顺利】
    沈小柠回得很快。
    【小柠：太好了！住的地方怎么样？有空调吗？被子干净吗？】
    【陆晨：都有，很好】
    【小柠：那就好！你吃晚饭了吗？】
    【陆晨：食堂吃的】
    【小柠：食堂好吃吗？】
    【陆晨：一般】
    【小柠：哼，我就知道，外面的饭肯定没有我做的好吃】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
    【陆晨：确实】
    过了大概五秒钟。
    【小柠：！！！】
    【小柠：你说确实？？？】
    【小柠：你承认我做的饭好吃了？？？】
    【小柠：等一下我要截图保存！！！】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小柠：好吧好吧，陆医生晚安！】
    【小柠：明天培训加油！】
    【陆晨：晚安】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
    清晨七点半。
    培训中心的食堂里，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吃早餐。
    陆晨和周浩然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食堂的早餐是标准的自助形式，品种不少但味道确实一般。
    陆晨吃了两个鸡蛋、一碗粥、两个包子。
    周浩然一边吃一边翻着手机上的解剖图谱。
    “你不紧张？”
    “不紧张。”
    “我是真紧张，昨晚翻了两个小时的解剖书，做梦都在分离肠系膜。”
    “梦里分离成功了吗？”
    “没有，梦里我把标本的小肠扯断了，然后被导师骂了一顿。”
    陆晨没说话。
    周浩然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是真的不紧张还是装的？”
    “真的不紧张。”
    “好吧，我服了。”
    ……
    八点四十五分。
    十组学员按照分组名单进入了培训中心的解剖教研室。
    教研室很大，面积大约有三百平方米，中间整齐摆放着十张不锈钢解剖台。
    每张台上都覆盖着蓝色的无菌巾。
    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这种味道很刺鼻，有几个学员走进来的时候明显皱了皱鼻子。
    但陆晨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在普外科规培的时候就接触过大体，这种气味对他来说已经是常态了。
    第三组的五个人在三号解剖台前集合。
    陆晨，周浩然，陈昊，还有来自四川的黄志远和河北的李明辉。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前的解剖台上是一具处理良好的成年男性大体标本。
    陈昊站在最右边，换好了手术衣和手套，表情严肃，从头到尾没有看陆晨一眼。
    ……
    九点整。
    负责解剖课的导师走到了教研室最前方。
    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教授，解剖学界的权威，姓余。
    余教授开口了。
    “今天的操作要求很简单，但也很难，你们每个人独立完成一具标本的完整腹部脏器切取与游离。”
    “时间限制四小时。”
    “评价标准三个方面，脏器完整度，血管保留长度，神经游离清晰度。”
    “每组五个人共用一张解剖台的工具和器械，但操作是独立评分的，每个人会分配到标本的不同区域。”
    余教授停顿了一下。
    “我要提醒你们一点，这不是一个走流程的操作，而是对你们解剖功底的彻底检验，把你们在临床上积累的所有解剖知识全部拿出来。”
    “行了，开始吧。”
    随着余教授的一声令下，十组学员同时开始操作。
    陆晨分配到的区域是腹部上半区，包括肝脏、胆囊、胰腺、脾脏以及腹腔干和肝十二指肠韧带内的血管神经游离。
    这是整个腹部解剖中难度最高的区域。
    他没有急于动手。
    先花了大约三十秒，仔细观察了标本的整体状态。
    大体的保存状况很好，组织弹性尚可，但由于福尔马林固定的时间较长，部分深层结构的颜色区分度比新鲜标本要差不少。
    这意味着深层血管和神经的辨认需要更多的经验和手感。
    陆晨拿起解剖刀。
    他的第一刀落在了肝脏的镰状韧带上。
    动作很轻，很稳。
    刀锋准确地沿着韧带的附着线切开，没有一丝多余的偏移。
    紧接着是冠状韧带和三角韧带的游离。
    他的速度不快也不慢，每一刀都切在最精准的层面上。
    站在旁边操作自己区域的周浩然余光扫了一眼陆晨的手法，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的天。”
    他自己刚切了两刀就在纠结层面的问题，而陆晨已经把肝脏的韧带全部游离干净了。
    另一边，陈昊正在处理小肠系膜区域。
    他的手法也不差，毕竟是从业八年的主治，解剖基础是有的。
    但他的速度明显比陆晨慢了不少。
    大约四十分钟后，陆晨已经完成了肝脏的全部游离，开始处理肝十二指肠韧带。
    这是腹部解剖中最关键的区域之一。
    肝十二指肠韧带里面包含三根管道，肝固有动脉、门静脉和胆总管，还有一些淋巴组织和神经纤维。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把三根管道完整分离出来并保留足够的长度，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
    陆晨把解剖刀换成了显微解剖钳和剪刀。
    他的手指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每一次钳夹、每一次分离，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门静脉从系膜后方的脂肪组织中被完整地暴露了出来，管壁光滑，没有任何损伤。
    肝固有动脉紧跟着被分离，他甚至把肝固有动脉分出左右两支的分叉点清晰地游离了出来。
    胆总管的游离同样干净利落。
    余教授巡视到三号台的时候，在陆晨身后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陆晨正在操作的区域。
    然后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再然后他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看。
    看了大约十秒钟，他站直了身体，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变了。
    从日常的巡视变成了认真的审视。
    他没有打断陆晨的操作，而是退后一步，站在三号台的侧面继续观察。

 第183章 教科书级别的评价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的时候，陆晨完成了整个肝十二指肠韧带区域的操作，开始处理腹腔干。
    腹腔干是腹主动脉发出的第一个大分支，向下分出肝总动脉、脾动脉和胃左动脉。
    这三根动脉在深层脂肪和结缔组织中走行，周围还有大量的淋巴结和自主神经丛。
    要把它们完整地游离出来而不损伤任何一根小分支，难度极大。
    陆晨在系统辅助下，每一根血管的走行都在脑海中有了清晰的路线图。
    他的操作速度在处理这个区域时快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不够小心，而是因为他太准了。
    当你对每一个层面、每一根血管的位置都心中有数的时候，犹豫和试探的时间就可以省掉了。
    腹腔干连同三大分支被完整地从后腹膜剥离出来的时候，余教授再次走了过来。
    这一次他站在陆晨对面，直接俯身查看。
    一根肝总动脉，保留长度超过14厘米。
    一根脾动脉，保留长度超过12厘米。
    一根胃左动脉，保留长度超过8厘米。
    课程要求的标准是主要血管保留长度不少于8厘米。
    陆晨的保留长度几乎是标准的两倍。
    而且每一根血管的外膜都是完整的，没有任何钳夹损伤。
    余教授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旁边的助教说了一句。
    “你过来看看这个。”
    助教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谁做的？”
    “三号台第一号，你去把他的信息调出来。”
    助教翻了一下名单。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
    余教授“嗯”了一声，没有做评价。
    但他没有再离开三号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陆晨继续操作。
    两小时十六分的时候，陆晨完成了整个上腹区的全部操作。
    肝脏、胆囊、胰腺、脾脏全部从大体中完整取出，排列在旁边的不锈钢托盘上。
    所有主要血管保留长度均超过12厘米。
    腹腔神经丛的主要分支被清晰游离，纤维走向一目了然。
    此时距离四小时的时限还剩一小时四十四分钟。
    他提前了一小时四十四分钟。
    陆晨放下器械，脱掉手套，后退一步。
    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同组的其他人。
    周浩然正在满头大汗地处理小肠系膜根部，进度大约到了一半。
    陈昊的操作区域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二，手法算不上粗糙但也谈不上精细。
    另外两个主治还在各自的区域埋头苦干。
    没有人注意到陆晨已经做完了。
    直到余教授走到解剖台前方，轻轻敲了一下不锈钢台面。
    “三号台一号，操作完毕了？”
    陆晨点了点头。
    “完毕了。”
    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下。
    陈昊的手明显顿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陆晨面前的托盘。
    托盘里整齐摆放着肝脏、胆囊、胰腺和脾脏。
    每一个脏器都完整无缺。
    从脏器上延伸出来的血管蒂被精细地游离并保留了极长的长度，像是教材插图里的标准解剖示意图。
    陈昊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操作区域里还没分离干净的血管残端，然后缓缓闭上了嘴。
    余教授拿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陆晨的每一个游离面。
    检查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放下放大镜。
    “你学过系统解剖吗？”
    “本科学过。”
    “在哪里学的？”
    “江城医科大学。”
    “你的解剖功底不是普通本科教学能教出来的。”
    余教授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你有额外练习过？”
    “手术做多了，对解剖结构比较熟悉。”
    余教授看了他一眼。
    “你做手术做了多久？”
    “三个月。”
    余教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三个月？”
    “是。”
    沉默了几秒。
    余教授转向助教。
    “给这个标本的上腹区评一个分。”
    助教拿着评分表，对照着标准逐项打分。
    五分钟后，助教把评分表递给余教授。
    余教授看了一眼。
    然后他说了四个字。
    “教科书级。”
    这四个字在安静的教研室里传了出去。
    不大不小，但足够旁边几个台的学员听到。
    有人停下了手里的操作，侧头看了过来。
    教科书级。
    这是解剖评分中最高等级的评语。
    全场十组五十个人，给出“教科书级”评价的目前只有一个。
    陆晨。
    周浩然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在这累得半死，你在旁边站着看我受苦。”
    “需要帮忙吗？”
    “不用，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陆晨站在一旁等着同组的人完成操作。
    操作完毕之后他没有急着走，而是观察了一下其他组的进度和手法。
    这是一个学习的好机会。
    来自全国各地的急诊骨干，每个人的手法和习惯都不一样，有些细节值得借鉴。
    ……
    三个半小时的时候，大部分学员完成了操作。
    最后交卷的是一个来自西安的主治，用了三小时五十二分钟，差点超时。
    全部操作结束后，余教授做了总结。
    “整体表现中等偏上，大部分人的基本功是在的，但精细度不够。”
    “尤其是血管游离的长度和清晰度，有一半人达标了，但另一半人不及格。”
    “我在临床上见过很多急诊医生，做手术很快但不够精细，这是一个通病，你们回去之后要有意识地改正。”
    “今天有一个学员表现突出。”
    余教授看向陆晨。
    “三号台一号，用时两小时十六分钟完成全部操作，比最快的预估时间还少了四十四分钟。”
    “脏器完整度满分，血管保留长度平均超过标准值150%，神经游离清晰度满分，总评教科书级。”
    “这是这个培训项目十二届以来，在这个操作上获得教科书级评价的第四个学员。”
    教研室里一阵低声议论。
    第四个。
    十二届的历史上只有四个人达到过教科书级。
    而陆晨是其中之一。
    还是全场用时最少的那个。
    陈昊站在队伍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昨天在大厅里质疑了这个人的资格。
    今天这个人用实力给出了回应。
    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
    只是做了一件事。
    做到了全场最好。
    回寝室的路上，周浩然一直在回味余教授的评价。
    “第四个。”
    “嗯。”
    “十二届加起来也就四个人做到过教科书级，你是其中之一。”
    “嗯。”
    “你能不能有点反应？”
    “挺好的。”
    “你这个人是真的，我要是拿到这个评价我得激动得跳起来。”
    “有什么好跳的。”
    周浩然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优秀的人果然都这样是吧，波澜不惊的。”
    陆晨没说话。
    他确实不觉得有什么好激动的。
    这只是一个开始。
    后面还有半个月的培训。
    真正的挑战还没来。

 第184章 理论课你不会也要拿全场最高分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晨给沈小柠发了消息。
    【陆晨：上午解剖课考核全场最高分】
    【小柠：啊啊啊啊你好厉害！！！】
    【小柠：虽然我听不太懂解剖课具体做什么但是全场最高分就是第一名吗！！】
    【陆晨：算是吧】
    【小柠：那你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
    【陆晨：在食堂吃的】
    【小柠：好不好吃？】
    【陆晨：还行】
    【小柠：别说还行了你就是在糊弄我】
    【小柠：你一定想念我做的饭了对不对！】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
    【陆晨：有点】
    过了大概三秒钟。
    【小柠：截图保存！第二次了！】
    有些事不用说太多。
    简短的两个字就够了。
    吃完午饭，陆晨回到寝室休息了半小时。
    下午两点的课是病理生理学专题讲座。
    地点在培训中心的阶梯教室。
    和上午的动手操作不同，这是一堂纯理论课。
    但陆晨知道，纯理论课不代表轻松。
    尤其是上课的人是北医三院急诊科的罗振宇教授。
    ……
    阶梯教室的空间很大，能容纳八十人，五十个学员坐下之后还有不少空位。
    教室前方的大屏幕上已经投出了今天的课题。
    “极端环境下多器官功能衰竭的病理生理机制与临床决策。”
    陆晨找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周浩然紧跟着坐在他旁边。
    “理论课你不会也要拿全场最高分吧？”
    “看情况。”
    “你这话说得好没诚意。”
    两点整。
    罗振宇教授走进了教室。
    五十出头的样子，身材微胖。
    他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件格子衬衫。
    看起来不太像一个教授，倒像一个退休的高中数学老师。
    但他一开口说话，整个教室的气氛就变了。
    “这堂课我不讲PPT。”
    罗振宇站在讲台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
    “PPT你们回去自己下载看就行了，我今天要做一件事。”
    他转身，按下了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份病历。
    非常详细的病历。
    患者信息：男性，47岁，建筑工人。
    主诉：高处坠落伤后6小时送入急诊。
    受伤机制：从12米高的脚手架坠落，落地时左侧身体着地，地面为水泥地。
    初始生命体征：GCS评分8分，血压72/45mmHg，心率138次/分，呼吸28次/分，血氧饱和度81%。
    初步影像学：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第4至第9肋），左侧血气胸，脾脏破裂III级，骨盆多处粉碎性骨折，左股骨干骨折。
    实验室检查：血红蛋白61g/L，血小板计数72×10^9/L，乳酸12.8mmOl/L，凝血酶原时间21.4秒，肌酐187μmOl/L，pH7.18。
    诊断：多发创伤合并失血性休克，创伤性凝血病，早期MODS。
    罗振宇让大家看了两分钟。
    然后他开口了。
    “这个病例是真实的。”
    “三年前，西北某省一家三甲医院的急诊收治了这个病人。”
    “从送入急诊到最终宣布抢救无效，一共经历了十四个小时。”
    “病人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现在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
    罗振宇点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完整的诊疗记录，从入院到死亡的全部过程。
    “你们用两个小时的时间，重新分析这个病例的整个诊疗过程。”
    “找出所有你们认为存在问题的环节。”
    “然后提出你们自己的方案。”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病人还有救，告诉我怎么救。”
    “如果你们觉得这个病人确实没法救，告诉我为什么。”
    “限定两小时，到时间我会听你们的汇报。”
    罗振宇说完，走到了教室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拿出一本书开始看。
    把时间交给了学员。
    教室里开始了低声的讨论。
    学员们有的独自翻阅病历，有的凑在一起交换意见。
    陆晨快速浏览了整份诊疗记录。
    入院后的处理流程是标准的，大量输血、输液、胸腔闭式引流、损害控制性手术。
    急诊团队在入院后40分钟内完成了胸腔引流和腹腔探查，切除了破裂的脾脏，对骨盆骨折进行了外固定。
    操作流程没有明显的失误。
    但病人的情况在术后持续恶化。
    术后2小时，血乳酸从12.8升到了18.7。
    术后4小时，出现了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术后时，肾功能彻底衰竭，血肌酐飙升到了487。
    术后10小时，肝功能开始崩溃。
    术后14小时，心脏骤停，抢救无效，死亡。
    一个标准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死亡过程。
    陆晨把这份诊疗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然后他开始逐项分析每一个时间节点的处理细节。
    两小时的讨论时间过去了一半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形成了几种主流观点。
    第一种观点认为，初始手术处理不够彻底，脾切除后腹腔内可能残留了活动性出血源。
    第二种观点认为，早期输血策略有误，成分输血的比例不合理，导致凝血功能进一步恶化。
    第三种观点认为，骨盆骨折的处理应该更早进行介入栓塞而不是外固定，减少隐性出血量。
    每一种观点都有道理，也都有人提出了相应的改良方案。
    但罗振宇一直坐在后面，每当有学员主动去跟他讨论方案的时候，他只是摇头。
    “不对，继续想。”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过去了。
    教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焦躁。
    能提出的方案基本都提出来了，但没有一个被导师认可。
    陈昊站起来发言了一次，提出的方案是加大去甲肾上腺素的使用剂量配合早期ECMO支持。
    罗振宇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方向不对，你没有找到核心问题。”
    陈昊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无从反驳。
    周浩然试着提出了一个关于CRRT早期介入的方案，罗振宇听了之后说了一句“接近了，但不够”，然后继续摇头。
    两小时快到的时候，罗振宇从后排站起来，走回了讲台。
    “时间差不多了。”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
    “你们的讨论很积极，提出的方案也都有一定的合理性。”
    “但你们忽略了一件事。”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上放大了诊疗记录中的一页。
    实验室检查随访记录。
    “你们看的都是大的处理策略，手术怎么做，输血怎么比，骨盆怎么处理。”
    “但没有人去仔细看这些数字。”
    他指了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检验数据。
    “这个病人在术后第2小时到第4小时之间，发生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在当时没有被发现，也没有被处理。”
    “正因为这件事情没有被处理，后面才会出现不可逆的MODS。”
    “换句话说，如果在那个窗口期及时干预，这个病人有可能不会死。”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但我今天的结论是。”
    罗振宇的语气变得很郑重。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基于这份病历里的所有信息，这个病人确实没有逆转的可能。”
    “因为那个关键的窗口期已经过了，后面不管你怎么做都是事后补救，救不回来了。”
    “这就是急诊医学最残酷的地方。”
    “有些病人你不是不会救，而是你发现得太晚。”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
    他正准备关掉屏幕。
    “罗教授。”
    一个声音从五排靠左的位置传来。
    不大，但很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陆晨站了起来。
    “我有一个不同意见。”

 第185章 这个结论，比我之前给出的更准确

    罗振宇的手停在遥控器上，转头看向他。
    “哦？”
    “你刚才说，那个关键的窗口期没有人发现。”
    “是的。”
    “我找到了。”
    教室里的气氛一瞬间变了。
    罗振宇放下了遥控器，面朝陆晨，推了推眼镜。
    “说。”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了教室侧面的白板前方，拿起了一支记号笔。
    他在白板上写了四组数字。
    入院时：钙离子1.08mmOl/L
    术后1小时：钙离子0.97mmOl/L
    术后2小时：钙离子0.82mmOl/L
    术后3小时：钙离子0.71mmOl/L
    四个数字写完，陆晨在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画了一条横线。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全场。
    “这是病历里记录的血清游离钙浓度。”
    “入院时1.08，已经偏低了，但还在勉强可以代偿的范围。”
    “术后1小时降到0.97，考虑到大量输血中枸橼酸螯合钙离子的影响，这个下降速度是预期内的。”
    “但是这里。”
    陆晨指了指从0.97到0.82的那一段。
    “从术后1小时到术后2小时，钙离子在一小时内从0.97暴降到了0.82。”
    “这个下降的速度不正常。”
    “如果只是枸橼酸螯合的影响，不会这么快。”
    “这说明在这个时间段内，除了大量输血导致的钙流失之外，还有其他的因素在消耗钙离子。”
    “我查看了同一时间段的其他数据。”
    陆晨又在白板上写了几个数字。
    术后2小时：血磷浓度2.41mmOl/L（明显升高）
    术后2小时：血钾浓度6.2mmOl/L（明显升高）
    术后2小时：pH7.12（进一步下降）
    “血磷升高、血钾升高、pH下降、钙离子急剧下降。”
    “在严重创伤背景下，这四项指标同时出现异常变化，指向的是同一个病理过程。”
    陆晨顿了一下。
    “骨盆粉碎性骨折，导致了大面积骨组织碎裂和骨髓外溢。”
    “骨内磷酸钙在酸中毒环境下，释放出大量的磷。”
    “升高的磷与血中的钙结合形成磷酸钙沉积，进一步消耗了本就不足的游离钙。”
    “同时，坏死的肌肉组织和骨髓细胞溶解释放大量钾离子和磷，加速了电解质紊乱。”
    “这不是单纯的输血性低钙。”
    “这是创伤相关的钙磷代谢紊乱叠加在输血性低钙之上，导致了一个极其凶险的复合性电解质失衡。”
    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消化陆晨说的内容。
    罗振宇推了一下眼镜，眼神变了。
    “继续。”
    “当游离钙浓度降到0.82以下的时候，心肌收缩力会显著下降，外周血管的张力也会进一步减低。”
    “再加上酸中毒对心肌细胞的直接抑制，循环系统在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失代偿了。”
    “术后4小时出现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也跟这个有关。”
    “低钙本身就会影响凝血因子的活性，叠加大量输血造成的稀释性凝血障碍。”
    “凝血功能，在术后2到4小时之间的崩溃几乎是必然的。”
    “但如果在术后2小时这个钙离子急剧下降的拐点，被及时发现。”
    陆晨把记号笔放回了白板架上。
    “在那个节点进行针对性的干预，高浓度氯化钙持续静脉泵入补钙的同时，启动枸橼酸体外螯合连续性血液滤过，也就是CVVH，用低钙透析液配合枸橼酸抗凝。”
    “这种模式的好处是双重的。”
    “一方面可以通过CVVH清除多余的磷、钾和炎性介质，从源头上减缓电解质紊乱的恶性循环。”
    “另一方面，枸橼酸抗凝模式不会加重低钙，反而可以在体外循环过程中精确调控钙浓度的补充速度。”
    陆晨停了一下。
    “如果这个方案在术后2小时那个拐点及时启动，根据当时的实验室数据反推。”
    “患者在术后4小时的凝血功能崩溃，有可能被延缓甚至部分阻止。”
    “凝血功能一旦被稳住，后面的DIC就不会那么快来。”
    “DIC不来，肾脏和肝脏的微循环损伤就不会那么严重。”
    “MODS的进程就可能被减缓。”
    “当然，我不是说这个方案一定能救活他。”
    陆晨看向罗振宇。
    “这么严重的多发伤，变数太多了，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结果。”
    “但如果在那个拐点及时干预，我认为逆转的可能性大约在13%左右。”
    “不高，但不是零。”
    ……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是那种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安静。
    罗振宇看着白板上的那几组数字，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十五秒，他缓缓地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你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个钙离子拐点的。”
    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这份病历我给过不下十批学员看。”
    “之前所有的人，包括一些资深的副主任医师，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手术策略和输血策略上。”
    “从来没有人去仔细看那组电解质随访数据。”
    “连我自己在第一次复盘这个病例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钙离子的这个异常拐点。”
    “是后来请了内分泌科和肾内科的专家一起复盘，才发现了这个问题。”
    罗振宇看向陆晨。
    “你刚才说的CVVH方案，我也跟肾内科的专家讨论过，结论和你说的差不多。”
    “理论上如果在那个窗口期介入，确实有一定的逆转可能。”
    “至于具体的概率，我们当时的估算是10%到15%。”
    “你说13%，在这个区间之内。”
    他停了一下。
    “我需要修改一下我之前的结论。”
    罗振宇走回到讲台上，在屏幕旁边那块小白板上写了一行字。
    “在当前技术条件下，若能在术后2小时的电解质异常拐点及时识别并启动针对性CVVH干预，该病例存在约10到15%的逆转可能。”
    写完之后，他转过身。
    “这个结论比我之前给出的更准确。”
    他看着陆晨。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
    “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罗振宇“嗯”了一声。
    “陆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的临床思维很扎实，不是死读书读出来的，是在实战中磨出来的。”
    “能够从复杂的数据噪声里抓到关键信号，这个能力不是光靠教科书能训练出来的。”
    “你做到了。”
    “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收拾了讲台上的资料。
    但很好两个字从罗振宇嘴里说出来的分量，在场的学员都明白。
    这位教授在急诊学术界以严苛出名，一堂课下来能给出一句还行，已经是对学员极大的肯定了。
    很好两个字，在场没人听他对学员说过。

 第186章 那个江城来的住院医，不简单啊

    课后，学员们陆续离场。
    走在走廊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个江城来的住院医，不简单啊。”
    “上午解剖课拿了教科书级评价，下午的病例分析又破了罗教授的死局。”
    “他真的才三个月？”
    “管他几个月，这个水平放到我们科，至少得干七八年才有可能达到。”
    “上海那个陈昊，全程没吭声。”
    这些话陆晨都听到了。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转向了别的地方。
    刚才那个病例的分析过程中，他使用了真实之眼升级之后新增的“隐性病灶预警”功能。
    虽然病历是纸质的而不是活人，系统不能直接扫描，但在他仔细数据的过程中，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了一种信号。
    那组电解质数据在他眼前呈现的方式变了。
    升级之前，数据就是数据，他需要自己逐项对比、手动分析才能发现异常。
    升级之后，异常的数据会自动被标亮，关联性会以直觉的方式呈现在脑海中。
    信息处理速度确实提升了40%。
    这种提升在面对海量数据的复杂病例时极其有用。
    陆晨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回到寝室，周浩然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过完，我的大脑已经欠费停机了。”
    他往床上一瘫。
    “你上午解剖课提前一百分钟交卷，下午理论课破了罗教授的死局，你还是人吗？”
    “是。”
    “那你是什么品种的人？”
    “普通品种的。”
    周浩然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普通品种做不到你这样的。”
    “做得到。”
    “怎么做到？”
    “多看书，多练手，多上手术台。”
    周浩然沉默了两秒。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懂，但合在一起我就觉得你在骗我。”
    陆晨没有接话。
    他坐到桌前，拿出了教材。
    明天的课程是高级创伤生命支持实操，需要提前准备。
    周浩然从床上爬起来，看了陆晨一眼。
    “你又看书？”
    “嗯。”
    “你不累吗？”
    “不累。”
    “你这体力是怎么来的？”
    陆晨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体力确实比正常人好。
    基因强化药剂的效果还在发挥作用。
    体力上限提升20%，精力恢复速度提升15%，睡眠效率提升25%。
    这些被动增益让他在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中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续航能力。
    周浩然搞不清楚原因，但也懒得追问了。
    他认识陆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你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不如闭嘴，然后默默跟上他的节奏。
    ……
    晚上九点。
    陆晨合上教材。
    该看的内容都消化完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沈小柠的消息有七条。
    【小柠：陆医生下午的课怎么样？】
    【小柠：今天红区来了一个车祸的，孙吉处理的，说是很想你在。】
    【小柠：哈哈哈你不在大家都觉得少了主心骨。】
    【小柠：晚饭我自己做了一个人吃的，好孤独啊。】
    【小柠：你在忙吧，我先不打扰你了。】
    【小柠：但你看到了一定要回我！】
    【小柠：不回的话我就生气了！】
    陆晨看完，回了消息。
    【陆晨：下午的课不错，学了东西】
    【小柠：真的吗！你又学到新东西了！】
    【陆晨：嗯，一个很有意思的病例】
    【小柠：什么病例呀？】
    【陆晨：说了你也听不懂】
    【小柠：你说你说嘛，我听得懂的！我现在可厉害了，你的论文我都看了好几遍！】
    陆晨想了想。
    【陆晨：一个多发伤的病人，所有人都觉得救不回来了，但我在数据里找到了一个大家都没发现的关键问题，如果当时能早一步发现，病人有可能活下来】
    过了几秒钟。
    【小柠：陆医生你好厉害。】
    这次她没有加感叹号。
    也没有用激动的语气。
    就是很平静的一句话。
    【小柠：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能救别人救不了的人，这就是你一直在努力的方向吧。】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这姑娘偶尔会说出一些让他意外的话来。
    【陆晨：嗯】
    【小柠：那你加油，明天也要好好的！】
    【小柠：晚安陆医生！】
    【陆晨：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
    ……
    窗外的北京夜景跟江城完全不一样，灯光更密集，更亮，也更远。
    但陆晨没有看窗外。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收获。
    上午解剖课，教科书级评价。
    系统没有直接给出技能经验，因为解剖操作的经验归类在“外科基础操作”里面。
    下午理论课，钙离子拐点的分析，这属于“内科诊断学”和“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范畴。
    明天是高级创伤生命支持实操课，这就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了。
    创伤急救综合术、气管插管术、胸腔闭式引流术这些技能都能直接获得经验。
    培训才第一天，但陆晨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个平台的资源密度远超江城。
    这里的教学内容更系统，实操标准更高，导师的水平也更强。
    在这种环境下学习，系统经验值的获取效率会比日常工作高出不少。
    十五天的培训期加起来，技能面板的提升幅度应该会非常可观。
    他不着急。
    慢慢来。
    一步一步地把每一项技能推到极限。
    ……
    九点半。
    周浩然已经睡了，鼾声均匀。
    陆晨关了台灯，躺到床上。
    三秒后入睡。
    系统面板在他入睡后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今日培训活动经验结算】
    【课程：大体解剖实操（腹部脏器切取+血管神经游离）】
    【操作评价：教科书级】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7→98】
    【经验获取说明：培训基地高规格教学环境触发“精英学习环境加成”，经验获取效率额外提升20%】
    【课程：病理生理学专题讲座（多器官功能衰竭病例分析）】
    【课堂表现评价：核心问题破解者】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93→95】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1→34】
    【经验获取说明：成功识别导师预设的隐藏关键信号并提出有效方案，触发“理论洞察加成”，本次理论课经验额外提升35%】
    【今日感恩值结算】
    【培训期间无直接患者接诊，今日感恩值无新增】
    【当前感恩值合计：361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系统提示：宿主在国家级培训平台的首日表现优异，已引起多名高级导师的关注，建议继续保持高效学习状态，充分利用后续高难度实操课程最大化技能经验获取】
    【技能面板更新完毕】
    【祝宿主培训顺利】

 第187章 课程安排：气道管理专项训练

    培训第五天，清晨六点四十。
    陆晨睁开眼的时候，周浩然还在打呼噜。
    他起身洗漱，翻了一下今天的课程安排。
    上午八点半到十二点半，气道管理专项训练。
    地点在培训中心B栋的临床技能中心。
    课程名称写得很正式，但昨天晚课结束的时候，负责实操的孙顾北教授单独交代过一句话。
    “明天的气道课不是普通训练，是闯关考核，做好心理准备。”
    闯关。
    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淘汰的意味。
    陆晨穿好衣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沈小柠的消息照例有五六条。
    【小柠：陆医生早上好！】
    【小柠：今天北京天气怎么样？江城下雨了】
    【小柠：我昨天值夜班，来了三个喝醉酒打架的，孙吉处理的，他说要是你在就好了】
    【小柠：你今天课程安排是什么呀？】
    【小柠：不管什么课你肯定又是最厉害的！】
    【小柠：加油加油！】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气道管理专项训练，闯关考核】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
    【小柠：闯关！听起来好酷！是那种一关一关往上打的吗！】
    【陆晨：差不多】
    【小柠：那你肯定能通关的对吧！】
    【陆晨：嗯】
    【小柠：好简洁，但我信你！】
    陆晨放下手机。
    他确实不紧张。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87。
    加上这几天培训期间的实操积累，进度已经涨到了89。
    困难气道处理、各类复杂气管插管操作，系统直接写入的技能记忆，让他在面对任何气道场景的时候都有足够的底气。
    不过他不打算在一开始就冲出去。
    培训到现在第五天了，他已经引起了足够多的关注。
    上午解剖课教科书级评价，下午理论课破罗振宇教授的死局。
    第二天的创伤实操课又拿了最高分，第三天和第四天的综合急救演练同样表现抢眼。
    锋芒已经露得够多了。
    今天的气道考核，他打算最后出场。
    先看看其他人的水平，顺便观察一下孙顾北教授的评分标准和出题风格。
    然后再出手。
    ……
    周浩然在七点十分的时候，被闹钟吵醒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在看教材的陆晨。
    “你是不是不用睡觉的？”
    “睡了六个半小时。”
    “六个半小时你就能精神成这样？”
    “够了。”
    周浩然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今天气道闯关，你有没有提前了解过具体内容？”
    “孙教授昨天没细说。”
    “我听第一组的黄志远打听到的消息，说是困难气道十连考，十关连闯，一关比一关难，失败就直接退场。”
    “嗯。”
    “你就一个嗯？”
    “还能怎样？”
    周浩然看了他两秒。
    “行吧，你开心就好，我去洗脸了。”
    早饭的时候，食堂里的气氛明显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坐着，交头接耳的声音比往常大了不少。
    显然大家都听说了今天考核的形式。
    “听说十关里面有喉痉挛、气道烧伤水肿，还有颈椎固定下的盲插，这些在临床上都是极端情况。”
    “正常临床我遇到过一次喉痉挛，当时在场的是我们主任和两个副高，三个人一起处理的。”
    “让咱们一个人处理？”
    “你没听明白吗？闯关，一关一关往上打，失败了就下来。”
    “那能闯到第几关就算合格？”
    “不知道，没说合格线。”
    这些交谈陆晨都听在耳朵里，但他没有参与。
    他吃了三个鸡蛋、一碗粥、一个馒头，然后安静地收拾托盘离开了。
    周浩然端着盘子跟上来。
    “你今天准备第几个上？”
    “最后。”
    “为什么？”
    “先看看别人怎么打。”
    周浩然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你这人虽然低调，但每次出手都是压轴。”
    “我不是低调。”
    “那你是什么？”
    “我是在等。”
    “等什么？”
    “等最合适的时机。”
    周浩然没再问了。
    ……
    八点二十五分。
    五十名学员在临床技能中心集合。
    临床技能中心的面积不小，整个B栋的一楼和二楼都是。
    今天用的是一楼的气道管理模拟室，空间大约有一百五十平方米。
    房间中央摆着一台高保真气道模拟人，旁边是全套的气道管理设备。
    包括喉镜、气管导管、可视喉镜、环甲膜穿刺套件、纤维支气管镜、喉罩等。
    模拟人的仿真程度极高。
    陆晨扫了一眼，注意到模拟人的口腔、咽喉、声门部分都采用了最新的硅胶材料，可以模拟各种病理状态下的气道改变。
    孙顾北教授站在房间最前方。
    五十出头的军人出身，身材魁梧，站姿笔直，说话声音洪亮，不带一丝废话。
    “今天的课程叫气道管理专项训练，但实际上就是考试。”
    他开门见山。
    “十关，难度递增，每关一个场景，每个场景都是我从真实临床案例中提取的。”
    “规则很简单，每个人按照抽签顺序上场，从第一关开始闯，失败了下来，成功了进入下一关。”
    “评分标准三个，操作成功率、操作时间和并发症控制。”
    “每一关都有限定时间，超时视为失败。”
    孙顾北停了一下。
    “你们当中大部分人都做过气管插管，有些人可能做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天的十关里面，至少有三关的场景是你们在临床中极少遇到的。”
    “能闯到第五关的，说明基本功扎实。”
    “能闯到第七关的，说明技术过硬。”
    “能闯到第八关以上的。”
    他环视了一圈。
    “我还没见过。”
    这句话说完，有几个学员的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好，抽签吧。”
    助教把签筒拿了上来。
    五十个签，五十个顺序。
    陆晨伸手进去抽了一根。
    49号。
    倒数第二。
    够靠后了。
    他本来想抽到最后一个，但49号也差不多。
    周浩然抽到了第18号。
    陈昊抽到了第31号。
    抽签结束后，孙顾北教授没有废话。
    “一号，上来。”
    第一个上场的是一个来自武汉的主治医师，干了六年的急诊，气道管理经验算丰富的。
    第一关的场景是标准困难气道，模拟人设定为三级喉暴露，口张开度受限，舌体肥大。
    这个场景在临床上不算罕见，对有经验的急诊医生来说应该能应付。
    武汉的主治用了48秒完成插管，一次成功。
    孙顾北点了点头。
    “及格，进第二关。”
    第二关的场景升级了，在第一关的基础上增加了大量口腔出血，视野受阻。
    这个主治在第二关用了一分十二秒，过程中尝试了两次，最终成功。
    “勉强，继续。”
    第三关。
    颈椎损伤强制固定，不能后仰头部，只能用可视喉镜进行中线定位插管。
    武汉主治在第三关用了一分四十秒，有一次误入食道，及时发现后重新调整，成功完成。
    “还行，继续。”
    第四关。
    喉痉挛。
    模拟人在插管过程中突发喉痉挛，声门紧闭，导管无法通过。
    这个场景的难点在于如何判断和处理喉痉挛，而不是强行插入导管。
    武汉主治在第四关的处理上出了问题，他尝试加深镇静后再次进管，但用力过大导致模拟人的声门黏膜出现了损伤信号。
    孙顾北摇了摇头。
    “出局，声门损伤，这在真实病人身上会导致声门水肿甚至撕裂。”
    第一个学员，闯到了第四关。
    不算差了。

 第188章 陆晨登场！开始闯关！

    接下来的学员依次上场。
    第二个闯到了第三关就失败了，颈椎固定下的插管技巧不熟练。
    第三个闯到了第五关，场景是气道烧伤后水肿，声门已经肿得只剩一条缝，需要用更细的导管配合纤支镜才能成功进管。
    这个人选管选错了，超时退场。
    第四个闯到了第六关。
    第五个闯到了第四关。
    第六个闯到了第三关就出局了。
    一个上午过去了大半，十七个学员完成了闯关。
    最好成绩是第六关，由一个来自南京的主治完成的。
    但第七关他失败了。
    第七关的场景是异物误吸合并气道烧伤，需要在避开异物的情况下完成紧急气道建立。
    南京主治在避开异物的时候动作不够精准，触碰到了异物导致其位移，堵塞了主支气管，模拟人血氧直接降到零。
    “出局。”
    孙顾北的语气始终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是军人，评分就是评分，没有安慰也没有鼓励。
    第十八个上场的是周浩然。
    周浩然的基本功确实扎实。
    他在省院急诊干了五年，气管插管做过几百次，困难气道也处理过不少。
    第一关到第四关一路畅通，每一关都是一次成功。
    第五关的气道烧伤水肿，他在选管和进管角度上犹豫了一下，用了一分二十秒，但最终成功完成。
    第六关是气道出血合并凝血障碍，声门周围持续涌血，视野几乎完全被血液遮挡。
    周浩然改用纤支镜引导，在1分45秒内完成了盲探式进管。
    孙顾北说了一声“不错”。
    第七关。
    异物误吸合并气道烧伤。
    和之前南京主治遇到的一样。
    周浩然吸取了前面失败者的教训，动作轻了很多。
    但他在绕过异物的时候，导管的角度偏了大约两毫米，导管前端蹭到了水肿的气道壁，模拟人触发了“黏膜撕裂”警报。
    “出局。”
    周浩然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第七关，差一点。”
    他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微微点了下头。
    第七关的成绩对周浩然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全场目前最高。
    但这不是终点。
    接下来的学员继续闯关。
    第十九个到第三十个之间，最好成绩也只是第七关。
    陈昊在第31个出场。
    不得不承认，陈昊有实力。
    他在上海瑞华医院急诊科干了八年，各种气道场景都见过。
    第一关到第六关一路平推，操作手法流畅干脆。
    第七关的异物误吸合并气道烧伤，他处理得比周浩然更稳，成功避开异物完成插管。
    用时1分38秒。
    周围有学员低呼了一声。
    到第七关了。
    目前和周浩然并列最高，但陈昊成功了而周浩然失败了。
    第八关。
    陆晨注意到孙顾北在调整模拟人参数的时候多按了好几下。
    这说明第八关的设定比前面复杂得多。
    场景弹出来了。
    严重面部外伤导致口腔结构完全破坏，经口插管不可能完成，同时颈椎固定导致术者不能进行外科气道。
    唯一的选择是经鼻气管插管。
    但模拟人的鼻腔被设定为双侧鼻中隔严重偏曲，有效通道极窄。
    陈昊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经鼻盲探插管在日常临床中用得很少，大部分急诊医生的经验累积不够。
    他拿起导管，尝试从右侧鼻腔进入。
    导管推进到鼻咽部的时候卡住了。
    他换了一个角度，再推，还是不通。
    换左侧鼻腔。
    推进了大约六厘米，导管前端触碰到了偏曲的鼻中隔骨性突起。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过去。
    陈昊调整了三次角度，导管终于通过了鼻腔的狭窄段，进入了口咽部。
    但问题接踵而来。
    经鼻插管需要在没有直视的情况下将导管前端引导进入声门。
    这需要操作者通过听诊和触感来判断导管前端的位置。
    陈昊试了两次。
    第一次导管进了食道。
    他拔出来，重新调整。
    第二次，导管前端碰到了声门前壁上方，没有进入声门。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第三次尝试的时候，陈昊的手速明显加快了。
    但越快越容易出错。
    导管前端在通过声门的瞬间角度偏了，模拟人触发了“声带损伤”警报。
    “出局。”
    陈昊的表情很难看。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
    第八关，他没过。
    但闯到第八关本身已经是目前的最高纪录了。
    全场最高纪录。
    周围的学员确实也给了掌声。
    孙顾北看着陈昊。
    “第八关的经鼻盲探插管你的基本思路没错，但手上的精度不够。”
    “在鼻中隔偏曲的条件下，导管推进的力量控制要精确到克级别。”
    “你用力太大了。”
    陈昊没说话，退回到了队伍里。
    接下来的学员里，第32号到45号，没有人闯到过第八关。
    最好的也就是第七关。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了。
    46号到48号相继闯关，成绩分别是第五关、第六关和第四关。
    49号。
    陆晨。
    他从队伍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模拟室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前四天的培训，已经让所有学员都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
    解剖课教科书级，理论课破罗振宇教授的死局，创伤实操课连续最高分。
    现在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
    这个人在气道闯关里能到第几关。
    陈昊靠在后面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投在陆晨身上。
    他心里清楚，如果陆晨也倒在第八关或者第八关之前，那之前的差距就没那么夸张。
    但如果陆晨闯过了第八关。
    那就不一样了。
    孙顾北看了陆晨一眼。
    “49号，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开始。”
    第一关。
    标准困难气道，三级喉暴露，口张开度受限，舌体肥大。
    陆晨拿起喉镜。
    他的第一个动作就让前排观察的几个学员眉头一挑。
    他没有直接进镜，而是先用左手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模拟人的下颌角和舌根位置。
    这个动作不到一秒，但信息量极大。
    下颌角的角度、舌体肥大的程度、口腔开合的极限。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瞬间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空间判断。
    然后他进镜了。
    喉镜片沿着舌根滑入，轻柔地挑起会厌。
    声门暴露。
    导管进入。
    气囊充气。
    听诊确认。
    全程22秒。
    前面最快的学员用了38秒。
    孙顾北的眉毛动了一下。
    “过，继续。”

 第189章 你确定要继续第九关？

    第二关。
    口腔大量出血，视野受阻。
    陆晨用吸引器清理了一下出血区域，但没有完全吸净。
    他在血液还在缓慢涌出的情况下直接进镜，在血液遮挡视野的间隙中精准捕捉到了声门的位置。
    导管一次进入。
    18秒。
    周浩然在旁边看着，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18秒。
    第二关。
    这个速度，有些离谱了。
    “过。”
    第三关。
    颈椎固定，不能后仰头部，可视喉镜中线插管。
    陆晨换了可视喉镜，屏幕上的画面在他手中稳定得没有任何晃动。
    导管沿着声门中线精准进入。
    24秒。
    “过。”
    第四关。
    喉痉挛。
    模拟人在插管过程中声门突然紧闭。
    陆晨的导管刚抵达声门口就停住了。
    他没有强推。
    他立刻回撤导管，同时给予模拟人静脉丙泊酚加深镇静，配合琥珀酰胆碱肌松。
    等了八秒钟。
    系统提示喉痉挛解除。
    陆晨再次进导管。
    一次成功。
    全程35秒。
    前面大部分人在这一关失败的原因就是强行进管导致声门损伤。
    陆晨的处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操作。
    “过。”
    第五关。
    气道烧伤后水肿，声门只剩一条窄缝。
    陆晨直接选用了5.0的细导管。
    他在纤支镜引导下，将导管前端精准地送入了那条不到4毫米宽的声门缝隙。
    21秒。
    孙顾北盯着模拟人的监控屏幕看了三秒。
    导管位置完美，没有触碰到任何水肿的组织。
    “过。”
    第六关。
    气道大量出血合并凝血障碍，声门几乎不可见。
    陆晨同样使用纤支镜，但他的操作节奏跟前面用纤支镜的学员完全不同。
    其他人用纤支镜的时候，镜头会反复调整、反复寻找方向。
    陆晨的镜头进入气道之后几乎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在血液中寻找声门的速度极快。
    不是因为他运气好。
    而是因为他的手太稳了。
    纤支镜的前端在他手里就像是长了眼睛，每一个微小的转向都有明确的目的。
    声门找到了。
    导管通过纤支镜引导滑入声门。
    28秒。
    在场的学员有几个人已经不说话了。
    前六关全部一次成功，没有任何失误，每一关的用时都远低于其他所有人。
    “过。”
    第七关。
    异物误吸合并气道烧伤。
    就是之前周浩然和陈昊都吃了亏的那一关。
    模拟人的气管内有一个异物模拟体，位于声门下方约两厘米的位置。
    异物上方的气道黏膜严重水肿。
    操作者需要在不触碰异物的前提下，从异物和水肿的气道壁之间的缝隙中插入导管。
    这个缝隙只有大约三毫米。
    三毫米的空间，配合水肿的黏膜和气道出血，视野极差。
    陆晨用纤支镜先探查了一遍异物的位置和周围的缝隙宽度。
    然后他做了一个前面所有学员都没有做过的动作。
    他将纤支镜退出来，根据探查结果在导管前端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弯曲角度调整。
    这个调整只有两毫米。
    但就是这两毫米的弯曲，让导管前端在重新进入的时候，完美地从异物和水肿壁之间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没有碰到异物。
    没有碰到水肿的黏膜。
    导管顺利到达声门下方的安全位置。
    32秒。
    周浩然的嘴巴这次是真的合不上了。
    他在第七关失败了。
    陈昊在第七关过了但用了一分三十八秒。
    陆晨用了32秒，一次成功。
    孙顾北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走到模拟人旁边，低头查看了导管的位置和异物的状态。
    异物纹丝未动。
    导管和异物之间的间距均匀。
    他站直身体，看了陆晨一眼。
    “你是怎么判断弯曲角度的？”
    “纤支镜探查的时候测了缝隙的宽度和走行方向，根据导管材质的回弹系数算的。”
    孙顾北沉默了两秒。
    “继续。”
    ……
    第八关。
    经鼻盲探插管，双侧鼻中隔严重偏曲。
    陈昊倒在了这一关。
    陆晨拿起了导管。
    他没有直接从鼻腔进入。
    而是先用指尖在模拟人的鼻孔外侧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动作是在通过触感判断鼻腔内部的空间走向。
    然后他选择了右侧鼻腔。
    导管轻轻送入。
    在经过鼻中隔偏曲段的时候，他的手几乎没有用力。
    导管靠着自身的柔韧性，在他极其精细的旋转引导下，绕过了偏曲的骨性突起。
    进入鼻咽部之后，陆晨微微调整了导管的角度。
    他把耳朵凑近了导管的尾端，听着导管口呼出的气流声。
    这是经鼻盲探插管最经典的定位方法。
    当导管前端位于声门正上方的时候，呼出气流的声音最响亮。
    陆晨在听到最响亮气流的那一瞬间，在模拟人吸气末的那个时机将导管果断送入。
    一次进声门。
    气囊充气。
    听诊确认，双肺对称通气。
    全程41秒。
    教室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他过了第八关。”
    孙顾北看着监控屏幕上的数据。
    导管深度合适，气囊位置正确，鼻腔黏膜零损伤。
    “过。”
    这一个“过”字出口，现场的空气都不一样了。
    全场五十个学员，只有陆晨一个人闯过了第八关。
    之前孙顾北说的话还回荡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能闯到第八关以上的，我还没见过。”
    现在见到了。
    第九关。
    孙顾北在设置参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确定要继续？”
    “确定。”
    “第九关和第十关是我额外设计的极端场景，原本并不在常规考核范围内。”
    “没关系。”
    孙顾北转头继续调整参数。
    第九关的场景出来了。
    屏幕上的描述，让在场的学员们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名被困火场的患者，吸入性热损伤导致整个上气道从口咽到声门全部水肿。
    黏膜起泡、脱落，声门肿胀到只剩不到两毫米的缝隙。
    同时，合并大量焦痂碎片堵塞气道。
    用陈昊的话来说就是。
    “这他妈在临床上遇到，就是等着做紧急环甲膜穿刺或者气切的局面，还插什么管。”
    但模拟设定已经标明了，颈部大面积烧伤，无法进行环甲膜穿刺和气管切开。
    唯一的生路就是经口经声门插管。
    两毫米的缝隙。
    合并焦痂碎片。
    合并黏膜起泡脱落。
    视野几乎为零。
    陆晨走到模拟人旁边。
    他先用吸引器清理了口腔和咽部的焦痂碎片和分泌物。
    这一步他做得极其仔细，吸引器的前端每到一个位置都只停留刚好够吸净的时间，不多也不少。
    清理完成后，他换上了纤支镜和4.0的极细导管。
    四毫米的导管要通过两毫米的声门缝隙。
    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除非声门在纤支镜的引导下被轻柔地、极其微小地撑开那么一点点。
    这个操作在教科书上有描述，但极少有人在实战中做到过。
    因为水肿的声门黏膜极其脆弱，多一点点力量就会撕裂，少一点点又通不过。

 第190章 这个成绩，是培训项目创建以来的历史最佳

    陆晨将纤支镜的前端送到了声门正上方。
    他能看到那条极窄的缝隙。
    然后他开始进镜。
    纤支镜的前端以一种几乎不可感知的力度，轻轻地、缓慢地、精确地滑入了那条缝隙。
    水肿的声门黏膜被微微撑开了不到一毫米。
    没有撕裂。
    没有出血。
    纤支镜通过了声门。
    导管沿着纤支镜的引导跟进。
    这一步更难，因为导管的直径比纤支镜要粗。
    陆晨的右手在导管尾端施加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旋转力。
    导管前端在声门内做了一个三十度的自旋。
    就这一圈旋转，导管前端的斜面在旋转中通过了声门最窄的那个截面。
    进去了。
    导管顺利到达气管内。
    气囊充气。
    听诊确认。
    54秒。
    周浩然双手捂住了脑袋。
    “这不是人能做出来的操作。”
    他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学员都听到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想法。
    孙顾北走到模拟人旁边，拿起纤支镜重新检查了声门的状态。
    黏膜完整。
    没有任何撕裂或出血。
    他放下纤支镜，站在那里沉默了大约五秒。
    然后转头看向陆晨。
    “第九关，过。”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跟前面八关都不一样了。
    前面是职业性的宣布。
    第九关的“过”字里面，带着一种确认和认可。
    ……
    第十关。
    孙顾北在设定参数的时候花了将近两分钟。
    他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第十关的场景是我两年前在部队演习中遇到的真实案例改编的。”
    “当时在场的有四名军医，最终是我本人亲自操作才解决的。”
    “场景如下，一名爆炸伤患者，颈椎损伤固定，面部毁损伤导致经口插管不可能实现，吸入性损伤合并声门以下气管塌陷，经鼻插管后导管无法推进到理想深度。”
    “在导管推进受阻的同时，患者突发心脏骤停。”
    “你需要在维持插管的同时启动心肺复苏，并且在CPR过程中完成导管的最终到位。”
    “同时给出后续处理方案。”
    “限定时间，三分钟。”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不是单纯的气道管理了。
    这是气道管理加心肺复苏加临场决策的三合一极限考核。
    陆晨看了一眼模拟人的参数设定。
    然后他点了点头。
    “开始。”
    孙顾北按下了计时器。
    陆晨从右侧鼻腔进管。
    导管通过鼻咽部进入口咽，然后通过声门。
    但在声门以下约三厘米的位置，导管推不动了。
    气管塌陷。
    此时模拟人的心电监护突然跳出室颤波形。
    “室颤！”
    陆晨没有慌。
    他的右手保持着导管的位置，不推不拉。
    左手直接拿起除颤贴片，快速贴到模拟人的胸壁上。
    “充电200焦！”
    他嘴里报着指令，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除颤完成。
    模拟人的心律转为无脉电活动。
    “肾上腺素1mg静推！”
    陆晨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右手在导管尾端做了一个极其精确的动作。
    他将导管缓慢回撤了半厘米，然后在模拟人自主胸廓运动的间歇期，用一个极轻柔的旋转推进，将导管前端送过了塌陷段。
    这个操作的窗口期只有不到两秒。
    导管通过了。
    到达了理想深度。
    气囊充气。
    陆晨接上了简易呼吸器，开始配合CPR的频率进行通气。
    同时他嘴里没有停。
    “查节律。”
    模拟人的心电图依然是无脉电活动。
    “继续胸外按压，肾上腺素每三分钟一次，考虑可能存在张力性气胸加重心脏骤停，需要紧急评估双侧胸廓对称性。”
    他一边做着按压一边继续报方案。
    “如果确认张力性气胸，立即进行穿刺减压。”
    “同时准备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进行碳酸氢钠纠酸。”
    “气管塌陷的后续处理建议在循环恢复后尽早行支气管镜评估气管狭窄程度，必要时放置气管支架。”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临床决策中最关键的要点。
    没有废话。
    没有犹豫。
    每一个医嘱都有明确的条件判断和执行时机。
    孙顾北在旁边听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另一只手。
    一分四十七秒。
    陆晨完成了全部操作和方案报告。
    他后退一步。
    计时器亮着的数字是1分47秒。
    限定三分钟。
    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模拟室里安静了至少有十秒钟。
    然后孙顾北开口了。
    “第十关。”
    他的声音沉了一下。
    “过。”
    两个字说完，他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回到了前方的讲台。
    “今天的闯关考核结束。”
    他面对五十名学员。
    “全场五十人，闯到第五关以上的有十八人，闯到第七关以上的有五人，闯到第八关以上的有一人。”
    “十关全部通过的，只有一人。”
    他看向陆晨。
    “49号，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
    “十关全部一次性通过，零失误，全程总用时四分三十二秒。”
    “每一关的操作时间均低于标准时限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他停了一下。
    “这个成绩，是这个培训项目创建以来的历史最佳。”
    历史最佳。
    四个字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之前解剖课余教授说的是“十二届以来第四个教科书级”。
    现在孙顾北说的是“历史最佳”。
    不是之一。
    是唯一。
    教室里有人鼓掌了。
    然后掌声连成了一片。
    周浩然拍得最用力。
    陈昊站在后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没有鼓掌。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盯着陆晨，一直没移开。
    孙顾北继续说。
    “我要特别提一下第九关和第十关。”
    “第九关的两毫米声门穿越，在真实临床中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五。”
    “第十关的气道管理合并心脏骤停的同步处理，我在部队演习中见过的能完整做出来的，不超过三个人。”
    “这两关都不在原本的考核标准里，是我额外加的。”
    “本来我预期的是，如果有人能闯到第八关我就已经很满意了。”
    “你闯了十关。”
    “而且你的操作不只是成功了，你的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理由。”
    “在第十关你一边维持气道一边做CPR一边报方案，三线并行，零混乱。”
    “你有多少年的临床经验？”
    “三个月。”
    孙顾北看了他五秒。
    然后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三个月做出这种水平，我不信。”
    “但我不得不信。”
    “因为你在我眼前做到了。”
    他收起了教案。
    “今天的课结束了，下午休息半天，明天上午继续。”
    “散了吧。”

 第191章 气道闯关考核，十关全通，历史最佳

    学员们开始往外走。
    走廊里的讨论声比前几天任何一堂课结束后都要大。
    “十关全通，历史最佳，真的假的。”
    “就在你眼前做的还能有假？”
    “第九关那个两毫米的声门穿越我连想都不敢想。”
    “第十关一边插管一边CPR一边报方案，三线并行，这个人脑子里是不是装了几个CPU。”
    “我现在信了，上午解剖课教科书级不是偶然，这个人就是这个级别的。”
    “我干了七年了，感觉我七年白干了。”
    陆晨走在走廊里，这些话他都听得到，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周浩然跟在他旁边，一直到回了寝室才开口。
    “你知道今天你创造了什么吗？”
    “历史最佳。”
    “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什么？”
    “你是不是对情绪这种东西天生免疫？”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不是终点。”
    周浩然看着他。
    “陆晨，跟你在一个寝室，我每天都在经历自信心重建。”
    “什么意思？”
    “就是每天早上起来觉得自己还行，到晚上睡觉前发现自己不行，然后第二天早上又重新骗自己一遍。”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不差。”
    “跟你比我差得远。”
    “跟全国的同年资比你已经很厉害了。”
    周浩然愣了一下。
    “你是在安慰我？”
    “我在说事实。”
    “陈述事实型安慰，好的我收到了。”
    陆晨没再说话。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消息。
    【陆晨：气道闯关考核，十关全通，历史最佳】
    信息发出去大约四秒。
    【小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柠：历史最佳！！！】
    【小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最厉害的！！】
    【小柠：等等我要截图保存】
    【小柠：这个要存下来以后跟别人炫耀用的】
    陆晨笑了一下。
    【陆晨：跟谁炫耀】
    【小柠：跟所有人！全世界！天知地知我知】
    【陆晨：你开心就好】
    【小柠：你中午吃什么？食堂的饭好不好吃？】
    【陆晨：还是那个味道】
    【小柠：想不想吃我做的红烧排骨】
    【陆晨：有点】
    【小柠：又截图了！】
    陆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今天的气道考核结束了。
    系统面板的更新要到晚上才会结算。
    但他能感觉到，今天的十关闯关对气管插管术的经验提升是巨大的。
    从大师级87到89，再到今天可能直接推到92甚至93。
    另外，外科基础操作、急诊理论这些技能也因为培训环境的加成在持续增长。
    下午休息半天。
    陆晨准备用这半天时间把明天的课程内容提前看完。
    培训的节奏不能慢下来。
    每一天都是资源，都是经验。
    半个月的时间很短。
    他要把每一分钟都用到极致。
    ……
    下午五点半。
    培训中心的餐厅人不少，学员们陆续过来吃晚饭。
    陆晨和周浩然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餐厅的菜品依然是标准自助餐的水平，种类多但味道模糊。
    陆晨夹了一块糖醋鱼，嚼了一口。
    一般。
    跟沈小柠上次做的差远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手机就响了。
    沈小柠准时出现。
    【小柠：陆医生晚饭吃了吗！】
    【陆晨：在吃】
    【小柠：食堂的？】
    【陆晨：嗯】
    【小柠：好吃吗？】
    【陆晨：一般】
    【小柠：嘻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陆晨：我什么都没说】
    【小柠：你心里在想还是我做的好吃对不对！】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停了一下。
    【陆晨：确实】
    【小柠：截图！第四次了！】
    陆晨摇了摇头，把手机放下。
    周浩然在对面看得清楚。
    “又跟你那个护士小姑娘聊天呢？”
    “她不是我的。”
    “行行行，不是你的，你就是单纯地每天跟她聊天，每天回她消息，每次提到她的时候嘴角都会往上翘一点点。”
    “我嘴角没动。”
    “动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周浩然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低头扒了几口饭，突然压低了声音。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浩然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今天下午你不在的时候，我去一楼活动室接了杯水，听到几个人在聊天。”
    “聊什么？”
    “聊你。”
    陆晨的表情没变。
    “什么内容？”
    “有人说你这次参加培训的名额是政治博弈的结果，说你是被你们医院某个副院长塞进来的，目的不是学习而是来刷资历镀金的。”
    周浩然看着陆晨的反应。
    陆晨的表情确实没变。
    “谁说的？”
    “我没看清是谁先开口的，但在场有陈昊。”
    “他说了什么？”
    “他没有明确说什么，但他在的时候，其他人说的话他都没有反驳。”
    周浩然停了一下。
    “有的时候不反驳就是一种态度。”
    陆晨放下筷子。
    他想了两秒。
    “我的名额确实跟医院的高层关系有关。”
    “什么意思？”
    “孙院长批的。”
    “你们院长直接批的？”
    “因为一台肝移植手术。”
    周浩然的嘴张了一下。
    “你做过肝移植？”
    “受体组第三助手，后来主刀位置让出来了，让我做的肝动脉吻合。”
    周浩然沉默了三秒。
    “你一个住院医做肝动脉吻合？”
    “嗯。”
    “你是什么品种的住院医？”
    “普通品种的。”
    周浩然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我不问了，再问下去我今天晚上又要重建自信心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
    “但陈昊那边你得注意一下，他那个人不是正面跟你硬碰的类型，他喜欢暗地里搞小动作。”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怎么办。”
    周浩然看着他。
    “你真不在意？”
    “在意有用吗？”
    “说服他们？”
    “说服别人从来不靠嘴。”
    周浩然想了想，笑了。
    “也对，你一直都是用实力说话的。”

 第192章 学术圈和医疗圈一样，实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

    晚饭吃完，陆晨回到寝室。
    七点半还有一堂晚课，创伤后血流动力学管理的专题讲座。
    讲课的是另一位客座教授，内容偏理论，陆晨提前翻了一遍讲义，难度适中。
    走去教室的路上，陆晨能感觉到走廊里遇到的几个学员看他的眼神不太一样了。
    不是之前的好奇和佩服。
    而是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他们跟陆晨打招呼的时候依然客气，但话明显少了。
    有些人甚至主动避开了他的目光。
    陆晨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
    陈昊传的那些话已经开始发酵了。
    在一个封闭的培训环境里，流言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更何况这些话不全是假的。
    他的名额确实跟曾大洋有关，跟院方的人事安排和政治博弈有关。
    这是事实。
    但事实和事实之间是有区别的。
    有人被塞进来是因为没本事靠自己拿到名额。
    有人被推上来是因为本事够了但资历不够。
    陆晨属于后者。
    可惜在外人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时候，这两种看起来几乎一样。
    他走进教室。
    靠前的位置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晨照例坐在了中间偏前的区域。
    周浩然跟着坐在旁边。
    教室里有几个学员看到陆晨进来，低声交谈的声音小了一瞬。
    那种压低了声音但又不完全消失的窃窃私语感，陆晨感受得很清楚。
    他没在意。
    晚课准时开始。
    讲座的内容涉及严重创伤后的容量复苏策略、血管活性药物的选择时机以及可逆性心脏骤停的鉴别。
    陆晨听得很认真。
    这部分内容跟他的急诊理论和内科诊断学都有关联。
    系统在后台持续记录着学习经验。
    一个半小时的讲座结束后，学员们开始离场。
    陆晨刚站起来，助教走到了他面前。
    “陆晨是吧？”
    “是。”
    “韩教授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周浩然听到了，小声问了一句。
    “韩教授找你？”
    “嗯。”
    “我在寝室等你。”
    陆晨跟着助教走到了二楼的办公区。
    韩志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挂着一块不太显眼的小牌子。
    助教敲了门。
    “韩教授，陆晨来了。”
    “进来。”
    韩志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他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头很好。
    作为协和急诊科的主任和这期培训的总负责人，他的学术地位和行业影响力不需要多做介绍。
    “坐。”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韩志国合上了文件，摘下了老花镜。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大概知道。”
    “说说。”
    “应该跟最近学员之间的一些传言有关。”
    韩志国看着他的表情。
    没有紧张，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只是很平静。
    “你听到了什么？”
    “有人说我的培训名额是政治博弈的产物，说我是被医院的副院长塞进来镀金的。”
    “你怎么看这些话？”
    陆晨想了两秒。
    “部分属实。”
    韩志国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哦？”
    “我的名额确实是院长亲自批的，提名的过程中有曾副院长的推动。”
    “我入职不到三个月，从正常的资历来看，我不满足参加这期培训的条件。”
    “所以从程序上来说，这个名额确实不是完全按照常规流程走的。”
    韩志国没说话，等他继续。
    “但我不认为这是镀金。”
    陆晨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语气，更没有激动。
    “我来这里的目的是学东西。”
    “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的表现能证明我有资格坐在这里。”
    韩志国看了他大约五秒。
    然后他靠回了椅背。
    “你的表现确实能证明。”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评分汇总表。
    “解剖课教科书级，理论课被罗振宇点名表扬，创伤实操连续三天最高分，今天的气道闯关十关全通历史最佳。”
    “你入学五天，每一项考核都是最高分。”
    “如果你是来镀金的，那我希望每个来镀金的人都有你这个水平。”
    陆晨没回话。
    韩志国放下了评分表。
    “但你也知道，学术圈和医疗圈一样，实力不是唯一的通行证。”
    “人际关系和口碑同样重要。”
    “有些话一旦传开了，就算你用实力打脸一百次，还是会有人在背后嘀咕。”
    “这个你得有心理准备。”
    “我有。”
    韩志国点了点头。
    “好，那我跟你说第二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后天，培训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内容是团队模拟抢救对抗赛，每组四个人，共分十二组加一个替补组。”
    “比赛形式是两组对抗，同步进行，全体专家同步打分。”
    “场景是模拟重大事故的批量伤员抢救，涉及创伤、中毒、烧伤、多脏器衰竭等多种复合伤情。”
    “压力指标是真实记录的，我们会监测每个学员在比赛过程中的心率、血压和手部稳定性数据。”
    他看着陆晨。
    “这一轮有末位淘汰。”
    “每场对抗赛的落败方中得分最低的那个人将被淘汰出培训，直接送回原单位。”
    “整个第二阶段结束后，五十个人最终只留三十个进入第三阶段的临床实训。”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分组是怎么定的？”
    “自由组队和指定相结合，大部分组允许学员自行搭配，但有几组是我们指定的。”
    “我被指定了？”
    “你和陈昊分别被指定为两个不同对抗组的核心。”
    “这是巧合还是安排？”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这是安排。”
    “原因呢？”
    “因为你们两个是目前全场综合表现最高和最具争议的两个人，让你们直接对抗才能看出真实水平。”
    “而且我也想看看，你在团队协作中的表现是不是跟个人考核一样出色。”
    “一个人的技术再强，如果不能带动团队，在真实的急诊环境里也走不远。”
    陆晨点了点头。
    “分组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今晚会发到培训群里。”
    韩志国站起来。
    “我找你来，一是确认传言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二是提前告知你后天的安排。”
    “你回去准备吧。”
    “还有一件事。”
    陆晨看着他。
    韩志国走到门口，回过头。
    “不管别人怎么传，你的评分是专家组集体打的，每一分都有录像记录。”
    “你的成绩没有任何水分。”
    “这一点，作为总负责人，我有责任告诉你。”
    陆晨站起来。
    “谢谢韩教授。”
    “不用谢我，用实力说话就行。”
    韩志国摆了摆手。
    “去吧。”
    回到寝室的时候，周浩然已经躺在床上了。
    看到陆晨回来，他从床上翻起身。
    “怎么样？韩教授找你什么事？”
    陆晨把后天团队对抗赛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周浩然听完之后，眼睛一亮。
    “末位淘汰？”
    “嗯。”
    “那不是很刺激？”
    “你这个人遇到刺激的事情倒是精神。”
    “那当然，比赛型选手嘛。”
    周浩然想了想。
    “自由组队的话，我肯定跟你一组。”
    “不一定，我被指定了。”
    “指定什么意思？”
    “韩教授安排我和陈昊分在两个不同的对抗组里直接对打。”
    周浩然“哦”了一声，沉默了两秒。
    “那我尽量申请到你那组。”
    “要看分组名单。”
    “等一下就出来了吧。”

 第193章 模拟团队抢救对抗赛

    话音刚落，手机群消息提示音响了。
    培训群里发了一条长消息。
    【北京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第二阶段通知】
    【考核形式：模拟团队抢救对抗赛】
    【分组方式：指定核心成员加自由选择】
    【每组四人】
    【对抗安排：A1组vS B1组，A2组vS B2组，以此类推】
    【指定核心安排如下】
    【A1组核心：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
    【B1组核心：陈昊（上海瑞华医院）】
    【其余组员请于明日中午十二点前在系统中提交组队意向，每组由核心成员确认最终名单】
    【对抗时间：后天上午九点至下午三点】
    【场景内容：化工区爆炸致批量伤员，涉及化学烧伤、多发骨折、吸入性损伤、多脏器功能障碍】
    【评分标准：患者存活率40%，SOP执行评分30%，团队协作评分20%，应急处置评分10%】
    【末位淘汰规则：每场对抗赛落败方中的最低分成员将被淘汰】
    周浩然把消息看完，立刻坐直了身体。
    “我申请你那组。”
    “你确定？”
    “废话，跟你一组至少不用担心淘汰。”
    “你对自己很没信心。”
    “我对你很有信心，这不是一回事吗？”
    陆晨没再说什么。
    他在手机上点了确认。
    培训群里很快热闹了起来。
    各组的核心成员开始确认队友。
    几分钟后，有人私聊陆晨想加入他这组。
    一个来自成都的主治，气道考核闯到了第六关，创伤实操成绩也不错。
    陆晨看了他的综合评分记录，点了同意。
    第四个名额，一个叫方宇航的武汉主治主动联系了陆晨。
    方宇航在前几天的培训中表现稳定，没有特别亮眼但也没有明显短板。
    陆晨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他需要的不是四个都很强的人，而是四个能配合的人。
    团队对抗不是个人秀。
    最终A1组确认名单：陆晨、周浩然、刘冬（成都主治）、方宇航（武汉主治）。
    另一边，B1组陈昊也迅速完成了组队。
    他选的三个人陆晨都有印象。
    一个是解剖课成绩排第三的河北主治李明辉。
    一个是气道考核闯到第六关的兰州主治。
    还有一个是理论课上发言很活跃的天津副主任医师。
    三个人的个人能力都不弱。
    但陆晨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昊选人的标准是个人能力优先。
    他选的都是在某个单项上排名靠前的人。
    但团队对抗不只是比个人能力的叠加。
    还要比配合度。
    比默契。
    比在高压下的分工协调。
    这些东西不是选了三个强的人就能自动实现的。
    陆晨看了一眼自己的组。
    周浩然跟他同寝室五天了，沟通习惯和思维节奏都了解得很清楚。
    刘冬在前几天的小组讨论中表现出很好的执行力，领到任务不废话直接做。
    方宇航的优点是稳，不容易在高压下出错。
    这三个人的特点是能听指挥、不抢风头、各有长处。
    对陆晨来说，这是最理想的搭配。
    他打开手机，在四人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今晚九点寝室碰头，讨论一下后天的分工和配合方式】
    三个人都秒回了。
    【周浩然：到！】
    【刘冬：没问题！】
    【方宇航：好的。】
    ……
    另一边，陈昊的四人小群里也在讨论。
    但讨论的方向不太一样。
    陈昊的态度是，每个人各管各的区域，尽量各自拿高分就行了。
    他的核心逻辑是个人能力足够强，加起来自然不会差。
    李明辉提了一句“要不要提前对一下配合流程”。
    陈昊回了一句“到时候按标准SOP来就行了，没什么需要特别对的”。
    ……
    九点钟。
    陆晨的寝室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
    周浩然坐在床上，刘冬和方宇航搬了凳子。
    “我先说一下我的想法。”
    陆晨开口了。
    “后天的场景是化工区爆炸，批量伤员，涉及化学烧伤、多发骨折、吸入性损伤和多脏器功能障碍。”
    “这种场景的核心不是单个病人的处理，而是整体的优先级判断和资源分配。”
    “我会负责最重的伤员和最关键的操作，包括气道管理和胸腹部操作。”
    “周浩然负责第二优先级的伤员处理以及对我这边的随时支援。”
    “刘冬负责基础止血、固定、伤口处理这些批量操作。”
    “方宇航负责监测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记录数据和调配物资。”
    他停了一下。
    “最重要的一点，场上任何人遇到超出自己判断能力的情况，不要犹豫，立刻喊我。”
    “不丢人，不扣分，反而是团队协作加分的体现。”
    “明白了？”
    三个人同时点头。
    “明白。”
    周浩然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个组里你就是总指挥。”
    刘冬和方宇航也没有异议。
    他们这几天亲眼看着陆晨在每一项考核中拿下最高分，不服气的念头连影子都没有。
    讨论了大约四十分钟。
    四个人把可能出现的场景和对应的处理方案都过了一遍。
    陆晨的安排非常细致，甚至精确到了每个人在场上的站位和走动路线。
    “化工区爆炸的伤员通常有一个特点，伤情复杂但不一定集中，搬运过程中二次损伤的风险很高。”
    “所以接到伤员之后的前十秒很关键，初步分诊必须在十秒内完成。”
    “这个事情由方宇航负责，你只需要判断三件事，能呼吸还是不能呼吸，有脉搏还是没脉搏，有大出血还是没有。”
    “根据这三项把伤员分成红黄绿三类，红色的直接推到我面前，黄色的给周浩然，绿色的给刘冬。”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场上如果出现突发状况，不在预案里的情况，不要自作主张，喊我。”
    “我来判断。”
    三个人再次点头。
    “那就这样，去休息吧，后天硬仗。”
    刘冬和方宇航离开后，周浩然感慨了一句。
    “你这指挥起来真是井井有条。”
    陆晨没理他，掏出手机给沈小柠回了消息。
    发了今天气道考核的结果和后天团队对抗赛的安排。
    沈小柠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热情。
    【小柠：团队赛！那你是队长吗！】
    【陆晨：算是】
    【小柠：那肯定赢啊，你当队长谁能打得过你们！】
    【陆晨：还得看实际表现】
    【小柠：你放心我在江城给你攒运气！今天我特意去医院旁边那个小庙拜了一下！】
    【陆晨：你去拜庙了？】
    【小柠：嗯！替你求了一个平安符！等你回来给你！】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陆晨：谢谢】
    【小柠：不用谢啦，你就好好比赛好好学习，回来我给你做一桌子菜庆祝！】
    【陆晨：好】
    【小柠：晚安陆医生】
    【陆晨：晚安】
    手机放下。
    灯关了。
    窗外的夜色安静。
    周浩然的呼噜声在三分钟后准时响起。
    陆晨闭上眼睛。
    后天的团队对抗赛。
    不只是一场比赛。
    也是他面对陈昊传播的那些流言的最直接的回应。
    不需要解释。
    不需要辩驳。
    赢了就行。

 第194章 末位淘汰，最低分的直接回家

    对抗赛当天，清晨七点。
    陆晨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
    他洗漱完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个学员在活动了。
    气氛跟前几天明显不一样。
    有人在低声讨论场景预测，有人在走廊里做手指灵活度的热身。
    毕竟今天有末位淘汰。
    输了的那组里最低分的人要直接回家。
    这个压力不小。
    早餐的时候，A1组的四个人坐在一起。
    刘冬吃得不多，有点紧张。
    方宇航倒是平时什么样今天什么样，慢条斯理地啃着包子。
    周浩然一边吃一边翻手机上的急救操作流程图。
    陆晨吃了三个鸡蛋、一碗粥、一个肉包。
    “紧张吗？”
    他看了刘冬一眼。
    “有一点。”
    “正常，上了场就不紧张了。”
    “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
    “你这个人就没有紧张的时候？”
    周浩然插了一句。
    “他紧张的时候你看不出来。”
    “那不叫不紧张，那叫装得好。”
    陆晨没搭理他们。
    他放下碗筷，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的消息已经到了。
    【小柠：今天加油！！！你们一定能赢的！！】
    【小柠：我在江城给你加油打气！虽然你看不见但是精神力量是无敌的！】
    【陆晨：收到】
    【小柠：就两个字吗！】
    【陆晨：收到，谢谢】
    【小柠：好吧多了一个词，进步了】
    ……
    八点半。
    所有学员在模拟抢救中心集合。
    模拟抢救中心在培训基地的C栋一楼，面积超过四百平方米。
    空间被分成了两个完全对称的模拟急诊区域，中间用一道透明玻璃隔断隔开。
    每个区域配备了完整的急救设备，包括除颤仪、呼吸机、胸腔引流装置、手术器械推车、模拟药品柜等。
    区域内各有三台高保真模拟人。
    三个模拟人代表三名不同伤情的患者。
    玻璃隔断的作用很明确。
    让两个对抗组能互相看到对方的操作。
    这不是为了观赏。
    是为了制造压力。
    你在处理你的病人的时候，余光能看到对面的组在干什么，这种心理压力在真实环境中是存在的。
    韩志国站在两个区域之间的观察平台上。
    他旁边坐着四位评审专家，余教授、罗振宇、孙顾北，以及一位从301医院请来的急诊外科教授。
    “今天的规则很简单。”
    韩志国开口了。
    “两个对抗组同步开始，同步结束。”
    “场景设定：城郊化工区发生爆炸事故，现场有大量化学品泄漏，送入的三名伤员分别为重度化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多发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化学中毒合并多脏器功能障碍。”
    “每名伤员的病情会根据你们的处理方式实时变化，模拟人的程序里内嵌了突发恶化事件，时机和类型随机触发。”
    “你们要做的是在限定的四十五分钟内，尽可能让所有患者存活，同时确保SOP执行的规范度和团队协作的流畅度。”
    “有一点要提前说清楚。”
    韩志国的语气加重了。
    “今天的评分里有一项是压力指标，我们会通过可穿戴设备实时监测每个学员的心率波动和手部微颤幅度。”
    “这项数据不直接计入总分，但会作为专家参考依据，在总分接近的情况下，压力指标好的学员排名靠前。”
    “简单来说，越冷静的人，分越高。”
    他扫了一眼两组。
    “A1组和B1组，测试开始后有三十秒的准备期，三十秒之后第一批伤员到达。”
    “各就各位。”
    陆晨带着三个队友走进了左侧的模拟区域。
    隔着玻璃，陈昊带着他的三个队友走进了右侧。
    两组人面对面，中间只有一道透明的玻璃。
    陈昊的目光从玻璃对面扫过来，正好和陆晨的目光对上了。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没有说话。
    都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种无声的较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张力。
    “各组确认准备完毕后举手示意。”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队友。
    周浩然站在他右侧，表情严肃但眼神稳定。
    刘冬在左侧，深呼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方宇航在最后面，手里已经拿好了监测设备和记录板。
    “准备好了。”
    陆晨举手。
    玻璃对面，陈昊也举了手。
    韩志国看了一眼计时器。
    “倒计时三十秒。”
    三十秒的准备期。
    陆晨快速把操作台上的设备检查了一遍。
    除颤仪，就绪。
    呼吸机，就绪。
    胸腔引流装置，就绪。
    药品推车，就绪。
    手术器械包，就绪。
    全部到位。
    他站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深吸一口气。
    呼出。
    “十秒。”
    “五秒。”
    “开始！”
    随着韩志国的一声令下，两侧区域的大门同时打开。
    三台载着模拟伤员的推车被护送人员推了进来。
    方宇航第一时间迎上去。
    他按照前天晚上讨论的分诊方案，用不到八秒的时间完成了三名伤员的初步分类。
    “一号红色，重度化学烧伤合并吸入性损伤，呼吸困难，血氧下降，推到陆晨！”
    “二号黄色，多发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意识模糊，脉搏弱，推到周浩然！”
    “三号绿色偏黄，化学中毒，暂时生命体征尚可但有恶化趋势，推到刘冬先做初步处理！”
    分诊完成。
    三台推车分别到达了三个处理位。
    陆晨接手了一号伤员。
    模拟人的设定信息弹出在床头的屏幕上。
    男性，38岁，化工厂爆炸时被强腐蚀性化学品泼溅全身，面部及双上肢深度化学烧伤面积约35%TBSA，同时吸入有毒烟雾导致上气道黏膜严重水肿。
    当前状态：GCS 10分，血压95/60mmHg，心率128次/分，呼吸浅快36次/分，血氧82%。
    这个伤员的核心威胁是气道，吸入性损伤导致上气道水肿进行性加重。
    如果不尽快建立确切气道，十分钟之内就会窒息死亡。
    陆晨没有犹豫。
    “周浩然，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二号伤员左股骨干骨折合并骨盆不稳定，双下肢外旋畸形，有活动性出血，我在做加压包扎和初步固定。”
    “血压多少？”
    “78/42，心率146，需要紧急扩容。”
    “方宇航，给二号伤员开两条大口径静脉通路，生理盐水快速输注，交叉配血联系备好，准备输全血。”
    “收到！”
    方宇航立刻转身去操作。
    陆晨的目光回到一号伤员身上。
    他拿起喉镜，检查了口腔和咽部的情况。
    上气道黏膜严重水肿，声门已经肿胀得只剩下一条极窄的缝隙。
    跟气道闯关第九关的场景非常相似。
    但这次更复杂，因为伤员面部有大面积化学烧伤，口周组织变形，开口度进一步受限。
    陆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方案。
    直接经口插管，声门缝隙太窄，硬推有撕裂风险。
    经鼻插管，面部烧伤导致鼻腔内也可能有水肿。
    纤支镜引导是最稳妥的，但耗时稍长。
    他选择了纤支镜引导加细管插管。
    这是在气道闯关中已经验证过的最优方案。
    换了4.5的导管。
    纤支镜进入口腔。
    镜头画面在小屏幕上实时显示着。
    满眼的水肿黏膜和渗出液。
    声门的位置不太好找。
    陆晨的手稳得一丝晃动都没有。
    纤支镜前端在水肿的组织间灵活地穿行，每一个转向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十二秒后，声门出现在了镜头画面里。
    一条不到三毫米的缝隙。
    陆晨没有丝毫犹豫。
    纤支镜前端以那个极其精确的力度和角度滑入了声门。
    导管跟进。
    声门黏膜被微微撑开，导管前端旋转通过了最窄段。
    气囊充气。
    呼吸机接上。
    血氧开始回升。
    “一号伤员气道建立完成，呼吸机通气启动，血氧从82回升中。”
    全程二十八秒。

 第195章 第一个随机恶化事件

    对面玻璃隔断那边，陈昊正在处理他们的一号伤员。
    他的一号伤员同样是气道问题，但设定条件稍有不同。
    陈昊用了一分十二秒完成了插管，过程中尝试了两次。
    不算慢，但跟陆晨的二十八秒比起来差距明显。
    评审席上，孙顾北看了一眼两侧的计时数据，没有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晨完成一号伤员的气道建立后，没有停下来。
    他立刻检查了伤员面部和双上肢化学烧伤的情况。
    “刘冬，三号伤员目前状态怎么样？”
    “三号伤员暂时稳定，但血气分析显示代谢性酸中毒，pH7.24，我在做碳酸氢钠纠酸。”
    “好，继续监测，如果pH继续下降你报我。”
    “收到。”
    陆晨回到一号伤员身上。
    化学烧伤需要大量水冲洗，但在模拟环境中这一步通过指令完成。
    他在模拟人的操作面板上启动了化学烧伤标准冲洗流程，同时下达了补液和镇痛医嘱。
    时间过去了四分钟。
    一号伤员的气道稳定了，二号伤员那边周浩然已经完成了四肢骨折的临时固定和加压止血。
    方宇航的监测数据实时更新：二号伤员血压回升到了85/52，仍然偏低但暂时没有继续下降。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六分钟的时候，突发事件来了。
    模拟系统触发了第一个随机恶化事件。
    一号伤员的呼吸机报警了。
    “气道压力骤升！”
    方宇航第一个喊了出来。
    陆晨在两秒内已经站到了一号伤员旁边。
    他检查了呼吸机的数据。
    气道峰压从22CmH2O急升到了45CmH2O。
    血氧从回升中的94%开始掉，93，91，89。
    “吸入性损伤导致的化学性ARDS急性发作！”
    陆晨的判断在一秒内完成。
    化学性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
    吸入有毒化学烟雾后，肺泡和细支气管的化学性损伤导致肺组织大面积炎性渗出，肺顺应性急剧下降。
    这就是场景里埋的定时炸弹。
    “呼吸机调整，FiO2上调到100%，PEEP从5升到12，潮气量调小到6ml/kg！”
    陆晨嘴里报着医嘱，手上已经在调整呼吸机参数了。
    “方宇航，给一号伤员追加地塞米松10mg静推，同时启动俯卧位通气准备！”
    “收到！”
    陆晨的语速不快但链条清晰，每一条指令之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
    接下来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在陆晨调整完一号伤员的呼吸机参数之后不到三十秒，模拟系统又触发了第二个恶化事件。
    一号伤员的左侧胸廓叩诊变为过清音。
    呼吸音消失。
    “气胸！”
    陆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ARDS加气胸。
    这不是单纯的巧合，是模拟系统故意设计的双重打击。
    高PEEP通气条件下，化学性损伤的肺组织极易发生气压伤导致气胸。
    这就是刚才他把PEEP调到12的副作用。
    但如果不调PEEP，血氧会跌到致死水平。
    这是一个两难的陷阱。
    而陆晨在三秒钟之内做完了所有的判断。
    “左侧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穿刺减压！”
    “周浩然，你那边能脱手吗？”
    “可以，二号伤员暂时稳定了。”
    “过来帮我扶住模拟人的左臂，保持外展位。”
    周浩然两步冲过来，按住了模拟人的左臂。
    陆晨从器械推车上抓起了胸腔穿刺针。
    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进针。
    针尖穿透胸壁的那一刻，模拟系统发出了“嘶”的一声气体释放音效。
    张力性气胸减压成功。
    “换胸腔闭式引流管，腋中线第五肋间置管引流。”
    陆晨放下穿刺针，换了引流管。
    切皮，钝性分离，手指探查胸腔，引流管送入。
    接水封瓶。
    全程一分零四秒。
    引流管连接完成后，气泡从水封瓶中持续溢出，说明气胸的气体正在被有效引流。
    一号伤员的血氧开始回升。
    89，91，93，95。
    稳住了。
    陆晨站直身体，迅速扫了一眼全场的情况。
    二号伤员在周浩然的处理下暂时平稳。
    三号伤员在刘冬的监测下pH回到了7.28，有好转趋势。
    方宇航在各个监测仪之间穿梭，数据记录一丝不落。
    “方宇航，全场患者当前生命体征汇报。”
    “一号伤员血氧95上升中，心率118，血压92/58。”
    “二号伤员血压88/55，心率136，意识GCS 9分。”
    “三号伤员血压105/70，心率98，血氧97。”
    “收到。”
    陆晨心里快速做了一次整体评估。
    一号伤员目前最危重但已经稳住了，后续需要继续监测气胸引流和ARDS的进展。
    二号伤员的出血量虽然暂时控制住了，但骨盆骨折的隐性出血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三号伤员的化学中毒需要持续解毒治疗。
    十三分钟过去了。
    高压下的节奏被陆晨控制得无缝衔接。
    观察平台上，孙顾北低声对旁边的罗振宇说了一句。
    “他的团队调度能力比他的个人操作技术还让我吃惊。”
    罗振宇推了推眼镜。
    “不止是调度，你注意他的指令模式了吗？”
    “什么意思？”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模糊的指令。”
    “每一条命令都有明确的对象、明确的动作和明确的完成标准。”
    “这种指令格式在军队急救训练中才会强制要求。”
    “他一个地方医院的住院医，自己就形成了这种习惯。”
    孙顾北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转头看向了玻璃对面的B1组。
    陈昊那边的情况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B1组的初期处理其实不慢。
    陈昊的个人操作能力确实很强，一号伤员的气道他虽然慢了一些但还是在合理时间内完成了。
    问题出在团队配合上。
    当他们的一号伤员同样触发了ARDS加气胸的双重打击时，陈昊的反应确实快，他也判断出了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即减压。
    但他在下达指令的时候出了问题。
    他喊了一声“气胸了，赶紧穿刺”。
    但他没有指定谁来做。
    李明辉和兰州的主治同时动了。
    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我来。”
    “我来做。”
    三秒钟的犹豫和冲突。
    在真实的急救中，三秒钟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最终陈昊自己上手做了穿刺减压。
    但这三秒的混乱被评审专家看得清清楚楚。
    更大的问题出在了二号伤员身上。
    B1组的二号伤员是多发骨折合并失血性休克，前期处理跟A1组的周浩然差不多。
    但在中期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模拟系统触发了另一个随机恶化事件。
    二号伤员的血压突然从85/50暴跌到了60/35。
    原因是骨盆骨折的后腹膜出血突然加重了。
    天津的副主任医师负责这个伤员。
    他的第一反应是加快输血输液。
    但这个判断不够。
    单纯的容量补充在面对后腹膜活动性出血的时候效果有限。
    需要的是骨盆外固定加压迫止血，或者紧急介入栓塞。
    但在模拟环境中，介入设备不可用，只能靠物理手段。
    天津副主任犹豫了。
    他不确定该不该自行做骨盆外固定，还是该等陈昊来决定。
    他回头看了陈昊一眼。
    陈昊正在处理一号伤员的气胸后续。
    没空。

 第196章 陈昊组，患者死亡！

    天津副主任等了大约十五秒。
    这十五秒里，二号伤员的血压继续下降。
    55/30。
    心率飙到了160。
    他终于喊了陈昊。
    “陈昊，二号伤员血压崩了，后腹膜出血加重，我不确定该怎么处理。”
    陈昊的反应很快。
    “骨盆外固定！用床单加压环扎！”
    “什么位置？”
    “大转子到耻骨联合的水平。”
    天津副主任开始操作，但他的骨盆外固定技术显然不够熟练。
    环扎的位置偏高了一点，加压的力度不够。
    血压没有回升。
    52/28。
    “不对！位置太高了！”
    陈昊终于脱开了手，冲到了二号伤员旁边。
    但他离开一号伤员之后，一号伤员的呼吸机再次报警。
    PEEP设置需要微调，李明辉不确定该调多少。
    他在呼吸机旁边犹豫了。
    五秒。
    十秒。
    一号伤员的血氧开始掉了。
    “李明辉！PEEP调到10！FiO2维持100%！”
    陈昊一边做骨盆环扎一边冲对面喊。
    李明辉手忙脚乱地调参数。
    调完之后血氧确实回来了一点，但呼吸机上的另一个参数他没有注意到。
    潮气量设置还在8ml/kg。
    在ARDS的条件下，潮气量应该控制在6ml/kg以下。
    过高的潮气量配合高PEEP会进一步加重肺损伤。
    这个细节性的失误没有被B1组的任何人发现。
    模拟系统在四十分钟的时候触发了最后一个恶化事件。
    B1组的二号伤员心脏骤停了。
    后腹膜出血最终导致了不可逆的失血性休克。
    天津副主任和陈昊立刻开始心肺复苏。
    但在模拟系统的设定里，这名伤员的失血量已经超过了全身血容量的40%。
    在现有的模拟条件下，复苏成功的概率为零。
    ……
    两分钟后。
    模拟系统宣布：B1组二号伤员死亡。
    屏幕上跳出了红色的大字。
    【患者死亡】
    陈昊停下了按压的动作。
    他跪在模拟人旁边，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玻璃隔断的另一边，陆晨这边的情况完全不同。
    三名伤员全部存活。
    一号伤员ARDS在积极处理和严密监测下控制平稳，气胸引流有效。
    二号伤员在周浩然的处理下也经历了后腹膜出血加重的恶化事件，但陆晨在第一时间就通过方宇航的监测数据发现了血压下降的趋势。
    他提前十五秒就喊了周浩然。
    “周浩然，二号伤员血压有下降趋势，准备骨盆环扎，床单加压，大转子到耻骨联合水平，力度要够。”
    周浩然在接到指令后立刻执行，环扎位置准确、力度到位。
    二号伤员的血压在短暂下降后回到了80/48，虽然低但没有崩。
    三号伤员的化学中毒在刘冬的持续解毒治疗下也逐步好转。
    四十五分钟结束。
    韩志国宣布比赛停止。
    “所有操作手离手，回到起始位置。”
    两组人都停了下来。
    A1组四个人站成一排。
    B1组四个人站成一排。
    中间隔着玻璃。
    评审席上的专家们开始对照评分表逐项打分。
    陆晨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心率没有明显波动。
    他的可穿戴设备在四十五分钟的考核中记录的最高心率是92次/分。
    作为对比，陈昊的最高心率达到了138次/分。
    周浩然的最高心率是105次/分。
    方宇航是98次/分。
    刘冬是110次/分。
    十分钟后。
    评审结果出来了。
    韩志国站到了观察平台的前方。
    “A1组与B1组的对抗赛结果如下。”
    他先看了一眼B1组。
    “B1组，患者存活率：三名伤员存活两名，一名死亡。”
    “SOP执行评分：71分。”
    “团队协作评分：58分。”
    “应急处置评分：65分。”
    “加权总分：66.3分。”
    然后他看向A1组。
    “A1组，患者存活率：三名伤员全部存活。”
    “SOP执行评分：94分。”
    “团队协作评分：96分。”
    “应急处置评分：97分。”
    “加权总分：95.4分。”
    数字出来的那一刻，现场旁观的其他组学员发出了一阵低呼。
    95.4分。
    SOP执行94分已经极高了。
    团队协作96分在这种高压对抗环境下几乎不可能。
    应急处置97分更是当天所有对抗组里的最高分。
    陈昊站在B1组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他的个人操作分其实不低。
    但团队协作58分把整组的成绩拖垮了。
    五十八分。
    不及格。
    韩志国没有急着宣布淘汰名单。
    他先做了点评。
    “B1组的问题出在两个地方。”
    “一是指令传达不清晰，在张力性气胸出现的时候，核心成员只是喊了一句赶紧穿刺，没有指定操作人，导致了三秒钟的分工混乱。”
    “在真实急救中，三秒钟足够让一个病人从可以救变成救不回来。”
    “二是对二号伤员的出血恶化预判不足。”
    “从监测数据来看，二号伤员的血压下降趋势在恶化触发前三十秒就已经出现了。”
    “如果在那个时候就启动骨盆环扎的准备，后面就不会出现核心时刻的超时。”
    “这两个问题导致了一名患者的死亡和整体评分的大幅下降。”
    他转向A1组。
    “A1组的表现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
    他看了一眼评审席上的四位专家。
    四位专家都没有异议的样子。
    “教科书级。”
    又是这四个字。
    “从初始的分诊，到全场患者状态汇报'的制度化执行。”
    “从双重打击场景下的即时判断，到团队指令的精确传达。”
    “A1组在四十五分钟内没有出现任何一次分工混乱。”
    “特别是核心成员陆晨。”
    韩志国看向他。
    “你在同时处理一号伤员的ARDS和气胸双重打击的过程中，还有余力通过方宇航的监测数据提前发现了二号伤员的血压下降趋势，并在恶化触发前十五秒就下达了预防性指令。”
    “这种全场态势感知能力，不是靠经验年数堆出来的。”
    “你展现出的现场指挥能力，超越了你的职称。”
    最后一句话说完，旁边的孙顾北补了一句。
    “远远超越。”
    陆晨没有表情变化。
    他站在那里，目光平静。
    韩志国最后宣布了淘汰结果。
    “根据规则，B1组中个人最低分成员为兰州的张主治，个人综合评分52分，淘汰。”
    兰州主治的脸色苍白了一下，但他没有争辩。
    低着头走出了模拟区域。
    陈昊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个人评分是B1组里最高的，不会被淘汰。
    但66.3对95.4。
    这个差距太大了。
    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不是运气。
    也不是场景差异。
    是实力的差距。
    是团队协作理念的差距。
    是对急救本质理解的差距。
    陈昊在气道闯关里倒在了第八关。
    陈昊在团队对抗里输了将近三十分。
    前几天传的那些关于陆晨是关系户的话，在这一刻变得可笑。
    一个关系户不可能做到这些。

 第197章 95.4分，全场最高！

    走出模拟抢救中心的时候，走廊里的学员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没有人再用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目光看陆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认可。
    周浩然走在陆晨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赢了。”
    “嗯。”
    “你怎么还是只有一个嗯？”
    “因为这只是一场比赛。”
    “你就不能让我激动一会儿吗？”
    陆晨想了想。
    “你可以激动，我不拦你。”
    周浩然看了他两秒。
    “算了，跟你对话很消耗情绪。”
    刘冬和方宇航走过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哥，95.4分，全场最高！”
    “沉稳点。”
    “对不起，沉不住。”
    午餐的时候，A1组四个人坐在一起。
    食堂里的氛围跟早上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那些传言而疏远陆晨的学员，有好几个主动走过来打招呼、表达佩服。
    陆晨一一回应，态度不冷不热。
    他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又叠了七八条。
    【小柠：比赛结束了吗！！怎么样怎么样！】
    【小柠：你怎么还不回消息！是不是在忙！】
    【小柠：我好紧张啊在线等你消息！】
    【小柠：孙吉说他在培训群里看到了你的分数！！95.4！全场最高！！！】
    【小柠：陆医生你太厉害了！！！】
    【小柠：我决定了今天晚上加练做菜！等你回来我要做一桌满汉全席！】
    【小柠：虽然我可能只会做五道菜但精神上是满汉全席！】
    陆晨看完，嘴角确实往上翘了一点点。
    周浩然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嘴角又动了。”
    “没有。”
    “我发誓动了。”
    陆晨低头扒饭，不再搭理他。
    【陆晨：赢了，全场最高分】
    【小柠：我知道了我已经激动完一轮了！】
    【小柠：陆医生你就是最棒的！全世界最棒的！】
    【陆晨：吃饭了】
    【小柠：好好吃饭！多吃肉！等你回来！】
    手机放到一边。
    下午还有其他组的对抗赛要进行。
    陆晨的A1组已经打完了，下午可以休息或者观摩其他组的比赛。
    他选择了观摩。
    每一组的表现、每一个场景的处理方式都是学习的素材。
    他不会浪费任何一个能提升的机会。
    ……
    下午三点。
    所有对抗赛全部结束。
    韩志国在总结会上公布了全部结果。
    十二场对抗中，A1组的95.4分是全场最高分。
    排名第二的是A4组，78.6分。
    差距将近十七分。
    “今天的团队对抗赛让我看到了很多东西。”
    韩志国站在讲台上。
    “个人能力强不代表团队能力强。”
    “急诊医学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场。”
    “最终决定一个团队能走多远的，不是最强的那个人有多强，而是最弱的那个人能不能被带起来。”
    “A1组在这方面做到了极致。”
    “核心成员的指令清晰，组员的执行高效，全程没有一次分工冲突。”
    “这说明他们的赛前准备是充分的，赛中的沟通是扎实的。”
    他看向陆晨。
    “你的个人操作能力我们在前几天已经见识过了。”
    “但今天你展现出的团队指挥能力，让我重新评估了你的综合水平。”
    “一个好的急诊医生不只是自己能做，还要能带着别人一起做对。”
    “你做到了。”
    总结会结束。
    学员们散场。
    陈昊从会场出去的时候，脚步很快，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他走到了培训中心外面的空地上。
    站了很久。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B1组的李明辉过来找他。
    “陈昊，没事吧？”
    “没事。”
    “今天那个伤员的死亡不能全怪你。”
    “我作为核心成员，分工指令不够清晰，导致了团队配合的混乱，这就是我的问题。”
    李明辉沉默了一下。
    “陆晨那边确实厉害。”
    陈昊看着远处的灯光。
    “他不只是厉害。”
    “他对急救的理解，跟我们不是一个层面的。”
    这是陈昊第一次正面承认这件事。
    李明辉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不需要安慰。
    输了就是输了。
    差距就是差距。
    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周浩然洗完澡躺在床上。
    “今天真过瘾。”
    “嗯。”
    “你有没有觉得陈昊以后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不知道。”
    “我赌他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今天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连不服的理由都找不到了。”
    陆晨没有回应。
    他坐到桌前，打开教材。
    明天是第六天的课程了。
    培训还有九天。
    他要把剩下的每一天都利用到极致。
    手机响了一下。
    李森主任的消息。
    【李森：听说你今天团队对抗全场最高分？】
    【陆晨：95.4分】
    【李森：韩志国给我打了个电话，专门说你的事】
    【陆晨：说了什么？】
    【李森：他说你是他带了十二期培训以来见过的最有潜力的急诊医生】
    【李森：然后他问我愿不愿意放人】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两秒。
    【陆晨：您怎么回的？】
    【李森：我说你是急诊科的人，谁也别想挖走】
    【李森：然后我跟他说，等你培训结束回来，我准备让你牵头负责急诊手术室的全部外科手术排班】
    【陆晨：收到】
    【李森：别给我来这两个字，好好学，回来有硬仗打】
    【陆晨：明白】
    陆晨放下手机。
    他看了一眼沈小柠的消息。
    最新的一条。
    【小柠：陆医生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不用回我消息了我知道你在学习，晚安，北京的月亮和江城的月亮是同一个，所以我看到月亮就当看到你了，虽然听起来有点肉麻但是我就要说！晚安！】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三秒后。
    【陆晨：晚安，早点睡】
    然后他合上教材，关了灯。
    今天的收获足够多了。
    团队对抗全场最高，气道闯关历史最佳，韩志国当面认可。
    但这些都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还远得很。
    ……
    【系统结算中……】
    【第五天至第七天培训活动经验综合结算】
    【课程：气道管理专项训练（困难气道十连考）】
    【闯关评价：历史最佳（十关全通，零失误）】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89→93】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4→38】
    【经验获取说明：十关全通触发“极限闯关加成”，气管插管术经验额外提升60%，同时培训基地“精英学习环境加成”叠加生效】
    【课程：团队模拟抢救对抗赛】
    【团队评价：全场最高分（95.4分），核心成员个人评价：S级】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76→82】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71→77】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55→58】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3→94】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95→97】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38→41】
    【经验获取说明：团队对抗赛核心成员S级评价触发“领袖加成”，所有参与技能经验额外提升25%，同时“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处于生效期，急诊外科相关操作技能经验获取效率额外提升50%】
    【称号“导师光环（初级）”在团队对抗赛中生效，指导组员期间宿主教学相关技能经验额外获取10%】
    【今日感恩值结算】
    【培训期间无直接患者接诊，今日感恩值无新增】
    【当前感恩值合计：361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系统提示：宿主在团队对抗赛中展现出超越职称的现场指挥能力，已解锁隐性评价标签“团队核心型人才”，后续参与团队协作类任务时，组员执行效率被动提升5%】
    【系统提示：宿主“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已达97/100，距离突破大师级还需3点经验，建议宿主在后续培训中继续加强复杂病例的分析与诊断练习】
    【技能面板更新完毕】

 第198章 独家爆料！培训成绩或存水分？

    培训第二个周日，休息日。
    陆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生物钟已经被这半个月的高强度节奏彻底校准了。
    窗外的北京清晨很安静，周浩然还在对面床上睡得死沉，偶尔翻个身嘟囔两句梦话。
    陆晨没有叫他。
    休息日是难得的自主时间，但陆晨没打算真休息。
    他洗漱完毕，坐到书桌前，翻开昨天孙顾北教授留下的补充材料，打算把创伤评估的最新指南再过一遍。
    手机亮了。
    沈小柠的消息准时到达。
    【小柠：早安！今天休息日你要好好休息啊别看书了！】
    【小柠：我今天轮休，刚才去菜市场买了排骨，打算试一下糖醋排骨2.0版！】
    【小柠：等你回来一定让你吃到满意为止！】
    陆晨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陆晨：早安】
    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材料。
    八点二十，周浩然终于醒了。
    他坐起来揉着眼睛，看到陆晨已经在书桌前坐了至少一个小时，表情复杂。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什么？”
    “休息日，你起这么早看书，你不累吗？”
    陆晨没搭理他。
    周浩然叹了口气，下床洗漱。
    出来的时候拿着手机翻了两下，突然停住了。
    “陆晨。”
    “嗯？”
    “你看一下这个。”
    周浩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推荐页面。
    一条播放量标注为三百多万的视频，封面是陆晨在急诊科工作时的截图，标题写着：【颜值逆天！全省急诊冠军竟然长这样？】
    陆晨皱了下眉头。
    他滑了一下，下面还有好几条相关视频。
    【急诊科最帅住院医！一针封神的穿刺操作全记录】
    【医学界的新顶流？看完他的操作我直接跪了】
    【颜值医生合集：这位小哥哥你确定不是来拍戏的？】
    播放量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有些视频的素材明显是从之前网上流传的几段抢救视频、缝合视频里剪辑拼接的。
    “这些什么时候传的？”陆晨问。
    “应该不是最近的事了，我猜至少传了一两周了，只不过你一直在培训没上网，所以没看到。”
    陆晨把手机还给周浩然。
    “无所谓。”
    “你就不在乎？”
    “在乎了能怎么样，我又管不了别人剪视频。”
    周浩然想了想，觉得也是。
    “不过这些标题都在强调你的脸，你不觉得膈应吗？”
    “有一点。”
    “就一点？”
    “嗯。”
    周浩然摇摇头。
    “行吧，你心态确实比我强。”
    两个人下楼去食堂吃早餐。
    路上遇到了A1组的刘冬和方宇航。
    刘冬一脸兴奋地跑过来。
    “陆哥，你看到了吗？你在网上又火了！”
    “看到了。”
    “那些视频剪得还挺好看的，虽然标题确实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侧重颜值，忽略技术。”
    方宇航在旁边补了一句。
    “不是有点，是完全在消费你的脸。”
    陆晨端着餐盘坐下来。
    “吃饭吧。”
    他确实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网上的视频他管不了，标题他也改不了，有那个精力不如多看两页书。
    但事情在半个小时后变了性质。
    吃完早餐回宿舍的路上，方宇航忽然又看了一眼手机，脸色一变。
    “陆哥，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他把手机举到陆晨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医疗类自媒体的公众号文章，标题很长，但每个字都很扎眼。
    【独家爆料：全省急诊技能考核冠军队疑似擅改抢救记录，培训成绩或存水分？】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正文。
    文章里没有直接点名，但用了大量的暗示性词汇。
    “某省考核冠军”“某培训班第一名”“团队对抗全场最高分”，再配合几张模糊处理过的截图，指向性极其明确。
    文章的核心论点只有一个：该团队在模拟抢救对抗赛中的操作记录存疑。
    可能经过了事后修改，实际表现远没有公布的数据那么完美。
    最后还加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据知情人士透露，相关培训片段已在小范围流出，内容与官方公布数据存在出入。
    周浩然看完之后，脸色很难看。
    “这写的不就是我们A1组吗？”
    “嗯。”
    “擅改抢救记录？我们什么时候改过记录了？”
    “没有。”
    “那这篇文章哪来的消息源？”
    陆晨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还给方宇航，表情依然很平静。
    但周浩然跟了他这么多天，已经能看出来，陆晨平静的时候，不代表他不在意。
    而是在想。
    回到宿舍后，消息开始在学员群里扩散。
    培训班一共四十多个学员，来自全国各地的急诊科骨干，大部分人的信息敏感度都不低。
    这篇文章虽然发在一个粉丝量不算特别大的自媒体上，但在医疗圈子里的传播速度很快。
    到中午十二点，已经有好几个学员私下发消息来问陆晨。
    有善意的。
    “陆医生，那篇文章看了吗？明显有人在搞你，别太在意。”
    也有试探性的。
    “陆哥，那个对抗赛的记录真的没问题吧？”
    还有一些人的态度虽然没有明确表达，但字里行间的意思很微妙。
    “我倒是不信，不过这种事情最好还是官方出来说明一下。”
    午餐的时候，A1组四个人坐在一起。
    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刘冬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一脸憋屈。
    “凭什么啊，我们四十五分钟从头拼到尾，三个伤员全救回来了。”
    “95.4分是评审专家当场打出来的，现在一篇破文章就说我们改记录？”
    方宇航也放下了筷子。
    “关键是那篇文章还说有培训片段流出，内容跟官方数据存在出入，这是从哪来的片段？”
    “培训中心的模拟视频，不是保密的吗？”
    周浩然没说话，但他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在吃饭。
    很安静地吃。
    “你就不急？”刘冬忍不住了。
    “急有用吗？”
    “至少得想个办法应对吧？现在群里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事了。”
    “那就让他们讨论。”
    “可是……”
    “刘冬。”陆晨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那场比赛里，我们的操作有没有任何一步是有问题的？”
    “当然没有！”
    “周浩然，你觉得呢？”
    “没有。”
    “方宇航？”
    “绝对没有。”
    “那就行了。”陆晨重新拿起筷子，“这种文章，归根结底就两个字，造谣，造谣的人一定会露出马脚，我们只需要等。”
    周浩然忽然开口了。
    “不用等太久。”
    三个人看向他。
    周浩然压低了声音。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篇文章里提到的培训片段流出这个细节？”
    “注意到了。”
    “我们的模拟抢救全程是在封闭的仿真中心进行的，现场只有参赛选手、评审专家和工作人员，视频由培训中心统一管理，不对外公开。”

 第199章 颜值高就被黑？这是什么逻辑？

    刘冬反应过来了。
    “所以如果真有片段流出，那只可能是现场的人泄露的。”
    “没错。”
    方宇航接话了。
    “评审专家和工作人员没有动机干这种事，那就只剩下参赛选手了。”
    四个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浩然说出了大家都在想但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名字。
    “B1组。”
    陆晨没有接话。
    他不想在没有证据的时候下结论。
    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下午两点，事情继续发酵。
    那篇自媒体文章的量在半天之内突破了十万，评论区里各种声音都有。
    有为陆晨说话的：
    【这位医生之前的穿刺视频我看过，那水平是假不了的，文章说得太离谱了】
    【颜值高就被黑？这是什么逻辑？】
    也有跟风质疑的：
    【能不能让培训中心公布完整视频，有没有改记录一看便知】
    【住院医能拿全省第一？后面没人推？我不信】
    【又是一个被包装出来的网红医生吧】
    到了下午三点，陆晨的手机接连响了好几次。
    李森主任的消息。
    【李森：网上那篇文章我看到了】
    【李森：你别管，我已经联系培训中心了】
    【陆晨：好】
    【李森：你那边学员什么反应？】
    【陆晨：有讨论，但影响不大】
    【李森：韩志国教授那边知道了吗？】
    【陆晨：还不清楚】
    【李森：行，先不要自己出面回应，等培训中心的调查结果】
    陆晨回了个好字。
    紧接着是沈小柠的连环消息。
    【小柠：陆医生！！我看到那篇文章了！！】
    【小柠：气死我了！！什么擅改抢救记录！！简直是胡说八道！！】
    【小柠：谁写的这篇文章我要去举报他！！】
    【小柠：你怎么不回消息？你是不是难过了？】
    【小柠：你不要难过啊你是最棒的他们就是嫉妒你！！】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没难过，在处理，别担心】
    【小柠：真的不难过吗？】
    【陆晨：真的】
    【小柠：那我放心了，但我还是很生气！！】
    【陆晨：别生气，对皮肤不好】
    【小柠：……你怎么连安慰人都这么实际】
    陆晨放下手机。
    他拿起教材继续看书。
    不是装淡定。
    是真的没有必要在一篇造谣文章上消耗精力。
    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而且他相信韩志国教授不是一个会对这种事情放任不管的人。
    事实证明他判断得没错。
    下午四点半，培训中心的管理群里发了一条全体通知。
    【通知：请全体学员于今日下午五点整前往三号会议厅集合，有重要事项需当面说明，不得缺席】
    落款是韩志国。
    ……
    五点整。
    三号会议厅。
    四十多个学员全部到齐。
    会议厅里的气氛很沉。
    韩志国站在讲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旁边站着培训中心的行政主管和信息安全负责人。
    “我知道你们今天都看到了网上那篇文章。”韩志国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全场安静。
    “文章的内容我不重复了，核心指控有两条，一是A1组的模拟抢救记录存在篡改，二是培训内部片段被外泄。”
    他停了一下。
    “关于第一条，我先说结论。”
    “A1组的模拟抢救评分系统由培训中心统一管理，所有操作数据实时上传服务器，参赛选手无法接触原始数据，更不存在事后修改的可能。”
    “信息安全负责人已经调取了服务器日志，A1组的全部评分记录从生成到公布，未经过任何修改。”
    他看了全场一眼。
    “也就是说，那篇文章关于篡改记录的指控，纯属捏造。”
    有几个学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陆晨坐在靠后的位置，面无表情。
    韩志国继续说。
    “关于第二条。”
    他的语气变得更冷了。
    “经过信息安全部门的排查，确实存在培训内部视频片段被外泄的情况。”
    “泄露的内容是A1组和B1组对抗赛期间的部分视频截取，被人从个人设备上传到了外部平台。”
    全场彻底安静了。
    “经过调查确认，泄露视频的人是B1组成员之一。”
    韩志国没有直接点名，但他的目光扫过了B1组所在的区域。
    那个区域里，有人的脸色明显变了。
    “该学员已经承认了泄露行为，并承认在将视频提供给某自媒体时，附带了带有倾向性的描述，导致对方在未核实的情况下发布了不实文章。”
    韩志国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落地都沉甸甸的。
    “我需要在这里强调一件事。”
    “这个培训项目从创办到现在，十二期，从来没有发生过学员泄露内部资料的事件。”
    “这是第一次。”
    他停顿了两秒。
    “我不想听到第二次。”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韩志国转向行政主管。
    行政主管拿出一份文件，宣读了处理决定。
    “经培训中心研究决定，对泄露内部资料的B1组学员李明辉，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取消其本期培训结业证书，相关情况通报其所在医院和省级卫生主管部门。”
    李明辉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低着头一动不动。
    行政主管继续。
    “B1组核心成员陈昊，虽未直接参与视频泄露行为。”
    “但经调查确认，其对李明辉在培训期间散布不实言论的行为知情且未加制止，客观上为后续事态的恶化提供了土壤。”
    “经研究决定，对陈昊给予书面警告处分，记入本期培训档案。”
    陈昊坐在他的位置上，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处理决定宣读完毕。
    韩志国重新走到讲台中央。
    “最后，我想对A1组说几句话。”
    他看向陆晨所在的方向。
    “你们在对抗赛中的表现，我和在场的每一位评审专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95.4分是你们用真本事打出来的，不需要任何人来质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陆晨。”
    陆晨站了起来。
    “你在这件事中表现出的态度让我很满意，没有急躁，没有冲动回应，专注在该做的事情上，这是一个优秀的急诊医生应有的素质。”
    “谢谢韩教授。”
    陆晨的回应简短，然后坐下了。
    韩志国扫视全场。
    “散会。”
    学员们陆续离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浩然忽然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怎么了？”
    “我就想说一句。”
    “说。”
    “跟你一组真好。”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这股劲用在手术上，也许能追上我。”
    周浩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能不能学会正常夸人？”
    “不能。”
    “我就知道。”

 第200章 培训的最后阶段！终极考核！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好几个之前因为文章而对陆晨态度微妙的学员主动走过来。
    “陆医生，之前的事不好意思，那篇文章确实误导了人。”
    “陆哥，我早说了肯定是有人搞事，你这水平谁敢质疑啊。”
    陆晨一一回应，不冷不热，既不客气也不计较。
    刘冬走在最后面，整个人终于彻底放松了。
    “妈的，这口气闷了一整天，现在终于舒服了。”
    方宇航在旁边小声说。
    “你能不能注意一下措辞，你代表A1组的形象。”
    “形象个屁，我就是爽。”
    陆晨走回宿舍，关上门。
    坐到桌前，翻开教材。
    手机响了一下。
    李森的消息。
    【李森：韩志国打电话告诉我了，处理得很干净】
    【陆晨：嗯】
    【李森：你自己没受影响吧？】
    【陆晨：没有】
    【李森：那就好，继续专注培训，明天开始应该是最后阶段的考核了】
    【陆晨：收到】
    接着是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陆医生！！听说造谣的人被处分了！！】
    【小柠：太好了！！恶有恶报！！】
    【小柠：我今天做的糖醋排骨2.0版大成功！！我给你拍了照片你看！！】
    下面跟着一张照片，排骨的色泽确实比之前那个版本好看了不少。
    【陆晨：看着不错】
    【小柠：不是看着不错，是真的很好吃！！你回来就知道了！！】
    【小柠：对了你今天有好好吃饭吗，别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食欲啊】
    【陆晨：吃了，没影响】
    【小柠：那就好，你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加油！】
    【陆晨：嗯，你也早点睡】
    陆晨放下手机。
    他翻了两页教材，然后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在意那篇文章。
    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陈昊。
    从开班第一天的轻视，到气道闯关的失利，到团队对抗的惨败，再到今天的书面警告。
    这个人的心态轨迹其实很清晰。
    最开始是不服。
    后来是不甘。
    再后来就变成了用错误的方式去处理不甘。
    陆晨没有对陈昊产生任何恶感。
    就像他对苏婉、对周泽、对何中风一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
    明天是培训的最后阶段，终极考核。
    他不能把任何多余的情绪带进去。
    翻开下一页。
    继续看书。
    晚上十点，周浩然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罐可乐。
    “给你的。”
    “谢了。”
    “不客气，权当是替全组请你的。”
    陆晨接过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你知道明天考什么吗？”
    周浩然坐到床上。
    “听方宇航说，好像是手术考核。”
    “什么类型的？”
    “不清楚，韩教授那边密封得很严，只说了一个词。”
    “什么词？”
    “黑箱。”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问。
    黑箱场景手术。
    不提前告知伤情，不提前公布术式，进去了才知道面对的是什么。
    这种考核方式对综合能力的要求极高。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
    可能是腹部穿透伤，可能是颅脑创伤，可能是多发伤联合处理。
    没有准备的余地。
    只有实力。
    陆晨把可乐喝完，继续翻书。
    晚上十一点半，他关灯睡觉。
    明天的考核，他需要最好的状态。
    ……
    培训第十三天。
    终极考核日。
    早上六点半，陆晨比闹钟早五分钟醒来。
    他坐在床上安静了十几秒，然后起身洗漱。
    今天的状态很好。
    睡眠效率的永久增益让他只需要六个多小时的睡眠就能完全恢复精力，起来之后没有任何的困倦感。
    周浩然也醒得很早。
    两个人在洗手台前碰了面。
    “紧张吗？”周浩然问。
    “不紧张。”
    “我有一点。”
    “正常。”
    “你是不是从来不紧张？”
    陆晨想了想。
    “紧张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主刀的时候。”
    “然后呢？”
    “然后就不紧张了。”
    周浩然看着他，觉得这个回答很陆晨。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两人换好衣服下楼。
    食堂里的气氛跟往常完全不同。
    所有学员都很安静。
    有人在反复翻看笔记，有人在闭眼默念操作流程，还有人的早餐几乎没怎么动。
    终极考核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这是整个培训的最终成绩评定，直接决定结业等级，也会记入每个人的职业档案。
    陆晨正常吃早餐。
    米粥，鸡蛋，两个包子，一碟小菜。
    吃得很稳。
    手机振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小柠：今天是大考吧！我昨晚梦到你拿了第一名！这是好兆头！】
    【小柠：陆医生加油！不管什么结果你都是最棒的！】
    【小柠：但我觉得你肯定是第一名！】
    陆晨看完，嘴角弯了一下。
    【陆晨：谢谢，吃过早餐了吗】
    【小柠：吃了！煎蛋配牛奶！我现在厨艺越来越好了你信吗！】
    【陆晨：信，考完跟你说】
    【小柠：好！我等你消息！随时都在！】
    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周浩然在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又笑了。”
    “没有。”
    “我发誓你嘴角动了。”
    “吃你的包子。”
    ……
    八点整。
    全体学员集合在培训中心一楼大厅。
    韩志国站在前面，身后的电子屏上只有一行字。
    【第十二期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 终极考核】
    “昨天晚上你们应该都听到风声了。”韩志国开口，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今天的考核叫黑箱场景手术。”
    “规则很简单。”
    “你们每个人会单独进入仿真手术室，面对一名模拟伤员，伤情事先不告知，进去之后才能获取信息，你们需要独立完成从诊断到手术的全部流程。”
    “手术全程实时录像，在二楼观察厅进行同步播放，全体评审专家和非参赛学员可以实时观看。”
    “没有重来的机会。”
    “进去了就是实打实的一刀一针。”
    他停了一下。
    “考核顺序按抽签决定，半小时后开始，中途不许交流。”
    全场肃然。
    韩志国补充了最后一句。
    “这是你们在这个培训项目里的最后一场仗，我不关心你们的职称，不关心你们的资历，我只关心一件事。”
    “进了那扇门，你们能不能把人救下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
    行政人员开始组织抽签。
    陆晨走上前，从签筒里抽出自己的号码。
    34号。
    倒数第七个。
    周浩然凑过来。
    “你多少号？”
    “34。”
    “我是12，排得不算太后面。”
    “嗯，你先上，我在上面看你。”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让人紧张的语气？”
    “什么语气？”
    “就是那种平平淡淡但让人觉得你在评判我的语气。”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想太多了。”
    “也许吧。”

 第201章 34号学员，陆晨，请进入手术室准备

    九点整，考核正式开始。
    第一个学员进入了仿真手术室。
    二楼观察厅的大屏幕上，实时画面清晰地展示着手术室内的一切。
    第一个场景是一名腹部钝伤的模拟伤员，脾脏破裂伴有血腹。
    操作者是一个来自成都的主治医师，动作中规中矩，但在处理脾蒂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多花了将近一分钟。
    最终完成手术，评审给了74分。
    第二个场景是急性硬膜外血肿的开颅术。
    操作者在骨瓣定位上出了偏差，修正之后勉强完成，71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场景各不相同，难度逐渐递增。
    有人做得干净利落拿了80多分，也有人在关键步骤上犯了原则性错误被直接判定失败。
    到了12号，周浩然进场。
    他的场景是一名高处坠落伴有开放性骨折和腹腔出血的复合伤模拟人。
    陆晨坐在观察厅的角落里看着大屏幕。
    周浩然的操作比预想中更稳。
    他在进去之后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完成了初步评估，准确判断出腹腔出血为第一优先，迅速开腹探查并完成脾修补。
    然后处理开放性骨折，清创、复位、外固定。
    全程没有出现明显的犹豫和失误。
    最终成绩：84分。
    全场到这一刻为止的最高分。
    观察厅里有人轻声惊叹。
    周浩然走出手术室的时候，表情松了下来，但还是忍着没有抬头去看评分屏。
    等他走到观察厅门口，方宇航在里面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昊的顺序在第18号。
    他进场之后抽到的是一个颈部穿透伤伴颈动脉损伤的场景。
    难度很高。
    陈昊的个人手术能力确实不差，他在处理颈动脉的时候展现出了扎实的血管外科基本功，缝合手法干净，节奏也很快。
    但在最后阶段，他遗漏了一个颈内静脉小分支的出血点，多耗了两分钟才发现并处理。
    最终成绩：81分。
    不低，但不是最高的。
    陈昊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个接一个。
    到了第33号结束的时候，全场最高分依然是周浩然的84分。
    不少学员的成绩集中在65到78之间，能破80的只有三个人。
    34号。
    陆晨。
    “34号学员，陆晨，请进入手术室准备。”
    广播响了。
    观察厅里原本散漫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些靠在椅背上休息的学员纷纷坐直了身子，有人甚至站了起来。
    “来了来了。”
    “今天的压轴。”
    “你觉得他能拿多少分？”
    “不好说，得看场景难度。”
    评审席上，韩志国和孙顾北对视了一眼。
    然后韩志国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话。
    “给他用A级场景。”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韩教授，A级场景是最高难度，整期培训只有一套。”
    “我知道。”
    “但按照惯例，A级场景通常是作为演示用途保留的，不用于实际考核评分。”
    韩志国看着屏幕上陆晨走进手术室的画面。
    “规则是活的，他不是普通学员，给他普通场景，对他不公平，对其他人也不公平。”
    孙顾北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同意，他需要一个能真正测出上限的场景。”
    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在控制台上切换了预设方案。
    仿真手术室内。
    陆晨走进来。
    无影灯已经打开了，手术台上躺着一具高仿真模拟人体。
    一旁的显示屏跳出了伤情简报。
    【患者信息：男性，32岁】
    【受伤经过：刀刺伤，锐器穿透性损伤，从左胸前壁进入，刺穿肋间，贯穿胸腔，刺入腹腔】
    【入院状态：意识模糊，心率134次/分，血压72/41mmHg，血氧84%，左侧呼吸音明显减弱，腹肌紧张，存在明显腹膜刺激征】
    【可用资源：标准急诊手术器械一套，胸腔引流装置，血管缝合器械，术中超声】
    陆晨扫了一遍伤情。
    锐器穿透伤。
    从胸到腹的贯通伤。
    这意味着可能同时存在胸腔和腹腔的脏器损伤。
    心率高，血压极低，说明失血量大。
    血氧低加上左侧呼吸音减弱，提示左侧血气胸的可能。
    他没有犹豫。
    三秒之内，陆晨完成了初步判断，开始行动。
    先处理呼吸。
    他快速在模拟人体的左侧胸壁第五肋间进行胸腔闭式引流，管子进去的瞬间，大量的模拟血液涌出。
    左侧血胸，大量。
    引流之后，血氧从84%缓慢回升到89%。
    不够。
    但暂时稳住了。
    下一步，开放手术。
    观察厅里。
    大屏幕上，陆晨的操作被多角度摄像头实时捕捉。
    他的双手在模拟人体上移动得极快，但每一个动作又极其精准。
    韩志国坐在评审席上，目光一秒都没有移开过。
    孙顾北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初始处理很果断，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不必要的评估上。”
    韩志国点头。
    “他知道这种贯通伤最大的敌人是时间。”
    屏幕上，陆晨已经完成了气管插管和呼吸机连接，开始做手术切口。
    他选择了一个长切口，从左前胸到上腹联通。
    这个切口选择让评审席上的几位专家同时挑了一下眉毛。
    “胸腹联合切口？”
    “他打算直接从上往下做？”
    “这个选择很大胆，但如果伤道确实是从胸到腹贯穿的，这是最高效的一种入路。”
    确实如此。
    陆晨在选择切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手术策略。
    不分段处理。
    一条通路，从头到尾。
    切口打开之后，陆晨进入胸腔。
    左下肺叶有一个锐器造成的穿透伤，正在持续渗血，但不是大血管损伤，术中可以控制。
    他用止血钳迅速夹住出血点，然后用缝合线进行修补。
    三针。
    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控制到了毫米级别。
    观察厅里，周浩然的嘴微微张开了。
    “这缝合速度……”
    旁边的刘冬小声接话。
    “你别光看速度，你看他的针距。”
    “我看到了。”
    “均匀到我以为是机器打出来的。”
    肺裂伤修补完成，出血控制。
    陆晨没有停留，继续向下探查。
    膈肌上有一个被锐器捅穿的洞，直径将近两厘米。
    通过这个洞，他可以看到下方的腹腔。
    他先修补膈肌。
    四针间断缝合，层次分明，组织对合精准。
    然后进入腹腔。
    腹腔内有大量血液。
    陆晨的手在模拟脏器之间快速移动，进行系统性探查。
    肝脏，表面有一道划伤，深度不大，渗血已经基本自行停止。
    胃，未见损伤。
    脾脏。
    陆晨的手停在了脾脏的前方。
    正面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没有跳过。
    他翻转脾脏，检查了背侧。
    一秒。
    两秒。
    他的手指触到了脾脏后方一个位置极其隐蔽的裂伤。
    这个裂伤在正面根本看不到，只有翻转脾脏之后才能发现。
    而且它的位置紧贴着脾肾韧带的附着区，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极容易遗漏。

 第202章 这个出血点竟然被发现了？

    观察厅里，韩志国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发现了。”
    孙顾北的表情也变了。
    “这个出血点我们设计的时候就是打算做成隐匿灶的，十个人里面正常情况下最多有一两个能发现。”
    “他发现得有多快？”
    孙顾北看了一眼计时器。
    “两秒。”
    全场安静。
    屏幕上，陆晨已经开始处理这个隐匿出血灶。
    脾脏后方的空间极其狭窄，操作受限很大。
    但他的手指在这个空间里的活动却异常流畅，钳子、缝合针的转换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修补完成。
    止血确认。
    这一连串操作只用了不到四十秒。
    然后是腹腔内的其他脏器检查。
    小肠系膜上有两处被锐器划伤的血管断端，正在活动性出血。
    陆晨的处理方式让评审席上的专家们又一次吸了口气。
    他没有用常规的结扎止血。
    而是直接进行了血管吻合。
    这是系膜上的小血管，直径不到两毫米。
    但陆晨的缝合精度完全不受血管口径的影响。
    每一针都精准到位，对合完美，没有任何张力不均匀的迹象。
    孙顾北看着屏幕，慢慢摇了摇头。
    “这个血管吻合的水平，你们看到了吗？”
    韩志国看着。
    他当然看到了。
    “两毫米以下的血管，在这种受限空间里，做到这种程度的对合精度，我在协和都没见过几个住院医能做到。”
    旁边一个从解放军总医院来的评审专家忍不住开口了。
    “不是住院医的问题，很多主治甚至副高也做不到这个精度。”
    陆晨不知道上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即便知道，也不会影响他的节奏。
    他现在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模拟人体上。
    腹腔探查完毕，所有出血点处理完成。
    他开始做损伤修复。
    脾脏背侧裂伤已经修补，肝脏表面划伤不需要额外处理，膈肌穿孔已经缝合。
    现在需要处理的是左下肺叶的穿透伤修补后的加固，以及小肠系膜的完整性重建。
    陆晨的速度很快，但不是那种赶时间的快。
    每一步都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位。
    他在重建小肠系膜的时候，采用了一种改良的连续缝合法，将断裂的组织层进行了阶梯式对合。
    “这个缝合法……”评审席上有人辨认了两秒，“不是常规术式吧？”
    韩志国回答。
    “不是，他做了改良，原版的连续缝合在系膜处容易留下死腔，他用的这个阶梯式对合把死腔完全消除了。”
    “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应该是。”
    腹腔修复完成。
    陆晨开始关腹。
    他的缝合速度在关腹阶段进一步加快了，但精度没有任何下降。
    每一层的缝合都干净利落，组织对合的误差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是关胸。
    胸腔引流管确认位置正确，肺复张确认良好。
    肋间肌层缝合，皮下组织缝合，皮肤缝合。
    最后一针落下。
    陆晨直起身子。
    模拟人体的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回到了安全范围。
    心率82次/分，血压116/74mmHg，血氧98%。
    他看了一眼手术室墙上的计时器。
    从他走进手术室到完成最后一针，总耗时：47分38秒。
    观察厅。
    大屏幕上显示出最终的计时数据。
    全场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爆发了。
    不是掌声，是那种压都压不住的惊叹声。
    “四十七分钟，A级场景，四十七分钟。”
    “最难的那个脾脏背侧隐匿灶，其他人碰到了十个有九个要漏，他两秒就找到了。”
    “不是两秒的问题，你有没有看到他修补那个灶的操作？那个空间根本伸不进去手，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那个系膜上的小血管吻合，两毫米以下的管径，他直接做了端端吻合，我看了三遍才确认我没看错。”
    周浩然坐在他的位置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84分在那一刻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
    而是陆晨呈现出来的水平，已经不是用分数能简单衡量的了。
    陈昊坐在另一个角落。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陆晨的全部操作。
    一秒都没有漏。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不服。
    这一次是真正的心服口服。
    因为他看到了一件事。
    陆晨在手术台上的状态，不是一个住院医该有的。
    甚至不是一个主治医该有的。
    那是一种只有在真正的顶级专家身上才能感受到的东西。
    对手术全局的掌控感。
    对每一秒时间的精准分配。
    对每一个细节的极致把控。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在面对未知的时候，那种毫不犹豫的果断。
    陈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睁开。
    算了。
    有些差距不是靠不服就能缩小的。
    ……
    评审席上。
    韩志国和几位专家快速完成了最终评分。
    所有评委交叉比对之后，韩志国在评分表的最后一栏写下了一个数字。
    他拿起评分表，站了起来。
    “全体学员注意，34号学员陆晨的终极考核评分已经出来了。”
    陆晨这时已经走出了手术室，站在后台的等候区。
    广播把韩志国的声音传了过来。
    “场景难度：A级，为本期培训最高难度场景。”
    “术中诊断评分：满分。”
    “操作规范评分：满分。”
    “应急处置评分：满分。”
    “手术效率评分：满分。”
    “隐匿病灶发现与处理：满分。”
    “加权总分：97.2分。”
    “本期培训终极考核最高分。”
    等候区里，陆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表情没有变化。
    97.2。
    减掉的那2.8分应该是在切口选择上有一些争议，毕竟胸腹联合切口是一个偏激进的选择，评审专家里可能有人持保守意见。
    无所谓。
    结果够了就行。
    后台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医生，你不激动吗？”
    “还好。”
    “A级场景在之前十一期里从来没有使用过，你是历史上第一个做A级场景的学员，而且拿了满分级别的成绩。”
    “嗯。”
    工作人员看着他的淡定表情，觉得自己的词汇量可能不够用。
    下午三点。
    所有学员的考核全部结束。
    韩志国在总结大会上公布了终极考核的成绩排名。
    第一名：陆晨，97.2分，A级场景。
    第二名：周浩然，84分。
    第三名：武汉的一个主治医师，82.5分。
    第四名：陈昊，81分。
    差距一目了然。

 第203章 全期综合考核第一名！特别金牌！

    韩志国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的四十多张面孔。
    “我先说一句话。”
    “84分在这个考核里已经是非常优秀的成绩了，在座的大多数人应该对自己的表现感到骄傲。”
    他顿了一下。
    “但今天，我要单独说一下34号场景的考核。”
    “这个场景的难度等级是A级，这是培训中心最高难度的预设场景，设计初衷是提供给授课专家做教学演示用的，而不是用于学员考核。”
    “今天我决定把它给陆晨，是因为我认为常规场景无法测试出他的真实上限。”
    他看向陆晨的方向。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陆晨在47分38秒内，独立完成了胸腹联合贯通伤的完整手术处理，涵盖左嗱肺裂伤修补、膈肌穿孔修复、脾脏隐匿裂伤发现与修补、小肠系膜血管吻合与重建，以及全部的止血和关体腔操作。”
    “术中没有出现任何一次操作失误。”
    “没有出现任何一次犹豫和停顿。”
    “术后模拟人体的所有生理指标全部恢复到安全范围。”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屏幕，工作人员适时地播放了术中几个关键操作的慢速回放。
    屏幕上，陆晨修补脾脏背侧裂伤的那个片段被放大了。
    他的手指在极其狭窄的空间里完成了整个修补动作，用时不到四十秒。
    接着是小肠系膜上两毫米血管的端端吻合片段。
    每一针的进针角度、深度、出针位置都被高清镜头捕捉到。
    画面上看不出任何的颤抖和偏差。
    观察厅里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韩志国关掉回放，转过身来。
    “我做急诊做了三十年，带了十二期培训，见过的优秀年轻医生不少。”
    “但在这个培训项目里做到他这种程度的，没有。”
    他拿起桌上一个蓝色的皮质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枚金色的圆形勋章，上面刻着培训中心的标志和一行小字。
    “第十二期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全期综合考核第一名，特别金牌。”
    “这枚金牌从培训项目创立以来，一共只发出过四枚。”
    “今天是第五枚。”
    韩志国拿着盒子走到台下。
    “陆晨。”
    陆晨站了起来。
    “上来。”
    他走到韩志国面前。
    韩志国把盒子交到他手里。
    “这是你应得的。”
    “你的成绩将被收入培训中心的永久记录，你今天的终极考核手术视频也将被纳入未来的教学课程库，作为示范素材。”
    “谢谢韩教授。”
    陆晨双手接过盒子，微微鞠了一躬。
    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之后好好干，别辜负了你的天赋。”
    “会的。”
    全场掌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客套的礼节性鼓掌。
    而是真正的认可。
    周浩然鼓掌鼓得最用力。
    刘冬和方宇航站起来了。
    甚至陈昊也鼓了掌。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他的手确实在动。
    总结大会结束之后，韩志国又单独留了陆晨。
    两人在培训中心的办公室里坐下。
    “我给李森打了个电话。”韩志国说。
    “他怎么说？”
    “他说他早就知道你会拿第一。”
    陆晨没有接话。
    韩志国笑了一下。
    “他还说让我别打你的主意。”
    “……”
    “我是想打你的主意，但既然他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好意思再挖。”
    韩志国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晨。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你的终极考核视频，孙顾北打算带回解放军总医院做内部教学用，我也会在协和的急诊医师培训里使用它。”
    “没问题。”
    “另外，你这次培训的综合评估报告我会亲自写，这份报告会附在你的职业档案里，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有帮助。”
    “谢谢韩教授。”
    韩志国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你是凭本事拿到的。”
    他看了陆晨两秒。
    “你现在住院医多长时间了？”
    “不到三个月。”
    韩志国沉默了一下。
    “不到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你知道上一个拿到特别金牌的人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
    “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去年刚升的正高。”
    “他当年参加培训的时候是什么职称？”陆晨问。
    “副主任医师。”
    陆晨没有说话。
    韩志国又笑了。
    “差距就是这么大，他用副高的级别拿到的成绩，你用住院医的级别超过了。”
    “这不代表什么，临床经验的积累没有捷径。”
    韩志国点了点头。
    “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的心态没问题。”
    他站起来，伸出手。
    “祝你前程似锦。”
    陆晨握了一下。
    “谢谢。”
    ……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手机拿出来，好几条未读消息。
    李森的。
    【李森：金牌拿到了？】
    【陆晨：拿到了】
    【李森：好，回来之后你直接来我办公室报到，有新安排】
    【陆晨：好】
    赵雅琴的。
    【赵雅琴：恭喜你，全科都知道了，孟燕姐说要给你买蛋糕】
    【陆晨：谢谢赵姐】
    孙吉的。
    【孙吉：晨哥牛逼！最高难度的场景拿了97.2分！我们红区群都炸了！】
    沈小柠的消息最多，叠了十二条。
    陆晨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
    【小柠：考完了吗！！】
    【小柠：你怎么还不回消息！！】
    【小柠：我一直在刷手机等你消息你快出来啊！！】
    【小柠：李主任在群里说你拿了第一名！！！金牌！！！！！】
    【小柠：我就说了你一定是第一名！！我的梦准了！！】
    【小柠：陆医生你太太太厉害了！！！】
    【小柠：我激动得在护士站蹦了一下，方姐以为我被蜜蜂蛰了】
    【小柠：等你回来我真的要做满汉全席给你庆祝！！】
    【小柠：虽然我目前只会做八道菜但我这两天还能再学两道！！】
    【小柠：总之你是最棒的！全世界最棒的！】
    【小柠：我好想你快点回来……】
    【小柠：最后一条是不小心发出去的你不要在意！！】
    陆晨看完最后一条，嘴角的弧度终于明显了一点。
    他回了一条。
    【陆晨：后天回江城，考完了，一切顺利】
    三秒之内，对方秒回。
    【小柠：太好了！！！你后天几点的火车我去接你！！】
    【陆晨：不用接，到了跟你说】
    【小柠：不行！！我一定要去接！！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两秒。
    【陆晨：那就到时候见】
    【小柠：嗯！！到时候见！！我会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你一眼就看到我！！】

 第204章 结业仪式结束！聚餐！

    陆晨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站在培训中心的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色。
    北京的傍晚，天边还有一点光。
    手里的蓝色盒子沉甸甸的。
    他打开看了一眼。
    金色的勋章在光线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泽。
    然后合上，放进了背包里。
    回到宿舍。
    周浩然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后天走？”
    “嗯。”
    “同一趟火车？”
    “你买的几点的？”
    陆晨看了一眼车票信息。
    “上午九点十五。”
    “我买的十点半的，回省城的。”
    “嗯。”
    “那到时候一起出发去火车站。”
    “行。”
    周浩然把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忽然停下来。
    “陆晨。”
    “嗯？”
    “这半个月……挺好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
    “嗯。”
    “你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挺好的。”
    “你就是在重复我的话。”
    “嗯。”
    周浩然无奈地笑了。
    “算了，习惯了。”
    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不过说真的，今天你那个A级场景的手术，我全程看完了。”
    “怎么样？”
    “你真的问我怎么样？”
    “嗯。”
    周浩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
    “就是让我觉得……以后不管在哪里遇到你，绝对不要跟你竞争手术名额。”
    “你可以竞争。”
    “我竞争不过。”
    “那就多练。”
    “你说得真轻松。”
    陆晨没有再接话，翻开了教材。
    九点钟，他合上书。
    今天不看太晚了。
    明天还有一天的总结课程和结业仪式，用不着太紧绷。
    手机最后看了一眼。
    沈小柠的最新消息。
    【小柠：陆医生晚安！你明天最后一天培训了吧，加油！我今天已经开始练第九道菜了，目前战况是差点把锅烧了但最终成功了！】
    【小柠：等你回来，我什么都做给你吃！】
    【小柠：晚安！梦到金牌的话记得在梦里也分我看一眼！】
    陆晨打了几个字。
    【陆晨：晚安，注意安全，别把厨房烧了】
    【小柠：不会！我现在很专业的！灭火器就在旁边！】
    【陆晨：晚安】
    关灯。
    闭眼。
    入睡前的最后一段意识里，陆晨感觉到了系统面板在后台安静地跳动着。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今天的事情结束了。
    后天回江城。
    还有很多事要做。
    急诊手术室等着他，红区等着他，论文等着他，那些需要被救的人等着他。
    以及沈小柠的满汉全席。
    虽然他对那个满汉全席的质量持保留态度。
    但他确实有点期待。
    一点点。
    ……
    夜深了。
    系统在陆晨入睡后，开始了完整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第十二期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 终极考核结算】
    【考核项目：黑箱场景手术（A级最高难度）】
    【考核评价：SS级（全场最高分，历史记录级表现）】
    【经验获取说明：A级场景首次使用于学员考核且获得满分级别成绩，触发“历史首次加成”，所有参与技能经验额外提升80%，同时“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仍处于生效期（剩余8天），急诊外科相关操作技能经验获取效率额外提升50%，两项加成可叠加】
    【培训期间综合经验结算（第八天至第十三天）】
    【技能面板更新如下】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8/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9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0/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3/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52/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4/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81/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88/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进度98/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62/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2/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89/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28/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6/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5/100】
    【经验获取总结：终极考核中胸腔闭式引流术进度+4，创伤急救综合术进度+6，心肺复苏术进度+4，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11（含培训课程累积），神经外科基础操作进度+6（含培训课程中颅脑创伤相关内容），骨折复位与固定术进度+6（含培训课程实操），开颅手术进度+5（含培训课程中神经外科模块）】
    【当前感恩值合计：361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
    结业仪式在上午十点准时结束。
    韩志国在台上说了两句收尾的话，大意是希望各位带着这半个月的收获回到自己的岗位。
    多救人，少犯错。
    然后就宣布散场了。
    很干脆，没有废话，符合韩志国的一贯风格。
    学员们陆陆续续散开，有人当场就去拖行李准备下午的车，有人凑在一起互换联系方式。
    也有人站在培训中心门口，拍了张合影发朋友圈。
    周浩然走过来，把一张名片塞给陆晨。
    “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再切磋。”
    陆晨扫了一下。
    “行。”
    “你这人真的省话。”
    “够用就行。”
    “也行吧。”
    周浩然把手机收起来，打了个哈欠。
    “你今晚有没有安排，几个人约了出去吃顿饭，就在附近的烤鸭店，算是结业聚餐，你要不要一起？”
    陆晨想了想。
    “几个人？”
    “七八个，刘冬、方宇航、还有那个成都来的黄睿，都是你们A1组或者成绩不错的，他们问要不要喊陈昊，我说你决定。”
    “叫吧。”
    “你和陈昊关系修复了？”
    “没什么关系要修复，他后来挺正常的。”
    周浩然点了点头。
    “那行，晚上七点，我发你定位，你自己打车过去。”
    陆晨应了一声。
    ……
    下午没什么行程，陆晨回宿舍收拾了行李。
    把需要带回去的教材和资料塞进背包，又把那个蓝色的盒子单独用衣服包了一层放在包里最内侧。
    躺着休息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是沈小柠。
    【小柠：你今天结业仪式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拿什么奖！】
    【陆晨：没有，就是正常结业】
    【小柠：那也很厉害了，培训完了今天晚上有没有安排？】
    【陆晨：同学约了聚餐，晚上出去吃顿饭】
    【小柠：哇好，那你好好吃，明天见！我今天下班就去准备食材了！】
    【陆晨：不用做太多】
    【小柠：不行！！！我说满汉全席就满汉全席！我目前已经学会十二道菜了！！！】
    陆晨看了一眼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陆晨：随你】
    【小柠：耶！！！】

 第205章 碰撞事故发生！紧急处理！

    晚上六点五十，陆晨打车出发。
    烤鸭店在东三环附近，司机说这个点正是堵车的时候，保守估计要走四十分钟。
    陆晨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北京夜景。
    这座城市的夜晚很亮，到处是灯，到处是车，到处是人。
    和江城比起来，体量大太多了。
    但他并不觉得特别喜欢，也不觉得特别不喜欢，就是一座城市而已。
    他的系统经验在这半个月里积累了相当多，培训课程的理论部分对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推动尤其明显。
    从52涨到了现在的进度，离下一个阶段又近了一些。
    他在脑子里复盘了一遍这半个月的收获，想到后天回江城之后的安排。
    李森说有新安排，应该是和急诊手术室的排班有关。
    还有论文的后续，第二篇刚见刊，第三篇的题目他已经想好了，等回去之后可以开始整理素材。
    车子在东三环的路口停了下来。
    前面堵住了。
    司机叹了口气，打开广播。
    “三环这段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估计前面出事故了，您这边急的话可以……”
    话没说完，前方传来了一声不小的响动。
    不是普通的追尾声音，是那种非常沉的，带有金属撞击和玻璃碎裂混在一起的声音。
    陆晨坐起身子，往前看。
    前方大概两三百米的位置，一团浓烟开始升起。
    他对司机说了一句：“我下这里，费用转你”。
    然后拿上背包，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路边的人已经开始侧目，有人在往前跑，有人在掏手机，有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晨往前走，速度不快不慢，但步子很稳。
    离得越来越近，情况也越来越清楚了。
    一辆旅游大巴和一辆混凝土罐车，在路口撞在了一起。
    大巴的车头已经严重变形，罐车的侧面整个撞进去了，混凝土罐的后部有液体在渗漏。
    但看起来不是燃油，暂时没有起火的迹象。
    大巴的车门被撞变形了，乘客没有办法从正常出口出来。
    有几个人已经从破碎的车窗爬了出来，坐在路边。
    陆晨走过去，在第一个爬出来的人面前蹲下来。
    “哪里不舒服？”
    对方是个中年女性，手上有划伤，额头上也有一道口子，正在往下流血。
    “头有点晕，腿不太好使……”
    “腿是哪里？”
    “左边膝盖，我爬出来的时候磕了一下……”
    陆晨快速扫了一眼，腿部没有明显的骨折畸形，膝盖有挫伤，出血不多。
    “你先坐着别动，120已经有人打了，等着就行。”
    他站起来，往大巴方向走。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一个穿着反光马甲的路政工作人员走过来。
    “你是医生？”
    “是。”
    “里面还有人出不来，车门卡住了，我们在联系消防。”
    “里面多少人？”
    “大巴原本载了三十八个人，旅游团，现在出来了二十一个，还有十七个……里面很多都不太对劲，有几个没有反应。”
    陆晨听完，看了一眼大巴。
    车头已经变形，撞击点集中在车辆前三排，后排的乘客相对损伤会轻一些，但前排的那几个，情况不太好说。
    “消防要多久？”
    “说十五分钟。”
    “救护车？”
    “已经报了，但现在三环这段堵死了，他们绕路过来，估计也要二十分钟以上。”
    陆晨没有继续问，往大巴那边走去。
    这时候车窗边上有人探出了脑袋，是个年轻小伙子，看起来大概二十出头。
    “医生！里面有个大叔不行了，一直说肚子疼，脸色越来越差！”
    陆晨停在车窗边上，个头够得着。
    “我进去看看，你把这边的玻璃碎片清一下。”
    小伙子伸手把边缘的碎玻璃往外拨了拨，然后帮陆晨扶着窗框。
    陆晨把背包递给路政人员，然后翻进了车窗。
    车内的情况比外面看起来要乱得多。
    座位东倒西歪，有几个人倚靠在座位上呻吟，有人在低声哭泣。
    车头的位置完全压缩变形了，前排的两名乘客明显已经无法动弹。
    陆晨没有在前排停留太久，他知道那里现在他能做的很有限，等消防来了破拆之后才能真正处置。
    他沿着过道往后走，在第五排停下来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体型偏胖，正靠在座位上。
    脸色灰白，额头上渗着冷汗。
    双手捂着腹部，嘴唇在轻微颤抖。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54岁】
    【主诉：腹部剧痛，持续加重，伴有恶心，面色苍白，出汗】
    【真实之眼诊断：腹腔内出血，撞击导致腹部钝性损伤，腹腔积血量中等偏多，脾脏表面有裂伤，腹腔压力持续上升，暂无大血管直接断裂，但若压力持续升高，将触发失血性休克】
    【危险等级：S级，需立即干预，若不处理腹腔积血压力，患者将在40分钟内陷入不可逆休克】
    【当前症状：腹部压痛，腹肌紧张，腹腔积血中等量，脾脏裂伤活动性渗血，血压正在下降中】
    【建议：立即实施腹腔穿刺引流，释放腹腔积血压力，为后续转运争取时间】
    【警告：现场无超声设备，穿刺窗口需依赖触诊与经验判断，真实之眼已锁定腹部左侧髂前上棘内上方2厘米为最优穿刺位点】
    【隐性病灶预警：脾脏裂伤存在进一步扩大风险，若腹腔压力不及时降低，2小时内有脾脏破裂大出血可能】
    陆晨在那名男性面前蹲下来。
    “大叔，我是医生，我来看看你。”
    男性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
    “肚子，肚子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压，很撑……”
    “我知道，我帮你处理一下，你配合我。”
    他伸手按了按腹部，男性立刻发出一声闷哼。
    腹肌已经很紧了，腹腔积血的量通过触诊基本可以判断，和系统的诊断数据基本吻合。
    不能等救护车来了，现在腹腔压力这个速度往上走。
    等二十分钟，情况会非常棘手。
    陆晨站起来，回头对车内几个还能动的年轻乘客开口。
    “谁有急救包或者任何干净的东西，绷带、包装袋都行，给我。”
    旁边一个年轻女生翻了翻她的包，掏出一个旅行急救包，递过来。
    陆晨打开，里面有绷带、碘伏棉片、医用胶布，还有一根医用注射器，包装完整未拆封。
    他看了一眼注射器的规格。
    20毫升的，针头够长。
    不是专业的穿刺针，但在这个情况下，够用。
    他把背包从车窗外拿进来，翻出自己随身带的一副医用手套戴上，然后对那名男性说了一句话。
    “大叔，我要在你肚子左边做一个小操作，把里面积的血放出来一些，会有点痛，你能撑住吗？”
    男性盯着他，目光里有疑惑，也有一丝本能的恐惧。
    “不进医院……能行吗？”
    “现在救护车还在路上，等他们来你的情况会很难处理，我在这里处理比在路上等更稳，你信我吗？”
    男性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弄吧。”

 第206章 三环帮忙救人的事，被发到网上了

    车厢里光线不太够，陆晨让旁边一个年轻人用手机打开手电筒帮他照着。
    他用碘伏棉片在腹部左侧做了消毒，然后把注射器握在手里，对准系统标注的位点。
    真实之眼的定位很清晰，左侧髂前上棘内上方，这个位置的腹壁相对薄。
    腹腔积血聚集在左侧麦氏点对侧，穿刺角度控制好，可以有效引流出积血、降低腹腔压力。
    他没有超声，但他现在不需要超声。
    真实之眼在这种时刻的价值，不是锦上添花，是实实在在的替代。
    他调整了一下手的握法，屏住呼吸，然后进针。
    男性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陆晨感觉到针尖穿过腹壁各层的阻力变化，然后是那种突破腹膜时的轻微落空感。
    他回抽针栓。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针管涌进了注射筒。
    腹腔积血，确认无误。
    他缓慢地引流了一部分，然后在针头末端接了一段从急救包里找到的医用细管，用医用胶布固定在腹壁上，让积血可以持续缓慢地流出来。
    操作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男性的表情松动了一点。
    “感觉……好一点了。”
    “正常，腹腔压力降下来了，你现在先别动，等救护车来。”
    他站起来，对车厢里的其他人说话了。
    “后排的乘客，能动的先从窗口出去，两个人一组，互相扶着。”
    “腿脚受伤的别强行走，坐在原地等。”
    “先告诉我，有没有完全没有反应的？”
    一个中年男性抬手。
    “第三排有个女的，喊她没动静。”
    陆晨已经在往前走了。
    第三排的情况不太好，那个位置正好是撞击区域的外围，整个人被卡在变形的座椅里。
    但脑袋上有明显的撞伤，脸上有血，意识不清。
    他检查了一下呼吸和颈动脉搏动。
    呼吸在，脉搏在，但意识确实没有了。
    颅内损伤的可能性很高，这个他没有办法在这里处理。
    只能保持体位、保护颈部，等消防来了破拆之后送医。
    他从急救包里找了一段绷带，临时固定了一下对方的颈部，确保搬运时的稳定性。
    然后从车窗出去，把情况告诉外面的路政人员。
    “前排有重伤员，颅脑损伤可能，必须等消防破拆。”
    “搬运时颈部固定，不能随便动。”
    “其他乘客能出来的先出来，有专人扶着放到路边，不能让他们自行走动，有没有人懂基本急救的？”
    路政人员回头，大声问了一句。
    周围人群里有人举手，是个年轻姑娘，穿着红十字志愿者的背心。
    陆晨走过去。
    “你懂急救？”
    “培训过，基础的。”
    “好，你去帮我，我告诉你怎么做，其他能动的人告诉我，一起来。”
    ……
    事情解决之后，陆晨便继续赶往聚餐的地点。
    烤鸭店里，周浩然、刘冬、方宇航、陈昊，还有另外两三个学员。
    围着一张圆桌坐下来，烤鸭上了第一炉，大家刚开始动筷子。
    陆晨到的时候，明显比其他人晚了将近四十分钟。
    衬衫袖子卷着，手上的医用手套已经脱掉了，但手上还有一点没完全擦干净的痕迹。
    周浩然第一个注意到他的状态。
    “你这是怎么了？”
    “路上出了事故，帮忙处理了一下。”
    “什么事故？”
    “大巴和罐车，三环上。”
    “我们打车过来也经过三环，前面有个口子封了，我还说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那里。”
    陆晨坐下来，拿起筷子。
    “烤鸭怎么样？”
    “你先说清楚，帮忙处理是处理了什么？”
    陆晨夹了一片鸭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里面有个腹部冲击伤的，腹腔积血，压力上来了，等救护车来不及，做了个临时引流。”
    桌上安静了大概三秒。
    刘冬第一个开口。
    “你在路边做了腹腔引流？”
    “路边是在大巴车厢里做的。”
    “有超声吗？”
    “没有。”
    “那你是怎么……”
    “触诊加经验判断，位点没什么问题，积血引流出来了，救护车来之前情况稳了下来。”
    方宇航把筷子放下来了。
    “陆晨，你这叫在路边做了腹腔引流，你知道这有多大风险吗？”
    “知道，所以我做完了才过来。”
    周浩然看了他半天，然后叹了口气，把酒杯端起来。
    “行，你先喝一杯压压惊。”
    “不喝酒。”
    “那喝饮料。”
    陆晨接过了饮料杯，动作很自然地碰了一下。
    桌上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大家开始吃东西。
    聊这半个月的各种事情，偶尔有人回味一下培训里的某个难忘场景，笑着说几句。
    陈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坐在陆晨对面。
    筷子动得不多，一直在低头看手机。
    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来。
    “陆晨。”
    “嗯？”
    “你今晚在三环帮忙救人的事，有人拍了视频，发出去了。”
    桌上的人纷纷拿起手机。
    刘冬找到了，把屏幕转过来给陆晨看。
    视频已经有不少转发了，配文是“北京东三环车祸现场，有人说这个医生来自江城，不知道真假，但他真的很帅”。
    然后下面的评论区，基本上是两种画风。
    一种在说救人的事情，一种在说这个医生真帅。
    方宇航笑出了声。
    “哥们，这评论区有点两极分化。”
    “救人的那条线评论质量高一点，夸帅的那条线……已经开始讨论职业了。”
    刘冬把手机横过来念了一句。
    “'这个医生是不是叫陆晨，就是前段时间那个缝合比赛的，省考核第一，还有那个心包穿刺，之前就上过热搜的。'”
    周浩然乐了。
    “有人认出你了。”
    陆晨看了一眼那个视频，然后把视线移回到面前的烤鸭上。
    “吃饭吧。”
    “你不慌吗，又要上热搜了。”
    “慌什么。”
    “也对，你之前上热搜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陈昊这时候重新开口了。
    “拍摄角度在你从车窗出来之后，有一段大概三十秒，我刚才重新看了一下。”
    陆晨没接话。
    陈昊顿了一下。
    “手法很稳。”
    这句话说完，桌子另一头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刘冬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方宇航。
    方宇航装作没看见。
    陆晨把一片鸭肉蘸了酱，没有抬头。
    “你的颈动脉处理也不差，今天最后那个场景，缝合收尾那段我在上面看了，没有废刀。”
    陈昊沉默了两秒。
    然后端起杯子来，朝陆晨的方向举了一下。
    “培训结束了，之前那些事算我欠你一个，这杯算赔礼。”
    陆晨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饮料杯端起来，碰了一下。
    “不用算欠不欠的，都过了。”
    “我说欠就欠，我自己清楚。”
    周浩然在旁边接了一句。
    “行了行了，感情联络的时候不要这么严肃，喝酒吃烤鸭，来，上第二炉。”

 第207章 该回去了

    聚餐一直吃到九点多。
    离开烤鸭店的时候，外面的空气凉了一些，北京的初秋已经有了点意思。
    几个人在门口分开，打车的打车，地铁的地铁。
    陈昊走之前停了一下。
    “陆晨，加个微信。”
    陆晨扫了一下。
    “加好了。”
    “回去之后有机会来上海，提前说一声，带你去瑞华看看。”
    “行，你来江城也一样。”
    “江城那个急诊科，我说实话，有你在，我倒是真想去看看。”
    陆晨没有特别回应，只是点了个头。
    陈昊拦了辆车走了。
    周浩然站在边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道转角，长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之前给我感觉不太好说话。”
    “现在呢？”
    “现在感觉……还行，就是之前那点刺头被磨掉了。”
    陆晨把背包带往肩上拉了拉。
    “被磨掉的是面子，底下的东西本来就在。”
    周浩然想了想这句话，点了点头。
    “说的也对。”
    他拦了辆车，拉开门，然后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后天的火车，我先到站，到时候发你消息。”
    “行。”
    “回去之后，各自保重。”
    “嗯。”
    “你这人就不能再多说几个字吗？”
    “保重。”
    周浩然钻进了车里，车门关上，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培训中心的地址。
    车子往前开，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
    【小柠：我看到视频了！！！！】
    【小柠：你今天在路边救人了！！！陆医生你怎么连吃个饭都能遇到这种事啊！！！】
    【小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什么东西划到，手没事吧？！】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都好，吃完饭在回去路上，睡前联系】
    【小柠：好好好，你一定要回来报平安！我这边刷到视频之前心跳都不知道快了几下！】
    【小柠：不过……那个视频里你真的很帅，那种打光打出来的感觉，有人说像大银幕的镜头……】
    【小柠：我不说了我去忙了，你快去休息！！！】
    陆晨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北京的夜晚亮堂堂地往后退着。
    ……
    第二天早上，陆晨起来的时候，手机通知已经叠了很厚一层了。
    他扫了一眼，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了三百万。
    “话题”那一栏，“江城医生北京救人”几个字挂在最前面。
    他关掉通知，洗了脸，收拾好行李，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食堂的大屏幕上，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段画面。
    播音员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昨晚北京东三环，发生旅游大巴与混凝土罐车碰撞事故。”
    “事故造成多名旅客受伤，其中一名腹部严重撞击伤的乘客由于交通堵塞无法及时送医，危情十分紧急。”
    “危急关头，一名来自江城的年轻医生在现场对伤者实施了现场处置，为后续救援争取了关键时间。”
    “目前该伤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正在医院接受后续治疗……”
    旁边几个陌生的食堂顾客正抬头看着那个屏幕，有人小声评论。
    “这医生厉害，没有任何设备在车厢里做处置，还真就稳住了。”
    “而且这么年轻，看着就是个小伙子。”
    “听说是江城那边什么急诊科的，好像之前就上过热搜的。”
    陆晨低着头吃完了最后几口粥，站起来离开了食堂。
    ……
    离开培训中心之前，韩志国在走廊上碰到了陆晨。
    “看新闻了。”
    “嗯。”
    “昨晚路上遇到的？”
    “是。”
    韩志国停下来，打量了他两秒。
    “腹腔穿刺引流，没有超声，单靠徒手和经验，结果稳了。”
    “是。”
    “你对自己的定位判断有多大把握？”
    “九成。”
    韩志国点了点头。
    “九成，这个数字你给得很诚实，没有说十成。”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
    韩志国又说了一句。
    “回去好好干，李森那边有什么新安排，到时候告诉我。”
    “好。”
    “还有就是，回到江城之后，注意别把自己的名气变成负担。”
    陆晨想了想，说了一句。
    “知道，技术是自己的，名气是别人给的，不能搞反了。”
    韩志国看着他，笑了一下。
    “行，去吧。”
    ……
    上午九点，陆晨出发去北京南站。
    火车是十点半的，提前到了之后，他在候车厅找了个靠边的位子坐下来，翻开了一本教材。
    手机的消息还在陆续进来，他基本上没有回，只给李森发了一条报平安的消息。
    李森回了两个字。
    【李森：知道了】
    然后过了大概三分钟，又发来一条。
    【李森：视频看到了，腹腔引流现场条件不错，回来详细说】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里的“现场条件不错”几个字，沉默了两秒。
    他觉得李森的评价体系和普通人的不太一样。
    正常人看到那个视频的反应是“这个医生真帅真厉害”，李森看到的是“哦现场条件不错可以引流”。
    但这才是李森。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看教材。
    ……
    十点半，火车准时出发。
    车厢里人不多，陆晨坐的是靠窗的位子，窗外是北京郊区的景色，很快会变成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
    他把教材放在腿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
    手机拿出来，翻到和沈小柠的对话框。
    【陆晨：上车了，下午到江城】
    沈小柠的回复来得很快，这个姑娘今天应该是上班的，但消息速度完全看不出来。
    【小柠：好！！我今天下午三点下班，你几点到？】
    【陆晨：预计四点十分】
    【小柠：那我去接你！！你不许不让我去！！上次你就没让我去！！】
    陆晨想了想。
    【陆晨：去吧，站台D出口】
    【小柠：好！！！我去了！！你带东西多吗，我可以帮你拎！！】
    【陆晨：一个背包，不重】
    【小柠：那也让我拎！！反正我就是要去！！】
    陆晨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景在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往后退。

 第208章 急诊科这边的新安排

    到江城站的时候，正好是下午四点零八分。
    陆晨从D口出来，候车广场上人不少，来接人的、送人的，各种情况都有。
    他扫了一圈。
    然后看到了。
    沈小柠站在人群里，离出口大概二十米的位置。
    穿了件淡蓝色的卫衣，头发束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袋。
    个子不高，但因为站在一个稍微空旷一点的地方，视野里还挺显眼的。
    她也看到他了。
    然后冲过来了。
    用小跑的速度。
    陆晨侧了一下身子，让开了主动线，避免被直接撞上。
    沈小柠在他面前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看他。
    “我就说我要来你又不信！”
    “我没说不信。”
    “你说不用来！”
    “我是说不用，你要来我也没拦着。”
    沈小柠扁了一下嘴，然后把保温袋往前递了一下。
    “里面是热的，你路上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先喝点。”
    陆晨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杯汤，保温袋里还有两个小饭团用油纸包着。
    “你从科室带过来的？”
    “刚下班就去准备了，骑车来的，就怕赶不上你出站。”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她三点下班，现在是四点多。
    骑车过来，算上准备食物的时间，基本上是下班就往这边走了。
    他把保温袋接过来，挎在另一边肩上。
    “走吧。”
    “你就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
    “说得这么平，一点诚意都没有。”
    “有诚意，就是表达方式比较简洁。”
    沈小柠忍住了想笑的冲动，跟上他往外走。
    “视频我看了，你昨天在大巴上那个操作，我问了一下方姐，她说那个难度挺高的，现场条件很差。”
    “还好。”
    “还好，你都还好！换个人去，估计腿都抖的，你就说个还好。”
    “我不觉得腿会抖。”
    “那是因为你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什么叫不是正常人。”
    “就是那种看到车祸会冲上去，没有超声也敢做穿刺引流，然后出来还能若无其事去吃烤鸭的那种人，请问这是正常人吗？”
    陆晨想了想。
    “算是职业应激反应吧。”
    “对普通人来说是应激反应，对你来说是日常作息。”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有逻辑了。”
    “我在学你，主要是觉得每次辩不过你很憋屈。”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低头拆开了一个饭团，咬了一口。
    里面是芝麻和肉松，咸淡合适，温度也刚好。
    他又咬了一口。
    沈小柠在旁边偷看他的表情。
    “好吃吗？”
    “嗯。”
    “真的吗，不是安慰我的那种嗯？”
    “真的，比上次做的水平高了。”
    沈小柠眼睛一亮。
    “我最近一直在练！我现在做饭团的手法已经很稳了，米量、馅料比例、捏的力度，我全都记录下来了！”
    “用表格记录的？”
    “对！！我觉得这样最科学！！”
    陆晨把最后一口饭团吃完，把油纸折了两下收起来。
    “挺好的。”
    沈小柠跟在他旁边，脚步轻快了不少。
    她说的“全世界最棒”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他说一句“挺好的”，她就觉得够了。
    ……
    回到医院的时候，是傍晚四点五十。
    陆晨先去找了李森报到。
    李森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他进来，把文件放下来了。
    “坐。”
    陆晨坐下来。
    李森打量了他一眼。
    “看起来没少睡。”
    “培训后期不算太累。”
    “昨晚那个现场处置，具体情况说一下。”
    陆晨把腹部冲击伤那个病人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包括系统诊断、穿刺位点的判断依据、引流过程和最终结果。
    当然，系统那部分他按惯例处理成了“综合触诊与经验判断”。
    李森听完，沉默了一下。
    “没有超声定位，单靠腹部触诊确认穿刺位点。”
    “是。”
    “你当时判断位点的时候，把握大概多少？”
    “九成。”
    李森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一成是什么吗？”
    陆晨想了想。
    “那名患者体型偏胖，腹壁厚度对穿刺深度的判断有一定干扰，我没有超声，无法实时确认针尖的深度，就这一点存在风险。”
    “嗯，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森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抬头。
    “韩志国给我打了电话，培训中心打算把你的终极考核视频纳入教学课程库，他问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
    “他还提了一件事，说培训项目有意向在明年新增一个特约讲师名额，方向是急诊外科综合操作，他考虑让你去讲两节课。”
    陆晨停了一下。
    “特约讲师？”
    “对，不占用你正常工作，每年去北京两三次，每次讲一到两节课，内容由你和培训中心商量定，有一定酬劳。”
    陆晨算了一下。
    “行。”
    “你答应得挺快。”
    “有酬劳，值得考虑。”
    李森看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行，我告诉他你同意了。”
    他翻了一页文件。
    “另外，急诊科这边的新安排，你坐下来我直接说。”
    陆晨重新坐正了。
    李森没有绕弯子，直接说了三件事。
    第一，急诊手术室的排班从下周开始调整，你的急诊外科操作权限正式升至最高级，红区所有需要急诊外科处置的病例，优先由你主刀，其他人主导时，如果你在场可以选择协助或接手。
    第二，我打算在急诊科内部，建立一个小型的病例讨论组，你作为成员之一参与，主要是把这半年来的典型案例整理成教学素材，顺便推进第三篇论文。
    第三，院方已经在正式走程序，你的主治医师晋升申请已经提交，按照正常流程需要一定时间，但曾大洋那边在推，能快多少现在不好说。
    陆晨把这三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好。”
    “就这一个字？”
    “就这一个字。”
    李森摇了摇头，但嘴角有那么一点弧度。
    “行，下周一正式回红区，今明两天好好休息，算你有补休。”
    “谢谢主任。”
    “去吧。”
    ……
    陆晨从李森办公室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急诊科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这里永远是忙的，永远有人进来，永远有人出去。
    他呼了口气，往红区方向走。
    孟燕正好迎面过来，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视频我们都看了，昨天现场的那个，科里群好几个人转了。”
    “嗯。”
    “大家说什么？”
    孟燕想了想，说了一句。
    “说你这人啊，真的，走到哪里都是那个样子。”
    陆晨听完这句话，没太搞清楚孟燕这话的完整意思。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事情搁那里了，你就上去处理了，不多想，不拖，就上去了，而且处理完了，表情还跟没发生过什么一样。”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
    孟燕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
    “吴凡看完视频说，他要是在现场，他不一定敢直接做那个引流。”
    “他能做的，他腹部查体的功底挺扎实。”
    “那不是功底的问题，是胆子的问题。”
    孟燕说完，往前走了。
    “来科室报个到，大家都在等你。”

 第209章 晨哥的徒手腹腔引流，以后可以进急救教材的

    红区。
    陆晨走进去的时候，孙吉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晨哥！”
    “嗯。”
    “视频看了！！昨晚那个操作，我跟吴凡哥说，晨哥的徒手腹腔引流，以后都可以进急救教材的！”
    吴凡从旁边转过来，扫了陆晨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
    “总结大会怎么样？”
    “拿了个金牌，整体顺利。”
    吴凡沉默了一下。
    “昨晚那个路边引流，你当时穿刺的时候，除了触诊，你还用了什么判断手段？”
    陆晨想了一下怎么表达。
    “腹部的触觉反馈，腹肌紧张度、压痛的分布范围，加上对伤员的体位和撞击方式的综合推断，大概判断出积血聚集的主要区域。”
    “这个判断过程用了多久？”
    “从开始查体到确认穿刺位点，大概三十秒。”
    吴凡看了他半天。
    “好，我服了。”
    这句话说出来，旁边孙吉已经笑了。
    “吴凡哥您每次说我服了的时候，那个表情都是一个意思。”
    “什么意思？”
    “就是那种这人不是正常人，但我还是服了的意思。”
    吴凡没有反驳。
    他转回去继续处理手里的事情，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陆晨，补休两天，好好休息，下周一见。”
    “好。”
    “还有，你那个胸腹联合切口的操作手法，等你休息完了，抽个时间给我们讲一下，北京那个A级考核视频现在在圈子里传了，我去找韩教授那边要了一段素材，想看看你自己的讲解。”
    陆晨点了个头。
    “行，到时候安排。”
    ……
    从红区出来，陆晨在走廊上碰到了赵雅琴。
    “培训结束了，感觉怎么样？”
    “收获还不错。”
    赵雅琴打量了他一眼。
    “是不错，韩志国亲自写评估报告，历史第五枚金牌，然后昨晚还顺带手在路边救了个人。”
    “路上碰到的，没办法装没看见。”
    “你装得了吗？”
    陆晨想了想。
    “装不了。”
    “这还差不多。”
    赵雅琴往旁边靠了靠，让开了一个过路的护士，然后回头看陆晨。
    “主任跟你说新安排了吧？”
    “说了。”
    “主治晋升的事，我估计年底之前就能下来，曾院长那边在推，彭照现在腾不出手来搞你，正常走流程就行。”
    “嗯，知道了。”
    “还有就是，昨晚的事情，今天上午院里几个人在议论，彭照那边暂时没有动静，但你最近名气涨得有点快，注意一点。”
    “好。”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趟北京，哪怕只是去参加个培训，回来都给急诊科带了两件大事，金牌和视频，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你的吗？”
    “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说你是江城最年轻的急诊外科大拿，有人说将来去任何一家顶级医院都没问题，有人说你走了是江城急诊科的损失。”
    陆晨没有动声色。
    “我现在不打算走。”
    “我知道，你刚刚说完，我只是告诉你外面这些话的存在，”赵雅琴顿了一下，“你是个聪明人，这些话的意思你自己掂量。”
    陆晨点了个头。
    赵雅琴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回头补了一句。
    “沈小柠今天骑车去接你，她那车骑得……我不评价，反正她人到了就行。”
    “她到了。”
    “嗯，我看到了，你别辜负人家那一腔热情就行。”
    说完，赵雅琴自顾自地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想了一下“辜负”这个词。
    他觉得他应该没有。
    ……
    当天晚上，系统进行了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京城急救事件额外结算】
    【事件等级：S级（无设备支持下完成高难度腹腔引流，且患者成功转危为安）】
    【越级挑战加成：现场无辅助设备、单靠真实之眼与徒手判断完成穿刺，触发越级经验加成×6】
    【最终经验加成：×9】
    【超声引导穿刺术（大师级）：+7，当前进度98+7，进度满溢，升级结算中……】
    【超声引导穿刺术正式突破至完美级！】
    【完美级超声引导穿刺术效果说明：宿主在各类穿刺操作中，对目标腔隙的触觉感知能力已达到顶尖水平，即便在无超声辅助的情况下，亦可通过手部触觉反馈精准判断进针深度与角度，穿刺成功率与并发症控制大幅提升，并对被粘连带分隔的复杂腔隙有极高的辨别精度】
    【附加被动效果：宿主进行任何穿刺类操作时，指尖对组织层次的厚度感知能力提升20%，可在进针过程中实时感受腹壁、胸壁等各层组织的细微阻力变化，预判穿刺路径上的潜在障碍】
    ……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进度98/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5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3/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68/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1/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31/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2/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1/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487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超声引导穿刺术突破至完美级，触感感知被动已激活，下次穿刺操作将自动应用新级别效果】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距离突破仅差最后1点，注意积累】
    陆晨把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超声穿刺从大师到完美，这是今天最大的变化。
    外科基础操作99/100，只差最后一点了。
    下一次外科操作如果难度够、发挥够，应该可以突破。
    感恩值487，距离下次抽奖还差513点。
    按照红区现在的工作强度，不算太久。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在床上躺平。
    很快，便睡着了。

 第210章 第一次约会？

    补休第一天。
    陆晨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微信。
    【小柠：你醒了吗！！！】
    【小柠：我今天调休成功了！！！方姐帮我换的！！我现在在宿舍准备！！】
    【小柠：你今天有没有安排！！！】
    三条消息，每条后面至少两个感叹号，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四十三分。
    陆晨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回了一条。
    【陆晨：醒了，没安排】
    回复发出去不到五秒，对面就炸了。
    【小柠：！！！那我们出去玩吧！！！你从北京回来还没好好休息过，今天天气超好的！！！】
    【小柠：我查了，江城步行街那边新开了一家小吃街，评分很高，还有那个万达的电影院下午有场新片！！】
    【小柠：你不许拒绝！！！】
    陆晨看着最后一条消息里的“不许拒绝”四个字，想了想。
    他确实没有什么安排。
    教材昨晚看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的，今天如果继续看，效率不会太高。
    而且他对这座城市的了解，基本限于医院、孤儿院和食堂三个点之间的路线，步行街他只经过过，没有真正逛过。
    他回了一条。
    【陆晨：行，几点出发】
    【小柠：十点！！你先吃早饭！！我九点半在医院门口等你！！】
    【陆晨：好】
    【小柠：你穿好看点！！！】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加运动裤，这是他平时下班后的标配。
    穿好看点是什么概念。
    他翻了翻柜子，找出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圆领衫。
    换了条深色的休闲裤。
    他不太擅长搭配，但也不至于太差。
    洗漱完出门，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粥、鸡蛋、两个包子。
    吃完的时候九点十五。
    他提前走到了医院门口。
    九点二十八分，沈小柠出现了。
    陆晨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不是那种很夸张的款式，但和她平时在科里穿护士服、扎马尾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头发放下来了，带了一点自然的弧度，刘海被一个小发卡别在耳朵上面。
    脸上好像化了一点淡妆，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大了一圈，嘴唇的颜色也亮了一些。
    背了一个小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
    她是小跑过来的，到陆晨面前的时候微微喘着气，然后抬头看他。
    然后她愣住了。
    “你，你今天怎么穿成这样。”
    “怎么了？”
    沈小柠的目光从他的脸移到外套，再移到裤子，然后又回到脸上。
    “你平时穿白大褂就已经够过分了，今天穿便装出来，这，这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你穿什么都好看，我精心打扮了一个半小时，结果你随便套个外套就能让我觉得自己白准备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也挺好看的。”
    沈小柠嘴巴张了一下，然后脸以一种非常明显的速度红了起来。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挺好看的。”
    “你再说一遍。”
    “不重复。”
    沈小柠站在原地，捏着帆布袋的带子，脸颊的红色从两侧一直蔓延到耳朵尖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走吧走吧，再站着我要原地蒸发了。”
    陆晨没有多说，转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沈小柠跟上来，脚步有点飘，走了两步才稳住。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陆晨，心跳还没降下来。
    说实话，她在科里看了他这么久，从实习、到住院医、到红区王牌，每天白大褂、蓝色手术衣，她已经觉得够帅了。
    结果今天便装一出来，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灰色外套的领口翻了一点，露出里面白色圆领衫的边缘，肩线很正，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脸就不说了，那张脸放在任何场景下都是犯规级别的存在。
    她深深地觉得，今天这一天，自己可能要一直处于心脏过载状态。
    公交车来了，两个人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陆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沈小柠坐在他旁边。
    “你之前逛过步行街吗？”
    “经过过，没逛过。”
    “那你平时休息都干什么？”
    “看书。”
    “就看书？”
    “有时候去孤儿院。”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所以你来江城这么久，就没有正经出去玩过一次？”
    “没有。”
    “那今天算第一次？”
    “应该算。”
    沈小柠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那我是你在江城第一个一起出去玩的人？”
    “是。”
    “耶。”
    她小声说了一个字，然后把帆布袋放在腿上，开始翻手机。
    “我做了攻略的，步行街那边有一家糖葫芦很出名，还有一家卖臭豆腐的排队排到天上去，中午可以去吃那家评分最高的面馆，下午一点半有场电影。”
    “你什么时候做的攻略？”
    “昨晚。”
    “昨晚你不是说九点就睡了？”
    沈小柠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
    “我说的九点是指九点开始做攻略，做完攻略再睡的。”
    “那你几点睡的？”
    “十二点半。”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小柠赶紧补了一句。
    “你别说我熬夜，我这是为了提升出行体验做的前期准备工作，和加班一个性质。”
    “行，你说了算。”
    ……
    公交车到了步行街那一站，两个人下了车。
    江城的步行街不算特别长，但两边的商铺和小吃摊很密。
    今天是周末，人不少，到处都是年轻人。
    沈小柠走在陆晨旁边，目光四处扫着。
    “那家糖葫芦就在前面，走。”
    她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你走快点。”
    “我在走。”
    “你走得太稳了，像查房。”
    陆晨的嘴角动了一下。
    “职业习惯。”
    沈小柠跑回来，站在他旁边，犹豫了两秒。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挽住了陆晨的手臂。
    动作很小，但她自己的手指明显在抖。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沈小柠迅速把脸转向另一边，耳朵红得发烫。
    “人太多了，怕走散。”
    “步行街上走散？”
    “就是怕走散。”
    陆晨没有把手臂抽回来。
    他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就是正常地继续往前走，保持着原来的速度。
    沈小柠挽着他的手臂，心跳快得自己都能听见。
    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什么攻略什么路线全忘了，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号在反复播放。
    他没有推开我。
    他没有推开我。
    他没有推开我。

 第211章 戴了口罩好像更帅了，这怎么遮

    糖葫芦摊到了。
    老板是个大叔，看到两个人走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在陆晨脸上停了一下。
    “小伙子，你这个长相在电视上见过啊。”
    沈小柠一愣。
    陆晨平静地回了一句。
    “没有，你认错了。”
    “不对，我印象很深，就是你，我看过一个视频，那个在医院里缝针的。”
    旁边排队的一个女生忽然转过头来。
    “什么缝针的？”
    “就那个，网上特别火的那个医生，缝合特别厉害的，长得也帅，我看了好几遍的。”
    女生盯着陆晨看了两秒。
    “真的是他。”
    然后她掏出了手机。
    陆晨把两根糖葫芦的钱扫了，拿了两根递给沈小柠一根，转身就走。
    沈小柠跟上来，咬着糖葫芦笑出了声。
    “你现在是走到哪里都会被认出来吧。”
    “偶尔。”
    “你不喜欢被认出来？”
    “无所谓，但被拍照的话比较麻烦。”
    沈小柠想了想。
    “那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出门没带。”
    “我包里有！”
    她翻开小包，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医用口罩递过去。
    陆晨接过来戴上了。
    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说实话效果有限，因为他的眼睛和眉骨的轮廓本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沈小柠看着戴了口罩的陆晨，沉默了两秒。
    “好吧，戴了口罩好像更帅了，这怎么遮。”
    “走吧。”
    两个人沿着步行街往前走。
    沈小柠的糖葫芦吃了一半，举着拍了张照片，然后发了个朋友圈。
    配文是“休息日快乐”，附了一张糖葫芦的特写，背景是步行街的热闹场景。
    发完之后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了。
    是沈宇。
    【沈宇：你今天不上班？和谁出去的？】
    沈小柠秒回。
    【沈小柠：别打扰】
    【沈宇：？？？你和陆晨出去的？】
    沈小柠没有回复，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陆晨在旁边看到了她操作手机的熟练程度。
    “你哥？”
    “嗯，问我和谁出来的。”
    “你没说？”
    “说了让他别打扰。”
    “他会不会担心？”
    “不会，他知道是和你就不会担心了。”
    陆晨嚼完了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了一家卖臭豆腐的摊子，排队的人确实不少。
    沈小柠眼睛亮了。
    “就是这家，等一下。”
    “你去排，我在旁边等。”
    “你不吃吗？”
    “不太吃这个。”
    “你试试嘛，他家的据说和其他家不一样。”
    陆晨站在旁边等她排队。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步行街上的喇叭在放流行歌，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他很少有这种时候。
    在医院的时候，他的感官永远是高度集中的，听诊器碰到皮肤的声音、心电监护仪滴滴的响声、呼吸机嘶嘶的气流声，这些声音填满了他的大部分生活。
    而现在，喇叭放着他不认识的歌，旁边有人在讨价还价，远处有小孩在笑。
    他靠在一根柱子上，无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这双手过去几个月做了太多事情，缝合、插管、穿刺、止血、吻合，每一次操作都在把他往更高的地方推。
    但此刻，这双手什么都没有拿，只是安静地放在身侧。
    他觉得这也挺好。
    沈小柠排了大概十分钟，端着两份臭豆腐小跑回来。
    “来来来，这个你必须尝一口。”
    她用竹签扎了一块举到陆晨面前。
    陆晨看了看那块被酱汁覆盖的东西。
    “我真不太吃这个。”
    “就一块，一块就好，不好吃你可以吐出来。”
    “吐出来不太好吧。”
    “那你咽下去。”
    陆晨接过竹签，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味道确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外面脆的，里面软的，酱汁偏甜。
    “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你能不能换个词。”
    “口感不错。”
    “这才专业嘛。”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也开始吃起来。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吃，路过了一家卖手工饰品的小店，沈小柠拉着陆晨进去看了看。
    店里摆了很多手工编织的手绳和小挂件。
    沈小柠挑了一条暗红色的编织手绳，在手腕上比了比。
    “这个颜色好看吗？”
    “还行。”
    “你能不能别说还行了。”
    “好看。”
    “你觉得好看还是你觉得我想听好看？”
    陆晨看了看那条手绳，又看了看她的手腕。
    “颜色和你皮肤的色调搭，确实好看。”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脸又红了。
    她赶紧转过头去，对老板说了一句买这条，然后又指了指旁边一条深棕色的。
    “这条也要。”
    付了钱之后，她把深棕色那条递给陆晨。
    “给你的。”
    “我不戴这个。”
    “又不是让你天天戴，放在口袋里就行，就当留个纪念。”
    陆晨接过来，看了两秒，然后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谢谢。”
    沈小柠笑了笑，把自己那条戴在了左手腕上。
    中午十一点半，两个人找到了攻略里那家评分最高的面馆。
    店面不大，但确实在排队。
    两个人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坐下来之后各点了一碗面。
    沈小柠要的是番茄牛肉面，陆晨要的是红烧牛腩面。
    等面的时候，沈小柠撑着下巴看他。
    “你在北京那半个月，除了培训和昨晚那个事故，还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吗？”
    “没什么特别有趣的。”
    “那你觉得北京怎么样？”
    “大。”
    “就这一个字？”
    “人多，路宽，堵车。”
    “三个词加一个词，进步了。”
    面上来了。
    陆晨把口罩摘下来，开始吃面。
    沈小柠也开始吃，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他。
    “好吃吗？”
    “面的碱水味重了一点，但牛腩炖得不错。”
    “你连吃个面都能说出个技术分析来。”
    “职业习惯。”
    “你这个职业习惯也太广了吧，你是外科医生，不是厨师。”
    “厨师用的也是刀。”
    沈小柠被逗笑了，差点呛到。
    她赶紧喝了口水，然后笑着指了指他。
    “你今天话多了不少。”
    “是吗？”
    “平时在科里你说话都是挤牙膏的，今天至少能算自来水了。”
    “可能是环境不一样。”
    沈小柠听到这句话，心里软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第212章 你的未来里，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吃完面出来，离电影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
    两个人在步行街上继续走，经过了一个广场，有人在那里用音箱唱歌。
    沈小柠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唱得挺好的。”
    “嗯。”
    “你会唱歌吗？”
    “不太会。”
    “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不会的东西很多。”
    “说几个。”
    “唱歌、跳舞、做饭。”
    “做饭我可以教你。”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的做饭水平教我，可能会把我现有的外科稳定性拉低。”
    沈小柠张了张嘴。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陈述事实。”
    “你第一次吃我做的红烧肉的时候那个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确实是一段珍贵的记忆。”
    沈小柠用帆布袋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现在做得很好了好不好，你上次还说我做的排骨有进步的。”
    “确实有进步，至少从不可食用进化到了可食用。”
    “陆晨。”
    “嗯？”
    “你是不是觉得今天出来玩就可以放飞自我了。”
    “没有，我一直很诚实。”
    沈小柠盯着他，忽然发现他嘴角有那么一点弧度。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
    “你在笑。”
    “没有。”
    “你就是在笑，陆晨你居然会开玩笑，这是什么历史性的突破。”
    “走了，电影快开场了。”
    陆晨转身往万达的方向走。
    沈小柠跟上来，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又挽住了他的手臂。
    陆晨照旧没有推开。
    沈小柠觉得自己今天的心脏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出来了，最起码不会像刚才那样大脑一片空白了。
    从步行街走到万达商场门口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家甜品店的门面。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门后面走了出来。
    顾雪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外套，配了条浅色的半裙，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看到陆晨的一瞬间，她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目光往下移，看到了沈小柠挽着陆晨手臂的动作。
    “陆医生？”
    “顾小姐。”
    顾雪晴走了过来，笑了笑。
    “今天休息？”
    “嗯。”
    “真巧，我也出来逛逛。”
    她的目光在沈小柠身上停了一下，沈小柠本能地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顾雪晴看了两秒，然后笑着点了下头。
    “你好，上次在医院见过的吧。”
    沈小柠不太确定该怎么回应，但还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你好。”
    三个人站在甜品店门口，气氛有那么两秒钟有点微妙。
    顾雪晴率先打破了沉默。
    “不打扰你们了，改天肩膀复查的时候再找陆医生，今天你们好好玩。”
    说完，她举了举手里的奶茶，很自然地转身走了。
    走出大概十几步之后，她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是给她闺蜜的。
    【顾雪晴：今天在步行街碰到他了】
    【闺蜜：谁？那个超帅的急诊科医生？】
    【顾雪晴：嗯，和那个小护士一起的，挽着手臂那种】
    【闺蜜：啊？那你岂不是没戏了？】
    顾雪晴走了两步，低头想了一下，然后打字。
    【顾雪晴：输给那个小护士我认了，他们站一起确实配】
    【闺蜜：你这么大方的吗】
    【顾雪晴：大方不大方的无所谓，重点是那个男的眼神很清楚，看她的时候和看我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种事情看得出来的】
    【闺蜜：你怎么看出来的】
    【顾雪晴：看我的时候是看患者，看她的时候不是】
    这边，顾雪晴走后，沈小柠松了口气。
    “她怎么也在这里。”
    “碰巧吧。”
    “她每次都穿得很好看。”
    陆晨低头看了沈小柠一眼。
    “你今天也好看。”
    “你别转移话题。”
    “我在陈述事实。”
    沈小柠抿着嘴，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他。
    “你真觉得我好看？”
    “说了两遍了。”
    “再说一遍嘛。”
    “走了，电影迟到了。”
    沈小柠跟上来，脚步轻快了不少。
    顾雪晴那点小小的危机感已经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电影是一部国产悬疑片，评分中等偏上。
    两个人在影厅里坐下来，沈小柠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饮料。
    电影开场之后，陆晨看得挺认真的，偶尔伸手拿一颗爆米花。
    沈小柠的注意力有一半在电影上，另一半在偷偷观察旁边这个人的侧脸。
    影厅的灯光很暗，屏幕上的光线打在陆晨脸上，轮廓线条特别清晰。
    她忽然发现自己盯着他看了多久都不会腻，这件事本身就让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沈小柠的手偷偷伸到了两个座位之间的扶手上。
    她的小指碰了碰陆晨的手背。
    陆晨没有动。
    沈小柠的手指又往前挪了一点。
    陆晨还是没有动。
    沈小柠鼓了鼓勇气，把整只手搭在了他手背上。
    这一次，陆晨的手翻了过来。
    掌心朝上。
    沈小柠的手指就这么落进了他的掌心里。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然后她听到旁边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看电影。”
    她咬着嘴唇，把目光转回了屏幕，但电影演了什么她已经完全不知道了。
    她只知道，他的手很暖，指节很长，虎口的位置有一层薄薄的茧。
    那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来的。
    他的手在别人眼里是救命的工具，在她这里，只是一只温暖的、安静的、让她心跳加速的手。
    电影两个小时。
    出影厅的时候，沈小柠的脸还是红的。
    陆晨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去哪？”
    “去江边吧。”
    沈小柠收起手机，指了个方向。
    “从这里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那边有条步道，可以看江。”
    两个人往江边走。
    下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强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水汽。
    步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有遛狗的，也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
    沈小柠走在陆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陆晨。”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方面的？”
    “就是，你对未来是怎么规划的。”
    陆晨想了想。
    “近期的话，先把主治评下来，这个对后面很多事情都有影响。”
    “然后呢？”
    “攒钱修孤儿院，院长妈妈年纪大了。”
    “嗯。”
    “然后精进技术，把现在的操作水平继续往上推，争取能覆盖更多的手术类型。”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长远的话还没想那么清楚。”
    沈小柠低着头走了几步，然后忽然停下来。
    “陆晨。”
    陆晨也停下了。
    “怎么了？”
    沈小柠抬起头看他。
    夕阳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有点紧张，但眼睛里的认真是藏不住的。
    “你的未来里，能不能给我留个位置？”
    她的声音有点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裙摆上揪了一把。
    “我知道我可能不够强，也帮不了你什么大忙，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专家，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我做饭到现在才算勉强及格，我有时候说话颠三倒四的，我还爱哭。”
    “但是我很认真。”
    “我认真地在学做饭，认真地在学你的论文，认真地在学怎么当一个好护士，也认真地，喜欢你。”
    她说完之后，手指攥得紧紧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她的刘海被吹起来了一缕。

 第213章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陆晨看着她。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像电影院里那种被动的搭着，是主动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握得很实。
    沈小柠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你刚才说的那些。”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在江边的风声里很清楚。
    “我听到了。”
    “位置一直在。”
    沈小柠愣了好几秒，然后鼻子一酸，眼眶开始发热。
    “你说什么？”
    “不重复。”
    “你今天已经说了两次不重复了。”
    “因为说一次就够了。”
    沈小柠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掉了两颗。
    她赶紧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一下。
    “你不许笑我。”
    “我没笑。”
    “你心里在笑。”
    “没有。”
    沈小柠抬头看他，发现他确实没有笑，表情和平时差不多，但是嘴角有那么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
    只有在他觉得某件事情不错的时候，才会出现那么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说呢？”
    “你先说。”
    陆晨握着她的手，想了一下。
    “女朋友，行吗？”
    沈小柠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说了你不许笑我。”
    “我没笑。”
    沈小柠往前走了一步，把额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行。”
    两个人在江边站了很久。
    夕阳从对岸的建筑后面落下去，天边的颜色从橙色慢慢变深。
    后来沈小柠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发现他的白色圆领衫上留了两个小小的湿印子。
    “对不起啊，弄湿了。”
    “没事。”
    “我擦一下。”
    “不用。”
    沈小柠看了看那两个印子，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
    沈宇的消息。
    【沈宇：约会怎么样了？你还活着吗？】
    沈小柠单手回了一条。
    【沈小柠：别打扰，谢谢】
    然后她把手机丢进包里，重新握住了陆晨的手。
    “回去吧？”
    “嗯。”
    两个人沿着江边步道往公交站走。
    风渐渐凉了下来，路灯亮了。
    沈小柠走了几步，说了一句。
    “你今天说的话加起来，可能比你在科里一整天说的都多。”
    “出来玩嘛。”
    “以后能多说吗？”
    “看情况。”
    “什么情况会多说？”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沈小柠低下了头，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陆晨。”
    “嗯？”
    “你真的很会说话，你知道吗。”
    “我不太觉得。”
    “你不觉得，但效果已经达到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七点多了。
    两个人在医院大门口停下来，沈小柠松开了他的手。
    “那我先回宿舍了。”
    “嗯。”
    “你今天休息好，明天你还有一天补休对不对？”
    “对，但明天我可能会提前回科里看看。”
    “又是工作狂模式吗？”
    “赵雅琴在群里说有个病例想让我看。”
    沈小柠点了点头。
    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又跑回来。
    “那个，晚安。”
    “晚安。”
    她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五步，又回头。
    “手绳别弄丢了。”
    陆晨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条深棕色编织绳。
    “不会。”
    沈小柠这次真的走了，走到宿舍楼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路灯下的陆晨站在大门口，双手插兜，身上的灰色外套领口微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消失在了拐角后面。
    陆晨站了几秒，回头往值班室走。
    手机震了。
    是急诊科工作群。
    赵雅琴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
    【赵雅琴：红区今天收了个情况不太对的病例，反复腹痛三天，所有检查都查不出来，冯教授今天来会过诊了也没结论，明天陆晨回来帮忙看看】
    下面是孙吉的回复。
    【孙吉：晨哥明天回来就行，这种诊断不明的交给他准没错】
    再下面是吴凡的。
    【吴凡：先把病人稳住，血常规、生化、凝血每六小时复查】
    陆晨看了一遍，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拿出教材翻了几页，看了大概二十分钟。
    然后手机又震了。
    是沈小柠。
    【小柠：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小柠：手绳你真的别弄丢啊】
    【小柠：还有，我刚才给方姐发消息了，她说恭喜我】
    【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看着最后两个字，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他回了一条。
    【陆晨：晚安】
    关灯，睡觉。
    这一夜他睡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
    次日清晨，陆晨六点半就醒了。
    虽然是补休的第二天，但赵雅琴在群里提过的那个病例让他挂了心。
    洗漱之后，他没有先去食堂，直接去了红区。
    交班刚结束，孟燕看到他进来。
    “不是让你休息两天吗？”
    “有个病例想看看。”
    “你这人啊，真是。”
    孟燕摇了摇头，指了指里面的抢救床方向。
    “七号床，女性，四十八岁，三天前开始腹痛，反反复复的，来了之后查了血常规、腹部CT、腹部B超、肝功能、淀粉酶、脂肪酶，什么都查了，全部正常。”
    “冯教授怎么说？”
    “冯教授昨天下午来看过，他的意见是排除了器质性病变，倾向功能性的，建议继续观察。”
    陆晨走向七号床。
    赵雅琴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翻看病历。
    看到陆晨进来，她把病历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病人情况确实蹊跷，反复腹痛，但所有影像和化验都是正常的，没有发热，没有腹泻，没有呕吐，就是疼。”
    “疼痛的部位？”
    “脐周偏左，不固定，有时候会往左腰部放射。”
    “有没有进食后加重？”
    “问过了，没有明显关系。”
    陆晨翻了几页病历，把化验单和影像报告都扫了一遍。
    确实，所有常规检查都在正常范围内。
    他走到七号床前。
    患者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女性，面色略黄，表情有点焦虑。
    “大姐，我是陆医生，我来查看一下你的情况。”
    “陆医生，我这个肚子到底怎么了，都三天了，一阵一阵地疼，做了那么多检查都说没问题，但就是疼啊。”
    “我知道，我再仔细看一下。”
    陆晨把手放在她的腹部，开始进行系统查体。
    压痛的位置确实不太固定，腹肌没有明显的紧张，反跳痛不明显。
    看起来确实像功能性的。
    但他的手指在脐周偏左的位置停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疼痛，不是压痛，是一种非常细微的血管搏动异常。
    完美级超声引导穿刺术的被动效果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的指尖对组织层次的感知能力比正常人高出一截。
    那种搏动不太对。
    正常的肠系膜上动脉搏动应该是匀称而有力的，但他触到的这个搏动，有一种非常微弱的不规则感。
    他启动了真实之眼。
    全息投影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第214章 极早期的血管痉挛阶段？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8岁】
    【主诉：腹部间歇性疼痛三天，性质不固定，各项常规检查未见异常】
    【真实之眼诊断：肠系膜上动脉痉挛（极早期），血管内壁存在微小附壁血栓形成前兆，当前血流动力学指标尚在正常范围内，但血管壁局部已出现间歇性痉挛性收缩】
    【危险等级：A级（当前尚未构成直接生命威胁，但病情正在发展中）】
    【当前症状：腹部间歇性疼痛为肠系膜上动脉供血区的缺血性绞痛，因处于极早期痉挛阶段，常规影像学及实验室检查无法捕捉异常】
    【建议：立即启动解痉抗凝治疗方案，防止血栓形成扩展，12小时内复查腹部血管造影以确认血管状态】
    【警告：若不干预，在当前病理进展速度下，8至12小时内肠系膜上动脉将形成实质性血栓，导致肠系膜缺血性坏死，后果极其严重】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12小时内将出现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前兆，当前处于极早期痉挛阶段，常规检查无法捕捉，建议立即干预】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
    提前12小时预判血管栓塞。
    这个功能的价值在这一刻体现得很清楚。
    如果不是真实之眼，这个病人很可能会在“所有检查正常”的结论下继续观察，然后八到十二小时后突发肠系膜上动脉栓塞，大面积肠坏死，死亡率极高。
    他站起来，转头看赵雅琴。
    “赵姐，我觉得这个病人不是功能性的。”
    赵雅琴抬头。
    “什么意思？”
    “我怀疑是不典型的肠系膜缺血，极早期的血管痉挛阶段。”
    赵雅琴愣了一下。
    “肠系膜缺血？但她CT正常啊，血管也没看到异常。”
    “极早期的痉挛阶段，CT和普通超声很难捕捉，需要做血管造影才能确认。”
    赵雅琴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你是怎么判断的？”
    “腹部触诊的时候，脐周偏左位置的血管搏动有不规则感，很轻微，但和正常的肠系膜上动脉搏动有区别。”
    “你通过触诊摸到了血管搏动的异常？”
    “是。”
    赵雅琴看了他几秒。
    她知道陆晨的触诊能力在升级穿刺技能之后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水平，上次那个心包积液的案例就是靠他的手感判断出来的。
    但肠系膜上动脉的搏动异常，这种东西正常医生靠触诊根本摸不出来。
    这个人的手指敏感度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你确定？”
    “九成。”
    赵雅琴沉默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先启动解痉抗凝治疗，山莨菪碱解痉，低剂量肝素抗凝，同时联系介入科，安排两小时内完成腹部血管造影。”
    “这个方案力度不小，如果最后造影结果是正常的呢？”
    “如果正常，我承担责任。”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你下医嘱，我签批。”
    陆晨没有多话，转身走到护士站，开始在电脑上下达医嘱。
    孟燕走过来，看了一眼。
    “解痉加抗凝？这个病人不是说检查都正常的吗？”
    “我怀疑肠系膜上动脉的早期血管痉挛，常规检查捕捉不到。”
    孟燕看了看他，没有多问，把医嘱抽出来去准备药物了。
    陆晨又联系了介入科，说明情况，对方表示可以在两小时内安排造影。
    做完这些之后，陆晨回到七号床旁。
    “大姐，我给你加了一些药物治疗，另外两小时后要做一个检查，叫血管造影，是检查你肚子里血管情况的。”
    “陆医生，那我到底是什么问题？”
    “初步怀疑是腹部血管的问题，正在进一步确认。”
    “血管的问题？我之前做的检查不是都正常的吗？”
    “有些早期的血管异常，普通检查看不出来，需要更精细的检查手段。”
    患者有些紧张。
    “那严不严重？”
    “现在发现得早，处理及时的话，问题不大。”
    患者稍微松了口气。
    药物挂上之后，陆晨一直在七号床附近观察。
    山莨菪碱的解痉效果大概在十五分钟后开始显现，患者的腹痛程度有所减轻。
    “疼痛好一点了吗？”
    “好了一些，没那么阵痛了。”
    赵雅琴在旁边看着。
    解痉药物有效本身就说明问题，如果是功能性的腹痛，山莨菪碱的效果不会这么快这么明显。
    相反，如果是血管痉挛导致的缺血性绞痛，解痉后症状缓解是完全合理的。
    “看来你的判断方向是对的。”
    “等造影结果。”
    孙吉这时候走过来了。
    “晨哥，这个病人你诊断的什么？”
    “初步怀疑不典型的肠系膜上动脉早期缺血。”
    “什么？所有检查都正常啊，CT也没看到血管异常。”
    “极早期的痉挛阶段，CT分辨率不够。”
    孙吉看了看电脑上的医嘱。
    “解痉加抗凝，这个力度，如果最后不是的话。”
    “是不是，两小时后看造影。”
    孙吉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
    介入科那边通知可以做了，陆晨亲自把病人推过去。
    造影室内，介入科的一名主治医师负责操作。
    导管从股动脉进入，沿着腹主动脉上行，找到肠系膜上动脉的开口，注射造影剂。
    屏幕上，血管的影像一帧一帧地显现出来。
    介入科主治看着屏幕，忽然身体前倾了一下。
    “等一下。”
    他调了一下角度，放大了肠系膜上动脉的主干段。
    在血管的近段位置，有一个很小的、附着在血管壁上的充盈缺损。
    很小，不到两毫米。
    但它确实在那里。
    “微小附壁血栓。”
    介入科主治转头看了一眼陆晨。
    “你怎么知道的？”
    “触诊加综合判断。”
    “触诊？你靠触诊发现了一个两毫米的附壁血栓？”
    “不是直接摸到血栓，是摸到了血管搏动的不规则。”
    介入科主治沉默了好几秒。
    “厉害。”
    他转回去继续操作，同时说了一句。
    “如果这个发现再晚十个小时，血栓增大堵塞主干，这个病人的肠子就废了，到时候切多少取决于缺血的范围，但保守估计至少是大面积的。”
    造影结果出来之后，陆晨把报告拿回了红区。
    赵雅琴看了一眼报告。
    “微小附壁血栓，位置在肠系膜上动脉近段。”
    “是。”
    “你提前十几个小时发现了一个两毫米的血栓。”
    “是已经开始解痉抗凝了，后续需要继续抗凝治疗，密切监测。”

 第215章 晨哥触诊能摸出两毫米的血管异常？

    赵雅琴放下报告，看着陆晨。
    “陆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病人不会死。”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你的诊断能力。”
    陆晨没有接话。
    赵雅琴叹了口气。
    “冯教授都看不出来的东西，你摸了一下肚子就知道了。”
    这时候冯原的电话打过来了。
    赵雅琴接了，把造影结果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冯原的声音传过来，语气很平。
    “我干了三十年消化内科，在常规检查全部正常的情况下，我给不出这个诊断。”
    “冯教授，这个确实太早期了，常规手段确实抓不到。”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陆晨这个小伙子的诊断直觉已经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以后我科里遇到疑难腹痛，先找他过一眼。”
    赵雅琴挂了电话。
    孙吉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冯教授都这么说了？”
    “你听到了。”
    “晨哥的手到底是什么做的，触诊能摸出两毫米的血管异常？”
    赵雅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了一眼正在电脑前写病程记录的陆晨。
    这个人的成长速度，她现在已经不用形容了。
    因为她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形容了。
    陆晨写完病程记录，把病人的后续治疗方案整理好，交接给了值班医生。
    接下来，他继续在红区处理了几个日常的急诊病例。
    一例急性胃出血的老年患者，陆晨快速评估出血量后下达了正确的止血和补液方案，病人半小时内稳住了。
    一例摔伤的中年男性，右前臂骨折，陆晨查体后判断为闭合性尺骨中段骨折，固定后转骨科。
    一例呼吸困难的老年女性，陆晨听诊后判断为急性左心衰，立即给予利尿扩血管处理，病人的呼吸困难在二十分钟内明显缓解。
    每一个病例处理完，系统都在后台安静地帮他累积着经验值。
    ……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了红区。
    那人三十来岁，穿着白大褂，神情有些拘谨。
    陆晨没有认出来。
    孟燕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那是彭副院长新安排到医务科的人，叫张浩，上个月才调过来的。”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理会。
    张浩在红区转了一圈，看到了陆晨处理病人的过程，也旁听了造影结果出来后赵雅琴和冯原的对话。
    然后他走出了红区。
    半小时后，彭照办公室里。
    张浩站在门口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陆晨今天诊断了一个所有检查正常的病人，结果造影出来确实有问题，肠系膜上动脉的微小血栓，冯原教授都说他的诊断直觉到了可怕的程度。”
    彭照坐在椅子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人越来越难压了。”
    张浩没有接话。
    彭照沉默了一会儿。
    “那边主治晋升的材料递上去了没有？”
    “递上去了，但医务科那边目前还在审核阶段。”
    “审核环节可以卡多久？”
    “程序上可以要求补充考核材料，具体看怎么操作。”
    彭照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就卡一下，让他补材料。”
    “明白。”
    另一边，傍晚五点。
    陆晨在值班室里坐着，手里翻着教材。
    手机震了。
    是李森。
    【李森：你的主治医师答辩材料，医务科那边说需要补充考核材料，具体是什么内容他们还没通知，应该是程序上的事，你先等消息】
    陆晨看了这条消息。
    补充考核材料。
    他想了一下。
    按照正常流程，他的材料包括论文、省考核成绩、培训结业证书、操作记录、科室推荐信，这些东西已经齐全了。
    如果在这个环节要求补充，大概率不是真的缺什么材料。
    是有人在使绊子。
    他回了一条。
    【陆晨：好，等通知】
    李森又发了一条。
    【李森：别急，程序上的事情有程序上的办法，你管好你自己的技术就行】
    陆晨把手机放下。
    他并不急。
    他的技术在那里，论文在那里，成绩在那里，谁也拿不走。
    程序上使绊子，能卡一时，卡不了一世。
    他翻开教材，继续看了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
    【小柠：今天怎么样？我听方姐说你提前去上班了？】
    【陆晨：有个病例需要处理，处理完了】
    【小柠：那你晚饭吃了吗？】
    【陆晨：还没】
    【小柠：！！！你等着，我马上去做！！二十分钟！！！】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里的三个感叹号，想起了昨天江边的那些话。
    他的嘴角又有了那个弧度。
    然后他回了一条。
    【陆晨：不用赶，慢慢来】
    【小柠：不行，这是女朋友的职责！！！】
    陆晨把手机放下。
    女朋友这三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他觉得挺好。
    二十五分钟后，沈小柠端着保温饭盒跑进了值班室。
    “来了来了来了，今天做的是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糖醋排骨。”
    她把饭盒打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你今天的诊断好厉害，孙吉在群里说了，你摸了一下肚子就发现了一个两毫米的血栓？”
    “不是直接摸到血栓，是摸到了血管搏动异常。”
    “反正就是很厉害嘛。”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好吃吗？”
    “嗯。”
    “糖醋排骨我那个糖醋比例调了三次才调好的。”
    “吃得出来，酸甜配比不错。”
    “你连吃排骨都能说出配比来，你是不是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当课题研究了。”
    “职业习惯。”
    沈小柠笑了一下。
    “对了，你那个主治晋升的事情怎么样了，赵姐之前说很快就能下来的。”
    陆晨咽下一口饭。
    “医务科说要补充考核材料，具体什么还没通知。”
    沈小柠愣了一下。
    “补充材料？你的材料不是很齐全了吗。”
    “程序上的事情，正常流程。”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
    “你不着急？”
    “不急。”
    “那我也不急。”
    她又补了一句。
    “反正不管什么职称，你都是我眼里最厉害的医生。”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话有点太大了。”
    “我说的是在我眼里，又不是在全国排名。”
    “好，在你眼里。”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晨吃完了饭，把饭盒递给她。
    “谢谢。”
    “不客气，这是女朋友应该做的。”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亮。
    然后她拿着饭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
    “晚安，男朋友。”
    “晚安。”

 第216章 三台手术，三个不同的专科方向

    门关上了。
    陆晨拿起教材，在翻页之前，把口袋里的那条深棕色编织手绳拿出来放在了桌角。
    他看了一眼，然后翻开书。
    晚上十一点，陆晨合上教材，躺在床上。
    系统在他闭眼之后开始了自动结算。
    【系统结算中……】
    【日常接诊经验结算】
    【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处理：内科诊断学+3】
    【闭合性尺骨骨折查体与固定：骨折复位与固定术+2】
    【急性左心衰诊断与处置：内科诊断学+4】
    【隐性病灶预警实战首次触发结算】
    【事件等级：A级（常规检查全部正常条件下完成极早期血管病变诊断，预判窗口12小时）】
    【隐性病灶预警首次实战应用加成：经验×3】
    【内科诊断学（精通级）：+5，当前进度98+5，满溢处理中……】
    【内科诊断学正式突破至大师级！】
    【大师级内科诊断学效果说明：宿主的内科诊断能力已达到省级专家水平，对各类内科疾病的鉴别诊断速度与准确度大幅提升，可在有限信息条件下完成高精度的多系统联合诊断，临床思维的逻辑推演效率显著增强】
    【附加被动效果：宿主在进行内科查体时，触觉、听觉等感知信息的整合效率提升15%，可更快速地将碎片化的体征信息整合为完整的诊断链条】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3+4，当前进度97/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58+6，当前进度64/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68+5，当前进度73/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1+4，当前进度95/100】
    【感恩值结算】
    【七号床女性患者：极早期诊断挽救生命，感恩值+45】
    【日常接诊患者三例：感恩值+18】
    【当前感恩值合计：550点】
    【日常教学理论复习结算】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额外+5，当前进度65/100】
    ……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65/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7/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3/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31/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4/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1/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550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内科诊断学突破至大师级，诊断被动已更新，下次诊断操作将自动应用新级别效果】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距离突破仍差最后1点，请继续积累】
    陆晨在意识模糊之前，把这些数据过了一遍。
    内科诊断学终于突破到大师级了。
    这意味着他的诊断能力，已经从“需要依赖系统”进化到了“系统辅助验证”的层级。
    绝大多数常见和较复杂的内科疾病，他现在靠自己的临床思维就能做出高精度的判断。
    外科基础操作还差最后一个百分点。
    这一点已经卡了很久了，需要一次足够难度的外科操作才能突破。
    他不急。
    机会会来的。
    ……
    第二天早上，陆晨刚到红区交完班，李森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语气不紧不慢，但陆晨听得出来，李森叫他过去不是聊天的。
    他跟孟燕说了一声，快步走向急诊科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赵雅琴已经坐在里面了。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门关上。”
    陆晨把门带上，坐到了赵雅琴旁边的椅子上。
    李森把那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
    陆晨拿起来翻了一下。
    是一份盖了医务科公章的正式通知，内容是关于他主治医师晋升答辩材料审核的补充要求。
    通知的措辞很官方，大意是：鉴于陆晨属于破格晋升，入职时间较短，为充分评估其跨学科综合能力，医务科经研究决定，要求其在主治答辩前完成三台指定的高难度跨科室手术，且每台手术必须由对口专科主任亲笔签字认可。
    通知的最后附了一张术式清单。
    第一台：手外科方向，显微神经吻合。
    第二台：胸外科方向，肺叶楔形切除。
    第三台：神经外科方向，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
    三台手术，三个不同的专科方向，没有一台是急诊科的常规术式。
    陆晨看完之后，把通知放回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李森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什么反应都没有？”
    “有反应，我在想哪台最难。”
    李森嗤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你知道这是谁的意思。”
    陆晨点了点头。
    赵雅琴在旁边开口了。
    “这明摆着就是刁难，三台跨科室手术，还要对口科室主任签字，程序上看起来合情合理，但实质上就是在卡人。”
    李森靠回椅背。
    “程序上确实挑不出毛病，破格晋升本来就有特殊考核的先例，他这次走的是正规流程，院办那边也不会拦。”
    赵雅琴皱眉。
    “那怎么办？”
    李森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着陆晨。
    “你自己说，这三台手术，你能不能做？”
    陆晨想了一下。
    “手外科的显微神经吻合，没问题。”
    “有把握？”
    “有。”
    陆晨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犹豫。
    他的缝合术已经到了神级，触觉灵敏度被动加成25%，手部稳定性永久提升10%，再加上血管吻合术也是神级。
    对显微操作的精度和控制力，已经远超常人极限。
    指神经的束膜缝合，和他做过的肝动脉显微吻合相比，难度并不算更高。
    “胸外科的肺叶楔形切除呢？”
    “需要准备一下，但可以做。”
    他的胸腔闭式引流术是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也是完美级，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这些技能组合在一起，足以支撑一台楔形切除。
    “神经外科的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
    “系统里有大师级的神经外科基础操作，钻孔引流属于基础操作范畴，问题不大。”
    李森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行，你有底气我就放心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徐主任吗，我李森，有个事情想请你来急诊科这边聊一下，方便吗。”
    电话那头传来徐敏华的声音，中气十足。
    “什么事？”
    “关于陆晨主治晋升的事，医务科那边给了一些条件，我想当面跟你说。”
    “陆晨的事？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了。
    赵雅琴有些意外。
    “徐主任答应得这么痛快？”
    李森笑了一声。
    “上次她来红区查房，看了陆晨的血管吻合之后，跟我说了三次要借人，你觉得她会不痛快？”

 第217章 晋升主治这事，医务科加了一些条件

    不到十分钟，徐敏华就到了。
    五十多岁的女性，身材不高，但走路带风，推开门的时候气场很足。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晨身上，点了点头。
    “来了。”
    然后她坐下来，接过李森递来的通知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她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呵。”
    就这一个字。
    李森等着她说下去。
    徐敏华把文件翻到术式清单那一页，指着第一行。
    “手外科方向，显微神经吻合。”
    她念完这行字，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李森，你是请我来商量的，还是请我来签字的？”
    李森笑了。
    “都有。”
    徐敏华转头看向陆晨。
    “上次我看了你的血管吻合和缝合精度，给了你一个评价，说你的缝合水平省内前三。”
    “记得。”
    “你知道我那个评价其实是保守了吧？”
    陆晨没有回答。
    徐敏华冷笑了一下，那个笑不是对陆晨的，是对文件上那三个术式的。
    “显微神经吻合，手外科这台他随时来，我倒要看看彭照还能说什么。”
    赵雅琴在旁边听着，心里松了一口气。
    徐敏华的态度很明确，她不仅愿意给陆晨提供手术机会，而且愿意以手外科主任的身份亲笔签字认可。
    这就等于手外科这一关，已经打通了。
    李森又问了一个问题。
    “徐主任，你觉得他做显微神经吻合，需要你在旁边带着吗？”
    徐敏华想了想。
    “我在旁边看着，不干涉，他自己操作，这样才有说服力。”
    “行。”
    李森转向陆晨。
    “手外科这边没问题了，胸外科那边我去联系。”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秦易。
    李森接起来。
    “秦副主任，什么事？”
    电话那头秦易的声音有些急。
    “李主任，我刚听说医务科给陆晨下了个通知，要他做三台跨科室手术才能答辩？”
    “你消息倒挺快。”
    “普外科这边有人在传，我一听就知道是谁的手笔，名单上第二台是胸外科的肺叶楔形切除？”
    “是。”
    “胸外科那边我来协调，监督签字我包了。”
    李森愣了一下。
    “你包了？”
    “对，我跟胸外科郑大安关系不错，这台手术由他来做术中监督，签字认可的环节我来解决。”
    李森笑了。
    “秦副主任，你倒是主动。”
    秦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很直接。
    “上次陆晨在我手术台上，三针缝了我缝不住的脾动脉破口，我欠他一个人情，这次正好还。”
    “行，那胸外科交给你了。”
    “没问题。”
    电话挂了。
    赵雅琴在旁边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秦副主任主动来了。”
    李森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陆晨。
    “看到了吗？”
    “嗯。”
    “你之前在各科室做的那些事情，缝合、血管吻合、心包穿刺、脾动脉止血，这些都不是白做的，每一台手术都在给你攒人脉和信用。”
    “我知道。”
    “彭照想用三台手术卡你，他没想到你在这些科室里已经有了足够的支持者。”
    徐敏华在旁边插了一句。
    “三台手术，手外科我签，胸外科秦易签，神经外科那边呢？”
    李森沉吟了一下。
    “神经外科那边我还没联系，不过钻孔引流的难度相对最低，属于基础操作。”
    陆晨开口了。
    “主任，神经外科那台我自己解决。”
    李森看着他。
    “你认识神经外科的人？”
    “不认识，但钻孔引流的操作难度不高，只要有合适的病例，我做完之后让值班的神经外科主任评估签字就行，走正常的跨科协作流程。”
    徐敏华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是神经外科的基础术式，任何一个神经外科主任看了他的操作质量都会签字，根本不需要提前打招呼。”
    李森想了想，也认可了这个方案。
    “行，那三台手术的路子就这么定了，手外科找徐主任，胸外科找秦易和郑大安，神经外科走正常流程。”
    他又叮嘱了一句。
    “时间上不要拖，最好一周之内全部完成，拖久了变数多。”
    “明白。”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徐敏华叫住了他。
    “陆晨。”
    “徐主任。”
    “手外科那台，你随时有合适的病例就通知我，我亲自到场看你做。”
    “好。”
    陆晨出了办公室，走回红区。
    孟燕看他回来了，问了一句。
    “什么事？”
    “晋升的事，医务科加了一些条件。”
    “什么条件？”
    “要做三台跨科室手术。”
    孟燕的脸色变了一下。
    “跨科室？什么术式？”
    “手外科显微神经吻合，胸外科肺叶楔形切除，神经外科硬膜下钻孔引流。”
    孟燕愣了几秒。
    “这三台手术，没有一台是急诊科常规做的啊。”
    “对。”
    “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旁边的孙吉也听到了，凑了过来。
    “晨哥，你说的那三台手术，都是彭副院长要求的？”
    “医务科出的通知。”
    “医务科，呵。”
    孙吉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但够旁边几个人听见。
    “彭院长这是给晨哥送战绩呢。”
    孟燕瞪了他一眼。
    “说什么呢。”
    孙吉缩了缩脖子，但嘴上不停。
    “我说的是实话啊，这三台手术，显微神经吻合，晨哥的缝合技术全省都找不到几个比他强的，钻孔引流那是基础操作，肺叶楔形切除有秦副主任罩着，这不就是白送三个成绩单吗。”
    孟燕没有回应，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也觉得孙吉说得不是完全没道理。
    陆晨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他回到工作位上，开始处理今天的病例。
    上午的红区不算特别忙，但也不清闲。
    一例急性酒精中毒的中年男性，血压偏低，陆晨快速评估后给出补液方案，半小时后生命体征稳定下来。
    一例骑电动车摔倒的女性，左侧锁骨中段骨折，陆晨固定后安排转骨科。
    一例突发胸痛的六十多岁老人，陆晨结合心电图和肌钙蛋白结果，排除了急性冠脉综合征，最终确诊为肋间神经痛，对症处理后转门诊随访。
    每一个病例都在稳定地给系统贡献着经验值。

 第218章 患者今天晚上入院，明天上午手术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端着保温饭盒跑进了值班室。
    “来了来了，今天的菜是红烧鱼块、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份番茄蛋汤。”
    她把饭盒一个一个打开，摆在桌上，动作很利索。
    陆晨坐下来开始吃。
    “好吃。”
    “真的吗？”
    “鱼块入味了，比上次好。”
    沈小柠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我昨天晚上专门查了教程，用料酒和姜片先腌了半小时才下锅的。”
    她坐在旁边看陆晨吃饭，突然想起来什么。
    “对了，我刚才听方姐说，医务科给你出了个什么通知，要你做三台跨科室手术？”
    “嗯。”
    “怎么回事啊，你晋升主治不是材料都齐了吗。”
    “破格晋升需要额外考核，程序上的事。”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不想多说。
    “那你有把握吗？”
    “有。”
    “那我就放心了。”
    她又补了一句。
    “不管他们怎么搞，我男朋友都是最厉害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这话你在科室里别说。”
    “我又不傻，在外面我都叫你陆医生的好不好。”
    “嗯。”
    “只有在值班室里面才叫你男朋友。”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红了脸，低头假装整理饭盒。
    陆晨吃完了饭，把碗筷递给她。
    “谢谢。”
    “不客气，明天想吃什么？”
    “你决定。”
    “那明天做可乐鸡翅。”
    “行。”
    沈小柠收拾好饭盒，临走时在门口回头。
    “下午加油。”
    “嗯。”
    门关上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起桌上的神经外科教材翻了起来。
    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的理论他很熟，系统里大师级的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已经涵盖了这个术式的全部要点。
    但他还是习惯性地过一遍文字资料，把每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走一遍。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系统给的是能力，但理解是自己的。
    下午两点，他回到红区继续接诊。
    两点半左右，赵雅琴走过来。
    “有个消息告诉你。”
    “什么？”
    “徐主任刚才给我发消息，说手外科明天上午收治了一个急诊病人，右手拇指完全离断，需要做断指再植，她问你明天上午能不能过去主刀显微神经吻合的部分。”
    陆晨的眼睛微微一亮。
    “明天上午？”
    “对，患者今天晚上入院，明天上午手术。”
    “没问题。”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心态真好，三台指定手术，第一台就来了，你一点都不紧张。”
    “紧张解决不了问题。”
    “行吧，那你今天下午把红区的事情收尾好，明天上午我帮你顶着。”
    “谢谢赵姐。”
    赵雅琴摆了摆手走了。
    下午剩余的时间里，陆晨又处理了几个病例。
    一例急性尿路感染的年轻女性，陆晨根据尿常规和症状开出了抗生素方案。
    一例因过敏导致急性荨麻疹的小伙子，全身红疹伴轻度喉头水肿，陆晨果断给予肾上腺素肌注和地塞米松静推，十分钟内症状控制住了。
    一例工地上被铁钉扎穿左脚掌的工人，陆晨清创消毒后完成了精细缝合。
    工人的工友在旁边看了全程，说了一句“我们工地上的人都知道中心医院急诊有个缝合特别厉害的年轻医生”。
    陆晨没有接话，处理完伤口后开了破伤风医嘱就转向了下一个病人。
    ……
    傍晚六点，红区的节奏慢了下来。
    陆晨在值班室里继续翻教材。
    这一次他看的是显微神经吻合的相关章节。
    虽然他的缝合术已经是神级，但显微神经吻合和普通的组织缝合不一样。
    神经束膜是非常精细的结构，指神经的直径通常只有一到两毫米，束膜缝合需要在显微镜下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缝线完成，对精度和稳定性的要求极高。
    但这恰恰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手部触觉灵敏度提升25%，可以感知肉眼不可见的组织层次差异。
    这个被动在做肝动脉吻合的时候就发挥过作用，那根只有一点几毫米的动脉他都缝得完美无缺，指神经束膜的直径和肝动脉差不多，操作的核心要领是相通的。
    他合上教材，闭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术流程。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
    【小柠：听说你明天上午要去手外科做手术？】
    【陆晨：嗯，三台指定手术的第一台】
    【小柠：加油加油加油！我明天上午在黄区值班，帮不了忙，但我可以在心里给你打气】
    【陆晨：够了】
    【小柠：什么够了】
    【陆晨：心里打气够了】
    【小柠：你怎么突然会说这种话了，害我脸红】
    【陆晨：实话】
    【小柠：那我今晚把可乐鸡翅提前做好，你明天手术前吃】
    【陆晨：不用那么早起】
    【小柠：不行，手术前要吃饱才有力气，这是护士的常识】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看了一会儿书，十一点准时睡了。
    ……
    第二天早上六点，陆晨被闹钟叫醒。
    洗漱完，他在值班室门口看到了一个保温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还温热的可乐鸡翅和白米饭，外加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写着四个字：大获全胜。
    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看得出来写得很用力。
    陆晨坐下来把饭吃了。
    七点钟，他走出急诊科，朝手外科方向走去。
    手外科在住院部的四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徐敏华已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来了。”
    “徐主任早。”
    “病人的情况我跟你说一下，男性，三十二岁，昨天下午在家切东西的时候，菜刀滑脱，右手拇指从近节指骨中段完全离断，创面不整齐，断指保存得还行，冷缺血时间目前六个小时。”
    陆晨一边走一边听。
    “血管情况呢？”
    “术前评估，指固有动脉两根都在离断面，桡侧指固有动脉保存完好，尺侧的有部分挫伤，静脉回流条件还可以，至少能找到一根通畅的指背静脉。”
    “神经呢？”
    “桡侧指固有神经和尺侧指固有神经都在离断面，神经断端有轻度回缩，术中需要游离后对齐束膜。”
    徐敏华说到这里，看了陆晨一眼。
    “整台再植手术由我科的副主任医师林涛主刀，骨骼固定、肌腱缝合、血管吻合这些他来做，你负责最后的显微神经吻合部分。”
    “明白。”
    “我全程在手术室里看着，不干涉你的操作，但如果出现意外情况我会介入。”
    “好。”
    “还有一件事。”
    徐敏华停下脚步，面对陆晨。
    “今天的手术，我让全科室通过直播屏观摩。”
    陆晨微微挑了一下眉。
    “没问题。”
    徐敏华嘴角弯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不会怯场。”
    两人走到手术室更衣区，陆晨换好刷手服。

 第219章 住院医做显微神经吻合，不是开玩笑吧

    八点整，手术正式开始。
    手外科的手术室比急诊手术室大一些，设备也更精密。
    一台高倍手术显微镜已经调好了位置，双目镜筒发出柔和的光。
    主刀林涛是个四十出头的男性，戴着放大镜，手很稳，看起来经验丰富。
    患者的右手已经固定在手术台的延伸板上，断指放在旁边的冰敷垫上。
    林涛先完成了骨骼的克氏针固定，然后依次缝合了伸肌腱和屈肌腱。
    这两个步骤他做得干净利落，陆晨在旁边看着，心里给出了一个不错的评价。
    接下来是血管吻合。
    林涛在显微镜下找到了桡侧指固有动脉的断端，清理了一下，开始做端端吻合。
    陆晨注意到林涛的缝合手法是标准的间断缝合，进针角度和力度控制都很规范，但和他自己的水平相比，精度上有明显差距。
    他没有说什么。
    这不是他的主刀部分，他只需要等神经吻合的环节。
    林涛用了大约四十分钟完成了动脉和静脉的吻合，松开血管夹后，血流恢复，断指的颜色开始从苍白转向淡红。
    “血运恢复了。”
    林涛松了口气。
    徐敏华站在手术台的对面，一直在观察，她看了一眼指端的毛细血管充盈情况，微微点头。
    “可以了，下一步交给陆晨。”
    林涛让开了主刀位。
    陆晨站到了显微镜前。
    他调整了一下显微镜的焦距和倍数，把视野对准了拇指桡侧指固有神经的断端。
    显微镜下的世界和肉眼完全不同。
    放大十二倍之后，指神经的断面清晰地呈现在视野中。
    陆晨看到了神经外膜，看到了束膜，看到了里面细密排列的神经纤维束。
    桡侧指固有神经的直径大约是1.2毫米。
    断端有轻度回缩，需要先游离周围组织，把两端拉近，消除张力后再进行束膜缝合。
    他拿起了显微器械。
    手术室直播屏前，手外科的十几名医生和进修生都在盯着画面。
    徐敏华事先跟他们说过，今天的显微神经吻合由急诊科的住院医陆晨来做，让他们好好看。
    科室里的人心态各异。
    有人好奇，有人质疑，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一个年轻的住院医小声嘀咕了一句。
    “急诊科的住院医做显微神经吻合，不是开玩笑吧。”
    旁边的同事推了他一下。
    “徐主任亲自请来的，你质疑什么。”
    “我不是质疑，就是觉得有点离谱。”
    “上次徐主任去急诊科查房，回来之后说他的缝合水平省内前三，你忘了？”
    “缝合厉害和做显微不一样吧。”
    他们还在小声讨论的时候，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变化了。
    陆晨的操作开始了。
    他先用显微镊精准地游离了桡侧指固有神经断端周围的组织，动作极其轻柔，对周围的血管和软组织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干扰。
    游离的过程中，他的指尖在感受着神经外膜的质地和张力。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在这一刻完全发挥了作用。
    他的手指可以感知到组织层次之间极其细微的差异，哪里是外膜，哪里是束膜，哪里是束间结缔组织，他的手指都能分辨出来。
    游离完成后，两个断端被拉到了无张力的对接位置。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步骤，束膜缝合。
    1.2毫米直径的指神经里，有三到四个神经纤维束，每个束外面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束膜。
    常规的外膜缝合只能保证神经的连续性，但束膜缝合可以让纤维束精准对位，术后的感觉恢复效果要好得多。
    陆晨选择了10-0的缝线。
    10-0缝线的直径只有0.02毫米，这种缝线在常规的显微手术中都不多用，大部分手外科医生做指神经吻合用的是8-0或者9-0。
    但陆晨选了10-0。
    徐敏华在手术台对面看到他选线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10-0缝线对操作精度的要求极高，进针的力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把束膜撕破，这种线一般只有在最顶级的显微外科中心才会常规使用。
    陆晨拿起持针器，左手用显微镊固定神经断端，右手持针。
    第一针进了。
    显微镜下的画面传到了手术室外的直播屏上。
    手外科的医生们集体安静了。
    那一针的进针角度，精准到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针尖从束膜的外侧进入，穿过束膜全层，从内侧出来，进出点完全对称，束膜的组织没有任何撕裂和变形。
    然后陆晨在对侧断端的对应位置做了出针，拉线，打结。
    第一个结打完之后，两个断端的第一个纤维束完美对位了。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五秒。
    手术室外面，那个之前质疑的年轻住院医已经闭上了嘴。
    他做了两年手外科，10-0的缝线他连穿针都费劲，这个人在显微镜下操作得行云流水一般。
    第二针，第三针。
    陆晨的速度很稳定，每一针都保持着极高的精度。
    进针角度、出针角度、缝线张力、打结力度，全部控制在一个极其精确的范围内。
    林涛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纱布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做了十多年手外科，自认为显微缝合的水平已经算科室里靠前的了。
    但此刻他看到的这双手，让他觉得自己这十多年做的东西和面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那种精度不是练出来的，是刻在手指里的。
    桡侧指固有神经的束膜缝合完成了。
    四个纤维束，每一个都精准对位，缝合端面整齐光滑，没有任何皱缩和扭转。
    陆晨移开显微镜，调整位置，对准了尺侧指固有神经的断端。
    尺侧的情况比桡侧稍微复杂一些，因为有部分挫伤，断端不太整齐，需要先做一个小范围的清创修整。
    陆晨用显微剪刀精确地修掉了挫伤的部分，露出了新鲜的神经断面。
    然后他重复了同样的流程，游离、对接、束膜缝合。
    尺侧的纤维束排列和桡侧稍有不同，束的数量和大小有细微差异，但陆晨的手指通过触觉精准地分辨出了每一个束的位置和方向，对接的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偏差。
    最后一针打结完成。
    陆晨抬起头，退开显微镜。
    “神经吻合完成。”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报告一个日常操作的结果。
    徐敏华凑到显微镜前，仔细检查了两根指神经的吻合质量。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面朝手术室里的直播摄像头，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你们看清楚了。”
    手术室外面，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屏幕上。
    徐敏华接着说。
    “10-0缝线，束膜缝合，1.2毫米直径的指固有神经，四个纤维束全部精准对位，缝合端面平整无皱缩，束间间距均匀。”
    她停了一下。
    “这个指神经吻合质量，达到了显微外科主治五年以上的水准。”

 第220章 这确实是在给他送战绩

    手术室外面一片安静。
    那个之前嘀咕的年轻住院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五年以上主治水准。
    这个评价从徐敏华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徐敏华是省内显微外科领域公认的权威，从业三十年，她给出的评价就是标准。
    林涛在手术台旁边，默默地看了一眼陆晨的手。
    那双手现在正静静地放在手术台边缘，修长、干净、稳定。
    他在心里承认了一件事：这个年轻人的手，比他的好。
    手术的后续步骤由林涛继续完成，缝合皮肤、包扎、固定。
    整台手术结束。
    陆晨退出手术室，在更衣区换下刷手服。
    徐敏华跟了出来。
    “陆晨。”
    “徐主任。”
    “签字认可表我已经填好了，等会儿让护士长送到医务科去。”
    “谢谢徐主任。”
    徐敏华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直接开口了。
    “我知道李森不会放人，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手外科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如果以后有任何需要显微手术支援的病例，你随时可以来。”
    “好。”
    “还有，别浪费了你这双手。”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对这位前辈多了一份尊重。
    他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手外科的手术完成了，徐主任签字了，第一台搞定】
    很快，李森回了。
    【李森：好，第二台胸外科的事秦易在安排了，有合适的病例会通知你，神经外科那台你自己留意】
    【陆晨：明白】
    他又给赵雅琴发了一条。
    【陆晨：手外科结束了，我回红区】
    【赵雅琴：知道了，手术怎么样】
    【陆晨：顺利】
    【赵雅琴：不意外，回来继续上班吧，上午攒了几个病人等你处理】
    陆晨把手机收好，快步走回急诊科。
    回到红区的时候，孙吉第一个迎上来。
    “晨哥，怎么样？”
    “做完了。”
    “徐主任签字了？”
    “签了。”
    孙吉一拍手。
    “漂亮，一台搞定，还剩两台。”
    孟燕在护士站那边抬头看了一眼。
    “别嚷嚷了，回来就赶紧干活。”
    “好好好。”
    陆晨回到工作位上，开始处理上午积压的病例。
    一例急性胰腺炎的中年男性，上腹部剧痛，血淀粉酶明显升高，陆晨给出了禁食、补液、抑酶治疗的方案，安排转消化内科。
    一例摩托车事故导致面部多处挫裂伤的年轻人，陆晨用了半小时完成了精细的面部缝合，伤者的女朋友在旁边看完全程，说了一句“缝得太整齐了吧”。
    一例老年女性突发眩晕呕吐，陆晨查体后判断为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手法复位后症状缓解。
    这些日常的病例处理起来不费力，但每一个都在给系统贡献着稳定的经验值。
    中午，沈小柠端着饭跑进了值班室。
    “我听说了，你上午在手外科做的手术，徐主任夸你了？”
    “谁告诉你的？”
    “方姐在群里发的，说手外科的护士长跟她说的，说徐主任对你的评价是显微外科主治五年以上的水准。”
    “嗯。”
    沈小柠的眼睛亮亮的。
    “你太厉害了。”
    “吃饭。”
    “好好好，今天是可乐鸡翅，你尝尝。”
    陆晨吃了一口。
    “比昨天的好。”
    “真的吗？我放了半罐可乐进去的。”
    “够味了。”
    沈小柠满足地点了点头，然后撑着下巴看他吃饭。
    “还有两台手术呢，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那我也不紧张。”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做手术。”
    沈小柠嘟了嘟嘴。
    “我是你女朋友，你做手术我当然会紧张嘛。”
    “别紧张，没用的。”
    “那我关心你还不行吗。”
    “行。”
    沈小柠被他这一个“行”字逗笑了。
    “你啊，有时候话少得让人想打你。”
    “少说话多吃饭。”
    “明明是你在少说话。”
    两个人的对话很轻松，值班室的门半开着，外面偶尔有护士经过会往里面瞄一眼，但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沈小柠每天给陆晨送饭这件事。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准备走。
    “对了，你那个晋升的事，彭副院长那边不会再搞什么花样吧？”
    “他能搞的已经搞了，三台手术就是他的牌，打完了就没了。”
    “那就好。”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菜，我不会做。”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小柠笑着跑走了。
    下午的红区稍微忙了一些。
    三点钟的时候，来了一例急性过敏性休克的患者。
    是被蜜蜂蛰了之后，出现呼吸困难和血压骤降的中年男性。
    陆晨在两分钟之内完成了肾上腺素注射、快速补液、地塞米松静推和吸氧处理，五分钟后患者的血压回升到了安全范围。
    四点钟又来了一例心房颤动伴快速心室率的老年人，心率160多次，陆晨给出了胺碘酮静推联合维持滴注的方案，半小时后心率降到了90次左右。
    每一次抢救都在刷新着他的经验条。
    傍晚五点半，李森给他打了电话。
    “手外科那台的事我听说了，徐敏华的评价很高。”
    “谢谢主任。”
    “别谢我，你自己做出来的，我只是搭了个桥。”
    李森顿了一下。
    “彭照那边有反应了。”
    “什么反应？”
    “张浩今天上午去了手外科，旁听了手术直播，回去跟彭照汇报了。”
    “嗯。”
    “彭照的原话，是他手下的人传出来的，他说'让他做，做成了我再找别的理由，做不成他自己就下来了'。”
    陆晨听完这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那我就继续做。”
    李森笑了一声。
    “心态不错，胸外科的手术秦易那边已经在联系了，有合适的病例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应该这几天就有。”
    “好。”
    “还有，你这两天别光忙着手术的事，红区的日常接诊也别落下，你现在是红区的主心骨，赵雅琴一个人撑不了太久。”
    “明白。”
    挂了电话，陆晨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
    彭照的态度不意外。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用三台手术来卡他，三台手术只是第一步。
    如果三台都做成了，他还会想别的办法。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每多做一台手术，他的技术就多一分积累，他的系统就多一分收获，他在这家医院里的根基就更深一层。
    彭照想用手术考核来打压他，结果反而给他提供了跨科室实操的机会。
    孙吉说得对，这确实是在给他送战绩。

 第221章 有个急诊！建筑工地高处坠落！

    陆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手外科的手术带来的经验结算已经出来了。
    【手外科显微神经吻合手术结算】
    【事件等级：A级（急诊科住院医独立完成10-0缝线束膜缝合，获手外科权威签字认可）】
    【越级手术加成：经验×5】
    【缝合术（神级，已达上限）：无法获取额外经验】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0，当前进度99/100（神经吻合归类为专科精细操作，对基础操作技能溢出不足以触发突破）】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31+8，当前进度39/100（指神经吻合与周围神经操作存在技能关联）】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上限）：无法获取额外经验】
    【感恩值结算：+120】
    【当前感恩值合计：670点】
    陆晨扫了一遍这些数字。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涨了8点，这说明指神经的吻合操作和神经外科的技能是有关联的，这对他后续做硬膜下钻孔引流有帮助。
    外科基础操作还是卡在99，差那最后一点。
    这一点需要的不是普通的操作量，而是一次足够特殊的、能够触动技能瓶颈的外科实践。
    不急，机会会来的。
    他放下手机，继续翻开教材。
    晚上七点，沈小柠又端着饭来了。
    “今天做的是土豆炖鸡块、蒜苔炒肉、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今天下班没回宿舍？”
    “回了呀，换了衣服就去食堂旁边的小厨房做的，我现在速度很快的，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辛苦了。”
    “不辛苦，喂你吃饭是我最开心的事情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完全没有之前的羞涩了。
    确立关系之后，她在陆晨面前变得越来越放松了。
    陆晨吃完饭，两个人聊了一会儿。
    “明天手外科还需要你去吗？”
    “不用了，后续的康复和换药是林涛的事。”
    “那你明天就在红区？”
    “嗯，等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的手术通知。”
    “好，那我明天给你做鱼香肉丝。”
    “行。”
    沈小柠收好饭盒，在门口回头。
    “晚安，男朋友。”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晨继续看了两个小时的书，十一点准时关灯躺下。
    入睡前，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工作计划。
    第一台手术已经搞定了，剩下两台，胸外科的肺叶楔形切除和神经外科的硬膜下钻孔引流。
    这两台的难度和手外科的显微神经吻合相比，一个偏上一个偏下。
    肺叶楔形切除需要一定的胸外科经验，但有秦易和郑大安兜底，加上他的胸腔闭式引流术已经到了完美级，对胸腔的操作手感很熟悉，完成的把握很大。
    硬膜下钻孔引流则是三台里面难度最低的，属于神经外科的基础操作，他的系统技能已经涵盖了这个术式的全部要点。
    唯一的变数是病例。
    这三台手术需要对应的患者才能做，他不可能凭空去做一台手术。
    手外科的病例来得很快，因为外伤导致的手指离断在急诊中并不少见。
    但胸外科和神经外科的对应病例就不一定了，需要等。
    不过李森说了，秦易那边已经在联系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他闭上眼睛。
    系统在他意识模糊的边缘开始了自动结算。
    【系统结算中……】
    【日常接诊经验结算】
    【急性胰腺炎处置：内科诊断学+2】
    【面部多处挫裂伤缝合：缝合术（已达上限）】
    【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复位：内科诊断学+1】
    【急性过敏性休克抢救：创伤急救综合术+2，急诊医学基础理论+3】
    【心房颤动伴快速心室率处置：内科诊断学+3，心肺复苏术+1】
    【手外科跨科手术结算（已计入午间实时结算）】
    【教材理论复习结算】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额外+3，当前进度68/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额外+2（神经外科理论复习），当前进度41/100】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12/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6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6/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87/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41/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4/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1/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670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距离突破仅差1点，请继续积累】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距离突破仍差最后1点，需要高难度特殊外科操作触发】
    陆晨在半梦半醒之间扫到了这些数据。
    创伤急救综合术也到了99了。
    两个技能同时卡在瓶颈线上。
    他需要机会。
    而在这家医院里待了这么久，他很清楚一件事。
    机会从来不缺，在急诊科，你只需要等。
    ……
    凌晨四点十七分。
    陆晨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是孟燕打来的。
    “陆晨，起来，有一个急诊。”
    他一秒钟清醒，坐起来穿鞋。
    “什么情况？”
    “建筑工地高处坠落，男性，大约四十岁左右，从五楼脚手架掉下来的，120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院。”
    “知道了，马上到。”
    陆晨挂了电话，三十秒内穿好衣服，快步走向红区。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响。
    推开红区大门的时候，孟燕和值班护士已经在准备了。
    赵雅琴今天夜班，她也已经到了，正在检查抢救车的设备。
    “赵姐。”
    “来了，情况我跟你说一下，120那边传过来的初步信息是，患者从五楼坠落，着地时是背部先着地，意识模糊，右侧胸廓变形，骨盆区域畸形，目前生命体征不稳，血压在往下掉。”
    “预计失血量？”
    “不好说，高坠伤变数太多，到了再评估。”
    陆晨点了点头，开始做准备。
    他把抢救床调整好位置，检查了输液通路和氧气瓶，又确认了胸腔引流包和紧急气管插管包都在随手可及的地方。

 第222章 出血速度偏快，可能需要开胸

    八分钟后，急救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担架上的患者被快速推进来。
    四十出头的男性，身上满是灰尘和泥土，意识明显模糊，面色苍白，呼吸急促而浅弱。
    120的随车医生跑过来口头交接。
    “男性，四十二岁，建筑工地五楼坠落，高度约十五米，背部着地。”
    “到达现场时意识模糊，GCS评分9分，血压85/52，心率130次每分，血氧88%。”
    “右侧胸廓多发肋骨骨折，右侧呼吸音减弱，骨盆挤压试验阳性，四肢暂未发现明显开放性损伤。”
    陆晨一边听一边已经走到了担架旁边。
    他的手放上了患者的胸廓。
    右侧胸壁的触感告诉他，至少三根以上的肋骨断裂，有明显的骨擦感，局部皮下气肿。
    他启动了真实之眼。
    全息投影在视野中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2岁】
    【主诉：高处坠落伤，约15米，背部着地】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第4、5、6、7肋骨骨折，右侧血气胸（中量），右肺中叶挫裂伤合并活动性出血，骨盆右侧耻骨上支骨折（稳定型），L2腰椎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约30%），腹腔内未见明显实质脏器破裂，但需警惕迟发性损伤】
    【危险等级：S级（右肺挫裂伤活动性出血为当前首要致命伤，需紧急处理）】
    【当前症状：右侧血气胸导致呼吸功能受限，活动性出血持续中，血压进行性下降，如不紧急干预将在30至45分钟内进入不可逆休克】
    【建议：立即行右侧胸腔闭式引流减压，同时快速补液抗休克，评估肺裂伤出血速度以决定是否需紧急开胸止血】
    【警告：右肺中叶挫裂伤出血速度为中等偏快，引流后需密切观察引流量，若一小时内超过300毫升或持续出血不止，需紧急开胸探查止血】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L2腰椎压缩性骨折目前稳定，但椎管内存在微量出血，12小时内有椎管血肿增大压迫马尾神经的风险，建议术后尽早完成脊柱MRI】
    陆晨的脑子在一秒内处理完了这些信息。
    S级重伤。
    右肺挫裂伤活动性出血是当前的主要矛盾。
    “赵姐，右侧血气胸，肺挫裂伤合并活动性出血。”
    “需要马上引流减压，同时开两路液体全速补液。”
    赵雅琴没有任何迟疑。
    “孟燕，两路大口径静脉留置针，全速补液，交叉配血四个单位红悬准备。”
    “好。”
    孟燕带着两个护士开始操作。
    陆晨已经拆开了胸腔闭式引流包。
    这个操作他做过太多次了，完美级的胸腔闭式引流术加上之前无数次的实战经验，流程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
    消毒，铺巾，局麻，切开皮肤，钝性分离肌层，穿过肋间，进入胸膜腔。
    引流管插入的一瞬间，大量暗红色的血液和气体涌出。
    “引流通畅，出来大概400毫升血性液。”
    赵雅琴看了一眼引流瓶。
    “初始引流量400毫升，开始计时观察后续引流速度。”
    陆晨固定好引流管，同时重新评估患者的生命体征。
    引流减压之后，患者的血氧从88%回升到了92%，呼吸的急促程度略有缓解。
    但血压还在低位徘徊。
    “补液速度再快一点，血制品多久能到？”
    孟燕回答。
    “血库说十五分钟。”
    “催一下。”
    “好。”
    陆晨盯着引流瓶。
    前十分钟引流出了大约150毫升。
    出血速度不算特别快，但也不慢。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持续下去，一小时内肯定超过300毫升。
    他需要做一个判断：是继续保守观察等待出血自行停止，还是准备开胸探查止血。
    “赵姐。”
    “嗯？”
    “出血速度偏快，可能需要开胸。”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再观察十分钟，如果速度不减，就准备手术。”
    “好。”
    赵雅琴转头对孟燕说。
    “通知手术室那边准备，可能要紧急开胸。”
    “好。”
    十分钟后，引流瓶里又多了130毫升的血性液。
    出血速度没有减缓的趋势。
    陆晨做出了决定。
    “开胸。”
    赵雅琴点头。
    “我通知胸外科。”
    她拨了郑大安的电话。
    “郑主任，急诊这边有一个高坠伤的病人，右肺中叶挫裂伤活动性出血，胸腔引流后出血速度没有减缓，需要紧急开胸探查止血，你能过来吗。”
    郑大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这边正在做一台手术，最快还要一个小时才能下台。”
    赵雅琴看向陆晨。
    一个小时太久了，按照现在的出血速度，再等一个小时患者可能撑不住。
    陆晨站在旁边听到了这个回复。
    他的脑子里快速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右肺中叶挫裂伤的止血，如果裂伤不大，可以用缝合修补来处理。
    如果裂伤范围较大或位置靠近肺门，可能需要做楔形切除。
    而楔形切除，恰好就是彭照要求他做的三台手术中的第二台。
    这个巧合让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姐，让郑主任在电话里指导，我来主刀。”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
    “你做过肺叶楔形切除吗？”
    “理论和操作流程都熟悉，胸腔操作的手感也够。”
    赵雅琴想了两秒。
    “郑主任，你能在电话里给一些指导吗，陆晨说他可以主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陆晨？就是上次做胸腔闭式引流那个年轻人？”
    “对。”
    “他之前那台引流做得非常漂亮，胸腔操作的手感确实没问题。”
    郑大安又想了想。
    “这样，你们先上台开胸探查，确认裂伤的位置和范围，如果是单纯的肺裂伤缝合止血，让他直接做，如果需要楔形切除，先拍照发我看一眼，我在电话里指导。”
    “好。”
    赵雅琴挂了电话，看向陆晨。
    “走。”
    两个人推着患者直奔急诊手术室。
    麻醉科值班的赵明接到通知已经在手术室等着了。
    “又是你们急诊科搞大的？”
    “紧急开胸，肺挫裂伤活动性出血。”
    赵明二话没说，开始插管上全麻。
    几分钟后，患者进入了全身麻醉状态。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的主刀位。
    他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开胸手术。
    但他的手很稳，呼吸很匀，心率没有任何波动。
    系统的成就“一鸣惊人”赋予了他在高压场合下12%的临场稳定性加成，加上他无数次红区抢救积累的实战心理素质，这一刻的他没有任何紧张。

 第223章 第二台也搞定了

    消毒，铺巾。
    陆晨选择了右侧第五肋间的标准后外侧切口。
    刀片切开皮肤，他的手感在这一刻无比清晰，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密度、弹性都通过指尖传递到他的大脑。
    皮肤、皮下组织、前锯肌、肋间外肌、肋间内肌、胸膜。
    逐层分离，进入胸腔。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涌出来。
    吸引器开动，赵雅琴在对面帮忙清理视野。
    胸腔内的积血被清理干净之后，右肺中叶的裂伤暴露了出来。
    陆晨看了一眼。
    裂伤大约三厘米长，位置在中叶的外侧段，深度达到了肺实质的中层，有一根小的肺段血管在断面上持续渗血。
    这个裂伤的位置和深度，用简单的缝合修补就能止住出血，不一定需要做楔形切除。
    但陆晨的真实之眼给了他更多的信息。
    裂伤周围的肺组织有明显的挫伤带，范围大约两厘米宽，这些挫伤的组织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弹性和功能。
    如果只做简单缝合，挫伤区域的组织在后续可能会坏死感染，导致二次出血甚至脓胸。
    最稳妥的方案是做楔形切除，把裂伤连同周围的挫伤组织一起切掉。
    他拿出手机，让赵雅琴拍了一张裂伤区域的照片，发给了郑大安。
    一分钟后，郑大安回复了。
    “裂伤周围挫伤带明显，建议楔形切除，切除范围沿挫伤带外缘一厘米，用切割闭合器或者手工缝合切面都行。”
    陆晨放下手机。
    “楔形切除。”
    他的声音平静而确定。
    赵雅琴递上了切割闭合器。
    陆晨没有接。
    “手工切除加缝合，我要看清楚每一刀切的位置。”
    赵雅琴点了点头，把闭合器放回去，递上了手术剪和缝合器械。
    陆晨开始操作。
    他先用手指在裂伤周围的肺组织上轻轻按压，感受挫伤区域的边界。
    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让他的指尖敏感度远超常人，他可以精确地分辨出正常组织和挫伤组织之间的质地差异。
    挫伤组织偏软、偏黏、弹性降低。
    正常组织则柔韧、有弹性、充气时会轻微膨胀。
    他在心里画出了切除的线。
    沿着挫伤带外缘一厘米的安全边界，呈楔形包围裂伤区域。
    然后他拿起了手术刀。
    第一刀下去。
    刀锋沿着他预定的路线切开肺组织，深度精确控制在避开段支气管的层面。
    每切开一小段，他就立刻用缝合线对切面进行间断褥式缝合止血。
    切一段，缝一段。
    进度虽然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精确，切面整齐，缝合严密，几乎没有多余的出血。
    赵雅琴在对面看着他的操作，心里的想法和几个月前第一次看他做腹腔镜阑尾切除术时一样。
    这个人不像是第一次做这台手术。
    他的手感、他的节奏、他对组织层次的判断、他的缝合精度，全部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才能达到的水平。
    但她知道，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开胸，第一次做肺楔形切除。
    这种学习能力和操作天赋，她已经不想用任何词来形容了。
    二十分钟后，楔形切除完成。
    一块包含裂伤和挫伤带的楔形肺组织被完整切下，切面被严密缝合，没有漏气，没有渗血。
    陆晨用生理盐水冲洗了胸腔，确认没有其他出血点之后，放置了两根胸腔引流管，一根排气一根排液。
    然后逐层关胸。
    他的关胸缝合速度很快，但精度没有丝毫下降，每一针的间距和张力都控制得很均匀。
    整台手术，从开胸到关胸，用时四十七分钟。
    赵明在麻醉机后面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患者的血压在补液和止血之后已经回升到了95/65，心率也从130降到了105。
    “稳住了。”
    赵明说了这一句，然后看了陆晨一眼。
    “你这个人每次来手术室都给我整点新花样，上次是脾切除，这次直接开胸了，下次你是不是要做开颅？”
    陆晨摘下手套。
    “说不定。”
    赵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当你是开玩笑的啊。”
    陆晨没有回答。
    赵雅琴在旁边整理器械，她已经把手术过程中的关键步骤都拍了照片发给了郑大安。
    郑大安看完照片后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
    赵雅琴点开来放了出来。
    “切面非常整齐，缝合严密，切除范围精准，没有多余的组织损失也没有遗漏挫伤带，这台楔形切除的质量我给满分，让他来找我签字。”
    赵雅琴看向陆晨。
    “听到了？”
    “嗯。”
    “第二台也搞定了。”
    陆晨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他靠在墙上站了一会儿。
    凌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
    但他的心里很清楚，三台指定手术已经完成了两台，剩下最后一台神经外科的硬膜下钻孔引流，是三台里面难度最低的。
    彭照的这副牌，已经快打完了。
    他直起身，走回了红区。
    孙吉已经在那边了，看到他回来。
    “晨哥，听说你刚才做了一台开胸？”
    “嗯。”
    “肺楔形切除？”
    “嗯。”
    孙吉的表情很复杂。
    “这不就是彭院长要求你做的第二台手术吗，他指定的病例都没来，你自己急诊接了一个？”
    “凑巧了。”
    “凑巧个头，你这叫实力到了什么都是顺其自然。”
    陆晨没有接话，坐到电脑前开始写手术记录。
    孙吉在旁边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两天之内搞定两台跨科室手术，而且第二台还是在急诊抢救中顺带做的，晨哥你是真不给彭院长面子啊。”
    孟燕从护士站那边喊了一声。
    “孙吉，别碎嘴了，去把三号床的输液换了。”
    “来了来了。”
    孙吉跑走了。
    陆晨写完手术记录，又把后续的医嘱整理好，然后把患者的骨盆骨折和腰椎骨折的处置方案一并交代给了值班医生。
    ……
    六点钟，天开始蒙蒙亮。
    陆晨在值班室里眯了半个小时。
    六点半，他的手机响了。
    是沈小柠。
    “你怎么凌晨四点多就去上班了，我听孟姐说你做了一台开胸手术？”
    “嗯，高坠伤的急诊。”
    “你没事吧？”
    “没事，手术很顺利。”
    “那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你等着，我十分钟就到。”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十分钟”，知道她肯定已经在路上了。
    九分钟后，沈小柠出现在了值班室门口，气喘吁吁的，手里提着保温袋。
    “来了，今天做的是小米粥和煎饺，粥我加了红枣，你昨晚肯定没睡好，补一补。”
    她把东西摆在桌上，然后坐在旁边看他吃。
    “你凌晨做了一台开胸手术啊。”
    “嗯。”
    “害怕吗？”
    “不害怕。”
    “你啊，就没有害怕的时候。”
    “有。”
    沈小柠眨了眨眼睛。
    “什么时候？”
    “你发消息不回的时候。”
    沈小柠愣了一秒，然后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实话。”
    “才不信，你就是在逗我。”
    她低着头，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陆晨吃完了早饭，把碗递给她。
    “谢谢。”
    “不客气，这是女朋友的职责。”
    她收好饭盒，在门口停了一下。
    “还剩最后一台手术了吧？”
    “嗯，神经外科的。”
    “什么时候做？”
    “等病例。”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别太累了。”
    “知道了。”
    “那我去上班了，中午再来给你送饭。”
    “好。”

 第224章 眼下最紧迫的是第三台手术

    沈小柠走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凌晨急诊开胸做了一台肺楔形切除，郑大安主任已经确认签字】
    几分钟后，李森回了。
    【李森：两天两台，够快的，第三台呢】
    【陆晨：等神经外科的合适病例】
    【李森：不用刻意等，你在红区正常接诊，这种病例迟早会来的，别忘了你在急诊科】
    【陆晨：明白】
    陆晨放下手机。
    李森说得对，在急诊科，什么样的病例都可能来。
    他不需要去找病例，病例会自己来找他。
    上午七点半，正常交班。
    赵雅琴在交班会上提了凌晨那台开胸手术，所有在场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了。
    吴凡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是不是什么手术都能做。”
    陆晨没有回应。
    孙吉在旁边接了一句。
    “彭院长指定的三台手术，两天搞定两台，照这个速度，第三台估计明天就完事了。”
    吴凡看了他一眼。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事实嘛。”
    赵雅琴拍了拍桌子。
    “行了，交班继续。”
    交班结束后，陆晨回到红区继续日常接诊。
    上午的节奏比较平稳。
    一例食物中毒的年轻女性，腹泻呕吐，陆晨给出了补液和止吐止泻的方案。
    一例慢阻肺急性加重的老年男性，陆晨在听诊后判断合并了下呼吸道感染，给出了抗感染和支气管扩张剂的联合方案。
    一例右踝关节扭伤的中年女性，陆晨查体后排除了骨折，用弹力绷带固定后嘱咐冰敷和抬高患肢。
    每一个病例都在为系统贡献着经验值，虽然单个增长不大，但日积月累的效果很可观。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做的是鱼香肉丝和素炒豆芽，对了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
    “你昨天说要做鱼香肉丝来着。”
    “对呀，说了就要做到，这是原则。”
    陆晨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真的？我鱼香肉丝里面的胡萝卜切得不太均匀，怕你介意。”
    “我吃饭不看胡萝卜的形状。”
    沈小柠笑了。
    “也是，你手术的时候那么精确，吃饭的时候倒是不挑。”
    两个人吃完饭，聊了一会儿。
    “对了，我哥给我发消息了，说孤儿院的屋顶已经修好了。”
    “这么快？”
    “嗯，龙哥那边派的人，我哥说用的都是好材料，保证十年不漏。”
    “替我谢谢你哥和龙哥。”
    “你自己跟他们说嘛，我又不是传话筒。”
    “好。”
    ……
    下午两点，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三点左右，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易发来的消息。
    【秦易：郑大安那边签字认可已经送到医务科了，胸外科这台算过了，现在就差神经外科最后一台了】
    【陆晨：谢谢秦副主任】
    【秦易：客气什么，你在我手术台上救过场，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接诊。
    下午四点，一名额头被撞出裂口的小学生被家长抱着跑进来了，陆晨用了三分钟完成了精细的美容缝合，家长连声道谢。
    五点钟，一名工厂工人的左手食指被机器压伤，甲床劈裂，陆晨仔细修复了甲床并缝合固定。
    每一台操作都在给他的系统添砖加瓦。
    傍晚六点，红区相对安静了下来。
    陆晨在值班室里翻着神经外科的教材。
    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的操作步骤他已经在脑子里走了不下十遍，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选择穿刺点，做切口，用颅骨钻钻孔，小心剥离硬脑膜，切开一个小口，引出积血，放置引流管，缝合切口。
    整个流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理论上的盲区。
    他的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已经到了大师级，进度41/100，这个技能涵盖了颅脑创伤急救、硬膜外和硬膜下血肿的紧急钻孔引流等术式。
    以他目前的能力水平，做一台标准的钻孔引流完全没有问题。
    他只需要等一个合适的病例。
    手机震了。
    是沈小柠。
    【小柠：晚饭做好了，今天做的是红烧茄子和青椒炒蛋，你在值班室吗】
    【陆晨：在】
    【小柠：马上到】
    五分钟后，沈小柠推门进来。
    “来了。”
    她把饭摆好，坐在旁边看他吃。
    “你今天看了一下午的书？”
    “嗯，在准备第三台手术。”
    “什么时候做？”
    “不确定，得等病例。”
    “那你别急，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不急。”
    沈小柠点了点头。
    她看了一眼桌角的那条深棕色编织手绳。
    那是她在步行街买的那对手绳中的一条。
    自从那天之后，陆晨一直把它放在桌角，每天都能看到。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晚安，男朋友。”
    “晚安。”
    沈小柠收好饭盒走了。
    陆晨又看了两个小时的书，十一点关灯睡觉。
    系统在他入睡后开始结算。
    【系统结算中……】
    【凌晨紧急开胸手术结算】
    【事件等级：S级（急诊科住院医独立完成肺叶楔形切除术，获胸外科副主任签字认可）】
    【越级手术加成：经验×8】
    【稀有级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额外×1.5】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87+6，当前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0，仍为99/100（需要特殊触发条件才能突破最后1点）】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0，仍为99/100（肺楔形切除归类为专科手术，对基础操作技能溢出不足以触发突破）】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68+4，当前进度72/100】
    【日常接诊经验结算】
    【食物中毒处置：内科诊断学+1】
    【慢阻肺急性加重处置：内科诊断学+3，气管插管术+1】
    【右踝关节扭伤处置：骨折复位与固定术+1】
    【额部裂伤缝合：缝合术（已达上限）】
    【甲床修复缝合：缝合术（已达上限）】
    【教材理论复习结算】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额外+3（集中复习神经外科理论），当前进度44/100】
    【感恩值结算】
    【凌晨手术患者：+85】
    【日常接诊患者：+32】
    【当前感恩值合计：787点】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19/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72/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7/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44/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5/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1/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787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同时处于瓶颈状态，需要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三台跨科室手术已完成两台，剩余一台为神经外科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宿主当前技能水平完全满足该术式要求】
    陆晨在半梦半醒之间接收完了这些信息。
    两个99/100卡在那里。
    外科基础操作和创伤急救综合术，同时需要一次高难度的复合型急救操作才能联动突破。
    这意味着普通的手术和抢救已经不够了。
    他需要一次真正的极限挑战。
    不过这不是今天需要考虑的事。
    眼下最紧迫的是第三台手术。
    做完这三台，彭照的这手牌就彻底废了。
    至于之后彭照还会出什么新招，那是之后的事。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了。
    而在医院的另一栋楼里，彭照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张浩站在门口。
    “彭院长，今天凌晨的情况我跟您汇报一下。”
    “说。”
    “陆晨凌晨四点多接了一个高坠伤的急诊，右肺挫裂伤活动性出血，胸外科郑大安下不了台，陆晨自己主刀开胸做了肺叶楔形切除，郑大安通过照片确认了手术质量，已经签字了。”
    彭照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他在急诊抢救中，自己做了一台楔形切除。”
    彭照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天。
    两台跨科室手术。
    手外科和胸外科都签字了。
    他原本以为这三台手术至少能拖陆晨一两个月，结果两天就搞定了两台。
    而且第二台不是正常安排的择期手术，是他在急诊抢救中顺手做的。
    “还剩最后一台，神经外科的钻孔引流。”
    张浩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
    彭照没有回应。
    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移动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让他做，做完三台，我们换别的方式。”
    张浩点了点头。
    “明白。”
    他退出了办公室。
    彭照一个人坐在灯光下，表情隐藏在阴影中。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要难对付得多。
    但他不会停手。
    晋升这条路上，能用的手段远不止三台手术。

 第225章 申请作为第三台指定手术

    清晨六点，陆晨被手机铃声叫醒。
    不是孟燕的电话，是沈小柠的。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你快看微信，我哥刚打电话过来，出事了。”
    沈小柠的语气明显发急。
    陆晨立刻切到微信，看到沈宇发来了一大段文字。
    内容大致是龙哥手下一个兄弟在郊区工地干活。
    被高处掉落的钢管砸中了头部，当场昏迷不醒。
    工友们把人就近送到了郊区的一家二甲医院。
    CT做出来了，硬膜下血肿，情况不太好。
    但那家医院的神经外科力量不够，建议尽快转院。
    沈宇在消息最后说了一句。
    “想把人转到你们医院，但怕给你添麻烦，你看咋办。”
    陆晨看完之后直接拨了沈宇的电话。
    两声就接通了。
    “宇哥，人现在什么状况？”
    “CT显示右侧硬膜下血肿，量大概八十毫升左右。”
    “中线偏移明显，人还在昏迷，瞳孔暂时没有异常。”
    沈宇说话很简练，应该是提前从医生那边问清楚了。
    “GCS评分多少？”
    “那边医生说大概八到九分，喊他有微弱反应。”
    “脑疝形成了没有？”
    “还没有，但医生说再拖下去就很危险了。”
    陆晨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硬膜下血肿80毫升，中线偏移明显但未脑疝。
    这是一个需要紧急手术但还存在转院窗口的状态。
    更关键的是，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这个术式。
    正好是他剩下的第三台指定手术。
    “宇哥，你不用走别的关系了。”
    “直接让120把人转到我们急诊科来，我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晨哥，你确定？我真不想给你添麻烦。”
    “不是麻烦，这台手术我正好需要做。”
    “什么意思？”
    “说来话长，总之你让人尽快转过来就行。”
    “时间越短对患者越有利。”
    沈宇没有再多问。
    “好，我马上安排，预计四十分钟内到。”
    “我亲自跟车。”
    “行，我这边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陆晨立刻给李森发了消息。
    【陆晨：主任，有一个硬膜下血肿的患者正在从郊区二甲转院过来，CT显示血肿约80毫升，中线偏移明显但暂无脑疝，我申请接收并主刀钻孔引流，作为第三台指定手术】
    李森回得很快。
    【李森：患者来路清楚吗】
    【陆晨：沈宇朋友工地上的工人，工伤】
    【李森：知道了，你做好术前准备，我通知神经外科安排一个主任到场监督，流程上必须有人在场】
    【陆晨：明白】
    陆晨放下手机，三十秒内穿好工作服走向红区。
    孟燕已经在护士站了，正在翻交班记录。
    “孟姐，一会儿有个硬膜下血肿的转院患者过来。”
    “预计四十分钟内到，帮我准备钻孔引流的器械包。”
    孟燕抬头看了他一眼。
    “第三台？”
    “嗯。”
    “好，马上安排。”
    孟燕起身去处置室，动作很利索。
    陆晨在抢救区把设备和通路全部检查了一遍。
    又在脑子里把钻孔引流的操作流程细细走了一趟。
    定位钻孔点，切开头皮，颅骨钻开孔，剥离硬膜。
    切开硬膜放出积血，生理盐水冲洗，置引流管，缝合固定。
    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套流程走过不下二十遍了。
    他的神经外科基础操作是大师级，进度44/100。
    这个技能完整涵盖了钻孔引流术的全部操作要点。
    加上北京培训获得的完美级开颅手术技能兜底。
    他对颅骨操作的手感和判断力有绝对的把握。
    这台手术是三台里难度最低的，他有十成信心。
    七点整，沈小柠提着保温袋出现在红区门口。
    “早饭来了，瘦肉粥和葱油饼。”
    她把饭摆在值班室桌上，坐到旁边。
    “我听我哥说了，你要帮他朋友做手术？”
    “嗯，人正在转过来的路上。”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晨喝了一口粥，抬头看她。
    “什么故意？”
    “故意把第三台手术安排成帮我哥的人。”
    “这样既完成了任务，又帮了我哥，对吧？”
    陆晨低头继续喝粥。
    “想多了，碰巧。”
    “骗人。”
    “你明明可以等别的病例的。”
    “等别的病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个正好合适。”
    “而且患者等不起，早做完早好。”
    沈小柠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隔了几秒，她轻声说了两个字。
    “谢谢。”
    “不用谢，赶紧让我吃完，我还要去准备。”
    “嗯。”
    陆晨吃完早饭，沈小柠收好饭盒准备去黄区上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
    “手术加油。”
    “知道了，去上班吧。”
    沈小柠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七点四十分，手机响了，120打来的。
    “中心医院急诊科吗，转院患者预计八分钟后到达。”
    “收到，可以接。”
    陆晨走到抢救室门口等着。
    赵雅琴也到了，正在检查器械台。
    “赵姐，李主任跟你说了？”
    “说了，这台你主刀，我旁边看着就行。”
    “神经外科那边谁来？”
    “李主任通知了，说安排了一个主任过来现场监督。”
    赵雅琴顿了一下。
    “不过你心里有个数。”
    “嗯？”
    “彭照之前跟神经外科那边打过招呼了。”
    “让他们严格把关。”
    陆晨表情没什么变化。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手术质量他挑不出毛病。”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八分钟后，急救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抢救室大门被推开，担架快速推了进来。
    患者是一名三十六岁的壮实男性。
    头部右侧有明显的挫伤，缠着带血的纱布。
    意识模糊，嘴里偶尔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沈宇跟在担架后面进来了，脸色有些沉。
    120的随车医生过来做口头交接。
    “男性，三十六岁，工地被高处坠落钢管击中右侧头部。”
    “伤后即刻昏迷，约十分钟后恢复至嗜睡状态。”
    “外院CT显示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
    “厚度约一点五厘米，中线左偏约八毫米。”
    “GCS评分9分，转运途中没有恶化。”
    陆晨一边听一边已经走到了担架旁。
    他先检查了患者的瞳孔。
    手电筒一照，右侧瞳孔约三点五毫米，对光反射迟钝但存在。
    左侧瞳孔正常，约两点五毫米，反射灵敏。
    右侧动眼神经已经有轻度受压了，但还没进展到脑疝。
    还有时间，不过不多了。

 第226章 手术我来做，你放心

    陆晨启动了真实之眼。
    全息投影在视野中瞬间铺展开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6岁】
    【主诉：工地作业被钢管击中右侧头部，昏迷后转运】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额颞部急性硬膜下血肿，血肿量约82毫升，血肿主体位于额颞交界区硬膜下腔，最大厚度1.6厘米，中线结构向左偏移约8.5毫米，右侧脑组织受压明显，右侧环池轻度受压但未完全消失，尚未形成典型脑疝】
    【危险等级：A级（血肿量大，中线偏移显著，若不及时手术，2至3小时内有进展为脑疝的高风险）】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GCS9分，右侧瞳孔轻度散大，左侧肢体肌力下降至3级，颅内压升高】
    【建议：立即行右侧额颞部钻孔引流术，清除硬膜下积血，降低颅内压，术后密切监测意识与瞳孔变化】
    【警告：钻孔位置需精准避开脑膜中动脉主干走行区域，术中注意控制引流速度，过快释放压力可能导致对侧迟发性出血】
    【隐性病灶预警：右侧颞叶皮层存在轻度脑挫伤，目前稳定，12小时内有局灶性水肿加重可能，建议术后6小时复查CT】
    陆晨一秒内消化完所有信息。
    82毫升，中线偏移8.5毫米，环池还在。
    跟外院CT基本吻合，手术窗口还在。
    他转向沈宇。
    “宇哥，情况评估完了，要马上做钻孔引流。”
    “手术我来做，你放心。”
    沈宇站在旁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交给你了。”
    他的语气很沉，但没有犹豫。
    陆晨看向赵雅琴。
    “赵姐，准备上台。”
    “好。”
    这时候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快步走过来，穿着白大褂。
    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 主任医师 陈国栋”。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的住院医。
    陈国栋走到抢救室门口，扫了一眼担架上的患者。
    然后看向陆晨。
    “你就是陆晨？”
    “是。”
    “李森主任让我过来现场监督这台引流。”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标准的公事公办。
    “外院的CT片子呢？”
    陆晨递过去。
    陈国栋拿起来对着灯箱看了两分钟。
    又走到患者旁边检查了瞳孔和肢体反应。
    “硬膜下血肿，量不小，中线偏移也够了，手术指征明确。”
    “你打算怎么做？”
    陆晨开口。
    “右侧额颞部取两个钻孔点。”
    “前孔定在额部距中线四厘米、冠状缝前约一点五厘米。”
    “后孔定在顶结节前下方两厘米处。”
    “钻孔后切开硬膜，用生理盐水低压冲洗引流。”
    “前孔置入硅胶引流管，接密闭引流袋。”
    陈国栋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术前定位用什么方法？”
    “结合外院CT影像和体表解剖标志。”
    “如果术中发现血肿位置跟预判有偏差怎么办？”
    “根据钻孔后硬膜张力和积血涌出的情况实时调整。”
    “必要时在两个钻孔之间做骨槽连接，扩大引流面积。”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
    “理论没问题，去做吧，我在旁边。”
    陆晨点头，推着患者直奔急诊手术室。
    赵雅琴和孟燕跟在后面。
    陈国栋带着住院医也一起进了手术室。
    麻醉科今天值班的还是赵明。
    看到陆晨进来，赵明挑了下眉毛。
    “又是你？”
    “嗯。”
    “上次你说下次可能开颅，今天果然来了？”
    “钻孔引流，还没到开颅的程度。”
    “那也差不多了，下次你是不是要做脑部搭桥？”
    陆晨没接这个茬。
    “局麻加镇静，不需要全麻。”
    赵明收起了调侃，开始认真准备麻醉。
    患者被固定在手术台上，头部用头架稳住。
    陆晨亲自剃毛、消毒、铺巾。
    每个步骤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陈国栋站在手术台侧面，双臂抱在胸前，注视着他的每一步操作。
    赵雅琴之前说过，彭照跟神经外科打了招呼。
    意思是让陈国栋来的时候严格挑刺。
    但这不重要。
    手术质量摆在那里，谁来看结果都一样。
    陆晨拿起手术标记笔，在患者右侧头皮上画出了两个钻孔点。
    前孔在额部，距正中矢状线外侧四厘米，冠状缝前一点五厘米。
    后孔在顶结节前下方两厘米处。
    这两个点的位置经过了精确计算。
    前孔对准血肿前缘最厚的区域。
    后孔覆盖血肿后半部分。
    两孔之间的距离足够完成充分的冲洗引流。
    同时两个点都精准避开了脑膜中动脉主干的走行区域。
    常规的体表定位只能依靠解剖标志做大致判断。
    但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让他能看到血管的精确走行位置。
    这是他的绝对优势。
    标记完之后，他拿给陈国栋确认。
    “两个点的位置。”
    陈国栋看了看标记，又对照了一下CT片。
    “定位准确，可以开始。”
    语气里依旧没有多余的情绪。
    陆晨拿起了手术刀。
    在前孔标记点落刀，三厘米的直切口。
    刀锋利落地切过皮肤和帽状腱膜，颅骨很快暴露出来。
    他用骨膜剥离器小心剥开骨膜，露出乳白色的颅骨外板。
    然后拿起了颅骨钻。
    这是他第一次在活体上使用颅骨钻。
    但他的手没有任何颤动。
    “一鸣惊人”成就提供的12%临场稳定性加成在生效。
    “初出茅庐·外科之刃”的10%手部增益也在。
    加上无数次红区抢救练出来的心理素质。
    他此刻的手稳得不可思议。
    颅骨钻启动。
    钻头接触颅骨外板的一瞬间，震动通过钻柄传到了他的指尖。
    他精确地控制力度，均匀而稳定地推进。
    外板，板障，内板。
    三层颅骨的质地完全不同。
    外板硬而致密，阻力大，震动频率高。
    板障疏松多孔，阻力骤降，震动变得散乱。
    内板薄而脆，阻力再次变化，震动趋于剧烈。
    他的指尖通过钻柄传来的反馈，精准判断着钻头所在层次。
    当钻头穿过内板的那个瞬间，阻力突然消失。
    他立刻停钻。
    骨孔圆整，直径约一点五厘米，边缘光滑。
    没有骨碎片残留。
    陈国栋微微探了下身子，看了一眼骨孔。
    他没有说话，但原本抱着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
    陆晨用刮匙清理了骨孔边缘的残余骨屑。
    透过骨孔可以看到下方紫蓝色的硬脑膜。
    硬膜张力很高，明显鼓起来了。
    下面有大量积血。
    他用骨蜡封堵了板障的出血点，确认没有渗血。
    然后转向后孔。
    第二个骨孔的操作比第一个更加流畅。
    从切皮到钻孔完成，四分钟。
    两个骨孔的圆整度和深度控制几乎完全一致。

 第227章 小柠跟了你，我这个当哥的放心

    赵雅琴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做什么都是这个水准，没有例外。
    两个骨孔完成后，陆晨开始处理硬膜。
    他在前孔位置用尖刀切开硬脑膜。
    十字形切口，每一刀的深度精确控制在只切硬膜不伤脑组织。
    切开的一瞬间，暗红色的积血涌了出来。
    陆晨没有急。
    他用吸引器轻柔地吸引积血，同时控制着引流速度。
    这一点至关重要。
    真实之眼的警告写得清清楚楚。
    过快释放颅内压力可能导致对侧迟发性出血。
    所以他刻意放慢了吸引节奏。
    每次吸引一小段时间，停顿几秒，让颅内压梯度缓慢平衡。
    暗红色的液体持续流出，吸引瓶里的量在稳步增加。
    三十毫升，五十毫升，七十毫升。
    他在后孔也切开了硬膜，接上了生理盐水冲洗管。
    低压盐水从后孔缓慢灌入，从前孔流出。
    冲洗液的颜色从深红逐渐变浅，最后接近透明。
    “冲洗液基本变清了。”
    赵雅琴在旁边看着液体的颜色变化。
    陆晨又冲洗了两轮，确认没有新鲜出血。
    然后在前孔置入一根硅胶引流管，导向硬膜下腔。
    管端的方向和深度都经过精确调整。
    刚好到达血肿腔的最低点。
    既能充分引流，又不压迫脑组织。
    固定引流管，接密闭引流袋。
    最后缝合两处头皮切口。
    他的缝合速度很快，但针距和张力一点不含糊。
    整台手术，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用时三十一分钟。
    赵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
    “患者全程生命体征平稳，术中没有任何波动。”
    他又看了陆晨一眼。
    “你做什么手术都是这个调子，稳得我都犯困了。”
    陆晨没有接话，开始写手术记录。
    陈国栋从手术台旁边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已经跟刚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做完了？”
    “做完了，冲洗干净，引流通畅。”
    “我检查一下。”
    陈国栋凑近查看了引流管的位置和固定方式。
    又仔细检查了两处骨孔的缝合质量。
    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两个钻孔的定位都很精准，避开了脑膜中动脉主干。”
    “钻孔深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内板穿透后立即停钻，硬膜完整。”
    “冲洗引流的速度控制合理，没有出现快速减压。”
    “引流管的方向和深度也没有问题。”
    他说完，看向陆晨。
    “这台手术的操作规范程度，达到神经外科住院总的水平。”
    旁边跟着来的那个年轻住院医明显愣了一下。
    住院总是什么分量。
    那是神经外科里24小时负责全科急诊的核心岗位。
    能坐到住院总位置上的人，最少也是高年资住院医或低年资主治。
    而陆晨是急诊科的住院医，转正还不到三个月。
    陈国栋从口袋里拿出了笔。
    “手术记录写好拿给我，我签字。”
    语气已经和刚进来时判若两人。
    赵雅琴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下。
    彭照让他严格把关？
    看到这种操作质量，谁还有脸卡人。
    陆晨把手术记录写完递了过去。
    陈国栋看了一遍内容，没有改动一个字，直接签了名。
    签完之后他又说了一句。
    “以后神经外科有急诊需要支援的，可以叫你。”
    “好。”
    陈国栋带着住院医走了。
    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
    “又是一个原本来找茬的，最后变成了招揽的。”
    “这剧情我都看腻了。”
    陆晨没有接话，继续完善术后医嘱。
    患者被转回红区的监护床位。
    术后三十分钟，情况开始好转。
    原本模糊的反应变成了能睁眼，能含混地应答几个字。
    右侧瞳孔也从三点五毫米回缩到了三毫米。
    引流管里少量暗红色液体持续流出，引流通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沈宇一直站在走廊里等着。
    陆晨出来之后，沈宇走了过来。
    “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血肿引干净了，人已经有恢复迹象。”
    “术后还要观察，六小时后复查CT确认没有新出血。”
    沈宇站在那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谢了，晨哥。”
    “不客气。”
    “不是客气。”
    沈宇看着他，表情很正经。
    “小柠跟了你，我这个当哥的放心。”
    陆晨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
    顿了一下。
    “我会对她好的。”
    沈宇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龙哥那边我通知了，他说等人稳定了要亲自来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正常治疗而已。”
    “你跟他说去吧，那人不听。”
    沈宇苦笑了一下，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就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上午十点左右，沈小柠从黄区跑过来了。
    “手术做完了？”
    “嗯，很顺利。”
    “我哥刚给我发消息了，说人已经开始清醒了。”
    “你亲自做的？”
    “嗯。”
    沈小柠站在那里，眼眶有一点泛红。
    “你真的什么都能做。”
    “没有，我不会炒菜。”
    沈小柠被这句话逗得笑了出来，但眼圈还是红的。
    “你帮了我哥好多次了。”
    “他是我女朋友的哥哥，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沈小柠低下头，嘴唇抿了好一会儿。
    “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
    “好。”
    她擦了擦眼角，转身便离开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摇了下头，回去继续接诊。
    ……
    中午快到一点的时候，红区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穿着黑色T恤，脖子上一条金链子，满臂花纹。
    板寸头，满脸横肉。
    龙破山。
    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弟，一个提着一大袋水果，另一个抱着两条烟。
    孟燕看到这阵仗，下意识站了起来。
    龙哥大步走到护士站前面扫了一圈。
    目光锁定了坐在电脑前面的陆晨。
    直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陆医生。”
    “龙哥。”
    “我那个兄弟的命是你续的。”
    “正常治疗，用不着这么客气。”
    龙哥摇头。
    “你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声音很大，红区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是跟了我八年的兄弟，我拿他当亲弟弟一样。”
    “今天这条命是你给他保住的。”
    “以后陆医生的事，就是我龙破山的事。”
    “谁要是为难你，你给我打一个电话就行。”
    陆晨站起来。
    “龙哥，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在医院里用不着这些。”
    “心意我领了，烟和水果拿回去吧。”
    “医院有规定，不能收患者家属的东西。”
    龙哥看了他几秒。
    “行，规矩你说了算。”
    他转头对小弟说。
    “拿走。”
    然后又看向陆晨。
    “东西我带走了，但话我放这了。”
    “你记住就行。”
    说完带着人就往外走了。
    到门口的时候差点撞上端饭盒进来的沈小柠。
    “龙哥。”
    “嫂子。”
    龙哥很自然地喊了一声，然后大步离开了。
    沈小柠被这一声“嫂子”喊得脸一下红了。
    端着饭盒走到陆晨面前。
    “龙哥来了？”
    “来道谢的，被我劝走了。”
    “他叫我嫂子。”
    “他上次就这么叫了。”
    “可上次我们还没在一起啊。”
    “那说明他有先见之明。”

 第228章 手术这一关是过了，但后面还有答辩

    沈小柠的脸更红了。
    “你今天怎么嘴这么甜。”
    “正常发挥。”
    “才不信。”
    她把糖醋排骨和菜摆好，坐在旁边看他吃。
    “三台手术都做完了吧？”
    “嗯，全部搞定了。”
    “那彭院长那边是不是没话说了？”
    “手术这一关是过了，但后面还有答辩。”
    “答辩是什么？”
    “主治医师晋升的正式评审。”
    “需要在评委面前做述职汇报和专业问答。”
    “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好像从来没紧张过。”
    “有。”
    “什么时候？”
    “你发消息不回的时候。”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拍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换一句。”
    “不能，这句好用。”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吃完饭后她收好饭盒。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红烧肉。”
    “好。”
    “晚上见。”
    “嗯。”
    沈小柠走了。
    陆晨继续处理下午的日常接诊。
    三点左右，李森发来了消息。
    【李森：三台手术的签字材料全部收到了，手外科徐敏华、胸外科郑大安、神经外科陈国栋，都签了字，已提交医务科】
    【陆晨：好的】
    【李森：但有一个情况你要提前知道】
    【陆晨：什么情况】
    【李森：你的主治医师晋升答辩被调整了，不走常规院内评审流程，省厅那边派了两名专家远程参与评审】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
    省厅专家远程评审。
    如果这是彭照安排的，目的不用猜。
    加大难度，在省级专家面前搞事。
    他想了几秒，回了一条。
    【陆晨：什么时候】
    【李森：后天下午两点，你有一天半准备】
    【陆晨：够了】
    【李森：病例材料都整理好了吗】
    【陆晨：一直在整理，随时可以用】
    【李森：好，沉住气，省厅的专家也是看实力的，该怎么来就怎么来】
    【陆晨：明白】
    陆晨放下手机。
    省厅专家远程评审。
    说实话，这反而是好事。
    如果评委全是院内的人，彭照可以施加压力。
    但省厅的专家跟彭照没有利益关系。
    他们看的是真实水平。
    而这个东西，他从来不缺。
    晚上沈小柠准时送来了红烧肉。
    “明天你能不能给我过一遍答辩的内容？”
    “你帮得上吗？”
    “我可以当你的观众啊。”
    “你练习讲的时候我帮你计时。”
    “行。”
    “那说好了，明天晚上值班室见。”
    陆晨点头，继续吃饭。
    准备日。
    陆晨在接诊间隙把入职以来所有重要病例梳理了一遍。
    心梗早期识别，心包穿刺，活体肝移植术中接替主刀。
    矿难批量伤员处理，高坠伤开胸肺楔形切除。
    每个病例的处理思路、关键决策节点、术后管理方案。
    全部整理得清清楚楚。
    晚上沈小柠来到值班室，充当他的模拟观众。
    “你开始吧，我给你计时。”
    陆晨站起来，完整做了一遍述职汇报。
    从入职急诊科开始，到省级考核拿到总分第一。
    从核心期刊论文到国家级培训特别金牌。
    再到三台跨科室指定手术全部通过。
    每一段都有数据支撑，有病例佐证。
    沈小柠听得入了神。
    “你说得好好啊。”
    “哪里好了？”
    “就是那种很有条理的感觉，很自信但不傲慢。”
    “你在急诊科待久了，评价都变专业了。”
    “那当然，我男朋友是全科最强的医生。”
    “别捧了，说说有没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你讲心包穿刺那段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好，我注意。”
    他又走了一遍，调整了那段语速。
    沈小柠帮他卡时间，精确到了秒。
    “十四分半，刚刚好。”
    “行了，差不多了。”
    “那你今晚早点睡，明天你是最帅的。”
    “答辩不看脸。”
    “但你的脸本来就是加分项。”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题。
    “晚安。”
    “晚安，明天加油，陆主治。”
    沈小柠收好东西走了。
    陆晨又翻了一小时的指南文献，然后关灯休息。
    ……
    答辩日。
    下午一点半，陆晨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走向行政楼大会议室。
    走廊上遇到了赵雅琴。
    “紧张吗？”
    “不紧张。”
    “省厅来了两个专家，一个姓周，一个姓方。”
    “姓周的是省卫健委医政处的，跟咱们医院没有利害关系。”
    “姓方的是省医学会急诊分会常委。”
    “据说在北京培训期间就听过你的名字。”
    陆晨记住了。
    “谢谢赵姐。”
    “去吧，好好发挥。”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长桌一端摆着一块大屏幕，画面分成了两个窗口。
    左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前挂着省卫健委的牌子。
    这应该就是姓周的。
    右边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面相严肃，应该就是方教授。
    院内评审这边有五个人。
    曾大洋坐在中间，左边是医务科的王主任。
    右边坐着两个科室主任，还有一个是人事科的代表。
    李森坐在旁听席上，不参与评分，但可以发言。
    彭照没有来，但何中风坐在最后一排，拿着笔在记东西。
    陆晨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二十四岁。
    评审席上的人心里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
    这个年纪评主治，全院确实没有先例。
    陆晨走到发言台前面。
    “各位评审老师好，我是急诊科住院医师陆晨。”
    “今天汇报我的职称晋升述职内容。”
    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进入正题。
    从入职急诊科第一周识别心梗早期讲起。
    到矿难事故中单人处理三十一名伤员。
    到省级急诊技能考核总分第一。
    到活体肝移植术中接替主刀完成肝动脉吻合。
    到国家级培训获“特别金牌”和全项目最高分。
    再到三台跨科室指定手术全部获对口科室主任签字。
    每一个病例都有详细的数据。
    救治人数，手术时长，术后恢复，并发症率。
    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极其清晰。
    十四分钟，一字不差地完成了述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曾大洋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层极淡的满意。
    王主任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大屏幕上，姓周的评委推了一下眼镜。
    “陆医生，我有一个问题。”
    “您请。”
    “你入职至今不到三个月，年资是所有申报主治的候选人里最短的。”
    “你认为你的年资是否足够支撑这个晋升？”

 第229章 七票，全票通过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回答得不好就会被扣上浮躁冒进的帽子。
    陆晨没有犹豫。
    “年资确实不长，但职称晋升的核心标准是临床能力和学术贡献。”
    “在这两个维度上，我的数据是公开透明的。”
    “省级考核的成绩是公开的竞技结果。”
    “国家级培训金牌是协和、301等顶级机构评的。”
    “核心期刊论文是经过同行评审才录用的。”
    “三台跨科室手术是三个专科主任各自独立签的字。”
    “这些东西跟年资无关，跟能力有关。”
    周评委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大屏幕右侧的方教授开口了。
    “陆医生，你的技术水平我不怀疑。”
    “但主治医师不仅仅需要手术能力，还需要综合的临床判断力。”
    “我这里有一个病例，请你现场分析。”
    他的助手在屏幕上推送了一份病例摘要。
    “男性，四十五岁，建筑工人。”
    “作业时被钢筋贯穿右侧胸腹部。”
    “钢筋从右侧第七肋间进入，从右侧腰部穿出。”
    “送达急诊时意识模糊，血压72/45，心率145，血氧85%。”
    “请你从院前急救开始到最终处置方案，完整阐述诊疗思路。”
    方教授说完，靠回了椅背。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胸腹联合贯穿伤。
    钢筋从胸腔穿入腹腔，可能波及肝、膈、肺下叶、肾等多个脏器。
    而且患者已经在失血性休克的边缘了。
    评审席上有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难度对住院医来说确实够狠。
    陆晨看完病例资料，用了五秒钟整理思路。
    然后开口。
    “院前阶段，贯穿异物不拔除，现场固定。”
    “同时开放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快速补液。”
    “气道评估后根据情况决定是否现场插管。”
    “入院后进入损伤控制性手术流程。”
    “这类伤不追求一次性修复所有损伤。”
    “目标是止血、去污染、临时关腹。”
    “根据贯穿路径判断，钢筋从右侧第七肋间进入经腰部穿出。”
    “路径上最可能受累的脏器依次是右肺下叶、膈肌、肝脏右后叶。”
    “穿入更深的话还要警惕右肾和腹膜后大血管。”
    “手术策略上先处理胸腔。”
    “因为气胸和血胸会直接影响呼吸和循环。”
    “肺下叶裂伤要根据范围决定缝合修补还是楔形切除。”
    “膈肌贯穿伤在止血完成后一期修复。”
    “然后探查腹腔，评估肝脏损伤的程度。”
    “浅表裂伤局部止血就够了。”
    “如果伤及肝静脉或门静脉分支，需要进行血管修复或结扎。”
    “根据2023年发布的严重创伤损伤控制指南。”
    “术中目标温度维持在36度以上，pH大于7.2。”
    “凝血功能用血栓弹力图实时监测。”
    “红细胞和血浆的输注比例建议一比一。”
    “术后进入ICU，核心管理目标是纠正致死三联征。”
    “低体温、酸中毒、凝血障碍。”
    “等患者生理状态稳定后，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内做计划性二次手术。”
    “完成遗留损伤的确定性修复。”
    他说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方教授在屏幕那头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盯着陆晨看了几秒。
    “你的处理方案从院前到术中决策到术后ICU管理。”
    “逻辑完整，优先级准确，引用的指南数据也是最新版本的。”
    “这份临床判断力，已经达到副主任医师的综合水平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有多重。
    副主任医师水平。
    这个评价从省级专家嘴里说出来，那就不是客套了。
    院内评审席上有人微微动了一下。
    周评委在屏幕那头也点了点头。
    “病例分析部分我没有补充问题了。”
    曾大洋环视了一圈评审席。
    “院内评审有没有要提问的？”
    王主任摇了摇头。
    其他几个评审也没有开口。
    没人再问了。
    不是没问题可问，是问不出比方教授更高层次的问题了。
    “好，评审投票环节。”
    曾大洋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院内五票，远程两票，合计七票。”
    “赞成通过的请举手。”
    七只手同时举了起来。
    全票。
    曾大洋点了下头。
    “陆晨同志的主治医师晋升评审全票通过。”
    “院方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审批流程，下发正式任命。”
    陆晨微微鞠躬。
    “谢谢各位评审。”
    语气跟进来时一样平静。
    评审散场了，人陆续往外走。
    方教授没有立刻退出视频。
    “等一下，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看向屏幕。
    “方教授。”
    “你去年在北京参加的那个国家级急诊培训，对吧。”
    “是的。”
    “韩志国教授跟我提过你的名字。”
    “他说你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年轻急诊医生。”
    “现在看来，他没有夸大。”
    “谢谢方教授认可。”
    方教授点了点头，关闭了连线。
    周评委也退出了画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院内的人。
    李森走过来。
    “不错。”
    就两个字，但陆晨知道分量。
    曾大洋从评审席上起身，走到陆晨面前。
    “主治到手了。”
    “半年内冲副高，我保你。”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走廊上，陆晨的手机连续震了好几下。
    赵雅琴的消息。
    【赵雅琴：全票？】
    【陆晨：嗯】
    【赵雅琴：恭喜你，陆主治】
    孙吉的消息。
    【孙吉：晨哥，不对，陆主治！今晚科室给你庆祝一下？】
    【陆晨：不用了，低调就行】
    吴凡的消息。
    【吴凡：全票通过，意料之中的事】
    孟燕在科室群里发了一条。
    【孟燕：恭喜陆晨医生通过主治医师晋升评审，全票通过！以后要叫陆主治了！】
    群里瞬间炸了锅。
    恭喜和表情包刷了几十条。
    陆晨没有逐条回复，退出了群聊。
    走到急诊科护士站的时候。
    沈小柠已经站在那里了。
    手里攥着手机，看到陆晨出现的那一刻，嘴唇紧紧抿着。
    眼眶明显有些红了。
    “你就知道了？”
    “孟姐在群里发的，我一直在刷消息。”
    “别哭。”
    “我没哭。”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太开心了。”
    陆晨走到她旁边。
    “晚上吃什么？”
    沈小柠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想吃什么都行，今天我全包。”
    “你上次说要做可乐鸡翅来着。”
    “好，可乐鸡翅，加一个酸辣土豆丝和蘑菇汤。”
    “行。”
    “你等我，六点下班就去做。”
    “好。”
    沈小柠又吸了一下鼻子，转身快步跑回了黄区。
    陆晨站在护士站门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走回红区。
    经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李森刚好从里面出来。
    “主任。”
    “进来坐一下。”
    两个人走进值班室，李森关上门坐下。
    “聊几句。”
    “您说。”
    “答辩的表现很好，方教授那个评价含金量极高。”
    “散会之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他说了什么？”
    “他建议院方缩短你后续的主治年限要求，为破格晋升副高做准备。”
    “方教授在省厅说话有分量，他这一句话比彭照折腾半年都管用。”
    陆晨没有接话。
    李森继续。
    “还有一件事。”
    “彭照今天下午在办公室接到了答辩结果的通知。”
    “据说沉默了很久。”
    “然后跟何中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这个人以后不要再碰了。”
    陆晨听完这句话，心里明白。
    彭照不是认输了，是识时务了。
    三台手术全过，省厅专家全票，方教授亲自背书。
    继续在他身上做文章，对彭照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好处。
    只会引火烧身。
    “知道了。”
    “别松懈，主治只是开始，后面的路还长。”
    “明白。”
    李森站了起来。
    “去忙吧，陆主治。”
    他难得喊了一声“陆主治”，嘴角带着一点笑。
    陆晨出了值班室，继续下午的工作。

 第230章 明天开始，就是陆主治了

    在另一栋楼里。
    彭照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何中风站在对面。
    “省厅的方教授已经退出连线了，周评委也没有异议。”
    “全票通过。”
    彭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何中风站在那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彭照才开口。
    “这个人以后不要再碰了。”
    何中风愣了一下。
    “彭院长？”
    “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
    何中风低头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彭照睁开了眼睛。
    三台手术，他以为至少能拖一两个月，结果两天半全部完成。
    答辩环节，他以为省厅专家会从资历上卡人。
    结果方教授直接给了“副主任医师水平”的评价。
    每一步都被化解了。
    不是因为谁在背后运作。
    而是因为那个年轻人的实力，已经到了让手段失效的程度。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盘棋，在陆晨这个方向上，他输了。
    ……
    晚上七点，沈小柠端着三菜一汤出现在值班室。
    可乐鸡翅，酸辣土豆丝，蘑菇汤。
    还额外加了一盘蒜蓉虾仁。
    “这道虾仁是额外加的，庆祝你晋升。”
    “破费了。”
    “虾仁才十八块，哪叫破费。”
    陆晨夹了一个鸡翅。
    “味道可以。”
    “可以？就可以？”
    “很好。”
    “你就不能一次说到位吗。”
    “很好，非常好，完美。”
    “这才对嘛。”
    沈小柠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
    “对了，我哥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事？”
    “那个大哥恢复得很好，完全清醒了。”
    “嗯，术后六小时的CT我看过了，没有新出血。”
    “我哥说龙哥要出全部的医疗费。”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你就是这样，帮了人从来不居功。”
    “治病是工作，什么功不功的。”
    沈小柠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些柔软的东西。
    “陆主治。”
    “嗯？”
    “就想叫你一声陆主治。”
    “能不能别这样。”
    “不能，我要叫一整晚。”
    “随你。”
    “陆主治，再吃一个鸡翅。”
    “好的，沈护士。”
    沈小柠被他这声“沈护士”逗得乐了好一会儿。
    吃完饭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
    “明天开始你工资是不是要涨了？”
    “任命文件还没下来，要等流程走完。”
    “涨了之后打算怎么花？”
    “给孤儿院那边多转一些。”
    沈小柠看着他，目光软了下来。
    “你真好。”
    “正常的。”
    “才不正常，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陆晨没有回应。
    沈小柠站起来收饭盒。
    “晚安，陆主治。”
    “晚安。”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三鲜馄饨。”
    “好。”
    门关上了。
    陆晨靠在椅子上，看了一眼桌角的那条编织手绳。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宇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宇哥，孤儿院屋顶的事谢谢你和龙哥了】
    沈宇秒回。
    【沈宇：客气什么，你帮了那么多，都是小事】
    【沈宇：对了晨哥】
    【陆晨：嗯？】
    【沈宇：小柠跟了你，我放心】
    【沈宇：但你要是欺负她，我可不会客气】
    【陆晨：不会的】
    【沈宇：我信你】
    陆晨放下手机，翻开教材继续看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关灯。
    入睡前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
    三台手术全部完成，彭照收手了。
    答辩全票通过，省厅专家给了极高评价。
    主治医师的资格正式拿下。
    下一步是什么。
    曾大洋说的，半年内冲副高。
    这个目标看起来很远。
    但每一天的积累都在缩短距离。
    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在他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缘开始了自动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事件结算：神经外科硬膜下血肿钻孔引流术】
    【事件等级：A级（急诊科住院医独立完成硬膜下钻孔引流术，获神经外科主任签字认可）】
    【越级手术加成：经验×6】
    【稀有级急诊外科技能强化卡加成：额外×1.5】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44+14，当前进度58/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1+5，当前进度16/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0，仍为99/100（需高难度特殊外科操作触发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0，仍为99/100（需特殊触发条件方可突破）】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事件结算：主治医师晋升答辩】
    【事件评价：全票通过，省级专家给出“副主任医师综合水平”评价】
    【成就“初登学术殿堂”被动触发：答辩陈述逻辑效率+15%，已生效】
    【成就“一鸣惊人”被动触发：临场发挥稳定性+12%，已生效】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72+5，当前进度77/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19+3，当前进度22/100】
    【系统特别提示：宿主已获得主治医师职称认定，解锁新系统权限】
    【新增权限：高级诊断模式，“真实之眼”扫描可额外显示罕见病的鉴别诊断概率排序】
    【新增权限：技能突破条件判定精度+10%，瓶颈触发概率提升】
    【日常接诊经验结算】
    【硬膜下血肿患者术后管理：神经外科基础操作+2】
    【右踝关节脱位复位：骨折复位与固定术+2】
    【急性阑尾炎诊断与转诊：内科诊断学+1】
    【小儿高热惊厥处置：急诊医学基础理论+2】
    【前臂裂伤缝合：缝合术（已达上限）】
    【教材理论复习结算】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额外+2，当前进度79/100】
    【感恩值结算】
    【钻孔引流患者及家属：+120】
    【日常接诊患者：+28】
    【答辩事件附加感恩值（省厅专家正面评价触发）：+50】
    【当前感恩值合计：985点】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22/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79/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7/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7/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985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要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感恩值接近1000点，距离下次抽奖仅差15点】
    【系统提示：主治医师职称已确认，宿主当前综合能力评估等级为“省级拔尖青年急诊医师”，继续保持高强度临床实践以解锁更多高级权限】
    陆晨在半梦半醒之间扫过了这些数据。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从44涨到了58，涨幅不小。
    感恩值985，再有15点就够一次抽奖。
    而那两个99/100还在那里卡着。
    外科基础操作和创伤急救综合术。
    需要一次高难度的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才能联动突破。
    这种机会急不来。
    但他知道，在急诊科，这种机会只是时间问题。
    他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了。
    明天开始，他就是陆主治了。

 第231章 主治医生的权利

    六点二十八分，闹钟还没响。
    陆晨已经醒了。
    他在值班室的窄床上躺了几秒，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自动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晨会，交班，接诊。
    跟昨天没什么不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从今天开始，他是主治了。
    闹钟响了，他摁掉，起身洗漱。
    镜子里的脸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让全院女医护频频分心的脸。
    陆晨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早就发过来了。
    【沈小柠：早安陆主治！馄饨已经在包了，七点准时送到！】
    【沈小柠：今天是你当主治的第一天哦，加油加油！】
    陆晨回了两个字。
    【陆晨：好的】
    然后放下手机，换上白大褂。
    胸口别着的还是旧胸牌，上面写着住院医师。
    新的胸牌和聘书还在走流程，据说今天能下来。
    他理了一下衣领，推门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人走动了，几个夜班护士在交接记录。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主治，早。”
    陆晨脚步停了一下。
    昨天群里已经这么叫过了。
    但当面被护士长正式喊出来，感觉确实不一样。
    “孟姐，早。”
    孟燕笑了一下。
    “叫什么孟姐，你现在是主治了，正经叫声护士长。”
    “叫习惯了，改不过来。”
    “行，随你，反正我也叫习惯了你小陆。”
    “那就都不改了。”
    孟燕低头继续整理交班本，嘴角还挂着笑。
    陆晨走到红区转了一圈，看了一下夜班留下来的病人。
    三号床的脑出血术后大叔，各项体征平稳，在等转病房。
    七号床的车祸伤，夜里复查CT没有新出血。
    整体没什么问题。
    他回到护士站，倒了杯热水，坐下来等晨会。
    六点五十分。
    孙吉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晨哥。”
    顿了一下。
    “不对，陆主治。”
    “叫晨哥就行。”
    “那怎么行，你现在是我上级了，规矩得有。”
    “在这里没这么多规矩。”
    孙吉嘿嘿一笑，坐到旁边。
    “说真的，你这晋升速度简直离谱。”
    “几个月前你来急诊的时候还是个实习生，现在直接坐我头上了。”
    “有意见？”
    “没有没有，一百个服气。”
    “那就少废话，准备交班。”
    孙吉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咕咚灌了一口咖啡。
    六点五十五分，沈小柠端着保温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她今天头发扎成马尾，额前碎发用了个浅蓝色发卡。
    “来了。”
    “嗯，快趁热吃。”
    她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三鲜馄饨，汤上面飘着葱花和虾皮。
    陆晨坐下来开始吃。
    “味道怎么样？”
    “不错。”
    “就不错？”
    “很不错。”
    “你就不能一次把话说到位吗？”
    “好吧，完美。”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在黄区值班，下午那边要开个小会，中午送饭可能会晚一点。”
    “没关系，忙的话别跑了，我去食堂也行。”
    “那不行。”
    她的语气很坚决。
    “今天是你当主治的第一天，必须吃好。”
    陆晨没再推辞。
    三分钟吃完馄饨，连汤都喝干净了。
    “碗底看看。”
    陆晨低头一看。
    沈小柠用食用色素在碗底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了个“加油”。
    “有意思。”
    “我画了半天你就说有意思？”
    “谢谢。”
    “这还差不多。”
    沈小柠收好保温桶，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我去黄区了，陆主治加油。”
    “嗯，你也注意。”
    她转身跑了，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陆晨站起来，擦了擦嘴，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九。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往会议室走。
    ……
    七点整，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赵雅琴、吴凡、孙吉都到了。
    周泽今天不值班，没来。
    李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等着开口。
    “今天晨会开始之前，先宣布一件事。”
    虽然昨天群里已经刷过一轮了，但正式场合的宣布是另一回事。
    李森看了一眼陆晨。
    “经院方审批，陆晨同志正式晋升为主治医师。”
    “评审全票通过，省厅两位专家参与远程评审，给出了极高评价。”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赵雅琴鼓掌的时候看了陆晨一眼，微微点头。
    吴凡拍了两下，嘴角带着笑。
    孙吉拍得最响，差点把旁边的水杯震到地上。
    李森抬了一下手，掌声停了。
    “从今天起，陆晨在急诊科拥有独立值班权、独立接诊权和独立手术权。”
    “排班表已经调整完毕，本周开始他与赵雅琴、吴凡同级轮值红区。”
    “所有医嘱和手术申请，他有权独立签字。”
    这几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独立签字权。
    在急诊科，这四个字意味着整个红区的病人都在你一个人肩上。
    做对了是你的功，做错了也是你的责。
    没有上级替你兜底。
    李森接着说。
    “不过有一点我要强调。”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落回陆晨身上。
    “主治不是终点，是起点。”
    “你们每一个人都清楚，急诊科的主治意味着什么。”
    “独立值夜班的时候，整个红区只有你一个主治坐镇。”
    “拿不了主意的时候没有人替你扛。”
    “所以陆晨，主治到手了，要比以前更谨慎。”
    陆晨站起来。
    “明白，谢谢主任。”
    “坐下吧。”
    李森翻了一页文件。
    “第二件事。”
    “这周开始新一批轮转医生和规培生到岗，急诊科分配到三个人。”
    “规培一年级的王雨晴，实习医生陈一铭，影像科轮转住院医许文涛。”
    “王雨晴和许文涛分给陆晨带教，陈一铭分给赵雅琴。”
    赵雅琴应了一声。
    陆晨也点了下头。
    李森合上文件。
    “带新人的事不复杂，但有底线。”
    “教得了的好好教，实在带不动的，你们有权给出不通过的评语。”
    “急诊科不养闲人，更不养镀金的。”
    他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点。
    陆晨不确定这是不是有所指向，但他没有追问。
    “好了，交班。”

 第232章 从执行者到决策者，差的不是一个职称

    晨会结束，大家各自散开。
    赵雅琴走到陆晨身边。
    “紧张吗？”
    “不紧张。”
    “带新人这个事比自己看病累多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嗯。”
    赵雅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有搞不定的随时找我。”
    “好。”
    她转身往自己的诊室走了。
    吴凡路过的时候停了一步。
    “陆主治，这称呼挺顺嘴的。”
    “吴哥别闹。”
    “谁闹了，陈述事实。”
    他说完就走了，步子很轻快。
    陆晨走进红区，开始跟孙吉正式交班。
    孙吉已经在等了。
    “晨哥，夜里收了两个。”
    “一个急性心衰的老太太，七十二岁，用了硝普钠之后目前稳定。”
    “另一个酒精中毒，半夜送来的，洗完胃留观，人已经清醒了。”
    “三号床脑出血术后等转病房，七号床CT复查正常。”
    “还有别的吗？”
    “心衰那个家属情绪不太好，她儿子一直问能不能转ICU。”
    “我看看。”
    陆晨走到床旁，扫了一眼监护仪。
    心率88次，血压126/78，血氧96%。
    然后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72岁】
    【主诉：突发呼吸困难4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左心衰竭，射血分数28%，肺水肿已开始吸收】
    【危险等级：B级（当前治疗有效，暂无恶化趋势）】
    【当前症状：呼吸频率22次/分，较入院时明显改善，双肺底湿啰音范围缩小】
    【建议：继续当前方案，密切监测出入量，定时复查电解质和肾功能】
    【隐性病灶预警：未触发】
    陆晨关闭扫描，心里有了数。
    治疗方向是对的，暂时不需要调整大方案。
    他走到家属面前。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熬了一整夜。
    “医生，我妈到底怎么样了？”
    “目前治疗方案有效，肺水肿正在吸收，呼吸比入院时改善了不少。”
    “那能不能转ICU？在这里我不太放心。”
    “暂时不需要。”
    “红区的监护设备和ICU是同级别的，她在这里已经够用了。”
    “转ICU反而会改变她熟悉的环境，增加心理负担，对恢复不利。”
    家属愣了一下，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
    “有任何变化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你也歇一会儿。”
    家属点了好几次头，陆晨转身走回了护士站。
    他在电脑前坐下来，打开医嘱系统。
    输入用户名，密码。
    页面加载出来了。
    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左侧的医嘱权限栏里，以前有一排灰色的选项，标注着“需上级医师审核”。
    高级抗生素开具。
    输血申请单独立签发。
    急诊手术主刀申请。
    危重病人转ICU审批。
    这些选项以前都是灰的，他签完之后要赵雅琴或者吴凡在系统里点一下审核通过才能执行。
    现在全部变成了可用状态。
    绿色的。
    陆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从执行者到决策者，差的不是一个职称。
    是一整套责任体系的转移。
    以前出了事有上级兜底。
    现在签字的人是他自己。
    他没有多想，直接开始调整心衰患者的医嘱。
    利尿剂的剂量根据夜班的出入量记录微调了一下。
    加了一个晨起肾功能和电解质复查。
    签名。
    提交。
    系统没有弹出任何审核提示。
    没有等待赵雅琴确认的那个黄色弹窗了。
    直接通过。
    陆晨靠了一下椅背，感受了一秒这个直接通过的感觉。
    然后开始处理下一个病人的出院医嘱。
    ……
    七点四十分，酒精中毒的那个已经完全清醒了，各项指标正常。
    陆晨给他开了出院小结和医嘱，嘱咐了注意事项。
    患者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是他当主治以来独立签发的第一份出院小结。
    以前还得请上级复签一个，现在一步到位。
    八点十五分。
    120的电话响了。
    孟燕接完之后喊了一声。
    “陆主治，120来了，五十八岁男性，突发胸痛伴大汗。”
    “预计三分钟到。”
    陆晨站起来，走到抢救室门口。
    三分钟后，担架车推进来了。
    患者面色灰白，额头上都是汗，双手捂着胸口。
    陆晨在病人推进来的瞬间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8岁】
    【主诉：突发剧烈胸痛伴大汗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广泛前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左前降支近端完全闭塞】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胸痛剧烈，大汗淋漓，血压90/60mmHg，心率110次/分】
    【建议：立即启动胸痛中心绿色通道，90分钟内开通血管】
    【警告：缺血面积大，延迟再灌注将导致不可逆心肌坏死，需尽快行急诊PCI】
    【隐性病灶预警：未触发】
    诊断结果在视野里闪了不到半秒。
    陆晨没有任何犹豫。
    “启动胸痛中心绿色通道。”
    “呼叫心内科介入团队。”
    “阿司匹林300毫克嚼服，替格瑞洛180毫克口服。”
    “肝素5000单位静推。”
    “开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备多巴胺。”
    “十二导联心电图立刻做。”
    指令一条一条清晰地发出去。
    孟燕应声调度，护士们迅速分工执行。
    从他开口到所有指令下达完毕，不到十五秒。
    心电图结果很快出来了。
    V1到V6导联ST段弓背抬高，典型的广泛前壁心梗图形。
    跟真实之眼的判断完全一致。
    陆晨拿起心电图报告，在判读栏签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当主治以来签的第一份独立心电图判读。
    以前签完还要上级复签一个“同意”。
    现在他的签名就是最终确认。
    他拨通了心内科值班电话。
    “急诊科陆晨，广泛前壁STEMI，发病两小时，已给双抗和肝素。”
    “血压偏低，90/60，心率110。”
    “需要紧急PCI。”
    对面的声音很快回来了。
    “收到，介入团队五分钟内到，准备转运。”
    “好。”
    陆晨挂了电话。
    护士已经准备好了转运监护设备。
    心内科的介入团队到得很快，不到五分钟就接上了人。
    从病人进门到交接给心内科，全程用了十四分钟。
    孟燕在旁边全程看着。
    她在急诊科干了十几年，经手过的STEMI患者少说也有几百个了。
    十四分钟。
    这个速度比以前快了至少五分钟。
    原因她清楚。
    以前陆晨做完初步判断，要先跟带教确认方案。
    等带教点头了再执行。
    中间哪怕只多了三十秒，对心梗患者来说都是多一分心肌坏死的风险。
    现在他自己拍板，自己签字，自己执行。
    中间那些等待确认的环节全部消失了。
    她没有出声，低头记了一笔交班记录。

 第233章 效率之间的差距

    九点钟，第二个急诊来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性，骑电动车摔倒，右小腿开放性骨折。
    陆晨查体时看到胫骨断端从皮肤裂口处露了出来，但没有刺破大血管。
    他开启真实之眼做了全面扫描。
    【危险等级：B级】
    骨折对位需要手术复位固定，但生命体征稳定，不属于急诊科最紧迫的范畴。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的做法是请骨科会诊然后等排手术。
    现在他有独立手术权了。
    理论上他可以自己做。
    但他没有动这个念头。
    “联系骨科值班，这个需要他们来接。”
    孟燕点头去打电话了。
    陆晨给病人做了临时固定，处理了创口，开了镇痛。
    又在电脑上完成了急诊病历和骨科会诊单。
    全程签字都是他一个人的。
    孟燕打完电话回来。
    “骨科说二十分钟内过来。”
    “好。”
    她看了陆晨一眼。
    “你现在有手术权了，怎么不自己上？”
    “骨科处理这个更专业。”
    “以前你可不是这个风格。”
    “以前我是住院医，什么都想自己干是因为想练手。”
    “现在当主治了，该交的还是得交。”
    孟燕点了点头。
    “看来晋升确实改变了一点东西。”
    “改了什么？”
    “你知道什么该放手了。”
    陆晨没有接话。
    骨科的人很快来接了病人。
    来的是一个住院医，看到急诊病历上陆晨的签名后愣了一下。
    “陆……主治？”
    “嗯。”
    “您不是住院医吗？什么时候晋的主治？”
    “昨天通过的。”
    那个住院医张了张嘴，没说出别的话来。
    他推着病人走了，回头又看了陆晨一眼。
    九点四十分。
    第三个急诊。
    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腹痛呕吐两天。
    社区医院看过了，说是胃炎，开了药没效果。
    家属扛不住了，今天直接送到了中心医院急诊。
    陆晨在查体的时候发现了几个细节。
    左上腹有明显压痛，但MUrphy征阴性，不是胆囊的问题。
    腹部略有膨隆，肠鸣音减弱。
    他开启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70岁】
    【主诉：反复腹痛呕吐两天，加重半天】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胰腺炎，重症倾向，胆源性可能大】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腹痛剧烈伴呕吐，淀粉酶预计升高至正常值六倍以上，胰腺周围可见渗出】
    【建议：禁食禁水，胃肠减压，大量液体复苏，抑酸抑酶，抗感染】
    【警告：APACHE II评分偏高，4时内可能进展为重症急性胰腺炎，需密切监测】
    【隐性病灶预警：胆总管下段存在3mm结石，目前未嵌顿但有移位风险，需择期处理】
    陆晨关闭扫描。
    重症胰腺炎的倾向。
    如果不尽快控制，后面会非常麻烦。
    他坐到电脑前面，开始开医嘱。
    禁食禁水。
    留置胃管，胃肠减压。
    乳酸林格氏液1000ml快速静滴，后续根据出入量调整。
    奥美拉唑40mg静推，每日两次。
    生长抑素250微克静推后持续微泵泵入。
    头孢哌酮舒巴坦3g静滴，每八小时一次。
    留置导尿，严格记录出入量。
    急查血淀粉酶、脂肪酶、血钙、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全套。
    备急诊腹部增强CT。
    所有医嘱一口气开完。
    签名，提交。
    系统直接通过。
    没有审核弹窗。
    没有等待时间。
    这套方案如果放在一周前，他要先跟赵雅琴口头汇报一遍。
    然后赵雅琴在系统里点审核通过。
    中间至少多出五到十分钟。
    现在两分钟搞定。
    护士拿到医嘱之后立刻开始执行。
    留置胃管，建立静脉通路，抽血化验，一切有条不紊。
    赵雅琴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瞄了一眼屏幕上的医嘱列表。
    她停了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这个方案她看了一遍，没有任何需要修改的地方。
    以前的形式审核，她还要象征性地浏览几秒再点通过。
    现在连这个步骤都不需要了。
    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
    血淀粉酶1860U/L，正常值上限的六倍多。
    脂肪酶也飙高了。
    血钙偏低。
    跟真实之眼的预判高度吻合。
    CT结果也回来了，胰腺体尾部肿大伴周围渗出，胆总管下段可见小结石影。
    陆晨看完结果，在病历里补充了确定性诊断。
    急性胰腺炎（重症倾向），胆源性。
    然后他跟家属做了一次正式的病情告知。
    “老人家目前确诊的是急性胰腺炎，跟胆管里的小结石有关。”
    “现在的治疗方案已经在执行了，接下来两到三天是关键观察期。”
    “如果病情控制住了，后续需要择期处理胆管结石。”
    “如果控制不住，有进展为重症的可能，到时候可能需要转ICU。”
    家属是老太太的女儿，四十出头，听到这些话之后脸色有点白。
    “医生，那我妈能不能好？”
    “目前治疗方案是对症的，大部分胆源性胰腺炎在积极治疗下可以控制。”
    “但我不能给你打包票，需要观察。”
    “有任何变化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家属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谢谢医生。”
    陆晨点了一下头，回到护士站继续写病历。
    上午的三个急诊处理下来，他发现了一个很明显的变化。
    效率。
    所有需要签字确认的流程环节，现在都是一步到位。
    不用等人审核，不用打电话确认，不用跑来跑去找上级。
    他自己就是最终决策者。
    这个变化不是技术层面的。
    他的技术一直在那里，从来没有被卡过。
    被卡的是流程。
    现在流程的锁打开了，效率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十点半，红区暂时安稳了一些。
    陆晨趁间隙翻了两页急诊教材，理论经验值在缓慢增长。
    孙吉从旁边凑过来。
    “晨哥，我观察了一上午了。”
    “看什么了？”
    “你今天开医嘱的速度至少快了三成。”
    “嗯。”
    “以前你签完要等审核，现在签完直接执行。”
    “对。”
    “感觉怎么样？”
    陆晨想了想。
    “自在。”
    孙吉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字。
    “我要是想尽快体验这种自在，得多久？”
    “你执医证什么时候拿到的？”
    “去年。”
    “那正常走的话，最快还要四年。”
    “四年啊……”
    孙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叹息。
    “四年太久了，晨哥你都当院长了我可能还在熬。”
    “院长不院长的跟我没关系，你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得嘞。”
    孙吉摸了摸鼻子，老老实实回去写病历了。

 第234章 全院最年轻的主治

    十一点四十五分。
    陆晨整理完上午的所有病历，准备去食堂。
    他脱了白大褂换了件普通外套，往食堂方向走。
    刚进大门就有人喊了。
    “陆主治！”
    消化内科的一个年轻住院医，陆晨之前在冯教授查房的时候见过。
    “恭喜恭喜，冯教授都说了您晋主治的事，让我们好好向您学习。”
    “谢谢，冯教授抬举了。”
    “什么时候请客啊？”
    “再说吧。”
    陆晨往里走了几步。
    “陆主治，这边这边，有位子。”
    呼吸内科的一个女医生在招手。
    “谢谢，我自己找地方坐就行。”
    他端着餐盘往角落走。
    一路上至少被叫了四五声“陆主治”。
    有些人他认识，有些根本没见过。
    以前在食堂他被围观的原因是脸。
    现在多了一个理由：全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刚吃了两口。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能坐这儿吗？”
    陆晨抬头。
    顾白端着餐盘站在对面，表情有点微妙。
    这个自封全院颜值天花板的骨科住院医今天穿得特别精神，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坐。”
    顾白坐下来。
    安静了几秒。
    “全院最年轻的主治。”
    “不确定。”
    “我查了，确实是。”
    陆晨没接话，继续吃饭。
    顾白也开始吃，但明显吃得心不在焉。
    吃到一半他放下了筷子。
    “说真的。”
    “嗯？”
    “你从实习生到主治，用了多久？”
    “几个月。”
    “我从住院医到现在三年了，还是住院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
    是那种真诚的无奈。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每天花多长时间在打理外表上？”
    顾白筷子顿了一下。
    “一个小时左右吧。”
    “那就是了。”
    “什么意思？”
    “把这一个小时拿来看书，你进步会快很多。”
    旁边几个听见的住院医差点没忍住笑。
    顾白的表情抽了一下。
    “你这是在损我？”
    “建议。”
    顾白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切入点。
    他确实每天早上光是弄发型就要二十分钟。
    “行，我记住了。”
    他继续吃了两口，然后站了起来。
    “陆主治，那以后骨科有缝合的活儿，还能找你帮忙不？”
    “排队。”
    “排什么队？”
    “急诊科的缝合已经排不过来了。”
    顾白嘴角又抽了一下，端着餐盘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你确实比我帅。”
    这句话说完，旁边的人真笑出声了。
    陆晨没理他，低头继续吃饭。
    手机响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黄区太忙了走不开，你先在食堂吃吧，中午的饭留到晚上给你带过去】
    【陆晨：没事，已经在食堂了】
    【沈小柠：那就好，你多吃点】
    【陆晨：嗯】
    他放下手机把饭吃完了。
    起身往回走的时候，在电梯口碰上了医务科的张浩。
    张浩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看见陆晨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陆主治，正找你呢。”
    “什么事？”
    “聘书和新胸牌，流程今天早上走完了，院办让我送过来。”
    他把信封递过来。
    陆晨接过去打开。
    里面是一份正式的主治医师聘书，盖着江城市中心医院的红章。
    还有一块新的胸牌。
    白底蓝字。
    急诊科，主治医师，陆晨。
    他把新胸牌翻了一下，材质跟之前的住院医胸牌一样。
    区别只在于那四个字。
    “另外还有一件新白大褂，院办今天下午统一发。”
    “新白大褂左胸口会缝上主治医师的标识。”
    “好，谢谢。”
    “应该的，恭喜恭喜。”
    张浩客套了两句就走了。
    陆晨把聘书折好放进口袋里，把旧胸牌摘下来换上了新的。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他看到墙上的排班表已经改过了。
    他的名字跟赵雅琴、吴凡并排列在独立值班表上。
    周一白班陆晨，夜班赵雅琴。
    周二白班吴凡，夜班陆晨。
    三个主治轮值。
    意味着每三天他要独立顶一个夜班。
    整个红区，一个主治坐镇。
    所有的决策只能他自己来。
    以前夜里有拿不准的事，可以打电话问赵雅琴。
    现在他就是那个接电话的人了。
    陆晨看了两秒排班表，把新胸牌正了一下。
    然后回到工作位，继续处理上午那个胰腺炎患者的后续医嘱。
    ……
    下午一点二十分。
    急诊科大门口来了三个人。
    两男一女，都穿着崭新的白大褂，胸牌崭新得反光。
    陆晨刚从抢救室出来，在走廊上看到了他们。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性，二十五六岁，短发，背很直。
    胸牌上写着：规培医师，王雨晴。
    后面跟着一个更年轻的男生，二十三四岁，眼睛很亮，嘴角挂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胸牌上写着：实习医生，陈一铭。
    最后面那个明显年纪大一些，二十七八岁，表情很淡，两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胸牌上写着：轮转住院医，许文涛。
    三个人在护士站门口站着，有点不知道该往哪走。
    孟燕从里面探出头。
    “你们三个是新来报到的？”
    “是的，护士长。”
    王雨晴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科教科让我们一点半到急诊科报到。”
    “嗯，带教老师一会儿来接你们，先在这等着。”
    “好的。”
    陆晨走过去。
    三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你们就是今天分配过来的？”
    王雨晴看到陆晨胸牌上“主治医师”三个字之后立刻站直了。
    “陆主治好，我叫王雨晴，规培一年级，华中科大硕士毕业。”
    她的自我介绍简洁明了，态度很正。
    陈一铭紧跟着说了。
    “陆主治好！我叫陈一铭，实习生，今天是我在急诊科的第一天！”
    这个小伙子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打量周围的环境。
    目光扫过抢救室的设备时，明显亮了一下。
    陆晨把视线转向最后面那个人。
    许文涛慢了半拍才开口。
    “许文涛，影像科轮转过来的。”
    没有“好”字。
    没有多余的客套。
    语气平平的。
    陆晨扫了他一眼。
    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没拿出来，站姿随意，表情看不出任何主动性。
    不是紧张。
    是不在意。
    陆晨没有计较。
    “王雨晴和许文涛跟我，陈一铭跟赵主治。”
    陈一铭的表情明显有点失落。
    “我不能跟陆主治您吗？我在网上看过您的视频，超厉害的。”
    “跟赵主治一样，她是非常优秀的老师。”
    “好吧。”
    他虽然遗憾，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头。

 第235章 规培第一年，紧张是正常的

    赵雅琴这时从诊室里出来了，冲陈一铭招了招手。
    “陈一铭是吧？跟我来。”
    “来了来了。”
    陈一铭小跑着跟了上去，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走廊上只剩下陆晨和另外两个人。
    陆晨看了一下时间。
    “走，先带你们熟悉环境。”
    王雨晴立刻跟上，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子。
    许文涛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迈步。
    陆晨带着两个人在红区走了一圈。
    “这是抢救室，八张床，所有设备都是全院最高配置的。”
    王雨晴边看边在本子上记。
    许文涛两手空空，偶尔扫一眼。
    “这边是急诊手术室，上个月刚启用的。”
    “目前由急诊科自己管，我负责部分主刀手术。”
    王雨晴记得更快了。
    许文涛的目光在手术室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那边是抢救药品区，每天早晚各清点一次，数量精确到支。”
    “用错一支都是医疗事故，这个必须记住。”
    走完一圈回到护士站。
    陆晨转过身看着两个人。
    “红区的规则很简单。”
    “所有操作必须在我确认之后才能执行，任何情况都不能自作主张。”
    “遇到拿不准的事，哪怕你觉得问出来很丢人，也要立刻问我。”
    “还有一点，在红区，病人永远比流程重要。”
    王雨晴把每一条都认认真真地记在了本子上。
    许文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有问题吗？”
    王雨晴摇头。
    “没有。”
    许文涛也摇了一下头。
    “那好，下午跟着我接诊。”
    “原则就是先看，少动，多学。”
    下午两点，红区来了一个外伤。
    四十多岁的男人，工地上被铁皮划伤了头皮，流了不少血。
    伤口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大概五厘米长，皮瓣翻开了一部分。
    血还在渗，但量不大了。
    陆晨看了一眼伤口。
    头皮裂伤，没有伤及骨膜，不复杂。
    他转头看向王雨晴。
    “这个你来处理。”
    王雨晴明显愣了一下。
    “我……来吗？”
    “头皮裂伤缝合是基本功，你在学校练过吗？”
    “练过，在模拟皮上练了大概两百针。”
    “两百针够了，上来试试。”
    “好的。”
    王雨晴走到处置台前面，护士已经帮她摆好了缝合包。
    她深吸了一口气，戴上无菌手套。
    手指有点发抖，但她在努力控制。
    先消毒。
    碘伏纱布擦了三遍，范围和手法都是标准的。
    这一步没问题。
    然后铺巾。
    手还是在抖，但她硬撑着把无菌巾铺上去了。
    到了打局麻的环节。
    她拿起利多卡因和注射器，抽了药。
    进针的时候手抖得明显了。
    针头在皮肤表面停了两秒才扎下去。
    角度偏了一点点，但好在护士帮忙固定了患者的头，没出大问题。
    局麻打完。
    患者说了一声“痛”，但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然后王雨晴拿起了持针器。
    这是关键步骤。
    她把缝合针夹在持针器上，对准了伤口的一侧皮缘。
    手在发抖。
    第一针进去了。
    但进针角度偏浅了一些，没有完全穿过真皮层。
    她咬着牙把线拉过来，开始打结。
    打结的时候出了问题。
    第一个结拉得太紧了，皮缘被拽得有点变形。
    她手忙脚乱地打了第二个结，总算勉强成型。
    第二针。
    手抖得更厉害了。
    进针倒是进去了，但深度跟第一针不一致。
    这在实际缝合中会导致伤口愈合不均匀。
    第三针。
    她的手指和持针器之间打了一个滑。
    线在伤口表面纠缠了一下。
    她试着解开，但越弄越乱。
    打结的线团成了一坨。
    患者明显不耐烦了。
    “医生，你到底行不行啊？”
    王雨晴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手抖得更凶了。
    她又试了一次，线结得更死了。
    眼眶开始泛红。
    嘴唇紧紧抿着，但下巴在微微发颤。
    陆晨一直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从她第一刀消毒开始，他就在观察每一个动作。
    进针角度偏了大概三度。
    持针器的握持位置靠后了，导致力矩不够，控制不住细微的方向调整。
    打结的时候左手没有配合拉线方向，单纯靠右手的力气在拽。
    这三个问题他全看在眼里。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他在给她自己处理的机会。
    直到线彻底打成了死结，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陆晨上前一步。
    “我来。”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稳得不像话。
    王雨晴像是被从水里拉了一把。
    她立刻退到了旁边，低着头。
    眼眶红红的，但她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陆晨走到处置台前面。
    他看了一眼打结的线团，没有去强行拆解。
    拿起剪刀，干脆利落地把纠缠的部分全部剪掉。
    然后清理了伤口表面残留的线头。
    重新夹针。
    “看好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缝合的时候进针角度要跟皮面垂直，偏了就会吃不够深度。”
    第一针进去了。
    角度完美，深度刚好穿过真皮层和皮下组织。
    针尖从对侧皮缘精确穿出。
    “持针器握在前三分之一处，不要太靠后。”
    “太靠后了力矩不够，手再稳也控制不了微调。”
    他一边说一边打结。
    第一个方结落下来，松紧恰到好处。
    皮缘对合得严丝合缝。
    “打结的时候注意左手配合。”
    “拉线方向要跟缝合线的走向一致，不是硬拽，是顺着带。”
    第二针。
    进针，拉线，打结。
    三个动作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第三针。
    第四针。
    每一针的间距精确控制在三到四毫米之间。
    皮缘对合均匀，张力分布一致。
    不到三分钟。
    五厘米长的伤口被他缝合完毕。
    整整齐齐，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一模一样。
    患者从旁边的不锈钢器械盘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头。
    “哎，这就对了嘛，还是得让师傅来。”
    陆晨没接话，撕掉手套扔进废物桶。
    王雨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不是因为紧张了。
    是因为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过程。
    她在医学院的时候也学过缝合。
    也在模拟皮肤上扎扎实实练了两百多针。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缝得这么快。
    这么准。
    这么……轻松。
    每一针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每一个结打下来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行云流水。
    更让她震撼的是他一边缝一边讲解。
    每一句话都精准对应她刚才犯的错误。
    不是泛泛地说“你要注意”，是直接告诉她错在哪里，怎么改。
    她张了张嘴。
    “陆主治。”
    “嗯。”
    “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
    陆晨把器械台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规培第一年，上手缝的头几针抖是正常的。”
    “你以为谁第一次就能不抖？”

 第236章 他爸是卫健委的人，医政处的副处长

    王雨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其实很想问，您第一次的时候也抖吗？
    但她没敢问。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可能真的没抖过。
    陆晨把用过的缝合包推到一边。
    “你刚才的问题出在三个地方。”
    “握持位置，进针角度，打结配合。”
    “今天回去找一块猪皮，按我刚才说的要点练。”
    “明天要是有合适的伤口，我再给你上手的机会。”
    王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陆主治！”
    她飞快地在小本子上记下了三个关键词。
    陆晨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感觉到了系统的一个轻微提示。
    【导师光环（初级）效果触发：指导对象“王雨晴”学习效率+20%，当前已生效】
    【宿主教学相关技能经验值额外+10%，已计入】
    这个被动能力他之前一直没怎么触发过。
    在红区他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上手操作，带教的机会不多。
    现在分了新人过来，导师光环终于有了实际用处。
    而且他自己也能从教学中获得额外的经验加成。
    等于带教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陆晨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
    许文涛靠在墙上，全程看了这一切。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不震撼，不触动，不好奇。
    就是看了。
    陆晨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许文涛，你刚才全程看了。”
    “嗯。”
    “有什么想法？”
    许文涛沉默了两秒。
    “看出来您缝得很好。”
    “除此之外呢？”
    “没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影像科的人长期对着电脑看片子，对缝合这种操作不熟悉是正常的。
    看不出技术细节也可以理解。
    但“没了”这两个字里的东西不是看不出。
    是不想看。
    陆晨没有当场说什么。
    ……
    下午三点。
    红区又来了一个哮喘发作的中年女性，血氧88%。
    陆晨快速评估后给予了标准化的雾化加激素治疗，血氧很快回升到了95%。
    他处理的时候让王雨晴站在旁边全程观摩。
    处理完之后他问了一句。
    “你来写这个病历。”
    “好的。”
    王雨晴坐到电脑前面，开始敲键盘。
    写病历的速度明显比缝合熟练多了。
    主诉，现病史，查体，诊断，处理方案。
    条理清楚，格式规范，用语专业。
    名校硕士的理论功底果然扎实。
    陆晨站在旁边看了一遍，只改了两个地方。
    “这里查体的描述要更细一些，双肺哮鸣音的分布位置和吸呼气相的差别都要写。”
    “还有这里，用药剂量的单位别缩写，全部写完整。”
    “好的。”
    王雨晴马上改了。
    陆晨看完改后的版本，点了一下头。
    “写得不错，理论功底可以，继续保持。”
    王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敲键盘。
    耳朵红了一截。
    被同一个人三分钟内碾压过缝合技术之后，这句肯定对她来说分量重得超出了想象。
    ……
    下午四点半。
    王雨晴在护士站整理下午的病历记录。
    许文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在玩手机。
    陆晨处理完一个腹痛待查的病人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他没有当场发作。
    但他走到许文涛面前的时候停了一步。
    “许文涛。”
    “嗯？”
    许文涛抬起头，把手机收了一下。
    “你从影像科过来，轮转多长时间？”
    “三个月。”
    “三个月的安排你清楚吗？”
    “科教科跟我说的是来急诊科熟悉流程，了解急诊基本工作模式。”
    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但陆晨听得出来，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了的回答。
    背后的意思很简单：我来走个形式，到时间就回去。
    “你对急诊科有什么了解？”
    “不太了解，我之前一直在影像科看片子。”
    “影像科和急诊科的工作差别非常大，你来之前有没有提前翻过急诊的教材？”
    许文涛沉默了一下。
    “没来得及。”
    “那你打算怎么度过这三个月？”
    许文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他犹豫了几秒。
    “陆主治，说实话。”
    “我对急诊科确实不太感兴趣。”
    “我在影像科待了两年多了，读片水平在科里排前三。”
    “以后也打算继续走影像方向。”
    “来急诊轮转是科教科统一安排的，不是我自己选的。”
    他说完看了陆晨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你应该能理解”的意思。
    陆晨看着他。
    目光很平静，没有审视，也没有压迫。
    就是看着。
    “我理解你的想法。”
    “但你现在站在急诊科的红区。”
    “这里每天会进来随时可能死掉的人。”
    “他们不会因为你对急诊不感兴趣就不来找你。”
    “你要是不想待，可以去找科教科申请换科室，我不拦你。”
    “但只要你还在这里一天，就得按这里的标准来。”
    “手机收起来。”
    许文涛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好。”
    陆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去处理下一个病人了。
    王雨晴在旁边全程听到了这段对话。
    她低着头没敢抬眼看许文涛。
    但她的本子上多记了一行字。
    “红区的标准。”
    许文涛站在护士站，看着陆晨走远的背影。
    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他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
    在影像科的时候，他是科里最年轻的住院医，读片能力很强。
    科主任对他很客气，同事也不太会为难他。
    他爸是卫健委医政处的副处长。
    这个事科里的人都知道。
    所以哪怕他偶尔迟到几分钟，偶尔上班看看手机，也没有人会较真。
    但刚才那个年轻的主治看他的眼神。
    很平静。
    没有讨好，没有忌惮。
    也没有故意找茬的意思。
    就是就事论事地说了几句该说的话。
    许文涛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下午五点，赵雅琴带着陈一铭路过红区。
    看到陆晨在指导王雨晴解读一份心电图，赵雅琴走了过来。
    “带新人感觉怎么样？”
    “还行。”
    “王雨晴什么水平？”
    “理论扎实，手上功夫差一些，但有基础，肯学。”
    “缝合那个我听孟姐说了，你三分钟接管完事。”
    “规培生第一次上手都这样。”
    “你那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陆晨没接这句话。
    赵雅琴压低了声音。
    “那个许文涛呢？”
    “不好说。”
    “怎么个不好说法？”
    “对急诊没兴趣，来走形式的。”
    赵雅琴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之前听说了一点他的情况。”
    “什么情况？”
    “他爸是卫健委的人，医政处的副处长。”
    “来急诊轮转据说就是为了镀个金，混三个月回影像科。”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呢？”
    “所以你带他的时候注意分寸，别闹出什么矛盾。”
    “他爸的关系在卫健委那边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我不会刻意针对他。”
    “但该说的话我不会因为他爸是谁就不说。”

 第237章 能用就教，教不了就给他打不通过的评语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性格啊。”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替你操心。”
    她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就走了。
    陈一铭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陆主治！我在赵主治这边好好学，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看看您做手术！”
    “嗯，好好学。”
    陈一铭高兴地跑走了。
    这个小伙子虽然毛躁了一点，但态度是真的积极。
    陆晨回到护士站坐下来。
    又处理了两个轻症病人之后，下午五点半，李森从办公室出来了。
    他站在走廊上朝陆晨招了招手。
    “进来坐一下。”
    两个人走进值班室，李森关上了门。
    “今天第一天怎么样？”
    “还行，上午三个急危重症都处理了，流程顺畅。”
    “新人呢？”
    “王雨晴不错，理论功底扎实，手上需要练，但有潜力。”
    “许文涛呢？”
    陆晨想了想。
    “态度不行。”
    李森点了一下头，好像并不意外。
    “许文涛这个人的情况，我跟你透个底。”
    “他父亲许建国，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
    “这次安排他来急诊轮转，表面上是科教科的统一分配。”
    “实际上是他父亲打了招呼，让他来走一圈，简历上添一个急诊轮转经历。”
    “三个月之后回影像科，该干嘛干嘛。”
    陆晨听完没有说话。
    李森继续。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放水。”
    “恰恰相反。”
    他看着陆晨的眼睛。
    “你按正常标准带他。”
    “能用就教，教不了就给他打不通过的评语。”
    “他什么背景是他家里的事。”
    “你写的评语代表急诊科的态度。”
    “我给你兜底。”
    陆晨点了一下头。
    “明白。”
    “还有一件事。”
    “王雨晴的档案我仔细看过了。”
    “华中科大的研究生，理论成绩年级前三。”
    “但实操经验接近空白，研究生三年基本都在实验室写论文。”
    “这种人很常见，脑子够用但手不行。”
    “你要是能在三个月里把她的手练出来，那就是你的本事。”
    陆晨想了想。
    “她今天缝头皮的时候虽然手抖，但基本功的底子还在。”
    “消毒铺巾的手法不差，差的是实操的手感和心理承受力。”
    “多上几次手就好了。”
    李森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你能看出这些细节说明你带教的思路是对的。”
    “当年你刚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看你的。”
    “虽然你从头到尾就没让我操心过。”
    陆晨没有接这句夸奖。
    “好了，去忙吧，陆主治。”
    李森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带了一点笑。
    陆晨出了值班室，继续处理下午的收尾工作。
    王雨晴还在护士站整理病历。
    许文涛站在旁边，没有玩手机了，但也没有在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他看起来在发呆。
    陆晨走过去扫了一眼王雨晴写的病历。
    “这份可以了。”
    “谢谢陆主治。”
    “今天的任务到这里，你们明天早上七点到。”
    “好的。”
    王雨晴收好小本子，朝陆晨鞠了一躬。
    许文涛也站直了身子。
    “陆主治，我明天准时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下午好了一些。
    不算多热情，但至少不是那种无所谓的调子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走了。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王雨晴低声问了许文涛一句。
    “你觉得陆主治怎么样？”
    许文涛沉默了好一会儿。
    “挺厉害的。”
    就这几个字。
    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
    傍晚六点一刻。
    沈小柠端着保温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晚饭来了！”
    “这么丰盛？”
    “今天是你当主治的第一天嘛，虽然中午没送成，晚上补上。”
    她打开保温桶。
    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盘虾仁炒蛋。
    “这个虾仁是新学的，你试试。”
    陆晨夹了一个尝了尝。
    “味道可以。”
    “可以？”
    “很好。”
    “你就不能一次说到位吗？”
    “很好，非常好。”
    沈小柠满意了。
    “今天带新人了吧？怎么样？”
    “嗯，带了两个。”
    “一个规培生，一个轮转的住院医。”
    “哪个让你省心？”
    “规培的那个不错，理论扎实，就是手上缺练。”
    沈小柠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规培的？男的女的？”
    “女的。”
    “叫什么？”
    “王雨晴。”
    “好听的名字呢。”
    她语气里带了那么一点点酸。
    陆晨看了她一眼。
    “她戴眼镜。”
    “戴眼镜怎么了？”
    “没怎么。”
    “你是不是想说戴眼镜就不好看了？”
    “我什么都没说。”
    沈小柠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那个轮转的呢？”
    “影像科过来的，对急诊没兴趣。”
    “那你不是白带了？”
    “不至于，看后面吧。”
    两个人边吃边聊，把四个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对了，那个虾仁是我从菜市场买的活虾自己剥的。”
    “辛苦了。”
    “为你做饭不辛苦。”
    沈小柠笑了一下。
    然后收拾碗筷。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这句话真的说了不下二十遍了。”
    “因为确实是这样。”
    沈小柠站起来，在门口转过身。
    “那我做蛋饼，火腿生菜的那种。”
    “行。”
    “晚安，陆主治。”
    “晚安。”
    她走了。
    陆晨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七点十分。
    他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主任，今天的新人情况我大致掌握了，后续会按正常标准带】
    【李森：好，有问题随时说】
    【李森：另外院办下午送的新白大褂你收到了没有？】
    【陆晨：收到了】
    【李森：明天穿上吧，主治了就得有主治的样子】
    【陆晨：好】
    他放下手机，去值班室取了那件新白大褂。
    白色面料跟以前一样，但左胸口的位置多了一行绣字。
    主治医师。
    他把白大褂挂到衣架上。
    明天穿。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翻开教材。
    今天下午处理的重症胰腺炎让他对这个领域的治疗方案产生了复习的念头。
    急性胰腺炎的RanSOn评分与APACHE II评分。
    重症胰腺炎的器官功能支持策略。
    胰腺坏死的手术干预时机与方式选择。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子里跟白天那个患者的实际情况做对照。
    理论和实践对应着来，记忆效率远比单独看书高。
    看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又响了。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还没睡呀？】
    【陆晨：在看书】
    【沈小柠：别太晚了，你今天第一天当主治，累了一天了】
    【陆晨：十一点睡】
    【沈小柠：好，那我不打扰你了】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第238章 许文涛仍旧在偷懒摆烂

    他放下手机，又看了一会儿。
    十一点整，关灯。
    陆晨躺在窄床上，闭上眼睛。
    主治医师的第一天。
    独立开医嘱，独立签字，独立决策。
    带了两个新人。
    一个有潜力值得栽培。
    一个在混日子但背景不简单。
    没什么大起大落的场面。
    但每一步都在往前走。
    他翻了个身。
    意识逐渐模糊。
    系统在半梦半醒之间启动了结算。
    【系统结算中……】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2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86/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8/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033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宿主主治医师首日综合表现评估为“高效稳健”，独立决策零失误，带教工作初步展开，导师光环首次触发】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已达98/100，接近瓶颈阈值】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86/100，持续理论学习可在短期内接近突破条件】
    陆晨在半梦半醒之间扫过了这些数据。
    感恩值过千了，多了一次抽奖。
    急诊理论涨到了86，气管插管涨到了98。
    内科诊断学涨到了27，今天那个胰腺炎贡献了不少。
    那两个99还是卡在那里，纹丝不动。
    外科基础操作和创伤急救综合术。
    联动突破需要高难度的复合型外科急救。
    这种机会急不来。
    但在急诊科，从来不缺这种机会。
    只是时间问题。
    抽奖先存着。
    等攒到两次一起抽，效率更高。
    他翻了个身。
    值班室的窗外，城市的灯还亮着。
    衣架上挂着新的白大褂，左胸口的“主治医师”四个字在暗光里显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天还有新人要带。
    还有病人要治。
    还有更高的地方要去。
    陆晨握了一下手腕上的编织手绳。
    沉沉地睡了过去。
    ……
    清晨六点四十，陆晨穿上新白大褂走进红区。
    左胸口的“主治医师”四个字在日光灯下很清楚。
    七点整，王雨晴出现在护士站门口。
    “陆主治，早上好！”
    她手里还是那个小本子，翻开的新页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排笔记。
    陆晨扫了一眼。
    “昨晚练猪皮了？”
    “练了，买了两块，从八点缝到凌晨一点。”
    “效果怎么样？”
    “进针角度改了不少，但打结配合还差一些。”
    陆晨点了一下头。
    “今天有合适的伤口给你上手。”
    王雨晴的眼睛立刻亮了。
    七点零五分，许文涛到了。
    比规定时间晚了五分钟。
    “早。”
    他跟陆晨打了声招呼，走到椅子上坐下来。
    手很自然地伸进了白大褂口袋。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上午交班结束后，红区陆续来了几个急诊患者。
    陆晨处理的时候让王雨晴全程跟在旁边。
    每看完一个病例，她就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许文涛站在最后面，离床位至少两米远。
    陆晨给一个心衰患者调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许文涛正低头看手机。
    “许文涛，这个患者的入院病历你来写。”
    “好。”
    他收了手机，坐到电脑前面。
    半小时后陆晨过来检查。
    主诉写了一行，现病史三句话，查体部分直接空着。
    “查体呢？”
    “我刚才没来得及看查体记录。”
    “不是看记录，是你自己去床边查。”
    许文涛愣了一下。
    “我在影像科都是直接看片子出报告的，查体这块不太熟。”
    “那现在去。”
    许文涛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陆晨站在旁边看着。
    他拿起听诊器，放在患者胸口大概听了十秒钟。
    然后摘下来。
    “有杂音。”
    “什么杂音？”
    “呃……心脏杂音。”
    “什么级别？收缩期还是舒张期？最响点在哪个瓣膜区？”
    许文涛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回去把内科学心脏查体那一章重新看一遍，明天我再问你。”
    “好。”
    语气还是淡淡的。
    陆晨没有追着不放。
    不是不想管。
    是还没到时候。
    上午十点，赵雅琴带陈一铭过来红区支援。
    陈一铭看到陆晨的时候眼睛又亮了。
    “陆主治！我在赵主治那边学了好多，昨天还自己量了三个血压！”
    “量血压不难，心肺听诊学了没？”
    “学了学了，赵主治手把手教的。”
    “好，继续跟赵主治，把基本功打扎实。”
    “明白！”
    陈一铭虽然毛躁，但每次见面都能看出进步。
    这种态度放在哪个带教老师手底下都不会差。
    上午剩下的时间，陆晨又处理了两个轻症和一个疑似消化道出血的患者。
    王雨晴全程做记录，偶尔被陆晨点名解读心电图或者分析检验结果。
    答对的时候她会松一口气。
    答错的时候她会立刻把正确答案记在本子上。
    许文涛从头到尾站在外围。
    没有主动提问，也没有主动参与任何操作。
    陆晨把该写的病历让他写了，他写了，但质量勉强及格。
    这是主治第二天。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端着保温桶出现了。
    “今天的蛋饼！火腿生菜的。”
    “嗯，谢了。”
    “还有紫菜蛋花汤，早上现做的。”

 第239章 一个急腹症，黄区那边处理不了

    陆晨接过去打开，蛋饼煎得金黄。
    “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当然，为了你的嘴我现在每天研究菜谱。”
    沈小柠在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午饭。
    “今天那两个新人怎么样？”
    “王雨晴还是很认真，进步明显。”
    “那个许文涛呢？”
    “一样。”
    沈小柠听出了这个“一样”里的意思。
    “不好管？”
    “不急，再看看。”
    吃完饭沈小柠收好保温桶。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第二十一遍了。”
    “你还计数呢？”
    “当然，这是我们的专属台词。”
    她笑着走了。
    陆晨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午四点，来了一个前臂裂伤的患者，伤口不深也不复杂。
    他把机会给了王雨晴。
    “上。”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走到处置台前面。
    这次她的手还是有点抖，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消毒，铺巾，局麻。
    进针的角度修正过了，握持位置往前移了。
    打结的时候左手终于学会了配合拉线方向。
    虽然还不够流畅，但结打得稳了。
    三针缝完，皮缘对合基本整齐。
    陆晨在旁边看完全程。
    “比昨天好很多，继续练。”
    王雨晴使劲点了头，眼眶微微泛红。
    这次不是委屈，是被肯定了。
    许文涛在旁边靠着墙站着。
    两手插在口袋里。
    全程没吭过一声。
    主治第三天。
    许文涛依然是七点零五到。
    依然站在查房队伍的最后面。
    陆晨带着两个人查房的时候，王雨晴走在他右后方，随时准备回答问题。
    许文涛拖在最后面，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
    “许文涛，昨天让你看的心脏查体那章，看了没有？”
    “看了。”
    “心脏听诊的五个瓣膜区分别在什么位置？”
    “呃……”
    他顿了两秒。
    “二尖瓣区在心尖部，主动脉瓣区在右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说到第三个就卡住了。
    “肺动脉瓣区呢？”
    “左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主动脉瓣第二听诊区呢？”
    “这个……”
    又答不上来了。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今天回去继续看，明天上午查完房我问你。”
    “好。”
    许文涛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
    但他藏得还算好，只是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陆晨全看在眼里。
    中午吃饭的时候，孟燕路过护士站跟陆晨说了一句。
    “你那个许文涛，早上在护士站跟王雨晴说话，我听到了几句。”
    “说什么了？”
    “他说急诊就是个体力活，干几个月回影像科就行了。”
    陆晨停下了筷子。
    “还说什么了？”
    “说你每天问他问题是在故意为难他，影像科的人不需要学这些。”
    陆晨的表情平静得有点过头了。
    孟燕看了他一眼。
    “我就是顺嘴跟你说一声，你自己拿主意。”
    “谢谢孟姐。”
    孟燕走了之后，陆晨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他没有生气。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再给一天。
    如果明天还是这样，那就不能再惯着了。
    下午，王雨晴在护士站补病历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许文涛。
    许文涛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了。
    “许医生，要不你也看看这个病例？挺有意思的。”
    “不用了。”
    “可是陆主治说明天还要问……”
    “他问他的，我又不走急诊这条路。”
    王雨晴不再说话了。
    她低下头继续写病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觉得许文涛说的话不对。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晚上沈小柠来送饭的时候，陆晨的表情一切正常。
    “今天看起来心情还行？”
    “嗯，没什么大事。”
    “那就好，吃饭吧，今天做了糖醋里脊！”
    “终于挑战成功了？”
    “试了三次！前两次全糊了。”
    陆晨尝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度刚好。
    “及格。”
    “什么叫及格！至少八十分好不好！”
    “八十分。”
    “你就不能主动给我打个高分吗？”
    “九十分，很好吃。”
    沈小柠这才满意了。
    两个人吃完饭，陆晨送她到走廊尽头。
    “早点回去休息。”
    “你也是，别看书太晚了。”
    “嗯。”
    沈小柠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
    “停！我知道了！”
    她笑着跑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回到值班室继续翻教材。
    这是第三天。
    主治第四天。
    早上七点，王雨晴照例准时到岗。
    许文涛七点零三到的。
    比前两天早了两分钟。
    陆晨没有表扬他。
    因为标准是七点整。
    上午查完房之后，红区相对平静。
    陆晨坐在护士站看了一会儿重症医学的文献。
    王雨晴在旁边整理昨天的病历。
    许文涛坐在角落里。
    手没有伸进口袋。
    但也没有在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
    他在发呆。
    下午两点十分，一个电话打进了护士站。
    孟燕接的。
    “红区，一个急腹症，黄区那边处理不了，转过来。”
    “收。”
    陆晨站了起来。
    五分钟后，一辆平车被推进了红区。
    患者是一名五十二岁的男性，面色苍白，蜷缩在床上，双手捂着腹部。
    家属是他老婆，四十多岁，急得直掉眼泪。
    “大夫，他从昨天晚上开始肚子疼，越来越厉害，在黄区看了说要转过来。”
    陆晨走到床边，开始查体。
    “哪里最疼？”
    “到处都疼……这里最疼。”
    患者指了指右下腹。
    陆晨的手按上去，患者疼得倒吸一口气。
    右下腹压痛明显，但反跳痛和肌紧张的程度不太对。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系统迅速完成了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2岁】
    【主诉：腹痛1时，加重6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肠系膜淋巴结炎合并不完全性肠梗阻（概率62%），急性阑尾炎待排（概率18%），肠系膜血管缺血性病变（概率11%）】
    【危险等级：B级（中等）】
    【当前症状：右下腹及脐周广泛压痛，肠鸣音亢进，轻度脱水征】
    【建议：完善腹部CT增强扫描，血常规，电解质，淀粉酶，必要时行肠系膜血管CTA排除缺血性病变】
    【警告：不完全性肠梗阻有进展为完全性梗阻的可能】

 第240章 你连查体都没做完，就要叫会诊？

    陆晨看完诊断结果。
    不算特别凶险，但需要鉴别的东西不少。
    他转过头。
    “许文涛。”
    许文涛从旁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来接一下这个病人。”
    这是陆晨四天来第一次让他独立接诊。
    许文涛走到床边，拿起了病历夹。
    他看了一眼黄区转过来的初步记录。
    然后抬起头。
    “这个应该叫普外科会诊吧？腹痛查因，让外科来看一下比较稳妥。”
    他的语气很随意。
    在影像科的时候，碰到拿不准的片子，他可以打电话叫临床医生来讨论。
    这是他习惯的工作模式。
    在他看来，急诊也差不多。
    搞不清楚的就找专科，自己不需要做太多判断。
    陆晨站在原地没动。
    “等一下。”
    许文涛停下了准备拿电话的动作。
    “怎么了？”
    “你连查体都没做完，就要叫会诊？”
    “黄区已经做过初步查体了。”
    “黄区做的是黄区的，你是红区的接诊医生，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许文涛皱了一下眉头。
    “陆主治，这个病人明显是外科的事情，我叫个会诊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毛病。”
    陆晨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你觉得这是急性阑尾炎？”
    “黄区的初步诊断是这么写的。”
    “黄区写的你就信？你自己的判断呢？”
    许文涛不说话了。
    护士站里安静了下来。
    孟燕放下了手里的药品清单。
    王雨晴抬起了头。
    连正在巡视的吴凡都停下了脚步，靠在走廊墙上看过来。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文涛，我问你一个问题。”
    “急腹症的鉴别诊断，你给我说一下基本步骤。”
    许文涛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三秒。
    “先问病史，再查体，然后做检查……”
    “具体一点，急腹症鉴别诊断六步法是什么？”
    许文涛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他的脸开始泛红。
    陆晨没有给他台阶。
    “那我换个问法，右下腹压痛的常见鉴别诊断有哪些？”
    许文涛想了想。
    “急性阑尾炎，回盲部肿瘤……”
    说到这就卡了。
    “还有呢？”
    “……”
    “右侧输尿管结石，妇科疾病在女性患者要考虑，克罗恩病累及回盲部，肠系膜淋巴结炎，这些你都不知道？”
    许文涛的脸从红变成了涨红。
    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微微发白。
    陆晨继续。
    “第三个问题，不完全性肠梗阻和完全性肠梗阻的鉴别要点是什么？”
    “……”
    “第四个，肠系膜缺血的早期临床表现有哪些？”
    “……”
    许文涛的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他的目光开始闪躲。
    “第五个，急腹症患者的腹膜刺激征三联征具体是什么？”
    许文涛闭了一下眼睛。
    “压痛、反跳痛、肌紧张。”
    “总算答上来一个。”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但这句话比讽刺更扎人。
    “第六个，什么情况下急腹症患者不能随意使用止痛药？”
    “在确诊之前。”
    “为什么？”
    “会……掩盖症状。”
    “掩盖什么症状？”
    许文涛答不全了。
    “掩盖腹膜炎体征的进展，干扰后续查体判断，影响外科医生决定是否手术。”
    陆晨替他把答案说完了。
    “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许文涛的眼睛。
    “一个急腹症患者到了红区，你作为接诊医生，连这些最基本的鉴别思路都不清楚，就直接打电话叫普外科来处理，你觉得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整个护士站鸦雀无声。
    孟燕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王雨晴低着头一动不动。
    吴凡靠在墙上，表情复杂。
    连正在输液的患者家属都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许文涛站在原地。
    脸涨得通红。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陆晨收回了目光。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你之前跟王雨晴说，急诊就是个体力活，待几个月回影像科就行了。”
    许文涛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句话会被传到陆晨耳朵里。
    “我不管你以后要走什么方向。”
    “但你连体力活的边都没摸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许文涛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整个人的脊背都僵住了。
    陆晨没有再看他。
    转身走到了患者床边。
    “王雨晴，过来，这个病人我来处理，你在旁边看。”
    “好的！”
    王雨晴飞快地跟了上去。
    许文涛一个人站在护士站中间，周围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情。
    没有人看他。
    但他知道刚才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他慢慢松开了拳头。
    手心全是汗。
    陆晨查完体，开了增强CT和一系列检验。
    他一边给王雨晴讲解这个病人的鉴别思路，一边在电脑上录入医嘱。
    “你看，这个患者虽然主诉是右下腹痛，但他的压痛范围偏大，而且肌紧张不典型。”
    “如果是单纯阑尾炎，转移性右下腹痛的病史应该更清楚，麦氏点压痛应该更局限。”
    “他的肠鸣音亢进，要考虑有没有梗阻因素。”
    “同时他年纪五十多岁了，肠系膜血管的问题不能忽略。”
    王雨晴拼命记笔记。
    “陆主治，那为什么不能直接叫外科会诊呢？”
    “可以叫，但前提是你自己先有判断。”
    “会诊是请别人帮你一起看，不是请别人替你看。”
    “如果你自己连问题出在哪都不清楚，外科来了你怎么跟人家交接？”
    王雨晴认真地点了头。
    “你查完体之后发现跟初步诊断对不上，这时候才需要进一步检查来鉴别。”
    “先有思考，再有行动，这个顺序不能反。”
    “明白了！”
    她在本子上重重地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四个字：先想后做。
    半小时后，CT结果出来了。
    肠系膜淋巴结明显肿大，回盲部肠壁轻度水肿，阑尾无明显异常。
    陆晨的判断跟系统诊断完全一致。
    他联系了消化内科进行后续处理。
    处理完这个病人之后，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陆晨回到护士站坐下来。
    许文涛还在那个角落里。
    他没有走。
    也没有再掏手机。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急诊医学教材。
    是王雨晴的。
    王雨晴什么时候把书借给他的，陆晨不知道。
    但他看到许文涛在翻那本书。
    翻得很慢。
    表情很复杂。
    陆晨没有过去说什么。
    该说的话下午已经说完了。
    剩下的要靠他自己。
    傍晚五点，赵雅琴带陈一铭路过红区。
    “听说你下午把许文涛当众问了七个问题？”
    “该问的。”
    “我没说不该问，就是提醒你注意他家里的情况。”
    “嗯，我知道。”

 第241章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答全，明天我也可以问你七个

    赵雅琴看了一眼许文涛埋头看书的背影。
    “倒是有点效果。”
    “希望不是三分钟热度。”
    陈一铭在旁边探了个头出来。
    “陆主治，我听赵主治说了，七个问题一个都没答全……”
    “陈一铭。”
    “到！”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答全，明天我也可以问你七个。”
    陈一铭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不不不不不，我觉得我也答不全，我回去看书我回去看书！”
    赵雅琴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了走了，别在这丢人了。”
    两个人走远了。
    陆晨听到陈一铭在走廊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可怕好可怕……”
    这个小伙子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经过这件事，估计以后做什么都会先想三遍再动手。
    也不算坏事。
    晚上六点，沈小柠端着保温桶来了。
    “来了来了，今天做了可乐鸡翅！”
    “新菜？”
    “对啊，你之前说想吃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三，你在食堂看到别人吃鸡翅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我记住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你观察力这么强怎么不来当医生？”
    “我当护士不一样照顾你嘛。”
    她把鸡翅摆好，递了一双筷子过来。
    “听说你今天当众问了许文涛七个问题？”
    “消息传这么快？”
    “整个急诊科都知道了，孟姐亲口跟黄区说的。”
    “她还真是……”
    “你也别怪孟姐，她就是觉得你帅。”
    “跟帅有什么关系？”
    “年轻帅气的主治当众教训关系户，这种事谁不想看？”
    陆晨没接这个话。
    他夹了一只鸡翅尝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就两个字？”
    “很好吃，可以再做。”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头，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对了，那个王雨晴呢？今天表现怎么样？”
    “进步很快，缝合比前两天好多了，病历也越写越规范。”
    “她有没有问你要微信？”
    陆晨放下筷子看了她。
    “你是来送饭的还是来审问的？”
    “两个都是。”
    “没有，她很规矩。”
    “那就好。”
    沈小柠吃了两口鸡翅。
    “如果她问了你怎么说？”
    “你想多了。”
    “我就是假设嘛。”
    “假设也不会有那种情况，我带教的时候不聊私事。”
    “好吧好吧，信你了。”
    她嘟了嘟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两个人吃完了饭，沈小柠收拾碗筷。
    “明天早上想吃……”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第二十二遍！”
    “你继续数。”
    沈小柠笑着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晚安，陆主治。”
    “晚安。”
    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晨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看了两眼。
    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下，开始翻教材。
    今天那个急腹症病例让他又回顾了一遍肠系膜血管的解剖结构。
    看了半个小时。
    手机突然响了。
    李森的消息。
    【李森：许文涛的父亲今天下午托人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晨放下书。
    【陆晨：说什么了？】
    【李森：希望我们对许文涛多照顾一些，说孩子在急诊不适应，让带教老师别太严厉】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他想了大概十秒钟。
    【陆晨：主任怎么看？】
    【李森：我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吧？】
    【陆晨：按正常标准带，评语代表急诊科的态度，您给我兜底】
    【李森：对，所以这件事你自己拿主意】
    【李森：我把那条短信截图发给你，你看看就行，不用回复他们】
    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张截图。
    一个陌生号码发给李森的短信。
    内容大意是许建国副处长请李主任多关照许文涛，说孩子性格内向不善沟通，在急诊压力大，希望带教老师不要太苛刻。
    措辞很客气，但潜台词很明确。
    陆晨看完截图。
    【陆晨：明白了，我该怎么带还怎么带】
    【李森：行，有事找我】
    他放下手机。
    许文涛的父亲果然坐不住了。
    陆晨不意外。
    在影像科待了两年多，从来没人敢当众问他答不上来的问题。
    回去一说，家长肯定要找场子。
    但这不影响陆晨的做法。
    该问的问，该教的教，该打不通过的评语照打。
    他的带教标准不会因为谁的父亲是什么级别就变。
    陆晨继续翻教材。
    十点半的时候护士站传来一阵响动。
    他探头看了一眼。
    许文涛还坐在那个角落里。
    面前的教材翻到了急腹症那一章。
    他在用手机拍页面上的重点内容。
    拍完之后继续往下看。
    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陆晨收回目光，回到值班室。
    看来今天下午那番话，确实刺痛他了。
    至于能痛多久，陆晨不确定。
    但至少今晚，他没有在玩手机。
    十一点，陆晨关灯睡下。
    沈小柠的晚安消息在十分钟前已经发过来了。
    【沈小柠：早点睡呀，明天还要带新人呢】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翻了个身。
    窗外的灯还亮着。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主治第五天。
    早上七点，许文涛准时到了。
    不早不晚。
    卡在七点整。
    陆晨注意到他今天的状态跟前几天不一样。
    白大褂扣子系到了第二颗，手没有插口袋。
    手里拿着一本急诊教材。
    不是王雨晴的了，是他自己买的。
    书脊是新的，但里面已经有了几处折角。
    “早上好。”
    “嗯，早。”
    这是五天以来，许文涛第一次主动说“早上好”。
    陆晨没有表扬。
    也没有刻意忽略。
    就点了一下头。
    查房的时候，许文涛没有站在最后面。
    他站在王雨晴旁边，虽然没有主动回答问题，但目光在跟着陆晨的查体动作走。
    偶尔低头在教材上翻几页对照。
    这是一个变化。
    很小。
    但存在。
    陆晨把该看的病人看完，处理了两个上午的急诊。
    上午十点四十分，护士站的电话响了。
    孟燕接的。
    “红区，内科门诊转一个疑难病人过来，说是治了三个月了不见好，让急诊帮忙看一下。”
    “什么情况？”
    “三十二岁女性，反复发热，关节痛，脸上有蝶形红斑，多家医院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治疗效果不好。”
    陆晨站了起来。
    “收。”

 第242章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

    五分钟后，患者被推了进来。
    三十二岁的女性，面色不太好，两侧颧骨到鼻梁的位置有淡红色的斑。
    旁边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她丈夫。
    “陆大夫，我老婆这个病看了三个月了，吃了好多药都没用。”
    “之前在哪看的？”
    “省院看过，广福也看过，都说是红斑狼疮，开了激素和免疫抑制剂。”
    “吃了多久？”
    “快两个半月了，症状好了几天又复发。”
    “每次复发的表现是什么？”
    “发烧，关节疼，脸上的红斑又出来。”
    陆晨走到病床前。
    患者半靠在床上，精神状态还行，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你好，我是急诊科的陆晨，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张，张月。”
    “张月，我先给你做个查体，然后详细问一下你的情况。”
    “好的。”
    陆晨开始检查。
    他一边查一边开启了真实之眼。
    系统启动扫描。
    全息投影在他眼前展开。
    这一次跟以往不太一样。
    以前的诊断结果通常只显示一个最高概率的诊断。
    但自从诊断强化模块升级之后，系统开始显示概率排序。
    这次的显示格式让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2岁】
    【主诉：反复发热、关节痛伴面部蝶形红斑3个月，多家医院按SLE治疗无效】
    【真实之眼诊断（概率排序）】
    【NO.1：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概率47%】
    【NO.2：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HAE-AI），概率31%，罕见病鉴别诊断项（高级诊断模式新权限）】
    【NO.3：成人Still病，概率12%】
    【NO.4：其他自身免疫性疾病，概率10%】
    【危险等级：B级（中等偏高）】
    【当前症状：低热37.6℃，双侧近端指间关节肿痛，面部蝶形红斑，口唇轻度肿胀，腹部触诊隐痛】
    【建议：紧急加查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及C4补体水平，C1-INH基因突变筛查，排除HAE-AI可能】
    【警告：患者当前激素及免疫抑制剂用量偏高，若实际诊断非SLE，长期用药可能导致免疫功能进一步紊乱】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肠道黏膜存在亚临床水肿，当前无明显症状，预计12小时内有加重趋势，可能表现为急性腹部绞痛发作】
    陆晨的目光停在那个从未见过的名词上。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
    HAE-AI。
    概率排在第二位，31%。
    这是系统升级之后首次出现的罕见病鉴别诊断项。
    如果是以前的真实之眼，只会显示概率最高的SLE。
    但诊断强化模块打开了高级诊断模式的权限之后，概率第二的选项也被呈现了出来。
    陆晨没有急着下结论。
    他继续查体。
    按压患者双侧近端指间关节的时候，确实有肿胀和压痛。
    这跟SLE的关节表现是吻合的。
    但当他的手移到腹部的时候，他按了按脐周和左下腹。
    患者轻轻皱了一下眉。
    “这里疼？”
    “有一点点，不是特别疼。”
    “之前有过肚子疼的情况吗？”
    “有过几次，但不严重，就是突然绞一下就过去了。”
    陆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腹部绞痛。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大概……两个月前吧，偶尔发作一下，以为是吃坏了肚子。”
    “发作的时候跟发烧和关节痛是同时的吗？”
    张月想了想。
    “好像是的，每次一起来的。”
    陆晨收回了手。
    他又看了一眼患者的面部。
    蝶形红斑确实存在。
    但他注意到患者的嘴唇。
    上嘴唇微微肿胀。
    不是很明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的嘴唇是一直这样的吗？”
    “嗯？嘴唇怎么了？”
    她丈夫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嘴唇最近是有点肿，我以为是过敏。”
    “之前有过嘴唇突然肿起来的情况吗？”
    张月的表情变了一下。
    “有过，有好几次，突然肿起来，过几个小时又消了。”
    “之前看病的时候跟医生说过吗？”
    “说过，但他们说可能是药物反应，让我继续吃药观察。”
    陆晨在心里理了一遍。
    反复发热，关节痛，蝶形红斑，这些是SLE的典型表现。
    但还有三个被之前所有医生忽略的细节。
    口唇反复性肿胀。
    间歇性腹部绞痛。
    这两个症状合在一起看，再加上SLE的治疗方案效果极差。
    方向变了。
    如果这不是单纯的SLE，而是HAE-AI……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
    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性疾病，因C1酯酶抑制物缺乏或功能异常导致反复发作性水肿。
    可以累及皮肤、黏膜和内脏，包括口唇和肠道。
    而它的自身免疫亚型可以同时伴发类似于SLE的表现，包括蝶形红斑和关节炎。
    这种病在国内的确诊率极低，因为它的临床表现跟SLE高度重叠。
    绝大多数医生一看到蝶形红斑加关节痛，就直接奔着SLE去了。
    根本不会想到还有这种鬼东西存在。
    陆晨转过身。
    “王雨晴，过来。”
    王雨晴立刻走过来。
    “你看一下这个患者，说说你的初步判断。”
    王雨晴看了看病历和查体结果。
    “蝶形红斑加关节痛加反复发热，符合SLE的诊断标准，但之前的治疗效果不好……”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可能是药物方案不够优化？或者病情比较顽固？”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王雨晴想了想，摇了摇头。
    “暂时想不到。”
    “如果一个诊断按标准方案治了两个半月都不见效，你应该考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王雨晴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亮了。
    “诊断本身是不是对的。”
    “对。”
    陆晨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句话，以后用得上。”
    王雨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许文涛站在后面，也在听。
    他的表情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所谓的样子了。
    他在认真地听。
    陆晨走到电脑前面，开始录入医嘱。
    他开了一组特殊的检查。
    C1酯酶抑制物定量检测。
    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
    C4补体水平。
    C1-INH基因突变筛查。
    同时联系风湿免疫科启动联合诊疗。
    王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陆主治，C1酯酶抑制物……这是查什么的？”
    “查遗传性血管性水肿。”
    “什么？”
    “HAE，遗传性血管性水肿，它有一种亚型叫HAE-AI，可以伴发自身免疫特征。”
    王雨晴从来没听过这个病名。
    “这种病的发病率是多少？”
    “十万分之一到五万分之一，国内文献报道的病例加在一起也没多少。”
    “怎么想到的？”
    陆晨指了一下患者。
    “你再看看她的嘴唇。”

 第243章 指向就不是单纯的SLE了

    王雨晴认真看了几秒。
    “有点肿？”
    “她嘴唇反复发作性肿胀，之前每次发热和关节痛的时候都会伴发短暂的口唇肿胀。”
    “另外她有间歇性腹部绞痛的病史，之前被忽略了。”
    “这两个症状加在一起，再加上SLE标准方案两个半月治疗无效……”
    “指向就不是单纯的SLE了。”
    王雨晴拿着笔愣了好一会儿。
    “这些症状之前那么多医生都没注意到？”
    “口唇肿胀被当成药物反应，腹痛被当成吃坏了肚子。”
    “每个医生拿到SLE的诊断之后就不会再多想了。”
    “你刚才也是一样的思路。”
    王雨晴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头把这个病名一笔一画地写在了本子上。
    “HAE-AI，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
    写完之后她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
    “治疗无效时先质疑诊断。”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许文涛。
    许文涛站在那里，手里攥着他的新教材，翻到了自身免疫性疾病那一章。
    他在找这个病名。
    但教材上没有。
    因为太罕见了，本科教材根本不会收录。
    他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不是服气。
    也不是不服气。
    是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主治掌握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陆晨没有去解读他的眼神。
    他拿起电话联系了风湿免疫科。
    “我是急诊科陆晨，有一个疑难病人需要联合诊疗。”
    “什么情况？”
    “三十二岁女性，多院诊断SLE但标准方案治疗近三个月无效，查体发现反复口唇水肿和间歇性腹痛史，我怀疑HAE-AI可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HAE-AI？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需要你们协助，我已经开了C1酯酶抑制物和C4的检查。”
    “行，我让周主治下来看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回到患者床边。
    张月和她丈夫一直在紧张地等着。
    “陆大夫，怎么样？我老婆到底是什么病？”
    “目前还不能确定，我需要等一个检查结果。”
    “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之前的治疗方案效果不好，可能不是药的问题。”
    “可能是诊断需要进一步明确。”
    “什么意思？不是红斑狼疮吗？”
    “不排除，但也不排除是另一种比较少见的病。”
    张月的丈夫急了。
    “少见的病？严重吗？”
    “如果确诊的话，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效果会比现在好很多。”
    “所以你们先别着急，等结果出来再说。”
    陆晨的语气平稳而清晰。
    不给过多的期望，也不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家属稍微安心了一些。
    下午三点，风湿免疫科的周主治到了。
    他看了患者的病历和陆晨开的检查单，又亲自查了一遍体。
    最后他站在护士站跟陆晨聊了几句。
    “说实话，我干了十几年风湿免疫，HAE-AI的病例一个都没碰到过。”
    “你是怎么想到的？”
    “口唇肿胀和腹痛的发作模式不对，不像药物反应也不像SLE的肠道累及。”
    “如果C1酯酶抑制物的结果出来是低的，基本可以方向性确认。”
    周主治看了陆晨好一会儿。
    “你之前见过这种病？”
    “没有，理论知识储备里有这个概念。”
    “光靠理论知识储备能想到这个鉴别诊断？”
    陆晨没有多解释。
    他不可能告诉对方真实之眼给出了概率排序。
    “关键不是知识储备多不多，是那两个被忽略的症状。”
    “口唇肿胀被当成药物反应，腹痛被当成肠胃问题。”
    “信息都在那里，只是之前没有人把它们串起来。”
    周主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诊断思路如果最终被证实，这个病例可以写进院内疑难病例库。”
    “我知道。”
    “到时候你写还是我写？”
    “一起写。”
    周主治笑了一下。
    “行，那等结果吧。”
    他走了之后，陆晨继续处理红区的日常工作。
    下午又来了一个胸闷的老大爷和一个手臂骨折的小伙子。
    陆晨一边处理一边给王雨晴讲解。
    许文涛也凑得近了一些，虽然还是不主动开口，但至少在看在听了。
    傍晚五点半。
    护士站的打印机突然响了一下。
    孟燕拿过来递给陆晨。
    “你那个患者的检验结果出来了。”
    陆晨接过来看。
    C4补体水平：0.06 g/L。
    正常值是0.1到0.4。
    明显偏低。
    C1酯酶抑制物定量：0.05 g/L。
    正常值是0.15到0.35。
    严重偏低。
    功能性检测：28%。
    正常值大于67%。
    功能严重不足。
    陆晨看完了这三个数字。
    他把报告单放在桌上。
    “王雨晴。”
    “在。”
    “过来看一下这个结果。”
    王雨晴走过来，低头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瞪大了。
    “C1酯酶抑制物严重偏低？”
    “对。”
    “那就是说……”
    “高度提示HAE，基因检测还要等几天，但方向基本确认了。”
    “多家医院诊断了三个月的SLE，实际上可能不是SLE？”
    “至少不是单纯的SLE。”
    “HAE-AI可以合并SLE样表现，但核心问题是C1酯酶抑制物缺乏引起的血管性水肿。”
    “所以之前的激素和免疫抑制剂效果不好，因为没有解决根本问题。”
    王雨晴在本子上拼命记。
    她写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
    “陆主治。”
    “嗯？”
    “我以后也能像你这样发现这种别人都看不出来的问题吗？”
    陆晨想了想。
    “多看书，多问为什么，不要拿到一个诊断就停止思考。”
    “做到这些，你不一定能发现所有的问题，但至少不会漏掉明显的线索。”
    王雨晴用力点了头。
    陆晨拿着报告单去了病床旁。
    他把结果告诉了张月和她的丈夫。
    “检查结果初步提示，你的问题可能不是单纯的红斑狼疮。”
    “你体内的一种叫C1酯酶抑制物的蛋白质严重不足，这会导致反复的水肿发作。”
    “包括你之前嘴唇肿、肚子绞痛，都跟这个有关系。”
    “之前的治疗效果不好，就是因为没有找到这个根本原因。”
    张月的丈夫愣住了。
    “三个月……跑了三家医院……都没查出来？”
    “这种病非常罕见，大部分医生职业生涯中都不一定能碰到一例。”
    “之前的医生不是水平不行，是这个病太容易被伪装成常见病。”
    张月坐在床上，眼眶开始泛红。
    “那……能治吗？”
    “能治，有针对性的替代疗法，效果远比现在的方案好。”
    “我已经联系了风湿免疫科，接下来会有专科团队一起制定方案。”
    “基因检测的结果还需要等几天，出来之后可以完全确认。”
    张月的丈夫一把抓住了陆晨的手。
    “谢谢，谢谢您，三个月了，跑了那么多地方，终于有人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了。”
    “先别谢，等最终确诊了再说。”
    “不管确不确诊，今天就凭您肯多问那两句，我们就得谢您。”
    陆晨把手抽了回来。
    “好好配合后续检查和治疗，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告诉护士。”
    他转身回了护士站。
    系统在他视野角落弹出了一行提示。
    【隐性病灶预警更新：患者肠道黏膜亚临床水肿持续存在，建议风湿免疫科制定治疗方案时纳入预防性处理，避免12小时内出现急性腹部绞痛发作】
    陆晨拿起电话，拨了风湿免疫科周主治的号码。
    “周主治，C1酯酶抑制物的结果出来了，严重偏低。”
    “多少？”
    “定量0.05，功能28%。”

 第244章 下午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病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那基本可以定了，基因结果出来就是最终确认。”
    “另外我建议你们制定方案的时候注意一下肠道的问题。”
    “她之前有过间歇性腹痛发作，查体腹部也有隐痛，需要提前预防。”
    “好，我记下了，明天上午我再过来一趟。”
    “行。”
    挂了电话。
    陆晨靠在椅背上。
    多家医院三个月都没有确诊的罕见病。
    被两个被忽略的症状串联出了真相。
    如果不是系统升级后的高级诊断模式打开了概率排序功能，他也未必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方向。
    但系统给出的只是一个可能性。
    是他自己通过查体和问诊找到了口唇肿胀和腹痛的关键线索。
    是他自己把信息整合在了一起。
    系统是工具。
    判断是他自己的。
    晚上七点。
    沈小柠端着保温桶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辛苦了，吃饭啦。”
    “嗯。”
    今天的菜是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和蛋花汤。
    鱼蒸得很嫩，筷子一夹就开了。
    “好吃。”
    “你今天主动说好吃了！”
    “因为确实好吃。”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特别好？”
    “还行，下午碰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病例。”
    “什么病例？”
    陆晨夹了一筷子鱼肉，一边吃一边说。
    “一个三十二岁的女性患者，三个月了跑了三家医院，都诊断为红斑狼疮。”
    “但治了两个半月效果很差。”
    “然后你一看就看出来了？”
    “不是一看就看出来的，是查体的时候发现了两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什么细节？”
    “她每次发作的时候嘴唇会肿，而且会伴发短暂的肚子绞痛。”
    “之前的医生把嘴唇肿当成药物反应，把腹痛当成吃坏肚子。”
    “但实际上这两个症状指向了一种非常罕见的遗传性疾病。”
    沈小柠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多罕见？”
    “十万分之一到五万分之一的发病率。”
    “那全国才有多少人得这个病？”
    “有统计的病例并不多。”
    “你从来没见过这种病也能想到？”
    “医学上很多病你没见过，但你学过，理论知识储备够了就能联想到。”
    “关键是不能看到一个诊断就停止思考，要多问几个为什么。”
    沈小柠认真地听完了这段话。
    她的眼睛亮亮的。
    “你说的每句话我都想记下来。”
    陆晨笑了一下。
    “听多了就会了。”
    “那你以后多跟我讲。”
    “好。”
    两个人吃完了饭。
    沈小柠收拾碗筷的时候偷偷看了陆晨一眼。
    他坐在桌边，脸上带着淡淡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自己很厉害。
    是因为帮一个三个月没治好的病人找到了方向。
    她越来越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对了，孤儿院那边沈宇的人已经修好了房顶，院长妈妈说特别感谢。”
    “嗯，下次休息了我再去看看。”
    “一起？”
    “一起。”
    沈小柠笑了。
    “那我走了，明天早上煎蛋配粥。”
    “行。”
    “晚安，男朋友。”
    “晚安。”
    她走了。
    陆晨洗了手，回到桌前。
    拿出教材翻到自身免疫性疾病那一章。
    虽然今天的诊断是靠系统和临床经验共同完成的，但他想把HAE-AI的完整知识体系从头到尾过一遍。
    C1酯酶抑制物的生理功能。
    HAE三种类型的临床区别。
    HAE-AI亚型与SLE的鉴别要点。
    替代疗法的适应证与用药方案。
    他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十点半。
    手机响了。
    李森的消息。
    【李森：听说你下午诊断了一个疑似HAE-AI的病例？】
    【陆晨：是，C1酯酶抑制物和C4的结果都出来了，方向基本确认，等基因检测结果】
    【李森：风湿免疫科的周主治专门打电话跟我说了这件事】
    【李森：他的原话是，从医十五年第一次见到急诊科住院医出身的主治能在门诊转诊病例里抓出HAE-AI的鉴别诊断】
    【陆晨：运气好，刚好发现了两个被忽略的症状】
    【李森：运气是一回事，有那个脑子把两个症状串起来是另一回事】
    【李森：这个病例确诊之后要写进院内疑难病例库，到时候你挑头，我帮你审稿】
    【陆晨：好，谢谢主任】
    【李森：另外许文涛的事，他家里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你那边怎么决定？】
    【陆晨：标准不变，该怎么带怎么带】
    【李森：行，我知道了。晚安】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又看了半小时的书。
    十一点整，关灯。
    他躺在窄床上，闭着眼睛等系统结算。
    今天的内容不少。
    罕见病的首次诊断。
    带教的持续推进。
    许文涛的态度转变。
    每一步都在积累。
    系统准时启动。
    【系统结算中……】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27+20，当前进度4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86+7，当前进度93/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8+1，当前进度19/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095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存储中）】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内科诊断学（大师级）因罕见病首次诊断事件大幅提升至47/100，诊断能力进入快速成长阶段】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3/100，接近突破阈值，持续理论学习与实践可在短期内触发升级条件】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导师光环（初级）已连续多日稳定触发，带教经验值收益持续累积】
    【系统提示：真实之眼高级诊断模式已在罕见病鉴别中完成首次实战验证，后续面对复杂多系统疾病时概率排序功能将持续生效】

 第245章 这个病例的诊断过程极具教学价值

    三天后。
    张月的基因检测结果回来了。
    SERPING1基因杂合突变，确诊。
    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伴自身免疫特征，HAE-AI。
    三家医院，两个半月，无数次检查都没找到的答案，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被一个刚升主治不到两周的年轻医生破解了。
    消息在院内传开的速度很快。
    先是风湿免疫科的周主治在科室早会上汇报了这个病例。
    然后消化内科的冯原教授听说之后，专门跑到急诊科找陆晨聊了半个小时。
    再然后，院内疑难病例讨论群里出现了这个病例的完整摘要。
    当天下午，风湿免疫科把病例摘要整理成规范格式，发到了全国风湿免疫专业论坛上。
    发帖的标题很克制。
    “一例以SLE为表现的HAE-AI病例诊断经过，附鉴别思路。”
    没有任何夸张的措辞。
    但帖子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回复就超过了三百条。
    原因很简单。
    HAE-AI太罕见了。
    国内有完整记录的确诊病例不超过五十例。
    而这个病例的诊断过程极具教学价值。
    患者在三家医院按SLE标准方案治疗近三个月无效，最终被急诊科医生通过两个被忽略的临床细节抓出了真正的诊断方向。
    帖子下面的讨论非常热烈。
    有人在问C1酯酶抑制物的检测流程。
    有人在讨论HAE-AI与经典SLE的鉴别要点。
    也有人注意到了帖子末尾的那行小字。
    “首诊医生：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有人回复：“急诊科？不是风湿免疫科？”
    还有人说：“这个名字我见过，之前那个心包穿刺的视频就是他。”
    帖子的热度持续攀升。
    上海瑞华医院风湿免疫科的林主任刷到了这个帖子。
    她仔细看完了整个诊断思路，又翻了翻陆晨之前发表的那篇核心期刊论文。
    然后她把帖子转发给了一个人。
    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主任，韩志国。
    韩志国看到帖子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点开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李森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整理下周的排班表。
    “韩教授，您好。”
    “李森，你那个陆晨又搞出动静来了。”
    韩志国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
    “我刚看到一个帖子，你们急诊科首诊了一例HAE-AI？”
    “是，基因检测结果昨天刚出来，确诊了。”
    “诊断过程我看了，非常漂亮。”
    韩志国顿了一下。
    “口唇肿胀和间歇性腹痛，这两个症状被之前所有的医生都忽略了，只有他抓住了。”
    “这个临床思维不是教出来的，是天赋。”
    李森笑了笑。
    “韩教授，您打电话不会就是为了夸他吧。”
    “当然不是。”
    韩志国直接说了三件事。
    “这个病例的学术价值很高，我建议你让他独立写一篇论文。”
    “不是普通的病例报告，是完整的罕见病诊疗范例。”
    “写好了投SCI，我帮你推荐审稿人。”
    李森眉毛挑了一下。
    “SCI？”
    “对，这个病例的完整性和诊断思路的独特性完全够得上。”
    “如果他能把鉴别诊断的逻辑链条写清楚，再加上后续的治疗随访数据，这篇文章很有分量。”
    李森没有立刻回答。
    SCI论文对于一个刚升主治的年轻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二件事呢？”
    “下半年的全国急诊医学年会，十一月份在杭州。”
    韩志国说。
    “我是大会学术委员会的成员，今年有一个专题报告的板块是关于急诊科疑难病例的早期识别。”
    “我想邀请陆晨做一个二十分钟的专题报告。”
    李森这次真的愣了一下。
    全国急诊医学年会。
    那是国内急诊领域规格最高的学术会议。
    每年参会的都是各省各市的急诊科主任、教授、博导。
    一个刚升主治的住院医出身的年轻医生，站在那个讲台上做专题报告。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情。
    “韩教授，他才刚升主治。”
    “我知道，但学术会议看的不是职称，是内容。”
    韩志国的态度很坚决。
    “他在培训中心的表现你是知道的，十关满分，黑箱手术97.2分，历史第五枚特别金牌。”
    “现在又有了这个HAE-AI的病例。”
    “他完全有资格站在那个台上。”
    李森沉默了几秒。
    “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跟第二件事有关。”
    韩志国说。
    “我已经让秘书把邀请函准备好了，明天发到你们医院。”
    “你帮我问问他的意见，如果他愿意，报告的题目和大纲我可以帮他把关。”
    李森心里有数了。
    韩志国这是铁了心要捧陆晨。
    不是因为私交，是因为他真的看好这个年轻人的学术潜力。
    “行，我跟他说。”
    “好，那先这样，有消息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
    李森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李森：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陆晨回得很快。
    【陆晨：好的主任】
    此时的陆晨正在值班室里看书。
    沈小柠已经走了，桌上还留着她带来的水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到宿舍了，今天的苹果甜不甜】
    【陆晨：甜】
    【沈小柠：明天早上给你带小笼包，新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
    【陆晨：好】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翻书。
    他现在每晚固定花一到两个小时复习理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进度已经到了93/100，离突破只差最后一步。
    看到十一点，关灯睡觉。
    次日早晨。
    陆晨吃完沈小柠带来的小笼包，准时到了李森的办公室。
    李森把韩志国昨晚说的三件事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陆晨听完之后，先问了一个问题。
    “主任，全国年会的专题报告有劳务费吗？”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韩教授亲自邀请你去全国年会做报告，你第一反应是问有没有钱？”
    “差旅和住宿是大会报销的，报告人有一笔专家劳务费，具体多少我不清楚，但不会少。”
    陆晨点了点头。
    “那我去。”
    李森看着他。
    “你就不问问站在全国年会的台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名字会被全国急诊领域的专家记住。”
    “意味着你以后申报课题、评职称、争取学术资源的时候，简历上多了一行别人想都不敢想的经历。”
    “意味着你这个主治医师的含金量，会跟别人完全不一样。”

 第246章 省人民医院发来的跨院会诊邀请

    陆晨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主任，我知道这些很重要。”
    “但我现在更关心两件事。”
    “哪两件？”
    “论文什么时候开始写，报告的大纲什么时候要交。”
    李森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论文的事你跟风湿免疫科的周主治商量着来，你是第一作者，他是通讯作者或者并列都行。”
    “韩教授说了，写好了他帮你推荐审稿人，争取投SCI。”
    “报告的大纲不急，年会是十一月份，你有充足的时间准备。”
    “但论文要尽快动手，患者的治疗随访数据越完整，文章越有分量。”
    陆晨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主任，王雨晴最近进步挺快的，论文的文献整理工作我打算让她参与。”
    “你带她？”
    “她需要接触科研的基本流程，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李森满意地点了点头。
    “可以，你自己安排。”
    “还有一件事。”
    李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今天早上刚收到的，省人民医院发来的跨院会诊邀请。”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会诊单上写着：14岁男性患儿，反复面部及四肢水肿伴腹痛六个月，疑似遗传性血管性水肿，请求专家会诊协助确诊及制定治疗方案。
    “省人民医院？”
    “对，他们儿科收了一个疑似HAE的孩子。”
    李森说。
    “你那个病例的帖子在论坛上传开之后，省院那边看到了，主动联系过来的。”
    “指名要你去。”
    陆晨看着会诊单上的患儿信息。
    14岁，男，反复水肿六个月。
    “什么时候去？”
    “后天上午，我已经帮你协调好了排班，赵雅琴那天顶你的班。”
    “好。”
    陆晨把会诊单收好，转身要走。
    李森在后面叫住他。
    “陆晨。”
    “嗯？”
    “省院的对接人是心内科的陈明浩。”
    陆晨停了一下。
    陈明浩。
    就是之前在交流会上当众质疑他穿刺操作，然后被他用实力打脸的那个省院副主任医师。
    “他现在是省院急诊会诊联络人，这次跨科室会诊是他牵头协调的。”
    李森看着陆晨的表情。
    “你跟他之间的事我知道，但这次是正式的跨院会诊，公事公办。”
    “主任，我知道。”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我跟他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
    李森点了点头。
    “去吧，好好准备。”
    陆晨回到红区。
    上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一个急性心衰的老太太，一个摔伤头部的小孩，两个胸闷待查的中年男人。
    陆晨一边接诊一边给王雨晴讲解。
    许文涛今天依然准时到岗，白大褂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胸牌端端正正。
    他现在已经不会再迟到了。
    也不会再在值班的时候玩手机了。
    虽然还是话不多，但眼神里的那股不服气已经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专注。
    中午。
    沈小柠端着保温桶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是糖醋排骨，你尝尝。”
    陆晨打开盖子，排骨的颜色很均匀，不深不浅。
    “你这个糖醋排骨是跟谁学的？”
    “网上看的教程，练了三次才成功的。”
    沈小柠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
    “前两次一次太甜一次太酸，第三次终于调对了比例。”
    陆晨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外酥里嫩，酸甜度刚好。
    “比上次的红烧肉进步大。”
    “那当然，上次那个是黑暗料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提。”
    沈小柠笑了一下，然后凑近了一点。
    “对了，我听孟姐说你后天要去省院会诊？”
    “嗯。”
    “那天我正好休息，要不要我陪你去？”
    “你去干嘛？”
    “给你拎包。”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去旅游。”
    “那我在外面等你，等你会诊完了我们去吃个饭。”
    “省城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酸菜鱼，我同学推荐的。”
    陆晨想了想。
    “行，但你得自己坐车过去，我走的是医院的公务流程。”
    沈小柠立刻笑了。
    “没问题！”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碗筷离开。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他抽空找到王雨晴。
    “王雨晴。”
    “在！”
    王雨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这段时间被陆晨带教下来，她已经形成了听到名字就进入备战状态的习惯。
    “HAE-AI那个病例，我要写一篇论文，需要大量的文献支撑。”
    “你帮我整理一下国内外关于HAE-AI的文献综述，重点关注诊断标准的演变和治疗方案的比较。”
    王雨晴眼睛一亮。
    “我来整理？”
    “对，给你一周时间，做一个文献表格出来。”
    “需要包括哪些信息？”
    “作者、年份、研究类型、样本量、诊断方法、治疗方案、随访时间、主要结论。”
    “按照这些字段整理，数据库用PUbMed和万方，英文文献优先。”
    王雨晴拼命点头，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陆主治，我能问一下，这篇论文是要投什么级别的期刊？”
    “SCI。”
    王雨晴的笔顿了一下。
    “SCI？”
    “对。”
    “您入职到现在才多久，就要发第二篇核心加第一篇SCI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整理文献的时候少感慨多干活。”
    “是！”
    王雨晴抱着笔记本跑了。
    陆晨回到工位，继续处理手头的病人。
    旁边的许文涛看了看王雨晴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陆晨，嘴巴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但他手里的那本急诊医学教材翻到了下一页。
    傍晚六点。
    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在护士站写完最后一份病历。
    孟燕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陆主治，听说你后天去省院会诊？”
    “嗯。”
    “你这才当主治几天，就开始跨省会诊了。”
    孟燕摇了摇头。
    “我在急诊科干了快十年，头一回见进步这么快的。”
    “孟姐，不是跨省，是跨市。”
    “省人民医院在省城，省城在隔壁市，那不就是跨市嘛。”
    陆晨没有纠正她的地理概念。
    “行，跨市就跨市。”
    当晚，陆晨在值班室里开始准备会诊资料。
    他把张月的完整病历数据重新梳理了一遍，从首诊到确诊的全过程，每一步的逻辑推导都做了详细的笔记。
    然后他打开电脑，查阅了国内外关于儿童HAE的诊疗指南。
    儿童HAE和成人HAE在临床表现上有一些差异。
    儿童起病通常更早，症状不典型的比例更高，容易被误诊为过敏性疾病。
    而且儿童的治疗方案选择比成人更受限，很多药物没有儿童适应证。
    陆晨把这些要点整理成清单。

 第247章 我去旁边商场逛逛，你安心忙

    十点半。
    手机响了。
    【沈小柠：在忙吗】
    【陆晨：在看资料】
    【沈小柠：后天去省院的事我已经买好高铁票了，比你早到半小时，在医院门口等你】
    【陆晨：你动作挺快】
    【沈小柠：那当然，酸菜鱼等着我们呢】
    【陆晨：你是去吃酸菜鱼的还是去陪我的】
    【沈小柠：都有！主要是陪你！酸菜鱼是顺便的！】
    陆晨笑了一下。
    【陆晨：早点睡】
    【沈小柠：你也是，别看太晚了，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放下手机，继续看资料。
    十一点半，关灯。
    系统在黑暗中安静地运行着。
    各项技能的进度条缓缓向前推进。
    两天后。
    陆晨穿着整洁的白大褂，带着会诊资料，坐上了医院安排的公务车。
    司机是院办的老张。
    车程大约一个半小时。
    陆晨在车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到达省人民医院大门口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十五分。
    沈小柠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到了！”
    她小跑过来。
    “给你带了杯咖啡，美式的，提神。”
    陆晨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你怎么这么早？”
    “我坐的七点半的高铁，八点四十就到了，在附近转了一圈。”
    “省城的早餐好贵。”
    陆晨看了她一眼。
    “中午酸菜鱼我请。”
    沈小柠立刻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在附近等我，会诊不知道多久，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
    “好，我去旁边商场逛逛，你安心忙。”
    沈小柠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走向省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
    到了大厅。
    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陈明浩。
    四十一岁，省人民医院心内科副主任医师。
    上次见面是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那场交流会上。
    当时他以学术之名质疑陆晨的穿刺操作，结果被陆晨用一次完美的实战操作彻底打脸。
    那之后两个人再没有联系过。
    现在陈明浩站在大厅里，看到陆晨走过来，主动迎了上去。
    “陆医生，欢迎。”
    他伸出了手。
    陆晨跟他握了一下。
    “陈主任。”
    “叫我老陈就行。”
    陈明浩笑了笑，跟上次见面时的那股锐气完全不同。
    他的态度很自然，没有刻意的热络，也没有残留的芥蒂。
    “走，我带你去儿科病房，路上跟你说说情况。”
    两个人并肩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后，陈明浩先开了口。
    “陆医生，上次在你们医院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说。”
    “什么事？”
    “我当时的态度有问题。”
    陈明浩看着电梯的楼层显示。
    “你那个穿刺操作我事后反复看了好几遍视频，确实是顶尖水准，我当时的质疑没有道理。”
    “后来你那篇论文发出来之后我也读了，写得非常扎实。”
    “陈主任，都过去了。”
    陆晨的语气很平淡。
    “你当时提的那些质疑点，从学术角度来说不算无理。”
    “只不过你没有亲眼看到术中的情况，判断有偏差，这很正常。”
    陈明浩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倒是不记仇。”
    “记仇太累，不如多看两页书。”
    电梯到了。
    两个人走出来，陈明浩带着陆晨穿过走廊，一边走一边介绍。
    “患儿叫赵阳，14岁，男，主要症状是反复面部和四肢水肿，伴间歇性腹痛。”
    “病程六个月，在当地医院看过，诊断过敏性紫癜和过敏性水肿，治疗效果不好。”
    “转到我们这里之后，儿科做了全套检查，常规的过敏原、自身抗体都查了，结果不太对得上。”
    “后来看到你们那个帖子，怀疑HAE的可能性，但儿科对这个病经验不多，所以申请了会诊。”
    “C1酯酶抑制物查了没有？”
    “查了，偏低但不算很低，定量0.12，处于临界值附近。”
    陆晨在脑子里过了一下这个数字。
    0.12g/L，正常值下限是0.15。
    这个数值确实处于灰区。
    如果是经典HAE，C1酯酶抑制物通常会明显降低。
    但如果是HAE II型或者III型，定量可能正常或仅轻微下降，功能性检测才是关键。
    “功能性检测做了吗？”
    “做了，46%。”
    “46%？”
    “对，低于正常值下限67%，但不算特别低。”
    陆晨想了想。
    “C4呢？”
    “0.08，低的。”
    “家族史问了没有？”
    “问了，父母双方都否认类似症状。”
    “但HAE有大约25%的病例是新发突变，没有家族史不能排除。”
    陈明浩点了点头。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当时就跟儿科说了这个点，但他们还是拿不准，所以才请你过来。”
    两个人走到了儿科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看起来很焦虑。
    陈明浩给陆晨做了介绍。
    “这是患儿的父母，赵先生和王女士。”
    “这位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主治医师，这次会诊的专家。”
    患儿的父亲看了陆晨一眼，明显愣了一下。
    “这么年轻？”
    陆晨已经习惯了这种反应。
    “赵先生，我先看看孩子的情况。”
    走进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瘦瘦的男孩，脸上有轻微的浮肿，右手背也有些肿胀。
    陆晨走到床边，先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14岁】
    【主诉：反复面部及四肢水肿伴腹痛六个月】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II型（HAE Type II），C1酯酶抑制物功能缺陷型】
    【危险等级：B级（中度）】
    【当前症状：右手背及面部轻度血管性水肿，肠道黏膜亚临床水肿】
    【建议：完善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复查、C4动态监测、SERPING1基因检测；治疗方案建议以C1酯酶抑制物替代疗法为核心，辅以短期抗纤溶药物控制急性发作】
    【警告：患儿肠道黏膜存在水肿倾向，应避免使用ACE抑制剂类药物】
    【隐性病灶预警：当前肠道黏膜水肿处于亚临床阶段，若未及时干预，12小时内有中等概率出现急性腹痛发作】
    II型。
    不是I型。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C1酯酶抑制物的定量只是轻微偏低。
    HAE I型是C1酯酶抑制物数量不足。
    II型是数量可以正常或偏低，但功能有缺陷。
    省院之前做的功能性检测显示46%，虽然低于正常但不够显著，所以他们拿不准。
    但真实之眼的诊断非常明确。
    陆晨收回系统界面，开始常规查体。
    他按压了患儿右手背的肿胀区域。
    “按下去疼吗？”
    男孩摇了摇头。
    “不疼，就是胀。”
    “这种胀的感觉多久出现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个月两三次，有时候两三个月才一次。”
    “每次持续多久？”
    “两三天就自己消了。”

 第248章 陆医生，看完了？什么判断？

    陆晨又检查了他的面部。
    “脸肿的时候痒不痒？”
    “不痒。”
    “有没有起疹子？”
    “没有。”
    不痒、不起疹子、自行消退。
    这跟过敏性水肿的表现完全不同。
    过敏性水肿通常伴有瘙痒和荨麻疹。
    而HAE导致的血管性水肿是因为缓激肽介导的血管通透性增加，不走组胺通路，所以不痒、不起疹。
    这个鉴别点非常关键。
    陆晨转头问患儿母亲。
    “王女士，孩子肚子疼的时候有没有伴随过呕吐或者腹泻？”
    “有过一次呕吐，去当地医院看了说是肠胃炎。”
    “腹痛发作的时候和水肿发作的时候有没有时间上的重合？”
    王女士想了想。
    “有一次好像是同时的，脸肿着然后晚上就开始肚子疼了。”
    陆晨点了点头。
    “还有，孩子有没有出现过喉咙不舒服、吞咽困难或者声音变粗的情况？”
    “有！”
    王女士突然想起来了。
    “上个月有一次他说嗓子紧紧的，我以为是感冒，给他吃了点药就好了。”
    陆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喉部水肿。
    这是HAE最危险的并发症。
    如果喉部水肿严重到一定程度，会导致气道阻塞，直接威胁生命。
    而这个症状同样被当成了普通感冒忽略掉了。
    陆晨站起来，走到走廊上。
    陈明浩和儿科的张主任已经在等着了。
    张主任是省院儿科的主任，五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
    “陆医生，看完了？什么判断？”
    陆晨没有急着回答。
    他先看了一遍张主任提供的全套病历资料和检查结果。
    然后他说了自己的结论。
    “HAE II型。”
    张主任愣了一下。
    “II型？我们之前考虑的是I型方向。”
    “C1酯酶抑制物定量0.12，低但不显著。”
    陆晨说。
    “如果是I型，定量应该明显下降才对。”
    “但功能性检测只有46%，远低于正常下限。”
    “这提示C1酯酶抑制物虽然数量接近正常，但功能严重不足。”
    “这是II型的典型特征。”
    张主任仔细听着，频频点头。
    “另外，查体的时候发现两个重要信息。”
    “第一个是水肿不伴瘙痒和荨麻疹，排除组胺介导的过敏性水肿，支持缓激肽介导的血管性水肿。”
    “第二个是家属回忆起一次喉部不适的病史，被当成感冒忽略了。”
    “喉部水肿？”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
    “对，如果确诊HAE，这是最需要警惕的并发症。”
    “目前孩子没有急性喉部症状，但必须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张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治疗方案呢？你有什么建议？”
    陆晨从文件夹里拿出了自己提前整理的方案。
    “你们之前的方案是常规的抗过敏治疗加小剂量激素，这个方向对HAE效果有限。”
    “儿童HAE II型的治疗核心应该是C1酯酶抑制物替代疗法。”
    “目前国内上市的有一种血浆源性C1酯酶抑制物浓缩制剂，可以用于急性发作的治疗。”
    “对于预防性用药，考虑到患儿年龄，短期可以使用抗纤溶药物氨甲环酸，长期建议评估C1酯酶抑制物的定期预防性输注。”
    “另外，必须停用任何ACE抑制剂类药物。”
    “ACE抑制剂会抑制缓激肽的降解，加重水肿发作。”
    “虽然这个年龄段用ACE抑制剂的概率不大，但必须在病历里标注清楚。”
    张主任一条一条听完，看向陈明浩。
    “你觉得呢？”
    陈明浩点了点头。
    “比我们原来的方案完善得多。”
    “尤其是II型的判断，解释了为什么定量不算很低但功能明显不足。”
    “这个鉴别点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
    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陆医生，我有一个提议。”
    “您说。”
    “省里去年成立了罕见病诊疗协作网，我是儿科的联络人。”
    “协作网有一个专家库，收录的都是在罕见病诊断和治疗方面有突出成果的专家。”
    “我建议把你纳入这个专家库。”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张主任，我才刚升主治。”
    “专家库不看职称，看的是实际能力和病例。”
    张主任很认真地说。
    “你短时间内确诊了两例HAE-AI相关病例，一例成人一例儿童，还能区分出I型和II型的差异。”
    “这个能力在全省范围内都是稀缺的。”
    “协作网需要的就是像你这样能在临床一线快速识别罕见病的医生。”
    陈明浩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陆医生，张主任说的有道理，你考虑一下。”
    陆晨想了几秒。
    “好，如果有需要的话我愿意参加。”
    张主任露出了笑容。
    “那我回去就提交推荐材料，最快两周内就能走完流程。”
    会诊结束后，陈明浩送陆晨走到大厅。
    “陆医生，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陈明浩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上次的事之后，我想了很久。”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在穿刺领域已经很强了，所以看到一个年轻人做出我没做到的操作，第一反应是质疑。”
    “后来我想明白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心态出了问题。”
    陆晨看着他。
    “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想通了。”
    “嗯，这几个月我调整了不少。”
    陈明浩笑了笑。
    “以后有机会多交流，我在穿刺领域还是有些积累的，不介意的话可以互相切磋。”
    “好。”
    陆晨伸出手。
    陈明浩跟他握了握。
    两个人的眼神都很坦荡。
    没有什么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
    只是两个专业的人，经过碰撞之后各自回归了理性。
    走出省人民医院大门。
    沈小柠正站在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看到陆晨出来，她立刻挥手。
    “结束了？”
    “结束了。”
    “怎么样？”
    “确诊了，II型HAE，方案也定了。”
    沈小柠把一杯奶茶递给他。
    “听不太懂，但感觉很厉害。”
    陆晨接过奶茶。
    “走吧，去吃你的酸菜鱼。”
    “是我们的酸菜鱼！”
    沈小柠纠正了他的措辞。
    然后她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个人走在省城的街道上。
    中午的阳光很好。
    酸菜鱼确实好吃，沈小柠吃了两碗饭。
    回程的车上，陆晨闭眼休息，沈小柠坐在旁边的高铁座位上安静地看手机。
    到达江城已经是下午四点。
    陆晨直接回了医院。
    沈小柠也跟着回去了，说要准备明天的早餐食材。

 第249章 如果你真的入库了，你会打破这个记录十年

    晚上，陆晨在值班室整理今天的会诊记录。
    手机响了。
    李森的消息。
    【李森：会诊怎么样】
    【陆晨：确诊了，HAE II型，方案比省院原来的更优化，张主任很满意】
    【李森：省院儿科的张主任是国内儿科罕见病领域的老专家了，能让他满意不容易】
    【陆晨：他建议把我纳入省级罕见病诊疗协作网的专家库】
    李森发消息的速度明显慢了几秒。
    【李森：专家库？】
    【陆晨：是】
    【李森：你知道那个专家库里最年轻的入库专家是多大吗】
    【陆晨：不知道】
    【李森：三十四岁，副主任医师，在罕见病领域深耕了八年】
    【李森：你今年二十四，刚升主治】
    【李森：如果你真的入库了，你会打破这个记录十年】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陆晨：主任，入库有津贴吗】
    李森发了一个无语的表情。
    【李森：有，年度津贴加会诊补贴】
    【陆晨：那挺好的】
    【李森：你这个人除了技术以外关心的就只有钱是吧】
    【陆晨：钱很重要】
    【李森：行了，早点休息，明天科室会议有事宣布】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
    又看了一个小时的书。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的进度已经到了93/100。
    每天稳定推进。
    十一点，关灯。
    次日上午。
    急诊科会议室。
    李森坐在主位上，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赵雅琴、吴凡、周泽、孙吉、陆晨、王雨晴、许文涛，还有几个规培生和实习生。
    “今天宣布一件事。”
    李森说。
    “从今天起，急诊科设立教学秘书一职。”
    “负责制定所有规培生、实习生的轮转教学计划，包括技能培训方案、实操考核标准和淘汰机制。”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
    “教学秘书这个岗位之前有，但一直是挂名的，没人真正管过。”
    李森看向陆晨。
    “从今天起，这个职务由陆晨兼任。”
    没有人表示意外。
    甚至没有人提出异议。
    陆晨在科室里的地位，从他第一次站上红区手术台开始，就已经一步步建立起来了。
    省级考核第一、核心期刊论文、活体肝移植术中主刀、跨省会诊、全国培训金牌。
    这些履历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人解释为什么选他。
    “陆晨，你有什么要说的？”
    陆晨站了起来。
    “主任，之前的教学方案我看过了。”
    “有什么问题？”
    “问题不少。”
    陆晨的语气很直接。
    “轮转安排太笼统，绿区黄区红区的能力梯度没有体现出来。”
    “考核标准过于宽松，只要写了病历、跟了查房就算完成轮转。”
    “没有实操考核，没有淘汰机制。”
    “结果就是有些规培生在急诊科待了三个月，连一个标准的缝合都不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在场的几个规培生脸色微微变了。
    “我准备花几天时间重新编一套方案。”
    陆晨说。
    “大致的思路是这样的。”
    “绿区作为基础阶段，重点训练问诊、查体、病历书写和基础诊断。”
    “黄区作为进阶阶段，重点训练急重症识别、初步急救处理和跨科协调。”
    “红区作为高级阶段，只有通过前两个阶段考核的人才有资格进入。”
    “每个阶段设定明确的实操考核项目和通过标准。”
    “不通过的，退回上一阶段重新培训。”
    “连续两次不通过的，直接退回医务科。”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稳，没有刻意的严厉，也没有商量的余地。
    李森点了点头。
    “方案做好了先给我看，我审过了就执行。”
    “好。”
    会议结束后，赵雅琴走过来。
    “你这个方案一出来，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教学不是用来交朋友的。”
    “我知道，但你心里要有数。”
    “有些规培生后面是有科室主任甚至更上面的关系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赵姐，如果一个规培生连基本操作都不过关就放到红区，出了事谁负责？”
    赵雅琴没说话。
    “我不要求每个人都是天才，但基本功必须过硬。”
    “这是底线。”
    赵雅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笑。
    “行，我支持你。”
    陆晨回到办公区域。
    接下来的三天，他白天照常在红区接诊，晚上加班编写教学方案。
    第一天晚上写完了轮转安排和能力梯度表。
    第二天晚上写完了各阶段的实操考核项目清单。
    第三天晚上写完了评分标准和淘汰机制。
    沈小柠这三天每晚都比平时多送了一份夜宵。
    “你又加班写东西？”
    “嗯，教学方案。”
    “你白天做手术晚上写方案，铁打的也扛不住。”
    “习惯了。”
    沈小柠把夜宵放在桌上，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这个方案写得好详细。”
    “马马虎虎。”
    “才不是马马虎虎，你明明很用心。”
    陆晨没有否认。
    方案做出来之后，他交给了李森。
    李森用了半天时间审阅完毕，只改了两个措辞。
    “可以，明天开始执行。”
    方案通过的当天下午，医务科的何中风找上了门。
    不是来挑刺的。
    是来帮忙的。
    “陆主治，你这个教学方案我看了，很系统。”
    何中风的态度比之前客气了不止一个档次。
    “我建议把这个方案向全院推广。”
    “不只是急诊科的规培生，其他科室的轮转教学也可以参考这个框架。”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我确定。”
    何中风很认真地说。
    “之前是我狭隘了，你的能力我现在心服口服。”
    “这套方案如果全院推广，对整体教学质量的提升会很大。”
    “我去跟院办对接，流程上的事我来处理。”
    陆晨想了想。
    “行，但推广的时候标注是急诊科首创就行。”
    “没问题。”
    何中风走了之后，孟燕从护士站探过头来。
    “何科长现在对你的态度也太好了吧。”
    “人之常情。”
    “你救了他姨夫的脸，又没有跟他计较以前的事，他能不对你好吗。”
    孟燕摇了摇头。
    “不过说实话，你这个教学方案一出来，有些人怕是要睡不着觉了。”
    陆晨没有接话。
    事实证明孟燕说对了。
    教学方案实施的第一周。
    三名规培生的实操考核不合格。
    一个缝合打结松散，三次操作有两次滑脱。
    一个静脉穿刺成功率低于合格线。
    一个查体流程混乱，漏了两个关键步骤。

 第250章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支持

    陆晨把三个人叫到办公室，当面宣布退回医务科重新培训。
    消息传出去之后，院内震动不小。
    因为这三个人背后分别有不同科室主任的关系。
    但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来找陆晨说情。
    一个都没有。
    原因很简单。
    大家都看过陆晨的考核评分表。
    每一项操作都有明确的评分标准，每一次扣分都有详细的文字记录和视频留档。
    你可以质疑一个人的主观判断。
    但你没办法质疑一份精确到每一个评分节点的客观记录。
    何况，做出这份记录的人是全省急诊技能考核第一名。
    李森在得知退回的消息后，只说了一句话。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支持。”
    曾大洋那边也没有任何反应。
    彭照得到消息后沉默了很久。
    他的秘书问他要不要干预。
    彭照摇了摇头。
    “算了。”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已经在陆晨身上栽过太多次跟头了。
    从胸腔引流的阴谋到省级考核的打压，再到主治晋升的刁难。
    每一次他以为布好了局，最后都被陆晨用实力碾了回来。
    这一次连他自己安排的人何中风都已经倒戈了。
    继续跟一个二十四岁的主治医师过不去，除了显得他格局小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教学方案稳步推进。
    第二周。
    陆晨发现了一些变化。
    许文涛变了。
    变化不是突然的，是一点一点累积出来的。
    自从那次被陆晨用急腹症的七个问题问哑之后，许文涛就开始认真看书了。
    而教学方案的实施让他看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三个被退回的规培生里，有一个的资历和学历都比他高。
    但照样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没有人能在陆晨的标准面前蒙混过关。
    这个认知让许文涛彻底放下了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现在他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准时到岗。
    比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
    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揣着那本他自己买的急诊医学教材。
    跟着陆晨查房的时候，他开始主动观察，偶尔还会记笔记。
    虽然依然话不多，但那种“我是来混日子的”气场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认真学习的年轻医生应有的样子。
    有一天下午。
    陆晨在红区处理了一个急性左心衰的老年患者。
    处理完之后他问了许文涛几个问题。
    “急性左心衰的一线用药是什么？”
    “呋塞米静推利尿，硝酸甘油持续泵入降低前负荷。”
    “SpO2持续低于90%应该怎么处理？”
    “无创正压通气，CPAP或BiPAP，如果无创无法维持就考虑插管。”
    “如果合并低血压呢？”
    许文涛顿了一下。
    “硝酸甘油要停或减量……加用多巴酚丁胺改善心肌收缩力。”
    “还有呢？”
    “……去甲肾上腺素？”
    “什么情况下用去甲肾上腺素？”
    “收缩压低于80？”
    陆晨看了他一下。
    “回去查一下心源性休克的药物选择和血压阈值。”
    “是。”
    许文涛低头在教材上做了标记。
    他没有再用“知道了”这种敷衍的回答。
    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陆晨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没有说什么。
    有些人需要被夸才能进步。
    有些人需要被逼才能进步。
    许文涛属于后者。
    王雨晴的进步则是另一种节奏。
    她本来基础就不差，缺的是实操经验。
    自从陆晨开始带教之后，她的缝合已经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变成了现在的基本合格。
    不算快，不算精细，但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都在合理范围内。
    有一天晚班。
    红区难得有一段空闲时间。
    陆晨在护士站处理病历，王雨晴在旁边用练习包练缝合。
    她练了大概二十分钟，拿过来给陆晨看。
    “陆主治，您看看这个。”
    陆晨扫了一眼。
    “间距还是不够均匀，最后三针偏密了。”
    “是因为快到尾端的时候我怕布不够就收紧了。”
    “提前规划好针距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
    “缝合之前先看整道伤口的长度，在脑子里算好需要几针，每针间距多少。”
    “不要走一步算一步。”
    王雨晴点了点头，回去重新练。
    陆晨看了她一眼，站了起来。
    “把练习包放下。”
    王雨晴抬头。
    “嗯？”
    陆晨拿了一个新的练习包放在桌上。
    “我给你演示一遍标准的间断缝合，你在旁边看着。”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陆晨一边操作一边讲解。
    每一针进针的角度、深度、出针的位置、打结的力度。
    他讲得很慢，很细，跟平时在手术台上的风格完全不同。
    王雨晴听得非常认真。
    她的笔记本上画满了示意图和标注。
    讲完之后，陆晨把练习包推给她。
    “照着练，今晚至少练五遍。”
    “是！”
    王雨晴拿起针持，眼神里有一种很强烈的东西。
    不是紧张，是想要变强的欲望。
    陆晨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系统在视野角落弹出了一行提示。
    【导师光环（初级）持续生效中，带教对象技能学习效率+20%】
    他关掉提示，继续处理病历。
    教学方案实施到第二周中段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急诊科新来了一个实习生。
    陈一铭。
    刚入科两天，跟着孙吉在黄区轮转。
    但因为人手紧张，这天被临时抽调到红区帮忙。
    陆晨让他协助搬运一个骨折患者上推车。
    陈一铭动作很毛躁。
    搬运的时候没有固定好患者受伤的右腿，推车移动的瞬间，患者疼得大叫了一声。
    陆晨当时正在旁边写医嘱。
    他放下笔，走过来。
    先检查了患者的腿。
    骨折端没有移位，没有造成二次损伤。
    然后他看向陈一铭。
    “你搬运之前固定患肢了吗？”
    陈一铭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忘了。”
    “忘了？”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红区的病人不是绿区的头疼脑热。”
    “每一个操作步骤都有它存在的理由。”
    “你今天忘了固定患肢，患者只是疼了一下。”
    “如果这是一个不稳定型骨折，你这一下可能造成血管神经损伤。”
    “到时候你怎么办？”
    陈一铭低着头不敢说话。

 第251章 大纲先列，内容后面慢慢填

    旁边的许文涛和王雨晴也安静了下来。
    在场的护士们手里的活都没停，但耳朵全支着。
    陆晨看了陈一铭几秒。
    “记住了？”
    “记住了。”
    “以后搬运骨折患者之前，先固定，再移动，没有例外。”
    “是。”
    陆晨转身回去继续写医嘱。
    陈一铭站在原地，脸红到了脖子根。
    过了大概十分钟。
    陈一铭去护士站打水的时候，陆晨也恰好路过。
    陆晨停了一下。
    “陈一铭。”
    “在！”
    陈一铭条件反射地站直了。
    陆晨看着他，语气比刚才平和了很多。
    “骂你是觉得你练得出来。”
    陈一铭愣了一下。
    “练不出来的我懒得浪费时间。”
    说完，陆晨走了。
    陈一铭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差点掉了。
    旁边的孟燕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在红区干了这么多年。
    见过严厉的带教老师，也见过和蔼的带教老师。
    但像陆晨这样，骂的时候让你无地自容、一句话又能让你重新燃起斗志的，还真没几个。
    晚上。
    沈小柠照例来送晚饭。
    今天是可乐鸡翅、清炒时蔬和紫菜蛋花汤。
    “你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小柠看着陆晨吃饭的样子说。
    “还行。”
    “是不是带学生有成就感？”
    “谈不上成就感，就是看着他们在进步。”
    “许文涛最近怎么样了？”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至少开始认真看书了。”
    沈小柠想了想。
    “他以前那个样子确实欠收拾。”
    “不能这么说，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
    “你现在居然帮他说话了？”
    “不是帮他说话，是客观评价。”
    “他的基础其实不差，之前就是态度有问题。”
    “态度调整过来之后，学东西还是挺快的。”
    沈小柠夹了一块鸡翅放在他碗里。
    “你当老师的样子挺好看的。”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不能。”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笑了。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碗筷准备走。
    “对了，韩教授那边的年会邀请函收到了吗？”
    “今天下午到的，李主任已经签了回执。”
    “那你要准备报告了吧？”
    “嗯，大纲先列，内容后面慢慢填。”
    “需要我帮忙吗？”
    “你能帮什么？”
    “我可以……帮你做PPT！”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会做PPT？”
    “大学的时候做过课堂展示的。”
    “课堂展示的PPT和全国学术年会的PPT不是一个级别。”
    “那你教我嘛。”
    沈小柠的语气理直气壮。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到时候再说。”
    “好！晚安男朋友。”
    “晚安。”
    沈小柠走了之后。
    陆晨坐回桌前。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论文的框架。
    HAE-AI的论文是一个大工程。
    需要把张月的完整诊疗经过写清楚，还要结合今天在省院会诊的那个儿童病例做对比分析。
    两个病例，一个成人一个儿童，一个I型伴自身免疫特征一个II型。
    放在一起写，学术价值会更高。
    他先列了一个粗略的提纲。
    引言、病例报告、文献回顾、讨论、结论。
    然后在每个板块下面标注了需要补充的内容和数据。
    王雨晴的文献整理工作也在推进中。
    今天下午她发来了第一批整理好的二十篇文献表格，格式规范，信息完整。
    陆晨看了一遍，只挑出了两处引用年份的笔误。
    对于一个规培一年级的学生来说，这个水准已经很不错了。
    他给王雨晴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第一批文献整理合格，有两处年份写错了，我标注了，你核实一下】
    【王雨晴：好的陆主治！我马上改！】
    【王雨晴：下一批什么时候交？】
    【陆晨：后天，这次加上治疗随访相关的文献】
    【王雨晴：收到！】
    陆晨放下手机。
    十点半。
    他翻开教材，继续啃急诊医学理论。
    进度93/100。
    每天看一点，离突破越来越近了。
    十一点，关灯。
    躺在床上，他在黑暗中回顾了一下最近的进展。
    HAE-AI的确诊、跨省会诊、全国年会的邀请、省级专家库的入库推荐、教学秘书的任命、教学方案的推行。
    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
    但他清楚，这些外在的东西终究只是表象。
    真正决定他能走多远的，是系统面板上那些还没有突破的技能。
    外科基础操作，99/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99/100。
    两个99，卡了快两周了。
    系统说得很明确，需要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才能触发联动突破。
    他不着急。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系统准时启动。
    【系统结算中……】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47+3，当前进度50/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3+2，当前进度95/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7+1，当前进度8/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58+2，当前进度60/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当前合计1282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存储中）】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内科诊断学（大师级）因跨院会诊事件进度提升至50/100，诊断经验持续快速积累】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5/100，距离突破仅差最后5点，持续理论学习可在短期内触发升级】
    【系统提示：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因钻孔引流实战及带教教学进度提升至60/100】
    【系统提示：导师光环（初级）持续稳定触发中，带教对象包含王雨晴、许文涛、陈一铭三人，教学相关技能经验值额外+10%持续生效】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宿主近期学术影响力显著提升，已触发隐藏评估条件之一，当学术影响力、临床操作能力、教学贡献三项指标均达到阈值时，将解锁新的系统功能板块】

 第252章 张月弟弟张涛

    清晨七点。
    陆晨准时到达红区，换好白大褂。
    孟燕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记录，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上午有个复诊病人，风湿科转过来的。”
    “哪个病人？”
    “就是你之前确诊的那个HAE-AI的张月。”
    陆晨点了点头。
    张月是他在急诊首次确诊的遗传性血管性水肿病例。
    当时风湿科按红斑狼疮治疗三个月无效，是他推翻了原诊断。
    后来治疗方案调整之后，症状控制得一直不错。
    “她今天是常规复诊还是有新情况？”
    “说是常规复诊，她弟弟陪着来的。”
    “好，到了通知我。”
    陆晨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处理病历。
    王雨晴已经到了，正在翻教材。
    “陆主治，早。”
    “嗯。”
    “昨天那批文献我整理完了，一共三十二篇，表格发您邮箱了。”
    “好，我下午看。”
    许文涛也到了。
    他现在每天七点十五分之前必定到岗，比规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白大褂口袋里揣着教材，胸牌端端正正地别在左胸。
    跟刚来那会儿判若两人。
    “陆主治。”
    “嗯。”
    “昨天您让我查的心源性休克药物选择，我整理了一份笔记，您有空的时候帮我看看。”
    陆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条理清楚，关键数据都标了出来。
    “去甲肾上腺素的起始剂量写对了，但有一个地方不准确。”
    许文涛立刻紧张了。
    “哪里？”
    “多巴酚丁胺和去甲肾的联合使用指征，你写的是收缩压低于80。”
    “不对吗？”
    “不完全对，要结合MAP来判断，MAP低于65才是启动血管活性药的标准阈值。”
    许文涛赶紧在笔记上修改。
    “记住了。”
    “记住了，谢谢陆主治。”
    陆晨把笔记还给他。
    许文涛接过去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是陆晨第一次在他的笔记上说“写对了”三个字。
    虽然后面紧跟着纠错，但那三个字的分量许文涛听得很清楚。
    上午九点。
    张月到了。
    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脸上有了血色，精神状态也不错。
    陪她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起来有点腼腆。
    “陆医生！”
    张月看到陆晨就笑了。
    “张月，最近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自从换了方案之后，水肿发作的次数少了很多，上个月只发了一次，还是很轻的那种。”
    “这一次发作的部位是哪里？”
    “右手背，肿了一天就消了。”
    “有没有再出现过腹痛？”
    “没有了。”
    “喉咙不舒服的情况呢？”
    “也没有。”
    陆晨点了点头，翻看了她带来的复查报告。
    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回升到了62%，比上次好了不少。
    补体C4也在逐步恢复。
    整体趋势是积极的。
    “目前的方案继续维持，氨甲环酸不要自行停药，下个月再复查一次。”
    “好的。”
    张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年轻男人。
    “陆医生，这是我弟弟张涛。”
    张涛有点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陆医生好。”
    “你好。”
    张月笑着说：“他非要跟着来，说想见见给我治病的医生。”
    陆晨随口问了一句。
    “张涛在哪里工作？”
    “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坐办公室的。”
    张涛挠了挠头，突然说了一句。
    “陆医生，我想顺便问一下，我好像也会肚子疼，这个正常吗？”
    陆晨的目光瞬间定住了。
    他看向张涛。
    “你多久疼一次？”
    “不一定，有时候一两个月一次，有时候好几个月都不疼。”
    “疼的时候持续多久？”
    “一般半天到一天吧，然后自己就好了。”
    “去医院看过吗？”
    “看过一次，医生说是肠胃功能紊乱，开了点药就没再管了。”
    陆晨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了。
    “你有没有出现过身体某些部位的肿胀？”
    张涛想了想。
    “嘴巴这里有时候会肿一下，不过很快就消了。”
    “多快？”
    “一两天吧。”
    “肿的时候痒不痒？”
    “不痒。”
    陆晨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紧了。
    间歇性腹痛，口唇肿胀，不伴瘙痒，自行消退。
    这个症状组合太熟悉了。
    跟张月最初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2岁】
    【主诉：间歇性腹痛、口唇反复肿胀】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I型，C1酯酶抑制物缺乏】
    【危险等级：B级（当前无急性发作，但存在喉部水肿潜在风险）】
    【当前症状：亚临床状态，无明显急性表现】
    【建议：立即进行C1酯酶抑制物定量及功能性检测、补体C4检测，启动家系遗传筛查】
    【警告：患者存在喉部水肿风险，需提前制定应急预案】
    【隐性病灶预警：肠道亚临床水肿活动度低，12小时内无急性发作趋势，但长期未治疗将导致发作频率递增】
    陆晨关掉系统界面。
    I型。
    张月是I型伴自身免疫特征，张涛也是I型。
    同一个家庭，两个HAE患者。
    这不是巧合。
    这是家族聚集性遗传。
    HAE本身就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病，理论上患者的一级亲属有50%的概率携带致病基因。
    但在临床实践中，由于症状轻重差异极大，很多家庭成员的轻症表现会被长期忽略。
    就像张涛这样，轻微的腹痛和偶尔的口唇肿胀，去医院就被当成肠胃功能紊乱打发了。
    如果不是今天他陪姐姐来复诊，随口提了一句“我也会肚子疼”……
    这个诊断可能要再拖几年甚至十几年。
    等到某一天突发喉部水肿，可能连抢救的时间都没有。
    陆晨站起来。
    “张月，张涛，我需要跟你们谈一下。”
    张月听出他语气里的郑重，笑容收了起来。
    “怎么了陆医生？”
    “张涛刚才说的那些症状，我需要认真对待。”
    “他的腹痛和口唇肿胀？”
    “对。”
    陆晨看着张涛。
    “你姐姐的病叫遗传性血管性水肿，这个病有一个关键特征，它是遗传性的。”
    张涛愣住了。
    “遗传的？”
    “对，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意味着如果你们父母中有一方携带致病基因，子女有一半概率遗传到。”
    “你现在的症状虽然比你姐姐轻，但表现模式非常接近。”
    “我建议你今天就做一个初步的血液检查。”

 第253章 我也得了这个病？

    张涛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我……我也得了这个病？”
    “目前是高度怀疑，但确诊需要化验结果。”
    张月紧紧抓住弟弟的手。
    “陆医生，如果他真的也是，能治吗？”
    “能治，跟你一样的治疗方案，早发现早干预效果最好。”
    陆晨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开检查单了。
    C1酯酶抑制物定量、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补体C4、补体C3。
    “但我要多问你们一些事情。”
    他转过身来。
    “你们的父亲有没有类似的症状？”
    张月和张涛对视了一眼。
    “我爸……”
    张月皱起眉头想了想。
    “我爸好像确实偶尔会说肚子不舒服，但他从来不去医院，说忍忍就过去了。”
    “脸或者手有没有肿过？”
    “好像有过一次，前年的时候他左眼皮肿了一下，去社区卫生院看了说是上火。”
    陆晨继续问。
    “你们还有其他直系亲属吗？”
    “我爸有一个姐姐，就是我姑姑。”
    “你姑姑有没有类似的表现？”
    张月想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我姑姑说过她年轻的时候经常肚子疼，后来慢慢就少了，但也没完全好。”
    “她有没有肿过？”
    “这个我不太确定……”
    张涛突然插了一句。
    “姑姑去年中秋来我们家的时候，她嘴唇好像肿了一块，说是吃了什么过敏了。”
    陆晨的表情变得更加认真。
    父亲，姑姑，张月，张涛。
    四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症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散发病例了。
    这是一个典型的家族聚集性HAE家系。
    而且按照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的规律，如果张月的父亲是携带者，那么他的姐姐有50%的概率也是携带者。
    往下一代推，姑姑的孩子也有50%的概率遗传到。
    如果不做全面筛查，这个家族里可能还有好几个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携带着致病基因。
    其中任何一个人，随时可能因为一次喉部水肿发作而面临生命危险。
    “张月。”
    陆晨的声音沉稳但有分量。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把你们家族的直系亲属信息整理一下给我。”
    “你父亲、你姑姑、你姑姑的孩子，还有你爷爷奶奶的情况。”
    “我打算启动一次家系调查。”
    张月怔了一下。
    “家系调查？”
    “对，就是把你们家族里所有可能携带这个基因的亲属都筛查一遍。”
    “目的是在他们出现严重症状之前，提前发现并干预。”
    张涛握紧了拳头。
    “陆医生，我姑姑有两个孩子，一个五岁一个七岁。”
    “如果他们也……”
    “所以才要尽快筛查。”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年龄越小发现，预防性治疗的效果越好，越能避免将来出现危及生命的喉部水肿。”
    张月的眼眶红了。
    “陆医生，谢谢你，如果今天不是我弟弟随口提了一句……”
    “你不用谢我，该做的检查你弟弟先做了，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定下一步。”
    张月和张涛拿着检查单去了检验科。
    陆晨坐回位置上，打开系统的诊断记录界面。
    他需要整理一下思路。
    HAE的遗传模式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致病基因是SERPING1。
    张月是I型伴自身免疫特征，张涛初步判断也是I型。
    同源性高，符合家族聚集性表现。
    如果父亲是携带者，那么追溯到上一代，祖父或祖母中至少有一人也是携带者。
    当然也存在新发突变的可能性，但概率较低。
    这个家系如果能完整地筛查出来，不仅有极高的临床价值，在学术上也是一个非常有分量的病例系列报告。
    国内关于HAE家系调查的报道并不多，尤其是涉及三代以上的完整家系。
    陆晨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主任，张月复诊的时候她弟弟也出现了疑似HAE的症状，我已经开了初筛检查】
    【陆晨：她父亲和姑姑也有类似表现，我怀疑是家族聚集性病例】
    【陆晨：打算启动家系筛查，需要跟遗传咨询门诊协调】
    李森的回复很快。
    【李森：家系调查？你确定？】
    【陆晨：确定，症状分布符合常染色体显性遗传模式】
    【李森：涉及多少人？】
    【陆晨：目前初步估计三代，至少十人以上需要筛查】
    【李森：好，你来写筛查方案，我跟遗传咨询门诊的吴主任打个招呼】
    【陆晨：好】
    【李森：对了，这个如果真的是完整家系，学术价值很大，你提前考虑好论文的事】
    【陆晨：已经在想了】
    陆晨放下手机。
    旁边的王雨晴一直在安静地听着，此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主治，HAE的家系调查是怎么做的？”
    “你知道家系图谱怎么画吗？”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
    “学过，方块代表男性，圆圈代表女性，实心代表患者……”
    “基本的画法你知道就行，后面我会教你怎么在临床上做一个标准的家系调查。”
    “好的！”
    王雨晴的眼睛亮了起来。
    许文涛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但手里的笔一直在记。
    两个小时后。
    张涛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C1酯酶抑制物定量：0.08g/L，显著低于正常下限。
    C1酯酶抑制物功能性检测：31%，远低于正常参考值。
    补体C4：0.06g/L，明显偏低。
    陆晨看着这份报告，一切都得到了印证。
    张涛的C1酯酶抑制物数量严重不足，功能性检测也远低于正常。
    典型的I型HAE。
    他拿着报告走到张月和张涛面前。
    “结果出来了。”
    张月紧张地看着他。
    “张涛确诊了，I型遗传性血管性水肿，跟你一样。”
    张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真的……”
    “别紧张。”
    陆晨的语气很平稳。
    “你现在的症状比你姐姐轻，发现得早，干预效果会更好。”
    “治疗方案我会参考你姐姐的方案做调整，你的C1酯酶抑制物水平更低，前期可能需要更积极的替代治疗。”
    “但最重要的是，你们的父亲和姑姑必须尽快来做筛查。”
    “尤其是你姑姑的两个孩子。”
    张月用力点了点头。
    “陆医生，我今天回去就联系我爸和我姑姑。”
    “越快越好。”
    陆晨给张涛开好了治疗方案和随访计划。
    然后他回到办公区域，开始起草家系筛查方案。
    中午。
    沈小柠端着饭盒出现在红区门口。
    今天是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和番茄蛋汤。
    “来，吃饭了。”
    陆晨接过饭盒，闻了一下。
    “今天的排骨卖相不错。”
    “卖相不错是什么意思，味道也很好！”
    沈小柠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吃。

 第254章 你一个一个筛查完，要多久？

    陆晨咬了一口排骨。
    “嗯，确实比上次进步了，酸甜度控制得更好。”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今天上午是不是又遇到什么特殊病例了？”
    “你怎么知道？”
    “你吃饭的时候走神了，筷子停了两次。”
    陆晨看了她一眼。
    观察力倒是越来越敏锐了。
    “上午张月来复诊，她弟弟也确诊了HAE。”
    “啊？她弟弟也是？”
    “对，I型，跟她一样。”
    “那岂不是遗传的？”
    “HAE本身就是遗传病，但之前只确诊了张月一个人，今天发现她弟弟也有，加上她父亲和姑姑都有类似症状，我怀疑这是一个家族聚集性病例。”
    沈小柠听懂了大概。
    “就是说她们家好多人可能都有这个病？”
    “有可能。”
    “那怎么办？”
    “做家系调查，把她们家三代人都筛查一遍。”
    沈小柠愣了一下。
    “三代？那得多少人？”
    “初步估计十一个。”
    “这个工作量不小吧？”
    “确实不小，要协调遗传咨询门诊，还要动员家属全部到院。”
    沈小柠想了想，认真地说。
    “需要我帮忙的话你说一声。”
    陆晨看着她。
    “你能帮什么？”
    “我可以帮你整理数据啊，做表格什么的，我EXCel用得可好了。”
    “EXCel跟家系图谱不太一样。”
    “那你教我嘛。”
    陆晨没有拒绝。
    “到时候再说。”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
    “糖醋排骨好吃吗？”
    “好吃。”
    “那明天做红烧牛腩！”
    “别太复杂，简单点就行。”
    “不行，你最近太累了，得吃好一点。”
    她说完就走了，步伐轻快。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下午一点。
    李森发来消息。
    【李森：遗传咨询门诊的吴主任下午三点有空，你过去跟他对接一下】
    【陆晨：好】
    三点。
    陆晨带着自己起草的筛查方案去了遗传咨询门诊。
    吴建明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
    他看完陆晨的方案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的这个家系，目前确诊两例，高度疑似两例？”
    “对，还有姑姑的两个孩子和其他亲属需要筛查。”
    “HAE的家系调查国内报道不多，尤其是三代以上的完整家系。”
    “如果这个家系真的能筛出四例以上新患者，学术价值非常高。”
    吴建明推了推眼镜。
    “你的筛查方案我看了，很完整，检测项目和流程都没问题。”
    “我这边可以配合出遗传咨询报告和基因检测的协调工作。”
    “但有一个实际问题。”
    “什么问题？”
    “家属的依从性。”
    吴建明很直白地说。
    “你要让十一个人全部到医院来抽血做检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那些没有明显症状的亲属，他们会觉得没必要。”
    “还有五岁和七岁的孩子，家长可能会抵触给孩子做基因检测。”
    陆晨点了点头。
    “这个我考虑过了，所以需要通过张月来做家属的沟通工作。”
    “她是先证者，她的话家里人更容易听进去。”
    “我会提供详细的知情告知材料，把筛查的必要性和不筛查的风险写清楚。”
    吴建明看了他一眼。
    “你多大？”
    “二十四。”
    “思路比很多三四十岁的主治都清晰。”
    “吴主任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吴建明站起来。
    “行，我这边全力配合，检测的事你跟张月对接好时间就行。”
    “好，谢谢吴主任。”
    接下来的三天。
    陆晨一边照常在红区接诊，一边推进家系调查的前期准备。
    张月回去之后非常积极。
    她先是跟父亲谈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
    张父一开始非常抵触。
    “我身体好得很，偶尔肚子疼算什么病。”
    “爸，我和张涛都确诊了，陆医生说你的症状也很可疑，检查一下又不吃亏。”
    “去医院又要花钱，我没那个闲工夫。”
    “检查费用不贵，而且如果真的有这个病不治疗，万一哪天突然喉咙肿起来，堵住了气道，那就是要命的事。”
    张父沉默了很久。
    “……真有那么严重？”
    “陆医生说的，他不会吓唬人。”
    最终张父同意了。
    姑姑那边更复杂一些。
    张月的姑姑叫张秀芳，四十六岁，在镇上开了一家小超市。
    她一听说要给全家人验血做基因检测，第一反应是害怕。
    “验什么基因，是不是查出来就治不好了？”
    “姑姑，不是治不好，恰恰是越早查出来越好治。”
    “我两个孩子才那么小，你让他们去医院扎针？”
    “就抽一管血而已，不疼的。”
    这个沟通反反复复进行了两天。
    最终还是张月把陆晨准备的知情告知材料拍照发了过去。
    那份材料里用非常通俗的语言解释了HAE是什么、为什么要筛查、不筛查可能面临的风险。
    尤其是关于喉部水肿的那一段，张秀芳看完之后彻底坐不住了。
    “你说的那个嗓子肿起来堵住气道的，真的会发生？”
    “会的，姑姑，这个病最危险的就是喉头水肿，来不及抢救的话几分钟就没了。”
    张秀芳沉默了半天。
    “行，我带孩子去。”
    陆晨在得到张月的确认后，跟吴建明主任协调了集中筛查的时间。
    定在周六上午。
    周五晚上。
    沈小柠来送晚饭的时候，看到陆晨在电脑上画一个复杂的图表。
    “这是什么？”
    “家系图谱的初稿。”
    她凑过来看。
    方块和圆圈连着线，上面标注着年龄和姓名，有的是实心有的是空心。
    “看不太懂。”
    “方块是男的，圆圈是女的，实心的是确诊患者，灰色的是疑似。”
    “哦……那这个最上面的方块是谁？”
    “张月的爷爷，已故。”
    “旁边这个圆圈呢？”
    “张月的奶奶，六十八岁，明天也会来。”
    沈小柠数了数图上的人。
    “一共十一个人？”
    “对。”
    “你一个一个筛查完，要多久？”
    “检查本身不复杂，主要是抽血和问诊，但后续的基因检测结果大概要等两到三周。”
    沈小柠看着那张图，忽然说。
    “我明天休息。”
    “我知道。”
    “我能来帮你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来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整理数据吗，我可以帮你录入信息，画图表什么的。”
    “你不是说你EXCel用得好吗？”
    “我还会画画呢，这个家系图谱我可以帮你画得漂漂亮亮的。”
    陆晨想了想。
    “行，明天早上八点到。”
    “好！”
    沈小柠高兴得差点打翻汤碗。
    周六上午。
    张月带着一大家子人来到了遗传咨询门诊。
    阵仗不小。
    张父，六十二岁，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来了。
    张月奶奶，六十八岁，被孙女搀着走进来的。
    张秀芳，四十六岁，紧张地拉着两个孩子。
    张秀芳的大女儿张雨萱，七岁。
    张秀芳的小儿子张宇航，五岁。
    还有张秀芳的丈夫李大伟，张涛的女朋友小赵，以及张月的母亲周女士。
    加上之前已经确诊的张月和张涛，一共十一人。

 第255章 家系图谱不是美术作品

    陆晨、吴建明和一名遗传咨询师分工合作。
    沈小柠坐在角落的电脑前，负责录入每个人的基本信息和症状记录。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胸牌，一本正经的样子。
    陆晨先从张父开始。
    “张叔，您好，我是陆晨医生。”
    张父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就是你给我闺女看好的？”
    “是。”
    “这么年轻。”
    “爸！”张月在旁边瞪了他一眼。
    “行了行了，你说吧，要查什么？”
    陆晨先进行了系统的问诊。
    张父的腹痛史可以追溯到二十多年前。
    起初频率很低，每年也就一两次。
    近五年频率有所增加，每两三个月就会发作一次。
    每次持续几个小时到一天不等。
    疼的时候不想吃饭，偶尔恶心。
    从来没有去医院正式看过。
    “您的眼睑或者手脚有没有肿过？”
    “前年左眼皮肿了一回，社区医生说上火。”
    “肿了多久消的？”
    “两天吧。”
    “肿的时候痒不痒？”
    “不痒。”
    “有没有出现过嗓子紧、吞咽困难？”
    张父想了想。
    “好像有过一次，那年冬天嗓子堵得慌，以为是感冒没管。”
    陆晨点了点头。
    他开启真实之眼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2岁】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I型，C1酯酶抑制物缺乏（轻症携带者）】
    【危险等级：B级】
    【隐性病灶预警：腹腔肠壁存在轻度水肿痕迹，提示近期有过亚临床发作，12小时内无急性恶化趋势】
    确诊方向基本定了。
    但还需要化验结果来佐证。
    陆晨给张父开好检查单，安排护士抽血。
    然后是张秀芳。
    “张阿姨，您年轻的时候肚子疼的频率高吗？”
    张秀芳紧张得声音都在抖。
    “高，二十多岁的时候经常疼，后来慢慢少了。”
    “最近几年呢？”
    “偶尔还是会疼，但不严重。”
    “您嘴唇或者脸有没有肿过？”
    “去年中秋的时候嘴唇肿了一块，我以为是吃虾过敏了。”
    “肿的时候有没有皮疹或者瘙痒？”
    “没有。”
    陆晨开启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6岁】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I型，C1酯酶抑制物缺乏】
    【危险等级：B级】
    【隐性病灶预警：无急性发作趋势】
    又一个确诊。
    接下来是两个孩子。
    张雨萱，七岁，小姑娘扎着两个辫子，有点怕生。
    “雨萱，阿姨问你哦，你肚子有没有疼过？”
    小姑娘看了看妈妈，点了点头。
    “疼过。”
    “疼了几次？”
    “两次。”
    张秀芳补充道。
    “有一次是去年暑假，她说肚子疼，我以为是吃坏了，带她去诊所看了说是肠胃炎。”
    “还有一次呢？”
    “前两个月，也是说肚子疼，疼了半天就好了。”
    陆晨蹲下来看着小姑娘。
    “雨萱，你的手或者脸有没有肿过？”
    小姑娘摇了摇头。
    “没有。”
    张秀芳想了想也说没有。
    陆晨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7岁】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I型基因携带，尚处于早期阶段，临床表现轻微】
    【危险等级：C级（当前风险低，但随年龄增长发作频率可能增加）】
    【隐性病灶预警：当前无异常】
    确诊。
    七岁的孩子就已经携带了致病基因，而且开始出现轻微的临床表现。
    如果不做预防性干预，随着年龄增长，发作频率和严重程度都会逐步加重。
    好在现在发现得够早。
    张宇航，五岁，小男孩倒是不怕，坐在椅子上晃着腿。
    问诊的结果是他目前没有任何症状。
    但扫描结果显示。
    【真实之眼诊断：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I型基因携带，临床前期，尚无明确发作史】
    【危险等级：C级】
    也是携带者。
    只是年龄太小，临床表现还没有出来。
    陆晨在心里做了一下统计。
    截至目前，加上之前已确诊的张月和张涛，这个家系里一共有六人确诊或高度疑似。
    张月，确诊。
    张涛，确诊。
    张父，高度疑似，等化验。
    张秀芳，高度疑似，等化验。
    张雨萱，高度疑似，等化验。
    张宇航，高度疑似，等化验。
    六个。
    一个家庭三代人，六个HAE患者。
    陆晨又对剩余的几位亲属进行了筛查。
    张月的母亲周女士和张秀芳的丈夫李大伟均无症状，扫描结果正常。
    张月的奶奶有轻微的肠道不适病史，但扫描显示年龄相关的功能退化，未发现HAE相关异常。
    张涛的女朋友小赵不是血亲，不需要筛查。
    所以最终需要等化验结果的是四人。
    全部抽血完成后，陆晨和吴建明进行了简短的沟通。
    “从问诊和初步判断来看，张父和张秀芳几乎板上钉钉。”
    “两个孩子呢？”
    “七岁的女孩有轻微腹痛史，我判断也是携带者。”
    “五岁的男孩目前没有症状，但我高度怀疑也是。”
    吴建明推了推眼镜。
    “如果四个都确诊，加上之前的两个，这个家系一共六例。”
    “三代人，六例HAE。”
    “陆医生，这种规模的家系在国内文献里非常少见。”
    “我知道。”
    “中华医学遗传学杂志对这类家系报告很感兴趣，你考虑过投那边吗？”
    “考虑了。”
    吴建明点了点头。
    “好，基因检测的结果大概两到三周出来，我这边跟实验室催一催。”
    “好，辛苦吴主任。”
    筛查工作结束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沈小柠已经把所有人的基本信息和症状记录整理好了。
    不仅录入了EXCel表格，还用手绘的方式画了一版家系图谱。
    图画得很认真，方块和圆圈的比例匀称，连线清楚，每个人的名字和年龄都标注在旁边。
    确诊的用红色标注，疑似的用橙色标注，正常的用绿色标注。
    陆晨看了看图。
    “你这个画得倒是挺好看。”
    沈小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高中美术拿过年级奖的。”
    “家系图谱不是美术作品。”
    “但好看的图谱看着更舒服嘛。”
    陆晨没有反驳。
    确实比他自己在电脑上画的那版顺眼。

 第256章 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这个家里的好几代人

    沈小柠把图纸铺在桌上，又看了看。
    忽然她的神情变得有些感慨。
    “你救的不只是一个人，是这个家里的好几代人。”
    陆晨正在检查表格数据，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也是这个团队的吗？”
    沈小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那我能不能在作者栏里混个位置？”
    “可以，致谢里写特别感谢沈小柠同志的数据整理工作。”
    “就只有致谢？！”
    “你还想署名？”
    “哼，不稀罕。”
    她嘴上说着不稀罕，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喜悦。
    两个人并肩坐在值班室的桌前，窗外的阳光透进来，照在那张手绘的家系图谱上。
    沈小柠替他整理最后几行数据的时候，手肘不经意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也没有挪开。
    陆晨也没有说什么。
    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工作到傍晚。
    两周后。
    全部化验和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
    结果跟陆晨的判断完全一致。
    张父确诊HAE I型，C1酯酶抑制物定量0.09g/L，功能性检测38%。
    张秀芳确诊HAE I型，C1酯酶抑制物定量0.11g/L，功能性检测42%。
    张雨萱确诊HAE I型基因携带，SERPING1基因致病性突变阳性，C1酯酶抑制物定量偏低但未达显著异常。
    张宇航确诊HAE I型基因携带，基因突变阳性，各项指标暂处于正常低限。
    四例新确诊。
    加上张月和张涛，这个家系共确诊六例HAE I型患者，跨越三代。
    基因检测显示所有患者携带的是同一个SERPING1基因的错义突变，C.1198C＞T。
    遗传源头追溯到张父这一代，而张父的姐姐张秀芳也携带了同一突变。
    说明这个突变至少在他们的上一代就已经存在。
    陆晨整理完所有数据后，第一时间给所有确诊者制定了个体化的治疗和预防方案。
    张父和张秀芳作为成年患者，启动氨甲环酸的预防性用药。
    张雨萱和张宇航作为儿童患者，暂不用药，但需要定期随访监测，并为学校和家庭提供详细的喉部水肿应急预案。
    所有年龄段的患者均需配备C1酯酶抑制物浓缩制剂作为急性发作时的紧急用药。
    尤其是两个孩子。
    陆晨专门写了一份面向学校老师和家长的应急指南，详细说明了如果孩子突然出现嗓子紧、声音嘶哑或呼吸困难时应该怎么处理。
    这份指南张秀芳拿回去之后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后来在电话里对张月说了一句话。
    “要不是陆医生，我都不知道两个孩子身体里埋着这么大的隐患，想想都后怕。”
    一个月后。
    陆晨完成了这个家系的完整调查报告。
    论文以家系报告的形式撰写，详细描述了三代六例HAE I型患者的临床特征、基因检测结果和个体化治疗方案。
    他将论文投向了中华医学遗传学杂志。
    这是国内医学遗传学领域的顶级期刊。
    投稿后一周，收到了编辑部的初审意见。
    审稿专家的评价非常积极。
    “该家系为目前国内报道的规模最大的HAE I型家族聚集性病例之一，临床与遗传学资料完整，个体化治疗方案具有重要参考价值，建议录用。”
    小修后接受。
    陆晨用两天时间完成了修改，回复了审稿意见。
    论文正式录用，陆晨为通讯作者。
    消息传开之后，李森在晨会上宣布了这个成果。
    “陆晨的HAE家系调查报告被中华医学遗传学杂志录用了。”
    “这是我们急诊科在遗传学领域的第一篇高质量论文。”
    “说明急诊科不只是处理外伤和抢救，也有能力做高水平的学术产出。”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赵雅琴看着陆晨，摇了摇头。
    “你现在的论文产出速度已经比很多副主任医师都快了。”
    “赵姐，论文能换钱吗？”
    “能换津贴。”
    “那就行。”
    赵雅琴无奈地笑了。
    会后，孟燕拉住陆晨。
    “你那个家系里两个小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目前稳定，定期随访监测中，暂时不需要用药。”
    “那两个孩子的妈妈是不是特别感激你？”
    “感激不感激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喉部水肿发作之前把他们筛出来了。”
    孟燕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漂亮话，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实打实地救人。”
    下午三点。
    陆晨正在处理一个轻症外伤患者的缝合，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缝完最后一针才接起来。
    “你好，请问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主治吗？”
    “是我。”
    “我是省卫健委医政处罕见病管理科的刘处长。”
    陆晨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刘处长您好。”
    “陆主治，是这样的，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在HAE领域的临床成果，包括成人和儿童的诊断以及这次的家系调查。”
    “嗯。”
    “省里目前正在推进罕见病诊疗体系建设，计划在每个地级市设立至少一个罕见病诊疗定点单位。”
    “我们希望将江城市中心医院列为全省HAE诊疗定点医院。”
    陆晨心里一动。
    “具体是什么要求？”
    “定点医院需要具备HAE的诊断能力、急性发作的应急处置能力和长期随访管理能力。”
    “从你们目前的临床成果来看，这些条件基本都满足了。”
    “但我们需要一份正式的申请材料和诊疗能力评估报告。”
    “这个事情谁来牵头做？”
    “我们希望由临床一线的专业人员牵头，毕竟对诊疗流程最熟悉。”
    “当然最终要以医院的名义提交。”
    陆晨想了想。
    “我明白了，我需要跟院里沟通一下。”
    “好的，不着急，两周内提交就行。”
    “好。”
    挂了电话。
    陆晨给李森发了消息。
    【陆晨：主任，省卫健委刚给我打电话，说想把咱们医院列为全省HAE诊疗定点】
    【陆晨：需要提交申请材料和诊疗能力评估报告】
    李森的回复很快。
    【李森：省卫健委直接联系你的？】
    【陆晨：对，罕见病管理科的刘处长】
    【李森：这个事情需要院级层面决策，不是咱们科能决定的】
    【李森：我跟孙院长汇报一下】
    半小时后。
    李森又发来消息。
    【李森：孙院长说了，这个事情他很重视，让你负责牵头准备申请材料】
    【李森：他原话是，临床上的事还是让搞临床的人来做】
    【陆晨：好】
    【李森：对了，明天上午曾院长找你有事谈，十点半到行政楼四楼】
    【陆晨：什么事？】
    【李森：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第257章 副高破格

    次日上午十点半。
    陆晨准时到达行政楼四楼的副院长办公室。
    曾大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
    “坐。”
    陆晨在对面坐下来。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你最近半年的成绩我都看了。”
    “两篇核心期刊论文，遗传学顶刊的家系报告马上见刊，全国培训金牌，省级专家库入库，教学方案全院推广。”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放在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都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履历。”
    陆晨没有接话。
    他知道曾大洋说这些不是为了夸他。
    果然，曾大洋话锋一转。
    “院里已经启动了你的破格副高预评审流程。”
    陆晨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副高？”
    “对。”
    “我刚升主治不到半年。”
    “我知道，所以叫破格。”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
    “但省卫健委对破格有硬杠杠，你的论文和临床成果够了，教学贡献也够了，唯一缺的一项是省部级以上课题立项或者省级科技奖。”
    “你现在没有在研的省级课题。”
    陆晨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他目前的短板。
    发论文、做手术、搞教学，这些他一直在做。
    但课题立项这件事需要时间和平台的支持，他之前确实还没来得及开展。
    “所以我帮你申报了一个省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
    曾大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材料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去看了一眼。
    课题名称：基于早期生物标志物识别的遗传性血管性水肿急诊筛查路径研究。
    申请人：陆晨。
    依托单位：江城市中心医院。
    协作单位：省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
    “课题方向我帮你选好了，就围绕你在HAE领域的临床积累来做。”
    “你在急诊一线有两例确诊、一次家系调查的实践基础，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第一手资料。”
    “这个方向在省内没有人做过，去申报自然基金有很大的优势。”
    陆晨看了一遍整体框架。
    不得不说，曾大洋选的方向非常精准。
    正好切中了他目前最有积累的领域。
    “协作单位那边呢？”
    “省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很感兴趣。”
    “之前你去省院会诊那个儿童HAE的病例，张主任对你的评价非常高。”
    “他愿意以风湿免疫科的名义作为协作方参与课题。”
    陆晨合上材料。
    “课题申报书需要我自己写？”
    “废话，谁替你写？”
    曾大洋不客气地说。
    “我能帮你搭平台、找资源、协调关系，但申报书的科学性和可行性是你自己的事。”
    “你有两个月的时间完成撰写。”
    “提交之后由省自然基金委组织专家评审，竞争很激烈，但以你目前的履历和前期积累，拿下来的概率不低。”
    陆晨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曾院长。”
    曾大洋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知道彭照对这件事什么态度吗？”
    “不知道。”
    “他知道我在帮你运作副高之后，没有出手阻挠。”
    陆晨挑了一下眉。
    “这不太像他的风格。”
    “因为他换了一种策略。”
    曾大洋的语气平淡了下来。
    “前天走廊上碰见我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的课题申报书写完先送他那里审一下。”
    陆晨沉默了两秒。
    “他想分一杯羹？”
    曾大洋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想分一杯羹。”
    “之前打压你打不动，现在看到你的学术产出起来了，他就想换个方式，通过审核课题来插手你的研究方向。”
    “说白了就是想在你的课题里安排他的人，或者在评审环节施加影响力。”
    “以前是卡你不让你上，现在是想搭你的快车。”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审不审的，不影响我写申报书。”
    “当然不影响，你的课题走的是省自然基金的评审，不经院内行政审批。”
    “他说那句话，就是想试探你的态度。”
    “我没什么态度，写好了交给基金委就行。”
    曾大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数就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省卫健委的HAE诊疗定点申请，孙院长让你牵头准备材料，我这边也会配合。”
    “这个定点拿下来之后，对医院和对你个人的学术影响力都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
    “在副高评审的时候，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分量就够了。”
    陆晨站起来。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开始写课题申报书。”
    “去吧。”
    陆晨走出行政楼。
    中午的阳光很好。
    他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
    副高破格。
    说实话，他入职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多。
    从实习生到住院医，从住院医到主治，每一步都走得比常规流程快了好几倍。
    如果副高也拿下来，他会成为这家医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但这些头衔本身他并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主治和副高之间的收入差距。
    副主任医师的基本工资、绩效系数和手术津贴都会有一个显著的台阶式提升。
    加上教学津贴、科研经费和专家库的会诊补贴。
    算下来，年收入至少能翻一番。
    孤儿院的旧楼修缮、孩子们的教育基金、院长妈妈的养老。
    这些都需要钱。
    他没有时间慢慢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中午吃什么，我做了酸辣土豆丝和番茄炒蛋】
    【陆晨：好】
    【沈小柠：你是不是又在想事情】
    【陆晨：在想怎么赚更多的钱】
    【沈小柠：你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陆晨：还不够】
    【沈小柠：哼，等你回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马上回来】
    陆晨收起手机，走回了急诊科。
    下午。
    陆晨照常在红区接诊。
    处理了一例急性消化道出血和一例心律失常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开始整理课题申报书的框架。
    王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
    “陆主治，这是什么？”
    “课题申报书。”
    “省自然基金的？”
    “嗯。”
    “需要我帮忙查文献吗？”
    “需要，你去数据库里搜一下近五年国内外HAE急诊筛查路径相关的研究，英文文献也要。”
    “好的！”
    王雨晴立刻跑去找电脑了。
    许文涛在旁边听到了，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陆主治，我也能帮忙做什么吗？”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先把上周让你看的急性心衰处理流程搞明白。”
    “已经搞明白了。”
    “那你背一遍。”
    许文涛深吸一口气，然后流畅地背了出来。
    从急性左心衰的诊断要点到治疗用药，从无创通气的指征到插管的时机判断，一条不漏。
    陆晨听完，没有说什么，但眼神里有了一丝认可。
    “行，你去帮王雨晴筛文献，主要看英文的那些，你英语应该比她好。”
    许文涛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
    他转身快步走了。

 第258章 你今天下午跟曾院长谈了什么？

    旁边的孟燕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嘀咕了一句。
    “许文涛这小子，跟刚来那会儿简直两个人。”
    陆晨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许文涛的变化是真实的。
    从抗拒到被逼、从被逼到主动、从主动到渴望。
    有些人就是需要足够大的压力才能激发出潜力。
    晚上。
    沈小柠来送晚饭。
    今天是红烧牛腩、蒜香青菜和玉米排骨汤。
    “你今天下午跟曾院长谈了什么？”
    “课题的事。”
    “什么课题？”
    “省自然基金，关于HAE急诊筛查路径的研究。”
    沈小柠歪着头想了想。
    “是不是拿到这个课题就能评副高了？”
    “拿到之后是一个重要条件，但不是唯一条件。”
    “那还需要什么？”
    “论文，临床成果，教学贡献，综合评审。”
    “这些你不是都有了吗？”
    “还差一个省级课题。”
    “那你肯定能拿到。”
    她说得非常笃定。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是陆晨啊。”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定点医院的申请材料开始写了吗？”
    “刚列了大纲。”
    “需要我帮忙整理数据吗？”
    “上次的家系图谱你画得还行。”
    “还行？那是很好好吗！”
    “好好好，很好。”
    “这还差不多。”
    沈小柠笑着走了。
    陆晨继续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他先花了一个小时整理课题申报书的研究背景和立项依据。
    然后又写了半小时的HAE定点医院申请材料的大纲。
    十点半，翻开教材。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进度95/100。
    还差最后五个点。
    他一页一页地翻了下去。
    十一点半，关灯。
    躺下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明天我做可乐鸡翅】
    【陆晨：晚安】
    陆晨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想了一下明天的安排。
    写课题申报书，处理红区的日常接诊，继续看书推理论进度，晚上整理定点医院的申请材料。
    还有沈小柠说的可乐鸡翅。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又做焦了。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值班室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急诊科的走廊里，夜班的脚步声偶尔响起又远去。
    窗外的夜空很深，城市的灯光零零散散。
    陆晨沉沉睡去。
    等待他的，是又一个忙碌而充实的明天。
    ……
    考核日定在了周三。
    陆晨提前两天就把考核方案发到了科室内部群里。
    理论机考一个半小时，实操考核四十五分钟，总分各一百，六十分及格。
    不及格的，按教学方案规定，退回原单位。
    没有补考，没有通融，没有例外。
    这套规矩从他制定教学方案那天起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知道陆晨说到做到。
    参加考核的一共五个人。
    许文涛，王雨晴，陈一铭，再加两个外院委培过来的规培生。
    一个姓吕，叫吕浩，省内一家二甲医院送来的，平时表现中规中矩，动手偏弱。
    一个姓范，叫范磊，市级医院委培过来的，态度一直不太端正，迟到过两回，被陆晨当面点过名。
    这两个人的情况，科里谁都看在眼里。
    周一早上，王雨晴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她坐在护士站旁边的角落里，手里攥着一本急诊医学教材，翻得飞快。
    孟燕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小声跟沈小柠说了句。
    “你看王雨晴那个紧张劲儿，跟当年我考护师一样。”
    沈小柠笑了笑。
    “她最近进步挺大的，应该没问题。”
    “那两个外院来的呢？”
    沈小柠摇了摇头，没说话。
    周二中午，许文涛在值班室里看书。
    陈一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子急。
    “涛哥，你觉得明天实操会考什么？”
    许文涛头也没抬。
    “急腹症处置，气道管理，创伤初步评估，这几个大概率会出。”
    “你怎么知道？”
    “陆主治上周查房的时候反复强调过这几个方向，你没注意？”
    陈一铭愣了一下。
    “好像是说过。”
    “好像？”
    许文涛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在陆主治面前说好像，他能让你把整本教材重新翻一遍。”
    陈一铭打了个激灵，立刻坐下来翻书。
    许文涛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自己的笔记。
    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本。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页都标注了对应的教材章节。
    跟刚来急诊那时候玩手机混日子的许文涛完全是两个人。
    陈一铭翻了几页书，又忍不住抬头。
    “涛哥，你说吕浩和范磊能过吗？”
    许文涛的回答很简短。
    “管好你自己。”
    陈一铭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下午四点，陆晨处理完一个外伤患者回到办公桌前。
    沈小柠端着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明天考核的评分表你都打印好了？”
    “嗯，昨晚就弄好了。”
    “紧张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紧张什么，又不是我考。”
    “我是说替他们紧张。”
    “不替，该学的都教了，学不学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沈小柠歪了歪头。
    “你嘴上这么说，但你上周还加班帮陈一铭纠正病历格式来着。”
    “那是因为他写的格式能把审核的人气出心梗。”
    沈小柠憋着笑，没再接话。
    周三。
    考核日。
    上午八点半，五名规培生准时坐进了科教室。
    陆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考核评分表。
    赵雅琴坐在旁边，作为监考和联合评审。
    “规则我就不重复了，方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陆晨扫了一眼在座的五个人。
    “理论机考一个半小时，中间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查手机。”
    “交卷之后休息二十分钟，然后进实操。”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王雨晴的后背绷得很直，右手无意识地攥着笔。
    许文涛表情平静，目视前方。
    陈一铭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但努力控制着。
    吕浩低着头，面色有些发白。
    范磊靠在椅背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好，开始。”
    护士把试卷发了下去。
    科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卷子和落笔的声音。
    陆晨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没有盯着他们看，而是翻开了课题申报书继续改。
    赵雅琴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题目难度你怎么定的？”
    “70%是基础知识，20%是临床思维，10%是拔高题。”
    “100分的卷子，60分就过？”
    “对。”
    “你觉得谁会有问题？”

 第259章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实操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
    “考完就知道了。”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一个半小时后。
    五份试卷收齐。
    陆晨和赵雅琴当场阅卷。
    红笔在试卷上快速划过。
    二十分钟后，成绩出来了。
    王雨晴，81分。
    许文涛，78分。
    陈一铭，63分。
    吕浩，57分。
    范磊，52分。
    赵雅琴看完分数，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机考成绩作为参考，最终结果结合实操。”
    他把分数一一记录在评分表上，然后站起来。
    “休息二十分钟，准备实操。”
    五个人陆续走出了科教室。
    王雨晴松了一口气，81分，比她预想的高。
    但她没有放松下来，她知道实操才是重头戏。
    陈一铭蹲在走廊角落揉太阳穴，63分，刚过线，但过了就是过了。
    许文涛走到走廊尽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78分，中规中矩，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吕浩站在窗边发呆，57分，不及格。
    他的手微微发抖。
    范磊面无表情地站在墙角，没跟任何人说话。
    二十分钟后。
    实操考核在急诊科的模拟抢救室进行。
    陆晨提前准备好了高仿模拟人和全套急救器材。
    考核方式是一对一，每人十五分钟，陆晨现场出题并观察，赵雅琴同步评分。
    “先进来的是王雨晴。”
    王雨晴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模拟人已经躺在抢救床上，监护仪连好了，旁边摆着全套急救设备。
    陆晨站在一侧，手里拿着评分板。
    “场景：45岁男性，突发胸痛两小时，伴大汗，由家属搀扶入急诊。”
    他的语气跟平时查房一样平稳，没有刻意施压，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是接诊医生，开始。”
    王雨晴走到模拟人旁边。
    “患者你好，我是值班医生，请问胸口哪个位置疼？”
    她一边问诊一边打开监护仪并连接导联。
    “持续性还是阵发性？有没有向左肩或者左臂放射？”
    “之前有没有类似发作？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
    问诊简洁，要点覆盖完整，声音有一点紧，但条理很清楚。
    陆晨给出了模拟反馈。
    “患者诉胸骨后压榨感，持续不缓解，向左肩放射，既往高血压十年。”
    王雨晴立刻开口。
    “十八导联心电图，急查肌钙蛋白、心肌酶谱、凝血功能、血常规。”
    “开放静脉通路。”
    “阿司匹林300毫克嚼服，硝酸甘油舌下含服，吸氧。”
    “同时通知心内科，做好急诊PCI准备。”
    整套流程下来不到四分钟，条理清楚，没有遗漏。
    陆晨又追加了一个变化。
    “心电图显示V1到V4导联ST段弓背向上抬高。”
    王雨晴的反应很快。
    “急性前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立即启动绿色通道！”
    她转头对着模拟环境里的假想护士下达指令。
    “肝素、替格瑞洛按方案给药，通知导管室准备！”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没有慌。
    赵雅琴在评分表上写下了分数，然后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可以了，出去等结果。”
    王雨晴走出来的时候手心全是汗，但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在走廊里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缓了缓呼吸。
    许文涛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感觉怎么样？”
    “还行吧，不知道陆主治满不满意。”
    “陆主治满意的时候不说话，不满意的时候当场就骂了。”
    “他刚才没说话。”
    “那就差不多了。”
    许文涛说完，推开了模拟抢救室的门。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晨已经换好了下一个场景的设定。
    “场景：28岁女性，突发剧烈腹痛六小时，伴恶心呕吐。”
    “你是接诊医生，开始。”
    许文涛走到模拟人旁边，先整体看了一圈。
    “患者你好，腹痛位置在哪里？是突然发作还是逐渐加重的？”
    “呕吐了几次？吐出来的是什么？”
    “最近排便排气正常吗？有没有停止排气排便？”
    问诊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个问题都有指向性。
    陆晨给反馈。
    “脐周绞痛，阵发性加重，呕吐三次，先是胃内容物后为黄绿色液体，近十二小时未排气。”
    许文涛的眼神变了。
    “查体，腹部视诊。”
    他弯下腰，仔细观察模拟人的腹部。
    “有没有腹胀？有没有可见的肠型或蠕动波？”
    陆晨补充。
    “腹部轻度膨隆，可见肠型。”
    许文涛直起身。
    “听诊。”
    他把模拟听诊器放到腹部。
    “肠鸣音亢进，有没有气过水声或者金属音？”
    “肠鸣音亢进，可闻及气过水声。”
    许文涛停顿了不到两秒。
    这个停顿不是犹豫，是在组织判断。
    然后他开口了。
    “初步判断：机械性肠梗阻早期。”
    “需要鉴别单纯性和绞窄性。”
    “处置方案：立即禁食，胃肠减压，开放静脉通路补液纠正水电解质紊乱。”
    “急查腹部立卧位X线和腹部CT平扫加增强。”
    “同步抽血查血常规、电解质、血气分析、淀粉酶。”
    “如果CT提示闭袢征象或肠壁强化缺损，立即外科会诊，不等保守。”
    “密切监测腹部体征变化，每三十分钟复查一次腹部查体，记录腹围变化。”
    整套处置流程一气呵成，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赵雅琴的笔停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看陆晨。
    陆晨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他在评分表上落笔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可以了。”
    许文涛转身走出去。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深深呼了一口气。
    门关上之后，赵雅琴才小声开口。
    “这是那个刚来的时候连查体都不愿意做的许文涛？”
    “是。”
    “你用了什么办法？”
    “该骂骂，该教教，没什么特别的办法。”
    赵雅琴摇了摇头，在评分栏的备注里写了几个字。
    进步显著，值得持续观察。
    第三个进来的是陈一铭。
    他的考核场景是创伤初步评估。
    一个多处钝性外伤的模拟患者，需要按照ABCDE的流程进行系统评估和初步处置。
    陈一铭的表现中规中矩。
    气道评估做了，颈椎保护做了，呼吸循环也查了。
    但细节上有两个地方不够干净。
    骨盆挤压试验的手法不太标准，检查瞳孔的时候忘了先问有没有用过散瞳药物。
    陆晨全程没有打断他，只是在评分表上默默记录。
    考核结束，陈一铭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忐忑。

 第260章 能不能申请补考一次？

    “出去等。”
    陆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一铭走出去的时候搓了搓手，掌心都是冷汗。
    及格线之上的评语是：基本功有进步，细节需要继续打磨。
    分数卡在及格线上方，不高，但过了。
    第四个是吕浩。
    他的场景是急性哮喘重度发作。
    进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问诊部分还算完整，但到了处理环节出了岔子。
    “沙丁胺醇雾化吸入。”
    “剂量？”陆晨问。
    “五……五毫克。”
    陆晨看着他。
    “成人首剂常规是多少？”
    吕浩愣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了汗。
    “两……2.5毫克。”
    “你刚才说的是五毫克，翻了一倍。”
    吕浩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后面的操作他更紧张了。
    陆晨追加了一个病情变化：患者对雾化治疗反应差，血氧继续下降，需要评估是否进行气管插管。
    吕浩在插管指征的判断上犹豫了很久，反复确认了三次才做出决定，已经远远超出了合理的反应时间。
    陆晨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只是在旁边看着。
    赵雅琴在评分表上记下了详细的扣分点。
    实操58分。
    加上机考的57分。
    综合不通过。
    最后一个是范磊。
    他的场景是心肺复苏。
    范磊按压深度不够，频率偏快。
    气囊面罩通气的时候密封不严，漏气明显。
    陆晨站在旁边，双手环抱在胸前，从头到尾没有开口。
    十五分钟考核结束。
    实操49分。
    综合不及格。
    五个人的成绩全部出来了。
    陆晨把汇总表递给赵雅琴过目。
    赵雅琴看完，点了点头。
    “你来宣布？”
    “我来。”
    五个人重新坐进了科教室。
    陆晨站在前面，手里拿着评分表。
    “成绩直接说了。”
    “王雨晴，机考81，实操84，综合通过。”
    王雨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眼眶微微有些红。
    “许文涛，机考78，实操87，综合通过。”
    许文涛微微点了下头，面上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
    87分的实操成绩是五个人里最高的。
    他自己知道，但没有表现出来。
    “陈一铭，机考63，实操64，综合通过。”
    陈一铭长出了一口气，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63加64，两个都是刚过线，但过了就是过了。
    “吕浩，机考57，实操58，综合不通过。”
    吕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立刻说话。
    “范磊，机考52，实操49，综合不通过。”
    范磊咬了咬牙，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科教室里沉默了几秒。
    气氛很沉。
    陆晨接着说。
    “通过的三位，继续留在急诊科完成后续的轮转任务。”
    “没有通过的两位，按教学方案规定，退回原单位重新安排。”
    “退回报告我今天就会提交到医务科。”
    安静了大概两秒。
    吕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陆主治。”
    “说。”
    “我能不能申请补考一次？”
    “方案里没有补考这个选项。”
    “但我机考只差三分……”
    “差一分也是不通过。”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规矩是考核之前就定好的，所有人都清楚，不存在事后更改的余地。”
    吕浩嘴唇抖了一下。
    “陆主治，我知道是我自己没准备好，但能不能再给一次机会……”
    “机会在考核之前，不在考核之后。”
    陆晨看着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你在急诊科轮转的这段时间，我提醒过你三次雾化药物的常用剂量。”
    “上周查房的时候专门讲过这个知识点。”
    “你当时在干什么？”
    吕浩低下了头。
    他记得那天下午陆晨查房讲哮喘处理流程的时候，他在低头回微信。
    “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吕浩沉默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了。”
    范磊始终一言不发，站起来径直走了出去。
    从进门到离开，他没有说过一句话。
    考核宣布完毕。
    赵雅琴看了看剩下的三个人。
    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王雨晴还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眼眶有点湿。
    许文涛面色平静，但攥在膝盖上的手比刚才松了不少。
    陈一铭的额头上还有薄薄一层汗，但嘴角已经微微翘起来了。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
    “通过考核不代表你们已经合格了，只说明你们暂时还能留下来。”
    “后面还有阶段考核，标准只会更高，不会降低。”
    “听明白了吗？”
    “明白！”三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行，回去干活。”
    三个人走出了科教室。
    陈一铭走在最后面，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63和64，两个踩线分，命够硬。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科教室紧闭的门，暗暗下了个决定。
    下一次考核，绝对不能再卡着线过了。
    他可不想体验第二次这种从鬼门关擦过去的感觉。
    中午。
    陆晨在值班室吃沈小柠送来的午饭。
    今天是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还配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考核结果怎么样？”沈小柠坐在对面问。
    “三个过了，两个没过。”
    “那两个要退回去？”
    “嗯。”
    “会不会有人找关系过来说情？”
    “那是医务科的事，不是我的事。”
    沈小柠看了他一会儿。
    “你就不怕得罪人？”
    “规矩定了就要执行，不执行就别定。”
    “好吧，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往陆晨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你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杯水。”
    陆晨没有推辞，低头吃饭。
    许文涛87分的实操成绩确实让他有点意外。
    不是意外他考了高分，而是意外他在急腹症处置那个环节展现出来的判断力。
    停经十二小时未排气、呕吐物从胃内容物变成胆汁样液体、腹部可见肠型。
    这三个信息组合在一起，许文涛只用了不到两秒就锁定了机械性肠梗阻。
    这个反应速度已经不是死记硬背能做到的了。
    这说明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在思考，在把知识往临床思维里转化。
    至于吕浩和范磊。
    陆晨没有太多感慨。
    每个人对机会的态度不同，结果也不同。
    他能做的就是把门槛摆在那里，够格的留下，不够格的离开。
    下午两点。
    陆晨把两份退回报告送到了医务科。
    何中风接过报告，翻了一遍。
    “吕浩和范磊？”
    “对，综合不通过，按规定退回。”
    何中风看了看分数，又翻了翻后面附着的详细评分记录。
    每一项扣分都有明确的依据和说明，哪里答错了，错在什么地方，标准分是多少，实际得分是多少。
    清清楚楚，一条一条列着。
    “行，我知道了，报告我转走。”
    陆晨转身要走。
    何中风忽然叫住了他。
    “陆主治，有件事先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范磊走就走了，估计不会有什么动静。”
    “但吕浩那边，他家里有点关系。”
    “他父亲跟省二院的一个副院长认识，送来的时候打过招呼。”
    陆晨回过头。
    “打过招呼又怎么样？”

 第261章 说情也没用，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何中风看着他，笑了笑。
    “我就是提前跟你通个气，后面如果有人找来说情，你心里有个数。”
    “说情也没用，不通过就是不通过。”
    “我知道你的态度，所以提前跟你说。”
    陆晨点了点头，走了。
    果然。
    第二天上午，吕浩的父亲就打了电话到医务科。
    电话是何中风接的。
    对方先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两句，然后话锋一转。
    “何科长，小吕这次就差那么几分，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他再考一次？”
    何中风靠在椅背上。
    “吕先生，考核方案是院里审批过的，我这边只负责执行，没有权限更改。”
    “能不能跟主管的陆主治商量商量？”
    “考核评分有完整的记录和依据，每一项扣分都有书面说明，陆主治已经签字了。”
    “那能不能不退回，换个科室继续轮转？”
    “退回报告已经走完流程了，这个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
    对方又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一些不太高兴。
    何中风没有急，等对方说完，只回了一句。
    “按规定办。”
    然后挂了电话。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拿出笔，在转交给陆晨的那份情况说明上写了四个字。
    按规定办。
    然后让人送去了急诊科。
    陆晨接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正在给一个外伤患者拆线。
    他腾出手看了一眼那四个字，然后把纸条塞进了白大褂口袋。
    旁边的沈小柠好奇地瞄了一眼。
    “谁写的？”
    “何科长。”
    “写了什么？”
    “四个字。”
    “哪四个字？”
    “按规定办。”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何科长现在跟你一条线了？”
    “不是一条线，是他自己也不想沾这种事。”
    “那吕浩的家长会不会找上门来？”
    “找上门也是那四个字。”
    沈小柠不再问了。
    她知道陆晨在这种事情上的态度，从来就没有动摇过。
    退回决定最终执行了，没有任何通融。
    吕浩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上午，在科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了看急诊科的大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转身走了。
    范磊走得更干脆，前一天晚上就把值班室的东西搬完了。
    临走之前跟谁也没打招呼。
    两个人离开之后，科室里的气氛反而更紧了。
    不是压抑，是留下来的人都更认真了。
    因为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在陆晨手底下，规矩就是规矩，谁来说情都没有用。
    连何中风这种医务科的人都写了四个字按规定办。
    还有谁能翻得了这个盘。
    那天晚上。
    王雨晴在宿舍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考核通过的喜悦已经过去了，但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一直在她心里转。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通讯录，翻到陆晨的头像。
    犹豫了很久。
    她的拇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她一咬牙，敲了一行字。
    【王雨晴：陆老师，我会努力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心跳突然加速了。
    她不知道陆晨会不会回复。
    也许他已经睡了。
    也许他根本不觉得这句话值得回复。
    也许他会觉得矫情。
    ……
    过了两分钟。
    手机震动了。
    她赶紧翻出来看。
    【陆晨：嗯。】
    就一个字。
    但王雨晴看着这个字，嘴角弯了起来。
    她知道，在陆晨那里，这个嗯的分量已经很重了。
    他不轻易夸人。
    能回一个嗯，就说明他看到了她的努力。
    王雨晴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这一觉睡得比最近任何一晚都踏实。
    同一时间。
    陆晨放下手机，重新翻开了课题申报书的草稿。
    研究背景已经写了三千多字，立项依据完成了大半。
    他又打开定点医院的申请材料，核对了一遍数据。
    沈小柠的消息弹了过来。
    【沈小柠：忙完了吗？】
    【陆晨：还在写东西】
    【沈小柠：课题还是定点材料？】
    【陆晨：都在写】
    【沈小柠：你今天又没好好吃晚饭】
    【陆晨：吃了，晚上你不是送来了吗】
    【沈小柠：我看你就扒了半碗饭】
    【陆晨：够了】
    【沈小柠：哼，明天我给你做双倍的菜】
    【陆晨：别，吃不完浪费】
    【沈小柠：那你保证明天把饭全部吃完】
    【陆晨：好】
    【沈小柠：对了，今天王雨晴来护士站问我，说陆老师考核评分标准是不是全国最严的】
    【陆晨：你怎么回的】
    【沈小柠：我说我也不知道最严不最严，但他对自己的标准比对所有人都更严】
    【陆晨：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小柠：嘿嘿，跟你学的】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收起手机，继续埋头改材料。
    从窗户看出去，走廊里的灯光映在地面上，偶尔有夜班护士的脚步声经过。
    他写了一个多小时，合上电脑。
    翻开教材继续看理论。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7/100】
    还差三个点。
    再坚持几天就能突破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稳而充实。
    规培生考核退回两人的消息在全院传了一阵子，但很快就归于平静。
    留下来的三个人变化很明显。
    许文涛每天早到半小时，主动跟着陆晨查房学习，遇到不懂的当场就问，不再藏着掖着。
    王雨晴的缝合技术持续在进步，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头面部外伤缝合了。
    陈一铭底子最弱，但态度端正，晚上看书经常看到十一点以后。
    陆晨看在眼里。
    该教的时候教，该骂的时候骂。
    标准不降，但进步也不装看不见。
    一周后。
    韩志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晨，全国急诊年会的报告你准备到什么程度了？”
    “PPT初稿完成了，数据整理也差不多。”
    “好，我有个想法。”
    “您说。”
    “年会之前，你先来协和做一次内部预报告。”
    “预报告？”
    “对，在我们急诊科内部先讲一次，算是正式演练。”
    “协和急诊科的高年资医生都会来，他们提的问题不会比年会上的温和。”
    “你如果能在这里过关，年会上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陆晨想了一下。
    “什么时候？”
    “下周四下午两点，你提前一天到就行。”
    “好。”
    “对了，我们遗传医学中心的一个教授可能也会来旁听。”
    “哪位教授？”
    “林清平，遗传医学中心的副主任，博导，一直在关注HAE领域。”
    “你的那篇家系报告她看过了，评价挺高。”
    “好，我知道了。”

 第262章 更加尖锐的问题

    挂了电话。
    陆晨给李森发了消息汇报。
    【陆晨：主任，韩教授让我下周四去协和做一次预报告，算是年会前的演练】
    【李森：在协和内部讲？】
    【陆晨：对，他们急诊科高年资的人都会参加】
    【李森：好事，协和的人不好对付，能在那里过关，年会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李森：差旅我帮你报，你安心准备】
    【陆晨：好】
    接下来几天，陆晨白天照常在红区接诊，晚上回值班室就打磨PPT和报告内容。
    每一页幻灯片的数据来源、每一个结论的依据、每一组图表的呈现方式，他反复推敲了好几遍。
    沈小柠每天准时送三餐，看他忙就安静地坐在旁边帮着整理参考文献的引用格式。
    出发前一天晚上。
    沈小柠收拾完饭盒，在值班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次我又不能陪你去了。”
    “你又请不了假。”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说一句。”
    “说。”
    “你一定行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当然行。”
    “能不能谦虚一点。”
    “在你面前不需要谦虚。”
    沈小柠的耳朵瞬间红了。
    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走到拐角才回头喊了一句。
    “明天早上的早餐我放保温袋里了，你记得带上火车吃！”
    “知道了。”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把PPT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次日清早。
    陆晨拎着沈小柠准备的保温袋和装着PPT的笔记本电脑，登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保温袋里是三明治、煎蛋和一小盒水果，还塞了一张便签。
    上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拳头和一行字。
    加油哦。
    陆晨看了两秒，把便签收进了口袋。
    四个多小时后，他到了北京。
    下午两点整。
    协和医院，急诊科会议室。
    将近四十个人坐在里面。
    大部分都是协和急诊科的副主任医师和主任医师，有几个高年资的主治，还有几个进修医生和研究生。
    正前方的投影幕已经拉下来了。
    韩志国坐在靠前排右侧的位置。
    他旁边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女性。
    短发，黑框眼镜，面容严肃，气质沉稳。
    那就是韩志国提到的林清平教授。
    陆晨走上前台。
    会议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几个高年资的医生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对报告人的年龄感到意外。
    韩志国简短做了介绍。
    “今天的报告人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陆晨。”
    “他在HAE急诊识别和家系筛查方面有重要的临床实践成果。”
    “相关论文已被核心期刊和中华医学遗传学杂志录用。”
    “这次预报告是为下个月的全国急诊年会做准备。”
    “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提，不用客气。”
    他说到最后那句的时候，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读懂了那个眼神。
    今天的问题不会温和。
    做好准备。
    “各位老师好，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陆晨按下翻页笔。
    “今天的报告主题是家族聚集性遗传性血管性水肿的急诊识别与家系筛查。”
    PPT上出现了第一页。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从首例成人HAE的急诊发现讲起。
    怎么在急诊首诊环境下区分HAE和普通过敏性水肿。
    怎么在有限条件下完成初步筛查。
    怎么从单个病例追溯到整个家系。
    数据详实，逻辑清楚，每一步都有临床证据支撑。
    讲到儿童HAE的鉴别要点时，他引用了省人民医院那个14岁患儿的数据作为对照。
    讲到家系图谱的时候，他把沈小柠手绘的那张三代遗传图展示了出来。
    图画得很规范，家系符号标注清楚，各代患者的基因型和表型特征一目了然。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整个报告持续了三十五分钟。
    陆晨讲完最后一页，合上翻页笔。
    “以上就是我的报告内容，请各位老师指正。”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坐在第二排的中年男医生举了手。
    “陆医生你好，我是急诊内科副主任王建华。”
    “请说。”
    “你在报告中提到HAE的急诊首诊误诊率高达90%以上。”
    “但你的筛查流程有一步是C4补体水平的快速初筛。”
    “据我了解，大部分基层医院的急诊实验室不具备这项检测能力。”
    “你这个筛查路径在推广上是不是存在可行性问题？”
    这个问题直接切中了要害。
    陆晨没有回避。
    “王老师说得对，C4补体在很多基层实验室确实不是常规项目。”
    “但我们的筛查流程不是从实验室检查开始的。”
    “核心的起点是临床警觉，通过反复发作的非过敏性水肿来触发筛查意识。”
    “C4初筛是放在临床警觉之后的验证环节。”
    “在不具备C4检测条件的医院，可以直接采血送检至上级医院或者第三方实验室。”
    “我们在江城的实际操作中，C4检测结果最快四小时就能拿到。”
    “关键不在于检测能力在不在本院，而在于临床医生有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王建华的表情略有松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就来了。
    第三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开口了。
    “陆医生，我是急诊外科的孙教授。”
    “你的家系筛查覆盖了三代十一人，确诊六例。”
    “我注意到你在报告中建议对基因携带但尚未发病的两名儿童启动长期随访。”
    “这个随访的人力和资源投入你有没有考虑过？”
    “一家三甲的急诊科去承担遗传病的长期随访管理，这是不是有越位的嫌疑？”
    这个问题更尖锐。
    陆晨停顿了一秒。
    “孙老师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
    “急诊科确实不应该承担长期随访的主要职责。”
    “我在报告里提到的随访方案，实际执行是由我院的风湿免疫科和遗传咨询门诊共同承接。”
    “急诊科的角色是首诊识别和急性发作的应急处置，不是替代专科做长期管理。”
    “但我想强调一点。”
    “在这个家系中，如果不是急诊科首先发现了首例患者，后面的整个专科随访链条根本就不会启动。”
    “问题不是急诊科该不该管长期随访，而是急诊科能不能成为罕见病发现的那一道网。”
    孙教授没有反驳，微微点了下头。

 第263章 你的年会报告没问题了，放心去讲吧

    然后是第三个问题。
    提问的人坐在靠后的位置，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女医生。
    “陆医生，你提到了一个概念叫急诊罕见病筛查路径。”
    “但急诊科的核心任务是抢救和分诊，节奏本身就非常快。”
    “在这种环境下要求急诊医生去识别罕见病，对基层的医生来说是不是标准定得太高了？”
    “说直白一点，你觉得一个普通的急诊住院医能做到你这样的判断吗？”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挑战色彩。
    会议室里有几个人的目光跟着转向了陆晨。
    陆晨的回答很直接。
    “做不到。”
    台下有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晨接着说。
    “一个普通的急诊住院医，在没有经过系统培训的情况下确实做不到。”
    “但这恰恰说明我们需要建立标准化的筛查路径。”
    “不是让每个医生都成为罕见病专家，而是让他们在看到特定的症状组合时，能自动触发一个简单的筛查流程。”
    “就像我们看到胸痛就查肌钙蛋白一样。”
    “你不需要是心内科专家，你只需要知道该查。”
    “HAE也是一样，反复水肿加家族史，触发C4检测，就这么简单。”
    “我在江城已经把这个流程纳入了急诊科的教学方案，规培生入科的时候就会接受这方面的培训。”
    那个女医生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思路很务实。”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连续三轮质问之后，会议室又安静了几秒。
    韩志国看向林清平教授。
    “林教授，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林清平摘下眼镜，看着陆晨。
    “陆医生，我就不问临床方面的问题了，刚才几位已经问得很充分。”
    “我有一个合作方面的问题。”
    “请说。”
    “你的家系报告里用到的基因检测数据，是通过哪个平台完成的？”
    “省人民医院风湿免疫科的合作实验室，外送到第三方基因检测公司。”
    “检测周期多久？”
    “常规流程两到三周。”
    林清平点了点头。
    “我们协和遗传医学中心有自己的全外显子组测序平台，检测周期可以压缩到十天以内。”
    “如果你后续有新的病例或者家系需要做基因检测，我们可以提供协作支持。”
    “平台对外开放，但对有临床研究价值的病例会优先排期。”
    陆晨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协和遗传中心主动抛出的合作邀约。
    “林教授，这个合作需要走院级协议吗？”
    “先走科室之间的学术合作备忘录就行，院级协议后面可以补。”
    “你回去跟院里沟通完，把具体需求发给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林清平，北京协和医院遗传医学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
    “谢谢林教授，我回去之后跟院里汇报。”
    “不客气，好的临床数据值得好的检测平台来配合。”
    林清平说完，重新戴上了眼镜。
    韩志国看了看会议室里的人。
    “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沉默了几秒。
    没有人再举手。
    “好，今天的预报告到此结束，谢谢陆医生。”
    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不算热烈，但很整齐。
    这是协和急诊科的人对一个外院年轻医生能给出的认可。
    ……
    散会后。
    大部分人陆续离开了。
    韩志国在走廊上叫住了陆晨。
    “今天的表现你自己怎么评价？”
    “还行。”
    “还行？”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在协和内部做报告被连续追问三轮还能全身而退的外院医生，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是问题提得好，不是我答得好。”
    “你这个人啊，就是嘴上从来不肯承认自己厉害。”
    韩志国笑了一声。
    “行了，你的年会报告没问题了，放心去讲吧。”
    “谢谢韩教授。”
    “别谢我，你要谢就谢你自己这一年的临床积累。”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林清平跟你提的检测平台合作，你认真对待。”
    “她这个人不轻易主动跟人谈合作。”
    “能当场开口说这个话，说明她是真的看好你的研究方向。”
    “而且她正在牵头筹建一个全国罕见病急诊诊疗协作网络。”
    陆晨挑了一下眉。
    “全国性的？”
    “对，计划首批纳入十到十五家有罕见病急诊诊疗能力的医院。”
    “你们江城市中心医院如果拿到了省里的HAE诊疗定点资质，就有可能成为首批入选的网络单位。”
    “这对你的课题意味什么，你自己想想。”
    陆晨想了想。
    全国多中心网络意味着可以共享各地的病例数据。
    他目前课题最大的短板就是样本量有限。
    江城一个地级市能积累的HAE病例数毕竟有上限。
    但如果接入全国协作网络，样本量直接扩大十倍都不止。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回去赶紧把定点医院的材料弄完。”
    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陆晨在协和大门口站了一会儿。
    北京的天气比江城干很多，风吹在脸上有点硬。
    他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汇报消息。
    【陆晨：主任，预报告结束了，顺利】
    【陆晨：协和遗传中心的林清平教授愿意开放基因检测平台跟我们协作】
    【陆晨：她在筹建全国罕见病急诊诊疗协作网，我们有可能进首批名单】
    李森的回复很快。
    【李森：好，详细的回来再说】
    【李森：什么时候回江城？】
    【陆晨：明天上午的高铁】
    【李森：行，注意安全】
    然后陆晨打开了和沈小柠的对话框。
    上面有一条语音消息。
    是下午三点多发的，他当时正在做报告，没顾上听。
    他点了开来。
    沈小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气鼓鼓的味道。
    “刚才王雨晴问我陆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说她有个操作问题想请教。”
    “我心想，连我都还没等到男朋友呢，你排队吧。”
    陆晨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
    【陆晨：后面那句是你编的吧】
    过了不到一分钟，沈小柠的消息就弹了过来。
    【沈小柠：被你发现了】
    【沈小柠：预报告怎么样！紧不紧张！】
    【陆晨：还行】
    【沈小柠：又是还行！你就不能具体说说吗！】
    【陆晨：被问了三轮，都答上来了】
    【沈小柠：那就是很厉害了！】
    【陆晨：嗯】
    【沈小柠：你能不能每次多打几个字啊】
    【陆晨：嗯嗯】
    【沈小柠：……你故意的】
    【陆晨：明天上午回，到江城大概下午一点】
    【沈小柠：我去接你！】
    【陆晨：不用，我自己回医院就行】
    【沈小柠：我已经把菜都买好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接我就不做饭了】
    【陆晨：那你去吧】
    【沈小柠：嘿嘿，这还差不多】
    【沈小柠：对了，我今天试了一个新菜，椒盐虾，但炸的时候油溅了，手背上起了一个小泡】
    【陆晨：严重吗】
    【沈小柠：不严重不严重，就一点点！】
    【陆晨：涂了烫伤膏没】
    【沈小柠：涂了涂了，你别担心】
    【陆晨：以后小心点，油温高了先关火再放食材】
    【沈小柠：知道了知道了，陆医生】
    【陆晨：早点睡】
    【沈小柠：你也是，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第264章 副高破格的拼图，在一块一块往上拼

    陆晨收起手机，回了酒店。
    他打开电脑，趁着今天预报告的反馈意见还热乎，立刻开始修改PPT。
    针对王建华提出的检测可行性问题，他加了一页关于分级筛查路径的补充流程图。
    针对孙教授关于随访越位的质疑，他在讨论环节补了一段急诊角色定位的阐述。
    那个女医生关于基层医生能力门槛的问题，他在培训推广的板块里增加了一组教学数据。
    改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他又花了半个小时翻急诊理论教材。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7/100】
    还差三个点。
    翻了二十几页之后，眼皮开始发沉。
    合上书，关灯。
    躺在酒店的床上，他想了一会儿接下来的安排。
    协和遗传中心的检测平台，全国罕见病协作网络，省自然基金课题，定点医院申请，年会报告。
    每一件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推。
    但每一件做好了，都是实实在在的收益。
    副高破格的拼图在一块一块往上拼。
    拼完了，收入翻一番。
    孤儿院的旧楼翻修就有着落了。
    陆晨闭上眼。
    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次日上午。
    他坐上了返程的高铁。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里，他把课题申报书的研究方案部分又改了一遍。
    下午一点出头，高铁到达江城站。
    出站口。
    沈小柠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看到陆晨出来，她立刻挥手。
    “这边这边！”
    陆晨走过去。
    “你来多久了？”
    “也没多久，就提前了半个小时。”
    “车还没到你就来了？”
    “我怕你出来找不到我。”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保温袋。
    “走吧。”
    “嗯！”
    两个人一起往公交站方向走。
    路上沈小柠开始汇报这两天科室的情况。
    “王雨晴昨天独立缝了两个头皮裂伤，孟姐说做得还不错。”
    “嗯。”
    “陈一铭被赵姐骂了一顿，说他病历写得太潦草。”
    “该骂。”
    “许文涛帮你整理的文献放你桌上了，中文和英文的分开放了，还附了每篇的摘要。”
    “行。”
    沈小柠偷偷看了他一眼。
    “你在协和讲得到底怎么样啊？”
    “你不是昨晚问过了吗。”
    “昨晚你就说了两个字，还行，我要听细节！”
    陆晨想了想。
    “问了三个尖锐的问题，都答上来了。”
    “一个教授主动提出要跟我们合作基因检测。”
    “韩教授说年会没问题。”
    沈小柠的眼睛亮了。
    “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去参加全国年会了！”
    “下个月。”
    “这次我能不能请假陪你去？”
    “你不是有班吗。”
    “我可以跟方姐换！”
    陆晨看了她一眼。
    “再说吧。”
    “又是再说！你每次说再说就是还没想好。”
    “因为时间还没确定。”
    “那确定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行行。”
    沈小柠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
    回到医院之后。
    陆晨在值班室吃完了沈小柠带来的午饭。
    椒盐虾果然做得不错，表面金黄，咸淡正好。
    “手上的泡好了没？”
    沈小柠下意识把手背藏到身后。
    “早好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吃完饭，他去李森办公室做了详细汇报。
    林清平教授的合作意向，全国罕见病急诊协作网络的初步信息，以及预报告的现场反馈。
    李森听完，靠在椅背上。
    “协和遗传中心的平台能接上，对你课题的帮助很大。”
    “嗯，样本量的瓶颈可以解决了。”
    “全国协作网络那个事也很重要。”
    “如果咱们能进首批名单，对整个医院的学术影响力都是一个很大的提升。”
    “但前提是省里的定点资质要先拿下来。”
    “对，定点先拿，协作网再接。”
    “你的申请材料写到哪了？”
    “正文完成了大半，这周能定稿。”
    “抓紧，省里给的期限快到了。”
    “好。”
    李森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三个规培生考核的事，何中风跟我说了。”
    “退回的那个吕浩，家里找过关系。”
    “嗯。”
    “何中风怎么处理的？”
    “四个字，按规定办。”
    李森笑了一声。
    “何中风被你收拾服了之后倒是越来越利索了。”
    “不是我收拾的，是他自己想通了。”
    “行了，你去忙吧，课题和定点材料都赶紧推进。”
    “好。”
    陆晨回到值班室。
    先花了一个小时写定点医院申请材料里剩下的建设规划部分。
    然后打开课题申报书，继续完善技术路线的可行性论证。
    写了一段之后，他翻了翻许文涛放在桌上的文献整理。
    果然分了类，中文和英文分开，每篇附了一句话的内容摘要。
    陆晨看了看。
    做事倒是越来越有条理了。
    他拿起几篇英文文献仔细读了一遍，标注了两处可以引用的数据。
    晚上十点。
    沈小柠的消息来了。
    【沈小柠：今天的椒盐虾好不好吃！】
    【陆晨：好吃】
    【沈小柠：真的吗！】
    【陆晨：真的，比上次进步挺多】
    【沈小柠：嘿嘿，那我明天再给你试个新菜】
    【陆晨：别再烫到了】
    【沈小柠：不会了不会了，我现在都是先关火再放食材的！】
    【陆晨：好，早点睡】
    【沈小柠：你也是，别写太晚了】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翻开教材继续看理论。
    急诊理论进度97。
    再多看几天就能突破了。
    翻了将近三十页，关灯。
    闭上眼。
    系统开始结算。

 第265章 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系统结算中……】
    【事件评估一：规培生阶段考核主持完成，严格执行考核标准退回两名不合格学员，教学体系完整性得到维护，未受外部压力影响】
    【评价等级：B级（教学管理事件）】
    【经验结算中……】
    【奖励倍率：教学管理事件×1.5倍基础奖励、导师光环（初级）教学经验值+10%】
    【事件评估二：协和医院急诊科内部预报告完成，在顶级学术机构高年资专家质疑下全身而退，获协和遗传医学中心主动合作邀约】
    【评价等级：A级（学术交流事件）】
    【奖励倍率：A级学术事件×3倍基础奖励、成就“初登学术殿堂”加成+15%】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1/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7+2，当前进度99/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4+1，当前进度75/100】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1/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9/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5/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0/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9/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655+86，当前合计1741点】
    【可用抽奖次数：1次（存储中）】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9/100，距离突破仅差最后1点，预计一至两次理论学习即可完成升级】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宿主学术影响力因协和内部报告获认可及遗传中心合作邀约显著提升，隐藏评估条件已满足2.5/3，距解锁新功能板块仅差最终阈值】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感恩值1741点，可用抽奖次数1次，建议在技能瓶颈突破前后使用以最大化收益】
    陆晨看完所有结算信息。
    急诊理论99了，再看一次书就能突破。
    外科基础和创伤急救还是卡在99。
    不急。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系统面板关闭。
    陆晨翻了个身。
    黑暗中他想了想接下来的安排。
    定点医院的申请材料这周定稿。
    课题申报书还剩可行性论证的收尾工作。
    年会报告的PPT要做最后一轮修改。
    三个规培生的日常带教不能松。
    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
    急诊科走廊里偶尔传来轮床推过去的声音。
    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稀稀落落。
    陆晨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待他的，是又一个需要全力以赴的明天。
    ……
    清晨六点半，陆晨的闹钟准时响了。
    他翻身坐起来，先喝了一杯温水。
    沈小柠的早餐保温袋已经放在值班室门口了。
    打开一看，是皮蛋瘦肉粥和两个煎饺。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今天的天气和一个笑脸。
    陆晨把粥端到桌上，一边吃一边翻了几页教材。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9/100】
    就差最后一个点了。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继续翻书。
    翻了十几页，脑子里的知识体系又清晰了一些。
    但系统没有弹出突破提示。
    差那么一点点，急也没用。
    吃完早饭，陆晨换上白大褂，把新胸牌别好。
    七点整，他准时出现在红区交班现场。
    夜班的孙吉正在做交班汇报。
    昨晚收了七个病人，两个已经转出去了。
    剩下五个在留观，情况都还算稳定。
    交班结束后，赵雅琴走过来。
    “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吗？”
    陆晨摇头。
    “什么消息？”
    赵雅琴递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微博长文。
    标题很扎眼。
    【深度调查：一个住院医不到一年升主治，背后的晋升通道到底是什么？】
    发布者的微博认证是“医疗行业资深观察者”。
    粉丝量四十多万，不算顶流，但在医疗圈里有一定影响力。
    陆晨接过手机，从头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很长，排版也讲究，看起来下了功夫。
    开头用了一组时间线。
    某年某月，以实习医生身份入职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某年某月，破格提拔为住院医师。
    某年某月，晋升主治医师，距入职不到一年。
    某年某月，已启动副高破格评审流程。
    拟评副高距入职不到三年。
    时间线列完之后，文章开始提问。
    “一个没有任何学术背景、没有名校光环的年轻医生。”
    “凭什么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完成别人十年的晋升？”
    “是天才还是另有隐情？”
    然后是一段一段的分析。
    有的段落质疑他的论文质量，说核心期刊发得太快。
    有的段落暗示他和院领导的关系不简单。
    有的段落拿出其他医院的晋升案例做对比。
    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说学术不端或利益输送。
    但每一段的结尾都留了一个问号。
    问号比断言更有杀伤力。
    陆晨把文章看完，把手机还给赵雅琴。
    “写了多少字？”
    赵雅琴愣了一下。
    “你关注的重点是字数？”
    “挺长的，他花了不少时间。”
    赵雅琴有点哭笑不得。
    “我是让你看看评论区。”
    陆晨没接手机。
    “评论区说什么不重要。”
    赵雅琴叹了口气。
    “你是真不在乎还是装的？”
    “不装，真不在乎。”
    “这条微博转发已经破万了，热搜也挂上去了。”

 第266章 你就一点都不想回应一下？

    陆晨系好袖口的扣子。
    “那也得先把今天的班上完。”
    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人的心理素质，有时候真让人觉得不太正常。
    红区护士站那边，孟燕也在看手机。
    她刷到那条微博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沈小柠从黄区过来送东西，看到孟燕的表情。
    “孟姐，怎么了？”
    孟燕把手机递给她。
    沈小柠看了不到三行，脸就白了。
    “这人谁啊？凭什么这么写？”
    “不知道，认证写的是医疗行业观察者。”
    “观察者？他观察什么了？他来过我们科吗？”
    沈小柠越看越气，声音都高了。
    “什么叫另有隐情？什么叫晋升通道？”
    “陆晨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这个人看到了吗？”
    “他主刀那些手术的时候，这个人在哪？”
    孟燕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行了，你别急，陆晨自己都没急。”
    “他看了？”
    “赵雅琴给他看的，他看完就去干活了。”
    沈小柠咬了咬嘴唇，把手机还给孟燕。
    她想去找陆晨说两句，但又忍住了。
    她知道这个时候去说什么都没用。
    他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分心的。
    上午九点。
    红区来了一个病人，六十七岁男性，晨练时突然倒地。
    120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意识了。
    心电监护接上去，屏幕上跳出的波形很难看。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7岁】
    【主诉：晨练时突发意识丧失约25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心室颤动致心脏骤停】
    【危险等级：S级，极度危重】
    【当前症状：无自主呼吸，无脉搏，瞳孔散大】
    【建议：立即行标准CPR及电除颤】
    【警告：患者心室颤动持续时间较长，除颤窗口正在缩小】
    【隐性病灶预警：左前降支近端存在不稳定斑块】
    陆晨没有任何犹豫。
    “除颤仪准备，双相波200焦耳！”
    “肾上腺素一毫克备好！”
    沈小柠今天正好在红区支援，立刻推来了除颤仪。
    王雨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急救药品托盘。
    陆晨双手叠放在患者胸骨下段。
    按压开始。
    频率精准，深度到位，每一下都稳得不像话。
    三十次按压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
    还是室颤。
    “充电完毕！”
    “所有人离开！”
    陆晨拿起除颤板，放在患者胸壁的标准位置。
    “放电！”
    患者身体弹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抖动了几秒。
    然后恢复了室颤。
    “继续按压，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陆晨重新按压，节奏丝毫没有变化。
    旁边的王雨晴推完药之后，紧张地盯着监护仪。
    又是两分钟。
    “再次除颤，双相波200焦耳！”
    “充电完毕！”
    “放电！”
    这一次，监护仪上的波形变了。
    室颤消失。
    一条窄窄的QRS波缓缓出现。
    不太规整，但在跳。
    王雨晴的眼睛亮了。
    “有节律了！”
    陆晨没有放松，继续观察了十几秒。
    波形逐渐稳定下来，心率从20多慢慢往上爬。
    40，55，68。
    “血压？”
    沈小柠报数。
    “78/45。”
    “多巴胺微量泵上，5微克每公斤每分钟起。”
    “收到。”
    陆晨又盯了两分钟。
    血压缓慢回升，心率稳定在72左右。
    患者的自主呼吸也恢复了，虽然很浅。
    “气管插管准备。”
    陆晨拿起喉镜。
    一次挑开，声门暴露清楚。
    导管精准滑入气道。
    气囊充气，连接呼吸机。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五秒。
    王雨晴在旁边看得有些发呆。
    从心脏骤停到恢复自主循环，再到气管插管完成。
    一共用了不到八分钟。
    陆晨站起来，脱下手套。
    “联系心内科，左前降支近端有不稳定斑块。”
    “恢复循环之后尽早评估介入指征。”
    “收到。”
    赵雅琴走过来，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漂亮。”
    陆晨没接话，转身去洗手。
    赵雅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网上那篇文章。
    什么另有隐情，什么晋升通道。
    刚才那八分钟就是最好的回答。
    但这种回答，网上那些人看不到。
    十点半。
    陆晨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曾大洋发来的消息。
    【曾大洋：那篇文章看了吗】
    【陆晨：看了】
    【曾大洋：你什么态度】
    【陆晨：没态度，该干嘛干嘛】
    【曾大洋：你先不要回应，也不要发任何声明】
    【曾大洋：我已经让宣传科关注了】
    【曾大洋：如果有歪曲事实的地方，院里会统一处理】
    【陆晨：好】
    曾大洋又发了一条。
    【曾大洋：你现在的影响力，不是靠说出来的】
    陆晨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翻出上午还没看完的那几页教材。
    翻了两页，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精通级）：进度99+1，当前进度100/100】
    【恭喜宿主，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成功突破至大师级！】
    【大师级急诊理论效果：急诊场景下临床决策速度永久提升20%】
    【附加被动：信息提取效率+18%，可在高压环境下维持清晰判断】
    陆晨看着这条提示，嘴角动了一下。
    卡了这么久，终于破了。
    中午。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消散的怒气。
    “你看评论区了吗？”
    “没看。”
    “有些人说得太过分了！”
    “说什么了？”
    沈小柠把保温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今天是可乐鸡翅和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
    “有人说你肯定是靠关系上去的。”
    “嗯。”
    “还有人说你的论文是挂名的。”
    “嗯。”
    “你就嗯嗯嗯，不生气吗？”
    陆晨夹了一只鸡翅。
    “我今天上午救了一个心脏骤停的病人。”
    “然后呢？”
    “然后病人活了。”
    “我知道，但是网上那些人”
    “网上那些人不是我的病人。”
    沈小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但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你就一点都不想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列一下我做过的手术清单？”
    “也不是”
    “还是把我值班的排班表发出去，让他们数一数？”
    沈小柠噗嗤笑了。
    “你这么说倒也不是不行。”
    “吃饭吧，鸡翅都凉了。”
    沈小柠把筷子递给他，自己也坐下来。
    “你真的一点不在意？”
    陆晨咬了一口鸡翅，咀嚼了两下。
    “在意也改变不了什么。”
    “该证明的东西，手术台上证明过了。”
    “论文发出来了，考核拿了第一，培训也拿了金牌。”
    “这些都摆在那里，不会因为一篇文章就消失。”
    沈小柠安静了一会儿。
    “那我也不在意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在意。”
    “但我是你女朋友，他们骂你我肯定不舒服。”
    陆晨看了她一眼。
    “那你不舒服的时候就多做一个菜。”
    沈小柠被逗笑了，拿筷子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你就知道吃！”
    “你做的好吃。”
    沈小柠的耳朵又红了。
    她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下午两点。
    陆晨在科教室给三个规培生上教学课。
    今天讲的是多发伤的优先级评估。
    王雨晴坐在最前面，笔记本摊开，笔头一直在动。
    许文涛坐在旁边，面前除了笔记本还摆着一本急诊教材。
    陈一铭坐得最靠后，但眼睛一直盯着投影屏幕。
    陆晨翻到一张PPT，上面是一个模拟病例。
    “这个病人，32岁男性，车祸。”
    “到院时GCS评分7分，血压85/50。”
    “腹部膨隆，左胫骨开放性骨折，头部有头皮裂伤。”
    “你们说，先处理什么？”

 第267章 网上那个事，下午又有新动向了

    王雨晴举手。
    “先处理腹部，考虑腹腔内出血导致的休克。”
    “理由？”
    “血压85/50，心率应该很快，腹部膨隆提示有大量积血。”
    “出血性休克是第一致死因素，优先级最高。”
    陆晨点了点头。
    “许文涛，你同意吗？”
    许文涛推了推眼镜。
    “基本同意，但我想补充一点。”
    “说。”
    “GCS 7分说明意识障碍已经比较严重了。”
    “如果头部损伤导致了颅内血肿的话。”
    “腹腔出血和颅内血肿可能需要同时处理。”
    “不能只盯着腹部，得两边一起评估。”
    陆晨看了他一眼。
    “说得不错，继续。”
    许文涛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了回来。
    “陈一铭，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陈一铭站起来。
    “我觉得还要考虑气道。”
    “GCS 7分的话，气道保护能力已经下降了。”
    “是不是应该先做气管插管保证气道通畅？”
    陆晨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看了看三个人。
    “你们三个说的都有道理，但都不完整。”
    “多发伤的评估不是单选题，是一个动态排序的过程。”
    “今天我教你们一个框架。”
    他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
    “ABCDE，这是创伤生命支持的基本框架。”
    “A是气道，B是呼吸，C是循环，D是神经功能，E是暴露。”
    “这个顺序不是随便排的。”
    “没有气道，后面全白搭。”
    他转过身看着三个人。
    “但实际操作中，当你面对的是一个出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的病人。”
    “你不能死板地按照ABCDE一步一步来。”
    “你得在十秒钟之内判断哪个是最先要他命的。”
    “然后在处理最致命问题的同时，把其他的评估同步进行。”
    王雨晴的笔记在飞速记录。
    许文涛的眼睛盯着白板上的字。
    陈一铭的笔攥得很紧，生怕漏掉一个字。
    陆晨讲了一个半小时。
    从理论框架到实际病例，从教科书标准到红区真实遇到的情况。
    中间穿插了四个不同的模拟场景，让他们轮流回答。
    王雨晴的回答越来越有条理。
    许文涛的分析开始有了自己的判断逻辑。
    陈一铭虽然还有点生涩，但已经不再只说一句话就停下来了。
    课程结束的时候，陆晨合上白板笔。
    “今天讲的这些内容，回去自己再过一遍。”
    “明天我会随机挑一个场景让你们现场处理。”
    “答不上来的罚抄诊疗规范，抄三遍。”
    陈一铭的脸色微微一变。
    王雨晴和许文涛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紧迫感。
    三个人收拾完东西出了科教室。
    走廊上，陈一铭凑到许文涛旁边。
    “你觉得明天他会出什么题？”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今天讲过的。”
    “那怎么办？”
    “看书。”
    “看什么书？”
    “把创伤急救那一章全部看完，然后自己模拟。”
    陈一铭点了点头，脚步变快了。
    他可不想抄三遍诊疗规范。
    那玩意有多厚，他心里清楚。
    ……
    下午四点。
    陆晨回到值班室，打开电脑。
    课题申报书的可行性论证还剩最后一个部分。
    他调出之前在协和拿到的林清平教授给的资料。
    全外显子组测序平台的技术参数，检测周期，协作流程。
    这些都要写进课题的技术路线里。
    他一字一句地敲着键盘。
    研究方案、预期成果、经费预算。
    每一项都需要有理有据。
    敲了将近两个小时，他把可行性论证的初稿写完了。
    然后切换到定点医院的申请材料。
    建设规划部分已经基本成型了。
    他又通读了一遍，标注了几处需要补充数据的地方。
    这些数据需要找冯原教授和风湿科那边要。
    明天上班的时候顺便对接一下。
    晚上七点。
    沈小柠推门进来，手里是保温盒和一个塑料袋。
    “晚饭来了！”
    她把保温盒打开，一股香气飘出来。
    红烧牛肉、蒜蓉秋葵、一碗米饭。
    塑料袋里是一盒酸奶和两个橘子。
    “今天没做汤，来不及了。”
    “够了。”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
    “网上那个事，下午又有新动向了。”
    “什么动向？”
    “评论区吵起来了，有人帮你说话，也有人继续喷。”
    “嗯。”
    “微博上有个叫什么急诊老王的人写了一篇长文反驳。”
    “说那个大V根本不懂医疗系统的破格晋升机制。”
    “但他粉丝太少了，没什么水花。”
    陆晨夹了一块牛肉。
    “别看了。”
    “我也想不看，但忍不住。”
    “那就找点别的事做。”
    “比如？”
    “帮我查一下HAE III型的最新文献，英文的。”
    沈小柠眨了眨眼。
    “你这是在给我布置作业还是在转移我注意力？”
    “两个都是。”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行吧，我回去找。”
    “找到了发给王雨晴，让她帮我整理格式。”
    “又让她干活？”
    “这是锻炼。”
    “你怎么不说你使唤人也是锻炼？”
    “因为是事实。”
    沈小柠憋着笑站起来，收拾完饭盒。
    “我走了，你别太晚。”
    “嗯。”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转向了电脑屏幕，继续在改材料。
    她轻轻带上门，心里还是有些不痛快。
    但看到他那个样子，又觉得自己急也没用。
    他就是这种人。
    不管外面怎么翻天覆地。
    他只管做好手里的事。
    晚上十点。
    李森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网上的事了？”
    “看了。”
    “你自己什么想法？”
    “没想法，干活就行。”
    李森沉默了一会儿。
    “院里宣传科已经在跟平台沟通了。”
    “如果文章中有不实内容，会走正式投诉渠道。”
    “但现在阶段，你不要主动发声。”
    “明白。”
    “还有一件事。”
    “您说。”
    “韩志国下午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看到那篇文章了。”
    “然后？”
    “他说他会处理。”
    陆晨顿了一下。
    “韩教授自己处理？”
    “对，他没说具体怎么做，只说你安心准备年会就行。”
    “好。”
    “你今天上午那个心脏骤停的病人怎么样了？”
    “恢复了自主循环，已经转心内科了。”
    “左前降支的问题评估了吗？”
    “评估了，介入指征明确，心内科准备明天做支架。”
    “行，你继续忙吧，别太晚。”
    “好。”

 第268章 求求了，别再黑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挂了电话。
    陆晨又翻了半小时的教材。
    然后合上书，关灯。
    睡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微博的热搜上还挂着那个话题。
    他没点进去。
    次日清晨。
    和平时一样，沈小柠的早餐已经放在门口了。
    今天是小米粥和猪肉大葱包子。
    陆晨吃完早饭，换衣服去交班。
    交班结束之后，赵雅琴拉住了他。
    她的表情跟昨天不一样。
    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神情。
    “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微博的页面。
    但不是昨天那篇文章。
    是一条新的微博，发布者的认证是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主任。
    韩志国。
    陆晨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内容。
    韩志国的文字不长，但每一句都很重。
    “看到有人质疑陆晨医生的晋升路径，作为培训中心的负责人，我有责任说几句。”
    “今年的国家急诊与创伤医学高级培训项目，陆晨是全场唯一获得特别金牌的学员。”
    “我从事急诊教育二十三年，发出过的特别金牌一共五枚。”
    “他的终极考核手术视频，目前已作为协和与301医院的教学素材使用。”
    “如果这叫靠关系，那么关系二字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种用法。”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转发量在几个小时内就破了两万。
    陆晨往下翻了翻。
    韩志国的微博底下，接着出了好几条转发。
    每一条转发都是实名认证的主任级专家。
    北医三院急诊科的罗振宇教授转发并评论。
    “陆晨在培训期间的理论分析课上，精准指出了我使用了三年的教学病例中被忽略的关键拐点。”
    “我当场修改了教学结论，这在我的课堂上是头一次。”
    “质疑他的学术能力，请先看看他的临床思维。”
    解放军总医院创伤中心孙顾北教授的转发。
    “气道管理十关闯关考核，历史最佳纪录的保持者。”
    “十关全通，零失误。”
    “如果有人觉得这是靠关系做到的，我建议他亲自来试一试第八关。”
    广福医院急诊科主任钱方旭的微博更直接。
    “陆晨第一次来我们医院交流的时候，在缝合比试中碾压了我科室最好的年轻医生。”
    “后来又在清创室徒手挡住了三个闹事的混混。”
    “这个人的手和胆量我都见过了，没有半点虚的。”
    省人民医院的刘崇礼教授也发了。
    “陆晨在我主刀的活体肝移植手术中，接替我完成了全场最关键的肝动脉吻合。”
    “那条血管的直径不到两毫米，壁薄得我都不敢下针。他下了，还一针不差。”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的陈明浩也转发了。
    这条转发让不少人感到意外。
    因为陈明浩当初就是公开质疑陆晨的那个人。
    他的原文很简短。
    “我曾经质疑过陆晨医生的穿刺操作，后来他在我面前亲手做了一台高难度心包穿刺，患者转危为安，我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有人用文章来质疑他，我觉得没必要。”
    “去看他做手术就够了。”
    陆晨把手机往下划了划。
    江城市中心医院消化内科冯原教授也发了一条。
    “陆晨在我的会诊病人身上，用触诊发现了我没有注意到的肠系膜上动脉早期血栓前兆。”
    “这个诊断，比任何仪器都提前了十几个小时。”
    “我行医三十年，年轻一代里有这种触觉的，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
    然后是手外科主任徐敏华的微博。
    这条微博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其他人都是用文字来背书。
    徐敏华发的是图片。
    一张高清的术中照片。
    照片上是一双戴着手术手套的手，正在进行显微神经吻合。
    能看到极细的10-0缝线穿过神经束膜，对合完美。
    缝合的精细程度，即使隔着屏幕也能让人感到震撼。
    配文只有一行字。
    “这位年轻人的手，我亲眼看过，没有半点水分。”
    底下的评论区直接沸腾了。
    【这双手也太稳了吧？】
    【术中照片你们看得懂吗？那个缝合精度是什么级别的？】
    【我是外科的，10-0缝线能缝成这样的，全省不超过十个人】
    【求求了，别再黑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前面那个大V现在被打脸了吧？】
    陆晨往下翻了翻。
    最后一条是胸外科副主任郑大安的转发。
    “陆晨在胸外科主任无法到场的情况下，独立完成了一台急诊肺叶楔形切除。”
    “术后我看了手术图片，缝合线、切缘、止血，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这不是靠关系做得出来的，关系缝不了伤口。”
    九条微博。
    九位实名认证的主任级以上专家。
    来自协和、北医三院、解放军总医院、广福、省人民医院、江城市中心医院。
    涵盖急诊、肝胆外科、心内科、手外科、胸外科、消化内科、创伤外科。
    每一条都是从各自的专业领域出发。
    每一条都有具体的临床事实作为支撑。
    没有空话，没有套话，没有人情味的客套。
    全是硬邦邦的技术背书。
    赵雅琴看着陆晨的表情。
    他的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感动。
    就是平静地看完了，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看完了？”
    “看完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今天上午还有三台手术，先不说了。”
    赵雅琴愣了一下。
    然后忍不住笑了。
    “行吧，你去忙吧。”
    陆晨转身走向了抢救区。
    赵雅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这个人啊。
    九个主任级大佬给他站台，他就回了一句还有三台手术。
    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真的不在乎。
    但仔细想想，这才是陆晨。
    从头到尾他就没靠说过什么来证明过自己。
    所有的证明都在手术台上。
    上午的红区依然很忙。
    陆晨接连处理了三个急诊病例。
    一个急性肠梗阻的老太太，腹部CT确认后联系普外科收治。
    一个摔伤的建筑工人，左桡骨远端骨折，手法复位加夹板固定。
    一个电锯切伤右手的木匠师傅，三根手指深层裂伤。
    陆晨在处置室里缝合的时候，王雨晴和许文涛都在旁边看。
    许文涛这两天的状态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他站在旁边的时候，眼神经常在手机和伤口之间来回飘。
    现在他的眼睛只盯着陆晨的手。
    偶尔还会小声问一句。
    “陆老师，深筋膜层用的是什么线？”
    “4-0的可吸收线。”
    “为什么不用3-0？”
    “伤口深度和张力决定线径，这个位置张力不大，4-0够了。”
    许文涛点点头，在脑子里记了下来。
    陆晨缝完最后一针，剪线。
    “王雨晴，你来打结。”
    “好的。”
    王雨晴上前，双手配合收线打结。
    动作已经比刚进红区的时候流畅了很多。
    但在最后一个结上稍微犹豫了一下。

 第269章 陆哥，网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陆晨看到了。
    “犹豫什么？”
    “怕收太紧，组织绞窄。”
    “感觉是对的，但你刚才的力度已经是对的了。”
    “下次不要犹豫，该收就收。”
    “明白了。”
    处理完三台手术之后已经中午了。
    陆晨在洗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孙吉发来的消息。
    【孙吉：陆哥，网上的风向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孙吉：那个大V被骂惨了，很多人在他评论区要求他道歉】
    【孙吉：还有人扒出他以前发过好几篇不实报道，口碑本来就不好】
    陆晨看完，没有回复。
    然后是吴凡发来的。
    【吴凡：我说你小子到底得罪了多少人？九个专家给你站台，这阵仗我在这行十几年没见过】
    陆晨打了三个字。
    【陆晨：没留意】
    【吴凡：你装什么，赶紧去看，徐敏华那条最猛，直接放了手术照片】
    【陆晨：昨天看过了，今天上午忙】
    【吴凡：得，打扰了，你继续忙】
    中午。
    沈小柠来送午饭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不是气呼呼的，而是兴奋的。
    “你看了吗你看了吗？”
    她一进门就把手机怼到陆晨面前。
    屏幕上是徐敏华的微博。
    “这是徐主任发的！你看这条评论区，全是夸你的！”
    陆晨瞄了一眼。
    “嗯，看了。”
    “你就嗯？你不高兴吗？”
    “高兴，但先吃饭。”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把保温盒打开了。
    今天是椒盐排骨、清炒莴笋丝和紫菜蛋花汤。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比上次炸得好。”
    沈小柠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真的吗？我这次改了油温！”
    “上次你说先关火再放食材，我记住了。”
    “没烫到？”
    “没有没有，这次很顺利！”
    她边说边比划，完全忘了刚才的话题。
    陆晨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这种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屡试不爽。
    下午。
    网络上的风向已经彻底反转了。
    那个大V的微博在九位专家的联合反击下变得毫无招架之力。
    评论区从两极分化变成了一边倒的批评。
    很多人翻出了他以前发过的几篇争议文章。
    有拿着断章取义的信息攻击年轻医生的。
    有博眼球故意歪曲医疗政策的。
    口碑本来就不好，这次彻底翻了车。
    到下午五点，那篇文章的评论区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
    博主本人也发了一条新微博。
    措辞含糊，勉强算是一个半道歉半解释的声明。
    但没有人买账。
    因为九位专家的微博还在那里挂着。
    每一条的转发和评论都在持续增长。
    陆晨对这些一概不知。
    或者说他知道，但选择不看。
    下午他做了两件事。
    课题申报书的最后定稿。
    定点医院申请材料的数据补充。
    傍晚六点，他把两份材料分别发给了李森和曾大洋。
    然后打开教材，翻到了创伤急救的章节。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两个99，还是没动。
    这两个技能已经卡了很久了。
    系统提示说需要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才能触发联动突破。
    什么时候会遇到，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一刻迟早会来。
    急诊科这个地方，永远不缺极端情况。
    晚上七点半。
    沈小柠又来了一趟，带了水果和酸奶。
    她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看陆晨改材料。
    “韩教授发那条微博之后，你有没有给他发消息说谢谢？”
    陆晨想了想。
    “还没。”
    “你不发一下吗？”
    “等年会结束之后当面说吧。”
    “当面说跟发消息不冲突啊。”
    陆晨想了一秒，拿起手机。
    【陆晨：韩教授，网上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过了几分钟，韩志国回了。
    【韩志国：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该说的话我说了】
    【韩志国：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陆晨：您说】
    【韩志国：你的专题报告已经排入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日程了】
    【韩志国：时间在开幕式后第二天上午】
    陆晨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主会场。
    全国急诊年会的主会场。
    那个地方坐的是什么人，他很清楚。
    两院院士、卫健委相关负责人、全国急诊领域的主任们。
    【韩志国：台下坐的人包括几位院士、卫健委医政司的人、全国各大三甲急诊科主任】
    【韩志国：你准备好了吗】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呼吸没有变化，心跳没有加速。
    他打了两个字。
    【陆晨：收到】
    韩志国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了一条。
    【韩志国：你这个人，永远就两个字】
    【韩志国：好好准备，别辜负那个主会场的位置】
    【陆晨：好】
    陆晨把手机放下。
    沈小柠从对面探过头来。
    “韩教授说什么了？”
    “年会的报告排进主会场了。”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主会场？全国年会的主会场？”
    “对。”
    “那底下坐的是不是全国最厉害的那些专家？”
    “差不多。”
    沈小柠激动得都站起来了。
    “太厉害了！你知道主会场的报告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
    “你不激动吗？”
    “激动也不能帮我多讲一个字。”
    沈小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年会的时间定了吗？”
    “下个月。”
    “我想去。”
    “你请得了假吗？”
    “我去跟方姐说！实在不行我找孟姐帮忙换班！”
    陆晨看了她一眼。
    “去可以，但不要因为这个事影响工作。”
    “不会不会！我保证提前把班排好！”
    她说完就开始在手机上翻排班表，盘算着怎么调班。
    陆晨没再说什么，重新把目光转回了电脑屏幕。
    课题的定稿已经发出去了。
    定点医院的材料也发了。
    年会的PPT还需要最后一轮修改。
    把协和预报告时收到的反馈意见全部消化进去。
    他打开PPT文件，开始做最后的调整。
    背景页面的数据更新到最新，把省人民医院的HAE II型病例补充进去。
    讨论板块的急诊角色定位阐述扩展了两百字。
    结论页面加了一张新的流程图。
    改了一个多小时。
    沈小柠在旁边已经把排班表算了三遍了。
    “搞定了！我可以跟方姐换两天班，正好把年会那两天空出来。”
    “嗯。”
    “你能不能高兴一点？”
    “很高兴了。”
    “你这张脸一点看不出来。”
    “我的高兴在心里。”
    沈小柠被噎了一下，然后撅着嘴站了起来。
    “行吧，我走了，你继续忙。”
    “早点睡。”
    “你也是。”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年会那天，我会在台下给你加油的。”
    陆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好。”
    沈小柠笑了一下，轻轻关上门走了。
    值班室恢复了安静。
    走廊上偶尔有夜班护士经过的脚步声。
    陆晨继续打磨PPT。
    改完之后他又翻了半个小时的教材。
    创伤急救的章节看到了多发伤的复杂处理。
    99还是99，没有变化。
    不急，该突破的时候自然会突破。

 第270章 年会的事，全力配合你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李森发了消息。
    【陆晨：主任，年会报告排进主会场了，韩教授刚通知的】
    李森的回复很快。
    【李森：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这在李森这种人身上是极其罕见的。
    【李森：课题和定点的材料我收到了，明天给你反馈】
    【李森：年会的事全力配合你，差旅、材料、PPT审核，需要什么尽管说】
    【陆晨：好】
    【李森：还有一件事】
    【陆晨：您说】
    【李森：韩志国他们今天的那些微博，你看了吧】
    【陆晨：看了】
    【李森：有什么感觉】
    陆晨想了一会儿。
    【陆晨：之前做的那些手术没有白做】
    【李森：就这一句？】
    【陆晨：嗯】
    李森那边沉默了几秒。
    【李森：行吧，你这个人我已经习惯了】
    【李森：早点睡，明天还有班】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
    关灯之前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0/100】
    刚刚突破，进度归零重新开始。
    大师级的急诊理论。
    意味着他在理论层面已经和省级专家持平了。
    但这还不够。
    技能面板上还有太多需要突破的东西。
    他闭上眼。
    黑暗里，他把接下来几周的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年会报告，定点医院审批，课题申报，规培生带教。
    还有红区每天源源不断的急诊病人。
    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
    每推进一步，他离目标就近一步。
    副高拿到了，收入再翻一番。
    孤儿院的旧楼就能彻底翻新。
    院长妈妈的晚年也能过得更舒服一些。
    走廊里传来远处推车的声音。
    是夜间转运的病人。
    陆晨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沈小柠：我已经把徐敏华主任那条微博截图存下来了】
    【沈小柠：以后谁再说你的坏话，我就把这张图甩他脸上】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他已经睡着了。
    系统在黑暗中启动了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事件评估一：网络舆论争议事件，宿主在公开质疑下保持沉默，未受外界干扰，临床工作与学术推进未中断】
    【评价等级：A级（社会影响力事件）】
    【奖励倍率：A级社会事件×2倍基础奖励】
    【事件评估二：九名主任级以上专家公开实名为宿主背书，涵盖急诊、外科、内科、显微外科等多个学科领域，宿主社会影响力与学术公信力显著跃升】
    【社会影响力评级提升：区域性影响力→全国性初步影响力】
    【隐藏评估条件因专家联合背书事件达成最终阈值】
    【系统提示：学术、临床、教学三项指标全部达标！】
    【正在解锁新功能板块……】
    【新功能解锁中……请宿主次日查看】
    【事件评估三：急诊医学基础理论成功突破至大师级】
    【突破奖励：急诊场景临床决策速度永久+20%，信息提取效率+18%】
    【事件评估四：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报告资格确认】
    【学术影响力评级追加：年会主会场报告权属全国级学术平台，确认达成后宿主学术权重系数永久+0.5】
    【经验结算中……】
    【奖励倍率：A级社会事件×2倍+理论突破奖励+成就初登学术殿堂加成+15%+导师光环教学经验+1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1+3，当前进度64/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8+1，当前进度99/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5+2，当前进度77/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2+1，当前进度93/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3+1，当前进度94/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9+2，当前进度11/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0+1，当前进度61/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19+1，当前进度20/100】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4/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3/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0/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4/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1/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7/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5/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1/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20/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6/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1741+328，当前合计2069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存储中）】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系统提示：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两项核心技能仍处于瓶颈状态，需高难度复合型外科急救操作方可触发联动突破】
    【系统提示：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距离完美级突破仅差1点】
    【系统提示：新功能板块已解锁，宿主下次开启系统面板时将自动显示详细信息】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感恩值2069点，可用抽奖次数2次，建议在技能瓶颈突破或新功能板块开启后使用以最大化收益】
    【系统提示：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报告为S级学术事件预判，建议宿主充分准备以触发最高倍率奖励】
    结算完毕。
    陆晨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值班室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了。
    窗外的夜色很深。
    急诊科的走廊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门口保温袋旁边放着沈小柠明天的早餐便签。
    上面写了一行字。
    “今天的你也很厉害哦。”
    陆晨没有看到这行字。
    他睡得很沉。
    等待他的，是一个全国年会的主会场。
    是台下坐着的两院院士和卫健委的人。
    是一个需要他站在几百名全国顶尖同行面前开口说话的上午。
    但那些都是下个月的事了。
    明天，他还有班要上，有病人要看，有规培生要教。
    值班室外面的世界很大。
    但对陆晨来说，能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就够了。

 第271章 新功能板块：外科之心

    清晨六点半，陆晨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值班室的灯还没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天光。
    他坐起来，习惯性地先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昨晚的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沈小柠：今天的你也很厉害哦】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没回复，直接打开了系统面板。
    然后他愣住了。
    面板最上方多了一行金色的提示框，字体比平时大了一号。
    【系统提示：新功能板块已解锁，是否立即查看？】
    陆晨选择了确认。
    金色的光芒在视野中展开，一个全新的界面浮现出来。
    【新功能板块：外科之心（被动型永久强化）】
    【解锁条件：学术影响力、临床实力、教学贡献三项指标同时达标】
    【功能说明：外科之心为宿主提供三项神级被动能力，无需主动激活，在外科操作中自动生效】
    陆晨的目光往下移。
    【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
    【效果：术中可通过指尖触觉精确感知每一层筋膜的厚度、密度与纤维走向，解析精度达微米级，可在无视野条件下完成精准分层】
    【被动二：张力分布感知】
    【效果：缝合与吻合时可实时感知组织张力分布，自动判断最优进针点与收线力度，消除因张力不均导致的组织撕裂风险】
    【被动三：组织愈合预测】
    【效果：术中可通过触觉反馈预判组织愈合趋势，提前识别可能出现的愈合不良区域，并在操作中主动规避】
    陆晨看完这三条，沉默了几秒。
    这不是某一项具体的手术技能。
    这是对所有外科操作的底层强化。
    相当于给他的双手装了一套精密到微米级的传感系统。
    【系统提示：外科之心已激活，三项被动能力即刻生效】
    【系统提示：检测到外科之心激活后与现有技能产生联动效应】
    【联动触发条件已满足！】
    【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99→100，突破！】
    【外科基础操作已突破至完美级！进度归零，当前0/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完美级）：进度99→100，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已突破至大师级！进度归零，当前0/100】
    【联动突破奖励：外科操作整体精度永久+15%，急救场景下决策与执行速度永久+12%】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卡了这么久的两个99，就这么同时破了。
    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又缓缓握拢。
    指尖传来的触感和以前不一样了。
    空气的流动，皮肤表面的纹理，甚至指腹按压时肌肉深层的细微反馈。
    全都变得更加清晰。
    这就是外科之心。
    陆晨放下手，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
    他起身洗漱，换上白大褂，把沈小柠留在门口的保温袋拎进来。
    打开一看，是小米粥、煎蛋和两个肉包子。
    便签上写着：今天也要好好吃早饭！
    陆晨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消息。
    李森昨晚发了一条。
    【李森：明天晨会有个事要通知你，早点来】
    陆晨回了一个好字。
    七点二十，他准时出现在急诊科晨会室。
    赵雅琴已经在了，孟燕也在，吴凡靠在墙边打哈欠。
    王雨晴和许文涛坐在后排，陈一铭在旁边翻笔记本。
    李森踩着点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今天晨会简短说两件事。”
    李森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第一件，陆晨的课题申报书和定点医院材料我都看了，没什么大问题，下午给你详细反馈。”
    陆晨点头。
    “第二件。”
    李森看了一眼许文涛的方向。
    “今天上午十点，卫健委医政处的许建国副处长会来我们科室视察。”
    许文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在场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赵雅琴轻轻咳了一声。
    李森继续说：“许处长这次来主要是了解我们急诊科的教学改革情况，陆晨你到时候在。”
    “好。”
    “其他人正常工作，不用刻意准备什么。”
    晨会散了之后，赵雅琴走到陆晨旁边。
    “许文涛他爸亲自来，你心里有数吧？”
    “嗯。”
    “之前他给李主任发过短信，让关照许文涛，你当时没理。”
    “该怎么带就怎么带。”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是提醒你，等会儿见面的时候注意措辞。”
    “放心。”
    赵雅琴点点头，转身去处理交班的事了。
    陆晨回到红区工位，开始处理早班的第一批患者。
    一个急性胃出血的老太太，一个摔伤头部的建筑工人，一个突发胸痛的中年男性。
    常规操作，但陆晨在处理建筑工人头部伤口缝合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他的指尖在接触伤口边缘的瞬间，一种极其细腻的信息反馈涌了上来。
    皮下组织的厚度，筋膜层的走向，甚至伤口两侧张力的细微差异。
    全都清清楚楚。
    他下针的时候，手自动调整了角度和深度。
    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
    缝完之后，陆晨看着伤口。
    对合精度比以前又高了一个档次。
    这就是外科之心的实际效果。
    “陆哥，你刚才那几针，感觉比之前还快了。”
    孙吉从旁边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手感好。”
    陆晨简短回了一句，把缝合器械递给沈小柠。
    沈小柠接过去的时候，小声说：“你今天状态特别好的样子。”
    “嗯，确实不错。”
    ……
    九点四十五。
    陆晨处理完手头的患者，洗了手，整理了一下白大褂。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朝他招了招手。
    “走吧，许处长的车已经到院门口了。”
    两人一起往急诊科大厅走。
    路上李森低声说了一句：“等会儿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客气。”
    “明白。”
    十点整。
    一辆黑色的公务车停在急诊楼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很整齐。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的随行人员。
    许建国。
    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
    也是许文涛的父亲。
    李森迎上去：“许处长，欢迎。”
    许建国笑着握了握手：“李主任，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很快移到了陆晨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位就是陆晨陆医生吧？”
    “许处长好。”
    陆晨伸出手。

 第272章 来自许建国的感谢

    许建国握住，力度不轻不重，停了两秒才松开。
    “年轻啊，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李森在旁边笑了一下：“年轻是年轻，但手上的活不年轻。”
    许建国点点头，没有接话。
    一行人往科室里走。
    路过红区的时候，许建国的目光扫过忙碌的医护人员，在许文涛的工位上停了一瞬。
    许文涛正在给一个患者量血压，抬头看到父亲，手明显抖了一下。
    许建国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到了李森的办公室，门关上。
    李森让人倒了茶。
    许建国坐下之后，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陆医生，我听说我儿子在你这儿被骂得不轻？”
    空气安静了一秒。
    李森端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许处长，我没有骂他。”
    许建国挑了一下眉毛。
    “我只是按照标准要求他，他达不到的时候，我会指出来。”
    “指出来的方式呢？”
    “直接，不留情面。”
    许建国看着陆晨的眼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意思的那种笑。
    “好，好一个直接不留情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医生，你知道我儿子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陆晨没说话。
    “大学五年，规培一年，从来没有人真正骂过他。”
    许建国放下茶杯。
    “老师们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同学们也知道，所以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
    “他写的病历有错，没人指出来，他查体不认真，没人说他。”
    “我在家里说过他几次，他不听，觉得我不懂临床。”
    许建国看向陆晨。
    “直到来了你这儿。”
    “第一天迟到被你当众点名，第二天答不上问题被你训了一顿，第三天写病历不查体被你拎出来问了七个问题。”
    “你知道他回家跟他妈说什么吗？”
    陆晨摇头。
    “他说，陆老师问的那七个问题，他一个都答不上来，丢人丢到家了。”
    许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开始看书了，每天看到凌晨一两点。”
    “他妈心疼，跟我说要不要跟医院打个招呼，让老师别那么严。”
    “我说不用。”
    许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红区。
    “我在卫健委干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年轻医生被捧着走，最后出了事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儿子需要的不是关照，是有人真的把他当普通学生对待。”
    他转过身。
    “陆医生，谢谢你。”
    陆晨站起来：“许处长，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我知道，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
    许建国重新坐下，语气从感性转为公事公办。
    “说正事吧，我这次来不只是看儿子的。”
    他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
    “你们急诊科的教学改革方案，何中风上报到医务科之后，医务科转到了卫健委。”
    “我看了。”
    李森和陆晨对视了一眼。
    “分阶训练、量化考核、末位淘汰，这套东西在你们科室执行了多久了？”
    “一个多月。”陆晨回答。
    “效果怎么样？”
    “退回了两个不合格的，留下的三个进步明显。”
    “有具体数据吗？”
    陆晨点头：“王雨晴入科时缝合评分42分，现在78分，许文涛入科时理论考核61分，现在84分。”
    许建国翻了翻文件夹里的材料。
    “这个方案，我打算纳入全市急诊教学试点推广。”
    李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许处长，您是说全市？”
    “对，先在江城试点，如果效果好，明年推省里。”
    许建国合上文件夹。
    “具体的对接工作，我会让医政处的人跟你们医务科联系，陆医生作为方案制定者，后续需要配合提供执行细节和数据支撑。”
    “没问题。”
    许建国站起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好好干，年轻人能做到你这个程度的，我见得不多。”
    “还有，我儿子要是再偷懒，你该骂就骂，不用给我面子。”
    陆晨点头：“放心。”
    许建国笑了笑，带着随行人员离开了办公室。
    李森等人走远了，才长出一口气。
    “你小子，运气不错。”
    “什么意思？”
    “许建国这个人，在卫健委是出了名的务实派，他说纳入试点就是真的纳入试点，不是客套话。”
    “那挺好。”
    “挺好？你知道全市试点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这套方案会挂上卫健委的文件，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推广通知里。”
    陆晨想了想：“能加工资吗？”
    李森被噎了一下。
    “你这个人，能不能有点追求？”
    “加工资就是我的追求。”
    李森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干活吧。”
    陆晨出了办公室，往红区走。
    路过许文涛工位的时候，许文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点复杂，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别的什么。
    “陆老师。”
    “嗯？”
    “我爸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
    许文涛松了一口气。
    “他跟我说过，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认真的带教老师。”
    陆晨看了他一眼：“那你今天的查体记录写了吗？”
    许文涛立刻低头：“写了写了，马上给您看。”
    陆晨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沈小柠从护士站探出头来。
    “怎么样？许处长走了？”
    “走了。”
    “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还说要把教学方案推广到全市。”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就圆了。
    “全市？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岂不是要出名了？”
    “已经够出名了，不需要再出了。”
    沈小柠噗嗤笑了一声：“也是，你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出来。”
    “中午吃什么？”
    “红烧鱼！我昨天练了两遍，今天肯定不会糊。”
    “行。”
    ……
    陆晨回到工位，继续接诊。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他又处理了六个患者。
    每一次触碰伤口，每一次下针缝合，外科之心的三项被动都在默默生效。
    筋膜层的厚度，张力的分布，愈合的趋势。
    这些信息源源不断地通过指尖传递到大脑。
    他不需要刻意去感知，它们就在那里。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第273章 被家暴的小孩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保温盒里是红烧鱼、蒜蓉西兰花和一碗米饭。
    “尝尝尝尝，这次绝对不糊。”
    陆晨夹了一块鱼肉。
    “嗯，比上次好很多，火候控制住了。”
    沈小柠开心得直拍手：“我就说嘛，多练几次就好了。”
    “不过鱼刺没挑干净。”
    “啊？哪里？”
    “没事，我自己挑。”
    沈小柠凑过来看：“下次我买无刺的那种。”
    “不用，有刺的便宜。”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想着省钱。”
    “习惯了。”
    沈小柠撅了一下嘴，但没有继续说。
    她知道陆晨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孤儿院。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保温盒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你今天状态特别好，做什么都特别顺的样子。”
    陆晨想了想：“算是吧，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技术上的突破，说了你也不太懂。”
    沈小柠哼了一声：“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等有空了慢慢跟你说。”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下午还有班。”
    “嗯，路上小心。”
    沈小柠走到门口，回头笑了一下：“晚饭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
    “那我做糖醋排骨！”
    “好。”
    下午一点半。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急性阑尾炎的转诊，红区的对讲机响了。
    “陆医生，120通知，十分钟后送达一名儿童患者，8岁男孩，多处骨折，疑似家暴。”
    陆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收到，准备抢救床。”
    他站起来，朝王雨晴和许文涛招了招手。
    “跟我来，等会儿有个儿童多发骨折，你们在旁边看着学。”
    “好的。”
    十分钟后，急救车到了。
    担架上躺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身上多处淤青和肿胀。
    左前臂明显畸形，右小腿也有异常弯曲，左侧肋骨区域大面积青紫。
    孩子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全是恐惧。
    跟车的护士低声说：“邻居报的警，警察到的时候孩子已经昏迷了，他父亲在现场被控制住了。”
    陆晨没有说话，直接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8岁】
    【主诉：多处骨折伴软组织损伤】
    【真实之眼诊断：左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胫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左侧第7、8肋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度失血性贫血】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疼痛性休克前期，血压偏低，心率偏快】
    【建议：立即止痛、补液，优先处理四肢粉碎性骨折，肋骨骨折暂行保守固定】
    【警告：左尺桡骨骨折碎片有压迫正中神经风险，需尽快手术复位】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长期营养不良，骨密度低于同龄正常值，术中需注意骨质脆性】
    陆晨的目光在扫描结果上停了两秒。
    8岁。
    多处粉碎性骨折。
    家暴。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
    “开放静脉通路，先上止痛，林格氏液快速补液，备血，通知手术室准备。”
    沈小柠已经在旁边开始配合了，动作利落。
    王雨晴在一旁记录，许文涛帮忙固定输液架。
    孩子在止痛药起效之前一直在发抖，但没有哭。
    陆晨低下头，轻声说：“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小浩。”
    “小浩，我是陆医生，我会帮你把骨头接好，不会疼的。”
    小浩的眼睛看着陆晨，没有说话，但身体的颤抖慢慢减轻了一点。
    陆晨直起身，对孟燕说：“通知手术室，我亲自上。”
    孟燕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赵雅琴走过来，看了一眼孩子的伤情，皱了皱眉。
    “三处粉碎性骨折，你打算一台手术全做了？”
    “对，孩子小，不适合分次手术，麻醉风险会叠加。”
    “需要骨科会诊吗？”
    “不用，我自己来。”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她知道陆晨有完美级的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加上今天刚突破的外科基础操作。
    这台手术，他能做。
    下午两点，手术室。
    陆晨站在手术台前，低头看着麻醉后安静下来的小浩。
    孩子太瘦了，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
    身上新旧伤痕交叠，有些已经结了疤，有些还是新鲜的淤青。
    陆晨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已经完全冷静了。
    “开始。”
    他先处理左前臂。
    切开皮肤的瞬间，外科之心的被动全面激活。
    筋膜层的每一丝纤维走向，在他指尖下清清楚楚。
    骨折碎片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组织的关系，全部精确呈现。
    系统提示骨密度偏低，他自动调整了操作力度。
    每一块碎骨的复位，都精准到毫米级。
    克氏针的进入角度，钢板的贴合弧度，螺钉的拧入深度。
    全部一次到位。
    没有返工，没有调整。
    王雨晴站在旁边看着，嘴巴微微张开。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程度的骨折复位。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左前臂处理完，陆晨转向右小腿。
    胫骨中段的粉碎性骨折比前臂更复杂，碎片更多，而且有一块碎骨已经嵌入了骨间膜。
    换做一般的骨科医生，这种情况至少要犹豫几分钟来规划方案。
    陆晨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触碰到骨折区域的瞬间，张力分布感知自动启动。
    周围软组织的张力状态，血管的走行，神经的位置。
    全部在触觉中呈现。
    他用骨膜剥离器轻轻拨开嵌入的碎骨，手法轻柔但精准。
    然后逐一复位，钢板固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赵雅琴在一助位上看着陆晨的操作，心里只有一个感觉。
    这不是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住院医该有的手感。
    这是干了十年以上的骨科专家才可能有的水平。
    最后是肋骨。
    左侧第7、8肋骨骨折，没有明显移位，不需要手术固定。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诊了一下断端。
    组织愈合预测被动启动。
    他感知到第8肋的断端有轻微的骨膜撕裂，如果不处理，后续可能出现骨不连。
    “给我一根可吸收缝线。”
    沈小柠递过来。
    陆晨在第8肋断端做了一个简单的骨膜修补缝合。
    三针，十五秒。
    “好了。”
    他退后一步，看了一眼手术计时器。
    一小时五十二分钟。
    三处粉碎性骨折，全部完美复位固定。

 第274章 那孩子出院之后怎么办？

    赵雅琴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
    “陆晨，你今天的手感，比以前还要好。”
    “嗯，状态不错。”
    陆晨没有多解释，开始关腹和逐层缝合。
    神级缝合术配合外科之心的张力感知，每一针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缝完最后一针，他脱下手套。
    “术后监护四小时，注意补液速度，孩子体重轻，别过量。”
    沈小柠点头记录。
    王雨晴还站在原地，眼睛里全是震撼。
    许文涛在旁边小声问她：“你看懂了吗？”
    “看懂了一部分，但他的手速太快了，很多细节我跟不上。”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表情。
    差距太大了。
    陆晨走出手术室，在走廊里遇到了两个警察。
    “陆医生，孩子情况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骨折都复位了，后续恢复需要时间。”
    “好的，谢谢，我们需要拍一下术前的伤情照片留档，可以吗？”
    “可以，找护士站要。”
    警察点头离开。
    陆晨站在走廊里，没有马上走。
    他在想一件事。
    小浩。
    8岁。
    被亲生父亲打成这样。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日子。
    那时候他也瘦，也小，但至少有院长妈妈护着。
    没有人打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了院长妈妈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小晨？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妈，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咱们院里以前有没有收过一个叫小浩的孩子？或者姓浩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浩？你等等，让我想想。”
    “八岁左右，男孩。”
    “小晨，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今天接诊了一个孩子，被他亲生父亲打的，多处骨折，我刚给他做完手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
    “我想起来了，六年前有个男人把刚满两岁的儿子送到咱们院门口，留了张纸条就走了。”
    “纸条上写了什么？”
    “写了孩子的名字和生日，说自己养不起，希望有人收留。”
    “后来呢？”
    “后来那个男人又回来了，大概是半年之后，说自己找到工作了，要把孩子接走。”
    “你让他接走了？”
    “当时他出示了亲子鉴定，确实是亲生父亲，按规定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陆晨沉默了。
    “小晨，那个孩子就是你今天接诊的？”
    “我不确定，但年龄对得上。”
    “你查一下他父亲的名字，如果姓赵，叫赵德明，那就是。”
    “好，我查一下。”
    “小晨，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命没事，但伤得不轻。”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长叹。
    “当初我就不该让他接走的。”
    “妈，这不怪你，你按规定办的。”
    “我知道，但心里过不去。”
    “我会处理好的，你别担心。”
    挂了电话，陆晨回到护士站查了一下小浩的入院登记信息。
    父亲栏写着：赵德明。
    陆晨看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抿紧。
    果然是。
    他站在护士站前面，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孟燕从旁边走过来：“陆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
    “那孩子的情况我听说了，挺可怜的。”
    “嗯。”
    “警察说他父亲已经被拘留了，后续可能会起诉。”
    “那孩子出院之后怎么办？”
    孟燕摇头：“这个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得看民政那边怎么安排。”
    陆晨没有再说话。
    ……
    下午四点多，陆晨去查了一次房。
    小浩已经从麻醉中醒过来了，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看到陆晨进来，孩子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小浩，是我，陆医生，给你做手术的那个。”
    小浩的眼神慢慢放松了一点。
    “疼不疼？”
    小浩摇了摇头。
    “如果疼就跟护士姐姐说，不要忍着。”
    小浩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谢谢医生。”
    陆晨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八岁孩子的沉默。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小浩没有受伤的右手。
    “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陆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
    龙破山。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哟，陆医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主动给我打电话？”
    “龙哥，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你说，只要不是让我戒烟戒酒，什么都行。”
    “今天收了一个八岁的孩子，被亲生父亲打的，三处粉碎性骨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龙破山的声音变了：“什么玩意儿？打自己孩子？”
    “对，警察已经把人抓了，但孩子后续的医疗费和安置是个问题。”
    “费用多少？”
    “住院加康复，大概两三万。”
    “我出。”
    龙破山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全部我出，你别跟我客气。”
    “龙哥，我不是跟你客气，我是想跟你说清楚情况。”
    “什么情况？”
    “这个孩子以前在我长大的那个孤儿院待过，两岁的时候被他父亲接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龙破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是说，这孩子跟你一样，是孤儿院出来的？”
    “算是吧。”
    “操。”
    龙破山骂了一句。
    “费用的事你别管了，我明天亲自去医院一趟，把手续办了。”
    “还有后续安置的问题，如果他父亲被判刑，孩子没人管。”
    “我知道，这事我来想办法，你放心。”
    “谢了，龙哥。”
    “谢什么谢，你救了我多少次了，这点事算什么。”
    挂了电话，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打电话给龙哥了？”
    是沈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嗯。”
    “那个孩子，是你孤儿院的？”
    “以前是，后来被他爸接走了。”
    沈小柠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有抽开。
    “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但我想握一下。”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行。”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沈小柠松开手：“我去给你热晚饭，糖醋排骨凉了不好吃。”
    “好。”

 第275章 如果当初，院长妈妈没有收留我……

    傍晚六点，龙破山的电话又来了。
    “陆医生，我跟沈宇说了这事，他也想帮忙。”
    “怎么帮？”
    “沈宇说他认识民政局的人，可以帮忙协调孩子后续的监护问题。”
    “那就麻烦他了。”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对了龙哥，明天你来的时候别吓着孩子，他现在怕生人。”
    “放心，我又不是没见过小孩，我轻手轻脚的。”
    “行。”
    挂了电话，陆晨回到值班室。
    沈小柠已经把糖醋排骨热好了，还额外加了一碗番茄蛋汤。
    “快吃，凉了就不脆了。”
    陆晨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
    “不错，外酥里嫩。”
    沈小柠笑了：“我练了三次才练出来的。”
    “辛苦了。”
    “不辛苦，给你做饭我开心。”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东西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今天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还行。”
    “因为那个孩子？”
    陆晨想了想：“有一点，但主要是在想，如果当初院长妈妈没有收留我，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沈小柠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地看着他。
    “你现在很好。”
    “我知道。”
    “那个孩子以后也会很好的，有你在。”
    陆晨点了一下头：“嗯。”
    沈小柠把保温盒装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早上我做皮蛋瘦肉粥，你早点起来吃。”
    “好。”
    “晚安。”
    “晚安。”
    ……
    门关上之后，陆晨打开了电脑。
    他还有课题申报书的最后几个数据需要核实。
    还有年会PPT的最终版本需要确认。
    还有定点医院的材料需要补充许建国今天提到的试点信息。
    一件一件来。
    他打开文件，开始工作。
    九点半的时候，李森发来了消息。
    【李森：课题申报书我看完了，整体没问题，有三个小地方需要改】
    【李森：第一处是研究背景的数据引用，用最新的2024年流行病学报告替换】
    【李森：第二处是技术路线图里的时间节点，跟定点医院的审批周期对齐】
    【李森：第三处是预期成果那一栏，加上今天许处长说的全市试点推广这个点】
    【陆晨：收到，明天改完发您】
    【李森：还有，今天许建国走的时候跟我单独说了几句】
    【陆晨：说什么了？】
    【李森：他说他儿子能遇到你是运气好】
    【李森：还说以后有什么政策层面的事，可以直接找他】
    【陆晨：明白了】
    【李森：行了，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改材料。
    改到十点半，他把三处修改全部完成，保存，关机。
    然后打开教材，翻到了骨科创伤的章节。
    今天那台手术虽然做得很顺利，但他想把一些细节再过一遍。
    特别是儿童骨折的特殊处理原则。
    骨骺损伤的分型，生长板的保护，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
    看了四十分钟，他合上书。
    手机屏幕亮了。
    【沈小柠：你还没睡吗？】
    【陆晨：准备睡了】
    【沈小柠：那个小浩，明天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陆晨：好，你去的时候带点吃的，孩子营养不良】
    【沈小柠：我知道了，我明天多做一份粥带过去】
    【陆晨：嗯】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关了灯。
    黑暗中，他把明天的安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改课题，查房，接诊，带教，还有龙哥要来。
    年会还有不到两周。
    PPT已经定稿了，但他还想再过两遍演讲逻辑。
    主会场，几百个全国顶尖专家。
    不能有任何纰漏。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
    系统在黑暗中启动了结算。
    【系统结算中……】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12/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66/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0/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4/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8/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8/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4/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38/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8/100】
    【当前感恩值合计：2069+186，当前合计2255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存储中）】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
    【新功能板块：外科之心（已激活）】
    【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二：张力分布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三：组织愈合预测（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系统提示：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距离完美级突破仅差1点，建议宿主在下一次高难度气道管理操作中触发突破】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感恩值2255点，可用抽奖次数2次，建议在年会前后关键节点使用以最大化收益】
    【系统提示：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报告倒计时12天，该事件预判为S级学术事件，建议宿主充分准备以触发最高倍率奖励】
    【系统提示：教学影响力已提升至市级，距离下一阶段“省级教学影响力”尚需完成1至2项省级教学推广事件】
    结算完毕。
    值班室外面的走廊很安静。
    偶尔有夜班护士轻手轻脚走过的声音。
    陆晨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他睡得很沉。
    门口的桌子上放着沈小柠明天早餐的便签。
    上面画了一个笑脸，旁边写着四个字。
    “明天也加油。”

 第276章 那孩子太可怜了

    次日清晨，陆晨六点半准时醒来。
    洗漱完毕，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皮蛋瘦肉粥和两个葱油饼。
    还有一个单独的小保温杯，贴了张纸条：这份是给小浩的，别弄混了。
    陆晨看了一眼，把小保温杯放到一边。
    吃完早饭，他先去查了一趟房。
    小浩醒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看到陆晨进来，孩子的眼神里多了一点熟悉感。
    “陆医生。”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
    “疼不疼？”
    “有一点点。”
    陆晨检查了一下固定的情况，又看了看引流管。
    一切正常。
    “今天会有个姐姐来看你，给你带了粥，记得吃。”
    小浩点了一下头。
    陆晨出了病房，在走廊里遇到了值夜班的孙吉。
    “陆哥，那孩子的父亲，听说被刑拘了。”
    “嗯，我知道。”
    “真狠啊，自己亲儿子都下得去手。”
    陆晨没接话，拍了拍孙吉的肩膀：“去休息吧，你眼圈都黑了。”
    “得嘞。”
    ……
    七点二十，晨会。
    李森照例简短通报了昨天的工作情况，表扬了陆晨的儿童骨折手术。
    “三处粉碎性骨折一台手术全部搞定，术后片子我看了，复位精度非常高，骨科的人看了都说好。”
    陆晨坐在下面，面无表情。
    赵雅琴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昨天那台手术的片子，骨科顾白看了之后说想请你吃饭。”
    “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晨会结束，陆晨回到红区开始工作。
    上午的患者不算多，但每一个他都认真处理。
    外科之心的三项被动在每一次操作中都在发挥作用。
    缝合的时候，张力感知让他的每一针都精准到极致。
    清创的时候，筋膜层感知让他能分辨出肉眼看不到的组织层次。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多了什么新能力，而是原有的能力被放大了。
    九点多的时候，沈小柠端着保温杯去了小浩的病房。
    十分钟后她回来了，眼眶有点红。
    “怎么了？”
    “那孩子太可怜了，我给他粥的时候他说谢谢姐姐，声音特别小。”
    “嗯。”
    “他身上那些旧伤，有的都结疤了，看着就心疼。”
    陆晨没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别想太多，他会好的。”
    沈小柠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
    十点半，龙破山来了。
    穿着一件黑色pOlO衫，金链子照旧挂着，但今天特意把花臂用长袖遮住了。
    身后跟着沈宇。
    “陆医生！”
    龙破山的嗓门一如既往地大，被陆晨一个眼神制止了。
    “小声点，这是病房区。”
    “哦对对对，我忘了。”
    龙破山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比正常人大了两倍。
    沈宇在旁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陆医生，孩子在哪个病房？”
    “跟我来。”
    陆晨带着两人走到小浩的病房门口。
    “你们进去的时候动作轻一点，孩子怕生人。”
    龙破山点头，难得地收敛了气势。
    推开门，小浩正靠在床头喝粥。
    看到三个陌生男人进来，孩子的身体又缩了一下。
    陆晨走到床边：“小浩，这是龙叔叔和沈叔叔，他们是来看你的。”
    龙破山站在床尾，看着孩子瘦小的身体和脸上的淤青，嘴角抽了一下。
    他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小浩是吧？叔叔给你带了点东西。”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套新的儿童睡衣和几本漫画书。
    小浩看了看陆晨，陆晨点了一下头。
    孩子才伸手接过来：“谢谢叔叔。”
    龙破山站起来，转过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出了病房，龙破山的表情变了。
    “陆医生，费用的事我已经跟住院部说了，全部走我的账。”
    “好。”
    “后续的事，沈宇来说。”
    沈宇开口：“我联系了民政局的朋友，如果他父亲被判刑且剥夺监护权，孩子可以进入福利系统。”
    “能不能直接送回我们孤儿院？”
    沈宇想了想：“如果孤儿院有接收资质，可以协调。”
    “有的，我问过院长妈妈了。”
    “那就没问题，我来跑手续。”
    陆晨点头：“谢了。”
    龙破山在旁边插了一句：“对了，孤儿院的房顶修好了没？”
    “上次你们帮忙修的那个？修好了。”
    “我看还有几间屋子也旧了，要不要一起翻新？”
    陆晨看了他一眼：“龙哥，你不用每次都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的，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沈宇在旁边笑了一下：“龙哥说得对，你就别客气了。”
    陆晨沉默了两秒：“那就谢了。”
    “这才对嘛。”
    龙破山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力度不小。
    “行了，你忙你的，我们走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
    送走两人之后，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他处理了五个急诊患者，带王雨晴做了两次缝合练习，给许文涛讲了一个急性心梗的鉴别诊断思路。
    许文涛今天的状态明显不一样。
    昨天他父亲来过之后，他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不再有那种被夹在中间的别扭感。
    “陆老师，这个心电图的ST段改变，是不是要结合V7到V9导联一起看？”
    “对，后壁心梗容易漏诊，常规十二导联不够。”
    “明白了。”
    许文涛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小子，总算是上道了。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是糖醋排骨配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汤。
    “怎么样，小浩下午精神好点了吗？”
    “好多了，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在翻龙哥送的漫画书。”
    “那就好。”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今天的排骨比昨天还好。”
    沈小柠眉眼弯起来：“真的吗？我换了个牌子的醋。”
    “嗯，酸甜比例刚好。”
    “那我以后就用这个醋了。”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保温盒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年会还有十二天，你PPT改完了吗？”
    “改完了，昨晚定的稿。”
    “那你还需要练习演讲吗？”
    “需要，但不急，这两天先把课题的修改搞定。”
    “那我能帮你什么？”
    陆晨想了想：“帮我计时，等我练演讲的时候。”
    “没问题！”
    沈小柠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还有，我跟方姐换班的事已经确定了，年会那两天我肯定能去。”
    “好。”
    “你开不开心？”
    “开心。”
    “你这张脸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内心很澎湃。”
    沈小柠被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行吧，我信你。”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早上我做三鲜馄饨，你期待一下。”
    “期待。”
    “晚安。”
    “晚安。”

 第277章 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

    门关上之后，陆晨打开电脑，开始改课题申报书。
    李森提的三个修改点，他逐一处理。
    研究背景的数据替换成2024年最新的流行病学报告。
    技术路线图的时间节点与定点医院审批周期对齐。
    预期成果栏加上全市试点推广的内容。
    改完之后通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发给李森。
    然后他打开了年会的PPT。
    虽然已经定稿了，但他还是想再过一遍逻辑。
    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背景介绍，病例展示，诊断思路，治疗方案，家系调查，数据分析，讨论，结论。
    每一页的内容他都烂熟于心。
    但站在主会场的讲台上，面对几百个全国顶尖专家，光是内容熟悉还不够。
    节奏、语速、重点的停顿、与观众的互动。
    这些都需要练。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开场白。
    不急，还有十二天。
    十点半，他合上电脑。
    手机上有李森的回复。
    【李森：改得很好，没问题了，明天我签字报上去】
    【陆晨：好】
    【李森：年会的差旅我已经帮你申请了，机票和住宿院里报销】
    【陆晨：谢谢主任】
    【李森：还有一件事，韩志国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晨：说什么了？】
    【李森：他说协和遗传中心的林清平教授想在年会期间跟你当面谈合作细节】
    【李森：关于把你的HAE病例纳入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的事】
    【陆晨：好，我记下了】
    【李森：这个合作如果谈成，对你的课题和定点医院申请都是重大加分项】
    【陆晨：明白】
    【李森：行了，早点睡】
    陆晨放下手机，关了灯。
    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
    如果能成为试验组核心成员，意味着他的研究将直接对接国家级平台。
    对课题、对定点医院、对未来的副高评审，都是硬通货。
    但这些都是年会之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报告做好。
    他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充实。
    时间过得很快。
    接下来的十天，陆晨的生活节奏被拉到了极致。
    白天在红区接诊，处理各类急危重症患者。
    外科之心的三项被动在每一次操作中持续强化他的手感。
    带教王雨晴和许文涛，两人的进步肉眼可见。
    王雨晴的缝合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裂伤了。
    许文涛开始主动问问题，病历写得越来越规范。
    连陈一铭都学会了在搬运病人的时候注意脊柱保护。
    晚上，陆晨在值班室练习演讲。
    沈小柠坐在对面帮他计时。
    “十四分二十三秒。”
    “长了，要控制在十二分钟以内。”
    “哪里可以删？”
    “家系调查那部分的数据展示可以精简，用图表代替口述。”
    “好，我再来一遍。”
    第二遍，十三分零八秒。
    第三遍，十二分四十一秒。
    第四遍，十一分五十五秒。
    “过了！”沈小柠兴奋地拍手。
    “还不够，要留出一分钟的余量应对突发情况。”
    “你也太严格了吧。”
    “主会场不允许超时。”
    沈小柠撅了一下嘴，但还是乖乖地重新按下了计时器。
    “来，再来一遍。”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
    到第七遍的时候，陆晨已经能稳定控制在十一分三十秒左右。
    节奏流畅，重点突出，没有一句废话。
    沈小柠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能感觉到陆晨的语气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
    “你讲得真好，虽然我大部分听不懂。”
    “听不懂正常，这是给专家听的。”
    “那我到时候在台下干什么？”
    “鼓掌就行。”
    “就鼓掌？”
    “使劲鼓。”
    沈小柠笑了：“好，我使劲鼓。”
    期间，小浩的恢复情况很好。
    术后第五天，孩子已经能坐起来了。
    沈小柠每天都会去看他一次，带点吃的或者小零食。
    龙破山也来过两次，每次都带一堆东西。
    沈宇那边的手续也在推进，民政局已经受理了监护权变更的申请。
    院长妈妈打了两次电话来问情况，陆晨都说在处理中。
    “等手续办好了，我亲自送他回去。”
    “好，妈等着。”
    年会前两天。
    陆晨把手头的工作全部交接给赵雅琴和吴凡。
    “我走三天，红区的事你们盯着。”
    赵雅琴点头：“放心去，这边有我们。”
    吴凡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给咱们科室长脸。”
    孙吉在旁边喊了一句：“陆哥，加油！”
    王雨晴和许文涛也过来了。
    “陆老师，祝你顺利。”
    “陆老师，我们等你回来。”
    陆晨点了点头：“我不在的时候，该看的书继续看，该练的手继续练。”
    “明白。”
    “回来我要抽查。”
    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
    下午三点，陆晨和沈小柠一起出发去机场。
    沈小柠拖着一个小行李箱，里面除了自己的换洗衣物，还塞了一个保温饭盒。
    “你带饭盒干什么？”
    “万一北京的饭不合你胃口呢。”
    “北京又不是没有饭吃。”
    “那也没有我做的好吃。”
    陆晨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没有。
    飞机上，沈小柠靠着陆晨的肩膀睡了一觉。
    陆晨没睡，他在手机上翻看韩志国发来的年会日程安排。
    开幕式第一天，各分会场报告。
    第二天上午，主会场专题报告。
    他的报告排在第二天上午十点，第三个出场。
    前面两个报告人，一个是北京协和的副主任医师，一个是上海瑞金的教授。
    都是业内大佬。
    而他，一个地级市三甲医院的年轻主治医师。
    排在这两个人后面。
    韩志国的意思很明确：把最有冲击力的放在第三个，压轴前半场。
    陆晨看完日程，又翻到了韩志国单独发来的一条消息。
    【韩志国：嘉宾名单我发你了，你看一下】
    陆晨打开附件。
    名单很长。
    两位急诊医学领域的院士。
    卫健委医政司的副司长。
    全国各大三甲医院急诊科主任，超过四十人。
    还有十几位相关学科的知名教授。
    总计参会人数预估超过六百人。
    主会场座位数：八百。
    陆晨看完，把手机收起来。
    沈小柠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陆晨低头看了她一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晚上七点，飞机落地北京。
    两人打车到了酒店，办好入住。
    沈小柠放下行李就开始整理明天要穿的衣服。
    “你明天穿什么？”
    “白衬衫，深色西裤。”
    “领带呢？”
    “不打领带。”
    “为什么？”
    “不习惯。”
    沈小柠想了想：“也行，你穿白衬衫好看。”
    陆晨没接话，打开电脑又过了一遍PPT。
    八点半，手机响了。
    韩志国的电话。
    “到了？”
    “到了，刚入住。”
    “明天上午九点，协和遗传中心，林清平教授约你参观基因检测平台，我让人接你。”
    “好。”
    “下午两点是开幕式，你不用上台，坐着听就行。”
    “明白。”
    “后天上午十点，你的报告，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行，那明天见。”

 第278章 李森：明天加油，全科室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还早。
    他又打开教材看了半个小时。
    沈小柠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还在看书。
    “你能不能休息一下？”
    “马上。”
    “你每次说马上都是半个小时起步。”
    陆晨合上书：“好，休息了。”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我陪你去协和吗？”
    “你去也行，但可能会无聊。”
    “不会，我想看看协和长什么样。”
    “那就一起去。”
    “好耶。”
    沈小柠开心地钻进被子里。
    “晚安。”
    “晚安。”
    灯灭了。
    陆晨闭上眼睛，把明天的行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午协和遗传中心，下午开幕式，晚上最后一次通稿。
    后天上午，主会场。
    六百多人。
    两位院士。
    卫健委的人。
    全国最顶尖的急诊专家。
    他的心跳没有加速。
    呼吸平稳。
    该来的，总会来。
    ……
    次日上午九点。
    陆晨和沈小柠准时到达协和医院遗传医学中心。
    韩志国派来的人在门口接应，带他们上了四楼。
    林清平教授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着了。
    五十出头，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陆医生，终于见到真人了。”
    “林教授好。”
    林清平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在沈小柠身上停了一下。
    “这位是？”
    “我女朋友，沈小柠，也是我们急诊科的护士。”
    沈小柠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林教授好。”
    “好好好，年轻人就是好。”
    林清平笑着带两人往里走。
    “来，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平台。”
    实验室很大，设备很新。
    林清平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我们最新引进的三代测序仪，全基因组测序只需要四十八小时。”
    “这边是生物信息分析中心，专门做变异位点的致病性判定。”
    “还有这个，是我们自主开发的罕见病基因数据库，目前已经收录了超过三千种罕见病的致病基因信息。”
    陆晨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个技术细节。
    林清平对他的问题很满意。
    “你的问题问得很专业，看得出来你对遗传学下过功夫。”
    “写论文的时候查了不少文献。”
    “那我直说了。”
    林清平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陆晨。
    “你的HAE家系研究，我非常看好。”
    “三代六例患者，涵盖I型和II型，这在国内是极其罕见的完整家系数据。”
    “我想把这个病例纳入我们即将启动的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
    陆晨点头：“韩教授跟我提过。”
    “具体来说，我希望你作为试验组的核心成员，负责急诊端的筛查流程设计和病例收集。”
    “我们提供基因检测平台和数据分析支持，你负责临床端的对接。”
    “合作模式是双向的，你的病例数据进入我们的数据库，我们的检测资源对你开放。”
    陆晨想了几秒。
    “合作没问题，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检测结果的临床解读权归我们临床团队，不能只出数据不管后续。”
    林清平笑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很多基层医院拿到基因报告看不懂，你能看懂，这就是你的价值。”
    “那就没问题了。”
    “好，具体的合作协议我让团队起草，年会结束后我们签。”
    “行。”
    林清平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你的路还很长。”
    参观结束后，林清平又带陆晨看了几个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
    沈小柠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虽然听不太懂，但她能感觉到这个合作的分量。
    出了协和大门，沈小柠终于忍不住了。
    “全国罕见病筛查网络首批试点，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确实挺重要的。”
    “那你是不是又要忙了？”
    “会忙一阵子。”
    “没关系，我给你做饭。”
    陆晨看了她一眼：“你的解决方案永远是做饭。”
    “因为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有道理。”
    下午两点，全国急诊年会开幕式。
    会场很大，座位排得密密麻麻。
    陆晨和沈小柠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开幕式的流程很标准，领导致辞，学会报告，年度总结。
    陆晨听得很认真，把几个重要的数据和政策方向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沈小柠在旁边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皮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陆晨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困了就靠着睡一会儿。”
    “不行，我要陪你。”
    “明天才是正式的，今天你可以休息。”
    沈小柠犹豫了两秒，还是靠在了他肩膀上。
    三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听报告。
    开幕式结束后，韩志国在会场外面找到了陆晨。
    “明天的事，你心里有数吧？”
    “有数。”
    “台下坐的人我不用再跟你说了。”
    “不用。”
    韩志国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明天十点，主会场，别迟到。”
    “不会。”
    韩志国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林清平跟我说了，合作的事他很满意。”
    “嗯。”
    “你这个人，永远就一个字。”
    “嗯算两个音节。”
    韩志国被噎了一下，摇着头走了。
    沈小柠在旁边捂着嘴笑。
    “你连韩教授都敢怼。”
    “那不叫怼，叫实事求是。”
    晚上回到酒店，陆晨做了最后一次完整的演讲通稿。
    沈小柠帮他计时。
    “十一分二十八秒，完美。”
    “好，就这样了。”
    陆晨合上电脑，深呼了一口气。
    明天。
    主会场。
    他准备好了。
    沈小柠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明天你一定会很棒的。”
    “嗯。”
    “不管台下坐的是谁，你都是最厉害的那个。”
    “这话有点夸张了。”
    “我说的就是事实。”
    陆晨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好，听你的。”
    “那现在早点睡，明天要精神好。”
    “好。”
    灯灭了。
    陆晨闭上眼睛。
    明天十点。
    主会场。
    六百多人。
    他会站在那个讲台上，面对全国最顶尖的同行。
    用他的病例，他的数据，他的思考，告诉所有人。
    急诊科不只是抢救室。
    急诊医生不只是缝伤口、做心肺复苏的人。
    他们也可以发现罕见病，也可以做家系筛查，也可以站在学术的最前沿。
    这是他要讲的东西。
    也是他一直在做的事情。
    心跳平稳。
    呼吸均匀。
    陆晨睡着了。
    窗外的北京夜色很深。
    明天会是一个重要的日子。
    但对陆晨来说，每一天都很重要。
    因为每一天，他都在往前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明天加油，全科室等你的好消息】
    然后是赵雅琴的。
    【赵雅琴：陆晨，明天稳住，你可以的】
    然后是孙吉的。
    【孙吉：陆哥冲冲冲！】
    然后是王雨晴的。
    【王雨晴：陆老师加油！我们都在看直播！】
    然后是许文涛的。
    【许文涛：陆老师，期待你的报告】
    陆晨没有看到这些消息。
    他睡得很沉。
    沈小柠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
    “明天，一定会很顺利的。”
    然后也沉沉睡去。
    北京的夜，很安静。

 第279章 第十二届全国急诊与创伤医学年会

    清晨七点，陆晨准时醒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很亮，北京的天气不错。
    沈小柠还在睡，头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陆晨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李森、赵雅琴、孙吉、王雨晴、许文涛，一串消息。
    他没有逐条回复，只在科室群里发了两个字：收到。
    洗漱完毕，沈小柠也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几点了？”
    “七点一刻，不急，九点才开始。”
    “那我赶紧起来给你熨衬衫。”
    “不用熨，昨晚挂好了。”
    沈小柠还是爬起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褶皱才放心。
    陆晨换上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沈小柠站在旁边上下打量。
    “好看。”
    “走吧，先去吃早饭。”
    “等一下，你领口有个线头。”
    沈小柠踮起脚尖，仔细地把线头摘掉。
    “好了，完美。”
    两人下楼吃了酒店的自助早餐，陆晨吃得不多，一碗粥两个包子。
    沈小柠倒是胃口不错，拿了一盘水果和一杯牛奶。
    “你紧张吗？”
    “不紧张。”
    “真的？”
    “真的。”
    沈小柠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好吧，我信你，因为你看起来确实不紧张。”
    ……
    八点四十，两人到达会场。
    全国急诊与创伤医学年会的主会场设在国家会议中心。
    入口处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会议日程，陆晨的名字排在第二天上午。
    今天是开幕式和分会场报告。
    签到处排着长队，各大医院的胸牌五颜六色。
    陆晨挂上自己的参会证，上面写着：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陆晨。
    沈小柠的证件是陪同人员，她小心翼翼地挂在脖子上。
    “哇，这个会场好大。”
    “八百个座位。”
    “那我坐哪里？”
    “你随便坐，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那我坐你后面，这样我能看到你。”
    “随你。”
    两人走进主会场，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陆晨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七排靠中间。
    沈小柠在第九排找了个位置坐下，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陆晨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主席台。
    主席台上摆着六把椅子，中间的位置还空着。
    台上的背景板写着：第十二届全国急诊与创伤医学年会。
    九点整，会场灯光微暗。
    主持人走上台，是中华急诊医学会的秘书长。
    “各位同道，欢迎参加第十二届全国急诊与创伤医学年会。”
    “下面有请今天的主席团成员入座。”
    侧门打开，六个人依次走上主席台。
    陆晨认出了前面两位。
    钟山沈，中国工程院院士，急诊医学领域的泰斗级人物，八十一岁，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
    王辰，中国工程院院士，呼吸与危重症医学专家，同时也是急诊医学的奠基人之一。
    第三位是卫健委医政司的副司长，姓周，四十多岁，戴着眼镜。
    后面三位是学会的副主委和常委。
    六人落座，全场安静下来。
    钟山沈院士拿起话筒，声音洪亮。
    “今年是我参加急诊年会的第二十八年了，每年都能看到新面孔，这是好事。”
    “急诊医学在中国发展了四十年，从无到有，从弱到强，靠的是在座每一位的坚持。”
    “废话不多说，希望这三天的会议，大家能有所收获。”
    简短有力，全场鼓掌。
    随后是王辰院士致辞，周副司长讲话，学会主委做年度工作报告。
    陆晨听得很认真，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几个关键数据。
    【系统提示：学术信息提取效率+40%已生效，核心数据已整合进记忆库】
    全国急诊科年接诊量突破两亿人次。
    急诊专科医师缺口仍达十二万。
    基层急诊能力建设被列为下一个五年的重点方向。
    这些数据，陆晨都记住了。
    开幕式结束后，上午的议程是各大中心的年度成果报告。
    协和的报告讲的是脓毒症早期预警模型，数据量很大，结论扎实。
    华西的报告是关于高原创伤急救的流程优化，很有地域特色。
    瑞金的报告聚焦急诊介入技术的推广应用。
    每一个报告，陆晨都在认真听。
    【系统提示：信息整合中，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经验值+2】
    【系统提示：信息整合中，创伤急救综合术经验值+1】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小柠从后面凑过来。
    “听懂了吗？”陆晨问。
    “大概听懂了百分之二十。”
    “哪百分之二十？”
    “就是他们说好和不好的时候，我能听懂。”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那也不错了。”
    “你呢，有什么收获吗？”
    “有，华西那个高原创伤的数据很有参考价值。”
    “那就好，我去给你买瓶水。”
    “不用，这里有。”
    “哦对，我忘了这是高级会议，有免费的水和咖啡。”
    沈小柠跑去拿了两瓶水回来，递给陆晨一瓶。
    “下午是分会场，你去哪个？”
    “创伤外科分会场，有个病例讨论我想听。”
    “那我跟你一起去。”
    “行。”
    上午的议程结束后，陆晨在会场外面遇到了几个熟人。
    周浩然从人群里挤过来：“陆晨，你也在啊。”
    “嗯，你呢？”
    “我们主任带我来的，学习学习。”
    “明天上午你来听吗？”
    周浩然笑了：“废话，你的报告我肯定来听，占前排。”
    旁边还有培训班的几个同学，纷纷过来打招呼。
    陈昊也在，远远地点了个头，陆晨回了一个。
    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正常化了，不亲近但也不尴尬。
    午饭在会场旁边的餐厅解决，自助餐，品种不少。
    沈小柠给陆晨夹了一大盘菜：“多吃点，下午还有活动。”
    “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我在吃呀，你看我盘子里。”
    陆晨低头一看，沈小柠的盘子里堆得比他还高。
    “你这食量，回去得多跑两圈。”
    “我代谢快，不胖。”
    “行，你说了算。”

 第280章 对这个病例，你有什么看法？

    下午两点，创伤外科分会场。
    这个分会场的规模比主会场小，大概两百个座位，坐了七成。
    主持人是解放军总医院创伤中心的孙顾北教授。
    陆晨在北京培训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对方负责高级创伤生命支持的实操课程。
    分会场的议题是复杂创伤的多学科协作。
    前面几个病例讨论都很常规，陆晨听着，偶尔在本子上记两笔。
    第四个病例引起了他的注意。
    报告人是武汉同济医院的一位副主任医师，讲的是一例胸腹联合贯通伤。
    二十八岁男性，工地钢筋贯穿伤，从右侧第七肋间进入，穿过膈肌，损伤肝右叶和右肾。
    送到急诊时GCS评分9分，血压70/40，心率138。
    报告人详细展示了整个救治过程。
    急诊开腹探查，发现肝脏裂伤深达五厘米，右肾粉碎。
    术中出血量超过四千毫升，大量输血。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术后送ICU。
    术后第二天，患者出现了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
    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抢救无效，术后第三天死亡。
    报告人的语气很沉重：“这个病例我们复盘了很多次，始终觉得有遗憾。”
    主持人孙顾北开放讨论：“各位同道，对这个病例有什么看法？”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举手。
    一位来自天津的主任医师发言：“我觉得问题出在术中止血不够彻底，四千毫升的出血量太大了。”
    另一位来自广州的教授说：“我认为应该考虑损伤控制外科的理念，先止血填塞，二期再手术。”
    武汉的报告人回应：“当时考虑过，但肝脏裂伤的位置不适合填塞，必须直接修补。”
    讨论越来越激烈，观点分歧很大。
    有人认为手术策略没问题，是术后管理出了差错。
    有人认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做六小时的长手术。
    孙顾北听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会场。
    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陆晨身上。
    “那边那位年轻的同道，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医生对吧？”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陆晨站起来，点了一下头：“孙教授好。”
    “我记得你在培训的时候，黑箱考核抽到的就是胸腹联合贯通伤，而且拿了最高分。”
    “对这个病例，你有什么看法？”
    沈小柠在旁边紧张地攥紧了手。
    陆晨没有犹豫，开口了。
    “我认为这个病例的核心问题有两个。”
    “请说。”孙顾北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一个问题是手术时机，从患者到达急诊到开腹探查，中间间隔了四十七分钟。”
    “这四十七分钟里做了CT、会诊、签字，流程上没错，但对于这种活动性大出血的患者来说，每多一分钟都在消耗凝血因子。”
    武汉的报告人皱了皱眉：“当时需要明确损伤范围才能制定手术方案。”
    陆晨回应：“对于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贯通伤，术前影像学的价值有限，因为出血量在持续增加，CT看到的和打开腹腔看到的可能完全不同。”
    “我的建议是，这类患者应该在二十分钟内上台，边探查边决策。”
    孙顾北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陆晨继续说：“第二个问题是术中的凝血管理。”
    “报告里提到术中输了四千毫升红细胞，但血浆和血小板的比例没有详细说明。”
    “如果红细胞与血浆的比例超过2:1，在大量输血的情况下，稀释性凝血病几乎是必然的。”
    “术后出现DIC，很可能不是术后才发生的，而是术中就已经在进展了。”
    武汉的报告人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当时血浆确实跟得不够及时，血库的库存不足。”
    陆晨点头：“这不是个人能力的问题，是系统性的问题，大量输血方案的启动时机和血制品的储备调配，需要制度保障。”
    会场安静了一瞬。
    孙顾北拿起话筒：“陆晨医生的分析很到位，手术时机和凝血管理，这两个点确实是这个病例的关键。”
    “特别是他提到的术前等待时间的问题，这在很多医院都存在，值得我们反思。”
    几位教授纷纷点头。
    坐在前排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转过头看了陆晨一眼，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赞赏。
    讨论继续进行，但陆晨的发言显然成了这个环节的焦点。
    散会后，有三四位外院的主任主动走过来跟陆晨交换了名片。
    孙顾北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陆，明天的报告好好讲，我会去听。”
    “谢谢孙教授。”
    “不用谢，你的实力摆在那里，我就是去学习的。”
    陆晨知道这是客气话，但还是认真道了谢。
    出了分会场，沈小柠快步跟上来。
    “你刚才好厉害，全场都在听你说话。”
    “就是正常讨论。”
    “才不是正常讨论，你看那些教授的表情，都在点头。”
    “嗯。”
    “你能不能给点反应，我在夸你诶。”
    “谢谢夸奖。”
    “算了，跟你说话真累。”
    沈小柠嘟着嘴，但眼睛里全是骄傲。
    晚上六点，年会的欢迎晚宴。
    圆桌制，陆晨被安排在韩志国那一桌。
    同桌的还有孙顾北、罗振宇，以及两位来自地方三甲的急诊科主任。
    韩志国给陆晨倒了杯茶：“今天下午的事我听说了，孙教授跟我说你的发言很精彩。”
    孙顾北在旁边笑：“何止精彩，那个武汉的同事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没有哑口无言，人家也认可了。”陆晨说。
    罗振宇端着茶杯：“小陆这个人就是这样，说话不留情面但都在点子上。”
    “培训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临床思维不像住院医，更像干了十年的副高。”
    韩志国点头：“所以我才把他的报告排在主会场。”
    陆晨喝了口茶，没接话。
    晚宴的气氛很轻松，几位教授聊着行业内的事，偶尔问陆晨几个问题。
    陆晨回答得简洁准确，不多说一个字。
    饭吃到一半，韩志国压低声音跟陆晨说了句。
    “明天上午，台下第一排，六位院士，还有卫健委的周副司长。”
    陆晨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不会紧张。”
    韩志国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的是真话，然后笑了。
    “行，我信你。”
    晚宴结束后，陆晨和沈小柠回到酒店。
    沈小柠在电梯里问：“韩教授跟你说什么了？”
    “说明天第一排坐的都是院士和领导。”
    “啊，那你紧不紧张？”
    “不紧张。”
    “你这个人真的是，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有波动你也看不出来。”
    “那你现在有波动吗？”
    “有一点。”
    “什么波动？”
    “饿了，晚宴的菜不够吃。”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你等着，我去楼下便利店给你买点吃的。”
    “不用了，开玩笑的。”
    “真的假的？”
    “真的，吃饱了。”
    沈小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没去买。
    回到房间，陆晨最后一次打开PPT。
    不是为了再改什么，只是从头到尾看一遍，确认每一页的逻辑衔接。
    沈小柠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

 第281章 上台，直接开始表演！

    十分钟后，陆晨合上电脑。
    “好了。”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沈小柠走过来，认真地看着他。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台下。”
    “我知道。”
    “那你早点睡。”
    “嗯。”
    灯灭了。
    陆晨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明天上午十点。
    主会场。
    他会站在那个讲台上。
    面对全国最顶尖的同行，讲他的故事。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值得被讲出来。
    急诊科可以发现罕见病。
    急诊医生可以站在学术的最前沿。
    这是事实。
    他只需要把事实讲清楚就够了。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陆晨很快睡着了。
    次日清晨，六点半。
    陆晨醒来的时候，沈小柠已经在洗手间里了。
    吹风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他起床洗漱，换好衣服。
    白衬衫，深色西裤，黑色皮鞋。
    简单干净。
    沈小柠从洗手间出来，今天她也特意打扮了一下，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
    “好看吗？”
    “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
    “看了。”
    沈小柠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七点半，两人下楼吃早餐。
    陆晨今天吃得比昨天多，两碗粥三个包子一个鸡蛋。
    “你今天胃口不错。”
    “待会儿要站着讲十二分钟，得吃饱。”
    “有道理。”
    八点四十五，两人到达会场。
    主会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比昨天开幕式的时候还多。
    陆晨看到韩志国站在入口处，正在跟一位白发老者说话。
    那位老者正是钟山沈院士。
    韩志国看到陆晨，招了招手。
    “小陆，过来。”
    陆晨走过去。
    “钟院士，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陆晨。”
    钟山沈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八十一岁的老人，眼神依然锐利。
    “你就是那个写HAE家系论文的年轻人？”
    “钟院士好，是我。”
    “论文我看了，写得不错，数据很扎实。”
    “谢谢钟院士。”
    “待会儿好好讲，我在下面听着。”
    钟山沈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进了会场。
    韩志国在旁边低声说：“钟院士昨晚专门问了我你的情况，他对你的研究很感兴趣。”
    “明白了。”
    “去吧，九点半到后台候场。”
    陆晨点头，转身找到沈小柠。
    “你先进去坐着，我九点半要去后台。”
    “好，我在后面给你加油。”
    “别喊出声就行。”
    “我又不傻。”
    九点整，主会场正式开始。
    今天的议程是专题报告，一共六个报告，陆晨排在第三个。
    前两个报告人分别是协和的副主任医师和瑞金的教授。
    协和的报告讲的是急诊脓毒症的液体复苏策略，数据详实，结论明确。
    瑞金的报告是关于急诊PCI的时间窗优化，临床意义很大。
    两个报告都很精彩，台下掌声热烈。
    九点半，陆晨到了后台。
    工作人员给他别上了无线麦克风，确认PPT已经导入系统。
    “陆医生，您是第三位，大概十点上台。”
    “好。”
    后台有一面镜子，陆晨看了一眼自己。
    白衬衫平整，精神状态很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不是紧张，是调整状态。
    【系统提示：成就“一鸣惊人”已激活，临场发挥稳定性+12%，不受外界压力与观众数量影响】
    九点五十八分，第二个报告结束。
    主持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下面有请第三位报告人，来自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医生。”
    “他的报告题目是：急诊科作为罕见病第一识别关口的可行性探索，以遗传性血管性水肿家系筛查为例。”
    台下响起掌声。
    陆晨从侧门走上台。
    主会场的灯光很亮，台下黑压压一片。
    他扫了一眼第一排。
    钟山沈院士坐在正中间，旁边是王辰院士。
    周副司长在左侧第三个位置。
    还有三位他不认识的院士级人物。
    六百多个座位，坐了至少五百人。
    陆晨走到讲台中央，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
    “各位前辈，各位同道，上午好。”
    “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个我们在临床工作中偶然发现的病例。”
    PPT翻到第一页，是张月的脱敏化病例信息。
    “三个月前，我在急诊红区接诊了一位反复腹痛的年轻女性患者。”
    “她辗转了三家医院，被诊断为系统性红斑狼疮，治疗三个月无效。”
    “但我在查体时注意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细节：她的口唇有反复发作的非对称性肿胀。”
    台下有人开始低头记笔记。
    陆晨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清晰有力。
    “这个细节让我想到了一种罕见病：遗传性血管性水肿，也就是HAE。”
    PPT翻页，展示了C4、C1-INH功能活性等关键化验数据。
    “补体C4显著降低，C1抑制物功能活性仅为正常值的23%，基因检测确认SERPING1基因突变。”
    “最终确诊为HAE I型。”
    台下传来低声的议论。
    陆晨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讲。
    “确诊之后，我做了一件在急诊科不太常规的事情：我问了她的家族史。”
    “结果发现，她的弟弟也有类似的间歇性腹痛和肢体肿胀。”
    PPT展示了家系图谱，三代人的遗传关系一目了然。
    “我们对这个家系进行了系统筛查，最终在三代十二人中，确诊了六例HAE患者。”
    “其中包括两例I型和四例II型，年龄最小的仅八岁。”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拿出手机拍PPT上的家系图。
    陆晨注意到第一排的钟山沈院士微微前倾了身体。
    “这个病例让我思考一个问题。”
    陆晨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HAE的全球患病率约为五万分之一，中国预估患者超过两万六千人。”
    “但目前国内确诊的患者不到两千人。”
    “也就是说，超过90%的患者还没有被发现。”
    “他们在哪里？”
    陆晨停顿了一秒。
    “他们在急诊科。”
    “他们以腹痛、喉头水肿、不明原因的肢体肿胀就诊。”
    “他们被诊断为过敏、肠梗阻、阑尾炎，然后出院，然后再来，反复循环。”

 第282章 我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意识

    台下安静了。
    “急诊科是这些患者接触医疗系统的第一个窗口，也往往是唯一的窗口。”
    “如果我们不认识这个病，没有人会认识。”
    PPT翻到了下一个板块，展示的是与协和遗传医学中心的合作数据。
    “在林清平教授团队的支持下，我们建立了一套急诊端的罕见病初筛流程。”
    “核心思路很简单：对反复就诊三次以上、常规诊断无法解释的患者，启动罕见病筛查清单。”
    “这个清单目前涵盖了十二种在急诊场景中高频出现的罕见病。”
    “筛查成本，每人次不超过三百元。”
    台下有人轻轻点头。
    陆晨翻到数据页。
    “试运行两个月，我们急诊科共筛出疑似罕见病患者七例，最终确诊四例。”
    “除了HAE之外，还包括一例卟啉病和一例家族性地中海热。”
    “这些患者此前的平均误诊时间超过三年。”
    会场里很安静，只有陆晨的声音在回响。
    “我的结论是：急诊科不仅可以做罕见病的识别，而且应该做。”
    “因为我们是患者反复就诊的第一站，我们有最完整的症状观察窗口。”
    “我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意识。”
    PPT停在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急诊科应成为罕见病的第一道识别关口。
    “以上就是我的报告，谢谢各位。”
    陆晨微微鞠躬。
    台下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不是礼节性的那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持续的掌声。
    沈小柠坐在后排，眼眶已经红了，双手拍得通红。
    主持人走上来：“感谢陆晨医生的精彩报告，现在进入提问环节。”
    第一个举手的是一位来自浙大附一的主任。
    “陆医生，你提到的筛查清单，十二种罕见病的选择依据是什么？”
    “基于国内急诊文献中误诊率最高的罕见病排名，结合我们医院三年内反复就诊患者的数据回顾分析。”
    “具体的纳入标准能分享一下吗？”
    “可以，会后我把清单和纳入标准发给您。”
    第二个提问的是上海中山医院的教授。
    “三百元的筛查成本，包含哪些检测项目？”
    “补体C3、C4，C1抑制物浓度及功能活性，血清淀粉样蛋白A，尿卟啉前体，以及一个基础的自身抗体谱。”
    “如果初筛阳性，后续的基因检测费用呢？”
    “基因检测目前通过与协和遗传中心的合作项目覆盖，患者不承担额外费用。”
    “未来如果推广到其他医院呢？”
    “这正是我们下一步要解决的问题，需要纳入医保或者专项基金支持。”
    教授点了点头，坐下了。
    第三个提问来自一位军医大学的副教授。
    “你的样本量只有两个月的数据，是否太小？”
    “确实偏小，这也是我在报告中用了可行性探索这个词的原因。”
    “我们计划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扩大样本，同时联合协和的多中心网络进行验证。”
    “目前的数据只能说明这条路走得通，但还不能说它是最优解。”
    副教授满意地点头。
    连续回答了五个问题，陆晨的语速始终平稳，数据信手拈来。
    台下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然后，第一排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话筒，是直接开口说的，但因为会场安静，所有人都听到了。
    钟山沈院士摘下了面前的话筒，直接转过身面对陆晨。
    “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
    八十一岁的院士，目光锐利而温和。
    “你想过把这个筛查模型推到基层县医院吗？”
    陆晨没有犹豫。
    “想过，但目前还做不到。”
    “为什么？”
    “两个原因，第一是基层急诊医生对罕见病的认知基础不够，需要系统培训。”
    “第二是检测资源的可及性，县级医院没有补体检测的能力，样本外送的周转时间太长。”
    钟山沈点了点头：“那你觉得怎么解决？”
    “需要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联动。”
    “具体说说。”
    “县医院负责初筛和标本采集，社区卫生中心负责随访和患者管理，省级中心负责确诊和治疗方案制定。”
    “三级联动，各司其职，这样才能在不增加基层负担的前提下实现覆盖。”
    钟山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说得好，务实。”
    他转过身面对台下的观众。
    “这个年轻人的思路是对的，急诊罕见病识别不是一个人的事，是一个体系的事。”
    “我支持这个方向。”
    全场再次爆发掌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热烈，持续了将近十秒。
    陆晨站在台上，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钟院士，谢谢各位。”
    主持人上来宣布提问环节结束，陆晨走下台。
    刚到侧门，韩志国已经等在那里了。
    “漂亮。”韩志国只说了一个字。
    “还行。”
    “钟院士主动提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感兴趣。”
    “不只是感兴趣，他说支持，这句话的分量你应该清楚。”
    陆晨点头：“我清楚。”
    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去休息一下，中午院士组有个闭门交流，我带你去。”
    “好。”
    陆晨走出侧门，沈小柠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
    “你太厉害了。”
    “正常发挥。”
    “院士都夸你了，你还说正常发挥。”
    “那就是超常发挥。”
    沈小柠被逗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
    “我刚才差点哭出来。”
    “为什么？”
    “因为骄傲啊，我男朋友站在那么大的台上，那么多厉害的人都在听他说话。”
    陆晨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先去喝口水。”
    “好。”
    中午十二点，闭门交流会。
    地点在会场旁边的一个小型会议室，只有二十个座位。
    参加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重量级。
    钟山沈院士、王辰院士、韩志国、孙顾北、罗振宇，还有几位来自各大中心的科主任。
    陆晨是在场最年轻的，也是职称最低的。
    但没有人对此表示异议。
    钟山沈坐在主位，开门见山。
    “今天上午的报告我都听了，小陆的那个最有意思。”
    “不是因为技术多高深，而是因为他提出了一个新的视角。”
    “急诊科做罕见病识别，这个事情以前没人系统地做过。”

 第283章 好好干，急诊医学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王辰院士接话：“我同意，急诊科的优势在于它是一个天然的筛查入口，患者量大，症状多样。”
    “但问题是，急诊医生太忙了，有没有精力做这件事？”
    钟山沈看向陆晨：“小陆，你怎么看？”
    陆晨回答：“不需要额外的精力，只需要在现有的诊疗流程中加一个判断节点。”
    “对于反复就诊的患者，系统自动弹出提醒，医生只需要多想一步。”
    “这个多想一步不需要额外的时间，只需要知识储备。”
    孙顾北插了一句：“所以关键还是培训。”
    “对，培训是基础。”陆晨说。
    “但培训的内容不需要很深，急诊医生不需要成为遗传学专家。”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症状组合可能是罕见病，然后启动筛查流程就够了。”
    “后面的确诊和治疗交给专科。”
    钟山沈听完，转向旁边的周副司长。
    “老周，你觉得这个事情从政策层面能不能推？”
    周副司长推了推眼镜：“方向是好的，但需要试点数据支撑。”
    “如果陆医生的团队能在一年内拿出一个完整的试点报告，我们可以考虑纳入下一轮的急诊能力建设指南。”
    陆晨点头：“没问题，一年内可以完成。”
    钟山沈笑了：“年轻人就是有冲劲，好，我等你的数据。”
    闭门会开了四十分钟，讨论了很多细节。
    最终达成了几个共识。
    协和遗传中心提供检测平台支持。
    韩志国的培训中心负责编写急诊罕见病识别的培训教材。
    陆晨的团队作为临床试点，负责流程验证和数据收集。
    院士组表态支持急诊罕见病识别网络的建设。
    散会的时候，钟山沈走到陆晨面前。
    “小陆，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岁的主治医师，站在主会场讲报告，还能让我这个老头子主动提问。”
    “不简单。”
    “钟院士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
    钟山沈拍了拍他的手背。
    “好好干，急诊医学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谢谢钟院士。”
    老人转身走了，步伐稳健。
    韩志国凑过来：“知道吗，钟院士上一次在年会上主动跟年轻人说这种话，是十二年前。”
    “那个人现在是华西急诊科的主任。”
    陆晨没说话，但心里记住了这句话。
    下午的议程陆晨没有参加，他和沈小柠回了酒店。
    沈小柠一进门就扑到床上。
    “累死了，坐了一上午，屁股都麻了。”
    “你又没上台，累什么？”
    “我紧张啊，比你还紧张。”
    “看不出来。”
    “我忍着的。”
    陆晨坐到桌前，打开手机。
    消息已经爆了。
    李森发了一长串。
    【李森：看了直播，非常好，钟院士的评价我都听到了】
    【李森：全科室都在看，孙吉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李森：曾院长也看了，让我转告你，回来请你吃饭】
    赵雅琴的消息。
    【赵雅琴：陆晨，你今天真的太棒了，我看哭了】
    孙吉的。
    【孙吉：陆哥牛逼！！！院士都夸你了！！！】
    王雨晴的。
    【王雨晴：陆老师，我们全科室都在会议室看的直播，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了】
    许文涛的。
    【许文涛：陆老师，您的报告我全程做了笔记，回来想跟您讨论几个问题】
    还有很多，陆晨没有一一回复，只在科室群里发了一句。
    【陆晨：谢谢大家，正常发挥，回去请大家喝奶茶】
    群里瞬间炸了。
    【孙吉：陆哥终于舍得请客了！】
    【林小雨：我要大杯加珍珠加椰果！】
    【孟燕：行了行了，别闹了，让陆医生休息】
    陆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沈小柠从床上翻过来看他。
    “开心吗？”
    “开心。”
    “那笑一个呗。”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
    “这也叫笑？”
    “对我来说算了。”
    沈小柠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了。
    晚上，韩志国又打来电话。
    “明天上午没有你的议程了，下午闭幕式你来参加就行。”
    “好。”
    “对了，林清平说合作协议的初稿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我看看。”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你的报告结束后，有三家医院的主任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
    “给了吗？”
    “没给，我说让他们通过学会联系。”
    “谢谢韩教授。”
    “不用谢，保护好自己的精力，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分散注意力。”
    “明白。”
    挂了电话，陆晨打开邮箱看了一下合作协议。
    内容跟之前谈的一致，没有问题。
    他回复林清平：协议内容确认，回江城后签字盖章寄回。
    然后他关了电脑。
    沈小柠已经洗完澡出来了，头发还是湿的。
    “你不吹干会感冒。”
    “北京太干了，吹完头发会炸毛。”
    “那也得吹。”
    “好吧好吧。”
    沈小柠乖乖去吹头发了。
    陆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一切都很顺利。
    报告完美完成，院士认可，合作落地，学术影响力达到全国级别。
    但这只是开始。
    试点数据要做，课题要推进，定点医院要申请。
    还有回去之后的日常工作，带教，接诊，手术。
    一件一件来。
    沈小柠吹完头发出来，钻进被子里。
    “明天上午没事对吧？”
    “对。”
    “那我们能出去逛逛吗？我想去故宫。”
    “行。”
    “真的？你居然答应了？”
    “难得来一次北京，不逛可惜。”
    沈小柠开心得在被子里踢了两下腿。
    “那我明天早起，我们早点出发。”
    “好。”
    “晚安。”
    “晚安。”
    灯灭了。
    第三天下午，闭幕式结束。
    年会圆满收官。
    陆晨在会场门口跟韩志国、孙顾北等人告别。
    韩志国最后说了一句：“回去好好干，明年年会，我给你安排大会报告。”
    “大会报告跟专题报告有什么区别？”
    “大会报告是全体参会人员必听的，排在开幕式当天。”
    “明白了。”
    “那就这样，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韩教授再见。”
    傍晚六点，陆晨和沈小柠坐上了回江城的动车。
    车厢里人不多，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沈小柠靠着陆晨的肩膀，翻看手机里这两天拍的照片。
    “你看这张，你站在台上的时候，特别帅。”
    “你坐那么后面怎么拍的？”
    “我把手机举高了，放大了拍的。”
    “糊了。”
    “才没有，你看，很清楚的。”
    陆晨瞥了一眼，确实糊了，但没说。
    “还有这张，故宫的，你站在太和殿前面。”
    “这张还行。”
    “还行？这张超好看的好吗。”
    “行行行，超好看。”
    沈小柠满意地继续翻照片。

 第284章 四次抽奖，每一次都是重量级！

    陆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感恩值。
    年会期间，系统一直在后台运行。
    报告获得认可、院士评价、学术合作达成，这些事件都会产生感恩值。
    他现在的感恩值应该已经远超之前的两千多了。
    但具体数字，要等晚上系统结算才知道。
    还有两次存着的抽奖机会。
    加上这次年会可能新增的，应该能凑到四次。
    陆晨决定等回到酒店再统一处理。
    动车在夜色中飞驰。
    沈小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头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
    陆晨没有动，让她靠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森的消息。
    【李森：到哪了？】
    【陆晨：动车上，大概晚上十点到】
    【李森：明天不用来上班，多休息一天】
    【陆晨：不用，明天正常到岗】
    【李森：随你，对了，曾院长说后天中午请你吃饭，你别推】
    【陆晨：好】
    【李森：还有，你走的这三天，王雨晴独立处理了两个缝合，做得不错】
    【陆晨：好，回去我检查】
    【李森：行了，路上注意安全】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
    晚上十点，动车到站。
    两人打车回到医院宿舍区。
    沈小柠在楼下跟陆晨分开。
    “明天早上我给你做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你最喜欢的三鲜馄饨。”
    “好。”
    “晚安。”
    “晚安。”
    沈小柠拖着行李箱走进女生宿舍楼，走了几步又回头。
    “这三天，谢谢你带我去。”
    “不客气。”
    “我很开心。”
    “我也是。”
    沈小柠笑了，转身跑进了楼里。
    陆晨回到值班室，放下行李。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床，熟悉的桌子。
    他坐下来，闭上眼睛。
    “系统，结算。”
    【系统结算中……】
    【S级学术事件：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专题报告，完成】
    【事件评价：SS级（超出预期表现）】
    【触发条件：院士级人物主动提问并给予正面评价，学术合作当场达成，政策层面获得支持承诺】
    【经验结算：】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18，当前进度18/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12，当前进度78/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5，当前进度13/100】
    【感恩值结算：】
    【学术报告获全场认可：+680】
    【院士正面评价：+450】
    【闭门交流会参与：+320】
    【学术合作正式达成：+280】
    【分会场病例讨论获专家赞同：+180】
    【本次事件感恩值合计：+1910】
    【当前感恩值总计：2255+1910=4165点】
    【可用抽奖次数：4次（含此前存储2次+本次新增2次）】
    陆晨看着这个数字，微微点头。
    四千一百六十五点，四次抽奖。
    他没有犹豫。
    “开始抽奖，四次全部使用。”
    【第一次抽奖开始……】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级甲状腺癌根治术】
    【技能说明：涵盖甲状腺全切/次全切除、中央区淋巴结清扫、侧颈淋巴结清扫、喉返神经精准保护、甲状旁腺原位保留，术中神经监测下的极限操作】
    陆晨挑了一下眉。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
    这个技能的核心难点在于喉返神经的保护，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患者终身声音嘶哑。
    完美级意味着零损伤率。
    不错。
    【第二次抽奖开始……】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ECMO）】
    【技能说明：涵盖VA-ECMO/VV-ECMO的置管、运行管理、并发症处理、撤机评估，包括股动静脉/颈内静脉置管、流量调节、抗凝管理、氧合器更换等全流程操作】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
    ECMO。
    体外膜肺氧合，俗称人工心肺，是重症医学的终极武器。
    心脏停了可以用它维持循环，肺坏了可以用它代替呼吸。
    大师级的ECMO管理术，意味着他可以独立完成从置管到撤机的全部操作。
    这个技能的含金量极高。
    【第三次抽奖开始……】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高级型）】
    【效果说明：体力上限永久+35%，精力恢复速度永久+25%，肌肉耐力永久+20%，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时间提升至72小时以上】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高级型基因强化剂。
    之前的初级型已经让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次的高级型直接把上限又拉高了一大截。
    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以上。
    这意味着在极端情况下，他可以连续做三天三夜的手术而不会体力崩溃。
    “最后一次。”
    【第四次抽奖开始……】
    【检测到宿主当前技能面板已覆盖多个专科领域且均达大师级以上……】
    【触发隐藏条件：跨专科高等级技能数量≥8，学术影响力达全国级，临床实操评价达SS级以上……】
    【隐藏奖励触发！】
    【恭喜宿主获得：橙色模块·全科融合思维】
    【品质：橙色·传说级（百万分之一概率掉落）】
    【模块说明：该模块为永久性被动能力，激活后宿主可在手术或诊疗过程中同时调用最多三个不同专科领域的高等级技能进行协同操作，消除跨专科切换时的思维延迟与操作衔接损耗】
    【核心效果：多系统复合型手术中，不同专科技能之间的协同效率+100%，操作切换无缝衔接，决策速度不因复杂度增加而下降】
    【附加效果：面对涉及三个以上器官系统的复合型危重病例时，诊断与治疗方案的整合速度+50%】
    【系统提示：该模块为全能大医系统最高阶被动之一，全系统历史掉落概率为百万分之一，恭喜宿主】
    陆晨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全科融合思维。
    百万分之一的掉落概率。
    同时调用三个专科的高等级技能协同操作。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遇到一个同时涉及心脏、肝脏和神经系统的复合型危重患者，他可以在一台手术中无缝切换三个专科的顶级操作，不需要等会诊，不需要换人。
    一个人，顶一个多学科团队。
    陆晨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个模块，是为那些最极端、最复杂的病例准备的。
    那些别人做不了的手术，那些需要三个科室同时上台的手术。
    他一个人就够了。
    【是否立即激活全科融合思维模块？】
    “激活。”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激活中……】
    【激活完成】
    【当前已激活被动模块：外科之心（三项被动）、全科融合思维】

 第285章 全国急诊年会圆满结束

    陆晨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身体上的，是思维上的。
    他闭上眼睛，随意想了一个复杂病例。
    胸腹联合贯通伤合并颅内出血。
    需要开胸修补肺裂伤，开腹处理肝脏损伤，同时还要做开颅血肿清除。
    以前想到这种病例，他的思维会自动分成三个阶段：先处理哪个，再处理哪个，最后处理哪个。
    但现在，三个方案同时在脑子里展开，没有先后之分。
    就像三条并行的河流，同时奔涌，互不干扰，又在某个节点自然汇合。
    这种感觉很奇妙。
    陆晨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不错。”
    他看了一眼完整的技能面板。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12/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78/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1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94/100】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13/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78/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64/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38/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18/100】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进度0/100】（新获得）
    【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ECMO（大师级）：进度0/100】（新获得）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学术新星（全国级）】
    【新增成就：学术新星（全国级）——在全国级学术会议主会场完成专题报告并获院士级人物正面评价，学术影响力永久+15%】
    【功能模块】
    【外科之心（已激活）】
    【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二：张力分布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三：组织愈合预测（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全科融合思维（已激活）·橙色传说级】
    【核心被动：多专科协同操作，最多同时调用三个专科高等级技能，切换无延迟，协同效率+100%】
    【附加被动：复合型危重病例诊疗整合速度+50%】
    【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高级型）已生效】
    【体力上限：+35%】
    【精力恢复速度：+25%】
    【肌肉耐力：+20%】
    【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时间：72小时以上】
    【当前感恩值：165】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系统提示：宿主学术影响力已达全国级，临床实操评价SS级，教学影响力市级，三项指标中学术与临床已满足最高阶解锁条件，教学影响力尚需提升至省级】
    【系统提示：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距完美级突破仅差1点，建议在下一次高难度气道管理操作中触发】
    【系统提示：全科融合思维模块已激活，宿主具备处理多系统复合型极高难度手术的基础条件，等待实战触发】
    【结算完毕】
    陆晨看完所有信息，缓缓闭上眼睛。
    四次抽奖，每一次都是重量级。
    甲状腺癌根治术补全了头颈外科的短板。
    ECMO管理术让他在重症领域有了终极手段。
    体力强化剂解决了身体素质的天花板问题。
    而全科融合思维，是真正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急诊科医生。
    他是一个可以同时操作三个专科顶级技能的全能型外科医生。
    那些需要三个科室联合才能完成的手术，他一个人就能做。
    陆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该睡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课题申报书的最终版本要提交。
    定点医院的材料要补充年会的成果。
    还有王雨晴和许文涛的带教要跟进。
    以及小浩的后续安置问题。
    一件一件来，不急。
    他关了灯，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准备睡了】
    【沈小柠：明天早上三鲜馄饨，六点半准时送到】
    【陆晨：好】
    【沈小柠：这次去北京真的好开心，谢谢你】
    【陆晨：我也开心】
    【沈小柠：那晚安啦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色很深，值班室里很安静。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全国急诊年会圆满结束。
    但对陆晨来说，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全科融合思维已经激活。
    那些最复杂、最极端的病例，终将出现在他面前。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
    清晨六点二十五分，陆晨的闹钟还没响，值班室的门就被敲了三下。
    “送餐服务到。”
    沈小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股热气腾腾的馄饨香味。
    陆晨起身开门，沈小柠端着保温盒站在门口，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说好六点半的，你提前了。”
    “我怕凉了，早五分钟不行吗？”
    陆晨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三鲜馄饨的香气扑面而来。
    “手艺又进步了。”
    沈小柠眯着眼睛笑，两个酒窝陷得很深。
    “那当然，我可是每天都在练。”
    陆晨坐下来吃馄饨，沈小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今天第三天了，感觉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回来之后的感觉啊，北京那边那么多大佬认可你，回来会不会觉得落差大？”
    陆晨咬了一口馄饨，摇头。
    “不会，该干嘛干嘛。”
    “也是，你这人从来不会飘。”
    沈小柠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围裙。
    “行了，我先去换衣服，七点上班。”
    “好，路上慢点。”
    “知道啦。”
    沈小柠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走廊里一甩一甩的。
    陆晨吃完馄饨，洗漱换衣服，七点整到达红区。
    孟燕正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记录，看到他就笑了。
    “陆主治回来了，我们红区的定海神针。”
    “孟姐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全国年会做报告的打工人，我还是头一回见。”
    旁边的护士们都笑了。
    陆晨没接话，拿起交班本翻了翻。

 第286章 省卫健委的批复下来了

    昨晚红区收了六个病人，两个已经转出，四个还在留观。
    赵雅琴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晨，过来一下。”
    陆晨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什么事？”
    赵雅琴把文件递给他。
    “省卫健委的批复下来了，昨天下午到的，李主任让我今天给你。”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
    【关于批准设立江城市中心医院为全省急诊罕见病识别与转诊协作组牵头单位的批复】
    他翻开第一页，快速扫了一遍。
    “十二家三级医院纳入协作网络，执行组长……”
    陆晨看到自己的名字。
    “是你。”赵雅琴说。
    “我看到了。”
    “全省最年轻的省级协作组执行组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要干更多活。”
    赵雅琴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人，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吗？”
    “正常反应是什么？”
    “高兴啊，激动啊，至少表示一下吧。”
    “挺好的，省里认可了我们的工作。”
    赵雅琴摇了摇头。
    “行吧，你高兴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我理解。”
    陆晨把文件放下。
    “具体的工作安排呢？”
    “文件里写了，首批试点从下个月开始，你需要制定筛查流程标准，然后分发到十二家医院。”
    “好，我这周把初稿写出来。”
    “不急，李主任说让你先把手头的课题申报书交了再说。”
    陆晨点头。
    “课题申报书今天就能交，昨晚最后改了一版。”
    赵雅琴看着他，欲言又止。
    “还有事？”
    “副高评审的事，曾院长那边已经启动了。”
    陆晨抬头。
    “这么快？”
    “孙院长亲自签的字，走绿色通道，不经过医务科常规流程。”
    “彭副院长那边不会有意见？”
    赵雅琴摊了摊手。
    “这次是院长直签，彭照插不上手。”
    陆晨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谢曾院长和孙院长。”
    赵雅琴叹了口气。
    “算了，跟你说话就是这样，永远波澜不惊。”
    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我去干活了。”
    “去吧去吧。”
    陆晨回到红区，开始查房。
    四个留观病人情况都还稳定，他逐一检查完毕，写好医嘱。
    王雨晴八点准时到岗，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陆老师早。”
    “早，你这三天独立处理的两个缝合，我看了记录，做得不错。”
    王雨晴眼睛一亮。
    “真的吗？”
    “嗯，但第二个的皮下缝合间距不够均匀，下次注意。”
    “好的，我记下来了。”
    许文涛紧跟着到了，比王雨晴只晚了两分钟。
    “陆老师。”
    “嗯。”
    陆晨看了他一眼，许文涛今天穿得很整齐，白大褂扣子全扣上了，胸牌也端端正正。
    “昨晚看书了？”
    “看了，把急诊创伤评分那一章重新过了一遍。”
    “好，待会儿查房的时候我会问你。”
    “没问题。”
    陆晨带着两个人开始上午的工作。
    九点十五分，一个胸痛患者被推进来，陆晨让王雨晴先做初步评估。
    王雨晴上手查体，动作比一个月前利索了很多。
    “陆老师，心电图ST段抬高，V1到V4导联。”
    “判断？”
    “急性前壁心肌梗死。”
    “处理？”
    “双抗加肝素，通知心内科启动导管室。”
    “去做。”
    王雨晴转身就跑，动作干脆利落。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头。
    这孩子进步很快，再过半年，应该能独当一面了。
    上午的工作节奏平稳，陆晨处理了三个外伤缝合和两个内科急症。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红区门口。
    “今天做了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
    “好。”
    两人在值班室里吃饭，沈小柠一边吃一边说。
    “我刚才听方姐说，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嗯。”
    “执行组长是你？”
    “对。”
    沈小柠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
    “陆晨，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进步的速度太快了。”
    “快吗？”
    “从实习生到现在才多久啊，省级协作组的执行组长，副高评审都启动了。”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
    “该来的会来，我只是做好了该做的事。”
    沈小柠撑着下巴看他。
    “你说话永远这么淡定。”
    “不然呢？”
    “不然你可以表现得开心一点嘛。”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很开心。”
    “你这表情叫开心？”
    “内心很开心。”
    沈小柠噗嗤笑了。
    “行吧，内心开心就好。”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
    “下午我在黄区，有事叫我。”
    “好。”
    “对了，晚上想吃什么？”
    “你决定就行。”
    “那我做红烧鱼，昨天学了个新做法。”
    “好。”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靠在椅子上闭了五分钟眼睛。
    下午一点，他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一点四十七分，急诊科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红区注意，红区注意，120调度中心通知，东西湖高速发生重大连环追尾事故。”
    陆晨站起来。
    “预计五名危重伤员，十五分钟内送达，请做好接诊准备。”
    孟燕的声音从护士站传来。
    “陆主治，李主任在三楼开会，电话打不通。”
    “先按预案准备，通知手术室待命。”
    “好。”
    陆晨快步走到抢救区，开始检查设备。
    呼吸机，除颤仪，中心静脉穿刺包，胸腔引流包，全部就位。
    “王雨晴，去血库备血，O型红细胞十个单位，血浆六个单位。”
    “好的。”
    “许文涛，把五张抢救床全部准备好，监护仪接上。”
    “明白。”
    赵雅琴从办公室跑出来。
    “我听到广播了，什么情况？”
    “东西湖高速连环追尾，五个危重。”
    “李主任呢？”
    “开会，联系不上。”
    赵雅琴皱了皱眉。
    “那你先顶着，我去叫吴凡和孙吉。”
    “好。”
    三分钟后，吴凡和孙吉都到了。
    “什么情况？”吴凡问。
    “五个危重，具体伤情不明，等120的信息。”
    对讲机又响了。
    “红区，120补充信息：一号伤员，男性，四十岁左右，头部重伤，意识丧失。”
    陆晨听着。
    “二号伤员，女性，三十五岁左右，胸部挤压伤，呼吸困难。”
    “三号伤员，男性，五十岁左右，腹部开放伤，大量出血。”
    “四号伤员，男性，二十八岁左右，右下肢毁损伤，止血带已上。”
    “五号伤员，女性，六十岁左右，多发肋骨骨折，血氧下降。”

 第287章 先做一号的开颅，做完立刻上二号的开胸

    陆晨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五个危重伤员，涉及神经外科、胸外科、普外科、骨科。
    这种情况，正常流程是分别呼叫各专科会诊。
    但十五分钟内五个人同时到，等会诊至少要半小时。
    半小时，对危重伤员来说可能就是生死之隔。
    陆晨感觉到脑海中那个新激活的模块在微微震动。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检测到多专科复合型急救场景，已进入待命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
    “吴凡，你负责三号和五号，腹部开放伤和多发肋骨骨折。”
    “没问题。”
    “孙吉，你负责四号，下肢毁损伤，先稳住生命体征，等骨科来。”
    “好。”
    “赵姐，你协调全局，通知各专科会诊。”
    “行。”
    “一号和二号，我来。”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一号是头部重伤，二号是胸部挤压伤，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
    赵雅琴没有再问，她知道陆晨说能行就是能行。
    “王雨晴跟你，许文涛跟吴凡。”
    “可以。”
    一点五十八分，第一辆救护车到了。
    一号伤员被推进来，四十岁左右的男性，头部大面积血肿，瞳孔不等大。
    陆晨开启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2岁】
    【主诉：高速追尾致头部撞击伤，昏迷约12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硬膜外血肿（右侧颞部），血肿量约65ml，中线移位8mm，脑疝早期】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GCS评分5分，右侧瞳孔散大4.5mm，对光反射消失，左侧肢体病理征阳性】
    【建议：立即行开颅血肿清除术，时间窗不超过20分钟】
    【警告：若不立即手术，脑疝将在15分钟内进展至不可逆阶段】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王雨晴，建立静脉通路，甘露醇250ml快速静滴。”
    “好的。”
    第二辆救护车紧跟着到了。
    二号伤员，三十五岁女性，胸部严重挤压伤，呼吸急促，血氧只有82%。
    陆晨扫了一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4岁】
    【主诉：方向盘挤压胸部，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张力性血气胸，合并左肺下叶裂伤，左侧锁骨下动脉分支撕裂出血】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血氧82%，心率136次/分，血压78/45mmHg，左侧呼吸音消失】
    【建议：立即行胸腔闭式引流减压，随后开胸修补肺裂伤及血管损伤】
    【警告：锁骨下动脉分支持续出血，若不在30分钟内修复，将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两个S级。
    一个需要开颅，一个需要开胸加血管修复。
    正常情况下，这两台手术需要神经外科和胸外科两个团队分别完成。
    但现在，神经外科和胸外科的会诊医生还在路上。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上一号伤员的数据。
    瞳孔还在继续散大。
    再等十分钟，这个人就没了。
    “赵姐，神外多久能到？”
    赵雅琴拿着电话喊了一声。
    “陈主任说最快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
    陆晨转向王雨晴。
    “准备开颅包，通知手术室，我要同时上两台。”
    王雨晴愣了一下。
    “同时……两台？”
    “先做一号的开颅，做完立刻上二号的开胸。”
    赵雅琴走过来。
    “陆晨，你确定？开颅加开胸加血管修复，这是三个专科的活。”
    陆晨看着她。
    “我确定。”
    赵雅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点头。
    “好，我给你当一助。”
    “不用，你在外面协调，王雨晴给我当助手就够了。”
    “王雨晴？她才跟你多久……”
    “她能行。”
    陆晨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手术室。
    王雨晴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但脚步没有犹豫。
    一号伤员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医赵明已经就位。
    “赵哥，全麻，快速诱导。”
    “收到。”
    陆晨站到手术台前，闭了一下眼睛。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激活】
    【当前调用技能：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开颅手术（完美级）、血管吻合术（神级）】
    【三专科协同模式启动，切换延迟：零】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变了。
    “十号刀。”
    王雨晴递刀，手很稳。
    陆晨下刀，切开头皮，速度极快但层次分明。
    颞部的骨瓣在三分钟内被完整掀起。
    暗红色的血肿立刻暴露出来，足足有鸡蛋大小。
    “吸引器。”
    王雨晴递上吸引器，陆晨一边清除血肿一边寻找出血点。
    脑膜中动脉的分支断裂，血还在往外涌。
    陆晨用双极电凝精准止血，动作干净利落。
    “骨蜡。”
    王雨晴递上骨蜡，陆晨封堵骨折线上的板障出血。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秒钟的犹豫。
    赵明在麻醉机后面看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家伙做开颅手术的手法，跟做了十年神外的老教授没有任何区别。
    血肿清除完毕，硬膜张力恢复正常。
    陆晨检查了一遍脑表面，没有活动性出血。
    “硬膜悬吊，准备关颅。”
    从切皮到关颅完成，总共用时十九分钟。
    王雨晴在旁边计时，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十九分钟，一台完整的开颅血肿清除术。
    “一号手术完成，生命体征？”
    赵明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稳定，心率82，瞳孔开始回缩。”
    “好，转ICU观察，通知神外陈主任接手后续。”
    陆晨没有停顿，直接转向门口。
    “二号推进来。”
    护士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二号伤员立刻被推上手术台。
    赵明快速完成麻醉诱导。
    “陆哥，你真要连着上？”
    “废话少说，开始。”
    陆晨重新站到主刀位。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技能切换】
    【当前调用技能：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血管吻合术（神级）】
    【切换完成，延迟：零】
    “先做胸腔引流减压。”
    陆晨在左侧腋中线第五肋间快速切开，置入引流管。
    大量血性液体涌出，足有八百毫升。
    血氧从82%缓慢回升到88%。
    “不够，肺裂伤还在出血，必须开胸。”

 第288章 每一台的质量都堪称完美

    陆晨果断在左侧第四肋间做了一个标准的前外侧切口。
    胸腔打开的瞬间，又有三百毫升积血涌出。
    左肺下叶有一条五厘米长的裂伤，还在渗血。
    但更要命的是锁骨下动脉的一个分支，断端在喷血。
    “纱布压迫，先控制动脉出血。”
    王雨晴双手按住纱布，用力压在出血点上。
    陆晨快速游离出断裂的血管两端。
    这是一根直径不到三毫米的动脉分支，位置很深，操作空间极其有限。
    换做别人，这种情况可能要叫血管外科来。
    但陆晨有神级血管吻合术。
    他拿起7-0的PrOlene缝线，开始吻合。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手指依然稳定得不可思议。
    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致，进针深度精确到毫米。
    王雨晴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八针，血管吻合完成。
    陆晨松开血管夹，血流恢复通畅，吻合口没有任何渗漏。
    “好，处理肺裂伤。”
    他转向左肺下叶，用3-0可吸收线对裂伤进行精细缝合。
    外科之心的被动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的指尖能清晰感知肺组织的张力分布，每一针都恰到好处。
    缝合完成后，陆晨让赵明加大潮气量试了一下。
    “没有漏气，缝合完好。”
    “血氧？”
    “96%，稳定上升。”
    “好，放置引流管，关胸。”
    从开胸到关胸，总共用时三十四分钟。
    两台手术加起来，五十三分钟。
    赵明摘下口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陆晨，你是人吗？”
    陆晨摘下手套，活动了一下手指。
    “怎么了？”
    “十九分钟开颅，三十四分钟开胸加血管吻合，你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不渴。”
    赵明无语了。
    王雨晴站在旁边，整个人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跟了陆晨快两个月了，见过他做很多手术。
    但今天这两台，是她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操作。
    一个人，在不到一小时内，完成了神经外科和胸外科两个专科的高难度手术。
    而且每一台的质量都堪称完美。
    “陆老师……”
    “嗯？”
    “您刚才做开颅的时候，我感觉您跟做胸腔引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气质？手法？我说不清楚，但感觉您在两个专科之间切换的时候，没有任何过渡。”
    陆晨看了她一眼。
    “记住这种感觉，以后你也要做到。”
    “我？我怕是做不到……”
    “别给自己设限。”
    陆晨走出手术室，赵雅琴迎上来。
    “两台都做完了？”
    “做完了，一号和二号都稳定。”
    “外面三号、四号、五号的情况呢？”
    赵雅琴翻了一下记录。
    “三号腹部开放伤，吴凡已经做了紧急剖腹探查，脾脏切除，目前稳定。”
    “好。”
    “四号下肢毁损伤，骨科已经到了，正在评估是否保肢。”
    “五号呢？”
    赵雅琴的表情有点凝重。
    “五号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多发肋骨骨折合并连枷胸，吴凡做了胸腔引流，但血氧一直上不去。”
    “现在多少？”
    “88%，而且在缓慢下降。”
    陆晨皱了皱眉。
    “我去看看。”
    他快步走到五号床前。
    六十岁的女性患者，面色青紫，呼吸急促。
    陆晨开启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61岁】
    【主诉：高速追尾致胸部撞击伤】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第3-8肋），连枷胸，左肺挫伤严重，合并心脏挫伤致心包少量积液】
    【危险等级：A级（危重）】
    【当前症状：血氧88%且持续下降，心率112次/分，反常呼吸明显】
    【建议：立即行肋骨内固定术稳定胸壁，同时处理心包积液】
    【警告：心包积液量虽少但持续增加，若不处理将在2小时内发展为心脏压塞】
    【隐性病灶预警：左心室前壁挫伤区域存在迟发性破裂风险，建议术后24小时内持续心电监护】
    陆晨收回目光。
    “吴凡，五号的胸腔引流引出多少？”
    吴凡从旁边走过来，脸上有汗。
    “四百毫升，但血氧还是上不去，我怀疑是肺挫伤太重。”
    “不只是肺挫伤，她有心包积液，而且在增加。”
    吴凡一愣。
    “心包积液？超声看过了吗？”
    “不用超声，我查体的时候心音就偏低钝了。”
    陆晨转向孟燕。
    “准备心包穿刺包，同时通知骨科，五号的肋骨内固定我先做，他们来接后续。”
    孟燕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吴凡看着陆晨。
    “你刚做完两台大手术，还要继续上？”
    “她等不了。”
    吴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跟陆晨共事这么久，知道这个人说等不了就是真的等不了。
    陆晨先做了心包穿刺，抽出六十毫升血性液体，心率立刻从112降到了96。
    然后他开始处理连枷胸。
    六根肋骨骨折，其中四根需要内固定。
    陆晨用钛合金接骨板逐一复位固定，动作精准且快速。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技能切换】
    【当前调用技能：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
    四根肋骨的内固定在二十八分钟内全部完成。
    胸壁稳定后，反常呼吸立刻消失，血氧开始稳步回升。
    “92、94、96……”
    孟燕报着数字，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陆晨退后一步，摘下手套。
    “五号稳定了，后续交给骨科和心内科，心包积液要持续监测。”
    他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从第一个伤员进来到现在，不到两个小时。
    五名危重伤员，四台手术，他一个人主刀了三台。
    神经外科开颅，胸外科开胸加血管修复，骨科肋骨内固定加心包穿刺。
    三个专科的技能在他手里无缝切换，没有任何卡顿。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的首次实战，完美。
    赵雅琴站在抢救区门口，看着陆晨走出来。
    “三台手术，一小时五十三分钟，五个危重全部稳定。”
    “嗯。”
    “你知道正常情况下，这五个人要调动多少科室吗？”
    “知道。”
    “神外、胸外、普外、骨科、心内，至少五个科室同时响应。”
    “所以我们急诊科要有自己的手术能力，这不是一直在说的事吗？”

 第289章 陆晨，一号的开颅你做的？

    赵雅琴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你一个人干了三个科室的活。”
    陆晨没接话。
    “你不觉得这很离谱吗？”
    “不觉得。”
    赵雅琴深吸一口气。
    “行吧，你不觉得离谱就不觉得吧。”
    这时候，神经外科的陈国栋主任终于赶到了。
    “陆晨，一号的开颅你做的？”
    “对。”
    “我刚看了CT复查，血肿清除干净，脑组织没有二次损伤，瞳孔已经回缩了。”
    “嗯。”
    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次钻孔引流我就说过，你要是来我们神外，我给你副主任的位置。”
    “陈主任，我在急诊挺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森那个老狐狸不会放你走的。”
    陈国栋笑着摇头，转身去接手一号的后续治疗。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下来喝了口水。
    王雨晴跟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
    “陆老师，我刚才全程记录了您三台手术的要点，能不能请您帮我看看有没有记错的地方？”
    “放这儿吧，晚上我看。”
    “好的，谢谢陆老师。”
    王雨晴出去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身体没有疲惫感，高级基因强化剂的效果很明显。
    三台高强度手术下来，他的体力消耗还不到三成。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森：听说了，五个危重你一个人扛了三个？】
    【陆晨：吴凡和孙吉也分担了】
    【李森：别谦虚，赵雅琴都跟我说了，开颅加开胸加肋骨固定，你一个人连着上的】
    【陆晨：情况紧急，等不了会诊】
    【李森：我没说你做错了，我是说你做得好】
    【李森：对了，晚上六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跟你说】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顺便检查了许文涛写的病历。
    “这里，主诉的时间要精确到小时，不能写大概。”
    “好的，我改。”
    许文涛现在接受批评的态度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一百倍。
    五点半，沈小柠端着饭盒出现在红区门口。
    “听说你今天又上了三台手术？”
    “你消息挺灵通的。”
    “方姐告诉我的，她说你今天一个人干了三个科室的活。”
    “没那么夸张。”
    沈小柠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红烧鱼，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不累吗？”
    “不累。”
    “真的？”
    “真的，体力很好。”
    沈小柠看着他吃饭，眼神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六点你不是要去找李主任吗？”
    “你怎么知道？”
    “李主任刚才路过黄区的时候跟我说的，让我别耽误你时间。”
    陆晨笑了一下。
    “他还管这个。”
    “他是关心你嘛。”
    沈小柠收拾好东西，在门口回头。
    “晚上回来跟我说说什么事啊。”
    “好。”
    六点整，陆晨敲响了李森办公室的门。
    “进来。”
    陆晨推门进去，发现办公室里不只李森一个人。
    曾大洋也在。
    “坐。”曾大洋指了指沙发。
    陆晨坐下来，看了看两人的表情。
    李森的脸色有点复杂，不是不高兴，但也不是单纯的高兴。
    曾大洋倒是很平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陆晨，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曾大洋先开口。
    “五个危重伤员，你主刀三台跨专科手术，全部成功。”
    “是。”
    “很好，非常好。”
    曾大洋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事。”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陆晨。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一份正式的公函，抬头是红色的。
    【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后勤部卫生部保健委员会】
    陆晨的目光往下移。
    【关于邀请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医师赴京参加专家会诊的函】
    他继续往下看。
    内容大意是：一位重要保健对象因肝移植术后出现复杂并发症，目前在北京某军队医院住院治疗，现有治疗方案效果不理想，经专家组讨论，决定邀请在肝动脉吻合及血管重建领域有突出表现的陆晨医师参加会诊。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陆晨看完，抬头。
    “这是……”
    李森轻轻吸了一口气。
    “军委保健委员会发的，你知道这是给谁服务的吗？”
    陆晨沉默了两秒。
    “首长级别的。”
    “对，而且不是一般的首长。”
    曾大洋接过话。
    “能让军委保健委员会发函点名邀请外院医生会诊的，全国一年也没几例。”
    陆晨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森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材料。
    “这是随函附带的病历摘要，脱敏处理过的，没有患者姓名和身份信息。”
    陆晨接过来翻看。
    患者男性，六十七岁，三个月前因肝细胞癌行同种异体肝移植术。
    术后一个月出现肝动脉血栓形成，行介入溶栓后再通。
    但两周前复查发现肝动脉吻合口处出现假性动脉瘤，同时合并胆道缺血性损伤。
    目前的治疗方案是介入栓塞加保守治疗，但效果不理想，假性动脉瘤仍在缓慢增大。
    专家组讨论认为可能需要再次手术修复肝动脉，但患者高龄且术后粘连严重，手术风险极高。
    陆晨看完，合上材料。
    “他们是看到了我在活体肝移植中做肝动脉吻合的记录？”
    “对。”李森点头。
    “刘崇礼教授把你的手术录像提交给了全国肝移植质控中心，那边的专家看了之后印象很深。”
    “这次会诊，是刘教授推荐的？”
    “不全是，专家组里有人本来就知道你，你那篇论文和年会报告的影响力比你想象的大。”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去？”
    曾大洋说：“函上写的是下周一，给你留了准备时间。”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把你做过的所有肝动脉相关手术的资料整理一份，带过去。”
    “好。”
    李森看着他。
    “陆晨，你知道这次会诊意味着什么吧？”
    “知道。”
    “说说看。”
    “如果做得好，我的名字会进入军队保健系统的专家库。”
    “不只是这个。”李森往前倾了倾身子。
    “能被军委保健委员会点名的医生，全国加起来不超过两百人。”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二十四岁，被军委保健委员会点名会诊。”
    李森摇了摇头。
    “我干了二十多年急诊，这种事闻所未闻。”
    曾大洋站起来。
    “行了，具体的事下周再说，今天先让他休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对了，你的副高评审材料我已经交上去了，孙院长亲自签的字，走的是绿色通道。”
    “谢谢曾院长。”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第290章 副高评审正式启动了，孙院长签的字

    曾大洋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李森和陆晨。
    李森靠在椅子上，看着陆晨。
    “紧张吗？”
    “不紧张。”
    “真不紧张？”
    “真不紧张，就是一台会诊，我去看看情况，能做就做，做不了就说做不了。”
    李森笑了。
    “这话说得好，去了之后别怯场，但也别逞强。”
    “明白。”
    “还有，那边的规矩跟我们不一样，保密条例很严格，去了之后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好。”
    “行了，回去休息吧。”
    陆晨站起来。
    “李主任。”
    “嗯？”
    “今天省卫健委的文件我看了，协作组的事我会尽快推进。”
    “不急，一件一件来，先把北京的会诊处理好。”
    “好。”
    陆晨出了办公室，走在走廊里。
    晚上七点，医院里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陆晨：忙完了，你在哪？】
    【沈小柠：宿舍里，怎么了？】
    【陆晨：下来走走？】
    【沈小柠：好！五分钟！】
    五分钟后，沈小柠出现在宿舍楼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两人沿着医院后面的小路慢慢走。
    “李主任找你说什么了？”
    “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副高评审正式启动了，孙院长签的字。”
    沈小柠眼睛一亮。
    “真的？那你很快就是副主任医师了？”
    “还要走流程，但应该不会太久。”
    “太好了，那工资是不是又要涨？”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关心的重点是工资？”
    “当然啦，工资涨了你就能给孤儿院多寄点钱嘛。”
    陆晨嘴角微微上扬。
    “第二件事呢？”沈小柠追问。
    “下周一要去北京。”
    “又去北京？这次是什么？”
    “会诊。”
    “什么级别的会诊？”
    陆晨想了想措辞。
    “军队那边的，一个肝移植术后并发症的患者。”
    沈小柠停下脚步。
    “军队的？”
    “嗯。”
    “那个患者是……很重要的人？”
    “应该是。”
    沈小柠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那你要注意安全。”
    “去会诊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不是说身体安全，我是说……那种环境，压力会不会很大？”
    陆晨摇头。
    “不会，就是看病人，给方案，跟平时没区别。”
    “你说没区别就没区别吧。”
    沈小柠重新挽住他的手臂。
    “那这次我肯定不能跟着去了。”
    “军队医院，外人进不去。”
    “我知道啦，你去了好好表现，回来跟我说。”
    “能说的我会说，不能说的就不说了。”
    “嗯，我懂。”
    两人走了一圈，在宿舍楼下分开。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小笼包，昨天刚学的。”
    “好。”
    “晚安。”
    “晚安。”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在桌前。
    他拿出那份脱敏病历摘要，又仔细看了一遍。
    肝移植术后肝动脉假性动脉瘤，合并胆道缺血性损伤。
    这个病例的难点在于：患者已经做过一次肝移植，腹腔内粘连必然非常严重。
    再次手术暴露肝动脉的难度极高。
    而且假性动脉瘤的位置在吻合口处，周围组织已经被之前的手术和炎症反应破坏。
    要在这种条件下修复肝动脉，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
    陆晨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手术方案。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响应】
    【模拟调用技能：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大师级活体肝脏植入术】
    【三技能协同模拟中……】
    【模拟结果：可行，但需术中根据实际粘连程度调整入路】
    陆晨睁开眼睛。
    可以做。
    但具体方案要等到了北京，看到完整的影像资料和患者本人之后才能确定。
    他把病历摘要收好，打开电脑。
    课题申报书的最终版本还差一个数据表格没填完。
    他花了四十分钟把表格补齐，检查了一遍格式，保存。
    明天交给李森审核，后天就能提交。
    然后是协作组的筛查流程标准初稿。
    这个不急，下周去北京之前写完就行。
    陆晨关了电脑，拿起床头的急诊医学教材翻了几页。
    十点半，他放下书，准备睡觉。
    手机亮了。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准备睡了】
    【沈小柠：我刚才想了想，你下周去北京会诊的事】
    【陆晨：嗯？】
    【沈小柠：虽然我不能跟着去，但我可以每天给你寄吃的啊】
    【陆晨：北京有食堂】
    【沈小柠：食堂哪有我做的好吃】
    【陆晨：也是】
    【沈小柠：那就这么定了，我提前做好冷冻起来，你带过去热一下就行】
    【陆晨：好】
    【沈小柠：嘿嘿，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关了灯。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
    军委保健委员会的会诊函。
    副高评审绿色通道。
    省级协作组执行组长。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首次实战成功。
    这些事情在同一天发生，不是巧合。
    是他这几个月积累的所有东西，在同一个时间点集中兑现。
    但陆晨很清楚，这只是一个新的起点。
    北京那边的会诊，才是真正的考验。
    那个患者的身份，那个级别的医疗团队，那种程度的关注度。
    容不得半点差错。
    不过他不怕。
    他有神级肝动脉吻合术，有神级血管吻合术，有全科融合思维。
    他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任何挑战。
    陆晨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要记得把课题申报书交给李森。
    一件一件来，不急。
    系统在他入睡后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五名危重伤员全部存活：+850】
    【跨三专科手术首次实战成功：+600】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首次触发奖励：+500】
    【家属感恩（五名伤员家属）：+380】
    【本次事件感恩值合计：+2380】
    【当前感恩值总计：165+50+2380=2595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20/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78/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9/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1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100/100（已达上限，待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22/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81/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6/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50/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33/100】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进度0/100】
    【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ECMO（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2595】
    【可用抽奖次数：2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学术新星（全国级）】
    【功能模块】
    【外科之心（已激活）】
    【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二：张力分布感知（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被动三：组织愈合预测（神级被动·永久生效）】
    【全科融合思维（已激活）·橙色传说级】
    【核心被动：多专科协同操作，最多同时调用三个专科高等级技能，切换无延迟，协同效率+100%】
    【附加被动：复合型危重病例诊疗整合速度+50%】
    【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高级型）已生效】
    【体力上限：+35%】
    【精力恢复速度：+25%】
    【肌肉耐力：+20%】
    【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时间：72小时以上】
    【结算完毕】
    值班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陆晨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明天，课题申报书要交。
    后天，协作组的筛查标准要开始写。
    下周一，北京。
    军委保健委员会。
    一位特殊首长的肝动脉。
    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团队。
    而他，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主治医师，被点名邀请。
    这个世界上，有些路注定是要一个人走的。
    但陆晨从来不怕一个人走路。
    从孤儿院到医学院，从实习生到主治医师，从江城到北京。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下一步，也不会例外。

 第291章 改造工程是谁批的？

    早晨，陆晨照常六点半起床。
    洗漱完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快递公司的，显示他订的那本《急诊血管外科学》再次被退回。
    第二条也是快递公司的，另一本《创伤复苏与损伤控制外科》同样被退回。
    第三条是沈小柠发的。
    【沈小柠：男朋友，今天送饭要从急诊通道绕过去，保安说主入口全封了】
    陆晨皱了皱眉。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前三天开始，医院主入口启动管线改造工程，说是要更换老化的供暖管道和消防水管，工期两周。
    施工围挡把整个正门区域围得严严实实，所有外卖和快递一律被保安拦在外面。
    前两天陆晨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暂时的。
    但连续三天，三本他急需的参考书全被退回，这就有点影响工作了。
    他回了沈小柠一条消息。
    【陆晨：知道了，你别太早起来赶路，晚十分钟没关系】
    【沈小柠：不行，晚了饭就凉了】
    【陆晨：那你注意安全】
    【沈小柠：放心吧，我已经摸清路线了，从急诊通道进来只多走五分钟】
    陆晨放下手机，换好白大褂出门。
    走到红区的时候，孟燕正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记录。
    “陆晨，你那个快递又被退了？”
    “嗯，第三次了。”
    孟燕摇头。
    “不只是你，好多人的东西都进不来，昨天夜班有个护士订的饭也被拦了，饿了一整晚。”
    “改造工程是谁批的？”
    “听说是彭副院长那边审批的方案，后勤科执行的。”
    陆晨没再多说，走进了抢救区。
    早上八点交班，赵雅琴简单交代了夜班情况。
    “昨晚收了六个，两个已经转出去了，剩下四个在留观。”
    “有需要我特别关注的吗？”
    “三号床那个老太太，心衰的，今天要复查心超，你盯一下。”
    “好。”
    交班结束，陆晨开始查房。
    王雨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笔记本认真记录。
    许文涛今天也准时到了，站在旁边听陆晨讲解每个患者的治疗思路。
    查完房，陆晨回到工位坐下。
    刚打开电脑准备写医嘱，急诊分诊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陆老师，绿区转过来一个低血糖昏迷的！”
    林小雨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陆晨站起来。
    “推过来。”
    三十秒后，一辆平车被推进红区。
    患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性，面色苍白，大汗淋漓，意识模糊。
    旁边跟着一个穿着外卖骑手服的年轻人，满脸焦急。
    “怎么回事？”陆晨走到床边，开启真实之眼。
    外卖骑手急得语无伦次。
    “他是我同事，有糖尿病的，每天中午必须按时吃饭打针，今天送餐进不去医院大门，在外面等了快一个小时，保安就是不让进。”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说头晕，我以为他中暑了，结果突然就倒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4岁】
    【主诉：意识模糊伴大汗约1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严重低血糖症（血糖约1.8mmOl/L），2型糖尿病，胰岛素治疗中，因延误进食导致低血糖发作】
    【危险等级：B级（需紧急处理）】
    【当前症状：意识模糊，大汗，心率108次/分，四肢湿冷】
    【建议：立即静推50%葡萄糖溶液40ml，持续监测血糖】
    【警告：若不及时纠正，可能进展为低血糖昏迷致脑损伤】
    陆晨收回目光。
    “孟燕，50%葡萄糖40毫升静推，测指尖血糖。”
    “好的。”
    孟燕动作利落，三十秒内完成静脉推注。
    指尖血糖仪的数字跳出来：1.7mmOl/L。
    “果然，严重低血糖。”
    陆晨转向那个外卖骑手。
    “他平时用什么胰岛素？”
    “好像是那个……门冬什么的，每天三针，吃饭前打。”
    “今天中午打了针没吃饭？”
    骑手点头。
    “他习惯先打针再吃饭，今天十一点半打的针，结果饭送不进去，在外面等到十二点半人就不行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打了胰岛素不吃饭，血糖直线往下掉，这是要命的事。
    五分钟后，患者的血糖回升到4.2mmOl/L，意识逐渐恢复。
    “我……我这是在哪？”
    “急诊科，你低血糖晕倒了。”
    患者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又犯了……”
    “以后打了胰岛素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进食，这是铁律，不能有任何例外。”
    “我知道，今天是饭送不进来，我在外面等着等着就……”
    陆晨点了点头，让王雨晴继续监测患者生命体征。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何科长，我是陆晨。”
    何中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态度比以前客气了不少。
    “陆主治，什么事？”
    “主入口改造的事，外卖快递全部被拦在外面，刚才有个外卖员因为进不来院区，低血糖昏迷送到我这儿了。”
    何中风沉默了两秒。
    “改造方案是彭副院长那边审批的，后勤科在执行，我这边确实不好插手。”
    “我不是让你插手，我是问有没有临时通行方案。”
    “目前没有，施工方说围挡不能动，安全第一。”
    “那院内职工和患者家属的物资怎么解决？”
    “这个……我去问问后勤科吧。”
    “尽快，这种事再出一次就不是低血糖的问题了。”
    “好好好，我马上去协调。”
    挂了电话，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他知道何中风说的是实话，这事是彭照那边批的，何中风现在虽然不再针对他，但也不敢去动彭照的决定。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端着饭盒从急诊通道绕了进来。
    “累死我了，今天绕了好远。”
    她把饭盒放在桌上，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以后别跑那么急，慢慢走就行。”
    “不行，慢慢走饭就凉了。”
    沈小柠打开饭盒，今天做的是糖醋排骨和蒜蓉西兰花。
    “你尝尝，我换了个做法，排骨先蒸后炸的。”
    陆晨夹了一块，确实比之前做的更嫩。
    “好吃。”
    “真的？”沈小柠眼睛亮了。
    “真的。”
    沈小柠满意地坐在旁边看他吃饭。
    “对了，我刚才从急诊通道过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围挡把急救车通道也挡了一部分，你知道吗？”
    陆晨停下筷子。
    “挡了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吧，本来那条路能并排过两辆车的，现在只能过一辆了。”
    陆晨放下筷子，站起来。
    “你先帮我看着饭，我去看一眼。”
    “啊？你饭还没吃完呢。”
    “五分钟就回来。”

 第292章 你是不是要去找人反映这个事？

    陆晨快步走出红区，沿着急诊通道往主入口方向走。
    走了两分钟，他看到了那片施工围挡。
    蓝色的铁皮围挡，高约两米，从主入口一直延伸到急诊楼的侧面。
    沈小柠说得没错。
    围挡的末端确实侵占了急救车通道，原本四米宽的通道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米五。
    陆晨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120急救车的标准车宽是两米一，加上两侧的后视镜，实际通行宽度需要至少两米六。
    现在这个宽度，急救车勉强能过，但如果遇到会车或者需要紧急掉头，根本不可能。
    更关键的是，围挡的位置正好在急诊楼消防通道的出口处。
    陆晨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他又绕到围挡的另一侧，看了看施工现场。
    几个工人正在挖沟，进度很慢，看起来并不着急。
    围挡上贴着施工公告，陆晨凑近看了一眼。
    施工单位：江城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工期：两周。
    负责人：刘国庆。
    陆晨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转身回了红区。
    沈小柠还坐在那儿等他。
    “怎么样？”
    “确实有问题，围挡占了急救通道，而且挡住了消防出口。”
    “那怎么办？”
    “先吃饭。”
    陆晨重新坐下，把剩下的排骨和西兰花吃完。
    沈小柠收拾饭盒的时候，小声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要去找人反映这个事？”
    “嗯。”
    “找谁？”
    “先找李主任。”
    “好，那你忙，我先回黄区了。”
    沈小柠走后，陆晨给李森发了条消息。
    【陆晨：李主任，主入口改造的围挡占用了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我拍了照片，方便的话想跟您汇报一下】
    【李森：什么时候拍的？】
    【陆晨：刚才】
    【李森：发我看看】
    陆晨把照片发了过去。
    三分钟后，李森回复。
    【李森：这个确实有问题，你先别声张，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陆晨：好】
    ……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陆晨处理了两个外伤缝合，一个急性胰腺炎，还有一个心律失常。
    王雨晴在旁边学习，许文涛负责写病历和开检查单。
    四点多的时候，李森打来电话。
    “陆晨，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
    “我问了一圈，这个改造工程是彭照直接批的，后勤科只是执行，施工方案没有经过基建科的正式审核。”
    “没经过基建科？”
    “对，正常流程应该是后勤科提需求，基建科出方案，安全科审核，分管副院长签字，但这次是彭照直接找的施工方，方案也是施工方自己出的。”
    “那消防审批呢？”
    “我问了安全科，他们说没收到过这个项目的消防报备。”
    陆晨沉默了一下。
    “也就是说，这个围挡从一开始就不合规。”
    “理论上是这样，但彭照签了字，下面的人不敢说什么。”
    “李主任，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李森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你手里有照片，围挡占用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是事实，这个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就能反映。”
    “明白了。”
    “但是，注意方式方法，别搞成跟彭照对着干的架势，就事论事。”
    “我知道。”
    “还有，今天那个低血糖的患者，病历写清楚，把因果关系记录好。”
    “已经写了。”
    “行，那你自己把握。”
    挂了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龙破山。
    他没有立刻拨过去，而是先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江城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搜索结果不多，注册资本五百万，成立三年，法人代表刘国庆。
    经营范围包括市政工程、建筑装修、管道安装。
    看起来是个不大的公司。
    陆晨记下这些信息，关了手机。
    这个事不急，先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傍晚六点，沈小柠又端着饭盒出现了。
    “今天做了酸菜鱼，你尝尝。”
    “你今天跑了两趟，不累？”
    “不累啊，就是绕路有点远。”
    沈小柠把饭盒打开，酸菜鱼的香味飘出来。
    “对了，我下午听方姐说，好几个科室的人都在抱怨那个围挡的事，药房那边的药品配送车也进不来了。”
    “嗯，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院务早会上提。”
    沈小柠看着他。
    “会不会得罪彭副院长？”
    “就事论事，消防隐患是客观存在的，跟得不得罪谁没关系。”
    “好吧，反正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陆晨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葱油拌面，快手又好吃。”
    “行。”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继续处理了几个病历，然后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机，给龙破山发了条消息。
    【陆晨：龙哥，方便说话吗？】
    不到一分钟，龙破山就回了电话。
    “陆医生，什么事？”
    “问你个事，江城恒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恒达？刘国庆的公司？”
    “对。”
    “认识，怎么了？”
    “他在我们医院接了个管线改造的活，围挡把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都堵了。”
    龙破山哼了一声。
    “刘国庆这人我太了解了，干活糙得很，以前在我工地上分包过一次，质量差得我直接把他赶走了。”
    “他跟什么人有关系？”
    “他姐夫好像是你们医院的什么领导，具体我不太清楚，但他能接到医院的活肯定不是靠实力。”
    陆晨心里有数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龙哥。”
    “客气什么，有需要你说话，这种小施工队我一个电话的事。”
    “暂时不用，我先走正规渠道。”
    “行，你自己把握，有事随时找我。”
    挂了电话，陆晨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国庆的姐夫是医院的领导，结合这个项目是彭照直接批的，关系链就很清楚了。
    但这些不是他现在要管的事。
    他要做的很简单：消防隐患是客观事实，急救通道被占用是客观事实，他作为急诊科的主治医师，有责任也有义务提出来。
    至于背后的利益关系，那是院领导之间的事。
    陆晨翻开床头的教材，看了半小时书。
    十点半，他关灯睡觉。
    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准备睡了】
    【沈小柠：明天院务早会加油】
    【陆晨：又不是打仗，不用加油】
    【沈小柠：反正就是加油嘛】
    【陆晨：好，加油，晚安】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第293章 听说你在早会上把彭照怼了？

    次日早晨七点半，院务早会。
    这是例行会议，各科室主任或代表参加，汇报本周工作并提出需要协调的问题。
    陆晨作为急诊科代表出席，李森今天有个外出会议，特意让他去的。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曾大洋主持，彭照坐在旁边。
    各科室依次汇报完毕后，曾大洋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问题吗？”
    陆晨举了一下手。
    “曾院长，我有个情况要反映。”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
    “说。”
    陆晨站起来，语气平稳。
    “主入口管线改造的施工围挡，目前侵占了急救车通道约一米五的宽度，同时遮挡了急诊楼西侧的消防疏散出口。”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这是我昨天中午拍的，大家可以看到，围挡末端距离急诊楼外墙只有两米四，而120急救车含后视镜的实际通行宽度需要两米六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彭照的脸色微微变了。
    陆晨继续说。
    “另外，昨天红区收治了一名因外卖无法送入院区而导致低血糖昏迷的糖尿病患者，该患者注射胰岛素后因无法按时进食，血糖降至1.7mmOl/L，属于严重低血糖。”
    “这两个问题，一个涉及消防安全，一个涉及患者安全，我认为需要尽快协调解决。”
    曾大洋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彭照。
    “彭院长，这个改造工程是你那边批的？”
    彭照清了清嗓子。
    “是我签的字，后勤科报上来的方案，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就批了。”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把另一张照片切了出来。
    “这张是消防出口被围挡遮挡的全景，按照消防法第二十八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堵塞、封闭疏散通道和安全出口。”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后勤科的科长脸色有点难看。
    曾大洋敲了敲桌子。
    “后勤科，这个施工方案有没有经过安全科的消防审核？”
    后勤科长站起来，支支吾吾。
    “当时时间比较紧，彭院长说尽快开工，我们就……”
    “就没报安全科？”
    “是的。”
    曾大洋的表情严肃了。
    “彭院长，这个事你怎么看？”
    彭照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不可能发作。
    “既然有消防隐患，那就让施工方调整围挡位置，把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让出来。”
    “什么时候调整？”
    “今天下午就让他们改。”
    曾大洋点了点头。
    “好，后勤科今天下午盯着，改完之后让安全科验收，另外，以后所有涉及院区通道的施工方案，必须经过安全科审核才能开工。”
    “是。”后勤科长应了一声。
    陆晨坐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会议结束后，陆晨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曾大洋从后面叫住他。
    “陆晨。”
    “曾院长。”
    曾大洋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做得不错，就事论事，没有多余的话。”
    “本来就是安全问题，不涉及其他。”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赵雅琴已经在了。
    “听说你在早会上把彭照怼了？”
    “没有怼，就是反映了一个消防隐患。”
    赵雅琴笑了一下。
    “行吧，反正效果是一样的，彭照的脸色据说很精彩。”
    “你又没去，谁告诉你的？”
    “医院里的消息传播速度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晨没再接话，开始了上午的工作。
    十点多的时候，一辆急救车呼啸着停在急诊楼门口。
    担架推进来，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性，面色蜡黄，蜷缩着身体，双手捂着腹部。
    “主诉腹痛六小时，加重两小时！”
    随车医生快速交代病情。
    陆晨迎上去，开启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6岁】
    【主诉：右上腹剧痛6小时，加重伴恶心呕吐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胆囊炎（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胆囊壁增厚约6mm，胆囊内多发结石，最大约1.8Cm，胆囊颈部嵌顿结石，胆囊与周围组织广泛粘连（慢性炎症所致）】
    【危险等级：B级（需手术治疗）】
    【当前症状：右上腹压痛、反跳痛阳性，MUrphy征阳性，体温38.2℃，白细胞计数预估偏高】
    【建议：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但因慢性炎症粘连严重，术中需警惕胆囊三角解剖困难】
    【警告：胆囊壁局部菲薄，有穿孔风险，建议24小时内手术】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收回目光。
    “先上床，开通静脉通路，抽血查血常规、肝功、淀粉酶，做个腹部超声。”
    孟燕带着护士迅速执行。
    陆晨走到患者床边。
    “大叔，能说话吗？”
    患者咬着牙点了点头。
    “疼，疼得厉害……”
    “我知道，先忍一下，马上给你用止痛药。”
    陆晨注意到患者的穿着很朴素，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袖口都磨毛了。
    旁边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性，应该是家属，眼眶红红的。
    “你是他爱人？”
    “是，我是他老伴。”
    “他以前有胆囊的毛病吗？”
    “有，好几年了，一直说要做手术，但是……一直没做。”
    “为什么没做？”
    女人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
    陆晨没有追问，先处理完医嘱。
    超声结果很快出来了，跟系统诊断完全一致：胆囊多发结石，颈部嵌顿，胆囊壁增厚，周围有渗出。
    “需要手术，腹腔镜胆囊切除。”陆晨对患者说。
    患者闭了闭眼睛。
    “多少钱？”
    “微创手术加住院，大概一万五到两万。”
    患者沉默了。
    他的老伴在旁边突然哭了出来。
    “医生，我们……我们现在手里没有那么多钱。”
    陆晨看了她一眼。
    “医保能报一部分。”
    “他是退伍军人，有医保，但是……住院押金我们交不起。”
    陆晨皱了皱眉。
    “先别急，具体情况慢慢说。”
    他把患者的老伴带到旁边，让王雨晴继续监测患者生命体征。
    “大姐，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女人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说了起来。
    “他叫张国强，当了二十八年兵，去年才退伍的，立过二等功。”
    “退伍费呢？”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三十万，全被骗了。”
    “被谁骗了？”
    “他一个老战友的儿子，说是有个投资项目，让老张投钱进去，说保本保息，结果钱进去就出不来了，人也联系不上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在查，但钱能不能追回来不知道。”
    “现在家里还有多少积蓄？”
    女人摇头。
    “就剩几千块了，连住院押金都不够。”

 第294章 治病是正经事，不丢人

    陆晨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女人，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穿着旧军装外套的男人。
    当兵二十八年，立过二等功，退伍后被人骗光了钱，连看病都看不起。
    “大姐，你先别哭，手术的事我来想办法。”
    “医生，我们不是想赖账，等钱追回来我们一定还……”
    “我知道，你先去陪着他，别让他情绪太激动。”
    女人千恩万谢地回到了病床边。
    陆晨走到护士站，拿起电话拨了医务科。
    “何科长，我是陆晨。”
    “陆主治，什么事？”
    “红区有个急性胆囊炎的患者，退伍军人，经济困难，住院押金交不起，我想走医院的绿色通道，先手术后结算。”
    何中风在电话那头翻了翻东西。
    “退伍军人有优抚政策，可以走绿色通道，你让家属带着退伍证和身份证来医务科签个字就行。”
    “好，谢谢。”
    “不客气，应该的。”
    陆晨挂了电话，回到病床边。
    “大姐，医院有退伍军人绿色通道，可以先手术后结算，你带着他的退伍证去医务科签个字。”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有有有，退伍证我随身带着的。”
    “那你现在就去，签完字回来我们准备手术。”
    女人拿着证件急匆匆地走了。
    陆晨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张国强。
    这时候止痛药已经起效了，张国强的表情没那么痛苦了，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堪。
    “小陆医生……”
    “嗯？”
    “麻烦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当兵的时候什么苦都吃过，就是没想到退伍了反而……”
    他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叔，治病是正经事，不丢人，你先休息，等会儿我给你做手术。”
    张国强点了点头，把脸转向一边。
    陆晨看到他眼角有泪光。
    半小时后，家属签字回来，术前准备开始。
    陆晨看了一眼血常规结果：白细胞14.2，中性粒细胞比例偏高，符合急性感染。
    肝功轻度异常，淀粉酶正常，排除了胰腺炎。
    “王雨晴，术前准备你来做，禁食确认、备皮、留置导尿、术前用药，按流程走。”
    “好的，陆老师。”
    “许文涛，你负责写术前病历和手术同意书，写完我检查。”
    “明白。”
    陆晨去手术室做准备。
    赵雅琴在走廊里碰到他。
    “听说你要给那个退伍军人做胆囊切除？”
    “对，慢性胆囊炎急性发作，颈部嵌顿，粘连严重。”
    “粘连严重的胆囊切除可不好做，你有把握？”
    “有。”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下午两点，手术开始。
    麻醉医赵明已经就位，陆晨站在主刀位。
    王雨晴作为二助站在对面，这是她第一次进急诊手术室观摩腹腔镜手术。
    气腹建立，镜头进入腹腔。
    画面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赵明吸了一口气。
    “这粘连也太重了吧。”
    确实重。
    胆囊与大网膜、十二指肠、横结肠之间形成了致密的粘连带，几乎把整个胆囊包裹了起来。
    这是多年慢性炎症反复发作的结果。
    普通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术，正常情况下三十分钟就能做完。
    但遇到这种程度的粘连，很多外科医生会选择中转开腹。
    陆晨没有犹豫。
    【全科融合思维模块响应】
    【当前调用技能：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
    【外科之心被动生效：筋膜层解剖感知、张力分布感知】
    他开始分离粘连。
    电钩在他手里精准地游走，每一刀都恰好切在粘连带与正常组织的交界处。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犹豫，没有反复。
    五分钟，大网膜粘连分离完毕。
    七分钟，十二指肠与胆囊之间的致密粘连被逐层打开。
    赵明盯着屏幕，眼睛越睁越大。
    “这速度，这精度……”
    陆晨没有说话，继续操作。
    最难的部分来了：胆囊三角的解剖。
    由于长期炎症，胆囊三角区域的组织已经变得模糊不清，胆囊管、胆总管、肝总管之间的界限几乎无法辨认。
    这是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中最危险的环节。
    一旦误伤胆总管，后果极其严重。
    陆晨的动作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精细。
    他用电钩一点一点地剥离胆囊三角区域的纤维组织，每剥一层就停下来观察。
    真实之眼在他的视野中叠加了一层透视效果，胆囊管和胆总管的走形清晰可见。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按照标准的“关键安全视野”原则操作，确保在视觉上也能明确辨认两管一壶腹的关系。
    三分钟后，胆囊三角完全解剖清楚。
    胆囊管被夹闭、切断。
    胆囊动脉被夹闭、切断。
    然后是胆囊从肝床上的剥离。
    这一步同样因为粘连而变得困难，胆囊壁与肝床之间几乎没有正常的间隙。
    陆晨用电钩紧贴胆囊壁进行剥离，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米级别。
    外科之心的张力分布感知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清楚地感知到组织的张力变化，知道哪里可以用力，哪里必须轻柔。
    十四分钟，胆囊完整切除。
    肝床止血，冲洗，检查有无胆漏。
    一切完美。
    “手术结束，总用时十七分钟。”赵明看了一眼计时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可思议。
    十七分钟。
    一个粘连如此严重的胆囊切除术，十七分钟。
    王雨晴站在对面，手里的吸引器都忘了放下。
    “陆老师，这……正常这种粘连程度的胆囊切除要多久？”
    “看医生水平，快的四五十分钟，慢的一两个小时，中转开腹的也不少。”
    赵明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做了十年麻醉，粘连这么重的胆囊切除，最快的一次是普外科刘文强做的，用了五十二分钟，还是开腹。”
    王雨晴倒吸一口凉气。
    陆晨摘下手套。
    “关腹，放引流管，你来缝皮。”
    “我？”王雨晴指了指自己。
    “对，练手的机会，上。”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接过了持针器。
    她的缝合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虽然还达不到陆晨的标准，但已经能做到整齐均匀了。
    陆晨在旁边看着，偶尔纠正一下她的进针角度。
    “这里，进针点再往外移一毫米，对合会更好。”
    “好的。”

 第295章 退伍军人？什么情况？

    五分钟后，缝合完成。
    陆晨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及格，比上周进步了。”
    王雨晴笑了。
    手术结束后，陆晨去恢复室看了一眼张国强。
    麻醉还没完全醒，但生命体征平稳。
    他的老伴守在旁边，看到陆晨进来，立刻站起来。
    “医生，手术怎么样？”
    “很顺利，胆囊切掉了，里面有好几颗结石，最大的快两厘米，难怪疼得厉害。”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半小时左右，醒了之后先别给他喝水，等排气了再说。”
    “好好好，谢谢医生，太谢谢了。”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回到值班室，他坐下来喝了口水。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龙破山的电话。
    “龙哥。”
    “陆医生，又有什么事？”
    “想问你个事，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岗位，适合一个五十六岁的退伍军人？”
    “退伍军人？什么情况？”
    陆晨简单说了张国强的遭遇。
    当兵二十八年，立过二等功，退伍费被骗光，现在连看病的钱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破山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陆医生，这个忙我帮。”
    “他有什么技能？”
    “这个我还没问，等他术后恢复了我再了解一下。”
    “不用等，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就行，只要是退伍军人，我这边一定安排。”
    陆晨听出了龙破山语气里的认真。
    “龙哥，你对军人有特殊感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爸也是退伍军人。”
    龙破山的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在部队受了伤，退伍回来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家里穷，看不起病，拖了两年……人就没了。”
    “我那年才十二岁。”
    陆晨没有说话。
    “所以退伍军人的事，你跟我说就行了，不用客气。”
    “好，等他恢复了我联系你。”
    “行。”
    挂了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
    龙破山这个人，花臂金链子板寸头，看着像个社会人。
    但骨子里有他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傍晚，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手术顺利吗？”
    “顺利，十七分钟。”
    “又是破纪录的速度？”
    “算是吧。”
    沈小柠把饭盒打开，今天是红烧牛腩和蒜苗炒腊肉。
    “那个退伍军人叔叔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明天应该就能下床了。”
    “他的钱被骗了？”
    “嗯，三十万退伍费全没了。”
    沈小柠叹了口气。
    “太可怜了，当了那么多年兵，结果被自己人骗。”
    “我已经联系龙哥了，等他恢复了帮他找份工作。”
    沈小柠看着陆晨，眼神里有温柔。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嘴上说专注搞钱，但遇到这种事就忍不住帮人。”
    陆晨夹了一块牛腩。
    “帮人和搞钱不冲突。”
    “好好好，不冲突。”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东西。
    “对了，下午那个围挡的事解决了吗？”
    “何中风下午跟我说了，施工方已经把围挡往里移了一米二，急救通道和消防出口都让出来了。”
    “那就好，我明天送饭是不是可以不用绕那么远了？”
    “应该可以从侧门进了。”
    “太好了。”
    沈小柠在门口回头。
    “晚安。”
    “晚安。”
    陆晨吃完饭，继续处理了几份病历。
    九点多的时候，他去恢复室看了一眼张国强。
    张国强已经醒了，精神还不太好，但意识清楚。
    “小陆医生。”
    “感觉怎么样？”
    “肚子有点胀，但不疼了。”
    “正常，明天就好了。”
    张国强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我欠医院的钱……”
    “医保能报大部分，剩下的不急，你先养好身体。”
    “我不是那种赖账的人，等我找到工作，一定还。”
    “我知道，张叔，你先休息。”
    陆晨出了恢复室，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龙破山发来一条消息。
    【龙破山：陆医生，我跟沈宇商量了一下，那个退伍军人的事我们一起办，你问问他有什么技能特长，我这边好安排】
    【陆晨：好，明天问】
    陆晨放下手机，翻开教材看了半小时。
    十点半，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上午，陆晨查房的时候，张国强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已经能坐起来了，引流管里的液体也很清亮。
    “张叔，恢复得不错，明天应该就能拔管了。”
    “谢谢小陆医生。”
    陆晨在床边坐下来。
    “张叔，我想问你几个事。”
    “你说。”
    “你退伍之前在部队是做什么的？”
    张国强的眼神亮了一下。
    “我是汽车兵，开了二十多年车，什么车都能开，从小吉普到重型卡车。”
    “有驾照？”
    “A2的，大型货车和牵引车都能开，另外我还有汽车修理的技师证，在部队的时候兼职修车。”
    陆晨点了点头。
    “还有别的技能吗？”
    “带过兵，管过车队，最多的时候手底下三十多号人。”
    “好，我有个朋友在做物流生意，正好缺人，等你出院了我帮你对接一下。”
    张国强愣住了。
    “小陆医生，你……你帮我找工作？”
    “不是我找的，是我朋友那边正好有合适的岗位，你有驾照有技师证还带过兵，很对口。”
    张国强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的老伴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了。
    “医生，你是好人，你真是好人啊。”
    “大姐，别哭了，张叔身体好了能工作了，日子会好起来的。”
    陆晨站起来，拍了拍张国强的肩膀。
    “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出了病房，陆晨给龙破山发了消息。
    【陆晨：A2驾照，汽车修理技师证，带过三十人的车队，管理经验丰富】
    【龙破山：这条件太好了，我物流公司正缺一个车队安全督导员，月薪八千包吃住，你觉得怎么样？】
    【陆晨：很合适，等他出院了你来面谈？】
    【龙破山：没问题，什么时候出院你告诉我，到时候我直接去。】

 第296章 这钱不是借给你的，是你应得的

    下午，张国强拔了引流管，各项指标正常，达到出院标准。
    陆晨通知了龙破山。
    四点多的时候，龙破山带着沈宇出现在了急诊科。
    金链子，花臂，板寸头，龙破山的形象在医院里确实有点扎眼。
    但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正经的黑色pOlO衫，看起来收敛了不少。
    沈宇跟在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气质沉稳。
    “陆医生。”龙破山笑着打了个招呼。
    “龙哥，沈宇，这边走。”
    陆晨带着两人来到张国强的病床前。
    张国强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正坐在床边等着。
    看到龙破山的形象，张国强明显愣了一下。
    陆晨介绍道。
    “张叔，这是龙哥，江城恒通物流的老板，旁边这位是沈宇，他的合伙人。”
    龙破山主动伸出手。
    “张叔，我听陆医生说了你的情况，当兵二十八年，二等功，了不起。”
    张国强握了握他的手，有些拘谨。
    “不了不起，都是过去的事了。”
    龙破山搬了把椅子坐下来。
    “张叔，我直说了，我公司有个车队安全督导员的岗位，主要负责车队的日常安全管理、车辆维护监督、驾驶员培训考核，月薪八千，包吃住，五险一金全有。”
    张国强的眼睛瞪大了。
    “八千？”
    “对，你有A2驾照，有技师证，还带过车队，这个岗位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
    张国强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的老伴在旁边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龙破山继续说。
    “另外，考虑到你现在手头紧，我先预支你三个月工资，两万四，你拿着先把生活安顿好。”
    张国强猛地站起来。
    “不行，不能预支，我还没上班呢，不能拿你的钱。”
    “张叔，这是公司的正常制度，新员工都有预支额度的。”
    “那我写借条。”
    张国强转身就要找纸笔。
    龙破山站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
    “张叔。”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
    “你是为国家扛过枪的人，我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军人，这钱不是借给你的，是你应得的。”
    张国强愣住了。
    龙破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是张国强刚才不知道什么时候写好的借条。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借条撕了。
    “老班长，好好干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想。”
    张国强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好几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五十六岁的退伍军人，动作依然笔挺有力。
    龙破山没有还礼，但他的眼眶红了。
    沈宇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张国强的老伴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王雨晴站在病房门口，眼圈也红了。
    陆晨看着这一幕，心里很平静。
    这就对了。
    有能力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需要太多理由。
    龙破山擦了擦眼角，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电视剧似的，张叔你后天来公司报到，地址我发你，到了找前台说龙总安排的就行。”
    “好，好，我一定好好干。”
    事情办完，龙破山和沈宇跟陆晨走到走廊里。
    “陆医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事。”龙破山的语气很真诚。
    “应该的，他确实需要帮助。”
    龙破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我爸也是退伍军人。”
    陆晨看着他。
    “八几年的兵，在边境受过伤，退伍回来身体一直不好，那时候家里穷，在农村，看个病要跑几十公里。”
    龙破山的声音低了下来。
    “拖了两年，没钱治，人就没了，我那年十二岁。”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我后来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在老家捐了个卫生室。”
    龙破山抬起头，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行了，不说这些了，陆医生你忙你的，张叔的事我会安排好的。”
    “龙哥，手术费的事……”
    “我来出，以老兵关怀基金的名义，我公司有这个专项。”
    “你公司还有这个？”
    龙破山笑了。
    “去年刚设的，专门帮助困难退伍军人的，每年拨十万出来，张叔是第三个受益人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金链子，花臂，板寸头。
    但这个人做的事，比很多西装革履的人都体面。
    “龙哥，你是个好人。”
    “别，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个做生意的。”
    龙破山摆了摆手，带着沈宇走了。
    沈宇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姐夫，下次一起吃饭。”
    陆晨笑了一下。
    “行。”
    傍晚，沈小柠来送饭的时候，陆晨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龙哥真的撕了借条？”
    “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的。”
    “然后张叔敬了个军礼？”
    “对。”
    沈小柠的眼眶有点红。
    “龙哥看着凶巴巴的，其实心特别软。”
    “嗯。”
    “他爸的事……好可惜。”
    “所以他现在在做的事，某种程度上是在弥补当年的遗憾。”
    沈小柠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哥下午跟我说了，他说龙哥回去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到了公司才跟他说了一句。”
    “说什么？”
    “他说，要是当年有个像陆医生这样的人，我爸可能就不会死。”
    陆晨没有接话。
    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但活着的人可以做得更好。
    “好了，吃饭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
    “嗯。”
    晚上十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份病历，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李森发来一条消息。
    【李森：围挡的事今天下午安全科验收了，合格，急救通道恢复正常宽度】
    【陆晨：好的】
    【李森：另外，那个施工方恒达建设的背景我也了解了一些，刘国庆是彭照老婆的表弟】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果然。
    龙破山说刘国庆的姐夫是医院领导，实际上是彭照老婆的表弟，关系更近。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个项目能跳过正常审批流程直接开工。
    但这些事不是他现在要管的。
    消防隐患已经解决了，急救通道恢复了，他的目的达到了。
    至于彭照和施工方之间的利益关系，那是纪检和审计的事。
    陆晨放下手机，翻开教材。
    看了二十分钟，手机又亮了。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还没，在看书】
    【沈小柠：今天张叔的事我一直在想，觉得你特别好】
    【陆晨：我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龙哥才是出钱出力的人】
    【沈小柠：但如果没有你那个电话，龙哥也不会知道这个事啊】
    【陆晨：好吧，那我们都好】
    【沈小柠：嘿嘿，对，我们都好】
    【沈小柠：对了，你下周一去北京的事，行李我帮你收拾好不好？】
    【陆晨：不用，就去几天，带个换洗衣服就行】
    【沈小柠：那我给你准备点吃的带着】
    【陆晨：好】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关了灯，躺在床上。
    下周一，北京。
    军委保健委员会的会诊。
    一位特殊首长的肝动脉假性动脉瘤。
    他需要在这之前把手头的事情都处理好。
    课题申报书已经交了。
    协作组的筛查标准初稿也写完了。
    副高评审材料在走流程。
    张国强的事也安排妥了。
    一件一件来，不急。

 第297章 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陆晨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系统在他入睡后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消防隐患事件处理：触发“医者守护”附加奖励】
    【感恩值获取：手术治愈+180，患者家属感恩+120，退伍军人安置协助+200】
    【本日感恩值合计：+500】
    【当前感恩值总计：2595+500=3095点】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1次（新增）=3次】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26/100】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78/100】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100】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15/100】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18/10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100】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进度100/100（已达上限，待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22/100】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100】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81/100】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6/100】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100】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6/100】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50/10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33/100】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进度0/100】
    【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ECMO（大师级）：进度0/100】
    【当前感恩值：3095】
    【可用抽奖次数：3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初出茅庐·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初级）、学术新星（全国级）】
    【结算完毕】
    值班室的窗外，夜色很深。
    远处偶尔传来急救车的鸣笛声，那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
    陆晨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
    不久后，张国强出院。
    龙破山派了一辆商务车来接人，司机帮着把张国强和他老伴的行李搬上车。
    张国强站在急诊楼门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腰板挺得笔直。
    “小陆医生，我这辈子欠你一个大人情。”
    “张叔，不欠，你好好工作就行。”
    “我会的，你放心。”
    张国强的老伴拉着陆晨的手，眼泪又下来了。
    “医生，你是我们遇到过最好的人。”
    “大姐，别哭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商务车开走了，张国强从车窗里伸出手，朝陆晨挥了挥。
    陆晨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路口，然后转身回了红区。
    王雨晴在护士站等着他。
    “陆老师，张叔走了？”
    “走了。”
    “他以后会好起来的吧？”
    “会的，有工作有收入，慢慢就好了。”
    王雨晴点了点头，然后递过来一份病历。
    “陆老师，这是刚才绿区转过来的一个患者，腹痛待查，孙甜甜说情况有点复杂。”
    “放着吧，我先看看。”
    陆晨接过病历，翻了两页。
    新的一天，新的患者。
    生活就是这样，一个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就来了。
    但没关系。
    他有足够的能力去面对。
    上午十点，陆晨处理完那个腹痛患者后，手机响了。
    是李森。
    “陆晨，下周一去北京的机票院里给你订好了，周日下午的航班，到了之后会有人接你。”
    “好。”
    “资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整理好了，手术录像、术后随访数据、影像资料，全部做成了电子版。”
    “行，那你这几天把手头的事交接一下，周五之前把红区的工作安排好。”
    “明白。”
    “还有，去了之后注意言行，那边的规矩跟我们不一样。”
    “您放心。”
    挂了电话，陆晨看了一眼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
    下周一，北京。
    他准备好了。
    ……
    中午，沈小柠端着饭盒出现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我……我想了一个事。”
    “说。”
    “你下周去北京，要去好几天吧？”
    “大概三到五天，看情况。”
    “那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当然好。”
    沈小柠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怕你嫌我烦。”
    “不会。”
    “真的？”
    “真的。”
    沈小柠笑了，把饭盒打开。
    “今天做了你上次说好吃的糖醋排骨，多做了一份，你晚上热一下当夜宵。”
    “好。”
    陆晨看着面前的饭菜，看着对面笑盈盈的女孩。
    有人等着你回来的感觉，确实不错。
    下午的工作平稳进行。
    陆晨处理了三个外伤缝合，一个急性心衰，还指导许文涛独立完成了一次清创。
    许文涛现在的状态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主动学习，认真记录，遇到不懂的会先查书再来问。
    “陆老师，这个患者的伤口我觉得应该用间断褥式缝合，您看对吗？”
    陆晨看了一眼伤口。
    “为什么选褥式？”
    “因为伤口边缘有轻度内翻的趋势，褥式缝合可以外翻对合，减少瘢痕。”
    “分析得对，去做吧。”
    许文涛点了点头，转身去操作了。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总算是开窍了。
    ……
    傍晚六点，陆晨把当天的工作交接给夜班的孙吉。
    “五号床的心衰患者注意监测出入量，利尿剂效果不好的话及时通知我。”
    “放心吧，陆哥。”
    陆晨回到值班室，拿出那份脱敏病历摘要又看了一遍。
    肝移植术后肝动脉假性动脉瘤。
    吻合口处。
    合并胆道缺血性损伤。
    腹腔粘连严重。
    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手术方案，考虑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
    粘连的程度，血管壁的质量，假性动脉瘤的大小和位置，周围组织的条件。
    每一个变量都可能影响手术策略。
    但他有信心。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全科融合思维。
    这些是他的底牌。
    十点半，陆晨关了灯。
    手机亮了。
    【沈小柠：明天我想学做小笼包，你当我的试吃员好不好？】
    【陆晨：好】
    【沈小柠：那我明天五点就起来和面】
    【陆晨：不用那么早，六点半就行】
    【沈小柠：五点半，折中一下】
    【陆晨：行】
    【沈小柠：晚安，我最厉害的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很淡，值班室里很安静。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第298章 住院部十二楼天台，有人要跳楼

    周五下午三点，陆晨正在值班室整理去北京的资料。
    王雨晴突然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陆老师，出事了。”
    “什么情况？”
    “住院部十二楼天台，有人要跳楼。”
    陆晨手里的文件夹啪地合上。
    “报警了吗？”
    “保安已经报了，消防在路上，但是李主任不在，赵姐去会诊了，现在红区就你能过去。”
    陆晨站起来就往外走。
    “红区交给孙吉盯着，你留下来。”
    “好。”
    陆晨出了急诊大楼，一路小跑穿过连廊进入住院部。
    电梯太慢，他直接走楼梯。
    十二层，二百多级台阶，他跑得很快但呼吸依然平稳。
    基因强化剂的效果在这种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到了十二楼，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开着，通往天台的铁门也是开的。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和三个护士，还有护士长孟燕。
    孟燕看到陆晨，立刻迎上来。
    “陆晨，你来了。”
    “什么情况？”
    “一个女的，三十岁左右，坐在天台南侧的边缘上，两条腿悬空挂在外面。”
    陆晨皱了皱眉。
    “有没有人跟她说话？”
    “保安老刘试过了，她情绪很激动，让所有人都别靠近，说再走一步她就跳。”
    “消防呢？”
    “说五分钟到，气垫还在路上。”
    五分钟。
    十二楼。
    如果这五分钟里她松了手，气垫铺不铺都没有意义。
    “我上去看看。”
    孟燕拉住他。
    “陆晨，你小心，她情绪很不稳定。”
    “我知道。”
    陆晨推开铁门，走上天台。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风不大，但十二楼的高度让空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南侧边缘，距离铁门大概十五米的位置。
    她背对着天台，面朝外面，坐在不到三十厘米宽的水泥护栏上。
    两条腿悬在外面，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的护栏上。
    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病号服，头发散着，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从背影看，身形偏瘦，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晨没有急着靠近。
    他站在铁门口，先观察了几秒。
    然后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1岁】
    【主诉：无（非主动就诊状态）】
    【真实之眼诊断：子宫内膜异位症（III期），双侧卵巢巧克力囊肿（左侧4.2Cm，右侧2.8Cm），盆腔粘连（中度），继发性不孕】
    【危险等级：C级（非急性致命，但需手术干预）】
    【当前症状：慢性盆腔痛，痛经严重，情绪障碍（急性应激状态）】
    【建议：腹腔镜下囊肿剥除加粘连松解术，术后辅助用药，自然受孕率可达百分之六十以上】
    【警告：患者当前处于极端情绪状态，存在即刻自伤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收回目光。
    子宫内膜异位症。
    III期。
    确实会导致不孕，但绝对不是治不了的病。
    腹腔镜微创手术加上术后规范用药，怀孕的概率相当高。
    这个女人，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想死的。
    陆晨深吸一口气，开始缓慢地向前走。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稍微偏了一个角度，从侧面靠近。
    脚步放得很轻，但没有刻意隐藏。
    因为突然出现在别人身后，对一个情绪崩溃的人来说更危险。
    走到大概八米的距离，女人听到了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头。
    “别过来！”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陆晨停下脚步，举起双手。
    “我停了，你看，我不动了。”
    女人盯着他，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
    “你是谁？你别过来，我说了别过来！”
    “我是医生，急诊科的。”
    “我不需要医生！”
    “我知道，我就是路过，听说上面有人，上来看看。”
    陆晨慢慢把手放下来。
    “我就站这儿，不过来，行吗？”
    女人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喊。
    她转回头，继续看着下面。
    十二楼往下看，地面上的人小得很。
    已经有人在下面围观了，保安在拉警戒线。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
    等她的情绪从最高点稍微回落一点。
    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急。
    你越急，她越觉得被逼迫，越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
    三十秒过去了。
    女人的肩膀还在抖，但呼吸的频率比刚才慢了一点。
    陆晨开口了。
    “你是这个医院的病人？”
    女人没回头。
    “不是。”
    “那你怎么上来的？”
    “走上来的，楼梯门没锁。”
    “哦。”
    陆晨又沉默了几秒。
    “你穿的是病号服。”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之前住过院，出院的时候忘了还。”
    “什么时候住的院？”
    “上个月。”
    “哪个科？”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妇科。”
    陆晨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到。
    “子宫内膜异位症？”
    女人猛地转过头，眼睛里带着惊讶。
    “你怎么知道？”
    “我是医生，你的症状我能看出来。”
    这话半真半假。
    真实之眼的诊断结果他不可能直接说出来，但逻辑上说得通。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那又怎么样，治不好的。”
    “谁告诉你治不好的？”
    “医生说的，说我这个情况很严重，怀孕很难。”
    陆晨皱了皱眉。
    “哪个医生说的？”
    “妇科的，上个月住院的时候。”
    “他原话怎么说的？”
    女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说我双侧卵巢都有囊肿，盆腔粘连很厉害，自然怀孕的概率很低。”
    “然后呢？”
    “然后他建议我做手术，但是……”
    “但是什么？”
    “我老公不让我做。”
    陆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为什么不让？”
    女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说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怀上，白花钱。”
    “手术费多少？”
    “医生说大概两万多。”
    两万多。
    一个腹腔镜手术，能把怀孕的概率提升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她老公觉得白花钱。
    陆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
    “我跟你说一个数据。”
    女人看着他。
    “你这个情况，微创手术加术后规范用药，一年内自然受孕率可以达到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
    女人愣住了。
    “百分之六十？”
    “对，这是大样本临床数据，不是我瞎说的。”
    “可是那个医生说很难……”
    “他说的是不做手术的情况下很难，做了手术就不一样了。”

 第299章 你是男人，你不会理解的

    女人的表情变了。
    从绝望变成了困惑。
    “真的？”
    “我是急诊科主治医师，我没必要在这种时候骗你。”
    陆晨往前迈了一小步。
    女人没有反应。
    他又迈了一步。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犹豫了一下。
    “陈雨薇。”
    “陈雨薇，我叫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距离她大概五米。
    “你上个月住院的时候，医生有没有跟你详细解释过手术方案？”
    陈雨薇摇了摇头。
    “我老公不让做，我就没问那么多。”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这里？”
    陈雨薇的身体又开始发抖了。
    “他……他要跟我离婚。”
    “因为孩子的事？”
    “他说我生不出孩子，他妈也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让我净身出户。”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又开始往上走。
    “我嫁给他五年了，五年！他家的房子是我帮着还贷款的，现在说让我走就走？”
    “我理解。”
    “你不理解！你是男人，你不会理解！”
    陆晨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我确实没法完全理解你的感受。”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四米。
    “但是有一件事我能确定。”
    陈雨薇看着他。
    “你的病，我能治。”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没有任何夸张的语气。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陈雨薇愣住了。
    “你……你能治？”
    “腹腔镜微创手术，我做过很多台，你这个情况不算最复杂的。”
    陆晨又走了一步。
    三米。
    “术后配合用药，恢复期三到六个月，之后可以正常备孕。”
    “但是……”
    “而且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陆晨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严肃。
    “不孕这个事，从来不是女方一个人的问题。”
    陈雨薇看着他。
    “临床数据显示，不孕因素中，纯女方因素占百分之四十，纯男方占百分之四十。”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老公有没有做过那方面的检查？”
    陈雨薇愣了好几秒。
    “没有……他说问题在我身上，不用查。”
    “那他凭什么这么确定？”
    陈雨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晨又往前迈了一步。
    两米。
    他能看清她的脸了。
    三十一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眼窝深陷，黑眼圈很重，嘴唇干裂。
    长期的精神压力和身体疼痛把这个女人折磨得不成样子。
    “陈雨薇，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的病不是绝症，是可以治的，你不需要为一个可以解决的问题去死。”
    陈雨薇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可是他不要我了……”
    “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你自己。”
    陆晨伸出手。
    “下来吧，我帮你治。”
    陈雨薇看着他伸出的手，整个人在发抖。
    她的手指在护栏上收紧了一下。
    陆晨的心跳加速了。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就那么站着，手伸在那里，很稳。
    “我害怕……”
    “我知道，但是你看着我。”
    陈雨薇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本职工作，你现在只需要把手给我就行了。”
    三秒。
    陈雨薇的右手松开了护栏。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身体因为重心偏移往外倾斜了一下。
    陆晨的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他一步跨出去，左手抓住她的右手腕，右手揽住她的腰，重心往后压。
    一个干脆利落的动作，把她从护栏上拽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天台的地面上。
    陈雨薇趴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然后放声大哭。
    那种哭法，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彻底崩溃。
    陆晨坐在地上，松开了手。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手很稳。
    孟燕和保安们冲了上来。
    “陆晨！”
    “没事，人拉回来了。”
    孟燕蹲下来，把一件外套披在陈雨薇身上。
    “姑娘，没事了，没事了啊。”
    陈雨薇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消防的人也到了，看到人已经被救下来了，松了一口气。
    “人没事吧？”
    “没事，情绪激动，需要安抚。”
    陆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左手手腕有一道红印，是刚才抓人的时候磨的。
    不碍事。
    “孟姐，先把她带到急诊留观，我一会儿下去给她做个全面检查。”
    “好，我带她下去。”
    孟燕和一个女护士一左一右扶着陈雨薇往楼梯走。
    陈雨薇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谢谢你……”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陆晨点了点头。
    “先下去，有什么事到了下面再说。”
    人被带走了。
    陆晨站在天台上，看了一眼护栏。
    三十厘米宽，外面就是十二层楼的高度。
    他转身往回走。
    下楼的时候，他给李森发了条消息。
    【陆晨：住院部天台有人轻生，已经救下来了，人在急诊留观】
    【李森：我看到保安的报告了，人没事吧？】
    【陆晨：没事，情绪问题，我处理】
    【李森：好，注意安全】
    回到急诊，陈雨薇已经被安排在了留观区的一张床上。
    孟燕守在旁边，沈小柠也在。
    沈小柠看到陆晨进来，眼睛里带着担心。
    “你没事吧？”
    “没事。”
    陆晨走到床边。
    陈雨薇已经不哭了，但眼睛还是红的，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
    “感觉怎么样？”
    “还好……”
    “我给你开几个检查，抽个血，做个B超，把你的情况重新评估一下。”
    陈雨薇点了点头。
    “你有家属的联系方式吗？需要通知谁来？”
    陈雨薇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在老家，太远了。”
    “你老公呢？”
    陈雨薇的表情变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厌恶和疲惫。
    “不用通知他。”
    “行，那先做检查。”
    陆晨开了医嘱，沈小柠去执行。
    等结果的时候，陆晨在护士站写病历。
    王雨晴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老师，刚才天台上的事我听说了，你太猛了。”
    “没什么猛不猛的，正常反应。”
    “那可是十二楼啊，万一她拉着你一起……”
    “不会，她不是真的想死。”

 第300章 他凭什么说自己没问题？凭感觉？

    王雨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真正下定决心要死的人，不会选在大白天和人多的地方，也不会坐在护栏上等那么久。”
    陆晨写完一行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是在求救，只是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
    王雨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
    “等检查结果出来你就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B超结果出来了。
    跟真实之眼的诊断完全一致。
    “陈雨薇，检查结果出来了。”
    陈雨薇坐起来，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
    “跟我之前判断的一样，你需要做手术。”
    “很严重吗？”
    “不轻，但绝对不是治不了。”
    陆晨把B超报告递给她看。
    “你看，囊肿的大小已经达到了手术指征。”
    “做手术就能好？”
    “腹腔镜微创手术，把囊肿剥除，粘连松解，术后用药控制三到六个月。”
    陆晨看着她。
    “术后一年内自然受孕率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这是国际公认的数据。”
    陈雨薇的眼眶又红了。
    “上个月那个医生也说让我做手术，但是我老公……”
    “你老公不是医生，医疗决策应该由你自己做。”
    陈雨薇低下头，攥着被角。
    “他说做了也没用，白花钱。”
    “两万多块钱，换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怀孕概率，这叫白花钱？”
    陆晨的语气里带了一点不客气。
    “而且我再说一遍，不孕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事，他自己查过没有？”
    陈雨薇摇头。
    “从来没查过，他说他没问题。”
    “他凭什么说自己没问题？凭感觉？”
    陈雨薇没有回答。
    陆晨正要继续说，留观区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表情很不耐烦。
    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应该是他妈。
    “陈雨薇！你又搞什么？”
    男人的声音很大，留观区里其他几个患者都看过来了。
    陈雨薇的身体明显缩了一下。
    男人走到床边，看都没看陆晨一眼。
    “你是不是有病？跑到医院天台上去丢人现眼？你知不知道保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在观察。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要是不想过就直说，别搞这种把戏来威胁我。”
    陈雨薇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后面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也开口了。
    “雨薇啊，你说你这是干什么呢，闹得全小区都知道了，多丢人啊。”
    “妈，你别说了。”
    男人回头看了他妈一眼，然后转向陈雨薇。
    “行了，赶紧收拾收拾跟我回去，别在这丢人了。”
    陆晨开口了。
    “这位先生。”
    男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穿白大褂的。
    “你谁啊？”
    “我是她的主管医生，急诊科陆晨。”
    “哦，医生啊，她没什么事吧？没事我就带她走了。”
    “她有事。”
    男人皱了皱眉。
    “什么事？”
    “子宫内膜异位症，需要手术治疗。”
    “又是这个？上个月不是看过了吗？不是说了不做手术吗？”
    “上个月是你说不做，不是她说不做。”
    男人的表情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的病需要手术，而且应该尽快做。”
    “我说了不做就不做，这是我们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
    陆晨看着这个男人。
    三十出头，长相普通，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
    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不让她做手术的理由是什么？”
    “花那个钱干嘛？做了也不一定能怀上。”
    “百分之六十到六十五的概率，你觉得不值得？”
    “百分之六十？谁告诉你的？上次那个医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上次那个医生说的是不做手术的情况下怀孕很难，做了手术是另一回事。”
    男人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
    “反正我不同意做，就这样。”
    他转向陈雨薇。
    “走，回家。”
    陈雨薇没有动。
    “我说走！”
    “她现在是我的患者，在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之前，我不建议她离开。”
    男人转过头，盯着陆晨。
    “你这个医生怎么回事？我老婆我还带不走了？”
    “你可以走，但我需要跟患者本人确认她的意愿。”
    陆晨看向陈雨薇。
    “陈雨薇，你想走吗？”
    陈雨薇抬起头，看了一眼她老公，又看了一眼陆晨。
    “我……我想把检查做完。”
    “你看，她自己说要做完检查。”
    男人的脸色很难看。
    “陈雨薇，你别给脸不要脸。”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医院。”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男人看着陆晨，似乎想发火，但对上陆晨的眼神之后，莫名其妙地有点发怵。
    这个年轻医生看起来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挑衅的东西。
    “行，那你做完检查赶紧回来。”
    男人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陆晨叫住他。
    “什么事？”
    “既然来了，我建议你也做个检查。”
    “我？我做什么检查？我又没病。”
    “精液常规。”
    男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
    “精液常规检查，很简单，挂个男科的号就行。”
    “我为什么要做那个？”
    “因为不孕不育的病因中，男方因素占百分之四十。”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有问题？”
    “我没说你有问题，我说的是你应该排除一下。”
    “我不需要排除！我身体好得很！”
    “那你怕什么？”
    这句话把男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插嘴了。
    “医生，你别乱说，我儿子身体好着呢，是她的问题，她生不出来。”
    陆晨转头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阿姨，医学不是靠感觉判断的，是靠检查数据。”
    “我儿子不需要查！”
    “那你们凭什么说问题在她身上？”
    女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晨转回头看着那个男人。
    “我再说一遍，不孕因素中，纯女方因素百分之四十，纯男方因素百分之四十。”
    “你老婆已经查出了明确的病因，但这不代表你就没有问题。”
    “如果你也有问题，那即使她做了手术，怀孕的概率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为了你们共同的目标，你应该去查。”

 第301章 这五年怀不上，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男人站在那里，脸色变了好几变。
    “我不查。”
    “随你，但如果你不查，将来她做了手术还是怀不上，你打算怪谁？”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男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查就查，我让你看看我没问题。”
    他指了指陆晨。
    “等结果出来证明我没事，你得给我道歉。”
    “如果你没问题，我道歉。”
    陆晨的语气很平。
    “男科门诊在门诊楼三楼，现在还没下班，你可以直接去。”
    男人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妈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留观区安静了下来。
    陈雨薇看着陆晨，眼神很复杂。
    “陆医生，你觉得他真的会有问题吗？”
    “我不确定，但概率不小。”
    陆晨在床边坐下来。
    “你们结婚五年，一直没有避孕对吧？”
    “对。”
    “五年未避孕未孕，你有明确的病因，但他从来没查过，这本身就不正常。”
    “他一直说是我的问题……”
    “所以他一直在逃避检查，你不觉得这本身就说明了什么吗？”
    陈雨薇低下头，没有说话。
    陆晨站起来。
    “你先休息，等他的结果出来我们再谈。”
    “好。”
    陆晨走出留观区，沈小柠在外面等着。
    “那个男的态度好差。”
    “嗯。”
    “你觉得他真的有问题？”
    “大概率有。”
    “为什么？”
    “五年不孕，女方有病因但不是完全不可能怀孕，男方从来不查，还极力阻止女方治疗。”
    陆晨看了沈小柠一眼。
    “如果他真的没问题，他早就查了，查完还能理直气壮地把所有责任推给老婆。”
    “但他不查，说明他心里有数。”
    沈小柠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如果真的是他的问题，他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至少她不用再背这个锅了。”
    陆晨回到护士站，继续处理其他患者的病历。
    王雨晴在旁边整理医嘱单，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陆老师，你刚才跟那个男的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都替他尴尬。”
    “有什么好尴尬的，该查就查。”
    “但是你当着他妈的面说检查，他肯定觉得丢脸。”
    “丢脸总比害死老婆强。”
    王雨晴不说话了。
    许文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化验单。
    “陆老师，三号床的血常规出来了。”
    “放这儿。”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正常。
    “继续观察，没什么问题明天可以出院。”
    “好的。”
    许文涛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陆老师，刚才天台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一个人上去的？”
    “对。”
    “万一她真跳了呢？”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我就尽力拉住她。”
    “万一拉不住呢？”
    “没有万一，我拉住了。”
    许文涛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忙了。
    一个半小时后。
    陈雨薇的老公回来了。
    脸色很不好看。
    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指节都发白了。
    他妈跟在后面，表情也不太对。
    陆晨从护士站站起来，走过去。
    “结果出来了？”
    男人没说话，把化验单往陆晨面前一递。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精液常规报告。
    重度少弱畸精子症。
    陆晨看完，把报告还给他。
    “看到了？”
    男人的脸色铁青。
    “这……这不可能，我身体一直很好。”
    “精液质量跟你觉得自己身体好不好没有关系。”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你的精子浓度只有正常值的一半都不到，前向运动比例严重偏低，形态正常率也远低于标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使你老婆完全健康，你们自然怀孕的概率也非常低。”
    男人站在那里，脸部扭曲。
    他妈在旁边，嘴巴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这五年怀不上，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
    陆晨看着他。
    “甚至可以说，主要问题在你。”
    “不可能！”
    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这个检查肯定不准！我要重新查！”
    “你可以重新查，但准确率很高，复查结果不会有太大差异。”
    “我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数据摆在这里。”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你之前说你老婆是不下蛋的母鸡，现在你怎么说？”
    男人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旁边他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发虚。
    “这个……这个检查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这是最基础的男科检查，操作简单，结果可靠。”
    陆晨看了这个女人一眼。
    “阿姨，您之前说问题在您儿媳妇身上，现在您看到了，您儿子的问题比儿媳妇更严重。”
    女人的嘴唇抖了抖，低下了头。
    陆晨转身走向留观区。
    陈雨薇还躺在床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坐了起来。
    “陆医生，怎么了？”
    “你老公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陆晨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重度少弱畸精子症，各项指标都远低于正常值。”
    陈雨薇愣住了。
    好几秒钟，她一动不动。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出的荒诞感。
    “五年……五年他骂我生不出孩子，他妈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结果是他自己的问题？”
    “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你也有病因，但他的问题更大。”
    陆晨坐下来。
    “客观地说，你们双方都有因素，但他的质量差到这个程度，自然怀孕的概率会被他那边拉低。”
    “那怎么办？”
    “两个方案，第一，你做手术加上他做治疗，双方都改善之后尝试自然受孕；第二，直接做试管婴儿。”
    “但不管哪个方案，前提都是他得承认自己有问题，配合治疗。”
    陈雨薇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配合的。”
    “为什么？”
    “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死要面子，刚才那个结果他肯定不会认的。”
    “那是他的事。”
    陆晨看着她。
    “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还想跟他过吗？”
    陈雨薇低下头。
    “我不知道……”
    “那我换个问法，如果没有孩子这个因素，你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陈雨薇的眼泪又下来了。
    “不开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开心的？”
    “结婚第二年就开始了，一直怀不上，他脾气越来越差，他妈也天天给我脸色看。”
    “他打过你吗？”
    陈雨薇犹豫了一下。
    “推过，摔过东西，但没动手打。”

 第302章 陆医生，我想做手术

    陆晨点了点头。
    “那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这份报告，告诉他问题不在你一个人身上，如果他不配合治疗，你提出离婚。”
    “第二，直接离婚，然后自己做手术，术后你的身体恢复正常，将来完全可以正常生育。”
    陈雨薇抬起头。
    “离婚的话，他妈说让我净身出户。”
    “你们的房子是谁出的钱？”
    “首付是他家出的，但月供是我们一起还的，五年了，我还了将近二十万。”
    “那你有权分割共同还贷部分及其增值。”
    “但是他说房子写的是他的名字……”
    “写谁的名字不重要，婚后共同还贷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这是法律规定的。”
    陈雨薇看着陆晨。
    “你怎么什么都懂？”
    “这不是什么专业知识，基本常识而已。”
    陆晨站起来。
    “你现在不用急着做决定，先把身体的事处理好。”
    “我建议你尽快做手术，不管将来跟谁在一起，你自己的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
    “手术费……”
    “两万多，医保能报一部分，自费大概一万出头。”
    “我有存款，这个钱我出得起。”
    陈雨薇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和茫然。
    有了一点什么东西在里面。
    “陆医生，我想做手术。”
    “好，我帮你联系妇科，安排住院。”
    “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
    陆晨走出留观区的时候，陈雨薇的老公还站在走廊里。
    脸色依然很难看，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暴怒了。
    更多的是一种被戳穿之后的狼狈。
    看到陆晨出来，他张了张嘴。
    “那个……医生。”
    “嗯？”
    “这个结果……能治吗？”
    “能治，但需要时间，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具体怎么治？”
    “先查病因，看是先天性的还是后天因素导致的，然后针对性用药。”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她的手术……”
    “她决定做了。”
    “我没说不让她做。”
    陆晨看着他。
    “你之前说的是白花钱。”
    男人的脸又红了。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我自己也有问题。”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但也没有任何温度。
    “你们两个人的事，你们自己商量，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什么？”
    “你老婆今天差点从十二楼跳下去。”
    男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如果你还想跟她过日子，回去好好想想这五年你是怎么对她的。”
    “如果你不想过了，那就好聚好散，别再说什么净身出户的话。”
    “她帮你还了五年房贷，这笔钱法律上是要算清楚的。”
    男人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他妈跟在后面，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
    陆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回了护士站。
    孟燕端着一杯水过来。
    “喝口水。”
    “谢谢孟姐。”
    “刚才你跟那个男的说话我都听见了，说得好。”
    “该说的话而已。”
    “那个女的怎么办？”
    “她说要做手术，我帮她联系妇科。”
    “她老公呢？”
    “不知道，看他们自己吧。”
    孟燕叹了口气。
    “这种事见多了，女人嫁错人比得了病还难受。”
    陆晨没有接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妇科的号码。
    “喂，妇科吗？我是急诊科陆晨，有个患者需要转你们那边住院。”
    “好的，让她明天上午来妇科门诊挂号，我们安排床位。”
    “行，谢谢。”
    挂了电话，陆晨回到留观区。
    “陈雨薇，妇科那边说了，你明天上午去挂号，他们会安排你住院。”
    “好。”
    “今晚你住哪？”
    陈雨薇愣了一下。
    “我……我不想回家。”
    “有朋友可以投靠吗？”
    “有一个闺蜜在这边。”
    “那你联系她，今晚先去她那里住。”
    “好。”
    陈雨薇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
    “陆医生。”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你说。”
    “我决定离婚。”
    陆晨看着她。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陈雨薇的眼神比刚才坚定了很多。
    “五年了，我受够了，不管有没有孩子，我都不想跟他过了。”
    “那你就去做。”
    “手术我也做，先把身体治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这个想法是对的。”
    陆晨点了点头。
    “你先联系你朋友，等她来接你，你就可以走了。”
    “好。”
    陈雨薇拨了电话，说了几句，挂了。
    “她说二十分钟就到。”
    “行，那你等着，我去忙了。”
    “陆医生。”
    “嗯？”
    “今天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跳了。”
    陆晨看着她。
    “但你没有跳。”
    “因为你说你能治好我的病。”
    “我确实能。”
    “我知道。”
    陈雨薇笑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地笑。
    虽然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个笑容是真实的。
    “谢谢你，陆医生，真的谢谢你。”
    “不客气，明天记得去妇科。”
    “我会的。”
    陆晨转身走了。
    回到护士站，沈小柠正在整理器械。
    看到他过来，抬起头。
    “她怎么样了？”
    “没事了，明天去妇科住院做手术。”
    “她老公呢？”
    “她说要离婚。”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也好，那种男人不值得。”
    “嗯。”
    “你今天累不累？”
    “还行。”
    沈小柠看了看时间。
    “快六点了，我去热饭，你等我。”
    “好。”
    沈小柠小跑着去了休息室。
    陆晨坐在护士站，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今天的事情不算大，没有生死抢救。
    但他觉得比做一台大手术还累。
    身体不累，是心累。
    一个三十一岁的女人，被逼到要从十二楼跳下去。
    原因不是绝症，不是天灾。
    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一个不讲理的婆婆。
    五年。
    五年的精神折磨，比任何疾病都残忍。
    “陆老师。”
    王雨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怎么了？”
    “陈雨薇的朋友来了，我让她走了。”
    “好。”
    “她走的时候让我跟你说一声，说她明天一定去妇科。”
    “嗯。”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
    “陆老师，我想问你一个事。”
    “说。”
    “你今天在天台上，真的不害怕吗？”

 第303章 她老公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有问题还骂人家

    陆晨想了想。
    “没时间害怕。”
    “什么意思？”
    “当时的情况她随时可能松手，我只能想着拉人，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害怕。”
    王雨晴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特别厉害。”
    “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事，换成任何一个医生在那个位置，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不一定，有些人会等消防来。”
    “等消防来，她可能已经掉下去了。”
    王雨晴不说话了。
    陆晨站起来。
    “行了，别想这些了，去把今天的病历整理一下，明天交班要用。”
    “好的。”
    傍晚六点半，沈小柠端着饭盒出现。
    今天是酸菜鱼和蒜蓉西兰花。
    “尝尝，酸菜鱼是新学的。”
    陆晨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酸度刚好。”
    沈小柠笑了。
    “我试了三次才调好的，前两次都太酸了。”
    “辛苦了。”
    “不辛苦，你喜欢吃就行。”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沈小柠突然开口。
    “今天那个姐姐，她以后会好起来吧？”
    “会的，手术做完身体恢复了，离了婚重新开始，会好的。”
    “她老公真的太过分了，自己有问题还骂人家。”
    “这种人不少。”
    “幸好遇到了你。”
    陆晨摇了摇头。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但如果不是你上去，可能就没人能把她劝下来。”
    “也可能消防来了之后她自己就下来了。”
    “你就不能让我夸你两句吗？”
    沈小柠鼓了鼓腮帮子。
    陆晨笑了一下。
    “好，你夸。”
    “我男朋友最厉害了，又帅又能干，还会救人。”
    “行了行了。”
    “嘿嘿。”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东西。
    “明天你还要准备去北京的东西吧？”
    “差不多了，资料都整理好了。”
    “衣服我帮你收拾好不好？”
    “不用，就带两件换洗的。”
    “那我给你装点零食。”
    “行。”
    沈小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今天你在天台上的时候，我在下面特别担心。”
    “我知道。”
    “以后能不能别一个人冲上去？”
    “看情况，如果时间允许我会等人。”
    “但如果时间不允许呢？”
    “那我还是会上。”
    沈小柠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别担心，我有分寸。”
    “好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了。
    陆晨处理完剩余的工作，九点多回到值班室。
    他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条消息。
    【陆晨：天台那个患者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去妇科住院】。
    【李森：好，今天辛苦了，保安那边的报告我看了，你反应很快】。
    【陆晨：应该的】。
    【李森：周日下午的航班别忘了，资料都带齐】。
    【陆晨：都准备好了】。
    【李森：行，早点休息】。
    陆晨放下手机，翻开教材看了二十分钟。
    十点，手机亮了。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还没】。
    【沈小柠：今天的酸菜鱼你真觉得好吃吗？不是安慰我？】。
    【陆晨：真的好吃，比外面饭店的强】。
    【沈小柠：那我以后经常做！】。
    【陆晨：好】。
    【沈小柠：对了，我明天帮你买了个颈枕，坐飞机用的，你别嫌我多管闲事】。
    【陆晨：不嫌，谢谢】。
    【沈小柠：嘿嘿，晚安男朋友，今天你很帅】。
    【陆晨：晚安】。
    陆晨关了灯。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陈雨薇坐在护栏上的样子，她老公那副嘴脸，检查报告上的数字。
    还有她最后那个笑容。
    医生这个职业，有时候救的不只是身体。
    还有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系统在他入睡后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特殊事件：轻生患者救助（天台救援加心理干预加病因诊断加家庭矛盾化解）】
    【事件评级：A级（非手术类最高评级）】
    【经验获取明细】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增加320点经验，当前进度81】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增加180点经验，当前进度20】
    【感恩值获取：轻生救助增加300，患者信任建立增加150，家庭病因揭示增加100】
    【本日感恩值合计：增加550点】
    【当前感恩值总计：3645点】
    【可用抽奖次数：3次（未使用）】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26】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81】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15】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20】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已达上限，待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22】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81】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6】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5】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6】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5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33】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进度0】
    【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大师级）：进度0】
    【当前感恩值：3645】
    【可用抽奖次数：3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学术新星】
    【结算完毕】
    值班室外面，急诊大厅的灯还亮着。
    远处偶尔传来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仪器的滴滴声。
    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会完全安静。
    总有人在生病，总有人在受伤，总有人在绝望的边缘徘徊。
    而他在这里。
    明天还有新的患者要看，后天要飞北京。
    生活在继续，工作在继续。
    陆晨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第304章 陆老师，你说她以后真的能怀上吗？

    第二天上午。
    陆晨正在红区处理一个急性胃出血的患者，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医生，我是陈雨薇，我已经在妇科办好住院了，床位是妇科三病区12床，谢谢你】。
    陆晨回了一条。
    【好，配合医生治疗，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中午的时候，王雨晴从妇科那边回来。
    “陆老师，我刚去妇科送会诊单，顺便看了一眼陈雨薇。”
    “怎么样？”
    “精神状态比昨天好多了，还跟我聊了几句。”
    “她老公来了吗？”
    “没有，她说她已经跟她老公摊牌了，要离婚。”
    “他什么反应？”
    “一开始不同意，后来陈雨薇说要是不同意就把报告发到他们单位群里。”
    陆晨挑了一下眉。
    “挺狠的。”
    “然后她老公就同意了，说财产的事再商量。”
    “行，那就好。”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
    “陆老师，你说她以后真的能怀上吗？”
    “做完手术，身体恢复好，找一个正常的伴侣，概率很大。”
    “那就好。”
    王雨晴笑了一下。
    “我觉得她会好起来的。”
    “会的。”
    陆晨站起来。
    “行了，别八卦了，下午还有三个患者要处理，你去准备。”
    “好的，陆老师。”
    下午两点，陆晨在值班室整理去北京的最后一批资料。
    手机响了，是李森。
    “陆晨，明天下午三点的航班，票已经发你邮箱了。”
    “收到。”
    “到了北京之后会有军方的车来接你，对接人姓赵，是保健委员会的联络官。”
    “好。”
    “资料都带齐了？”
    “齐了，全部电子版加纸质版。”
    “行，那你今天把手头的事交接好，明天上午来一趟我办公室，有些注意事项当面跟你说。”
    “好的，主任。”
    挂了电话，陆晨继续整理文件。
    沈小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给你买的颈枕，还有一包牛肉干和几块巧克力，飞机上吃。”
    “谢谢。”
    “衣服你真的不用我帮你收拾？”
    “真不用，就两天的换洗衣服。”
    沈小柠把袋子放在桌上，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你去几天？”
    “三到五天，看情况。”
    “那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好。”
    “还有，你在那边要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工作忘了吃东西。”
    “知道了。”
    沈小柠看着他，眼神里有不舍。
    “我会想你的。”
    陆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也会。”
    沈小柠的脸红了。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淡定啊，搞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陆晨笑了一下。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你就不能表现得激动一点吗？”
    “我内心很激动。”
    “骗人，你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小柠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行吧，反正我习惯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来送你。”
    “不用送，我自己打车去机场就行。”
    “我要送。”
    “真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跟方姐换了班，上午休息。”
    陆晨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换的？”
    “昨天就换好了。”
    “行吧。”
    沈小柠得意地笑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今天陈雨薇姐姐的事，我跟我哥说了。”
    “说什么了？”
    “就是她被欺负的事。”
    “哦，那挺好的，等她需要的时候我跟她说。”
    “好。”
    沈小柠这次真的走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资料。
    傍晚五点半，许文涛敲门进来。
    “陆老师，今天的病历我都写完了，您看一下。”
    陆晨接过来翻了翻。
    格式规范，内容完整，查体描述准确。
    “可以，比上周好多了。”
    许文涛挠了挠头。
    “主要是上次被您说了之后我就特别注意查体的细节。”
    “知道就好，继续保持。”
    “陆老师，您明天去北京是做什么？”
    “会诊。”
    “什么级别的会诊？”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不该问的别问。”
    许文涛立刻闭嘴。
    “明白，我多嘴了。”
    “我不在的这几天，红区的日常工作赵姐会盯着，你和王雨晴跟着她学。”
    “好的。”
    “有不懂的先查书，查完书还不懂再问赵姐，别什么事都张嘴就问。”
    “明白。”
    “行了，去吧。”
    许文涛走了。
    陆晨把最后一份资料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然后拿出手机，给龙破山发了条消息。
    【陆晨：张叔在你那边怎么样？】
    【龙破山：挺好的，上班第三天了，干活特别认真，车队那帮小子都服他】
    【陆晨：那就好】
    【龙破山：对了陆医生，张叔跟我说他想请你吃顿饭，等你有空的时候】
    【陆晨：等我出差回来吧，这几天要去北京】
    【龙破山：行，你忙你的，回来了说一声】
    【陆晨：好】
    放下手机，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分。
    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急诊楼门口的灯亮着，偶尔有急救车进出。
    明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北京。
    军委保健委员会。
    肝动脉假性动脉瘤。
    这是一台难度极高的手术，但他有信心。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
    这是他最强的两张牌。
    陆晨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教材又翻了几页。
    看了半小时，手机亮了。
    【沈小柠：我到家了，刚洗完澡】。
    【陆晨：嗯】。
    【沈小柠：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我早起做】。
    【陆晨：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沈小柠：那我做三明治加豆浆好不好？方便你路上吃】。
    【陆晨：好】。
    【沈小柠：那我定五点的闹钟】。
    【陆晨：不用那么早，六点就行】。
    【沈小柠：五点半，不能再晚了，我要现磨豆浆】。
    【陆晨：行】。
    【沈小柠：晚安，明天见】。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关了灯。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行程。
    上午去李森办公室，下午三点的航班，到了之后有人接。
    资料齐了，方案想好了，心态稳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窗外的夜色很深，急诊大厅的灯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照进室内。
    这座城市还在运转，这家医院还在运转。
    而他，准备好了迎接下一个挑战。

 第305章 三次开腹？

    周六上午。
    陆晨八点准时出现在李森办公室门口。
    “主任。”
    “进来，坐。”
    李森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军方那边发过来的脱敏病历补充资料，你看一下。”
    陆晨接过来翻开。
    比之前那份详细了不少。
    患者男性，七十二岁，肝移植术后第十四个月。
    肝动脉吻合口处假性动脉瘤，最大径2.3厘米。
    合并胆道缺血性损伤，胆管吻合口狭窄。
    腹腔广泛粘连，既往三次开腹手术史。
    “三次开腹。”
    陆晨皱了皱眉。
    “对，第一次是肝移植，第二次是修补，第三次是梗阻松解。”
    李森靠在椅背上。
    “所以这个腹腔里面的粘连程度，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
    “另外患者年龄大基础病多，术中的麻醉管理和血流动力学维护会很棘手。”
    “这些是麻醉团队负责的？”
    “对，军方那边的麻醉团队是国内顶尖的，这一块你不用担心。”
    “那我主要负责什么？”
    李森看着他。
    “肝动脉假性动脉瘤的切除与血管重建。”
    “只做这一部分？”
    “对，其他部分由肝胆外科团队负责，你是被请去解决最核心的血管问题的。”
    陆晨点了点头。
    “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
    李森的表情变得严肃。
    “这个患者的身份级别很高，具体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你到了那边也不要问。”
    “我知道。”
    “手术过程中可能会有非医疗人员在场观察，你不要受影响。”
    “不会。”
    “好。”
    李森站起来，走到陆晨面前。
    “陆晨，这次的任务含金量很高，做好了对你的职业发展有极大的推动作用。”
    “我明白。”
    “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影响判断，你就当它是一台普通的血管手术。”
    “主任放心，对我来说，每一台手术都是一样的。”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准备。”
    陆晨站起来，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主任，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出了办公室，陆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七十二岁，三次开腹，腹腔广泛粘连。
    肝动脉假性动脉瘤2.3厘米。
    这个瘤子长在吻合口上，周围全是粘连组织和变异的解剖结构。
    要在这种条件下完成血管重建，难度确实极高。
    但他有神级肝动脉吻合术。
    有神级血管吻合术。
    有外科之心的三项被动感知。
    有全科融合思维的多专科协同。
    够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转身往急诊科走。
    回到红区，把今天的工作快速处理完。
    十一点，沈小柠出现了。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我们走吧，我帮你拿包。”
    “不用，不重。”
    两个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
    沈小柠叫了一辆网约车。
    上车之后，沈小柠坐在旁边，手里攥着一个保温袋。
    “这是路上吃的三明治和豆浆，还有牛肉干和巧克力。”
    “你昨天不是说今天早上做吗？”
    “我五点就起来做了啊，三明治是现做的，豆浆也是现磨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那你才睡了不到六个小时。”
    “没事，我不困。”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
    陆晨没有拆穿她。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机场。
    沈小柠坚持送他到安检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在那边好好吃饭。”
    “好。”
    “手术的时候别紧张。”
    “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沈小柠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她站在安检口外面，踮起脚尖看着他。
    “那你去吧。”
    “嗯。”
    陆晨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回去补个觉。”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陆晨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那个女孩一定还站在那里看着。
    安检，候机，登机。
    ……
    下午三点，飞机准时起飞。
    陆晨坐在靠窗的位置，戴上沈小柠买的颈枕。
    拿出那份补充资料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陆晨打开手机，先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陆晨：到了】。
    然后给李森发了一条。
    【陆晨：已到北京】。
    【李森：好，注意休息，明天精神状态要好】。
    【沈小柠：太好了，路上累不累？】。
    【陆晨：不累，颈枕很好用】。
    【沈小柠：嘿嘿，我眼光好吧】。
    【陆晨：嗯，眼光好】。
    【沈小柠：那你去忙吧，晚上记得吃饭，到了酒店跟我说一声】。
    【陆晨：好】。
    出了到达大厅，陆晨一眼就看到了接机的人。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块牌子。
    上面写着陆晨医生。
    “您好，我是赵联络官，保健委员会的。”
    “您好。”
    “车在外面，我送您去驻地。”
    “好。”
    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
    赵联络官坐在副驾驶，回头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明天的行程安排和术前讨论的议程，您先看一下。”
    “谢谢。”
    陆晨打开文件袋。
    明天上午九点，术前多学科讨论。
    下午两点，手术。
    参与讨论的专家名单很长，肝胆外科、血管外科、麻醉科、影像科。
    都是国内顶尖的名字。
    而他，是被专门请来解决肝动脉问题的。
    二十四岁。
    主治医师。
    站在一群教授和主任中间。
    如果是别人，可能会紧张。
    但陆晨不会。
    他只看手术本身。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个军队疗养院的门口。
    环境很安静，绿化很好，门口有持枪的哨兵。
    赵联络官带着他办了入住手续。
    房间很大，设施齐全。
    “陆医生，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接您去会议室。”
    “好，谢谢赵参谋。”
    “有什么需要随时打我电话。”
    “好。”
    赵联络官走了。
    陆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先去洗了个澡。
    出来之后，坐在书桌前，把明天的议程又看了一遍。
    然后拿出手机。
    【陆晨：到酒店了，条件很好】。
    【沈小柠：发张照片给我看看】。
    陆晨拍了一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
    【沈小柠：哇，好高级！】。
    【陆晨：嗯】。
    【沈小柠：你吃晚饭了吗？】。
    【陆晨：还没，一会儿去餐厅】。
    【沈小柠：那你快去吃，别饿着】。
    【陆晨：好】。
    【沈小柠：吃完跟我说一声】。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去了一楼的餐厅。
    吃完饭回来，又看了半小时资料。
    十点半，关灯。
    【陆晨：吃完了，准备睡了】。
    【沈小柠：好，早点睡，明天加油】。
    【陆晨：嗯，晚安】。
    【沈小柠：晚安，我等你回来】。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
    该他上场了。

 第306章 三次抽奖机会，一次不留，全部用掉

    陆晨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入睡。
    脑海里反复过着那份补充资料上的数据。
    三次开腹，腹腔广泛粘连，肝动脉吻合口假性动脉瘤。
    最大径2.3厘米。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军队疗养院的隔音很好，窗外没有一点声响。
    陆晨坐了起来。
    有一件事他一直没做。
    三次抽奖机会，攒了很久了。
    之前不用是因为没有迫切的需求，手头的技能足够应付日常工作。
    但明天不一样。
    这台手术的对手不是普通的病灶，是三次开腹之后的腹腔广泛粘连。
    加上一个长在血管吻合口上的假性动脉瘤。
    再加上一个七十二岁、基础病一堆的高龄患者。
    任何一个变量出问题，都是致命的。
    他现有的技能体系里，缝合、吻合、止血都是顶级水平。
    但专门针对术中粘连处理的高阶技能，他没有。
    这是一个短板。
    陆晨做了决定。
    用。
    今晚就用。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用。
    意识深处，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熟悉的光芒在视野中铺开。
    三次抽奖机会，一次不留，全部用掉。
    【正在使用抽奖机会，第一次抽奖开始】
    【检测到宿主当前任务环境：军委保健委员会高难度手术】
    【环境因子加成启动，稀有及以上技能掉落概率提升20%】
    陆晨挑了一下眉。
    环境加成，这倒是第一次见。
    看来系统也知道这趟任务的分量。
    【第一次抽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
    【技能说明：涵盖术后腹腔广泛粘连的精细分离，包括肠管间粘连、网膜粘连、腹壁粘连、血管周围粘连的层次化处理】
    【附加被动：术中可通过指尖触觉判断粘连带的密度、血供分布与安全分离层次，降低误损伤风险】
    陆晨的眼睛亮了。
    腹腔粘连松解。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明天那台手术，最大的难点不是吻合，不是切除，是怎么在一团乱麻一样的粘连里把动脉瘤安全地暴露出来。
    三次开腹的腹腔，粘连程度难以想象。
    普通的松解手法根本不够用。
    而这个大师级的技能，直接补上了他最关键的短板。
    系统继续运转。
    【第二次抽奖开始】
    陆晨深吸一口气。
    【第二次抽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
    【技能说明：涵盖术中血管意外破裂、痉挛、血栓形成、吻合口渗漏等紧急血管事件的即时处理】
    【包括临时阻断、快速修补、血管重建方案即时调整，以及极端情况下的无视野徒手止血与血管钳夹控制】
    【附加被动：术中血管意外发生时，反应速度提升30%，手部动作自动切换至最优止血路径】
    陆晨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
    完美级。
    这个技能的含义很明确。
    它不是用来做常规手术的，它是用来救命的。
    当血管在术中突然出事的时候，它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反应。
    对于明天这台手术来说，这个技能的价值不亚于第一个。
    因为那个假性动脉瘤的瘤壁极薄，术中随时可能破裂。
    一旦破裂，就是大出血。
    在腹腔广泛粘连的环境下大出血，处理难度直接翻倍。
    现在有了这个技能，他心里又多了一层底。
    【第三次抽奖开始】
    最后一次。
    陆晨等着。
    【第三次抽奖完成】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心脏外科基础操作】
    【技能说明：涵盖心包切开、心脏表面操作、冠脉搭桥辅助、体外循环管理配合、心脏创伤急救修补】
    【可在紧急情况下独立完成心脏表面止血、破口修补及临时心包引流】
    陆晨没有说话。
    心脏外科基础操作。
    大师级。
    这个技能和明天的肝动脉手术看似没有直接关系，但实际上关联极大。
    患者七十二岁，基础病多，术中血流动力学波动的风险很高。
    如果术中出现心脏相关的紧急情况，这个技能就是最后的保险。
    三次抽奖，三个技能。
    每一个都精准命中了这台手术的核心需求。
    陆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没让他失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新技能融入意识的过程。
    大量的知识、操作细节、手感记忆在脑海中快速成型。
    腹腔粘连松解的层次感，血管危象处理的反应模式，心脏外科操作的基本手法。
    全部在几分钟内完成了整合。
    陆晨重新睁开眼睛。
    他拿起床头的那份补充资料，又翻开了。
    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看这份资料，他关注的是血管本身的问题。
    现在，他开始重新审视整个手术的路径。
    三次开腹。
    第一次是肝移植本体手术，切口在右肋缘下延伸至上腹正中。
    第二次是术后并发症修补、切口位置和第一次有重叠。
    第三次是肠梗阻松解，又走了一次正中线。
    三次手术，三道切口，区域高度重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右上腹和上腹正中区域的粘连密度最高，层次最复杂。
    而肝动脉吻合口恰好就在这个区域的最深处。
    按照常规思路，从原切口进去，逐层松解粘连，一路往深处推进。
    这是最直接的路线。
    但也是最危险的路线。
    因为粘连最严重的地方，就是你必须经过的走廊。
    陆晨拿起笔，在资料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图。
    如果不走正面呢？
    他脑子里开始推演另一条路径。
    从左侧入路。
    左肋缘下切口，绕过粘连最严重的右上腹区域。
    先在粘连相对轻的左半腹建立操作空间。
    然后从侧方向右逐步推进，利用新获得的粘连松解技能精细分离。
    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开了正面硬突破的风险。
    坏处是入路距离更长，暴露范围更大，操作时间会增加。
    但增加的时间是可控的。
    而正面硬推可能造成的肠管损伤和出血是不可控的。
    可控与不可控之间，选择很明确。
    陆晨在纸上把路径标注清楚。
    左侧入路，侧方推进，分层松解，建立安全隧道，最终暴露肝动脉吻合口。
    暴露之后，再用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处理假性动脉瘤。
    这个吻合方式他在之前的活体肝移植手术中用过，效果极好。
    它最大的优势是不需要对血管壁施加拉力。
    对于已经脆化的血管壁来说，这一点至关重要。
    常规的端端吻合需要把两段血管拉到一起，缝合过程中张力不可避免。
    张力一大，脆化的管壁就可能撕裂。
    而降落伞式吻合是先把所有缝线预置，最后同时收紧，张力均匀分布。
    配合他的外科之心被动感知，可以实时感受每一根缝线的张力分布。
    这就是他的方案。
    陆晨把笔放下，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他在纸上又反复推演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把资料收好，关灯躺下。
    这一次，他真的闭上了眼睛。
    呼吸逐渐平稳。
    他需要充足的睡眠。
    明天，是硬仗。

 第307章 孙主任专业能力很强，脾气也比较直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陆晨准时醒了。
    洗漱、换衣服、整理资料。
    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简单干净。
    下楼去餐厅吃了早饭。
    军队食堂的标准很高，荤素搭配齐全。
    陆晨吃了两个鸡蛋、一碗粥、一份蔬菜和一块牛排。
    补充足够的蛋白质和碳水化合物，保证今天的精力。
    吃完饭回房间，拿起手机。
    【沈小柠：早上好，今天加油！我给你画了个小太阳】
    下面跟着一张手绘的小太阳，笑眯眯的，画风稚拙。
    陆晨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收到，谢谢】
    【沈小柠：今天什么时候开会？】
    【陆晨：九点】
    【沈小柠：那你先忙，中午告诉我怎么样】
    【陆晨：好】
    【沈小柠：别紧张哦】
    【陆晨：不紧张】
    【沈小柠：我知道你不紧张，但我紧张】
    【陆晨：你紧张什么】
    【沈小柠：替你紧张啊笨蛋】
    陆晨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
    七点二十。
    他坐在房间里，最后一次浏览了自己昨晚推演的改良方案。
    每一步都很清晰。
    七点三十整，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陆医生，车到了。”
    是赵联络官的声音。
    “好，马上来。”
    陆晨拿起公文包，推门出去。
    赵联络官站在走廊里，穿着昨天那件深色夹克，表情一如既往地客气。
    “睡得还好吗？”
    “很好。”
    “那就好，今天的会议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住院部七楼会议室，车程大概三十五分钟。”
    “好。”
    两个人走出疗养院大门，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入北京的早高峰。
    赵联络官在副驾驶上转过头来。
    “陆医生，今天参加术前讨论的专家我给您大致介绍一下。”
    “好，您说。”
    “主持会议的是我们301医院肝胆外科的周铭远院士，这台手术也是他主刀。”
    陆晨点了点头。
    周铭远。
    这个名字他不陌生。
    解放军总医院肝胆外科的泰斗级人物，七十一岁，中国工程院院士。
    军方保健系统里做复杂肝胆手术的第一人选。
    “除了周院士之外，血管外科方面是孙正宏主任。”
    赵联络官的语气微微停了一下。
    “孙主任今年五十六岁，是我们军方保健系统的核心成员，在血管外科领域做了三十年了。”
    “嗯。”
    “孙主任这个人……”
    赵联络官斟酌了一下措辞。
    “专业能力很强，脾气也比较直。”
    陆晨看了他一眼。
    “直到什么程度？”
    赵联络官干笑了一声。
    “就是……说话不太留面子的那种直。”
    “明白了。”
    “麻醉科是姜海涛主任，影像科是陈副主任，另外还有心内科和ICU各一位专家。”
    “总共多少人？”
    “加上您，一共九位。”
    陆晨在心里过了一遍。
    九位。
    他是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自地方医院的。
    其余八位，全是军方系统内的顶尖专家。
    车子在路上开了四十分钟。
    八点一刻，停在解放军总医院第一住院部的入口。
    赵联络官带着他进了院门，过安检，换证件，坐电梯上到七楼。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地面干净得能反光。
    墙上挂着一排军队医院特有的宣传展板和专家照片。
    赵联络官走在前面带路。
    快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前方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站在走廊拐角处，正在交谈。
    一个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常服外套，胸前佩着院士的徽章。
    七十一岁的周铭远。
    和他说话的是另一个人，身材壮实，五十多岁，方脸，浓眉，军衔很高。
    那人的语气不低，带着明显的不满。
    “铭远兄，我说真的，这种手术让一个二十四岁的毛孩子参与，是谁的主意？”
    声音隔着十几米传过来，清清楚楚。
    赵联络官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脸上有些尴尬。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快不慢，和之前一样。
    前方那两个人也注意到了有人走过来。
    周铭远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壮实的中年男人也转过来，看到陆晨的脸，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联络官快步上前。
    “周院士好，孙主任好。”
    “嗯。”
    周铭远的回应很简短。
    赵联络官侧身介绍。
    “这位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医生，保健委员会邀请的血管外科术中支援专家。”
    周铭远伸出手。
    “小陆，你好，我是周铭远。”
    “周院士好。”
    陆晨握了握他的手，力度适中。
    周铭远的手很稳，七十一岁了，指节有力，虎口处有常年握手术器械留下的茧。
    站在旁边的孙正宏没有伸手。
    他上下打量着陆晨，目光停留在陆晨胸前的证件上。
    “江城市中心医院，主治医师。”
    孙正宏念出了这几个字。
    语气不带任何客套。
    “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孙正宏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周铭远。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周铭远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先进去吧，八点半了，准备开会。”
    然后转身往会议室走。
    孙正宏迟疑了一秒，也跟上了。
    路过陆晨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他。
    赵联络官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陆医生，别介意，孙主任就是那个脾气。”
    “没事。”
    陆晨跟在后面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方形的桌子摆在中央，能坐十几个人。
    正前方有一块大屏幕，显示着患者的影像资料。
    CT三维重建的图像已经调出来了，肝脏、门静脉、肝动脉的走行清晰可见。
    那个假性动脉瘤就在肝动脉吻合口附近，圆鼓鼓的一团。
    周围的组织全被粘连带包裹着。
    陆晨扫了一眼，心里自动开始做评估。
    和他昨晚推演的情况基本一致。
    粘连密度极高，尤其是右上腹区域。
    假性动脉瘤的瘤壁和周围粘连组织的界限模糊。
    这是最棘手的地方。

 第308章 术前多学科讨论

    陆续有人进来了。
    麻醉科主任姜海涛是第三个到的，五十出头，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走进来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全场，然后安静地坐在了左侧靠后的位置。
    影像科的陈副主任紧跟着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影像报告，和旁边的人小声交流着什么。
    心内科的专家姓韩，也是五十多岁，军衔不低。
    ICU的是一位女专家，姓刘，四十多岁，表情严肃。
    加上护理组长和两名记录员，会议室里很快坐满了人。
    陆晨的位置被安排在长桌的末端。
    离周铭远最远。
    离孙正宏也最远。
    他坐下来，打开公文包，拿出那份标注过的资料放在面前。
    该干嘛干嘛。
    八点五十五分，所有人到齐。
    周铭远坐在主位上，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然后抬头。
    “人齐了，开始吧。”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今天的术前多学科讨论，主题是患者的肝动脉吻合口假性动脉瘤切除与血管重建方案。”
    周铭远说话的节奏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先请影像科陈副主任汇报影像评估结果。”
    影像科的陈副主任站起来，拿着激光笔走到大屏幕前。
    “各位老师好，这是患者最新一次的腹部增强CT及CTA重建结果。”
    屏幕上的三维图像开始旋转。
    “假性动脉瘤位于肝固有动脉与肝右动脉分叉处远端约1.5厘米，最大径2.3厘米，瘤壁厚度不均匀，最薄处约0.8毫米。”
    陆晨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数字。
    0.8毫米。
    这个厚度，轻轻碰一下就可能破。
    “瘤体周围可见大量粘连组织包绕，与邻近胆管、门静脉右支关系密切，间距最窄处约3毫米。”
    3毫米。
    操作空间极其有限。
    “另外从MRA的结果看，瘤体远端的肝右动脉管壁有明显的脆化表现，弹性指数较正常血管下降约40%。”
    40%的弹性下降。
    这意味着这段血管已经不是正常血管了。
    用常规的缝合方式，针脚稍微深一点或密一点，管壁就可能裂开。
    陈副主任汇报完毕，回到座位。
    周铭远点了点头。
    “好，接下来请各科室按顺序汇报各自的评估和方案建议，血管外科先来。”
    孙正宏站了起来。
    他走到屏幕前，腰杆挺得笔直，气场很足。
    “我先说术前评估。”
    孙正宏的声音洪亮，语速不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患者肝动脉吻合口假性动脉瘤，2.3厘米，位置相对固定，与周围组织粘连致密但并非不可分离。”
    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
    “我的方案是：从原手术切口进入，逐层松解粘连，完整暴露瘤体及上下游正常血管段各至少1.5厘米。”
    “然后阻断血流，切除瘤体，行肝动脉端端吻合重建。”
    “如果切除后缺损过大无法直接吻合，备用自体大隐静脉间置移植方案。”
    他说完，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这个方案的优势是路径最短，操作空间最直接，手术时间可控。”
    几位专家微微点头。
    确实，这是最常规、最经典的处理思路。
    教科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孙正宏显然对自己的方案很有信心。
    他在屏幕前又站了一会儿，补充了几个细节。
    包括阻断时间的预估，备用方案的衔接流程，术中出血量的控制目标。
    说得很详细，也很成熟。
    “以上就是我的建议。”
    他收起激光笔，回到座位。
    周铭远看了看名单。
    “麻醉科，姜主任？”
    姜海涛推了推眼镜。
    “从麻醉角度来说，患者高龄，心肺功能储备有限，术中控制性低血压要慎用。”
    “阻断时间建议不超过三十分钟。”
    “超过三十分钟，肝脏缺血损伤的风险会显著增加。”
    “另外患者术中如果血流动力学波动过大，我们的调控余地有限。”
    “所以术中操作越快越好，越稳越好。”
    他说完，没有多余的话。
    周铭远点了点头。
    心内科和ICU的专家也依次发了言。
    主要是关于患者术前心功能评估和术后监护方案的。
    说的都是份内的事，没有太大的争议。
    最后，周铭远的目光移到了长桌末端。
    “小陆。”
    全场的视线汇聚过来。
    孙正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眼神淡淡的，没有看陆晨。
    那个表情很明显。
    走个流程而已。
    陆晨站起来。
    他没有走到屏幕前去，就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院士，各位老师好，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陆晨。”
    “关于肝动脉假性动脉瘤的处理，我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孙正宏的茶杯停在嘴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晨看着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开口了。
    “刚才陈副主任的影像汇报提到，假性动脉瘤远端的肝右动脉管壁弹性指数下降了40%。”
    “这个数据意味着，这段血管的承受能力已经大幅退化。”
    “而孙主任提出的端端吻合方案，在切除瘤体后，需要将上下游血管断端拉拢对接。”
    “这个过程中，缝合区必然会承受纵向张力。”
    “对于弹性下降40%的管壁来说……”
    “年轻人。”
    孙正宏打断了他。
    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客气。
    “你做过几台肝移植术后的二次探查？”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几位专家的目光在孙正宏和陆晨之间来回移动。
    赵联络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停了。
    陆晨看向孙正宏。
    面对一个比自己大三十二岁的军方顶级专家的当众质问，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孙主任，我做过的二次探查确实不多。”
    “但我想讨论的不是经验的多少，而是血管壁弹性指数和缝合方式的匹配问题。”
    “弹性下降40%的血管壁，在端端吻合的纵向张力下，缝合区域的撕裂概率是多少，孙主任应该比我更清楚。”
    孙正宏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是在质疑我的方案？”
    “我是在讨论一个客观的力学风险。”
    陆晨的语气很平。
    “管壁弹性指数下降40%，这不是我说的，是影像报告上的数据。”
    “在这个条件下做端端吻合，即便缝线间距控制在1毫米以内，收线时的张力依然会集中在管壁最薄弱的点上。”
    “孙主任的方案很成熟，在常规条件下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个病人的血管壁已经不是常规条件了。”
    孙正宏的下巴绷紧了。
    他刚要开口，周铭远敲了敲桌面。
    “先让小陆说完。”
    声音不重，但带着不可抗拒的权威。

 第309章 陆晨给出的方案

    孙正宏的嘴闭上了。
    但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铭远看向陆晨。
    “小陆，你继续说。”
    “谢谢周院士。”
    陆晨定了定神，然后继续。
    “孙主任的方案还有一个前提，就是入路走原切口，从正面逐层松解粘连。”
    “患者三次开腹，切口区域高度重叠，右上腹的粘连密度最高。”
    “从这个方向推进，在到达肝动脉之前，至少要经过三到四层致密粘连带。”
    “其中和肠管、网膜的粘连范围大，分离难度高，误损伤风险不小。”
    “如果在松解过程中损伤了肠管，就需要临时修补，手术时间会大幅延长。”
    “而姜主任刚才说了，阻断时间建议不超过三十分钟。”
    “正面推进的时间成本是很难精确控制的。”
    这话说完，姜海涛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目光在陆晨身上停了一下。
    孙正宏坐不住了。
    “小陆医生，你说了半天都是问题，有没有方案？”
    语气不善。
    “有的。”
    陆晨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昨晚画的那张手稿。
    他走到屏幕前，用屏幕上的三维图像做参照，把手稿举到旁边。
    “我的方案是改变入路方向。”
    “不走右侧原切口，从左侧肋缘下进入。”
    他在三维图像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线。
    “左半腹的粘连密度相对较低，因为三次手术的切口都集中在右侧和正中。”
    “从左侧建立操作空间后，向右侧方推进，逐层松解粘连。”
    “这样做的好处是避开了粘连最密集的正面区域，降低肠管损伤的风险。”
    “到达肝动脉吻合口后，用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处理假性动脉瘤。”
    “这种吻合方式不需要拉拢血管断端，所有缝线预置后同时收紧，张力均匀分布。”
    “对于弹性下降40%的管壁来说，这是最安全的选择。”
    说完，他把手稿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正宏先开口了。
    “左侧入路？”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
    “你知道从左侧到肝动脉吻合口要走多远的距离吗？”
    “我知道，比正面入路多出大约8到10厘米的操作距离。”
    “多出10厘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孙正宏站了起来。
    “意味着暴露时间翻倍，意味着麻醉时间大幅增加，意味着对一个七十二岁的患者额外施加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手术负荷。”
    他走到屏幕前，指着三维图像。
    “我承认正面入路的粘连处理有难度，但这种难度在有经验的团队手里是可控的。”
    “而你这个方案，绕了一大圈，看似安全，实际上增加了整体手术风险。”
    “麻醉团队的压力更大，患者的耐受能力更差。”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海涛。
    “姜主任，你说说，多一个小时的全麻，对这个患者意味着什么？”
    姜海涛沉默了两秒。
    “如果多一个小时，心肺负荷确实会增加，术后恢复的风险也会上升。”
    孙正宏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了吗？”
    他转头看着陆晨。
    “年轻人，手术方案不是在纸上画画就行的。”
    “你没上过军方的手术台，你不了解这里的标准。”
    “每一分钟的手术时间，对这个级别的患者来说都是负担。”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语气更重了。
    “说白了，没做过就别纸上谈兵。”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几位专家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低头看资料，有人微微皱眉，有人面无表情。
    姜海涛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动怒。
    他站在屏幕前，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且专注。
    “孙主任说得对，时间确实是一个重要因素。”
    “但我想请孙主任考虑一个问题。”
    “左侧入路多出来的时间，是在粘连较轻的区域进行操作的时间。”
    “这个阶段没有血管阻断，没有高危操作，对患者的额外负荷是有限的。”
    “而正面入路节省的时间，是用高风险换来的。”
    “在粘连最严重的区域强行推进，一旦损伤肠管或引发出血，花在处理并发症上的时间，可能远远超过绕路多出来的一个小时。”
    “所以问题的核心不是哪条路更短，而是哪条路更可控。”
    孙正宏的表情变了。
    他盯着陆晨看了几秒。
    然后冷冷地说。
    “你这是在用假设驳真实。”
    “粘连松解损伤肠管是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概率不高。”
    “我做了三十年的血管外科，粘连松解过程中肠管损伤的发生率不到5%。”
    “你不能因为一个5%的概率，就否定整个方案。”
    陆晨点了点头。
    “孙主任的数据没错，在普通的二次开腹手术中，粘连松解的肠管损伤率确实在5%左右。”
    “但这个患者是三次开腹，而且三次切口高度重叠。”
    “这种条件下的粘连密度和复杂度，和普通二次开腹不是一个量级。”
    “据文献报告，三次以上开腹手术的粘连松解肠管损伤率可以达到15%到20%。”
    “这个概率，我觉得不加入考量，不太合适。”
    孙正宏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转向周铭远。
    “铭远兄……”
    周铭远抬起手，制止了他。
    然后看向陆晨。
    “小陆，你说的吻合方式，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你做过多少例？”
    “在活体肝移植中做过一例，在急诊血管修复中应用过类似原理的操作多例。”
    “活体肝移植？”
    周铭远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是的，之前在江城的一台活体肝移植术中，供体肝动脉细径变异，受体血管壁脆化，我用改良降落伞式吻合完成了肝动脉重建。”
    “术后吻合口通畅，无渗漏。”
    周铭远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了看屏幕上的三维图像，又看了看陆晨放在桌上的那张手稿。
    然后他拿起那张手稿，仔细看了一遍。
    手稿上的标注很详细。
    入路角度、推进路线、每一层粘连的预判处理方式、血管暴露后的操作顺序。
    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铭远把手稿放下。
    “孙正宏的方案是经典路线，直接有效。”
    “小陆的方案是改良路线，绕远但风险分散。”
    “两个方案各有优劣，分歧比较大。”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
    “今天不做最终决定。”
    “明天术前最终会再开一次，做一次正式表决。”
    “大家今晚都再想想，明天带着最终意见来。”
    他站起来。
    “今天到这里。”

 第310章 你的方案虽然有道理，但手术不是理论考试

    散会了。
    人开始往外走。
    孙正宏是第一个站起来的，他收拾好面前的文件，大步往外走。
    路过陆晨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小陆医生。”
    “请说。”
    “你的方案在理论上有一定的道理。”
    “但手术不是理论考试。”
    “你到时候站上手术台就知道了，那个腹腔里面的粘连，不是你在纸上画画就能松解开的。”
    说完，他走了。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姜海涛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推了推眼镜，轻声说了一句。
    “你说的粘连松解肠管损伤率15%到20%的文献，是2019年的那一篇吧？”
    陆晨看了他一眼。
    “是。”
    姜海涛点了点头。
    “我看过那篇文章。”
    “数据没问题。”
    然后他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晨和两个收拾材料的记录员。
    陆晨把自己的手稿收好，装进公文包。
    走出会议室，赵联络官在走廊里等他。
    “陆医生，中午在食堂吃还是……”
    “食堂就行。”
    “好。”
    两个人往电梯走。
    赵联络官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陆医生，今天的讨论……您和孙主任的分歧挺大的。”
    “嗯。”
    “明天最终会表决的话，您觉得会是什么结果？”
    陆晨按了电梯按钮。
    “不知道。”
    “看周院士的判断。”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
    赵联络官又问了一句。
    “您对自己的方案有多大的把握？”
    陆晨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如果是我主刀血管部分，左侧入路加改良降落伞式吻合，成功率在95%以上。”
    赵联络官微微一怔。
    95%。
    这个数字从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嘴里说出来，换了任何人，都会觉得狂。
    但赵联络官看着陆晨的表情。
    平静，认真，没有一丝吹嘘的痕迹。
    他突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说95%，可能真的就是95%。
    电梯到了一楼。
    两个人去食堂吃了午饭。
    饭后，赵联络官送陆晨回疗养院休息。
    路上，陆晨发了一条微信给沈小柠。
    【陆晨：上午的讨论结束了，方案有分歧，明天再决定】
    回复很快。
    【沈小柠：有分歧？什么样的分歧？】
    【陆晨：我的方案和这边血管外科主任的不一样，他要走正面，我建议走侧面】
    【沈小柠：那最后听谁的？】
    【陆晨：明天表决】
    【沈小柠：你紧张吗？】
    【陆晨：不紧张，方案我有信心】
    【沈小柠：那就好，我相信你】
    【陆晨：嗯】
    【沈小柠：对了，你中午吃了什么？】
    【陆晨：食堂，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碗汤】
    【沈小柠：好吃吗？】
    【陆晨：一般，没你做的好吃】
    【沈小柠：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在哄我？】
    【陆晨：没有，实话】
    【沈小柠：那你等着，等你回来我给你做一桌好的！】
    【陆晨：好】
    【沈小柠：那你先休息吧，下午好好准备明天的事】
    【陆晨：嗯，你也注意休息】
    【沈小柠：我上班呢，不过今天还好不忙，红区一切正常，赵姐镇着呢】
    【陆晨：那就好】
    【沈小柠：晚上跟你打电话】
    【陆晨：好】
    放下手机，陆晨回到房间。
    他没有立刻休息。
    坐在书桌前，重新打开那份资料，又把自己的方案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
    左侧入路的角度，进腹后的层次，粘连分离的顺序。
    到达肝动脉区域之后，如何暴露瘤体，如何阻断血流。
    阻断之后，如何切除，如何吻合。
    吻合完成后，如何开放血流，如何检查通畅性。
    每一个环节都在脑海中走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调动昨晚获得的新技能。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的手感记忆在指尖涌动。
    不同密度的粘连带在手指下应该是什么触感，分离时应该沿着哪个层次走。
    致密粘连、疏松粘连、血管化粘连，每一种都有不同的处理方式。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活动了几下。
    感觉很好，技能的融合度很高。
    然后是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
    这个技能的核心不是操作本身，是反应速度。
    当血管突然出事的那一刻，手应该先做什么，脚应该站在什么位置，视线应该锁定哪个点。
    全部都有标准答案。
    而且答案已经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最后是大师级心脏外科基础操作。
    这是保险。
    希望用不上，但必须有。
    陆晨睁开眼睛。
    准备充分了。
    接下来能做的，就是等待明天的表决。
    他的方案摆在那里，数据摆在那里，逻辑摆在那里。
    剩下的就是看周铭远院士怎么判断。
    陆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
    疗养院的院子里绿树成荫，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散步。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真实。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江城的急诊红区忙个不停。
    今天他站在北京军方最高级别的医疗体系里，和一群国内最顶尖的专家讨论手术方案。
    二十四岁，主治医师。
    在那个会议室里，他是最年轻的，资历最浅的，身份最低的。
    但他的方案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专业角度上彻底推翻。
    就连孙正宏，最后也只能拿阅历和经验来压人。
    这就够了。
    陆晨转身回到桌前，又看了一会儿教材。
    下午三点，李森发来消息。
    【李森：讨论的情况怎么样？】
    【陆晨：有分歧，明天再表决】
    【李森：谁的方案和你不一致？】
    【陆晨：血管外科的孙正宏主任】
    【李森：孙正宏，我知道这个人，军方保健系统的核心，脾气很硬】
    【陆晨：嗯，他对我的年龄和资历有意见】
    【李森：意料之中的事，你不用在意这些，把方案做到无懈可击就行】
    【陆晨：方案没问题，我有信心】
    【李森：好，保持这个状态，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说】
    【陆晨：好的主任】
    放下手机。
    陆晨继续看书到五点半，然后去食堂吃了晚饭。
    回来之后洗了个澡。
    七点半，手机响了。
    是沈小柠的视频电话。
    陆晨接了。
    屏幕上出现一张笑脸。
    沈小柠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披在肩膀上。
    “嘿。”
    “嘿。”
    “你今天忙不忙？”
    “还好，下午休息了一下午。”
    “那就好，你昨天那个方案的事，跟我说说呗？”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我也想听。”
    陆晨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说了一遍。
    “就是有个瘤子长在血管上，要切掉然后把血管接回去。”
    “但是这个血管周围全是粘在一起的组织，很难进去。”
    “另一个专家说从正面硬推进去。”
    “我说绕一圈从侧面进去。”
    “他觉得我绕远了浪费时间，我觉得他正面推风险太高。”
    沈小柠歪着头想了想。
    “那肯定是你对啊。”
    陆晨笑了。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啊，你说的肯定对。”
    “这个逻辑不太严谨。”
    “严不严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陆晨看着屏幕上那张认真的脸。
    “谢谢。”
    “不客气，这是女朋友的义务。”

 第311章 明天，方案之争会有一个最终结果

    两个人聊了半个小时。
    从方案聊到吃饭，从吃饭聊到科里的八卦。
    沈小柠说今天红区来了一个醉汉，吐了赵雅琴一鞋。
    赵姐的脸色变得那叫一个精彩。
    陆晨听了差点没忍住笑。
    “替我跟赵姐说声辛苦了。”
    “我说了，赵姐说让你少管闲事快点把那边的手术做完回来。”
    “知道了。”
    “对了，王雨晴今天自己独立处理了一个小伤口缝合，赵姐说做得挺好的。”
    “好，她进步一直很快。”
    “许文涛也挺认真的，今天主动帮忙搬了一车氧气瓶。”
    “这小子，终于知道干活了。”
    “嘿嘿，你带的人嘛。”
    聊到八点多，沈小柠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今天上了一天白班。”
    “那早点睡。”
    “嗯，你也早点睡，明天还有重要的事。”
    “好。”
    “晚安，男朋友。”
    “晚安。”
    挂了电话。
    陆晨把手机放在床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又翻了二十分钟教材，然后关灯躺下。
    明天的表决，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结果如何，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分析的都分析了。
    如果周铭远院士采纳他的方案，他有信心完成。
    如果院士选择了孙正宏的方案，他作为术中血管操作的执行者，也会全力配合。
    最终目标只有一个。
    患者安全下台。
    其余的，都是次要的。
    陆晨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系统在他入睡后开始了今日的结算。
    【系统结算中……】
    【特殊事件：军委保健委员会术前MDT学术交锋】
    【事件评级：A级（学术对抗类最高评级）】
    【经验获取明细】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增加280点经验，当前进度23】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增加150点经验，当前进度83】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增加220点经验，当前进度19】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增加380点经验，当前进度98】
    【新技能已录入技能面板】
    【腹腔粘连松解术（大师级）：进度0】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完美级）：进度0】
    【心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
    【感恩值获取：术前讨论中提出创新方案增加200，获得军方麻醉专家暗中认可增加100】
    【本日感恩值合计：增加300点】
    【当前感恩值总计：945点】
    【可用抽奖次数：0次】
    【当前完整技能面板】
    【缝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血管吻合术（神级！已达到上限！）】
    【外科基础操作（完美级）：进度26】
    【内科诊断学（大师级）：进度83】
    【徒手止血法（大师级）：进度94】
    【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完美级）：进度15】
    【急诊医学基础理论（大师级）：进度23】
    【气管插管术（大师级）：进度99】
    【胸腔闭式引流术（完美级）：已达上限，待突破】
    【创伤急救综合术（大师级）：进度22】
    【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进度12】
    【心肺复苏术（大师级）：进度81】
    【活体肝脏植入术（大师级）：进度19】
    【肝胆外科基础（熟练级）：进度98】
    【神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86】
    【骨折复位与固定术（完美级）：进度50】
    【开颅手术（完美级）：进度33】
    【甲状腺癌根治术（完美级）：进度0】
    【体外膜肺氧合管理术（大师级）：进度0】
    【腹腔粘连松解术（大师级）：进度0】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完美级）：进度0】
    【心脏外科基础操作（大师级）：进度0】
    【当前感恩值：945】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称号栏】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学术新星】
    【系统提示：宿主新获取三项技能与当前任务高度契合，建议术前利用休息时间进行脑内模拟操作，可加速技能融合，提升术中发挥上限】
    【结算完毕】
    军队疗养院的夜很深。
    窗外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陆晨的呼吸平稳而均匀。
    明天，那间会议室里会再次坐满人。
    方案之争会有一个最终结果。
    而无论哪个方案胜出，真正站上手术台的那一刻，一切都要靠手上的功夫说话。
    话说得再漂亮，不如一刀切得准。
    方案写得再完美，不如一针缝得稳。
    这是外科的铁律。
    也是陆晨信仰的东西。
    ……
    疗养院外面，北京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灯光把天际线染成了暗橘色。
    很远的地方，解放军总医院第一住院部七楼的灯还亮着。
    那间会议室里，周铭远一个人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两份方案。
    一份是孙正宏的，一份是陆晨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海涛，我是周铭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院士好。”
    “今天那个年轻人说的15%到20%的肠管损伤率，你查过了？”
    “查了。”
    “什么结论？”
    “数据没问题，2019年那一篇论文的前瞻性队列研究，样本量386例，三次及以上开腹手术的粘连松解肠管损伤率是17.4%。”
    周铭远沉默了几秒。
    “你个人倾向哪个方案？”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院士，从麻醉的角度来说，我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你说。”
    “左侧入路确实会增加整体手术时间，但增加的那部分时间里，患者不需要血管阻断，血流动力学相对稳定。”
    “而正面入路如果出现肠管损伤需要临时修补，那段时间里患者的应激反应和出血量是不可预测的。”
    “不可预测，比时间长更让我头疼。”
    周铭远听完，点了点头。
    “知道了，谢谢。”
    他挂了电话。
    然后又看了一眼陆晨那张手稿的复印件。
    入路角度、粘连分层策略、血管暴露方案、吻合方式。
    每一处标注都很精确，每一步的逻辑都自洽。
    这不是一个毛孩子随便画的草图。
    这是一个真正上过大台手、碰过硬骨头的外科医生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周铭远把两份方案合上。
    明天的表决，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要再看看，明天那个年轻人在面对质疑的时候，能不能保持今天这份冷静。
    手术台上最怕的不是技术不行，而是心态崩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面对一群五六十岁的军方权威，如果心态不稳，技术再好也白搭。
    周铭远关了灯，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
    自言自语了一句。
    “有意思。”
    然后他也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着空荡荡的通道。
    门上的牌子写着几个字。
    术前讨论室。
    明天，这里会做出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关系到一个七十二岁老人的生命。
    也关系到一个二十四岁年轻人的未来。

 第312章 确定方案，确定人员分工

    清晨七点四十五分，陆晨准时出现在七楼走廊。
    赵联络官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手里拿着一杯热水。
    “陆医生，早，路上没堵吧？”
    “没堵，挺顺的。”
    陆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两个人并排往会议室方向走。
    走到中途的时候，赵联络官放慢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跟您透个底，昨晚孙主任和几位核心组成员单独碰了面。”
    陆晨看了他一眼。
    “聊了什么？”
    “具体内容我不清楚，但听说涉及今天表决的事。”
    陆晨没有追问。
    他大概能猜到孙正宏做了什么。
    在任何一个体系里，方案讨论到最后都会变成人的博弈，这不奇怪。
    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姜海涛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心内科的韩专家和ICU的刘专家挨着坐，在低声交流什么。
    影像科的陈副主任翻着一叠打印材料，头也没抬。
    陆晨走进去，在长桌末端坐下来。
    和昨天一样，离所有人最远。
    八点整，周铭远进来了。
    后面跟着孙正宏。
    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端倪。
    周铭远坐在主位，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人齐了，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是最终术前讨论会，目的只有一个：确定方案，确定人员分工。”
    “昨天的讨论中出现了两套方案。”
    “一套是孙主任的正面入路加端端吻合。”
    “一套是陆医生的左侧入路加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
    “两套方案昨天没有定论，今天做最终表决。”
    周铭远放下文件夹。
    “在表决之前，两位方案提出者有没有新的补充？”
    孙正宏第一个站起来。
    走到屏幕前，腰板挺得笔直。
    “我补充两点。”
    “昨天回去后我又把CTA的三维重建仔细看了一遍。”
    “正面入路的粘连虽然密，但通过合理的分层推进完全可控。”
    “这种程度的粘连，对有经验的团队来说不算特别。”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分。
    “第二点，关于团队协作的问题。”
    “军方保健系统的手术标准极高，要求团队之间的配合不能有任何生疏。”
    “我和术中护理组、麻醉组配合了十几年，彼此的信任和默契是经年累积的。”
    “正面入路的每一步操作，我们之间有大量的实战记忆。”
    他转过身，面朝众人。
    “如果临时更换入路方案，整个团队要重新适应新的操作路径和节奏。”
    “对一个七十二岁的高风险患者来说，这种磨合期本身就是变数。”
    说完他回到座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这番话表面上在谈方案，实际上说的全是人。
    核心意思只有一句。
    军方体系的手术，应该由军方自己人来主导。
    一个外来的年轻医生的方案，写得再漂亮，融不进这套运行了十几年的机器。
    陆晨心里清楚。
    他没打算多辩。
    周铭远看向他。
    “小陆，你呢？”
    “我的方案昨天已经说得很完整了，没有新的补充。”
    “技术层面的分析和数据都在昨天的会议记录里。”
    “各位老师看过之后自行判断就好。”
    周铭远点了点头。
    “好，进入表决。”
    “参与表决的是手术核心组七位成员。”
    “我作为主刀拥有最终决定权，但先听大家的倾向。”
    “赞成孙主任方案的，请举手。”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孙正宏第一个举手。
    心内科的韩专家紧跟着举了。
    陆晨注意到他举手之前看了孙正宏一眼，非常快，非常自然。
    昨晚碰面的成果。
    ICU的刘专家也举了手，表情平静，没有犹豫。
    影像科的陈副主任迟疑了大约一秒，最后也把手举了起来。
    护理组长作为核心组成员同样拥有投票权，她看了一圈同事，举了手。
    五票。
    “赞成陆医生方案的？”
    陆晨举了一下手。
    “我赞成自己的方案。”
    一票。
    周铭远的目光移到姜海涛身上。
    姜海涛推了推银框眼镜，手放在桌面上，没有动。
    安静了三秒。
    “我没有明确倾向。”
    “弃权。”
    周铭远没有追问为什么弃权。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最终结果，五对一，一票弃权。”
    “核心组多数倾向孙主任的方案。”
    “我本人综合考量后，同意采用正面入路加端端吻合方案。”
    他翻了一页文件。
    “人员分工如下。”
    “第一阶段由我主刀，负责开腹和粘连松解。”
    “第二阶段由孙主任主刀，负责瘤体切除和血管重建。”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另外，关于陆医生的参与方式。”
    “鉴于方案已经确定，术中血管操作由孙主任全权负责。”
    “陆医生不进入手术核心组。”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字字清楚。
    “但考虑到陆医生在血管吻合领域确有专长，保留其场外技术顾问的身份。”
    “术中如有需要，可随时调入。”
    “陆医生在观摩室待命即可。”
    周铭远说完最后一句，目光落在了陆晨身上。
    那个“如有需要”的措辞，留了一个口子。
    是给自己留的，也是给这台手术留的。
    陆晨听懂了。
    “没有问题，周院士。”
    “好。”周铭远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明天上午八点开台，各组做好术前准备。”
    椅子响了一片。
    散会了。
    孙正宏是第一个站起来的。
    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弧度很克制，但确实存在。
    是那种打赢了一仗的松弛感。
    他没有再看陆晨，收好面前的文件，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其余的人陆续起身。
    有的低声交流几句，有的径直离开。
    陆晨不着急，依然坐在原位慢慢收拾资料。
    人走得差不多了。
    姜海涛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往门口走。
    他绕过长桌，走到陆晨身边停下来。
    “小陆。”
    陆晨抬头。
    “姜主任。”
    姜海涛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声音压得很低。
    “你昨天说的那个管壁弹性下降40%的问题，我回去又查了一遍。”
    陆晨看着他，没打断。
    “端端吻合在那种条件下做，缝合区承受的纵向张力确实偏高。”
    “理论上存在管壁撕裂的风险，我认为你的分析是对的。”
    陆晨沉默了一秒。
    “但你刚才弃了权。”

 第313章 在这套体系里，资历大于道理

    姜海涛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弃权是因为在这套体系里，资历大于道理。”
    “这话不好听，但这就是现实。”
    “孙正宏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他在军方保健系统里的分量非常重。”
    “我和他搭档了十几年，术中默契是实打实的。”
    “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起来的。”
    他推了推眼镜。
    “反过来说，你二十四岁，地方医院的主治，第一次参加这个级别的手术。”
    “你的方案从技术逻辑上确实更安全。”
    “但投票的时候，大家选的不是方案的逻辑。”
    “是人。”
    “他们信任跟自己合作了十几年的同事，不信任一个见了不到两天的陌生面孔。”
    “这不是对错的问题。”
    他说完之后，看着陆晨的表情。
    准备接住一个年轻人可能出现的愤怒或者失望。
    但陆晨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很平静。
    “我理解。”陆晨点了点头，“姜主任不用解释，我真的理解。”
    姜海涛愣了一下。
    “你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陆晨把最后一份文件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姜主任，如果术中真的出了我担心的那种情况，管壁在缝合的时候撕裂了。”
    “你能给我多少时间？”
    姜海涛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你觉得会出事？”
    “我不确定，但我需要做最坏的打算。”
    姜海涛沉默了好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抬起来。
    “如果真到了那种情况，血压跌到临界值以下，我在麻醉端最多能扛三十分钟。”
    “超过三十分钟，心脏撑不住。”
    “三十分钟。”陆晨记下了这个数字。
    “够了。”
    姜海涛看了他一眼。
    那个“够了”说得太轻松了。
    三十分钟之内要完成止血、切除损伤段、重建血管，在粘连包裹的狭窄空间里操作。
    放在二十四岁这个年龄上，这两个字几乎是在说大话。
    但姜海涛没有反驳。
    因为他见过陆晨的那张手稿。
    入路角度、粘连分层策略、吻合方式。
    那不是纸上谈兵的东西。
    “那我先走了。”姜海涛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陆，明天手术的时候，我会多留意监护仪上的波动。”
    “如果有任何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报出来。”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彻底空了。
    陆晨一个人坐了十几秒。
    然后拿起公文包，站起来，走出去。
    赵联络官在电梯口等他。
    “陆医生，结果出来了？”
    “嗯，孙主任的方案。”
    “那您明天……”
    “观摩室待命。”
    赵联络官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
    “别介意，联络官同志。”陆晨笑了一下，“该做的我都做了，接下来该做备选工作了。”
    车子开回疗养院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房间之后，陆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没有发呆，没有叹气。
    他直接坐下来，拿出那份患者资料，翻到CTA影像打印页。
    假性动脉瘤的三维重建图、门静脉走行、肝动脉的分段标注。
    所有的细节他都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他又从头开始看。
    不是在研究方案。
    是在推演应急预案。
    如果孙正宏的方案在术中出了问题。
    最可能出什么问题？
    出血。
    瘤壁撕裂，管壁撕裂，缝合时张力过大导致二次损伤。
    出血之后怎么办？
    从哪里入手止血，用什么手法，什么顺序。
    如果常规止血方式失败，下一步去哪里。
    他拿出空白纸，开始写。
    一种情况一套方案。
    每一种可能的演变路径，都对应一条处理链条。
    止血、切除损伤段、重建。
    如果缺损太大端端吻合做不了，取自体大隐静脉间置。
    如果粘连封死了所有常规入路，改走绕行路线。
    写了将近两个小时。
    四张A4纸，正反面写满。
    然后他把这四张纸整理好，放进公文包的内层。
    希望永远用不上。
    但不能没有。
    下午两点多，陆晨靠在床上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
    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CTA三维重建图上，假性动脉瘤和正常管壁的交界区域。
    那个地方有点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从公文包里翻出影像打印页，展开压在桌面上。
    盯着瘤壁和正常管壁交界处的那一小段仔细看。
    CT上这条分界线整体是清晰的。
    但放大了看，有一个很小的区域密度分布不太均匀。
    比周围的区域稍微低了一些。
    低密度意味着什么？
    管壁内部结构不连续。
    层和层之间可能存在分离。
    夹层。
    陆晨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闭上眼睛，调动系统。
    脑海里回想起昨天在会议室看到的原始CTA动态画面。
    当时他的关注点全在入路设计和吻合方式上，没有特别留意这个局部细节。
    但现在回忆起来，那个低密度区域确实存在。
    就在吻合口远端大约5毫米的位置。
    系统的隐性病灶预警功能可以基于已有的影像数据进行深层推算。
    虽然患者不在眼前，无法做实时扫描，但数据足够支撑一次离线分析。
    几秒之后。
    脑海中弹出了一条提示。
    【隐性病灶预警触发】
    【基于现有影像数据的深度分析结果】
    【患者肝动脉吻合口远端约5mm处，管壁内层存在高概率微小夹层病变】
    【该病变在当前影像精度下无法直接确认，但密度分布特征与夹层前兆高度吻合】
    【预警判断：术中器械操作或缝合张力对该区域产生外力刺激后，夹层撕裂并引发大出血的概率为72%】
    【建议：术中对吻合口周围区域加做术中超声复查，以确认或排除夹层存在】
    陆晨盯着脑海中的这条提示。
    72%。
    这个概率不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字。
    而是一个足以改变整台手术走向的高风险警报。
    他立刻坐到桌前，拿出一张新的白纸。
    开始写书面预警报告。
    措辞很简洁。
    “建议术中在暴露假性动脉瘤后，对吻合口周围管壁加做一次术中高频超声扫查。”
    “以排除影像未显示的微小夹层可能。”
    “理由是CTA影像上该区域存在可疑的密度不均匀表现。”
    他没有提系统，只用了“临床经验判断”和“影像细节复查建议”的说法。

 第314章 李森：听说方案定了？

    写完签名，折好放在桌面上。
    明天一早交给赵联络官转递周铭远。
    做完这些，陆晨重新打开应急预案那四张纸。
    找到最关键的那一页，加了几行新内容。
    如果术中在吻合口远端发生夹层撕裂导致大出血：
    第一步，立即阻断上游肝固有动脉。
    第二步，不要尝试直接缝合止血，管壁条件不允许承受任何张力。
    第三步，改用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将损伤段彻底切除后做断端重建。
    第四步，如果缺损太大无法直接对接，立即取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移植。
    姜海涛给的窗口是三十分钟。
    所有操作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
    写完之后合上，放回公文包。
    然后陆晨终于躺了下去。
    这次他没有想太多。
    能做的全部做了。
    该警告的警告了，该备的预案备了。
    剩下的就是明天。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听说方案定了？】
    【陆晨：嗯，用了孙正宏的方案，我在观摩室待命】
    【李森：意料之中的事】
    【陆晨：是，不意外】
    【李森：你怎么想？】
    【陆晨：做好应急预案，随时准备上】
    【李森：好，保持这个状态，一切以患者安全为最高原则】
    【陆晨：明白的主任】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给沈小柠发了一条。
    【陆晨：今天的表决结束了，用了对方的方案，我在观摩室当备选】
    回复来得很快。
    【沈小柠：啊？不让你上台了？】
    【陆晨：暂时不用，在旁边看着就行】
    【沈小柠：那你是不是白跑一趟北京了？】
    【陆晨：不算白跑，能学到东西】
    【沈小柠：你别不开心啊】
    【陆晨：我没有不开心，真的】
    【沈小柠：骗人，你肯定多少有一点吧】
    【陆晨：真没有，方案的事交给术中验证就行，我急什么】
    【沈小柠：嗯……也对，你向来心态好】
    【沈小柠：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全程在那边看着是吧？】
    【陆晨：对，观摩室全程待命】
    【沈小柠：万一他们搞不定还不是得找你嘛】
    【陆晨：别乌鸦嘴】
    【沈小柠：哈哈好好好不说了，那你吃饭了吗？】
    【陆晨：一会儿去食堂】
    【沈小柠：唉，好想给你做饭】
    【陆晨：等我回去补上】
    【沈小柠：说定了！回来那天做一桌好的给你接风！】
    【陆晨：说定了】
    【沈小柠：嗯！晚上再给你打电话】
    【陆晨：好】
    放下手机，去食堂吃了晚饭。
    回来洗了个澡。
    七点半，沈小柠的视频通话如约而至。
    屏幕那头，她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搭在肩膀上。
    “嘿。”
    “嘿。”
    “你今天的事跟我具体说说呗。”
    “你听得懂吗？”
    “听不懂也想听。”
    陆晨想了想，用最简单的方式讲了一遍。
    “就是投票选方案，五对一，我输了。”
    “主要原因不是方案本身不好。”
    “是他们更信任自己合作了十几年的老搭档。”
    “一个见了两天的年轻生面孔，投票的时候没有什么分量。”
    沈小柠歪着头听完，嘟了一下嘴。
    “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这倒不算不公平，换了是我，可能也会选自己熟悉的人。”
    “信任这个东西不是讲道理就能给的，需要时间。”
    “那你就一点都不郁闷？”
    “不郁闷。”
    “真的假的？”
    “真的，方案好不好手术台上见分晓，投票赢不代表结果赢。”
    沈小柠沉默了一两秒，然后笑了。
    “行吧，我男朋友心态就是好。”
    “那必须的。”
    “对了红区今天来了个醉汉，喝多了非说自己心脏停了要做手术。”
    “赵姐气得差点把他丢出去，后来那大哥吐了赵姐一身。”
    陆晨差点笑出声。
    “赵姐的表情是不是特别精彩？”
    “你没看见，那脸都是绿的。”
    两个人聊了将近四十分钟。
    从手术聊到吃饭，从红区八卦聊到孤儿院的小豆子最近又长高了。
    “好了我得睡了，明天白班。”沈小柠打了个哈欠。
    “嗯，早点睡。”
    “你也是啊，明天虽然不上台但也别太紧张。”
    “不紧张。”
    “晚安，男朋友。”
    “晚安。”
    挂了电话。
    陆晨又翻了半小时教材。
    然后关灯。
    这一夜他睡得不算特别踏实。
    不是焦虑，是脑子太活跃，停不下来。
    那个72%的概率在意识深处反复浮动。
    凌晨两点醒了一次，喝了口水重新躺下。
    五点半，彻底清醒。
    洗漱穿衣，把所有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六点出头，沈小柠准时发来早安。
    【沈小柠：早安！今天手术一定顺利！！我在江城等你平安回来！！】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有加油的，有爱心的，还有一个举着拳头的小人。
    陆晨看着屏幕，嘴角扬了一下。
    【陆晨：早安，放心，一切会顺利的】
    【沈小柠：嗯嗯！你是最棒的！】
    七点整，赵联络官准时出现在疗养院门口。
    陆晨上车之前，把那份书面预警报告递了过去。
    “赵联络官，麻烦帮我转交周院士一份材料。”
    赵联络官接过去看了一眼封面标题。
    “术中超声复查建议？”
    “是，我建议术中暴露瘤体之后，对吻合口周围管壁做一次高频超声扫查。”
    “影像上有一处可疑的密度不均，不能排除微小夹层。”
    赵联络官的神情明显严肃了几分。
    “我尽快转递。”
    “谢谢。”
    车子出了疗养院，上了主路。
    七点四十到了解放军总医院。
    两人快步上了七楼。
    手术团队的准备会议正在走廊尽头的小室里进行。
    赵联络官敲门进去递材料，陆晨在走廊里等。
    不到三分钟。
    门开了。
    出来的不是赵联络官。
    是孙正宏。
    他手里攥着那份报告，脸色不怎么好看。
    “陆医生。”
    “孙主任好。”
    孙正宏扬了扬手里的纸。
    “这东西是你写的？”
    “是。”
    “你觉得吻合口附近有夹层？”
    “不确定，所以才建议术中做一次超声复查排除。”
    孙正宏冷笑了一声。
    “影像科陈副主任看了两遍CTA都没提夹层。”
    “你一个急诊科的主治，比人家放射科干了二十年的副主任眼睛还尖？”
    陆晨的表情没变。
    “CTA的分辨率对微小夹层的检出率本身就有局限，这在文献中有明确报道。”
    “术中高频超声的分辨率远高于CT，多加一步扫查不会新增太多时间。”
    “就算结果是阴性，也只是多花五分钟确认一下，没有任何坏处。”

 第315章 管壁质量确实不好

    孙正宏眼皮跳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陆晨两秒。
    “被踢出手术组了还要刷存在感？”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的空气冷了几度。
    赵联络官站在旁边，嘴张了一下又闭上。
    陆晨盯着孙正宏，三秒钟没有说话。
    然后很平静地收回目光。
    “我的建议已经提交了，是否采纳是您和周院士的决定。”
    孙正宏把那份报告随手折了一下，塞进白大褂口袋里。
    “你的意见我收到了。”
    说完转身走回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赵联络官搓了搓手，有些替陆晨尴尬。
    “陆医生，您别……”
    “没事。”陆晨笑了一下，“走吧，带我去观摩室。”
    “好，这边请。”
    观摩室在手术室同楼层的隔壁区域，中间隔着一堵墙和一套高清直播设备。
    房间不大，一排沙发椅，一张小桌子，正前方一块八十寸液晶屏幕。
    目前屏幕还是黑的。
    陆晨在椅子上坐下来，公文包放在旁边。
    赵联络官倒了杯茶过来。
    “陆医生，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就守在外面。”
    “好的，谢谢。”
    赵联络官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八点差五分，门被敲了一下。
    赵联络官探进脑袋。
    “陆医生，周院士看了您的报告，表示术中视情况决定是否加做超声。”
    “好，我知道了。”
    视情况决定。
    不否定，也不优先处理。
    仍然是中间路线。
    也仍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口子。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
    ……
    八点整。
    屏幕亮了。
    手术室内部的高清画面出现在液晶屏上。
    无影灯已经打开，白光打在手术台上。
    患者已经完成麻醉，仰卧位固定，无菌单铺好，只露出腹部手术区域。
    姜海涛坐在麻醉机旁边，监护仪的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心率68，血压125/78，血氧99%】
    状态稳定。
    周铭远站在手术台右侧，刚完成术前核对。
    孙正宏站在对面，等待第二阶段接手。
    两名助手分列左右，器械护士就位。
    巡回护士递过来手术刀。
    周铭远接过去。
    “开始。”
    一刀下去，皮肤沿着第三次手术的旧切口切开。
    出血不多，电凝一过就干净了。
    皮下脂肪、浅筋膜、深筋膜逐层切开。
    到了腹直肌前鞘的位置，周铭远的速度慢了一些。
    因为旧瘢痕组织开始出现了。
    三次开腹留下来的疤痕，层层叠叠，和正常组织的界限在某些区域已经难以分辨。
    十分钟后，到了腹膜层。
    周铭远的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谨慎了。
    “粘连比预想的要重。”
    他的声音通过手术室的拾音器传到了观摩室。
    陆晨听得一字不落。
    意料之中。
    三次开腹，切口完全重叠，这个区域的粘连密度不可能低。
    他在昨天的方案讨论里已经提到过这个问题。
    周铭远开始逐层松解腹膜粘连。
    他的手法极稳，每一刀都沿着粘连带的无血管间隙推进。
    七十一岁了，指下的精度依然惊人。
    但速度确实比术前计划慢了不少。
    因为粘连的层数太多，剥了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有些地方肠管直接粘在了腹壁上，分离的时候必须极其小心。
    十五分钟过去了。
    腹膜还没有完全打开。
    二十分钟。
    周铭远耐心地将一段与切口皮瓣粘连的小肠弯仔细分离开来。
    没有损伤，很干净。
    但花的时间已经是术前计划的两倍。
    二十五分钟。
    三十分钟。
    腹膜终于完全打开。
    腹腔暴露出来。
    陆晨盯着屏幕。
    满眼都是粘连组织。
    肠管之间，网膜和腹壁之间，遍布纤维束和纤维膜。
    尤其是右上腹方向，那是三次手术操作的重叠区域，粘连密度最高。
    肝门区的位置完全看不到，被厚厚的粘连层覆盖。
    周铭远站直了身体，短暂地活动了一下颈椎。
    “粘连范围比CT上看到的大得多。”
    第一助手也向术野里看了一眼，声音沉了下来。
    “院士，肝门区完全被盖住了，从这边过去路很长。”
    “一步一步来。”周铭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拿起分离钳，开始向右上腹方向推进。
    每分离一层粘连，都要确认底下没有肠管损伤和血管出血才能继续。
    陆晨坐在观摩室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外表看着很松弛。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
    三十五分钟。
    四十分钟。
    周铭远推进到了肝脏的下缘。
    距离肝门区的假性动脉瘤位置，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而这四十分钟里，绝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粘连松解上。
    术前计划这个阶段二十到二十五分钟。
    现在已经严重超时。
    姜海涛在麻醉端低声开口了。
    “手术时间已经超出预期范围，患者核心体温在下降，37.2降到36.5了。”
    “保温毯加上。”周铭远回了一句。
    “已经在加了。”
    又过了十分钟。
    五十分钟的时候，周铭远把挡在去路上的最后一块大网膜粘连分离开来。
    肝门区终于进入了视野范围。
    但只能说是部分可见。
    因为肝固有动脉、门静脉右支和胆管的周围，依然裹着厚实的粘连纤维层。
    假性动脉瘤的位置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隆起的轮廓。
    但完全被粘连遮盖着。
    周铭远活动了一下肩膀。
    “到这里了，后面交给你。”
    孙正宏走上前，接过主刀位置。
    他低头看进术野。
    沉默了两三秒。
    陆晨从屏幕上清楚地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很细微，但确实存在。
    眉头皱了一下，嘴角绷紧了一瞬。
    里面的粘连状况比他预估的复杂得多。
    但他没有开口评论。
    直接拿起器械开始操作。
    公平地说，孙正宏的基本功确实过硬。
    他分离粘连的手法很有章法，先处理外围相对疏松的区域，然后一点点向瘤体核心推进。
    节奏沉稳，不急不躁。
    七八分钟之后，假性动脉瘤的轮廓逐渐露了出来。
    圆鼓鼓的一团，和CT上看到的大小差不多。
    但周围的粘连厚度比影像评估的要大。
    尤其是瘤体和胆管之间的间距。
    术前评估是3毫米。
    目视下来，不到2毫米。
    孙正宏没有停顿，继续向瘤体上游分离。
    这个方向的粘连相对轻一些，很快就游离出了大约2厘米长的正常肝固有动脉。
    然后他转向下游。
    瘤体远端。
    陆晨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了。
    那就是他预警的方向。
    吻合口远端5毫米附近的区域。
    如果那里真的有微小夹层，孙正宏的器械一碰上去就是灾难。
    孙正宏的器械进入了那片区域。
    他用分离钳小心翼翼地挑开覆盖在血管表面的粘连纤维。
    一层。
    还有一层。
    下面还有。
    这个位置的粘连出奇的致密，纤维束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天然的分离层。
    孙正宏的动作放到了极慢。
    每一下分离都轻得不能再轻。
    慢慢地，瘤体远端的血管管壁开始露出来了。
    颜色暗沉，表面粗糙。
    这就是弹性指数下降了40%的那段肝右动脉。
    孙正宏也看到了管壁的状况。
    他停了一秒。
    “管壁质量确实不好。”
    术中第一次，他主动提到了管壁的问题。
    周铭远凑近看了一眼，回了两个字。
    “当心。”

 第316章 叫陆晨进来

    孙正宏点了一下头，继续分离。
    目标是在瘤体远端游离出至少1.5厘米的管壁长度，好做后续的端端吻合。
    但那段血管太脆了。
    每一次分离动作都必须控制分毫级的力度，任何横向的拉扯都可能伤到管壁。
    速度极慢。
    五分钟过去了。
    远端只游离出不到1厘米。
    而且越往远端走，管壁越差。
    就在这个时候。
    陆晨看到了。
    屏幕上，孙正宏的分离钳经过了吻合口远端5毫米的位置。
    器械尖端和管壁之间发生了轻微的接触。
    那段管壁在接触的那个瞬间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抖动。
    不是正常弹性组织的回弹。
    是管壁内部结构不稳定时才会出现的那种抖动。
    夹层。
    真的有夹层。
    陆晨的心猛地收紧了。
    他的口腔里已经有一句“那个位置不能碰”涌到了嗓子眼。
    但他不在手术室里。
    他隔着一面墙和一套直播系统。
    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
    术野里，孙正宏没有注意到那个微小的抖动。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分离粘连的具体层次上，对管壁表面的极细微形变并没有警觉。
    他继续分离。
    器械再一次经过了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他的分离方向带了一个轻微的横向角度。
    那个角度对健康血管来说完全在安全范围内。
    但对一段弹性下降四成且内含微小夹层的脆化管壁来说。
    够了。
    监护仪上的数据先跳了一下。
    【血压118/72……116/70……】
    一个很小的波动。
    观摩室里，只有陆晨注意到了。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厘米。
    术野中央。
    那段管壁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痕。
    裂痕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扩展开来。
    鲜血从裂口涌了出来。
    “出血了！”
    不知道是谁在手术室里喊了一声。
    鲜红色瞬间覆盖了整个术野。
    孙正宏的手本能地退了一下。
    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抓起血管钳去夹裂口。
    但粘连组织在周围遮挡了视线，吸引器来不及把血吸干净，出血点的精确位置看不清楚。
    第一次钳夹偏了，没夹到。
    “吸引器快吸！加大负压！”
    吸引器的声音响了，但出血速度太快。
    吸不干净。
    血不停地往外涌。
    姜海涛的声音从麻醉端穿过来，语速明显加快了。
    “血压下降！110/70！心率上升到95！”
    “快速输血，O型红细胞上！去甲肾上腺素备好！”
    孙正宏咬着牙，凭经验判断位置，第二次夹了过去。
    这次他夹到了裂口的边缘。
    出血暂时减缓了。
    但止血钳只是临时措施，不能一直夹着。
    必须缝合修补。
    孙正宏深吸了一口气。
    “5-0 PrOlene缝线。”
    器械护士递了过来。
    他拿起持针器，开始缝。
    第一针。
    针尖穿过裂口上缘的管壁，从对侧刺出。
    进针很稳，角度没问题。
    然后收线。
    收线的力度已经控制到了最小。
    但管壁太薄太脆了。
    在缝线收紧产生的那一丁点张力下。
    针孔处的管壁直接裂开了。
    裂口从原来的4毫米扩大到了将近1厘米。
    鲜血再次汹涌而出。
    “操！”
    孙正宏爆了一句粗口。
    手术至今，他第一次失态。
    他来不及换工具，直接伸手进去按住裂口，徒手压迫止血。
    手指压在那段管壁上。
    他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组织薄得吓人。
    力度稍微大一点，边缘还在继续往外撕。
    收小一点力度，又压不住出血。
    进退两难。
    “血压85/55！还在降！”姜海涛的声音急了。
    “心率112！”
    “第二袋红细胞上！加快速度！”
    “去甲肾上腺素已经推了！”
    孙正宏额头上的汗滴落进了术野。
    他的手按着那段血管不敢松。
    松手就是大出血。
    不松手就没办法修补。
    死局。
    “试第二次缝合。”周铭远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明显快了。
    “换6-0的线，更细一些，试试看。”
    孙正宏换了缝线。
    他试着在自己按压的手指旁边找到一个下针的角度。
    空间极其狭窄。
    手指占掉了大部分操作区域。
    他的针尖勉强找到了一个位置，小心翼翼地穿过管壁。
    然后开始收线。
    这一次他收得极慢，一毫米一毫米地收紧。
    但管壁已经没有弹性余量了。
    收线才到一半张力的时候，缝线两侧的管壁上同时出现了苍白色的拉伸纹。
    那是组织即将断裂的前兆。
    孙正宏不敢再收了。
    他的手停在那里，持针器悬在术野上方，一动不动。
    “缝不住。”
    他的声音很低，涩得发干。
    “管壁承受不了任何张力，一收线就裂。”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让每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血压78/48！”姜海涛的声音刺穿了寂静。
    “心率128！”
    “患者进入休克前期了！再不止住出血……”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后半句是什么。
    陆晨在观摩室里看着这一切。
    呼吸平稳。
    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上，孙正宏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那种抖不是操作层面的精度损失。
    是三十年职业生涯里从未遇到过的极端困境把他的心理防线击穿之后，身体发出的不可控反应。
    他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
    脆化管壁见过，粘连环境见过，术中大出血见过。
    但三者同时叠加到这种程度，他没遇到过。
    管壁缝不住，止血钳夹着会继续撕，压迫止血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所有他能想到的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周铭远看到了孙正宏手上的颤抖。
    “正宏，你的手。”
    孙正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试图压住。
    睁开眼。
    还是在抖。
    “对不起。”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嗓子是哑的。
    周铭远没有回应这句话。
    因为他已经在想另一个问题了。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无影灯的光晕，越过手术室天花板上的摄像镜头。
    看向那个镜头连接的方向。
    观摩室。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那间已经陷入死寂的手术室里清晰无比。
    “叫陆晨进来。”
    观摩室内。
    陆晨已经站了起来。
    在周铭远开口的同一刻。
    不是听到了才站起来的。
    是看到了屏幕上周铭远抬头那个动作就站起来了。
    他弯腰拉开公文包，取出那四张写满了应急预案的A4纸。
    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
    然后走向门口。
    赵联络官正推门冲进来，脸色发白。
    “陆医生，周院士让您……”
    “我知道。”
    陆晨从他身边走过去。
    脚步不快不慢。
    和他第一天走进这栋楼的时候没有区别。
    走廊里的灯还是那种亮得刺眼的日光色。
    脚下的瓷砖还是干净得能映出人影。
    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里亮了起来。
    所有的技能参数、被动增益、称号效果在同一瞬间完成加载。
    全部就绪。
    他推开了通往手术准备间的那扇门。
    七步刷手。
    换无菌衣。
    戴手套。
    每一个步骤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然后他推开手术室的最后一道门。
    无影灯的白光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照在他脸上。
    照在他那双已经完全沉静下来的眼睛上。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
    陆晨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视线直接落在了术野中央。
    那里有一个正在用手指按压着裂口的孙正宏。
    有一个血压还在往下掉的七十二岁老人。
    有一台走到了悬崖边上的手术。
    他走了过去。

 第317章 没有第二次机会

    陆晨走到手术台前。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脸上，直接看向术野中央。
    孙正宏的右手还按在那段裂开的管壁上，指尖被鲜血浸透，微微发颤。
    吸引器的声音没有停，但术野里的血还是在不断渗出来。
    “血压72/45，心率135！”
    姜海涛的声音从麻醉端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急迫。
    陆晨站在孙正宏身侧，低头看了三秒。
    三秒之内，系统的被动能力全部激活。
    【外科之心·筋膜层解剖感知：已激活】
    【外科之心·张力分布感知：已激活】
    【外科之心·组织愈合预测：已激活】
    【全科融合思维·多专科协同调用：已激活】
    【神级血管吻合术·指尖触觉感知+30%：已激活】
    他的视线穿过血液覆盖的术野，精准锁定了出血的核心位置。
    裂口从最初的4毫米已经扩展到了接近1.5厘米。
    夹层撕裂的方向是纵向的，沿着管壁内膜和中膜之间的薄弱层延伸。
    如果再不处理，整段血管会在三分钟之内彻底崩解。
    “孙主任。”
    陆晨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接手了，请您退到一助位置。”
    孙正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点了一下头。
    “你的手先别松。”陆晨说，“等我准备好再交接。”
    “好。”
    孙正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晨转头看向器械护士。
    “换器械台，我需要7-0 PrOlene缝线，显微持针器，显微镊，血管夹四把。”
    “另外准备8-0的备用，以及自体大隐静脉取材包。”
    器械护士愣了不到半秒，立刻开始动作。
    周铭远从主刀位置退了一步，把空间让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晨，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很深的期待。
    陆晨走到主刀位置站定。
    无影灯的光打在他身上，白大褂上没有一滴血。
    他低头看向术野，双手悬在胸前，等待器械到位。
    “姜主任。”
    “在。”
    “患者目前的出血量估计多少？”
    “从破裂开始到现在，估计800到1000毫升。”
    “输血速度能再快吗？”
    “已经开到最大了，第三袋在路上。”
    “去甲肾的剂量？”
    “0.15微克每公斤每分钟，还有上调空间。”
    “先维持，等我止住出血再减量。”
    “明白。”
    器械护士把新的器械台推了过来。
    陆晨接过显微镊，在手里转了一下，确认手感。
    “孙主任，我数三下，你松手的同时我夹上去。”
    “好。”
    “三，二，一。”
    孙正宏的手指撤开的瞬间，鲜血涌了出来。
    但陆晨的血管夹已经在同一时刻精准地咬住了裂口上游的肝固有动脉。
    出血量骤减。
    “第二把夹远端。”
    他左手接过第二把血管夹，在裂口下游2厘米处夹住。
    两把夹子之间，出血完全停止了。
    术野瞬间安静了下来。
    吸引器把残余的积血吸干净，那段损伤的血管终于完整地暴露在了视野中。
    “血压稳住了，68/42，没有继续降。”
    姜海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松弛。
    “心率130，暂时稳定。”
    陆晨没有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段血管上。
    夹层撕裂的范围比他预估的还要大一些。
    从裂口起始点向远端延伸了将近2厘米，管壁内膜几乎完全剥离。
    假性动脉瘤就在裂口近端不到1厘米的位置，瘤壁薄得透光。
    这段血管已经没有任何修补的价值了。
    必须整段切除，然后重建。
    “周院士。”陆晨开口了。
    “说。”
    “损伤段加上动脉瘤，需要切除的长度大约3.5厘米。”
    “切除之后两端的距离太大，端端吻合做不了。”
    “我的方案是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用自体大隐静脉做间置移植桥接。”
    周铭远沉默了两秒。
    “就是你之前提的那套方案？”
    “是。”
    “做吧。”
    没有犹豫，没有讨论，两个字干脆利落。
    陆晨点了一下头。
    “需要取大隐静脉，左下肢内踝上方。”
    “第二助手来做这一步，长度准备5厘米。”
    第二助手立刻应声，转身去处理取材。
    陆晨没有等待，他开始处理术野里的粘连。
    假性动脉瘤周围还裹着一层致密的纤维组织，必须清理干净才能进行切除。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激活中】
    他的手指拿起分离钳，开始工作。
    和之前周铭远以及孙正宏的操作节奏完全不同。
    陆晨的分离速度极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粘连带的无血管间隙上。
    没有一滴多余的出血，没有一丝对周围组织的误伤。
    他的指尖通过器械传导回来的触觉反馈，清晰地感知着每一层纤维的密度和走向。
    哪里可以直接撕开，哪里必须锐性分离，哪里底下藏着细小的滋养血管。
    全部了然于胸。
    三分钟。
    瘤体周围的粘连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假性动脉瘤完整地暴露了出来，连同上下游各2厘米的正常管壁。
    周铭远看着这个速度，眉毛动了一下。
    他花了五十分钟才推进到肝门区。
    这个年轻人三分钟清完了最核心区域的粘连。
    “粘连松解完毕。”陆晨的声音平稳，“开始切除损伤段。”
    他拿起显微剪，在血管夹近端5毫米处横断肝固有动脉。
    断面整齐，管壁边缘没有任何毛刺。
    然后是远端，在夹层撕裂终止点以远3毫米处横断。
    切下来的那段血管连同假性动脉瘤一起被放进了标本盘里。
    “损伤段切除完毕，缺损长度4.2厘米。”
    “大隐静脉取好了吗？”
    第二助手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取好了，5厘米，质量很好。”
    “递过来。”
    一段乳白色的静脉被递到了陆晨手中。
    他用生理盐水冲洗了管腔，确认无血栓无损伤，然后修剪两端至合适长度。
    “7-0 PrOlene，双针。”
    器械护士递上缝线。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整台手术最核心的环节。
    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
    在一个被粘连包裹的狭窄空间里，用一段静脉桥接两端断裂的动脉。
    管径不到3毫米。
    管壁弹性下降了40%。
    任何一针的张力控制出了偏差，就是二次撕裂。
    没有第二次机会。
    【神级血管吻合术：全面激活】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全面激活】
    【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全面激活】
    【外科之心·张力分布感知：实时监测中】

 第318章 患者生命体征全面稳定

    陆晨的双手稳定得不可思议。
    没有任何颤抖，没有任何犹豫。
    他开始缝合近端吻合口。
    第一针。
    针尖从静脉移植段的外膜面进入，穿过全层，从内膜面刺出。
    然后跨过吻合口间隙，从肝固有动脉断端的内膜面进入，外膜面穿出。
    进针角度、深度、间距，全部在他的指尖触觉精确控制之下。
    收线。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孙正宏就是在收线的时候把管壁拉裂的。
    陆晨的收线方式和常规完全不同。
    他没有直接收紧缝线，而是先将线圈保持松弛状态，连续缝了四针。
    四针全部完成之后，再同时均匀收紧。
    这就是降落伞式缝合的核心。
    将张力分散到多个缝合点上，每个点承受的力量只有常规方式的四分之一。
    对于这种脆化到极致的管壁来说，这是唯一不会造成撕裂的方法。
    第一组四针收紧。
    管壁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苍白，没有拉伸纹，没有撕裂的迹象。
    完美。
    陆晨继续。
    第二组四针。
    第三组。
    第四组。
    每一组都是同样的节奏，同样的精度，同样的结果。
    近端吻合口在他手下一点一点地成形。
    十六针。
    近端吻合完成。
    他用显微镊轻轻提起吻合口边缘检查，对合整齐，无内翻无外翻，间距均匀。
    “近端完成，开始远端。”
    远端的难度更大。
    因为这一侧的管壁就是之前发生夹层撕裂的那段。
    虽然已经切除了损伤最严重的部分，但剩余管壁的质量依然很差。
    陆晨的指尖贴上了远端断面的管壁边缘。
    【外科之心·张力分布感知反馈：该段管壁承受极限约为正常值的35%】
    【建议：缝合间距缩小至0.8毫米，每组降落伞针数增加至六针】
    他调整了策略。
    间距更小，每组针数更多，张力分散得更彻底。
    第一针进入远端管壁的时候，他的进针深度精确控制在管壁全层厚度的80%。
    不能太浅，否则缝合不牢固。
    不能太深，否则会穿透对侧壁造成狭窄。
    0.8毫米的管壁，80%就是0.64毫米。
    这个精度已经超出了肉眼能够分辨的范围。
    但陆晨的指尖可以感知到。
    神级血管吻合术赋予的触觉增益，让他的手指对管壁厚度的感知精确到了0.1毫米以内。
    一针一针地缝。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触的细微声响和监护仪的滴滴声。
    所有人都在看着陆晨的手。
    周铭远站在旁边，目光一刻没有离开过术野。
    他做了五十年外科，见过无数双手。
    但眼前这双手的稳定程度和精确程度，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孙正宏退到了一助的位置上。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已经不抖了。
    因为他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在他搞砸的战场上，一针一针地重建秩序。
    远端吻合口的缝合在继续。
    第一组六针，收紧，完美。
    第二组六针，收紧，完美。
    第三组。
    第四组。
    没有意外，没有波折。
    每一针都落在它应该落的位置，每一次收线都恰到好处。
    “远端吻合完成。”
    陆晨直起腰，退后半步审视整个重建区域。
    静脉移植段连接着两端的肝动脉，吻合口平整光滑，没有任何扭转和成角。
    “准备开放血流。”
    “先松远端夹，再松近端。”
    姜海涛在麻醉端紧盯着监护仪。
    “随时报数据。”陆晨说。
    “明白。”
    陆晨的手指捏住远端血管夹，缓缓松开。
    血液从远端回流，吻合口处没有任何渗漏。
    然后是近端。
    他松开近端血管夹的那一刻，动脉血涌入了移植段。
    静脉壁在血压的充盈下微微膨胀，颜色从苍白变成了淡粉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吻合口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渗血。
    没有漏。
    五秒。
    十秒。
    吻合口干燥，移植段充盈良好，远端搏动恢复。
    “血压在回升！”姜海涛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75/48……78/50……82/53！”
    “心率开始降了，128……125……”
    “回来了，血压在回来了！”
    手术室里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呼吸都重了一拍。
    陆晨盯着吻合口又看了整整三十秒。
    确认没有任何迟发性渗漏的迹象之后，他才收回目光。
    “血管重建完成。”
    他的声音和十五分钟前走进这间手术室时一样平静。
    “吻合口通畅，远端搏动良好，无渗漏。”
    “请姜主任逐步减停升压药，观察自主循环维持情况。”
    “收到，开始减量。”
    周铭远走近了一步，低头仔细看了看吻合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摘下了手术放大镜。
    他转过头，看着陆晨。
    沉默了好几秒。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我行医五十年。”
    周铭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双手，我服了。”
    这几个字，从一个七十一岁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嘴里说出来。
    分量重得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愣住了。
    陆晨没有接话。
    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谢谢周院士信任，后续关腹还需要您来。”
    周铭远笑了一声，重新戴上放大镜走回了主刀位。
    “关腹我来，你歇一下。”
    陆晨退到一旁，把主刀位置让了回去。
    他的手套上沾着血，但手很稳。
    从头到尾都很稳。
    孙正宏站在一助位置上，一直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段完美的吻合口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撼，有羞愧，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关腹的过程很顺利。
    周铭远的缝合依然精准，逐层关闭腹壁，放置引流管，覆盖敷料。
    “手术结束。”
    周铭远宣布的时候，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十一点四十二分。
    从陆晨进入手术室到血管重建完成，总共用时二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
    在一个被三次手术粘连包裹的狭窄空间里，完成了粘连松解、损伤段切除、静脉取材桥接和双端降落伞式吻合。
    这个时间放在任何一家顶级医院的血管外科，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血压98/62，心率96，血氧97%。”
    姜海涛报出了最终的数据。
    “升压药已停，自主循环维持良好。”
    “患者生命体征全面稳定。”
    手术室里终于有人长出了一口气。

 第319章 你的技术，我心服口服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紧绷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空气终于松弛了下来。
    器械护士开始清点纱布和器械。
    巡回护士在记录手术时间和出血量。
    麻醉团队准备转运患者去ICU。
    一切恢复了正常的术后流程。
    但所有人看向陆晨的目光，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陆晨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里。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转身准备往外走。
    “等一下。”
    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回头。
    孙正宏站在原地，面朝着他。
    手术室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看着这一幕。
    孙正宏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陆医生，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我低估了管壁的脆性，也低估了你的判断。”
    “如果昨天采纳了你的方案，今天不会出这个险。”
    “是我的傲慢差点害了患者。”
    陆晨看着弯腰的孙正宏，沉默了两秒。
    “孙主任，请起来。”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
    “术中出现意外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重要的是患者现在安全了。”
    孙正宏直起身，眼眶微红。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的技术，我心服口服。”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的光依然刺眼。
    赵联络官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的。
    “陆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成功了，患者稳定。”
    赵联络官的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非常明显。
    “太好了，太好了！”
    “我得马上向上面汇报！”
    “您先去休息室等一下，我安排好就来找您。”
    陆晨点头，跟着指引走进了手术区旁边的医生休息室。
    房间里有沙发，有饮水机，有一台电视。
    他倒了杯水，坐了下来。
    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的那一刻，才感觉到一丝疲惫从肩膀蔓延开来。
    不是体力上的疲惫。
    是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的正常回落。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操作细节。
    每一针的位置，每一次收线的力度，每一个判断的时机。
    没有失误。
    零失误。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姜海涛。
    他已经脱了手术服，换回了日常的白大褂，银框眼镜擦得很干净。
    “小陆。”
    “姜主任。”
    姜海涛在他对面坐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
    “你知道吗，从你进手术室到血流开放，我一直在看监护仪。”
    “但我的余光全程都在看你的手。”
    “二十二分钟里，你的手没有抖过一次。”
    “一次都没有。”
    陆晨笑了一下。
    “紧张的时候反而不会抖。”
    姜海涛摇了摇头。
    “那不是不紧张的问题，那是绝对的技术自信。”
    “你昨天说三十分钟够了，我当时觉得你在说大话。”
    “结果你二十二分钟就做完了。”
    “还包括粘连松解和取静脉的时间。”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很真诚的感慨。
    “我搞了三十年麻醉，配合过的外科医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那一个。”
    “没有之一。”
    陆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姜主任过奖了，主要是准备工作做得充分。”
    “昨天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推演过一遍，今天只是按预案执行。”
    姜海涛笑了。
    “你这话要是让孙正宏听到，他得再鞠一个躬。”
    “人家准备了一个月，你准备了一天半，结果你的预案比他的方案管用十倍。”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不想在背后评价别人。
    姜海涛也识趣地换了话题。
    “对了，周院士让我转告你，下午他会来找你单独聊聊。”
    “好，我在这里等着。”
    姜海涛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了一下头。
    “小陆，有句话我想说。”
    “您说。”
    “昨天投票的时候，我弃权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投你的。”
    “不是因为结果证明你对了才这么说。”
    “是因为你的逻辑从一开始就是对的，我当时就知道。”
    “但我没有那个勇气。”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自嘲。
    “这算是我欠你的。”
    陆晨摇了摇头。
    “姜主任，您在术中第一时间报出了异常数据，给了所有人反应的窗口。”
    “这比一票重要得多。”
    姜海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算扯平了。”
    他推门出去了。
    休息室又安静了下来。
    陆晨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沈小柠发的。
    【沈小柠：手术开始了吗？】
    【沈小柠：你在观摩室看着是吧？一切顺利吧？】
    【沈小柠：怎么不回我，是不是在忙？】
    【沈小柠：我不打扰你了，你忙完了回我一下，让我知道你没事就行】
    最后一条是四十分钟前发的。
    陆晨打字回复。
    【陆晨：手术结束了，很顺利，患者安全】
    回复秒回。
    【沈小柠：啊啊啊太好了！！！】
    【沈小柠：等等，你不是在观摩室看着吗，怎么说手术结束了语气像是你做的一样？】
    陆晨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陆晨：中途出了点状况，我上台了】
    对面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一连串消息炸了过来。
    【沈小柠：什么？？？】
    【沈小柠：你上台了？？？】
    【沈小柠：不是说用他们的方案吗？？？怎么又让你上了？？？】
    【沈小柠：出什么状况了？你没事吧？？？】
    陆晨嘴角扬了一下。
    【陆晨：我没事，术中血管出了问题，他们处理不了，叫我进去的】
    【陆晨：我处理好了，患者现在很稳定】
    【沈小柠：……】
    【沈小柠：所以就是我昨天说的那个情况？他们搞不定找你了？】
    【陆晨：别说了，你那张乌鸦嘴】
    【沈小柠：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
    【沈小柠：让你不用你的方案，出事了吧！！！】
    【沈小柠：活该！！！】
    【陆晨：行了行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术中意外谁都不想看到】
    【沈小柠：好吧好吧，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沈小柠：你现在在哪？吃饭了吗？】
    【陆晨：在休息室，还没吃】
    【沈小柠：赶紧去吃啊！做完手术不吃饭怎么行！】
    【陆晨：下午周院士要找我聊，我等他来了再说】
    【沈小柠：那你先喝点水，别饿着】
    【陆晨：知道了妈】
    【沈小柠：讨厌！我是你女朋友！】
    【陆晨：好好好，女朋友说得对】
    【沈小柠：哼，这还差不多】
    【沈小柠：晚上给我打电话啊，我要听你详细讲！】
    【陆晨：好，晚上打给你】
    【沈小柠：嗯！我去上班了，爱你！】
    【陆晨：去吧，注意安全】
    放下手机，陆晨靠回沙发上。
    赵联络官在一点半的时候送来了盒饭。
    部队食堂的标准，四菜一汤，分量很足。
    陆晨吃得很干净，一粒米都没剩。
    吃完之后他又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第320章 你今天进手术室的时候，心里有多大把握？

    下午两点整，门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铭远。
    他换了一身便装，看起来比手术台上年轻了几岁。
    身后跟着赵联络官，手里端着两杯茶。
    “小陆，不打扰你休息吧？”
    “不打扰，周院士请坐。”
    周铭远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
    赵联络官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铭远看着陆晨，目光里没有了手术台上的严肃，多了几分长辈的温和。
    “今天的事，我得正式跟你说一声谢谢。”
    “如果不是你在，这台手术的结局不敢想。”
    陆晨摇了摇头。
    “周院士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你那份术前预警报告我看了。”周铭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说实话，当时我没有足够重视。”
    “你提到的那个密度不均匀区域，我回头看了确实存在。”
    “但以我的经验判断，那种程度的异常通常不会有临床意义。”
    “结果证明你是对的。”
    陆晨没有说“我早就说了”之类的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
    “影像学的局限性，确实容易让人忽略这类细微征象。”
    “如果术前能加做一次高分辨率血管超声，可能会更早发现。”
    周铭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小陆，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你今天进手术室的时候，心里有多大把握？”
    陆晨想了一下。
    “95%以上。”
    “这么高？”
    “因为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我昨天都推演过了。”
    “包括夹层撕裂这种最坏的情况，我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
    “唯一的变量是术野的实际粘连程度，但进去之后发现比预估的好处理。”
    周铭远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吗，我带过很多年轻医生。”
    “有天赋好的，有勤奋的，有两者兼备的。”
    “但像你这样，技术、判断力、心理素质三者同时达到这个水平的。”
    “我五十年里只见过一个。”
    “就是你。”
    陆晨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谢谢周院士的评价，我会继续努力。”
    周铭远笑了一声。
    “你这个年轻人，夸你都不会多说两句。”
    “行，我再跟你说一件事。”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患者的身份你应该有所了解。”
    “级别很高。”
    陆晨点头。
    “赵联络官之前提过。”
    “明天上午，患者本人想见你。”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好，我明天上午有空。”
    “你不紧张？”周铭远看着他。
    “紧张什么？”陆晨反问，“我是他的医生，见面很正常。”
    周铭远又笑了。
    “也对，你连手术台上都不紧张，见个人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我让赵联络官来接你。”
    “好的，周院士慢走。”
    周铭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今天的手术录像，我会调出来作为教学素材保存。”
    “你那段血管重建的操作，值得所有血管外科医生反复学习。”
    “我会在录像的教学说明里注明主刀医生的名字。”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陆晨一个人坐在休息室里。
    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主任，手术顺利完成，患者稳定】
    回复来得很快。
    【李森：我已经知道了，赵联络官刚才给我打了电话】
    【李森：干得漂亮】
    【陆晨：术中出了意外，孙主任的方案在血管缝合环节失败了，我接手完成的】
    【李森：具体情况赵联络官都说了，管壁夹层撕裂，你之前的预警是对的】
    【李森：你用了自己的方案？】
    【陆晨：是，改良降落伞式无张力吻合，加自体静脉间置移植】
    【李森：好，非常好】
    【李森：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有些事要跟你说】
    【陆晨：好的主任】
    放下手机。
    陆晨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缓缓亮了起来。
    不是他主动调用的，是系统在自动进行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事件评级：SSS级】
    【评价依据：在顶级军方保健手术中，于主刀团队方案失败、患者濒临死亡的极端情况下临危受命，独立完成神级难度血管重建操作，零失误，零并发症，患者转危为安】
    【触发条件：越级挑战（住院医/主治级别挑战院士级手术核心环节）+极端难度+零失误+首次军方保健系统手术】
    【经验暴击倍率：20倍】
    陆晨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十倍。
    【经验结算开始】
    【神级血管吻合术：100/100（已满级）——本次获取经验溢出，转化为通用外科经验】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100/100（已满级）——本次获取经验溢出，转化为通用外科经验】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78/100→97/100（+19）】
    【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65/100→99/100（+34）】
    【大师级活体肝脏植入术：72/100→88/100（+16）】
    【大师级心脏外科基础操作：45/100→61/100（+16）】
    【完美级开颅手术：58/100→67/100（+9）】
    【大师级气管插管术：88/100→100/100——突破至完美级！】
    【完美级气管插管术：0/100（新阶段开启）】
    【大师级创伤急救综合术：92/100→100/100——即将突破！】
    【提示：创伤急救综合术已满足突破条件，正在计算……】
    【创伤急救综合术突破至完美级！】
    【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0/100（新阶段开启）】
    【大师级内科诊断学：67/100→72/100（+5）】
    【精通级急诊医学基础理论：82/100→89/100（+7）】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44/100→48/100（+4）】
    【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71/100→76/100（+5）】
    【大师级心肺复苏术：55/100→60/100（+5）】
    【大师级超声引导穿刺术→完美级超声引导穿刺术：已在前次突破，当前进度32/100→38/100（+6）】
    【神级缝合术：100/100（已满级）】
    【完美级血管吻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100/100（已满级）】
    【大师级神经外科基础操作：62/100→68/100（+6）】
    【感恩值结算：+500】
    【当前感恩值总计：1445】
    【可用抽奖次数：1次】
    【新增成就触发判定中……】
    【恭喜宿主获得隐藏成就：国之重器】
    【成就说明：在国家级保健手术中力挽狂澜，独立完成核心操作并确保患者安全】
    【成就效果：参与国家级/军方级医疗任务时，团队信任度获取速度+50%，相关经验值额外+20%】
    【系统提示：此次事件已触发“全国医学界隐藏声望阈值”，宿主在顶级医学圈层的知名度将在未来一周内产生质变级扩散】

 第321章 所以你昨天就预判到会出事了？

    陆晨看完所有结算数据，缓缓吐出一口气。
    气管插管术和创伤急救综合术同时突破。
    这一趟北京，值了。
    他没有继续研究面板，而是真正地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傍晚六点，赵联络官来敲门，带他去食堂吃了晚饭。
    饭桌上赵联络官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了几分，说话的时候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陆医生，今天下午保健委的首长级联络人专门打了电话过来。”
    “让我转达对您的感谢。”
    “说患者家属非常满意，对手术结果非常放心。”
    陆晨点了点头。
    “患者术后恢复情况怎么样？”
    “ICU那边反馈各项指标都在好转，血压稳定，引流量正常。”
    “周院士说按照目前的趋势，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
    吃完饭回到疗养院，陆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七点半，准时给沈小柠打了视频电话。
    接通的瞬间，屏幕那头的沈小柠明显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终于打过来了！”
    “说好七点半就七点半，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快快快，跟我说，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陆晨从头讲了一遍。
    从表决结果出来之后他写预警报告，到术中管壁夹层撕裂，到他被叫进手术室接手。
    沈小柠听得全程屏住呼吸。
    “所以你昨天就预判到会出事了？”
    “不是预判会出事，是预判有出事的可能性。”
    “概率很高吗？”
    “72%。”
    “那不就是大概率会出事吗！”沈小柠的声音拔高了。
    “你昨天跟我说没事没事不紧张，结果你心里早就知道可能要上台了？”
    陆晨笑了一下。
    “跟你说了你不是更担心吗？”
    “那也不能骗我啊！”
    “我没骗你，我说的是不紧张，这是事实。”
    沈小柠瞪着屏幕看了他三秒，然后瘪了瘪嘴。
    “好吧，你说得对，你确实不紧张。”
    “全世界就你心最大。”
    “那个孙什么宏，之前不是特别看不起你吗？后来怎么样了？”
    “他在手术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鞠了一躬，道了歉。”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哈！活该！让他之前那么嚣张！”
    “行了，人家也是为了患者好，只是判断失误。”
    “你就是心太软。”沈小柠哼了一声，“换了是我，我得让他鞠三个。”
    陆晨被她逗笑了。
    “对了，明天上午患者本人要见我。”
    “见你？那个首长？”
    “嗯。”
    “哇，那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就没有紧张的时候吗？”
    “有啊，第一次跟你表白的时候挺紧张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沈小柠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你少来，转移话题！”
    “我说的是实话。”
    “不跟你说了！”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明天见完首长跟我说啊。”
    “好。”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挂了电话。
    陆晨放下手机，看到李森的来电提醒。
    他回拨过去。
    “主任。”
    “小陆，忙完了？”
    “忙完了，刚跟小柠打完电话。”
    “行，我长话短说。”李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军方那边今天下午发了一份正式感谢函到我们医院。”
    “红头文件，盖的是军委保健委员会的章。”
    “孙院长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陆晨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么快？”
    “军方办事效率你还不知道？当天手术当天发函。”
    “孙院长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他说了三件事。”
    “第一，你的副高评审材料他亲自盯，走最快的绿色通道。”
    “第二，这份感谢函会作为你破格晋升的核心支撑材料之一。”
    “第三，他让我转告你，回来之后医院会给你一个正式的表彰。”
    陆晨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李森的语气变了一下。
    “什么事？”
    “卫健委医政司那边也有动静了。”
    “周副司长今天下午给孙院长打了电话。”
    “说要把你的名字正式推荐进入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陆晨愣了一下。
    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那是卫健委直管的国家级人才储备项目，入库的医生在职称评审、科研经费、学术交流等各方面都享有顶级资源倾斜。
    全国每年入库的名额不超过五十人。
    而且绝大多数入库者的年龄都在三十五岁以上。
    二十四岁入库，如果成了，那就是这个项目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个。
    “这个消息确定吗？”
    “孙院长亲口跟我说的，周副司长的原话是：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和贡献已经远超入库标准，没有理由不推荐。”
    陆晨沉默了几秒。
    “主任，这件事是因为今天的手术？”
    “不完全是。”李森说，“你之前在全国年会上的报告、协和的合作、HAE的研究成果，这些都是积累。”
    “今天的手术是最后一根稻草，把所有东西串起来了。”
    “军方感谢函加上院士级评价加上年会影响力，三者叠加，直接触发了医政司的关注。”
    “明白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完首长就回来。”
    “机票我让小赵帮你订了，下午三点的航班。”
    “好的主任，谢谢。”
    “谢什么，你给科室争光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行了，挂了，早点睡。”
    “晚安主任。”
    挂了电话。
    陆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
    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两个多月前刚到急诊科报到的那个早晨。
    想起第一次在红区值夜班被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个凌晨。
    想起系统激活时脑海里亮起的那道光。
    想起一台又一台手术，一个又一个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患者。
    想起孤儿院漏雨的屋顶和院长妈妈花白的头发。
    想起沈小柠第一次给他送饭时那个有点紧张的笑容。
    路还很长。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
    他关了灯，躺下来。
    这一夜睡得很沉。

 第322章 你的方案被否了，为什么还留下来做备选？

    次日清晨七点，陆晨准时醒来。
    洗漱穿衣，收拾好所有行李。
    七点四十五，赵联络官准时出现。
    “陆医生，早上好，车已经在楼下了。”
    “好，走吧。”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了一处独立的疗养区域。
    门口有武警站岗，进出需要逐一核验证件。
    赵联络官带着陆晨通过了三道关卡，最后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首长在二楼的病房里，精神状态不错。”
    “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各项指标都很好，周院士说恢复速度超出预期。”
    陆晨点了点头，跟着赵联络官上了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几乎听不到。
    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
    赵联络官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赵联络官推开门，侧身让陆晨先进。
    房间很大，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床上半靠着一位老人。
    七十二岁，头发全白，面色红润，精神很好。
    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病号服，但气质完全不像一个病人。
    那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严感，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掩盖不住。
    床边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应该是家属。
    看到陆晨进来，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就是陆晨？”
    “首长好，我是陆晨。”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年轻，真年轻。”
    “周铭远跟我说你二十四岁，我还以为他记错了。”
    “现在看来确实是二十四岁的样子。”
    陆晨微微笑了一下。
    “是，今年二十四。”
    老人伸出手。
    陆晨走上前，握住了那只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
    “小陆，谢谢你。”
    “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首长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坐，坐下说话。”老人松开手，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陆晨坐了下来。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和欣赏。
    “周铭远昨天来看我的时候，把手术的经过跟我说了。”
    “说术中出了大问题，是你临时上台救的场。”
    “还说你之前就预判到了风险，写了预警报告，但没被采纳。”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问你一个问题。”老人的语气变得认真了。
    “您说。”
    “你的方案被否了，你被排除在手术核心组之外。”
    “换了别人，可能就直接走了。”
    “你为什么还留下来做备选？”
    陆晨想了一下。
    “因为患者还在台上。”
    “不管用谁的方案，不管我在什么位置，只要手术还在进行，我就有可能被需要。”
    “被需要的时候如果我不在，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老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这个回答我满意。”
    “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对，是为了患者的安全。”
    “这才是一个医生该有的样子。”
    他靠回枕头上，语气松弛了一些。
    “小陆，你是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
    “江城人，孤儿院长大的。”
    老人的表情变了一下。
    “孤儿院？”
    “是，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妈妈把我带大的。”
    旁边的中年家属也抬起了头，看向陆晨的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没有父母，孤儿院长大，自己考上医学院，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
    “不容易。”
    “还好，遇到了很多好人。”陆晨说，“院长妈妈，科室的主任，同事们，都帮了我很多。”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走到哪一步？”
    陆晨没有犹豫。
    “当一个好医生，多救人，多赚钱。”
    “赚钱？”老人笑了。
    “孤儿院的房子漏雨了，我想给他们修一修。”
    “院长妈妈年纪大了，我想让她过得好一点。”
    “还有院里的孩子们，我想让他们有更好的条件。”
    老人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看着陆晨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旁边的中年人说了一句话。
    “这个年轻人，记住了。”
    “今后他有任何需要，保健委全力支持。”
    中年人点头。
    “明白。”
    老人重新看向陆晨。
    “小陆，这不是客套话。”
    “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情我记着。”
    “以后不管是工作上还是生活上，有什么困难，让赵联络官转达就行。”
    陆晨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首长，我记住了。”
    “去吧，年轻人别在病房里耗着，回去好好工作。”
    “是，首长保重身体。”
    陆晨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联络官迎上来。
    “陆医生，首长对您评价非常高。”
    “刚才那位是首长的儿子，也是保健委的核心联络人之一。”
    “他记住您了，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陆晨点了点头。
    “谢谢赵联络官这几天的照顾。”
    “哪里哪里，应该的。”
    “对了，您下午三点的航班，我送您去机场。”
    “好。”
    中午在疗养院吃了最后一顿饭。
    下午一点半，赵联络官准时来接。
    车子开往首都机场的路上，陆晨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了一下。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卫健委医政司的正式推荐函已经发到医院了】
    【李森：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你的名字在上面】
    【李森：孙院长说下周一开院务会正式宣布】
    【陆晨：收到，谢谢主任】
    【李森：另外，孙正宏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晨：他说什么了？】
    【李森：他说他回到301之后会在科室内部做一次教学分享，主题就是你那套改良降落伞式吻合】
    【李森：还说以后同行问起来，他会如实推荐你的技术水平】
    【陆晨：他倒是想得开】
    【李森：被现实打了一巴掌之后，聪明人都想得开】
    【李森：行了，安心回来，科室等你】
    【陆晨：好的主任，下午六点左右落地】
    放下手机。
    窗外的北京在后退，高楼大厦一栋接一栋地掠过。
    陆晨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第323章 评审大概什么时候走完？

    下午三点，航班准时起飞。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江城机场。
    陆晨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那一刻，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小柠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手里举着一块小纸板。
    纸板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
    “欢迎回家。”
    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陆晨走过去。
    “这是什么？”
    “接机牌啊！电视上都这么演的！”
    “你这个爱心画得也太丑了。”
    “你嫌弃！”沈小柠把纸板往身后一藏，“不给你看了！”
    陆晨笑着伸手把她的行李接了过来。
    “走吧，回去了。”
    “等等！”沈小柠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
    “给你做了糖醋排骨，趁热的。”
    “飞机上那点东西能吃饱吗？肯定没吃饱吧？”
    陆晨看着她手里那个还冒着热气的保温盒，心里暖了一下。
    “你几点开始做的？”
    “四点半就起锅了，掐着你落地时间来的。”
    “辛苦了。”
    “不辛苦！”沈小柠笑着把保温盒塞到他手里，“快吃，别凉了。”
    两个人走到机场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
    陆晨打开保温盒，糖醋排骨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色泽红亮，肉质饱满，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又进步了。”
    沈小柠眯着眼睛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陷进去。
    “那当然，我可是每天都在练。”
    陆晨一边吃一边看着她。
    夕阳的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发光，睫毛长长的，嘴角一直翘着。
    “看什么看？”沈小柠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
    “看我女朋友。”
    “油嘴滑舌。”
    她嘴上这么说，耳朵尖已经红了。
    吃完排骨，两个人打车回医院。
    车上沈小柠靠在陆晨肩膀上，手指扣着他的手。
    “明天上班吗？”
    “嗯，明天正常上。”
    “那今晚早点睡，你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
    “还行，昨晚睡得挺沉的。”
    “骗人，你肯定又熬夜想方案了。”
    “真没有，昨晚九点半就睡了。”
    沈小柠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像在说谎，才满意地又靠了回去。
    “对了，你走的这几天，红区来了个特别搞笑的病人。”
    “怎么了？”
    “一大哥吃火锅的时候跟人打赌，一口气吞了六个鹌鹑蛋。”
    “然后呢？”
    “卡嗓子里了啊！六个！”
    “赵姐说她干了十年急诊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差点笑到手抖。”
    陆晨也笑了。
    “最后怎么处理的？”
    “用喉镜一个一个掏出来的，孟姐说那大哥出来之后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鹌鹑蛋了。”
    两个人在车上笑了一路。
    到了医院门口，陆晨先把沈小柠送到护士宿舍楼下。
    “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沈小柠踮了一下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晚安。”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陆晨才转身往值班室走。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放好行李，洗了个澡。
    坐在床边的时候，手机响了。
    李森的电话。
    “主任。”
    “到了？”
    “到了，刚回值班室。”
    “好，跟你说一下，军方那份感谢函的事，孙院长决定下周一院务会正式宣布。”
    “同时宣布的还有你进入拔尖人才库的消息。”
    “两件事一起说，份量够重。”
    “另外，你的副高评审材料我和曾院长已经过了一遍，硬件全部达标。”
    “军方感谢函加上院士评价加上拔尖人才库资格，这三项加在一起，破格晋升副高基本上没有任何阻力了。”
    陆晨嗯了一声。
    “主任，评审大概什么时候走完？”
    “最快一个月，最慢两个月。”
    “省厅那边孙院长会亲自对接，这次不会有人敢卡你。”
    “明白了。”
    “好了，早点睡，明天正常上班。”
    “好的主任，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
    陆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副高。
    如果顺利的话，两个月之内，他就是全省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了。
    副高的工资加上青年人才津贴加上科研经费。
    孤儿院的房子可以翻新了。
    院长妈妈可以请个帮手了。
    小豆子和小萝卜可以有新的书桌和书架了。
    想到这些，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面板再次亮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结算，是他主动调出了完整的技能面板。
    所有数据一览无余。
    【宿主：陆晨】
    【年龄：24岁】
    【职称：主治医师（副高评审进行中）】
    【所属：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核心技能面板】
    【神级缝合术：100/100（满级）】
    【附加被动：手部触觉灵敏度+25%，伤口愈合速度+35%，瘢痕形成率-80%】
    【神级血管吻合术：100/100（满级）】
    【附加被动：指尖对血管壁厚度、弹性、病变的触觉感知+30%，可术中判断血管壁承受极限】
    【神级肝动脉吻合术：100/100（满级）】
    【完美级气管插管术：0/100（新突破）】
    【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0/100（新突破）】
    【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76/100】
    【完美级血管吻合术→已突破至神级（满级）】
    【完美级开颅手术：67/100】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48/100】
    【完美级超声引导穿刺术：38/100】
    【附加被动：指尖对组织层次厚度感知+20%，实时感受腹壁/胸壁各层阻力变化】
    【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99/100】
    【附加被动：术中血管意外发生时反应速度+30%，手部动作自动切换至最优止血路径】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97/100】
    【附加被动：术中可通过指尖触觉判断粘连带密度、血供分布与安全分离层次】
    【大师级心肺复苏术：60/100】
    【大师级活体肝脏植入术：88/100】
    【大师级神经外科基础操作：68/100】
    【大师级心脏外科基础操作：61/100】
    【大师级内科诊断学：72/100】
    【附加被动：触觉、听觉等感知信息整合效率+15%】
    【大师级ECMO管理术：35/100】
    【精通级急诊医学基础理论：89/100】
    【当前感恩值：1445】
    【可用抽奖次数：1次】
    【当前佩戴：阎王敌（初级）、外科之刃、一针定乾坤、初登学术殿堂、一鸣惊人、双全手、导师光环、学术新星】
    【系统提示：此次事件已触发“全国医学界隐藏声望阈值”，宿主在顶级医学圈层的知名度将在未来一周内产生质变级扩散】

 第324章 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周一早晨八点整，院务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科室主任、副主任、护士长，加上行政后勤的负责人，黑压压一片。
    孙国帆坐在主位上，戴着老花镜，面前摆着几份文件。
    曾大洋坐在他左手边，表情平静。
    彭照坐在右手边，也很安静，手里转着一支笔。
    李森坐在急诊科的位置上，目光平视前方。
    “今天的院务会，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孙国帆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面前的第一份文件。
    “上周，我院急诊科陆晨医生受军委保健委员会邀请，赴京参与一台高级别保健手术。”
    “术中出现严重并发症，陆晨医生临危受命接替主刀，成功完成血管重建，患者转危为安。”
    “军委保健委员会已正式向我院下发红头感谢函。”
    他把文件举了一下，让前排的人看清楚上面的红色印章。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安静。”
    孙国帆压了压手。
    “第二件事。”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
    “卫健委医政司周副司长亲自签发推荐函，正式将陆晨医生的名字纳入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
    这一句话出来，议论声明显大了。
    全国青年医师拔尖人才库，在座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东西。
    每年全国不超过五十个名额，绝大多数入库者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副高甚至正高。
    二十四岁入库，这在整个项目的历史上都是头一遭。
    “这两项荣誉，不仅是陆晨医生个人的成绩，也是我们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荣誉。”
    孙国帆的语气很郑重。
    “我提议，全院通报表扬，并在下个月的职工大会上进行正式表彰。”
    “同意。”曾大洋第一个开口。
    其他人纷纷附和。
    彭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会议室里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院务会继续进行，后面是常规的工作汇报和下周安排。
    彭照全程没有主动发言，被点到名的时候也只是简短地回应了几句。
    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人群陆续散去，走廊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到没有，军方的感谢函啊。”
    “拔尖人才库，我的天，二十四岁。”
    “急诊科这是要上天了。”
    “李森这回可算是押对宝了。”
    各种声音在走廊里此起彼伏。
    彭照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径直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坐到椅子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最近的消息记录。
    广福医院的一位副院长上周给他发过一条微信，措辞很客气，说是想请他吃个饭聊聊。
    邻市新建的那所三甲，院长亲自打过电话，开出的条件很有诚意。
    还有省二院那边，也通过中间人递过话。
    彭照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在这家医院待了十二年了。
    从普通副院长做到分管后勤和行政的实权人物，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但有些事情，确实是打不下去了。
    不是不想打，是没有意义了。
    一个二十四岁的住院医，两个多月的时间，从默默无闻到军方感谢函加国家级人才库。
    这种速度，这种势头，已经不是院内政治能够压制的了。
    更何况，曾大洋那边现在有孙院长的全力支持，自己这边的棋子一个接一个地失效。
    何中风早就不听使唤了。
    马旭也指望不上。
    继续耗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不如体面地离开。
    彭照拿起手机，给何中风发了一条消息。
    【彭照：今天下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何中风：有空的彭院长，几点？】
    【彭照：五点半，老地方，叫上马旭】
    【何中风：好的】
    下午五点半，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的包间里。
    三个人坐下来，点了菜，上了茶。
    彭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急着说话。
    何中风和马旭对视了一眼，都没有主动开口。
    气氛有点微妙。
    “最近忙不忙？”彭照问。
    “还行，日常工作。”何中风说。
    “马旭呢？”
    “也还好，科里手术排得比较满。”马旭说。
    彭照点了点头。
    菜上来了，三个人动了筷子。
    吃了几口，彭照放下筷子。
    “今天叫你们来，没什么特别的事。”
    “就是想一起吃顿饭，聊聊天。”
    何中风嗯了一声，等着他继续说。
    “有些仗，打不下去就别打了。”
    彭照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何中风的筷子顿了一下。
    马旭抬起头看了彭照一眼。
    “彭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何中风试探着问。
    “字面意思。”
    彭照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人要认清形势，该进的时候进，该退的时候退。”
    “这顿饭就是跟你们说一声，以后各自好好干，把业务做好，比什么都强。”
    何中风沉默了几秒。
    他是个聪明人，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他全部接收到了。
    彭照这是要走了。
    “彭院长，您是不是……”
    “吃饭吃饭，别想那么多。”彭照打断了他，“来，喝一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杯。
    整顿饭，彭照再没提过任何关于医院、关于陆晨、关于曾大洋的话题。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孩子上学、房价涨跌、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
    吃完饭，彭照买了单。
    走出饭店的时候，何中风叫住了他。
    “彭院长。”
    “嗯？”
    “这些年，谢谢您的照顾。”
    彭照笑了一下。
    “客气什么，以后好好干。”
    说完转身上了车，走了。
    何中风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车流里。
    马旭凑过来，压低声音。
    “何哥，彭院长这是真要走？”
    “八成是了。”
    “那我们怎么办？”
    何中风看了他一眼。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把业务做好，比什么都强。”
    “听懂了吗？”
    马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听懂了。”

 第325章 彭院长辞职了？真的假的？

    第二天傍晚，一个消息在医院中层干部群里炸开了。
    彭照向孙院长递交了辞呈。
    理由写的是“个人职业发展需要”。
    消息传开的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几乎所有科室都知道了。
    “彭院长辞职了？真的假的？”
    “真的，据说辞呈已经交了。”
    “去哪儿？”
    “不知道，听说有好几家医院在挖他。”
    “那以后院里的格局是不是要变了？”
    各种猜测和议论在私下里传得沸沸扬扬。
    曾大洋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秘书进来汇报了这件事。
    曾大洋头都没抬，只说了四个字。
    “意料之中。”
    李森是在下班路上接到消息的。
    他给陆晨发了一条微信。
    【李森：彭照辞职了，今天递的辞呈】
    陆晨正在值班室里看书，看到这条消息，停了几秒。
    【陆晨：去哪儿？】
    【李森：还不确定，据说有几家医院在接触他】
    【陆晨：明白了】
    【李森：这件事跟你没有直接关系，但间接来说，以后院里不会再有人给你使绊子了】
    【陆晨：嗯，谢谢主任告知】
    【李森：好好工作，别分心】
    【陆晨：收到】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彭照走了。
    从他入职急诊科到现在，这个人一直在暗处给他制造麻烦。
    安排何中风拖延会诊、指使马旭找茬、强塞省级考核名额、在晋升评审上设置障碍。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次都被他扛过去了。
    现在这个人选择了主动离开。
    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
    陆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胜利的快感，也没有释然的轻松。
    他只是翻了一页书，继续看下去。
    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推门进来。
    “晚饭来了！”
    “今天做了什么？”
    “红烧牛腩，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陆晨接过保温盒打开，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听说了吗？”沈小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彭副院长辞职了。”
    “听说了。”
    “那个一直给你使绊子的人终于走了，你不高兴吗？”
    陆晨夹了一块牛腩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跟我关系不大。”
    “怎么跟你关系不大！”沈小柠瞪了他一眼，“之前那些破事哪件不是他在背后搞的？”
    “都过去了。”
    “你就是这样，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
    “往心里去有什么用，不如多看两页书。”
    沈小柠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陆晨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对了，你明天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试试做可乐鸡翅？”
    “行。”
    “你等着，明天保证让你吃到满意！”
    陆晨笑了一下，继续吃饭。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值班室里的灯光暖暖的。
    这一晚过得很平静。
    ……
    三天后，彭照的正式离职手续走完了。
    据传他将赴邻市一所新建的三甲医院担任副院长。
    具体是哪家，没有官方消息，但小道消息满天飞。
    彭照走的那天，没有搞什么欢送仪式，只是安静地收拾了办公室里的私人物品，跟几个关系近的人打了招呼，然后开车离开了医院。
    十二年，就这么结束了。
    同一天下午，普外科。
    马旭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靠山没了。
    何中风那边已经彻底转向了，现在跟急诊科的关系好得不得了。
    自己呢？
    之前得罪过陆晨好几次，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但人家记不记仇这事谁说得准。
    想了半天，马旭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往急诊科走去。
    红区的门推开，里面一如既往地忙碌。
    马旭在走廊里等了一会儿，看到陆晨从处置室出来。
    “陆医生。”
    陆晨看了他一眼。
    “马主治，有事？”
    马旭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以前的事情，多有得罪，你别往心里去。”
    “那时候是我不懂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希望以后咱们能好好相处。”
    陆晨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马主治，把精力放在业务上比什么都强。”
    就这一句话，不接茬，也不为难。
    马旭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对对对，你说得对，业务为重，业务为重。”
    “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你工作。”
    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走出急诊科大门的时候，马旭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这人不记仇。
    至少表面上不记仇。
    以后老老实实做手术，别再掺和那些有的没的了。
    陆晨看着马旭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工作。
    ……
    下午三点多，红区来了一个特殊的患者。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捂着裤裆，弯着腰，脸涨得通红，几乎是跑进来的。
    “医生！医生！救命！”
    分诊台的护士抬起头。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小伙子的脸红得快要滴血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那个卡住了。”
    “什么卡住了？”
    “就是那个……”
    他的眼神往下瞟了一眼。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了。
    “跟我来，处置室。”
    护士把他带进处置室，然后出来找陆晨。
    “陆医生，有个情况比较特殊的患者。”
    “什么情况？”
    护士压低声音，简单说了几句。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多久了？”
    “他说四个小时。”
    “带我去看看。”
    处置室里，小伙子坐在床边，双腿夹得紧紧的，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把裤子脱了，让我看看。”陆晨说。
    “医生，能不能……就你一个人看？”
    “我需要护士配合，放心，我们都是专业的。”
    小伙子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红着脸脱了裤子。
    陆晨低头一看。
    一枚金属戒指，死死地卡在了不该卡的位置上。
    局部已经严重肿胀，颜色发紫，但还没有到完全缺血坏死的程度。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2岁】
    【主诉：金属异物嵌顿4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阴茎根部金属环嵌顿，局部组织水肿明显，远端血供尚存但已减弱】
    【危险等级：B级（中度紧急）】
    【当前症状：局部肿胀发紫，疼痛剧烈，排尿困难】
    【建议：立即去除嵌顿物，恢复血供】
    【警告：若继续延误超过2小时，远端组织将出现不可逆缺血损伤】

 第326章 会有点疼，忍着

    陆晨直起身。
    “多久了？”
    “四个小时。”小伙子的声音在发抖。
    “怎么弄上去的？”
    “我就是好奇，在网上看到的……”
    “然后就取不下来了？”
    “嗯，越肿越取不下来……”
    “为什么不早点来？”
    “太丢人了……”
    陆晨叹了口气。
    “你要是再晚来两个小时，丢的就不是人了。”
    小伙子的脸色瞬间变白。
    “医生，不会……不会废了吧？”
    “现在还来得及，别动，配合我。”
    陆晨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
    “小柠，进来帮忙递一下器械。”
    沈小柠推门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表情。
    “需要什么？”
    “骨科的环形切割器，还有润滑剂，再拿一套无菌手套。”
    “好的。”
    沈小柠转身去拿东西，走出处置室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忍住，忍住，你是专业的护士。
    她深吸一口气，把东西拿了回来。
    陆晨戴上手套，先在嵌顿部位涂了大量润滑剂。
    “会有点疼，忍着。”
    “好好好，我忍。”
    陆晨用环形切割器小心地贴着金属戒指的外缘，缓慢地切割。
    这个操作需要极其稳定的手和精准的力度控制，切深了会伤到组织，切浅了割不断金属。
    好在对陆晨来说，这种精细操作根本不算什么。
    几分钟后，金属戒指被完整地切成两半，取了下来。
    嵌顿解除的瞬间，小伙子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的呻吟。
    “啊，终于……”
    陆晨检查了一下局部血供恢复的情况，颜色正在慢慢变回正常。
    “没有坏死，血供恢复了。”
    “回去之后冷敷消肿，三天内不要有任何刺激性行为。”
    “如果出现持续疼痛或者颜色异常，立刻来复诊。”
    “好好好，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小伙子千恩万谢地提上裤子，几乎是逃出了处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小柠终于忍不住了。
    她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刚才，他那个表情……”
    陆晨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面无表情。
    “笑什么，这是正常的急诊病例。”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哈哈哈哈哈!”
    沈小柠实在憋不住了，蹲在地上笑得直不起腰。
    “他说他是好奇，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别笑了，出去别跟别人说。”
    “我不说我不说，但是，哈哈哈哈哈！”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了处置室。
    然而他刚走到护士站，就发现孟燕和另外两个护士已经在那里了。
    显然，消息已经传开了。
    “陆医生，听说刚才那个患者……”孟燕的嘴角在抽搐。
    “正常病例，不讨论。”
    “好好好，不讨论。”
    孟燕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三下。
    旁边的护士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整个红区护士站，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时不时就传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陆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书继续看。
    耳边全是断断续续的笑声。
    他叹了口气。
    急诊科，什么样的患者都能遇到。
    傍晚，沈小柠送饭的时候还在笑。
    “你今天到底要笑多久？”陆晨接过保温盒。
    “我忍不住嘛！”沈小柠捂着脸，“我一想到他那个表情就想笑。”
    “你是专业护士。”
    “我知道！但我下班了啊！下班了就可以笑了吧！”
    陆晨没理她，打开保温盒开始吃饭。
    可乐鸡翅，做得确实不错。
    “好吃吗？”
    “好吃。”
    “那我明天再做！”
    “行。”
    沈小柠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吃饭，脸上的笑容从憋笑变成了温柔的笑。
    “对了，彭照今天正式走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个马旭是不是来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护士站的姐姐们说的呀，说他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好笑，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人家来道歉的，别说了。”
    “哼，早干嘛去了。”
    陆晨笑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保温盒。
    “我回去了，你今晚值班吗？”
    “不值，正常下班。”
    “那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沈小柠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冲他笑了笑。
    “晚安，男朋友。”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平淡但充实。
    接下来的一周，医院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很多。
    彭照走后，那种暗流涌动的紧张感消失了。
    各科室之间的协作顺畅了不少，医务科的办事效率也提高了。
    何中风现在做事特别积极，跨科室协调响应速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有人私下说他是在“将功补过”，也有人说他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管怎样，对临床一线来说，这是好事。
    周三下午，李森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你的副高评审材料已经进入省厅审核阶段了。”
    “有阻力吗？”陆晨问。
    “没有。”李森摇了摇头，“军方感谢函加上拔尖人才库的资格，省厅那边没有任何人会卡你。”
    “孙院长亲自跟省厅对接的，走的是最快的绿色通道。”
    “大概多久能下来？”
    “最快三周，最慢一个半月。”
    陆晨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李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省厅上周下发了一个通知，要在全省选取五所三甲医院作为急诊与创伤规范化进修基地。”
    “我们医院入围了。”
    陆晨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各地市医院可以派医生来进修，时间三个月到半年不等。”
    “第一批进修名单已经报上来了，一共十二个人。”
    李森说到这里，笑了。
    “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
    “十二个人里面，有九个在志愿栏里写的第一志愿都是急诊科。”
    陆晨愣了一下。
    “九个？”
    “九个。”李森把名单递给他，“你自己看，备注栏里好几个人写的是希望跟随陆晨医生学习。”
    陆晨扫了一眼名单，确实，备注栏里他的名字出现了好几次。
    “主任，我们科能收几个？”
    “何中风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问的也是这个问题。”
    李森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我跟他说最多收四个，再多了带不过来。”
    “那剩下的五个怎么办？”
    “分到其他科室去呗，骨科、普外、胸外都能收。”
    “不过我估计他们心里会有点失望。”

 第327章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陆晨把名单放回桌上。
    “主任，这些进修医生什么时候报到？”
    “下周一，第一批十二个人统一报到。”
    “到时候医务科会组织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然后各科室自行安排带教计划。”
    “分到咱们科的四个人，我打算让你负责。”
    陆晨看了他一眼。
    “我现在手底下已经有王雨晴、许文涛和陈一铭了。”
    “再加四个进修医生，一共七个人。”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陆晨想了想，“进修医生跟规培生不一样，他们本身有临床经验，不需要从零教起。”
    “安排合理的话，反而能分担一部分工作量。”
    “行，那就交给你了。”
    李森顿了一下。
    “对了，名单里有一个人你注意一下。”
    “谁？”
    “第七个，叫周明远，来自邻市新华医院。”
    陆晨回忆了一下。
    “新华医院？那不是……”
    “对，就是彭照新去的那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巧合？”陆晨问。
    “不好说。”李森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但不管怎样，人家是正规渠道报名的，省厅批的名单，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你正常带教就行，不用区别对待，但也别放松警惕。”
    陆晨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好，先这样，回去忙吧。”
    陆晨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叫住了他。
    “陆晨。”
    “嗯？”
    “你现在在全省急诊圈子里的影响力，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主治医师的级别了。”
    “进修医生慕名而来，这是好事，说明你的技术和名声得到了认可。”
    “但同时也意味着更多的关注和更高的期待。”
    “做好自己就行了。”
    陆晨微微点头。
    “我知道的，主任。”
    ……
    出了李森的办公室，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下午的急诊量不算大，他处理了两个外伤缝合和一个急性阑尾炎的转诊。
    王雨晴跟在旁边学习，许文涛负责写病历和开检查单。
    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王雨晴的缝合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裂伤了，手法虽然还不够快，但精度在稳步提升。
    许文涛更是判若两人，每天准时到岗，主动查体，病历写得规范详实，遇到不懂的问题会先自己查书再来请教。
    陆晨有时候看着他们，会想起自己刚到红区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懂，被赵雅琴骂，被孟燕催，被李森盯着。
    不过他有系统。
    这两个人没有系统，全靠自己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比自己更不容易。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做了糖醋里脊！”
    “又是糖醋里脊？”
    “上次你说好吃嘛，我又改良了一下，这次裹的粉更薄，口感更脆。”
    陆晨打开保温盒，夹了一块尝了尝。
    确实比上次更好了，外脆里嫩，酸甜适中。
    “怎么样？”沈小柠眼巴巴地看着他。
    “进步很大。”
    “真的？”
    “真的。”
    沈小柠开心地笑了，两个酒窝深深地陷进去。
    “对了，我听说下周要来一批进修医生？”
    “嗯，十二个人，我们科分四个。”
    “那你岂不是更忙了？”
    “还好，进修医生有基础，不用手把手教。”
    “那也要注意休息啊，别太累了。”
    “知道了。”
    沈小柠看着他吃完饭，收拾好保温盒。
    “我走了，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试试做三明治？”
    “行。”
    “好，那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洗了个澡，坐在床边翻开书。
    看了大约一个小时，手机响了。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跟你说个事，孙院长今天下午找曾院长谈了一次话】
    【李森：彭照走后，院级分管格局要重新调整】
    【李森：据说孙院长有意让曾院长兼管后勤，等于把彭照原来的权限全部划过去】
    【陆晨：那曾院长的权限就很大了】
    【李森：是，基本上除了党务和纪检，其他都归他管了】
    【李森：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以后办事更顺畅】
    【陆晨：明白了】
    【李森：行了，早点睡】
    【陆晨：好的主任，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关了灯躺下来。
    脑海中，系统面板自动亮了起来。
    【系统日结算中……】
    【今日接诊患者：7人】
    【获得感恩值：+62】
    【当前感恩值：1507】
    【技能经验变动：】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48/100→49/100（+1）】
    【大师级内科诊断学：72/100→73/100（+1）】
    【精通级急诊医学基础理论：89/100→90/100（+1）】
    【系统提示：宿主当前处于稳定积累期，各项技能均在正常增长轨道中】
    没有什么大的突破，但每一天都在进步。
    陆晨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周五下午，何中风亲自跑了一趟急诊科。
    “李主任在吗？”
    “在办公室。”孟燕指了指里面。
    何中风敲门进去，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李主任，进修医生的分配方案出来了。”
    “哦？给我看看。”
    何中风把名单递过去。
    “十二个人，按照各科室的接收能力和进修医生的志愿，最终分配如下。”
    “急诊科四人，骨科三人，普外科三人，胸外科两人。”
    李森扫了一眼急诊科那四个名字。
    “这四个人的背景我看看。”
    “第一个，张伟，来自省二院急诊科，主治医师，从业六年。”
    “第二个，刘芳，来自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从业三年。”
    “第三个，陈志强，来自县中心医院急诊科，主治医师，从业八年。”
    “第四个，周明远，来自邻市新华医院急诊科，住院医师，从业两年。”
    李森的目光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周明远，新华医院的。”
    “对。”何中风的表情有点微妙，“就是彭照新去的那家。”
    “这个人的报名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材料很规范，省厅审核通过的。”
    “他的志愿栏写的什么？”
    何中风翻了一下。
    “第一志愿急诊科，备注栏写的是希望学习急诊外科操作技术。”
    李森沉默了几秒。
    “行，按正常流程安排就行。”
    “好的，那我先回去了。”
    何中风走后，李森拿起手机给陆晨发了条消息。
    【李森：进修分配定了，你那边四个人】
    【李森：名单我拍给你，你提前看看】

 第328章 明天进修医生报到，你紧张吗？

    陆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处置室里给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缝合。
    缝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名单。
    四个人，三男一女，背景各不相同。
    最后那个周明远，新华医院，从业两年。
    陆晨记住了这个名字。
    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来的，到了他手底下，就按他的规矩来。
    做得好就教，做不好就退。
    跟其他人一视同仁。
    周末两天，陆晨照常上班。
    周六上午处理了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下午带王雨晴做了两个外伤缝合的教学。
    周日相对轻松，他利用空闲时间把进修医生的带教计划大致拟了一个框架。
    跟规培生的教学方案不同，进修医生的计划更侧重于实操提升和急诊思维训练。
    他们已经有了基本功，需要的是更高层次的东西。
    周日晚上，沈小柠送完饭之后没有立刻走。
    “明天进修医生报到，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万一他们不服你呢？你比有些人还年轻。”
    陆晨笑了一下。
    “不服就让他们服。”
    “怎么让？”
    “做一台手术给他们看就行了。”
    沈小柠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你一上手术台谁都得闭嘴。”
    “行了，回去睡觉吧，明天你也要早起。”
    “嗯，晚安。”
    “晚安。”
    ……
    周一早晨八点，医务科的小会议室里。
    十二名进修医生整齐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报到材料和胸牌。
    何中风站在前面，简单介绍了医院的基本情况和进修期间的管理规定。
    “各位都是从各地市医院选拔出来的优秀医生，能来我们医院进修是双方的荣幸。”
    “希望大家在接下来的三到六个月里，能够学有所成，把好的经验和技术带回去。”
    “下面我宣布各科室的分配名单。”
    “急诊科：张伟、刘芳、陈志强、周明远。”
    “骨科：……”
    念到急诊科的时候，那四个人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尤其是张伟和陈志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都带着笑。
    他们就是冲着陆晨来的。
    分配完毕后，各科室的带教老师来接人。
    急诊科这边，是陆晨亲自来的。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的时候，十二个进修医生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年轻，太年轻了。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急诊科主治医师陆晨”，身材挺拔，面容清俊，看起来最多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但就是这个年轻人，军方感谢函、全国拔尖人才库、省考核第一、核心期刊论文、全国年会主会场报告。
    这些头衔随便拿出一个来，都够在座的大多数人仰望的。
    “急诊科的四位，跟我走。”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张伟、刘芳、陈志强、周明远四个人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陆晨边走边说。
    “先带你们熟悉一下科室环境，然后说一下进修期间的安排和要求。”
    “有什么问题随时问。”
    张伟走在最前面，主动开口。
    “陆医生，我是省二院急诊科的张伟，主治，干了六年了。”
    “这次来进修，主要想学习急诊外科的精细操作，尤其是血管吻合和复杂创伤处理。”
    陆晨点了点头。
    “可以，这些都会安排。”
    刘芳紧跟着自我介绍。
    “陆医生好，我是市一院的刘芳，住院医三年，主要想提升急诊分诊和危重症处理的能力。”
    “没问题。”
    陈志强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县医院来的，主治八年。
    “陆医生，我在县里干了八年，什么都做，但什么都不精。”
    “这次来就是想系统地提升一下，尤其是手术方面。”
    “行，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基础制定不同的训练计划。”
    最后一个，周明远。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中等身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表情很平静。
    “陆医生好，我是新华医院急诊科的周明远，住院医两年。”
    “想学什么？”陆晨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想学。”周明远的回答很简短。
    陆晨没有多问，继续往前走。
    到了急诊科，陆晨带他们走了一圈。
    红区、黄区、绿区，抢救室、处置室、手术室，护士站、值班室、药房。
    每到一个地方都简单介绍了功能和流程。
    最后回到红区的示教室，四个人坐下来。
    陆晨站在前面，看着他们。
    “说几个规矩。”
    “第一，在我这里进修，不看资历，不看年龄，只看能力和态度。”
    “第二，红区是抢救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高度警觉，手机静音，不准在工作区域闲聊。”
    “第三，我安排的学习任务必须按时完成，完不成的我会找你谈话，连续两次完不成的，我会建议医务科调整你的进修科室。”
    “第四，有不懂的就问，不丢人，不懂装懂才丢人。”
    四个人齐齐点头。
    “好，今天先跟着我看半天，熟悉一下红区的工作节奏。”
    “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带教计划。”
    “有问题吗？”
    “没有。”
    “那走吧。”
    陆晨转身走出示教室，四个人跟在后面。
    红区的工作照常进行着，陆晨一边接诊一边给他们讲解。
    四个进修医生全程认真观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
    张伟和陈志强是有经验的主治，看得出他们在对比自己医院的流程和这里的差异。
    刘芳比较安静，但眼睛一直在转，观察力不错。
    周明远也很安静，表情始终很平和，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陆晨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操作的时候，目光很专注，偶尔会微微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不出什么异常。
    也许真的只是来学习的。
    也许不是。
    不管怎样，时间会给出答案。
    中午，沈小柠照常送饭。
    推开值班室的门，看到里面除了陆晨还坐着四个陌生面孔，她愣了一下。
    “哦，进修医生今天报到了？”
    “嗯。”陆晨接过保温盒，“你们先去食堂吃饭，下午一点半回来。”
    四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沈小柠身边的时候，张伟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位是？”
    “我女朋友。”陆晨头也没抬地说。
    张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医生好福气。”
    沈小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冲他们笑了笑。
    等人都走了，她才坐到陆晨旁边。
    “你怎么当着他们的面就说了？”
    “说什么？”
    “说我是你女朋友啊！”
    “本来就是啊。”
    “可是……在下属面前这样说，不会不太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沈小柠的耳朵尖红了，但嘴角翘得很高。
    “那个戴眼镜的，就是你说的新华医院来的那个？”
    “嗯。”
    “看着挺正常的啊。”
    “表面上看谁都正常。”
    “那你小心点。”
    “放心吧。”
    陆晨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保温盒离开了。

 第329章 双赢的局面

    下午的工作继续进行。
    四个进修医生回来之后，陆晨安排他们分别跟着不同的岗位观摩。
    张伟跟他进手术室看了一台急性阑尾炎的手术。
    刘芳跟着赵雅琴学习分诊流程。
    陈志强在抢救室观摩了一次心肺复苏的全过程。
    周明远被安排在护士站旁边，整理和熟悉红区的病历系统和医嘱流程。
    一天下来，四个人都表现得中规中矩。
    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问题。
    傍晚下班前，陆晨把他们叫到一起。
    “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张伟先开口。
    “节奏比我们医院快很多，分诊效率特别高。”
    陈志强点头。
    “确实，尤其是抢救室的响应速度，从接诊到处置的时间控制得非常紧凑。”
    刘芳说：“赵老师的分诊思路很清晰，我学到了不少。”
    周明远想了想。
    “病历系统的模板设计很合理，比我们医院的好用。”
    陆晨嗯了一声。
    “明天开始正式进入带教计划，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情况安排不同的内容。”
    “今晚回去把急诊分诊的五级标准复习一遍，明天我会抽查。”
    “好的。”
    “散了吧。”
    四个人离开后，陆晨坐在值班室里，打开手机。
    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四个进修医生今天报到了，第一天表现都还行】
    【李森：周明远呢？有什么异常吗？】
    【陆晨：暂时没有，很安静，态度也端正】
    【李森：继续观察，不用刻意，正常带就行】
    【陆晨：明白】
    放下手机，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起身洗漱，准备休息。
    躺在床上的时候，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系统日结算中……】
    【今日接诊患者：5人】
    【获得感恩值：+48】
    【当前感恩值：1555】
    陆晨看了一眼数据，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进修医生来了，工作量会增加，但教学相关的经验加成也会更多。
    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至于那个周明远，是敌是友，日久见人心。
    他不急。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陆晨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
    周二早晨七点五十，陆晨准时出现在红区。
    四名进修医生已经在示教室等着了，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笔记本。
    陆晨推门进去，扫了一眼。
    “昨天布置的五级分诊标准，复习了吗？”
    “复习了。”四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张伟，一级是什么？”
    张伟站起来，回答得很流利。
    “需要立即进行生命救治的患者，包括心跳呼吸骤停、休克、大出血等。”
    “时间要求？”
    “即刻处置，零等待。”
    “坐下，陈志强，三级和四级的区别是什么？”
    陈志强愣了一下，然后也答出来了。
    虽然不够精炼，但核心意思没错。
    陆晨点了点头。
    “行，基础理论你们都有，不用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今天直接上临床，跟我查房。”
    四个人跟着陆晨走出示教室，穿过走廊进入红区病房。
    第一间病房里躺着昨天收治的一个胸部外伤患者，肋骨骨折三根，保守治疗中。
    陆晨站在床边，翻开病历夹看了一眼。
    “张伟，你来查体，说说你的判断。”
    张伟上前，听诊器放在患者胸壁上仔细听了一圈。
    “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湿啰音，右侧呼吸音稍弱，考虑与骨折制动有关。”
    “还有呢？”
    张伟又摸了摸肋弓区域。
    “压痛点在第五到第七肋腋前线处，与影像一致。”
    陆晨嗯了一声。
    “基本功还行，但你漏了一个东西。”
    “什么？”
    陆晨伸手按在患者右侧腹壁上方。
    “这里，你按一下。”
    张伟按了，患者皱了一下眉。
    “膈肌受刺激，下位肋骨骨折的患者要注意腹腔脏器有没有合并伤。”
    “这个患者我昨天已经排除了，但你查体的时候应该主动想到这一步。”
    张伟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明白了，陆医生。”
    查完第一个患者，陆晨带他们来到第二间病房。
    一个大腿外伤术后的工人，昨天做完清创缝合，今天第一次换药。
    陆晨看了一眼四个人。
    “谁来换药？”
    刘芳举了手。
    “我来吧。”
    “行，你上。”
    刘芳戴好手套，拆开纱布，露出缝合伤口。
    她的动作比较小心，拆纱布的时候没有碰到伤口，消毒的顺序也对。
    “换完了，陆医生看看？”
    陆晨凑近看了一眼伤口。
    “你换药没问题，但你注意看这条缝合线。”
    刘芳低头看了看。
    “看出什么了吗？”
    “缝合很整齐，间距很均匀。”
    “不是让你夸，是让你分析。”
    刘芳仔细看了一会儿。
    “进针深度每一针都一样，皮缘对合得非常平整，几乎看不出高低差。”
    陈志强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这是谁缝的？”
    “我缝的。”陆晨平淡地说。
    “昨天下午的急诊外伤。”
    陈志强盯着那条缝合线看了好几秒，没有说话。
    但他的表情变了。
    从县医院干了八年的老主治，什么水平的缝合他没见过。
    但眼前这条缝合线，针距精确得不正常，每一针之间的间隔几乎完全相等。
    皮缘对合的平整度更是离谱，两侧皮肤的高度差肉眼看不出来。
    这不是技术熟练能解释的。
    这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
    陆晨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转身往下一间走。
    “走吧，还有三个患者。”
    查完所有病房，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半。
    陆晨把四个人带回处置室。
    “接下来做一个缝合示范，你们看好。”
    他拿出一块练习用的猪皮，固定在操作台上。
    “进修期间，缝合是必考项目，你们每个人最后走的时候我要看到明确的进步。”
    “现在我做一遍标准的皮内减张缝合，你们注意看进针角度和层次。”
    陆晨拿起持针器，手腕一转，针尖刺入猪皮。
    四个人同时凑近。
    第一针，进针，过针，出针，拉线。
    整个动作流畅得不可思议，从开始到完成不超过两秒。
    第二针紧跟着落下。
    针距和第一针完全一致。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像是机器在运作，但比机器更灵活，更精确。
    张伟的呼吸明显放缓了。
    刘芳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周明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而陈志强，这个干了八年的县医院主治，整个人僵住了。
    十针缝完，陆晨放下持针器。
    猪皮上的缝合线整齐得像是印上去的。
    “看清楚了吗？”
    没人说话。
    陈志强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陆医生，我能再看一遍吗？”
    “哪个部分？”
    “全部。”
    陆晨看了他一眼，重新拿起持针器。
    又做了一遍。
    这一次更慢一些，每一步都稍微停顿了一下，方便他们观察。
    但即便是放慢了速度，那个精度依然摆在那里。
    每一针的深度，角度，层次，出针点的位置，全部精确到了不讲道理的程度。

 第330章 光看没用，自己上手

    陈志强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干了十二年，白干了。”
    语气不是自嘲，是真心实意的感叹。
    张伟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哥，我干了六年也白干了，你别太难受。”
    “不是难受。”陈志强摇了摇头，“是心服口服。”
    陆晨没有接话，把持针器递给他。
    “光看没用，自己上手。”
    “一人缝十针，我逐个纠正。”
    四个人依次上手。
    张伟的缝合在进修医生里算不错的，但跟陆晨的示范一对比，差距肉眼可见。
    陆晨在旁边指出了三个问题，张伟一一记下。
    刘芳的基本功稍弱，但态度认真，纠正后的第二遍明显有进步。
    陈志强年纪最大，手感也最老道，但精细度不够。
    “你的问题不在手法，在习惯。”
    陆晨站在他旁边说。
    “县医院急诊量大，缝合追求速度，精度就牺牲了。”
    “这三个月，我会帮你把精度拉回来。”
    陈志强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陆医生。”
    最后是周明远。
    他拿起持针器的时候，陆晨注意到他握持的方式很标准。
    进针角度也控制得不错，在四个人里排第二，仅次于张伟。
    “不错，基本功扎实。”
    陆晨给出了简短的评价。
    “出针点再往外偏半毫米，张力分布会更均匀。”
    周明远调整了一下，第二针确实好了一些。
    “好，今天的缝合练习先到这里，下午继续跟诊。”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离开处置室。
    走廊里，张伟压低声音跟陈志强说。
    “老哥，你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自己拿了八年的刀，在人家面前跟没拿过一样。”
    张伟叹了口气。
    “我也是，之前在省二院觉得自己缝合挺不错了。”
    “今天一看，差距太大了。”
    刘芳在后面小声说。
    “但这不正是我们来进修的意义吗？”
    “能跟这种级别的老师学，三个月哪怕只学到两成，回去也够用了。”
    陈志强想了想。
    “也对，不比不知道差距在哪，知道了才能进步。”
    周明远走在最后面，没有参与讨论。
    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上午十一点，陆晨正在处置室给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缝合。
    王雨晴站在旁边观摩，许文涛在外面负责接诊登记。
    进修医生们轮流在各个岗位熟悉流程。
    缝完最后一针，陆晨检查了一下伤口。
    “好了，三天后来拆线，保持干燥，不要沾水。”
    患者道了声谢走了。
    陆晨刚摘下手套，护士站那边孟燕喊了一声。
    “陆医生，绿区那边请你过去一趟。”
    “什么情况？”
    “一个大爷，嘴唇粘住了。”
    陆晨愣了一下。
    “什么叫嘴唇粘住了？”
    “就是字面意思，用502把上下嘴唇粘一块儿了。”
    陆晨沉默了两秒。
    “走吧。”
    他起身往绿区走，四个进修医生跟在后面。
    王雨晴和许文涛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来。
    绿区三号诊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坐在椅子上。
    他的上下嘴唇紧紧贴在一起，完全张不开。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应该是他女儿，表情又急又无奈。
    “医生，我爸他，他用502胶水粘假牙。”
    “结果手一滑，胶水流到嘴唇上了，上下唇就粘死了。”
    陆晨走近看了一下，大爷的嘴唇中间部分被胶水牢牢粘合。
    粘合面积大概有两厘米宽。
    大爷见陆晨来了，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声音。
    “唔唔唔唔唔。”
    陆晨听了半天。
    “大爷，您说什么我听不懂。”
    大爷更急了，双手比划着，嘴里继续唔唔唔。
    他女儿在旁边翻译。
    “他说，他就是想省点钱，假牙专用胶水太贵了。”
    陆晨点了点头，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人。
    六个进修医生加规培生全部跟过来了，围了一圈。
    刘芳努力忍着笑，肩膀在抖。
    张伟直接扭过头去，假装看墙上的宣传画。
    陈志强的嘴角在疯狂抽搐。
    连一向淡定的周明远，眼里都闪过了一丝笑意。
    陆晨面无表情。
    “孟姐，拿一瓶医用丙酮溶剂过来，再准备凡士林和棉签。”
    “好嘞。”孟燕转身去拿东西，走的时候也在笑。
    等待的间隙，陆晨蹲下来跟大爷平视。
    “大爷，502胶水是氰基丙烯酸酯，粘金属粘塑料的。”
    大爷瞪着眼看他，继续唔唔。
    “您怎么不用假牙专用胶水呢？药店里十几块钱一管。”
    大爷急了，唔唔唔的声调拔高了八度，双手比划得更剧烈。
    他女儿苦笑着翻译。
    “他说假牙胶水粘不牢，吃饭的时候老掉。”
    陆晨点了点头。
    “那您这回倒是粘牢了，嘴都张不开了。”
    大爷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身后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是王雨晴。
    她赶紧捂住嘴。
    孟燕把溶剂和棉签拿过来了。
    陆晨接过来，先用凡士林涂在粘合区域周围的正常皮肤上做隔离保护。
    然后用棉签蘸取少量丙酮溶剂，小心地渗透进粘合缝隙。
    “大爷，会有点刺激感，忍一下，别动。”
    大爷点了点头，算是配合。
    陆晨的动作极其精确，溶剂只接触粘合面，不碰正常的唇部黏膜。
    一点一点地渗透，一点一点地软化。
    “这个操作看着简单，但要注意几个点。”
    陆晨边做边对身后的人说。
    “丙酮对黏膜有刺激性，不能大量使用，必须精确控制用量。”
    “凡士林隔离是为了防止溶剂扩散到正常组织。”
    “分离的时候不能硬撕，要等胶水充分软化后自然分开。”
    张伟在后面认真地记着笔记。
    大约三分钟后，粘合面的胶水开始软化。
    陆晨用棉签轻轻试探了一下边缘。
    “可以了。”
    他小心地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将上下唇分离。
    大爷的嘴终于张开了。
    “啊，终于能说话了！”
    大爷张着嘴巴大口喘气，表情夸张到极点。
    “憋死我了，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整整两个小时没说过话！”
    他女儿在旁边无奈地笑。
    “爸，您一辈子没这么安静过。”
    “少说两句你能怎样！”大爷瞪了女儿一眼，然后转向陆晨。
    “小伙子，谢谢啊，你这技术好！”

 第331章 大爷，回去买正规的假牙固定剂，别再用502了

    陆晨站起来。
    “大爷，回去买正规的假牙固定剂，别再用502了。”
    “那玩意儿粘不牢啊！”
    “粘太牢了您也受不了，刚才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
    大爷噎了一下，然后嘿嘿笑了。
    “好好好，听你的，买正规的。”
    大爷和女儿走了之后，诊室里的人终于憋不住了。
    张伟第一个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从业六年头一回见这种。”
    陈志强扶着墙。
    “502粘嘴唇，这大爷真是人才。”
    刘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憋了两个小时不能说话那段，太搞笑了。”
    许文涛在旁边捶桌子。
    “我忍了全程，差点内伤。”
    王雨晴捂着肚子。
    “老师全程面不改色，我真的佩服。”
    陆晨面色如常地把用过的棉签和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
    “笑够了没有？笑够了回去干活。”
    “好好好。”张伟擦了擦眼角的笑泪。
    “陆医生，你刚才真的一点都不想笑吗？”
    陆晨拿起病历夹。
    “急诊什么样的患者都能见到，见多了就习惯了。”
    “上个月有个把灯泡糖塞嘴里的，上上个月有个戒指卡手指肿成馒头的。”
    “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保持职业态度，不管患者的情况有多离谱，你的处置要专业。”
    几个人都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晨带着他们回到红区，继续下午的工作。
    ……
    下午两点，又来了一个急性腹痛的患者。
    陆晨让张伟先接诊，自己在旁边观察。
    张伟的问诊流程比较规范，体格检查也做得到位。
    但在鉴别诊断的思路上，陆晨给他补充了两个容易遗漏的方向。
    “右下腹压痛不一定是阑尾炎，女性患者要排除卵巢蒂扭转和宫外孕。”
    “这个你在省二院应该也遇到过，但急诊的节奏要求你在三十秒内完成初步判断。”
    张伟点头。
    “确实，我回去会加强这方面的反应速度。”
    一下午的跟诊结束后，四个进修医生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了。
    不再有上午刚来时的那种不自在和拘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学习状态。
    陆晨能看出来，这四个人的态度都是端正的。
    至少目前为止是这样。
    傍晚六点，沈小柠照常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带了酸辣粉和烤鸡翅。
    “听说你今天遇到一个用502粘嘴唇的大爷？”
    “消息传得这么快？”
    “孟姐在群里说的，绿区那帮护士笑疯了。”
    沈小柠把烤鸡翅递给他。
    “大爷后来怎么样了？”
    “处理完了，没什么大事，黏膜有点红，两天就好了。”
    “你当时真的没笑吗？”
    “我为什么要笑？”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你骗人，你肯定心里偷偷笑了。”
    陆晨夹了一个鸡翅。
    “吃饭。”
    沈小柠嘿嘿一笑，不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她又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听说你的副高评审结果快出来了？”
    “李主任说最快三周。”
    “那就是最快下下周？”
    “差不多。”
    沈小柠眼睛亮了。
    “到时候我提前准备个大蛋糕！”
    “别那么夸张。”
    “才不夸张，副高级别的蛋糕必须是双层的！”
    陆晨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你。”
    沈小柠开心地掏出手机。
    “我先去查查哪家蛋糕店做双层蛋糕最好看。”
    “你先吃饭。”
    “哦。”
    吃完饭，沈小柠收好保温盒离开了。
    陆晨继续处理了几个晚间的急诊患者，然后回到值班室。
    今天的进修教学第一天，整体感觉还不错。
    四个人的基础参差不齐，但学习态度都很积极。
    尤其是陈志强那句“我干了十二年白干了”，虽然是感慨，但恰恰说明他有进步的决心。
    一个愿意承认自己不足的人，才能真正学到东西。
    至于周明远，依然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安静，认真，不多话，技术底子也还行。
    陆晨不打算刻意观察他，太刻意反而不自然。
    就正常带教，正常相处。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别的目的，早晚会露出来。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进修医生们迅速适应了红区的节奏。
    张伟在急诊外科操作方面进步最快，跟过陆晨两台手术之后，缝合精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刘芳的分诊能力日渐成熟，赵雅琴私下跟陆晨说这个姑娘有灵气。
    陈志强最踏实，每天晚上回宿舍还要练习缝合到十一点，手上的老茧又多了一层。
    周明远中规中矩，不出错，不冒尖，安安静静地学习。
    两周后的一个周三下午，李森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一进门，李森的表情就不一样了。
    带着笑，那种克制不住的笑。
    “坐。”
    陆晨坐下了。
    “什么事？”
    李森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省厅的批复下来了。”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红色的文头，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人事处。
    内容只有一句话的核心信息。
    经审核，批准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同志副主任医师职称评审通过。
    “比预估的快了一周。”李森靠在椅背上。
    “孙院长昨天就收到消息了，今天正式文件到院。”
    陆晨看完文件，放回桌上。
    “下一步呢？”
    “明天全院周会，孙院长亲自宣读。”
    李森顿了顿。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省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二十四岁，副高。”李森摇了摇头，“我当年拿到副高的时候三十八岁，还觉得自己挺快的。”
    陆晨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该做的事情做了，该走的流程走了，结果自然会来。”
    “你小子。”李森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明天穿正式点，别穿那件皱巴巴的衬衫。”
    “我就一件白大褂。”
    “白大褂里面也有衣服吧？”
    “知道了，主任。”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李森又叫住他。
    “副高落地之后，你的薪资体系会全面调整。”
    “基本工资上调两级，绩效系数从1.2跳到2.0，手术主刀费按副高标准计算。”
    “粗算一下，月收入至少翻一番。”
    陆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不是因为钱本身，而是因为那笔钱能做的事。
    “具体数字人事科会跟你对接。”
    “好。”
    陆晨走出李森的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副高。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
    这个速度，在整个中国医疗系统里都是前所未有的。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因为红区还有三个患者等着他。
    他把这件事暂时放下，回到工作岗位上。

 第332章 成功通过副主任医师职称评审

    周四上午九点，全院周会。
    小礼堂里坐满了人，各科室主任、副主任、护士长全部到齐。
    住院医和主治们也来了不少，后排站了一圈。
    孙国帆院长坐在主席台中央，旁边是曾大洋和吴季扬两位副院长。
    会议先走了几项常规议程。
    等到最后一个议程的时候，孙国帆拿起一份红头文件站了起来。
    “最后宣布一项人事任命。”
    场内安静了下来。
    “经省卫生健康委员会人事处审核批准，我院急诊科陆晨同志，通过副主任医师职称评审。”
    “自即日起，享受副高级别薪资待遇及相应诊疗权限。”
    “陆晨同志今年二十四岁，是我省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礼堂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礼貌性的稀稀拉拉，是真正的掌声雷动。
    有人在鼓掌的同时发出了感叹声。
    后排的住院医们窃窃私语。
    “二十四岁副高，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规培。”
    “这也太离谱了吧。”
    “人家那个履历摆在那里，谁敢说不够格？”
    坐在急诊科区域的赵雅琴使劲鼓掌，笑得合不拢嘴。
    吴凡在旁边感慨。
    “我当年觉得三十五岁拿副高是我的目标，现在目标直接报废了。”
    赵雅琴瞥了他一眼。
    “你就别跟陆晨比了，比不过。”
    “我知道啊，我就是感慨一下。”
    李森坐在前排，表情平静但眼底有光。
    他看了一眼主席台上正微笑的孙院长，又看了一眼坐在急诊科队伍里的陆晨。
    这个小子，从入院到现在不到半年。
    创造的成绩，足够写进医院院志了。
    会议结束后，无数人涌上来跟陆晨握手道贺。
    何中风第一个冲过来。
    “陆主任，恭喜恭喜！”
    “何科长，叫我陆医生就行。”
    “不行不行，得叫陆主任了，副高就是主任级别了嘛。”
    陆晨没有纠正他。
    秦易走过来，重重地拍了一下陆晨的肩膀。
    “小陆，牛。”
    “秦哥客气了。”
    手外科的徐敏华主任也过来了。
    “陆晨啊，早就该给你了，省厅这次办事倒是痛快。”
    “谢谢徐主任。”
    消化内科的冯原教授拄着拐杖走过来，笑呵呵的。
    “小陆啊，好好好，年轻人就该这样。”
    “冯教授，多谢您一直以来的指点。”
    陆晨挨个跟人打了招呼，然后被李森拉走了。
    “行了行了，别应酬了，跟我去人事科把手续办了。”
    人事科的流程很快。
    新的聘书，新的胸牌，新的薪资确认单。
    陆晨签了几个字，拿到了那个崭新的胸牌。
    蓝底白字，上面印着。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陆晨】
    李森在旁边看了一眼。
    “感觉怎么样？”
    “挺沉的。”
    “胸牌还能有多沉？”
    “说的不是胸牌。”
    李森笑了。
    “走吧，回去干活。”
    回到科室的时候，孟燕已经在护士站张贴了一张红色的祝贺横幅。
    上面写着：热烈祝贺陆晨医生晋升副主任医师。
    进修医生们看到陆晨走进来，全部站了起来。
    张伟带头鼓掌。
    “陆主任，恭喜！”
    陈志强笑着说。
    “以后是不是得改口叫陆主任了？”
    “叫什么都行，干活要紧。”
    陆晨把新胸牌别在白大褂上，目光扫了一圈。
    “今天的正常教学照常进行，不因为我个人的事情影响工作节奏。”
    “三十分钟后在处置室集合，继续昨天没讲完的深静脉穿刺。”
    “好的！”
    王雨晴凑过来小声说。
    “老师，恭喜您。”
    许文涛也跟着说了一声。
    “陆老师，恭喜。”
    陆晨冲他们点了点头。
    “谢了，去准备吧。”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陆晨带进修医生们做了深静脉穿刺的理论讲解和模型操作。
    中间穿插处理了两个急诊患者。
    一切有条不紊。
    ……
    傍晚六点半，沈小柠出现了。
    但今天不太一样。
    她手里除了保温盒，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来来来，庆祝一下！”
    沈小柠把蛋糕放在值班室的桌子上，打开盒盖。
    是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恭喜陆晨副高”。
    “我上周就预定好了，就等着今天呢。”
    陆晨看着那个蛋糕，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倒是算得准。”
    “当然了，你说最快三周，我就三周准时定。”
    沈小柠从包里掏出蜡烛插上去。
    “来，许个愿。”
    “这又不是生日。”
    “管他呢，反正点蜡烛就要许愿。”
    陆晨无奈地看着她把蜡烛点燃。
    然后他低头，闭了一秒眼睛。
    吹灭。
    “许了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沈小柠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
    “快尝尝，我选了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奶油口味。”
    陆晨咬了一口。
    “嗯，不错。”
    沈小柠开心得不行，然后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对了，让我看看新胸牌！”
    陆晨低头把胸牌摘下来递给她。
    沈小柠举起手机，对着胸牌拍了一张。
    “歪了，重来。”
    又拍了一张。
    “反光了，再来。”
    第三张终于满意了。
    “完美！我要发朋友圈！”
    “你发你的。”
    沈小柠把胸牌还给他，低头编辑朋友圈。
    配了三张图，一张胸牌特写，一张蛋糕，一张偷拍的陆晨吃蛋糕的侧脸。
    文案写了三个字：我男朋友。
    加了一个小红心表情。
    “发了。”
    陆晨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没有阻止。
    两个人在值班室里安安静静地吃了蛋糕。
    沈小柠走之前站在门口。
    “今天开心吗？”
    “还行。”
    “就还行？”
    陆晨想了想。
    “挺开心的。”
    沈小柠笑着挥了挥手。
    “晚安，陆副主任。”
    “晚安。”
    门关上了。
    陆晨坐回椅子上，打开手机。
    工作群里已经炸了，祝贺消息刷了上百条。
    科室群，院内群，省急诊协作群，培训班同学群。
    他一条一条回复，花了将近半小时。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何中风转发了一句话：恭喜陆医生，彭院长让我跟你说一声。
    陆晨看了两秒，回了一个“谢谢”。
    然后放下手机。
    副高薪资的具体数字他下午已经跟人事科确认过了。
    基本工资加绩效加各项津贴加手术费，月收入从之前的一万出头直接跳到了两万七。
    如果算上科研经费补贴和教学津贴，月均到手超过三万。
    对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第333章 吞了磁力珠的男孩？

    陆晨打开手机银行，给孤儿院院长妈妈转了一笔钱。
    五万块。
    足够启动整栋房屋的全面翻修。
    转完之后他编辑了一条消息。
    “院长妈妈，这笔钱您拿着修房子用，之前看了说要换屋顶还有厨房的下水道。”
    “都修，一次修到位，不够的话您跟我说。”
    消息发出去之后大约五分钟，电话响了。
    “小晨啊！”
    院长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怎么转这么多钱？你自己不用花吗？”
    “我现在工资涨了，花不完。”
    “你这孩子，当初说要赚钱回来报答，妈妈以为你说着玩的。”
    “没有说着玩，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声叹息。
    “好，那妈妈收着了，给咱家好好修一修。”
    “嗯，沈宇之前帮忙修了屋顶的应急部分，这次彻底全部翻新。”
    “好好好，小晨长大了，妈妈高兴。”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又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一张孤儿院正门的老照片，配文：给家里装修。
    然后关灯躺下。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系统提示：宿主职称变动确认】
    【当前职称：副主任医师（副高级）】
    【系统权限升级中……】
    【新功能将于明日零时激活，届时将推送详细说明】
    陆晨看着这行提示，微微挑了一下眉。
    新功能。
    不知道会是什么。
    不急，等明天再看。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
    同一个夜晚。
    城市的另一边。
    苏婉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
    她刚从同学群里看到了一条消息。
    有人转发了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官方公众号文章。
    标题是：我院陆晨医生通过副主任医师评审，成为全省最年轻副高。
    文章里配了一张新胸牌的照片。
    蓝底白字，副主任医师，陆晨。
    苏婉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陆晨。
    她的前男友。
    那个她在半年前果断甩掉的男人。
    分手的时候她说了什么来着？
    “你一个月到手才多少钱？连我一个月的护肤品都买不起。”
    “我妈给我介绍的对象，体制内，公务员，稳定。”
    “咱俩不合适。”
    现在呢？
    她现在的男友，市直机关的科员，每月到手六千出头，公积金加上也就八千。
    而陆晨，副主任医师。
    她在网上搜了一下三甲医院副高的薪资水平。
    搜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心里的滋味太复杂了，说不清楚。
    她又拿起手机，点进陆晨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一张老旧建筑的照片，配文“给家里装修”。
    评论区里全是各路人的点赞和留言。
    她认识的不认识的，省人民医院的医生，协和的教授，甚至有一个评论显示的认证是中国工程院。
    苏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点赞。
    想了几秒，还是没有按下去。
    她退出朋友圈，打开对话框。
    输入了三个字：恭喜你。
    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几秒。
    然后全部删掉。
    手机锁屏扔在一旁。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嘴里轻轻嘟囔了一句。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没有人回答她。
    出租屋里只有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
    陆晨当然不知道这些。
    也不会在意。
    他的生活里早就没有苏婉的位置了。
    那个位置现在属于一个会做糖醋里脊、每天准时送饭、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
    ……
    副高落地后的第三天。
    上午十点，绿区的孙甜甜打电话过来。
    “陆主任，这边有个小孩，情况有点特殊，您能过来看一下吗？”
    “什么情况？”
    “一个七岁的男孩，吞了磁力珠。”
    “多少颗？”
    “他妈说，一整盒，可能十几颗。”
    陆晨放下手里的病历。
    “我过来。”
    他起身往绿区走，进修医生张伟和王雨晴跟了上来。
    到了绿区四号诊室，一个年轻妈妈正抱着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坐在那里。
    妈妈的脸色惨白，男孩倒是看起来精神还行。
    “医生，我儿子把磁力珠吞了，一整盒十六颗！”
    “我不是故意的。”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是故意的？那个珠子是从你嘴巴里吞进去的不是？谁帮你塞的？”
    妈妈明显在崩溃边缘。
    陆晨蹲下来看了一下男孩的面色。
    面色红润，精神状态好，没有明显的疼痛表情。
    “小朋友，吞进去多长时间了？”
    “两个小时。”妈妈抢答。
    “我问的他。”陆晨温和地看着男孩。
    男孩想了想。
    “早上看动画片的时候吃的，一颗一颗吃的。”
    “为什么要吃？”
    “看起来像糖。”
    陆晨沉默了一秒。
    “磁力珠是银色的金属球，哪里像糖了？”
    “彩色的那种，外面有涂层的。”妈妈解释道。
    “就是那种彩虹色的磁力珠，看起来确实像巧克力豆。”
    陆晨点了点头。
    “先拍个腹部X光，看看珠子在什么位置。”
    十分钟后，X光片出来了。
    陆晨把片子挂在灯箱上。
    张伟和王雨晴同时凑过来。
    然后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X光片上，十六颗磁力珠清晰可见。
    它们在小男孩的肠道里排列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这是……”王雨晴张了张嘴。
    “爱心？”张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射科的电话这时候打了过来。
    “陆主任，那个磁力珠的片子你看了吗？”
    “看了。”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笑声。
    “我们科五个人围着看了五分钟，都快笑抽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肚子里排出爱心图案的。”
    陆晨没有笑。
    因为他看到了片子上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先挂电话，回头再聊。”
    他放下电话，把目光聚焦在心形图案的左下角。
    那里有两颗珠子的位置不太对。
    其他十四颗珠子都在肠腔内，排列虽然歪歪扭扭但位置合理。
    但左下角那两颗，距离其余珠子有一段间隔。
    而且从影像上看，它们不像在同一段肠管里。
    而是分别在两段相邻的肠管中。
    但它们紧紧贴在一起。
    陆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真实之眼已激活】
    全息投影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男孩的腹部结构立体呈现。
    十六颗磁力珠的精确位置一目了然。
    其中十四颗位于回肠中段，被肠内容物裹着，暂时没有危险。
    但左下角的那两颗，情况完全不同。
    一颗在回肠末段，另一颗在相邻的另一段回肠里。
    两段肠管之间隔着一层肠壁。
    但因为磁力的吸引，这两颗珠子隔着肠壁互相吸附。
    把中间那层肠壁紧紧夹住了。
    【真实之眼诊断结果】
    【患者信息：男，7岁】
    【诊断：磁力珠误食十六枚，其中两枚形成隔壁吸附，夹持回肠壁】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暂无明显腹痛，但夹持点肠壁已出现压迫性缺血迹象】
    【隐性病灶预警：若不干预，6至时内夹持点肠壁将发生压迫性坏死，可导致肠穿孔及粪性腹膜炎】
    【建议：尽快外科干预取出磁力珠，解除肠壁夹持】

 第334章 前女友后悔惨了

    陆晨收回真实之眼的信息，面色沉了下来。
    这个情况比X光片看起来要严重得多。
    表面上小孩没有任何症状，但实际上那两颗磁力珠正在慢慢压死一段肠壁。
    六到八小时。
    如果不处理，就是肠穿孔。
    七岁的孩子，粪性腹膜炎，那就是要命的事。
    陆晨转过身看着男孩的妈妈。
    “情况我弄清楚了。”
    妈妈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严重吗？能不能自己排出来？”
    陆晨没有回避。
    “十六颗珠子里面有十四颗在正常的肠道里，暂时问题不大。”
    “但有两颗的位置比较特殊。”
    他把X光片上的两个点指给她看。
    “这两颗珠子不在同一段肠管里，它们隔着一层肠壁互相吸住了。”
    “中间被夹住的那层肠壁正在受压。”
    妈妈的脸色更白了。
    “那怎么办？”
    “需要手术取出来，而且不能等太久。”
    “如果拖得时间长了，被压的肠壁会坏死，到时候就是肠穿孔。”
    妈妈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怎么会这样，他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啊！”
    “现在没有症状不代表里面没问题，磁力珠的隔壁吸附是一个持续加压的过程。”
    “前几个小时孩子不会有明显疼痛，一旦出现剧痛就说明已经穿孔了。”
    妈妈抓住陆晨的胳膊。
    “医生，那现在怎么办？你帮帮忙，救救我孩子！”
    “不用慌。”陆晨的语气沉稳。
    “目前还在安全窗口期内，及时处理不会有问题。”
    “我现在就联系小儿外科会诊，确定手术方案。”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伟。
    “你先带患者家属去办住院手续。”
    “好的。”
    “王雨晴，打电话联系小儿外科值班医生，说是急诊，磁力珠隔壁吸附，需要紧急会诊。”
    “明白。”
    两个人分头行动。
    陆晨蹲下来看着那个男孩。
    “小朋友，你肚子疼不疼？”
    男孩摇了摇头。
    “一点点都不疼？”
    “不疼，就是有点胀。”
    “好，待会儿可能要做一个小手术，把你肚子里的珠子拿出来。”
    男孩眨了眨眼。
    “能把珠子还给我吗？”
    陆晨看着他。
    “你还想要？”
    “那是我攒了两个月零花钱买的。”
    “以后别往嘴里塞了。”
    男孩使劲点头。
    “不塞了不塞了，再也不塞了。”
    小儿外科的会诊电话已经打通了，值班主治表示十五分钟到。
    陆晨站在护士站旁边，跟张伟和王雨晴简短地做了一个教学讲解。
    “磁力珠误食在儿科急诊里不算罕见。”
    “单颗误食通常不需要手术，可以自行排出。”
    “但多颗误食的危险就大了，因为它们可能在不同的肠段互相吸引。”
    “一旦形成隔壁吸附，就是外科急症，不能等。”
    张伟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是怎么从X光片上判断出那两颗是隔壁吸附的？”
    “其他十四颗都聚集在一起，但那两颗明显跟主体有一段距离。”
    “而且它们贴得太紧了，正常肠管蠕动应该会让它们有所偏移。”
    “紧贴不动，说明有东西在固定它们的位置，那个固定物就是中间被夹住的肠壁。”
    张伟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学到了。”
    小儿外科的主治很快就到了。
    看完片子和陆晨的初步判断后，对方也认同需要尽快手术。
    “腹腔镜下探查取珠，同时评估肠壁损伤情况。”
    “如果肠壁已经坏死就要部分切除，如果只是缺血压迫还有挽回余地。”
    陆晨补充了一句。
    “从影像上看，压迫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我判断肠壁还在可逆阶段。”
    小儿外科主治看了他一眼。
    “陆主任，您怎么判断压迫时间？”
    “孩子说是早上看动画片的时候吃的，一颗一颗吃的。”
    “磁力珠到达回肠末段大约需要两到三小时，跟发现时间吻合。”
    对方点了点头。
    “那就尽快安排手术吧。”
    陆晨转身跟孩子妈妈沟通了手术方案。
    妈妈虽然紧张得手发抖，但听完陆晨的解释后还是签了字。
    “医生，拜托您了。”
    “放心，小孩子恢复力很强，手术本身不复杂，关键是不能再拖了。”
    手术安排在下午一点半。
    小儿外科主刀，陆晨协助。
    陆晨本来可以不用上台的，但考虑到这个孩子的肠壁可能需要精细处理，他决定亲自参与。
    等待手术的间隙，他回到值班室。
    掏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陆晨：下午有台手术，吃饭可能来不及了】
    【沈小柠：好的，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吃】
    【沈小柠：什么手术呀？】
    【陆晨：一个小孩吞了十六颗磁力珠】
    【沈小柠：！！！】
    【沈小柠：为什么要吞那个东西？？？】
    【陆晨：他觉得像糖】
    【沈小柠：小孩子真的什么都敢往嘴里放】
    【沈小柠：之前不是还有个吞纽扣电池的吗】
    【陆晨：对，那是上个月的事】
    【沈小柠：你快忙吧，注意休息，我等你出来】
    【陆晨：好】
    放下手机，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
    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从桌上拿起一本急诊外科学，翻到小儿腹部手术的章节。
    不是因为不熟悉，而是习惯在术前再过一遍相关知识。
    这个习惯从他入行到现在，从来没有变过。
    窗外的阳光很好，走廊里偶尔有推床经过的声音。
    陆晨安静地看了四十分钟的书，然后站起来换衣服，准备上台。
    ……
    晚上八点，陆晨终于忙完一天的所有工作回到值班室。
    手术很顺利。
    十六颗磁力珠全部取出，那两颗形成隔壁吸附的珠子解除后，被夹持的肠壁只是轻度缺血水肿。
    没有坏死，不需要切除。
    术后观察了两个小时，孩子状态很好。
    沈小柠的保温盒放在桌上，还是温热的。
    她应该是半小时前送来的。
    陆晨打开盖子，红烧排骨配西兰花，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
    他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
    工作群里还在讨论今天的全院周会。
    省急诊协作群里也有人发了祝贺消息。
    培训班的群里，周浩然发了一条。
    “陆兄副高了，我还在熬主治，差距太大了哈哈。”
    陈昊跟了一句。
    “恭喜陆医生，实至名归。”
    陆晨简单回了几条消息。
    然后他注意到朋友圈有几十条新通知。
    点开一看，他发的那条孤儿院照片下面，评论区已经密密麻麻了。
    韩志国教授点了赞。
    林清平教授评论了一句：“大善。”
    还有几个不太熟但认识的省内同行也都点了赞。
    陆晨没有逐一回复，翻了一下就退出了。
    吃完饭洗了澡，躺在床上。
    系统面板亮了起来。
    【系统日结算中……】
    【今日接诊患者：9人（含手术1台）】
    【获得感恩值：+108】
    【当前感恩值：1663】
    【系统提示：副高职称新功能将于零时激活，宿主请留意次日推送】
    陆晨看了一眼数据，一切稳步增长。
    没有什么爆炸性的突破，但每一天都在前进。
    新功能明天才解锁，也不急。
    他关闭面板，拉了拉被子。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是：那个磁力珠小孩明天查房记得看一下恢复情况。
    然后意识就模糊了。
    窗外传来一声远远的救护车鸣笛。
    陆晨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而在这座城市某个老旧小区的出租屋里，苏婉依然坐在沙发上。
    她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很久了。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
    今天下班的时候，同事小刘在办公室里刷到了那篇公众号文章。
    然后对着她说了一句。
    “苏姐，你之前是不是跟这个陆晨是大学同学来着？”
    “认识。”她说。
    “天呐，二十四岁副高，这也太牛了吧，年薪起码四五十万往上走。”
    “你们当年怎么没在一起啊？”
    小刘是随口一说，但苏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回到家之后，她打开手机把那篇文章又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又看了陆晨的朋友圈。
    给家里装修。
    她知道那个“家”是什么地方。
    是那个陆晨从小长大的孤儿院。
    当初她嫌陆晨穷的时候，他每个月工资的一大半都在往孤儿院寄。
    她那时候觉得陆晨傻。
    现在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形容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现男友发来的消息。
    “老婆，明天我单位团建，晚上回来晚点。”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打开对话框列表，陆晨的头像还在。
    她们的聊天记录停在半年前。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以后各自安好吧。”
    陆晨没有回复。
    从那之后，也再没有过任何联系。
    苏婉的手指再一次悬在输入框上方。
    这一次，她连字都没有打。
    直接退出了对话框。
    锁屏。
    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然后站起来走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她闭着眼想了很多。
    想当初为什么那么果断地分了手。
    想母亲说的那些话。
    想现在这个稳定但无趣的体制内男友。
    想陆晨现在站在领奖台上、穿着白大褂、被全省瞩目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后悔吗？
    说不后悔是假的。
    但她也知道，那条路已经回不去了。

 第335章 副高职称新功能已激活

    清晨六点四十，陆晨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睁开眼的瞬间，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副高职称新功能已激活】
    【新功能：高级病例回溯模拟】
    【功能说明：宿主可选取过往参与的任意手术病例，在脑内进行全流程模拟重演，每次模拟可获得对应技能经验值（基础值的10%），每日限用三次】
    陆晨看完说明，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功能不算炸裂，但胜在稳定。
    相当于每天多了三次免费刷经验的机会，长期积累下来很可观。
    他关闭面板，起身洗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早安消息。
    【沈小柠：起床了吗，今天给你做了虾仁粥和煎饺】
    【陆晨：起了，十分钟到】
    【沈小柠：好嘞，粥刚好能放到不烫嘴的温度】
    陆晨换好衣服出门，在食堂门口接过沈小柠递来的保温桶。
    虾仁粥熬得浓稠，煎饺底部焦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小柠眯着眼笑，酒窝深深的。
    “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有目标的人。”
    “什么目标？”
    “争取在你三十岁之前，把八大菜系全学会。”
    陆晨筷子顿了一下。
    “那你得加油，八大菜系加起来几千道菜。”
    “没关系，我每天学一道，六年就是两千多道。”
    “数学不错。”
    沈小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看了眼时间。
    “我先走了，黄区七点交班，迟到要被方姐念叨。”
    “去吧。”
    “中午见。”
    沈小柠小跑着离开，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陆晨吃完早饭，准时到达红区。
    交班一切正常，夜班的孙吉汇报了几个留观患者的情况。
    陆晨逐一过了一遍，没有需要特殊处理的。
    ……
    上午八点半，李森的电话打了过来。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五分钟。”
    陆晨交代王雨晴和许文涛盯着红区，然后往李森办公室走。
    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份表格。
    “坐。”
    陆晨坐下了。
    李森把那份表格推过来。
    “进修医生第一个月的考核成绩出来了，你看看。”
    陆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表格上列着六个人的名字和各项评分。
    张伟、刘芳、陈志强、周明远是他带的四个人。
    另外两个是赵雅琴带的，分在黄区。
    成绩一目了然。
    张伟：综合评分92分。
    刘芳：综合评分89分。
    陈志强：综合评分94分。
    周明远：综合评分91分。
    赵雅琴带的两个人，一个78分，一个74分。
    差距非常明显。
    “你带的四个人平均分91.5，赵雅琴那边平均76。”
    李森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满意。
    “赵雅琴的带教水平不差，但你这边的成绩确实高出一截。”
    陆晨放下表格。
    “他们四个本身底子就不错，学习态度也端正。”
    “别谦虚。”
    李森摆了摆手。
    “同样的人放在不同的带教老师手下，出来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你的教学方法确实有一套，严格但不死板，有节奏感。”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主任，您叫我来不只是看成绩的吧？”
    李森笑了一下。
    “你倒是直接。”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第二批进修申请已经报上来了。”
    “多少人？”
    “全省十四家医院，一共报了二十三个人。”
    陆晨挑了一下眉。
    “比第一批翻了一倍还多？”
    “何止翻一倍。”
    李森的表情有点无奈。
    “二十三个人里面，十九个第一志愿填的是急诊科。”
    “剩下四个第一志愿填的其他科室，第二志愿也是急诊科。”
    陆晨沉默了两秒。
    “我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
    “当然不可能全收。”
    李森点了点头。
    “院里的意思是最多再收八到十个，分两批来。”
    “但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问题了。”
    “以前我们急诊科一年能收到三四个进修申请就不错了。”
    “现在一个月就来二十三个，你说为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但答案两个人都清楚。
    李森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
    “院里在讨论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
    “给你单独设立一个急诊外科亚专科。”
    陆晨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亚专科？”
    “对。”
    李森解释道。
    “你现在的手术量和手术难度已经远超急诊科的常规范畴了。”
    “跨科会诊、跨科主刀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院里觉得与其每次都走临时流程，不如给你一个正式的平台。”
    “急诊外科亚专科，你做负责人，配两到三个固定助手。”
    “手术室排班、设备调配、人员编制都独立。”
    陆晨想了想。
    “这个方案谁提的？”
    “曾院长。”
    “孙院长什么态度？”
    “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节还在讨论。”
    “编制、预算、跟其他外科的协调关系，都需要时间理顺。”
    陆晨点了点头。
    “我没意见，但有一个前提。”
    “说。”
    “我不脱离急诊一线。”
    “亚专科是加法，不是减法，我该接的急诊还是照接。”
    李森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心，这个方案的初衷就是给你更大的施展空间，不是把你从红区抽走。”
    “好。”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等等。”
    李森又叫住了他。
    “还有一件事，不算公事，算私事。”
    陆晨重新坐下。
    李森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周明远今天早上找过我。”
    “嗯？”
    “他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李森顿了顿。
    “他说他来进修之前，彭照找过他。”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让他来摸底的？”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早就猜到了？”
    “第一天就猜到了。”
    陆晨的语气很平淡。
    “彭照刚去那家医院没多久，就派人来我们这里进修。”
    “时间点太巧了，不用猜都知道。”
    李森点了点头。
    “周明远说，彭照让他观察你的日常工作，看看有没有什么把柄。”
    “比如操作不规范、跟患者起冲突、或者利用职务之便谋私利之类的。”
    “然后呢？”
    “然后他跟了你一个月。”
    李森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说他找不到任何把柄。”
    “不但找不到，反而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学到的东西比过去三年都多。”
    “所以他今天来找我，把这件事全盘交代了。”
    “他说他准备如实跟彭照汇报。”
    “汇报什么？”
    “汇报陆晨确实有真本事，没有任何问题。”
    “他原话是，说假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陆晨听完，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挺实在的。”
    李森也笑了。
    “我跟他说了，既然坦白了就不追究，安心把剩下的进修时间学完。”
    “他的考核成绩91分，确实是认真在学的。”
    陆晨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带着呗，没什么影响。”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陆晨站起来。
    “彭照要派人来看，那就看呗。”
    “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看完了觉得好，那是他有眼光。”
    “看完了觉得不好，那是他眼睛有问题。”
    李森哈哈笑了两声。
    “行，你心态好就行，去忙吧。”

 第336章 陆主任，我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陆晨走出办公室，回到红区。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叫住了他。
    “陆主任，周明远刚才来找过你，说想跟你说几句话。”
    “他人呢？”
    “在处置室整理器械。”
    陆晨走到处置室门口。
    周明远正在里面清点无菌包，动作很仔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陆晨后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直了身体。
    “陆主任。”
    “听说你找我？”
    周明远的表情有些紧张，但还是开口了。
    “李主任应该跟您说了吧，关于我来之前的事。”
    “说了。”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陆主任，我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我来的时候确实带着目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陆晨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跟了您一个月。”
    周明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您怎么接诊的，怎么做手术的，怎么带教的，我全看在眼里。”
    “说实话，我在原来的医院干了四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医生。”
    “技术好的人我见过，但技术好还愿意认真教的，真的不多。”
    陆晨没有打断他。
    周明远继续说。
    “彭院长让我找问题，我找了一个月，一个都没找到。”
    “不是我不想找，是真的没有。”
    “您对每个患者的处置都有理有据，每台手术都干净利落。”
    “我要是编一个假的问题回去交差，那是侮辱我自己的智商。”
    陆晨听完，笑了。
    “所以你决定如实汇报？”
    “对。”
    周明远点头。
    “我会告诉彭院长，陆晨就是有真本事，没有任何猫腻。”
    “他要是不信，那是他的事。”
    “但我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
    陆晨看了他几秒。
    “行，我知道了。”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陆晨的语气很随意。
    “你来之前的事是你的事，来了之后认真学习是你的态度。”
    “这一个月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91分不是白给的。”
    “把剩下的时间好好用起来，别浪费了。”
    周明远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谢谢陆主任。”
    “别谢我，谢你自己。”
    陆晨转身往外走。
    “对了。”
    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周明远一眼。
    “回去跟彭照汇报的时候，帮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欢迎他随时再派人来，我这里大门敞开。”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好，我一定带到。”
    陆晨摆了摆手，走了。
    回到红区工位上，王雨晴凑过来。
    “老师，刚才周明远找您什么事啊？”
    “没什么大事，聊了两句。”
    “哦。”
    王雨晴没有追问，转身去处理手头的病历了。
    许文涛从旁边探过头来。
    “陆老师，三床的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您看一下。”
    陆晨接过化验单扫了一眼。
    “氧分压偏低，二氧化碳分压正常，什么情况？”
    许文涛想了想。
    “通气正常但氧合不好，考虑弥散功能障碍或者通气血流比失调？”
    “不错，继续往下想，这个患者的基础病是什么？”
    “慢阻肺。”
    “慢阻肺合并这个血气结果，下一步查什么？”
    “肺CT，排除肺栓塞？”
    陆晨点了点头。
    “去开单子吧。”
    许文涛转身去了，脚步明显比一个月前利索多了。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数。
    这小子现在跟刚来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
    当初那个迟到早退、玩手机、嫌急诊是体力活的公子哥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每天准时到岗、主动提问、晚上还加班看书的住院医。
    人的改变有时候就是这么快。
    上午的工作节奏平稳，陆晨处理了三个急诊患者。
    一个急性哮喘发作，雾化加激素搞定。
    一个老年人跌倒后头皮裂伤，缝了六针。
    一个年轻女性突发心悸，心电图显示室上速，迷走神经刺激法转复成功。
    都是常规操作，没什么特别的。
    ……
    中午十一点半，陆晨带着王雨晴和许文涛去食堂吃饭。
    刚端着餐盘坐下，骨科的顾白就凑了过来。
    “陆哥，恭喜副高啊，改天我请客。”
    “你都说了三次了，到底哪天请？”
    顾白嘿嘿一笑。
    “等我发了工资就请。”
    “你上个月不是刚发了？”
    “花完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又买什么了？”
    “一套新的护肤品，还有一件限量版的白大褂。”
    “白大褂还有限量版？”
    “进口面料的，穿起来特别挺括。”
    陆晨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顾白刚走，消化内科的冯原教授端着餐盘过来了。
    “小陆啊，坐这儿行不行？”
    “冯教授您随意。”
    冯原坐下来，笑呵呵地看着陆晨。
    “听说你们急诊科进修申请爆了？”
    “您消息挺灵通的。”
    “整个医院都传开了。”
    冯原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们消化内科今年一共收到四个进修申请，你们急诊科一个月就来二十三个。”
    “这差距也太大了。”
    陆晨正要说话，旁边又有人插嘴了。
    是心内科的一个副主任，姓刘。
    “冯教授您还好，我们心内科今年才两个。”
    “去年还有五个呢，今年直接腰斩。”
    “人都跑你们急诊科去了。”
    陆晨无奈地笑了笑。
    “这跟我没关系吧，人家报哪个科是自愿的。”
    “怎么没关系？”
    刘副主任指了指陆晨。
    “人家申请表上写得清清楚楚，进修目的：跟陆晨医生学习急诊外科技术。”
    “你的名字都写上去了，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冯原在旁边笑。
    “小陆啊，你现在是全省的香饽饽了。”
    这时候，普外科的秦易也端着餐盘走过来了。
    “哟，都在这儿呢。”
    他一屁股坐下来，看了陆晨一眼。
    “小陆，你们李主任是不是开了什么挂？”
    “怎么了？”
    “我刚从医务科出来，看到进修申请的汇总表了。”
    “二十三个人，十九个第一志愿填急诊科。”
    “我们普外科排第二，才三个人。”
    秦易摇了摇头。
    “以前急诊科在进修排名里常年垫底，现在直接冲到第一了。”
    “这变化也太离谱了。”
    刘副主任接话。
    “不离谱，你想想陆晨这半年干了什么。”
    “省考核第一，国家级培训金牌，核心期刊论文，军委保健手术。”
    “换你是外面医院的年轻医生，你想跟谁学？”
    秦易想了想，点了点头。
    “确实，换我我也来。”
    冯原笑着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小陆啊，好好干，以后我们消化内科有疑难病例还得找你帮忙呢。”
    “冯教授客气了。”

 第337章 命和五块钱的超时费，你选哪个？

    吃完饭回到科室，陆晨刚坐下没两分钟，绿区的电话就响了。
    是孙甜甜打来的。
    “陆主任，绿区这边有个患者，情况有点奇怪，您能过来看一下吗？”
    “什么情况？”
    “一个外卖小哥，说是骑电动车摔了一下，自己走进来的。”
    “他说就擦破了点皮，要求简单处理一下就走。”
    “但我看他左侧胸壁有淤青，呼吸的时候好像有点浅。”
    “他自己说没事，一直催我们快点，说还有三单没送。”
    陆晨站起来。
    “我过去看看。”
    他带着张伟往绿区走。
    到了绿区三号诊室，一个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年轻小伙子坐在诊床边上。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左手臂有几处擦伤，左侧胸壁可以看到一片青紫。
    小伙子正在跟孙甜甜说话，语速很快。
    “护士姐姐，真的没事，就是摔了一下，皮外伤。”
    “你帮我擦点药包一下就行了，我还有三单要送呢。”
    “超时要扣钱的，一单扣五块。”
    陆晨走过去。
    “我来看看。”
    外卖小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真没事，我自己走进来的，能走就说明没大问题对吧？”
    陆晨没有回答他的话。
    “把骑手服拉链拉开，我检查一下。”
    “真不用。”
    “拉开。”
    陆晨的语气不重，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分量。
    外卖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拉链拉开了。
    左侧胸壁的淤青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明显。
    陆晨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左侧第五、六肋的位置。
    外卖小哥的身体明显一缩。
    “疼？”
    “有一点点，不严重。”
    陆晨又按了一下第六肋的前外侧。
    这次外卖小哥直接“嘶”了一声。
    “这叫不严重？”
    陆晨收回手。
    【真实之眼已激活】
    全息投影在视野中展开。
    外卖小哥的胸廓结构清晰呈现。
    左侧第六肋前外侧可见一条细微的骨折线，没有明显移位。
    但问题不在骨折本身。
    【真实之眼诊断结果】
    【患者信息：男，26岁】
    【主诉：骑电动车摔倒后左胸壁疼痛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第六肋骨骨折（线性，无移位），左侧胸膜下可见微量积液征象】
    【危险等级：B级（中高危）】
    【当前症状：局部压痛，呼吸浅快，左肺底呼吸音略减低】
    【隐性病灶预警：骨折断端存在微小锐角，当前体位下未刺破胸膜，但剧烈活动或颠簸可能导致断端移位，6至12小时内有迟发性血气胸风险】
    【建议：立即制动，完善胸部CT，留观至少24小时】
    【警告：严禁患者在未排除血气胸风险前离院】
    陆晨收回真实之眼的信息，表情变得严肃了。
    “你左边第六根肋骨断了。”
    外卖小哥愣了一下。
    “不可能吧，我又没觉得特别疼。”
    “肋骨骨折初期疼痛不一定剧烈，尤其是线性骨折。”
    “但你的骨折断端有一个尖角，现在还没戳破胸膜。”
    “如果你现在出去继续骑车送外卖，路上颠一下，断端一移位，就可能戳进胸腔。”
    “到时候就不是骨折的问题了，是血气胸。”
    外卖小哥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嘴硬。
    “那我轻点骑，慢慢骑行不行？”
    陆晨看着他。
    “你骑电动车，路上有坑有减速带，你能保证一点都不颠？”
    “我走平路。”
    “平路也有红绿灯，急刹车的时候惯性一冲，你那根肋骨就是一把刀。”
    外卖小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陆晨继续说。
    “你这肋骨再骑二十分钟，就不是送外卖是送自己了。”
    旁边的孙甜甜和张伟同时憋住了笑。
    外卖小哥的表情纠结到了极点。
    “可是我还有三单没送啊，超时要扣钱的。”
    “命和五块钱的超时费，你选哪个？”
    外卖小哥沉默了。
    陆晨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着急，但这个真不能拖。”
    “先拍个胸部CT确认情况，然后留观二十四小时。”
    “如果CT结果没问题，明天就能走。”
    “你现在打个电话给平台客服，说明情况申请免责就行了。”
    外卖小哥低着头想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听您的。”
    他掏出手机，先给平台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然后又给另外三个等餐的客户分别发了消息道歉。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张伟。
    “带他去拍CT，结果出来第一时间给我看。”
    “好的。”
    张伟带着外卖小哥往影像科走了。
    孙甜甜凑过来小声说。
    “陆主任，您刚才那句送自己的，太绝了。”
    “他要是不听劝，真出了事才叫绝。”
    孙甜甜吐了吐舌头，不再说了。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工作。
    半小时后，张伟把CT结果拿了回来。
    “陆主任，CT确认左侧第六肋骨线性骨折，无移位。”
    “左侧胸腔有极少量积液，大概十几毫升。”
    “放射科的报告写的是建议留观复查。”
    陆晨看了一眼片子，跟真实之眼的判断完全一致。
    “收留观，制动，止痛，四小时后复查胸片。”
    “如果积液没有增加，明天可以出院。”
    “如果增加了，立刻通知我。”
    “明白。”
    张伟去安排了。
    陆晨坐回工位上，顺手翻开一本急诊影像学的教材。
    这是他每天的习惯，只要有空就看书。
    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系统的经验值获取跟学习行为挂钩。
    哪怕是已经掌握的知识，重新过一遍也能获得少量经验。
    积少成多，日积月累。
    ……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带的是番茄牛腩和蒜蓉西兰花，外加一碗玉米排骨汤。
    “今天怎么样？”
    “还行，上午接了个外卖小哥，肋骨断了还想继续送外卖。”
    沈小柠瞪大了眼睛。
    “肋骨断了还要送？”
    “他说还有三单没送，超时扣钱。”
    “那也不能拿命换钱啊。”
    “所以我拦下来了。”
    沈小柠松了口气。
    “还好遇到你了，换个医生可能就让他走了。”
    “不会，孙甜甜已经注意到他呼吸不对了，才打电话叫我过去的。”
    “甜甜姐也挺厉害的。”
    “嗯，绿区的护士观察力都不错。”
    沈小柠把汤递给他。
    “快喝，今天炖了两个小时，排骨都炖烂了。”
    陆晨喝了一口。
    “好喝。”
    沈小柠开心地眯起眼睛。
    “对了，我今天听方姐说，第二批进修申请报了二十多个人？”
    “二十三个。”
    “天呐，这么多？”
    “十九个第一志愿填的急诊科。”
    沈小柠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骄傲。
    “那当然了，谁不想跟我男朋友学东西。”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你的私有财产一样。”
    “本来就是啊。”
    沈小柠理直气壮地说完，然后自己先红了脸。
    “我先走了，下午还有班。”
    “去吧。”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试做可乐鸡翅。”
    “行。”
    沈小柠收好保温盒，蹦跳跳地走了。

 第338章 有些事情，该放下了

    下午两点，陆晨带着进修医生们在处置室做了一次深静脉穿刺的实操演练。
    用的是模拟人，但陆晨的讲解非常细致。
    从体位摆放到超声探头角度，从进针深度到回血确认，每一步都拆解得清楚楚。
    陈志强练了三次，第三次终于做到了一针见血。
    “陆主任，我这次感觉对了。”
    “对了，手感记住，下次实操的时候就按这个来。”
    刘芳在旁边问了一句。
    “陆主任，如果超声下看到血管有变异，比如位置偏深或者跟动脉贴得很近，怎么处理？”
    “好问题。”
    陆晨拿起超声探头演示。
    “如果静脉位置偏深，你需要调整进针角度，从四十五度改为六十度。”
    “如果跟动脉贴得近，你要在超声下确认两者之间的间距。”
    “间距小于五毫米的情况下，换穿刺点。”
    “不要冒险，穿破动脉的后果比换个位置重新来要严重得多。”
    刘芳点了点头，认真地记在本子上。
    周明远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也会提一两个问题。
    他的问题质量不错，说明确实在思考。
    陆晨对他的态度跟对其他人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对待。
    该教的教，该纠正的纠正。
    周明远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学习状态反而比之前更放松了。
    ……
    下午四点，留观的外卖小哥复查了胸片。
    张伟拿着片子过来汇报。
    “积液没有增加，跟上午的CT对比基本一致。”
    “好，继续观察到明天早上，如果没有变化就可以出院了。”
    “嘱咐他出院后两周内避免剧烈活动，一周后门诊复查。”
    “明白。”
    张伟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陆主任，那个外卖小哥让我跟您说声谢谢。”
    “他说幸亏您拦住了他，不然真出事了他妈就他一个儿子。”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就是急诊的日常。
    有时候救人不一定是在手术台上，可能就是在诊室里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傍晚六点，沈小柠带着可乐鸡翅出现了。
    “尝，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陆晨咬了一口。
    鸡翅表面裹着一层浓稠的酱汁，甜中带咸，肉质软嫩。
    “不错，比外面卖的好吃。”
    沈小柠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那我以后每周做一次。”
    “行。”
    两个人在值班室里安静静地吃了晚饭。
    沈小柠走之前，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陆晨。
    “给你的。”
    是一个很小的钥匙扣，上面挂着一个迷你版的听诊器模型。
    “在网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陆晨接过来看了看，做工挺精致的。
    “谢了。”
    “挂在你钥匙上呗。”
    “好。”
    沈小柠满意地笑了。
    “晚安，陆副主任。”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把钥匙扣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串上。
    然后他打开手机，处理了一些工作消息。
    省急诊协作群里有人在讨论下个月的学术沙龙安排。
    培训班同学群里周浩然发了一条消息。
    “陆兄，听说你们科室进修申请爆了，能不能给我们省院也留个名额？”
    陆晨回了一句。
    “这个得问李主任，我说了不算。”
    周浩然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你都副高了还说了不算，谁信啊。”
    陆晨没再回复。
    他退出群聊，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日结算中……】
    【今日接诊患者：7人】
    【获得感恩值：+89】
    【当前感恩值：1752】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功能：今日剩余次数3/3（未使用）】
    陆晨看了一眼新功能的剩余次数。
    今天没用，明天试。
    选一台之前做过的高难度手术在脑内模拟一遍，看经验获取效率如何。
    他关闭面板，拿起床头的教材继续翻了二十分钟。
    然后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工作等着他。
    ……
    同一个夜晚。
    另一座城市。
    彭照坐在自己新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
    周明远发来的消息他已经看了三遍了。
    内容很简单，也很直白。
    “彭院长，一个月的观察结果如实汇报：陆晨的临床能力远超同龄人，教学水平极高，工作态度无可挑剔，未发现任何违规行为。以上是我的真实判断，供您参考。”
    彭照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有意思。”
    他没有生气。
    准确地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派周明远去，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如果能找到问题，那是意外之喜。
    找不到，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个年轻人能在半年内从住院医干到副高，靠的不可能是运气。
    彭照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打开电脑看了一会儿邮件。
    然后关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张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旧工牌。
    那是他离开时忘记交还的。
    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关灯出门。
    有些事情，该放下了。
    ……
    第二天上午。
    陆晨照常到岗，交班后开始处理红区的患者。
    九点半的时候，李森又打来电话。
    “中午有空吗？食堂一起吃个饭，聊点事。”
    “行。”
    中午十二点，陆晨端着餐盘在食堂找到了李森。
    李森已经坐下了，面前摆着一份红烧肉套餐。
    陆晨坐到对面。
    “什么事？”
    李森夹了一块肉，边嚼边说。
    “两件事。”
    “第一件，进修医生的事。”
    “院里最终决定第二批收十个人，分两批来，每批五个。”
    “第一批下个月初到，第二批下个月。”
    “你带六个，赵雅琴带四个。”
    陆晨点了点头。
    “可以。”
    “第二件事。”
    李森放下筷子，看着陆晨。
    “亚专科的事有进展了。”
    “曾院长跟孙院长碰过了，原则上通过。”
    “名字暂定叫急诊外科亚专科，挂在急诊科下面。”
    “你做负责人，编制上先给你配两个人。”
    “一个从现有住院医里选，一个从第二批进修医生里挑表现好的留下来。”
    陆晨想了想。
    “住院医的话，孙吉可以考虑。”
    “他在红区干了三年，手术基本功扎实，性格也稳。”
    李森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他合适，回头我跟他谈。”
    “进修医生那边你自己观察，觉得谁行就跟我说。”
    “好。”

 第339章 别光嘴上说，手上见真章

    两个人吃完饭，李森又补了一句。
    “对了，今天上午其他科室的主任在食堂集体控诉我了。”
    “控诉什么？”
    “说我们急诊科把进修名额都抢光了。”
    “心内科的刘主任说他今年才收到两个申请，去年还有五个。”
    “骨科的张主任更惨，今年一个都没有。”
    陆晨笑了一下。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自愿报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
    李森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但他们不服气啊，说你们急诊科是开了什么挂。”
    陆晨没有接话。
    开挂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太真实了。
    吃完饭回到科室，下午的工作继续。
    陆晨带着陈志强做了一台阑尾切除术。
    陈志强的手术操作比一个月前进步了很多，动作干净利落。
    术后陆晨给了他一个肯定。
    “不错，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陈志强咧嘴笑了。
    “谢谢陆主任，跟您学了一个月，感觉自己像换了个人。”
    “别光嘴上说，手上见真章。”
    “明白。”
    下午五点，陆晨回到值班室。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他点开一看。
    “陆医生您好，我是上次天台那个患者陈雨薇，这个是我的新号码。”
    “我想跟您说一声，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房子的事也在走法律程序。”
    “谢谢您那天救了我，也谢谢您说的那些话，让我想明白了很多。”
    “我现在状态很好，手术也做了，恢复得不错。”
    “以后我会好生活的。”
    “再次感谢您。”
    陆晨看完，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了。”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陆晨把手机放下。
    这就是做医生的意义。
    不只是治病，有时候也是治人。
    ……
    傍晚六点半，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带的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
    “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做了一台阑尾炎。”
    “简单的那种？”
    “对，让进修医生练手的。”
    沈小柠把筷子递给他。
    “对了，我今天听说一个八卦。”
    “什么八卦？”
    “骨科的顾白今天在食堂被一个女护士表白了。”
    “然后呢？”
    “他拒绝了。”
    “为什么？”
    “他说那个护士的审美跟他不搭配。”
    陆晨筷子顿了一下。
    “审美不搭配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护士觉得他护肤品买太多了，说男生不需要那么多瓶罐罐。”
    “然后顾白就觉得三观不合。”
    陆晨沉默了两秒。
    “这个理由确实很顾白。”
    沈小柠笑得前仰后合。
    “我觉得他这辈子可能找不到对象了。”
    “除非找一个比他还爱护肤的。”
    “那得去美妆博主里面找了。”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静地吃完了饭。
    沈小柠走之前说了一句。
    “明天周末，你值班吗？”
    “不值，周六休息。”
    “那我们去逛超市吧，家里的调料快用完了。”
    “好。”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处理了几个晚间的急诊患者。
    一个醉酒摔倒的中年男人，头皮裂伤缝了四针。
    一个小孩发高烧，物理降温加退烧药处理后留观。
    一个老太胸闷气短，心电图正常，考虑焦虑发作，安抚后好转。
    都是常规操作。
    ……
    晚上十点，陆晨回到值班室。
    他决定试一下新解锁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选择了上次在301医院做的那台肝动脉吻合手术。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启动中……】
    【选定病例：首长肝动脉瘤切除及血管重建术】
    【模拟开始】
    陆晨的意识沉入了一个极其逼真的虚拟手术场景中。
    术野、器械、组织质感，全部跟真实手术一模一样。
    他按照当时的操作流程，重新走了一遍整个吻合过程。
    从粘连松解到瘤体切除，从血管修剪到降落伞式缝合。
    每一针每一线都在脑海中精确重现。
    整个模拟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
    结束后，系统弹出提示。
    【模拟完成，评价：完美】
    【获得经验：】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1.2】
    【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0.8】
    【神级血管吻合术：已满级，无法获取经验】
    【今日剩余模拟次数：2/3】
    陆晨睁开眼睛。
    效果不错。
    虽然单次获取的经验不算多，但每天三次，一个月就是九十次。
    对于那些卡在瓶颈期的技能来说，这是一个稳定的推进手段。
    他又选了一台开颅手术进行模拟。
    十分钟后完成。
    【完美级开颅手术：67/100（+0.6）】
    最后一次模拟，他选了骨折复位固定术。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48/100（+0.7）】
    三次用完。
    陆晨满意地关闭面板。
    这个新功能虽然不像抽奖那样一步到位，但胜在稳定可控。
    每天坚持使用，长期收益非常可观。
    他拉了拉被子，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发来的。
    【沈小柠：睡了吗】
    【陆晨：还没】
    【沈小柠：明天逛完超市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
    【陆晨：行】
    【沈小柠：耶，那我现在就去看哪家评分高】
    【陆晨：别看太久，早点睡】
    【沈小柠：好的好的，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最后闪了一下。
    【系统日结算完成】
    【今日总获得感恩值：+76】
    【当前感恩值：1828】
    【可用抽奖次数：1次（累计未使用）】
    他翻了个身，沉睡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
    急诊科的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的轻微声响。
    一切如常。
    ……
    周六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头。
    陆晨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已经亮着三条消息。
    【沈小柠：起床了吗懒虫】
    【沈小柠：今天逛超市买完东西去吃火锅】
    【沈小柠：我已经选好店了，评分4.8，人均一百二】
    陆晨回了一句。
    【陆晨：十分钟楼下见】
    洗漱换衣服出门，沈小柠已经站在宿舍楼下了。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走吧。”
    “等一下。”沈小柠从包里掏出一片面包递过来。
    “先垫垫肚子，超市离这儿有二十分钟路。”
    陆晨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我六点就起来了。”

 第340章 林哥，你说的穷医生，是这位？

    两个人并肩往公交站走。
    沈小柠自然地挽住了陆晨的手臂，陆晨也没有躲开。
    超市里人不算多，毕竟才早上九点。
    沈小柠推着购物车，陆晨跟在旁边。
    “生抽快没了，老抽也要买。”
    “蚝油呢？”
    “蚝油还有半瓶，不用买。”
    “花椒要不要？”
    “要，上次做麻婆豆腐花椒不够，不够麻。”
    陆晨顺手拿了一包花椒扔进购物车。
    沈小柠转头看着他笑。
    “你现在对调料的了解程度已经超过大部分男生了。”
    “被你训练出来的。”
    “那你应该感谢我。”
    “嗯，感谢。”
    沈小柠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推车。
    逛了四十分钟，买了两大袋东西。
    出超市的时候沈小柠看了一眼手机。
    “火锅店十一点开门，我们先把东西送回去再过去？”
    “行。”
    两个人把东西送回沈小柠的宿舍，然后打车去了火锅店。
    店里刚开门，他们是第一桌客人。
    沈小柠点了鸳鸯锅，一边麻辣一边番茄。
    “你吃辣的那边，我吃番茄的。”
    “番茄的也行。”
    “不行，你上次说辣的吃着过瘾。”
    “那你呢？”
    “我不行，我吃辣第二天嘴巴肿。”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锅底上来之后，两个人开始涮菜。
    沈小柠给陆晨夹了一盘毛肚放到辣锅里。
    “七上八下，十五秒。”
    “你比我还讲究。”
    “那当然，吃火锅是有技术含量的。”
    陆晨笑了一下，把涮好的毛肚捞出来蘸了油碟。
    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吃得很舒服，聊了一些有的没的。
    沈小柠说黄区最近来了个老太太，每天准时来量血压，量完还要跟护士聊半小时家长里短。
    陆晨说红区昨天有个醉汉非要跟他掰手腕，被孟燕一句话吓回去了。
    普通的周末，普通的约会。
    没有手术，没有抢救，没有系统任务。
    就是两个年轻人在一起吃饭、聊天、逛街。
    这种日子不多，所以格外珍贵。
    吃完火锅回到医院已经下午两点了。
    沈小柠说下午要洗衣服整理宿舍，两个人在楼下分开。
    “晚上我给你热昨天剩的排骨汤。”
    “好。”
    “那我走了。”
    “去吧。”
    沈小柠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晨。”
    “嗯？”
    “今天很开心。”
    陆晨点了点头。
    “我也是。”
    沈小柠笑着跑开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陆晨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值班室。
    下午没有排班，他打开系统面板用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分别选了开颅手术、骨折复位和腹腔粘连松解术。
    三次模拟结束，各项经验稳步增长。
    傍晚，沈小柠果然送来了热好的排骨汤。
    “明天你值班对吧？”
    “对，周日全天。”
    “那我明天三顿都给你送。”
    “不用那么辛苦。”
    “不辛苦，我乐意。”
    陆晨没有再推辞。
    晚上九点，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关灯睡觉。
    ……
    同一个周六的晚上。
    另一座城市，另一个场景。
    省城某机关单位的内部餐厅，二楼包间。
    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大圆桌，此刻坐了八个人。
    都是年轻面孔，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穿着体面但不张扬。
    体制内的饭局，永远是这个调调。
    林浩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端着白酒杯，脸已经有些泛红。
    他今年二十八岁，在市里某局的办公室工作，科员。
    长相端正，个子不矮，说话的时候喜欢带一点领导腔。
    今天这顿饭是他组的，名义上是“同期入职聚餐”。
    实际上是他刚拿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表彰，想找人热闹热闹。
    酒过三巡，话题从工作聊到了生活。
    坐在林浩对面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姓赵，在组织部工作。
    赵姓男生喝了一口酒，随口问了一句。
    “林哥，你跟嫂子处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林浩咧嘴笑了一下。
    “快了快了，她妈催得紧，估计明年吧。”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
    “苏婉姐条件挺好的吧，我见过一次，长得漂亮。”
    “那必须的。”林浩又灌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我这人眼光一向不差。”
    赵姓男生笑了笑。
    “嫂子之前是在哪儿工作来着？”
    “她之前在一家私企，后来考上了编制，现在跟我一个系统的。”
    “厉害厉害。”
    林浩的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
    “她之前还谈过一个对象，你们猜是干什么的？”
    桌上几个人都看过来。
    “干什么的？”
    林浩举着杯子，脸上挂着不屑的笑。
    “医生，在江城一个医院当大夫的。”
    “哦，那也不错啊。”赵姓男生随口接了一句。
    “不错什么啊。”林浩摆了摆手。
    “穷得叮当响的那种，连个房都没有。”
    “听说还是孤儿院出来的，家里什么背景都没有。”
    “苏婉跟他分了之后才考上的编，你说她眼光是不是后来才开窍的？”
    桌上几个人配合着笑了几声。
    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没笑。
    他姓方，在宣传部门工作，平时刷新闻比较多。
    方姓男生听到“江城”“医院”“孤儿院出来的”这几个关键词，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搜了几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
    “林哥。”
    “嗯？”
    “嫂子前男友，是不是叫陆晨？”
    林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方姓男生没有回答，而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了林浩。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
    标题写着：全国急诊年会主会场，24岁副主任医师发表专题报告获院士高度评价。
    配图是陆晨站在讲台上的照片，西装笔挺，面容清俊。
    林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等等，这是那个穷医生？”
    方姓男生又划了一下屏幕，第二条新闻跳出来。
    九位医学界泰斗实名为青年医生陆晨背书，协和急诊主任亲自撰文力挺。
    “还有这个。”方姓男生又划了一下。
    军委保健委员会向江城市中心医院发红头感谢函，表彰青年医生陆晨在国家级保健手术中的卓越贡献。
    包间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浩手边那个手机屏幕。
    赵姓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感叹。
    “卧槽，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
    “院士背书？”
    “军委的感谢函？”
    他抬头看了林浩一眼。
    “林哥，你说的穷医生，是这位？”

 第341章 全省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这也太厉害了吧

    林浩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了。
    酒杯还举在半空中，既没有放下，也没有喝。
    旁边那个女生也拿出手机搜了一下，然后轻轻“哇”了一声。
    “这个人好帅啊。”
    “还是全省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这也太厉害了吧。”
    林浩终于把酒杯放下了，放得有点重，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那又怎么样，医生再厉害也就是个医生。”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
    “我们体制内的稳定性和发展前景，不是他能比的。”
    方姓男生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姓男生更是直接。
    “林哥，人家二十四岁副高，在全国年会上做报告，院士当面夸。”
    “这种发展速度，说实话，不是咱们这个层级能比的。”
    “我一个月到手四千多，人家一个月光津贴可能就不止这个数。”
    林浩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手机屏幕上那些新闻标题，每一条都在打他的脸。
    全省考核第一。
    国家级培训特别金牌。
    核心期刊论文。
    军委手术。
    院士背书。
    副主任医师。
    二十四岁。
    任何一条单拿出来，都足以碾压在座所有人的履历。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没有人再笑了。
    之前配合着笑的那几个人，现在都在低头看手机，假装在搜索什么。
    实际上他们都在看同一个人的新闻。
    饭局草草收场。
    结账的时候林浩坚持要请客，但动作明显比来时僵硬了很多。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酒意散了一些，但尴尬感没有散。
    苏婉在餐厅门口等着他。
    她今天没有参加饭局，是来接林浩回家的。
    看到林浩出来，她打开了车门。
    “喝了多少？”
    “没多少。”
    林浩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
    苏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启动了车子。
    车开出五百米的时候，林浩突然开口了。
    “你前男友叫陆晨是吧。”
    苏婉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一紧。
    “怎么突然提这个？”
    “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现在是副主任医师？”
    苏婉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浩的语气带着一股子火气。
    “我今天在饭桌上说他是个穷医生，结果同事直接把新闻搜出来给我看。”
    “什么院士背书，什么军委手术，什么全省最年轻副高。”
    “你让我在同事面前丢了多大的人你知道吗？”
    苏婉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
    “那是你自己要在饭桌上提的，我又没让你说。”
    “我提怎么了？你之前不也说他就是个普通住院医，没房没车没背景？”
    “那是之前的事了。”
    “之前的事？”林浩提高了声音。
    “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级别？”
    “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全省甚至全国都排得上号。”
    “你当初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跟他分手？”
    苏婉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车在路边停下来，两个人都因为惯性往前晃了一下。
    “林浩，你在质问我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冷。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跟前任分手？”
    “还是在说，我当初应该留在他身边？”
    林浩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早告诉我，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然后呢？”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很冷。
    “我告诉你了又怎样，你就不会在饭桌上逞能了？”
    “你为什么要在同事面前贬低我的前任？”
    “你觉得贬低他就能抬高你自己？”
    林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车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是苏婉重新启动了车子。
    “以后别在任何人面前提他了。”
    “提了也只会让你自己难堪。”
    林浩靠在座椅上，脸色铁青，一句话都没有回。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去。
    苏婉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但她的脑子里很乱。
    林浩今天的反应让她看到了一些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不好意思，而是觉得丢人。
    不是因为贬低了别人不好意思，而是因为贬低的对象比自己强而丢人。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很微妙，但很关键。
    苏婉突然觉得有些累。
    她不想再想这个问题了。
    到家之后，两个人各自洗漱，各自睡下。
    一整晚谁都没有再说话。
    ……
    周日清晨。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红区。
    陆晨七点准时到岗，接过夜班的交接。
    夜里收了两个轻症，一个酒精中毒观察到天亮自行离院，一个急性胃肠炎补了液好转转普通留观。
    没什么大事。
    陆晨在工位上坐下来，打开电脑看了一下今日的排班表。
    王雨晴和许文涛上午跟他，进修医生张伟和陈志强也在。
    八点刚过，绿区的电话就响了。
    孙甜甜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忍笑。
    “陆主任，绿区这边有个患者，情况有点特殊。”
    “什么情况？”
    “一个男的，二十来岁，鼻子出血止不住。”
    “外伤？”
    “嗯，外伤，但是受伤原因比较，怎么说呢，比较有创意。”
    陆晨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微妙。
    “我过去看看。”
    他站起来，带着张伟往绿区走。
    到了绿区二号诊室，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的年轻男人坐在诊床上。
    肌肉很夸张，二头肌比普通人大腿还粗。
    脸上糊了一层血，鼻梁明显歪了。
    旁边站着另一个同样穿运动装的男生，手里举着一部手机，镜头对着受伤的那位。
    陆晨走进去的时候，举手机的那个还在拍。
    “兄弟，把手机放下。”陆晨的语气不重但很明确。
    “啊，医生你好，我们在拍视频。”
    “在诊室里不允许对着患者拍摄，放下。”
    举手机的男生讪讪地收起了手机。
    陆晨走到受伤的肌肉男面前，看了一眼他的鼻子。
    鼻梁中段明显向左偏移，肿胀严重，双侧鼻孔都有暗红色血液渗出。
    “怎么伤的？”
    肌肉男的表情很痛苦，说话的声音因为鼻腔堵塞变得瓮声瓮气。
    “杠铃片砸的。”

 第342章 杠铃片怎么砸到鼻子上的？

    陆晨顿了一下。
    “杠铃片怎么砸到鼻子上的？”
    肌肉男犹豫了一下。
    旁边那个同伴替他回答了。
    “我们在拍短视频，他把一个十公斤的杠铃片用绳子挂在脖子上做引体向上。”
    “拍出来效果好嘛，负重训练那种。”
    “结果绳子打滑了，杠铃片从脖子上滑出来，正好砸在鼻梁上。”
    陆晨看着肌肉男。
    肌肉男低下了头。
    后面跟过来的张伟已经侧过身去了，肩膀在微微抖动。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戴上手套，轻轻触诊了肌肉男的鼻梁。
    指尖触到骨面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骨折线的走向，鼻骨左侧有一个明确的阶梯感。
    【真实之眼已激活】
    【患者信息：男，24岁】
    【主诉：杠铃片砸伤鼻部3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鼻骨骨折（左侧鼻骨横行骨折伴移位），鼻中隔未见明显偏曲加重，无颅底骨折征象】
    【危险等级：C级（低危）】
    【当前症状：鼻梁畸形，鼻腔出血，局部肿胀压痛】
    【建议：闭合复位，前鼻孔填塞止血，外固定】
    陆晨收回诊断信息。
    “鼻骨骨折，需要复位。”
    肌肉男紧张地看着他。
    “复位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歪了的骨头推回去。”
    “疼吗？”
    “局麻下操作，能忍。”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张伟。
    “准备局麻和鼻骨复位器械。”
    “好的。”张伟答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陆晨重新看向肌肉男，开口问了一句。
    “几个粉丝了？”
    肌肉男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
    “你们拍短视频的账号，几个粉丝？”
    肌肉男含含糊糊地回答。
    “三百多。”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旁边的张伟和闻讯赶来围观的孙甜甜同时转过了身去。
    张伟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孙甜甜直接走出了诊室，在外面传来了一声没憋住的笑。
    三百个粉丝。
    十公斤杠铃片挂脖子上做引体向上。
    代价是鼻骨骨折。
    平均每个粉丝值三十三克铁。
    陆晨开始操作。
    局麻注射完毕后，他用鼻骨复位钳轻轻伸入左侧鼻腔。
    指尖的触觉精准地感知到了骨折片段的位置和偏移角度。
    一个干脆利落的提推动作，“咔”的一声轻响，骨折复位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肌肉男“嗷”了一声，眼泪差点掉下来。
    “好了。”
    陆晨取出复位钳，用碘仿纱条填塞了左侧鼻腔止血，然后在鼻外用铝板做了一个简易外固定。
    “三天后来拆填塞，两周内不能碰鼻子，不能用力擤鼻涕。”
    “还有，别再把杠铃片往脖子上挂了。”
    肌肉男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医生，我以后再也不拍这种视频了。”
    “那倒不至于。”陆晨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换个不砸脸的拍法就行了。”
    “比如杠铃片放地上拍个延时什么的，不用挂身上。”
    肌肉男和他同伴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一种被说中了但又无力反驳的表情。
    处置完毕，两人交了费离开了。
    陆晨回到红区的时候，张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陆主任，三百个粉丝那个，我刚才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就好。”
    “我忍住了，但孙甜甜没忍住，她在外面笑了好一会儿。”
    “无所谓，患者已经走了。”
    张伟点了点头，然后正色问了一句。
    “陆主任，鼻骨复位这个操作，我之前没做过，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陆晨坐下来。
    “鼻骨复位最关键的是两点。”
    “一是判断骨折类型和移位方向，二是复位力度的控制。”
    “力度太小推不回去，力度太大可能造成二次骨折。”
    “你下次遇到了可以先让我在旁边看着，你来操作。”
    张伟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陆主任。”
    ……
    上午剩下的时间比较平稳。
    陆晨处理了两个常规病例，一个老年人低血糖，一个年轻人过敏性皮疹。
    中午沈小柠准时送来了午饭。
    今天是红烧鱼和蒜蓉空心菜，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今天红区忙吗？”
    “还好，上午有个搞笑的。”
    “什么搞笑的？”
    陆晨把杠铃片砸鼻子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沈小柠听完之后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三百个粉丝就这么拼命？”
    “人家追求梦想嘛。”
    “这种梦想追求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所以我让他换个拍法。”
    沈小柠笑着摇头。
    “你是不是每天都能遇到这种奇葩？”
    “急诊嘛，什么人都有。”
    吃完饭沈小柠收好饭盒准备走。
    “对了，你明天开始出专家门诊了对吧？”
    陆晨点了点头。
    “嗯，副高正式运行满一周，明天第一次挂专家号。”
    “放了多少号？”
    “二十个。”
    “肯定秒光。”
    “不一定，急诊科的专家号跟内科外科不一样，来挂的人未必多。”
    沈小柠不同意。
    “你现在网上多火啊，肯定有人专门冲着你来的。”
    “那就等着看呗。”
    “好，明天我提前做好午饭给你送过去。”
    “行。”
    沈小柠走后，陆晨继续下午的工作。
    处理了几个急诊患者，带着许文涛做了一次腹腔穿刺的实操讲解。
    许文涛现在的状态已经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了。
    提问回答干脆利落，操作动作也越来越规范。
    陆晨心里有数，这小子确实有天赋，之前只是态度有问题。
    态度一旦端正了，进步速度很快。
    傍晚六点，沈小柠送来了可乐鸡翅和米饭。
    “你今天做了两次饭？”
    “嗯，中午那顿是提前备好的，晚上这顿是现做的。”
    “辛苦了。”
    “不辛苦。”沈小柠笑了笑。“喂你吃饭是我的快乐源泉。”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土味情话合集？”
    沈小柠的脸“刷”地红了。
    “才没有，我是真心话。”
    “我知道。”
    沈小柠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收好饭盒走了。
    晚上九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急诊患者，回到值班室。
    他打开系统面板，进行今天的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选了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开颅手术和ECMO管理术。
    【模拟完成】
    经验稳步增长。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已经卡在99了，差最后一点就能突破。
    跟之前外科基础和创伤急救的情况一样，需要高难度实战才能触发。
    陆晨不急，该来的会来。
    他关闭面板，拿起床头的急诊药理学翻了二十分钟。
    然后关灯睡觉。
    【系统日结算完成】
    【今日获得感恩值：+67】
    【当前感恩值：1907】
    【可用抽奖次数：1次（累计未使用）】

 第343章 出诊医师：陆晨副主任医师

    周一早晨。
    陆晨六点四十准时醒来。
    今天是他作为副主任医师开设专家门诊的第一天。
    洗漱完毕出门，沈小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今天她起得更早，手里提着保温桶，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今天大日子，我给你做了皮蛋瘦肉粥和韭菜盒子。”
    “谢了。”
    “加油，陆专家。”
    陆晨笑了一下。
    “别叫那么肉麻。”
    “哪里肉麻了，事实啊，你今天就是坐专家号的人了。”
    两个人边走边吃早餐。
    到了急诊科大楼，陆晨跟沈小柠在走廊分开。
    七点半，他到达了门诊四楼的急诊外科专家诊室。
    诊室门口的电子屏上显示着。
    【急诊外科专家门诊】
    【出诊医师：陆晨副主任医师】
    【今日放号：20个】
    护士已经提前把诊室准备好了，电脑开着，病历系统待命。
    陆晨坐下来，打开系统。
    【真实之眼待命中】
    八点整，门诊正式开始。
    第一个患者走进来的时候，陆晨看了一眼候诊屏幕。
    二十个号全部显示“已挂出”。
    他又看了一眼挂号时间记录。
    七点钟放号，七点二十八分全部售罄。
    二十个号，二十八分钟抢光。
    沈小柠猜对了。
    第一个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主诉右上腹反复疼痛三个月。
    外院做过B超说是胆囊结石，建议手术，但她不放心想找专家再看看。
    陆晨开启真实之眼扫了一遍。
    确实是胆囊结石，但不只是结石。
    【真实之眼诊断：胆囊多发结石合并慢性胆囊炎，胆囊壁增厚伴局部钙化，胆囊管开口处可见一枚1.2Cm结石嵌顿】
    【隐性病灶预警：胆囊壁局部增厚区域细胞增殖活跃度偏高，建议术后送病理排除早期恶变】
    陆晨收回诊断信息。
    “你这个情况确实需要手术。”
    “外院说的胆囊结石没问题，但你的胆囊壁有一处增厚比较明显。”
    “建议尽快手术切除，术后做个病理检查。”
    女患者紧张地问。
    “病理检查是查什么的？是不是怀疑有癌啊？”
    “不是确定有，是排除。”陆晨的语气很平稳。
    “你的胆囊壁增厚可能只是慢性炎症导致的，但为了保险起见，切下来之后送检一下最放心。”
    “越早做越好，拖久了反而不好。”
    女患者连连点头。
    “好好好，那我在你们医院做行不行？”
    “可以，我给你开住院单，直接走急诊外科收治流程。”
    “谢谢陆医生。”
    第一个患者处理完毕。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男性，外院CT报告显示肺部有一个小结节，吓得够呛以为是肺癌，跑了三家医院都说“观察”。
    陆晨看了他带来的片子，又用真实之眼扫了一遍。
    【真实之眼诊断：右肺下叶4mm磨玻璃结节，良性概率98%，考虑肺内淋巴结或炎性增殖灶】
    【隐性病灶预警：无】
    “你这个结节太小了，而且形态规则，边缘光滑。”
    “从影像学特征来看，良性的可能性非常高。”
    “不需要手术，半年后复查一次CT就行了。”
    年轻男性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之前三家医院的医生都没敢给我说良性。”
    “因为四毫米的结节确实没法百分之百确定，所以他们只能说观察。”
    “但综合你的年龄、结节形态和位置来判断，你不需要过度紧张。”
    “正常生活就行，别天天上网搜，越搜越怕。”
    年轻男性连声道谢，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的患者一个接一个。
    有被基层误诊为“肠易激综合征”的克罗恩病早期。
    有把“肋软骨炎”当成心脏病吃了半年速效救心丸的老大爷。
    有外院建议手术切除甲状腺结节但实际上只需要观察的中年妇女。
    每一个患者，陆晨都在三到五分钟内完成了精准的诊断和处置建议。
    效率极高，但态度不敷衍。
    该解释的解释清楚，该安抚的安抚到位。
    跟在他身后的进修医生陈志强全程旁听，笔记记了满满三页纸。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志强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看病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三到五分钟一个患者，但每个诊断都精准到位。”
    “这个效率，我以前从来没见过。”
    陆晨喝了口水。
    “门诊跟急诊不一样，门诊来的患者大部分有外院的检查资料。”
    “你手里有了影像和化验报告，要做的就是综合判断。”
    “判断快不代表不仔细，是因为经验够了，信息整合的速度自然就快。”
    “你现在觉得快，等你做了五年门诊，你也能这么快。”
    陈志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午十一点半，二十个号全部看完。
    最后一个患者走出去之后，陆晨关闭了诊疗系统。
    门诊护士走进来收拾桌面，顺口说了一句。
    “陆主任，您今天的号太抢手了，有好多人没挂上在前台问能不能加号。”
    “今天不加了，下周一还有一次门诊，让他们提前抢号。”
    “好的。”
    陆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往急诊科走。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红区护士站。
    今天带的是宫保鸡丁和西红柿炒蛋。
    “专家门诊怎么样？”
    “还行，二十个号都看完了。”
    “累不累？”
    “不累，坐着看诊比站着做手术轻松多了。”
    沈小柠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屏幕递到陆晨面前。
    是一个微信公众号的文章，标题是“陆晨专家号抢号攻略”。
    内容写得很详细，从什么时间放号到用什么APP抢号速度最快，甚至还标注了“建议提前十分钟打开页面”。
    底下的量显示已经过了十万。
    陆晨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沈小柠。
    “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可能是哪个抢到号的患者写的吧。”
    “十万量，比我的论文量高多了。”
    沈小柠笑了。
    “那说明你的号确实难抢啊。”
    “二十个号，二十八分钟光。”
    “下次医院应该多给你放几个号。”
    “不用，二十个够了，多了影响红区的工作。”
    沈小柠点了点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
    沈小柠走之前说了一句。
    “对了，我今天看到院长妈妈在群里发了孤儿院翻修的视频。”
    “什么视频？”
    “屋顶换了新的防水层，里面也重新粉刷了。”
    “小豆子和小萝卜在镜头前蹦蹦跳跳的，可开心了。”
    沈小柠把视频发到了陆晨的微信上。
    陆晨点开看了看。
    视频不长，大概四十秒。
    画面里，孤儿院的屋顶已经铺好了全新的灰色防水层，不再是之前那种到处开裂的旧瓦片了。
    室内墙面刷了浅黄色的乳胶漆，干净明亮。
    小豆子和小萝卜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头挥手。
    “晨哥哥，房子修好啦。”
    “晨哥哥最棒。”
    院长妈妈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谢谢晨晨，孩子们现在再也不用担心下雨漏水了。”
    陆晨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存到了相册里。
    他没有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就是他拼命的意义。
    副高的工资、津贴、科研经费，最终都会变成这些孩子头顶上不再漏雨的屋顶。
    变成墙上明亮的颜色。
    变成他们脸上笑出来的酒窝。

 第344章 今天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下午，陆晨回到红区继续日常工作。
    处理了三个急诊患者，带着王雨晴做了一次胸腔穿刺的规范化操作复习。
    傍晚的时候，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所在区域4时内将发生突发公共卫生事件】
    【预估事件等级：SS级】
    【事件类型：多系统中毒】
    【涉及人数：15至20人】
    【建议：提前做好应急物资准备，确保人员调配方案就绪】
    陆晨看着这条提示，表情微微凝重了一下。
    SS级。
    多系统中毒。
    十五到二十人。
    这不是小事。
    他关闭提示，继续手头的工作，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默默规划应急预案了。
    晚上沈小柠送来晚饭的时候，陆晨没有提这件事。
    “今天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什么，在想一个方案。”
    “工作上的？”
    “嗯。”
    沈小柠没有追问。
    “那你好好想，我不打扰你了。”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陆晨：主任，我有个建议，明天上午能不能安排一次急诊科的应急物资清点？】
    【陆晨：重点检查解毒剂库存、呼吸机备用数量和气管插管套包】
    李森很快回了。
    【李森：怎么了，有什么情况？】
    【陆晨：直觉，最近天气热，化工企业容易出事，提前准备一下没坏处】
    【李森：行，我明天安排护士长盘一下库存】
    【李森：你小子直觉一向准，我信你】
    陆晨放下手机。
    他不能告诉李森系统预警的事，只能用“直觉”来解释。
    好在李森这个人的好处就是信任够深，不会追问太多。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之后，陆晨进行了今天的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然后关灯睡觉。
    【系统日结算完成】
    【今日门诊接诊：20人】
    【今日急诊接诊：5人】
    【获得感恩值：+156】
    【当前感恩值：2063】
    【可用抽奖次数：2次（累计未使用）】
    感恩值突破两千了。
    但陆晨没有急着用。
    他有一种预感，四十八小时后的那场突发事件，可能需要全部的状态来应对。
    现在能做的，就是确保自己和科室都准备好。
    其余的，等它来。
    ……
    凌晨五点，陆晨就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自己睁开的眼睛。
    他躺在值班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如果没算错的话，今天就是出事的日子。
    陆晨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零三分。
    李森昨天回了消息，说物资清点已经完成。
    解毒剂库存充足，呼吸机备用六台，气管插管套包十二个。
    够了。
    陆晨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洗漱。
    洗完脸回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沈小柠：早安，今天早餐我做了小米粥和煎蛋，七点给你送过去】
    【陆晨：好，辛苦了】
    【沈小柠：不辛苦，你今天忙不忙呀】
    【陆晨：可能会比较忙，晚饭不一定能准时吃】
    【沈小柠：那我多做一点放保温桶里，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吃】
    【陆晨：行】
    陆晨放下手机，换好白大褂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还很安静，夜班的同事正在做最后一轮巡视。
    陆晨走到红区护士站，孟燕正坐在那儿写交班记录。
    “陆主任，今天来这么早？”
    “睡不着，过来看看。”
    “夜里挺平稳的，就收了一个急性阑尾炎，已经转普外了。”
    陆晨点了点头，走到物资柜前面，拉开门看了看。
    解毒剂分了三排，氟马西尼、亚甲蓝、阿托品、氯解磷定。
    还有纳洛酮、乙酰半胱氨酸、地塞米松。
    整整齐齐的。
    呼吸机在角落里排成一排，指示灯是待机状态的绿色。
    气管插管的套包在旁边的推车上，十二个密封袋叠放得很规整。
    孟燕从护士站探过头来。
    “陆主任，昨天李主任让我们清点了一遍，数量都对。”
    “嗯，我就是随便看看。”
    陆晨关上柜门，又去检查了一下抢救车里的急救药品。
    肾上腺素、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利多卡因。
    都在有效期内。
    他把抢救车推回原位，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整。
    还早。
    陆晨回到值班室，拿出一本急诊毒理学翻了起来。
    有机溶剂中毒，刺激性气体中毒，窒息性气体中毒。
    每一类的症状、急救流程、解毒方案，他一页一页地过。
    不是没看过，是再确认一遍。
    七点差五分，沈小柠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来，小米粥还是热的。”
    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米香飘出来。
    “煎蛋我放了一点点辣椒面，你试试。”
    陆晨尝了一口。
    “不错，比上次好。”
    “真的吗？”
    “嗯，火候掌握得好了，蛋黄没全熟，正好。”
    沈小柠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那我以后固定这个火候。”
    陆晨吃完早餐，沈小柠收拾好饭盒。
    “今天可能真的会很忙，你别等我消息。”
    “好，那你忙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行。”
    沈小柠走的时候在门口转了一下头。
    “加油啊陆医生。”
    陆晨抬手挥了一下，她就笑着跑走了。
    ……
    七点半，晨会。
    李森站在最前面，简单交代了今天的排班。
    “陆晨，你今天盯红区。”
    “好。”
    “王雨晴、许文涛跟你，进修医生张伟、刘芳也排在红区。”
    “行。”
    晨会结束，陆晨带着四个人回到红区。
    “今天可能会有批量伤员送进来。”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王雨晴第一个反应过来。
    “陆老师，什么情况？”
    “还不确定，但是做好准备没坏处。”
    陆晨看了一眼张伟和刘芳。
    “你们两个今天跟紧我，有任何指令立刻执行，不要犹豫。”
    张伟点头。
    “明白。”
    刘芳也跟着点头。
    许文涛推了推眼镜。
    “陆老师，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把黄区的留观床位确认一下，至少空出十张。”
    “另外通知护士站，所有班次的护士今天手机保持畅通。”
    许文涛立刻转身去办了。
    陆晨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今天的接诊列表，暂时还是空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
    看起来很平静的一天。
    但陆晨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第345章 启动科室应急预案

    八点十五分。
    红区依然平静，只进来了一个低血糖的老人。
    王雨晴处理了，陆晨在旁边看了一眼就放手了。
    九点。
    还是没什么大事，一个崴脚的年轻人，一个胸闷的中年妇女。
    常规处理，常规转归。
    九点四十七分。
    陆晨正在电脑前翻看一篇关于刺激性气体中毒的文献综述。
    急诊科的座机突然响了。
    孟燕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脸色就变了。
    “陆主任！”
    陆晨抬头。
    孟燕的声音已经切换到了战时状态。
    “120调度中心通知，江城郊区一家化工作坊发生有毒气体泄漏。”
    “目前已确认十七名工人不同程度中毒。”
    “第一批伤员五分钟后到达。”
    陆晨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慌张，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启动科室应急预案。”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红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燕，通知所有在院的急诊科医护人员十分钟内到位。”
    “是。”
    “王雨晴，你负责接诊区的预检分诊台，所有伤员进来先过你这里。”
    “我会告诉你怎么分。”
    “好的。”
    “许文涛，黄区空床确认了吗？”
    许文涛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
    “确认了，十二张空床。”
    “好，你守黄区，接收我分过去的轻症患者。”
    “张伟、刘芳，你们两个跟我。”
    两名进修医生同时应了一声。
    陆晨拿起对讲机。
    “李主任，化工气体泄漏，十七人中毒，预计五分钟内到。”
    对讲机那头李森的声音立刻响起来。
    “收到，我马上下来，人员调配我来协调。”
    “你先顶住。”
    “放心。”
    陆晨放下对讲机，快步走向抢救室。
    推开门，六张抢救床已经铺好了洁白的床单。
    呼吸机在旁边待命，监护仪的屏幕亮着。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过来的张伟和刘芳。
    “等下伤员进来，我会第一时间对每个人做快速评估。”
    “我说红色的，直接推进抢救室。”
    “我说黄色的，送黄区留观。”
    “我说绿色的，绿区自行处理。”
    “听明白了？”
    “明白。”
    “另外，化工气体泄漏最怕的不是当时的症状。”
    “是迟发性肺水肿。”
    “有些人进来的时候可能看着症状不重，但六到二十四小时后会突然恶化。”
    “所以我标黄色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全部留观。”
    张伟认真地点头。
    “陆主任，有毒气体类型确认了吗？”
    “还没有，等伤员到了我再判断。”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轮子滚动的声音。
    第一辆推车出现在走廊拐角。
    来了。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真实之眼已激活】
    第一个伤员被推进来。
    四十来岁的男性，面部潮红，呼吸急促，不停咳嗽。
    陆晨只看了一眼。
    系统的信息已经在视野中展开了。
    【患者信息：男，43岁】
    【主诉：有毒气体吸入约4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上呼吸道黏膜灼伤（中度），支气管痉挛，血氧饱和度91%】
    【危险等级：B级（中危）】
    【隐性病灶预警：肺泡上皮细胞损伤标志物升高，6至12小时内有迟发性肺水肿风险（概率38%）】
    陆晨收回信息，声音冷静且清晰。
    “黄色，送黄区留观，吸氧加雾化，每小时复查血氧。”
    “标注高危观察对象。”
    张伟立刻接过推车往黄区方向推去。
    第二个伤员紧跟着进来了。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意识清楚，自己捂着胸口走进来的。
    面色还行，就是咳嗽。
    【患者信息：男，26岁】
    【真实之眼诊断：上呼吸道轻度刺激，支气管黏膜充血，血氧96%】
    【危险等级：C级（低危）】
    【隐性病灶预警：无】
    “绿色，绿区处理，吸氧观察两小时。”
    年轻人被指引着往绿区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伤员接连不断地涌进来。
    陆晨站在接诊区的正中间，每个人从他面前过，他只需要一到两秒。
    一眼扫过去，系统的诊断信息同步出现。
    他的判断快得惊人，但每一个分诊决策都精准无误。
    “黄色。”
    “绿色。”
    “绿色。”
    “黄色，这个也标高危。”
    “绿色。”
    王雨晴站在分诊台后面，双手飞快地在表格上记录着每个伤员的分级。
    她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没有抖。
    这是她第一次经历批量伤员的涌入。
    陆晨的声音就是她唯一的锚点。
    第六个伤员被推进来的时候，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五十多岁的男性，面色灰白，口唇发紫，呼吸极度费力。
    颈部的胸锁乳突肌在剧烈地收缩，三凹征明显。
    【患者信息：男，54岁】
    【主诉：有毒气体吸入约35分钟，呼吸困难进行性加重】
    【真实之眼诊断：上呼吸道重度灼伤，声门及声门下水肿，气道通畅度下降至40%】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隐性病灶预警：喉头水肿进展迅速，预计8至12分钟内将发生完全气道梗阻】
    【警告：若不在10分钟内建立确切气道，患者将窒息死亡】
    陆晨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红色。”
    “直接推进抢救室。”
    他转头看向刘芳。
    “剩下的分诊你来接手，原则不变，我教你的那些标准严格执行。”
    “拿不准的先标黄色，等我回来再复核。”
    刘芳张了张嘴，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力点了头。
    “好，我来。”
    陆晨已经跟着推车跑进了抢救室。
    患者被推上了一号抢救床。
    监护仪接上去的瞬间，数字就跳了出来。
    心率128次每分钟。
    血压96比58。
    血氧饱和度83%，而且还在往下掉。
    跟进来的护士是孟燕，她手里已经拎着急救箱了。
    “陆主任，什么方案？”
    陆晨一边戴手套一边快速说。
    “准备环甲膜穿刺套件和气管插管套包。”
    “同时准备地塞米松10毫克静推。”
    “肾上腺素0.3毫克皮下注射，先打。”
    孟燕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就去拿东西了。
    陆晨俯下身看了一眼患者的咽喉。
    张口，压舌板下去。
    口咽部已经严重肿胀了，黏膜充血水肿，会厌几乎看不到了。
    气管插管的窗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关闭。
    正常情况下应该先尝试气管插管。
    但陆晨判断，以目前的肿胀程度，直接插管成功率极低。
    而且强行尝试可能加重水肿，彻底堵死气道。
    他做了一个决定。
    “先穿刺建立临时气道。”
    孟燕已经把环甲膜穿刺的套件递到了他手边。
    陆晨左手食指和中指迅速在患者颈前滑动。
    甲状软骨，环状软骨，两者之间的凹陷。
    环甲膜，就在这里。
    他的指尖精准地定位到了那个位置。
    右手拿起穿刺针。
    一针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偏差。
    针尖穿透皮肤、皮下组织、环甲膜。
    一股气流从针管中涌出的瞬间，陆晨知道，进了。
    整个过程，从定位到进针完成。
    不到三十秒。

 第346章 十七个伤员，全部分诊完毕

    陆晨迅速将套管留置，拔出针芯，接上简易呼吸囊。
    挤压。
    患者的胸廓随着呼吸囊的挤压开始起伏。
    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停止了下跌。
    83。
    84。
    85。
    87。
    缓慢但确实地在回升。
    陆晨松了一口气，但没有放松。
    环甲膜穿刺只是临时措施，维持时间有限。
    必须尽快建立确切气道。
    “肾上腺素打了吗？”
    “打了，刚推完。”
    “地塞米松呢？”
    “也推了。”
    “好，等两分钟让药物起效，然后我尝试经口插管。”
    孟燕把气管插管的全套器械摆在了推车上。
    可视喉镜，七号管，导丝，牙垫，固定带。
    全部就位。
    两分钟后，陆晨再次打开了患者的口腔。
    地塞米松的抗炎效果和肾上腺素的缩血管作用已经开始显现。
    声门周围的水肿比刚才稍微退了一点点。
    非常微小的变化，但对陆晨来说够了。
    他拿起可视喉镜，左手撑开口腔，右手送入镜片。
    屏幕上出现了患者的喉部画面。
    声门还是很肿，但能看到一条缝隙了。
    大概三到四毫米宽。
    普通医生看到这个画面可能会犹豫。
    陆晨没有。
    他右手拿起导管，沿着可视喉镜的引导通道送入。
    角度微调，力度精控。
    导管的前端准确地对准了那条细窄的缝隙。
    轻轻旋转，缓慢推进。
    通过了。
    导管顺利滑入气管内。
    陆晨拔出导丝，接上呼吸机管路。
    机器启动的瞬间，规律的送气声响了起来。
    患者的胸廓开始有节律地起伏。
    血氧饱和度继续上升。
    89。
    91。
    93。
    95。
    稳了。
    陆晨退后一步，把环甲膜穿刺的套管小心拔除，压迫止血。
    “呼吸机参数先设SIMV模式，潮气量450，呼吸频率16，PEEP5。”
    “FiO2先给60%，半小时后根据血气结果调整。”
    孟燕一边调参数一边回了一句。
    “陆主任，从接到人到现在才四分钟不到。”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转身走出抢救室，回到接诊区。
    刘芳正在对第十一个伤员做分诊。
    “绿色，轻度刺激，吸氧观察。”
    陆晨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判断正确。
    “做得不错，继续。”
    刘芳听到这句话，明显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六个伤员在十分钟内全部到齐。
    陆晨站回接诊区中央，对最后几个人进行了快速评估。
    第十三个。
    【隐性病灶预警：肺间质炎症反应活跃，12小时内迟发性肺水肿风险62%】
    “黄色，高危标注，这是第三个。”
    陆晨的声音传到王雨晴耳朵里。
    王雨晴在表格上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三个高危。
    加上抢救室那个S级的，一共四个最需要密切关注的。
    十七个伤员，全部分诊完毕。
    红色一人，黄色八人，绿色八人。
    从第一个伤员进门到最后一个完成分诊，总耗时十四分钟。
    李森赶到的时候，分诊已经结束了。
    他站在红区入口看了看里面的秩序，然后走到陆晨身边。
    “都分完了？”
    “分完了。”
    “最重的是哪个？”
    “一号床，喉头水肿，已经穿刺加插管，目前呼吸机辅助通气。”
    “有没有确认气体类型？”
    “根据症状表现和系统……我的临床判断。”
    陆晨顿了一下，改了口。
    “应该是氯气为主，可能混合了少量氨气。”
    “上呼吸道灼伤为主要表现，部分人有明显的喉部刺激反应。”
    李森皱了皱眉。
    “氯气加氨气，这组合很要命。”
    “是，所以我标了三个高危，都有迟发性肺水肿的风险。”
    “处理方案呢？”
    “全部给予糖皮质激素预防性治疗，雾化吸入布地奈德加异丙托溴铵。”
    “高危的三个人每两小时复查一次胸片和血气。”
    “如果出现早期肺水肿的征象，立刻加大激素剂量并考虑无创通气。”
    李森看着陆晨，点了一下头。
    “行，按你的方案来，我盯着后面的人员调配。”
    “你负责重症和高危的，轻症交给许文涛和绿区的人处理。”
    “好。”
    李森转身走向护士站打电话调人。
    陆晨回到黄区。
    八个留观患者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床位。
    每个人都接着氧气管，监护仪滴滴地响着。
    许文涛站在黄区中间，手里拿着一叠医嘱单。
    “陆老师，八个人的基础医嘱我已经按你说的开好了。”
    “糖皮质激素和雾化都挂上了。”
    陆晨快步走过去，逐一扫过每张床。
    系统的扫描结果在他视野中一个个展开。
    第一床，轻度灼伤，稳定。
    第二床，中度灼伤，稳定。
    第三床，高危标注的第一个人。
    陆晨在这张床前停了下来。
    四十三岁的男人，就是第一个被推进来的那个。
    此刻他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血氧还是偏低。
    93%。
    正常人应该在95以上。
    “这个人两小时后复查血气和胸片，不管结果怎么样都通知我。”
    许文涛在医嘱单上记了下来。
    “好的。”
    陆晨继续往下走。
    第五床，高危第二个。
    三十八岁的女工人，进来的时候症状不算最重。
    但系统预警显示她的肺泡损伤标志物偏高。
    现在看起来还好，血氧96%，呼吸平稳。
    但陆晨知道，这才是最危险的。
    看起来没事的人，可能十个小时后突然恶化。
    “这个也是重点观察对象，同样每两小时一查。”
    “记住了。”
    第七床，高危第三个。
    五十岁的男性，体型偏胖，有长期吸烟史。
    进来的时候咳嗽剧烈，痰液里带着血丝。
    血氧91%，比另外两个高危的都低。
    陆晨看了他的监护数据，又用系统扫了一遍。
    【隐性病灶预警：基础COPD叠加化学性肺损伤，肺水肿风险78%，预计4至时内可能出现】
    78%。
    这个数字让陆晨的眼神更沉了一些。
    “这个人我直接按准重症处理。”
    “无创呼吸机先接上，BIPAP模式，吸气压12，呼气压5。”
    “血气一小时查一次。”
    许文涛愣了一下。
    “陆老师，他现在看着还行啊，直接上无创会不会太……”
    “不会。”
    陆晨看了许文涛一眼。
    “他有COPD基础，肺功能储备本来就差。”
    “加上化学性灼伤，他的代偿能力比正常人少了一大截。”
    “等他真的出现肺水肿再上无创，可能就来不及了。”

 第347章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才是真正的硬仗

    许文涛不再说话了，转身去调呼吸机。
    陆晨走完了黄区所有的床位，回到红区。
    抢救室里的一号床患者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血氧97%，心率降到了96，血压回到了110比70。
    呼吸机规律地运转着。
    陆晨站在床边看了一分钟，确认没有异常，然后走出来。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李森从外面走回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我刚跟院办通了电话，曾院长已经知道了。”
    “他让我们全力救治，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调。”
    “另外120那边回了消息，确认泄漏气体是液氯。”
    “存储罐的阀门老化破裂，直接喷出来的。”
    “纯氯气？”
    “对。”
    陆晨点了点头。
    纯氯气的话，情况比他预想的稍微好一点。
    至少不是混合毒气，处理方案可以更有针对性。
    “那先把所有人的雾化方案统一调整一下。”
    “碳酸氢钠雾化加上去，中和呼吸道残余的酸性物质。”
    “好，我让护士执行。”
    李森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卫健委那边也打电话来了。”
    “问什么？”
    “问我们的接诊情况和处置方案，我让医务科先对接着。”
    “可能后面会有人来实地看。”
    “知道了。”
    陆晨没有多想这个问题。
    现在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如果他判断的那三个高危患者真的出现迟发性肺水肿。
    那才是真正的硬仗。
    ……
    中午十一点半。
    沈小柠没有出现在红区。
    她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沈小柠：听说你们接了好多中毒的病人，我把饭放在护士站了】
    【沈小柠：你忙完了自己去拿，别饿着】
    【陆晨：好，谢谢】
    【沈小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陆晨：没事】
    陆晨放下手机，又去黄区查了一圈。
    两个小时过去了，第一轮复查结果出来了。
    高危第一个，胸片没有明显变化，血气轻度酸中毒。
    在预期范围内。
    高危第二个，各项指标稳定，暂时没有恶化迹象。
    高危第三个。
    陆晨看到血气结果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
    氧合指数从进来时的280掉到了245。
    还没有到急性肺水肿的标准线200以下。
    但下降趋势很明显。
    “他的胸片呢？”
    许文涛把片子递过来。
    陆晨对着灯光看了看。
    双肺纹理比进来的时候模糊了一些，右下肺野有轻度渗出影。
    还不算严重，但已经开始了。
    “激素加量，甲泼尼龙80毫克静推。”
    “然后把无创呼吸机的参数上调，吸气压加到15。”
    “好的。”
    陆晨站在七号床前多看了一分钟。
    这个胖大叔现在还能跟护士说话，表情看着也还好。
    但陆晨知道他体内正在发生什么。
    肺泡毛细血管的通透性在增加，液体开始往肺泡腔里渗。
    现在是轻度，再过几个小时就可能变成中度甚至重度。
    到那个时候，无创呼吸机可能就不够用了。
    “许文涛。”
    “在。”
    “你去跟孟燕说一下，让她把有创呼吸机再推一台到黄区待命。”
    “以防万一。”
    许文涛看了看七号床的患者，又看了看陆晨的表情。
    “好的，我马上去。”
    下午一点，陆晨终于有空去护士站拿了沈小柠的饭。
    是红烧牛肉面，保温桶里还热着。
    他在值班室里三分钟吃完了整碗面。
    然后喝了口水，又回到了黄区。
    张伟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东西。
    看到陆晨过来，他抬头问了一句。
    “陆主任，绿区那八个人有两个想走了，说自己没事了。”
    “让他们签字，留观满四小时才能放人。”
    “不满四小时的，哪怕自我感觉再好也不放。”
    “明白。”
    张伟转身去处理了。
    下午两点半。
    高危第三个患者的氧合指数继续下降。
    许文涛拿着最新的血气报告跑过来。
    “陆老师，七号床氧合指数降到218了。”
    “胸片呢？”
    “刚拍的，双肺渗出明显加重了。”
    陆晨接过片子看了看。
    双肺野弥漫性渗出影，以右侧为著。
    迟发性肺水肿，来了。
    “把无创摘了，改有创。”
    “气管插管准备好，我来操作。”
    许文涛立刻去准备器械。
    陆晨走到七号床前。
    胖大叔现在的呼吸频率已经明显加快了，每分钟28次以上。
    面色比两小时前灰暗了不少。
    “大叔，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听得到。”
    “你现在呼吸困难是不是比之前重了？”
    “喘不上来气。”
    “我需要给你做一个操作，在嗓子里放一根管子帮助你呼吸。”
    “操作的时候会给你打一针让你睡着，不疼。”
    “醒来之后嗓子里会有东西，不舒服但是不能自己拔。”
    “能配合吗？”
    胖大叔点了点头。
    “医生……我还能好吗？”
    “能，配合治疗就行。”
    陆晨的语气平稳而确定。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胖大叔的眼睛红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了。
    许文涛已经把器械全部准备好了。
    孟燕也从红区过来支援。
    “咪达唑仑2毫克，芬太尼50微克，顺苯磺酸阿曲库铵10毫克。”
    “快速诱导，间隔三十秒依次推注。”
    孟燕依次推药。
    三十秒后，患者安静了下来。
    肌松起效，下颌松弛。
    陆晨拿起可视喉镜。
    这一次不像之前抢救室那个人那么紧急。
    声门虽然有轻度水肿，但通道还算可以。
    导管顺利送入，一次成功。
    气囊充气，接呼吸机。
    参数设定完毕，送气开始。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呼吸机参数，容量控制模式，潮气量420，频率14，PEEP8。”
    “FiO2先给80%，半小时后查血气再调。”
    孟燕调好参数，抬头看了看监护仪。
    血氧从刚才的88%开始往上走。
    90。
    92。
    94。
    “稳了。”
    陆晨退后一步，看着监护仪上平稳的波形。
    “接下来就是持续的激素治疗加肺保护性通气策略。”
    “如果氧合持续改善，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后考虑撤机。”
    许文涛站在旁边，整个过程一步都没离开。
    他看着陆晨操作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
    不是惊讶，是那种“我又学到了”的表情。
    “陆老师，你之前就预判他会恶化对吧？”
    “对。”
    “怎么判断的，他进来的时候血氧还有91啊。”
    “COPD基础，长期吸烟史，肺功能储备差。”
    “加上氯气吸入后的肺泡毛细血管损伤有延迟效应。”
    “这种人几乎百分之百会恶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提前上无创，提前准备有创设备。”
    “等事情发生了再临时抱佛脚，那就晚了。”
    许文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第348章 四个小时了，十七个人全部稳定，零死亡

    下午四点。
    陆晨在红区和黄区之间已经来回跑了无数趟。
    抢救室的一号床患者持续稳定，喉头水肿在消退。
    黄区的高危第一个氧合指数没有继续下降，暂时平稳。
    高危第二个依然稳定，各项指标在正常范围。
    高危第三个上了有创通气之后氧合明显改善，血氧维持在95%以上。
    其余的几个黄区留观患者也都平稳。
    绿区那八个人，已经有五个观察满四小时没有异常被放走了。
    剩下三个还在等最后一轮复查。
    陆晨终于有了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
    他走回红区的工位，拿起杯子喝了两口。
    李森从旁边走过来。
    “四个小时了，十七个人全部稳定，零死亡。”
    “是。”
    “干得漂亮。”
    李森难得这么直接地夸人。
    “你那个分诊速度，十四分钟搞定十七个人，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离谱。”
    陆晨摇了摇头。
    “分诊是最基础的，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高危的那几个如果全都恶化了才是真正的硬仗。”
    “目前只有一个发了，另外两个还得继续盯着。”
    李森点了点头。
    “你今晚打算怎么安排？”
    “我守夜。”
    “你白天已经干了一整天了。”
    “没事，高危的那两个人还没过24小时的窗口期。”
    “我不放心交给别人。”
    李森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反对。
    “行，那你白天的门诊明天我让赵雅琴顶。”
    “好。”
    ……
    傍晚六点，沈小柠再次出现。
    这次她没有进红区，在走廊口等着。
    陆晨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她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
    “一个是你的，一个是给孟燕姐她们的。”
    “你还给她们做了？”
    “嗯，我想着你们今天这么忙，护士姐姐们肯定也没时间好好吃饭。”
    “就多做了几份，不多，就四份。”
    陆晨接过保温桶。
    “谢了。”
    “你今晚是不是不回去了？”
    “嗯，得守着。”
    沈小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心，但没有说出来。
    “那你一定要记得吃饭，别光顾着看病人。”
    “知道了。”
    “还有，困了就眯一会儿，别硬撑。”
    “嗯。”
    沈小柠深吸了一口气。
    “好，那我走了，你忙。”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晨。”
    “嗯？”
    “你真的好厉害。”
    陆晨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有，就是觉得。”
    沈小柠的声音有一点小小的沙哑。
    “十七个人，一个都没死，你救了十七个人的命。”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正常工作。”
    “但我就是想跟你说，你真的真的很厉害。”
    陆晨看着她。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身上，连衣裙的浅蓝色泛着柔和的光。
    “好了，快回去吧。”
    “嗯。”
    沈小柠这次没有再回头，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晨拎着保温桶回到红区。
    先把给护士们的那份放到了护士站。
    孟燕一看就乐了。
    “小柠做的？”
    “嗯。”
    “这姑娘太贴心了，回头我请她吃顿好的。”
    “你先把今晚值班的任务交接了再说吃的。”
    “得嘞。”
    ……
    晚上八点。
    陆晨在值班室里吃完了自己那份晚饭。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一碗米饭。
    沈小柠的手艺越来越稳了，排骨的酸甜度刚刚好。
    吃完之后他又去黄区巡了一圈。
    所有人都平稳。
    高危第一个的复查胸片没有变化，血气正常。
    高危第二个也一样稳定。
    只有高危第三个还在呼吸机上，但氧合在持续改善。
    绿区最后三个人也观察完毕放走了。
    八个绿色全部安全离院。
    夜里十点，进修医生张伟还没走。
    他站在黄区走廊里，一边看着监护仪一边在一个笔记本上写东西。
    陆晨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你怎么还在？”
    张伟抬头。
    “陆主任，我想再看看，学习一下夜间观察的要点。”
    “你明天上午还有班。”
    “没事，我不困。”
    陆晨没有强制他回去。
    “那你就在护士站坐着看，有任何变化叫我。”
    “好的。”
    张伟继续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陆晨没有凑过去看。
    但他知道，这个进修医生今天的表现一直很沉默。
    不是消极的沉默，是那种在大量吸收信息的沉默。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陆晨怎么分诊，怎么决策，怎么操作。
    从头到尾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但是那个笔记本已经翻了好几页了。
    夜里十二点，陆晨最后一次查房。
    所有患者均平稳。
    高危的三个人都安全度过了最危险的12小时窗口。
    到目前为止，没有出现第二例恶化的。
    陆晨回到值班室，躺下来闭了会儿眼。
    凌晨三点闹钟响了一次，他起来又查了一轮。
    依然平稳。
    然后回来继续睡。
    清晨六点，陆晨醒来。
    最终的结果是，除了那个本就预判到的高危第三号如期恶化之外。
    其他十六个人全部平稳度过了24小时观察期。
    而那个恶化的，也在有创通气和激素治疗下稳住了。
    十七人送入，十七人全部存活。
    零死亡。
    ……
    早上七点半，李森来接班。
    他看了一眼黄区的巡视记录和所有患者的生命体征趋势。
    “漂亮，所有高危的全控制住了。”
    “那个有创的什么时候能撤机？”
    “今天下午再查一次血气，如果氧合指数回到200以上就可以开始脱机试验了。”
    “好。”
    李森看了看陆晨的眼睛。
    “回去睡觉，最少四个小时。”
    “行。”
    陆晨没有推辞。
    他确实累了。
    转身往值班室走的时候，路过黄区走廊。
    张伟还在那里。
    准确地说，他在护士站坐了一整夜没走。
    此刻他正站在走廊窗户边上，阳光照在他脸上。
    手里还是那个笔记本。
    “张伟，你一晚上没睡？”
    张伟转过来，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不差。
    “陆主任，我在看护士交班记录和观察数据。”
    “学到不少东西。”
    陆晨看了他一眼。
    “回去睡觉，下午再来。”
    “好的。”
    张伟合上笔记本，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陆主任。”
    “嗯？”
    张伟犹豫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了一句。
    “我来进修之前，觉得自己还行。”
    “昨天看完一整天之后，我才知道差距在哪里。”
    “我会继续努力的。”
    陆晨点了点头。
    “慢慢来。”
    张伟走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关门，拉窗帘。
    躺下来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凌晨两点发了一条消息。
    【沈小柠：不知道你睡了没有，反正你看到再回就行】
    【沈小柠：早餐我照常送，你不在就放护士站】
    【沈小柠：晚安，辛苦了】
    陆晨回了一条。
    【陆晨：刚忙完，我去补觉了，谢谢】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349章 你昨天那一场，整个医院都传遍了

    下午两点，陆晨醒来。
    洗了个脸，精神恢复了不少。
    走出值班室，护士站上果然放着沈小柠留的早餐保温桶。
    已经凉了，但他还是吃了。
    赵雅琴从旁边经过，停下来说了一句。
    “你昨天那一场，整个医院都传遍了。”
    “传什么？”
    “十七个中毒伤员零死亡，四个小时全部搞定。”
    “还有那个环甲膜穿刺三十秒的事。”
    “李主任在晨会上专门表扬了你。”
    陆晨嗯了一声。
    “黄区那几个高危的情况怎么样了？”
    “都稳定，上午查房我去看了。”
    “那个有创的氧合指数回到240了，预计明天可以脱机。”
    “好。”
    陆晨点了点头，回到工位上开始补录昨天的病历。
    下午三点，李森打来电话。
    “陆晨，你下午有空吗？”
    “有。”
    “省卫健委的人来了，想了解一下昨天的处置流程。”
    “曾院长让你直接去会议室。”
    “好，我五分钟到。”
    陆晨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走向行政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曾大洋在主位，旁边是李森。
    对面坐着两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胸牌上写着“省卫健委医政处”。
    其中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主动站起来伸出手。
    “陆晨副主任医师是吧，我是省卫健委医政处的刘副处长。”
    “你好。”
    陆晨跟他握了手，坐下来。
    刘副处长开门见山。
    “昨天化工作坊的事，我们已经收到了初步报告。”
    “十七名伤员全部收治，零死亡。”
    “这个结果在同类型事件中是非常出色的。”
    “我们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具体处置流程。”
    “分诊标准、用药方案、高危预判的依据，越详细越好。”
    陆晨点了点头。
    “分诊用的是四色分级制度，红黄绿三级加黑色。”
    “这次没有用到黑色。”
    “分级的主要依据是患者当前的呼吸状况、血氧饱和度。”
    “以及有无高危因素提示迟发性肺水肿的可能。”
    “高危因素主要看三个方面。”
    “一个是吸入时长和浓度暴露程度。”
    “一个是有没有基础呼吸系统疾病。”
    “还有就是初始血气分析里肺泡动脉氧差的数值。”
    刘副处长一边听一边记。
    “你们从第一个伤员到达到完成全部分诊，用了多长时间？”
    “十四分钟。”
    旁边另一个卫健委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十七个人十四分钟？”
    “对。”
    曾大洋在旁边补了一句。
    “陆晨的分诊决策速度在全院是最快的。”
    “这不只是经验问题，是综合判断能力的体现。”
    刘副处长没有追问分诊速度的事，继续往下问。
    “迟发性肺水肿的预判和提前干预，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坦率说，很多基层医院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等发病了再处理。”
    “你是怎么做到提前锁定高危患者并预防性治疗的？”
    陆晨想了想措辞。
    “氯气吸入后的肺损伤有明确的时间窗。”
    “通常6到24小时内可能出现迟发性肺水肿。”
    “这在文献里是有共识的，不是我的创新。”
    “我做的只是把教科书上的知识严格落地执行。”
    “每个人进来都做血气分析，重点看肺泡动脉氧差。”
    “结合病史和体征做风险分层，高危的就提前干预。”
    “不等它发生，而是让它不发生或者减轻程度。”
    刘副处长记完，抬头看着陆晨。
    “你对这套流程有没有文字化的总结？”
    “有，我昨天下医嘱的时候顺手做了一个简易版本的。”
    “如果需要我可以整理成正式文档。”
    刘副处长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眼。
    “陆副主任，我跟你直说。”
    “这次事件的处置结果非常优秀。”
    “省厅那边在讨论，有没有可能把你们这套应急预案做一个标准化。”
    “作为全省急诊科应对化学中毒批量伤员的参考模板。”
    陆晨愣了一下。
    “全省模板？”
    “对，不是强制推行，是作为推荐性的操作指南。”
    “你们这次的分诊标准、用药方案、高危预判体系，逻辑很清楚。”
    “如果能写成一份标准化的文件，对全省的急诊科都有参考价值。”
    曾大洋在旁边接了一句。
    “这是好事，陆晨你把方案整理一下。”
    “李主任，你那边配合他一起完善。”
    李森点头。
    “没问题。”
    陆晨也点了点头。
    “好，我这周之内整理出来。”
    刘副处长笑了。
    “不急，质量第一，时间不限死。”
    “但省厅那边确实在推动这个事，所以越快越好。”
    谈话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就结束了。
    卫健委的人离开之后，曾大洋单独留下陆晨说了两句。
    “小陆，干得好。”
    “这种突发事件的处置水平，说实话全省能做到这样的急诊科不超过三家。”
    “这是科室整体的功劳。”
    “你别谦虚了，李森跟我说了，核心决策全是你做的。”
    “包括提前清点物资这个事，如果不是你前一天就安排了。”
    “昨天不可能这么从容。”
    陆晨没有解释提前清点的真实原因。
    “我只是觉得最近天热，化工企业容易出事，未雨绸缪而已。”
    曾大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去休息吧，你昨天一天一夜了。”
    陆晨从会议室出来，走回急诊科。
    路上遇到了正在门口等他的张伟。
    “陆主任，你出来了？”
    “嗯，怎么了？”
    张伟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想问一下。”
    “你昨天分诊的时候，怎么做到看一个人只用几秒钟就判断出来的？”
    “我自己去对照教科书上的分诊标准，就算背得再熟也做不到那么快。”
    陆晨看了他一眼。
    “经验积累加上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当你处理过足够多的病例之后，很多判断会变成直觉反应。”
    “不需要一项一项去核对标准，扫一眼就能抓到关键信息。”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你的高危预判。”
    “那三个人进来的时候，我自己完全没看出他们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但你直接就标注了。”
    “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判断的？”
    陆晨想了想。
    “第一个人血氧只有91，这已经偏低了。”
    “结合他的吸入暴露时间，提示损伤不只是上呼吸道。”
    “第二个人虽然当时看着稳定，但她的呼吸频率偏快。”
    “二十四次每分钟，正常人不应该这么快。”
    “第三个人有COPD病史加长期吸烟，本身就是高危人群。”
    “这些信息不是隐藏的，都是明面上的。”
    “区别只在于你有没有注意到，以及注意到之后有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
    张伟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给陆晨看。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歪歪扭扭的，是凌晨写的，字迹有些潦草。
    “这就是我要成为的医生。”
    陆晨看了看那行字，又看了看张伟。
    “那就继续学。”
    “嗯。”
    张伟把笔记本合上，郑重地揣回了口袋里。
    “我会的。”

 第350章 外面有个省台的记者，说要采访你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带的是清蒸鲈鱼和西红柿蛋汤。
    “鱼是下午刚买的，现蒸的。”
    “你今天一共睡了几个小时？”
    “四个多。”
    “够吗？”
    “够了。”
    沈小柠看着他的脸，目光在他眼底转了一圈。
    “有黑眼圈。”
    “正常。”
    “今晚早点睡好不好？”
    “好。”
    两个人坐在值班室里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沈小柠收拾好饭盒的时候突然想起来。
    “对了，今天下午我在黄区帮方姐换药的时候。”
    “听到那几个中毒的工人在聊天。”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急诊科有个特别年轻的医生，厉害得不得了。”
    “说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觉得自己要死了。”
    “结果那个医生一个人把十七个人全救回来了。”
    “有个大叔说他回去之后要给你送锦旗。”
    陆晨笑了一下。
    “那是大家一起干的，不是我一个人。”
    “嗯，我知道，但他们只记住了你。”
    沈小柠的眼睛弯了弯。
    “谁让你站在最前面呢。”
    陆晨没有接话。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小柠走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今晚不用他值班了，李森专门安排了别人顶上来。
    陆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脑子里最后过了一遍今天的事情。
    十七人全部存活。
    三个高危预判全部精准。
    一例恶化但提前干预成功控制。
    环甲膜穿刺三十秒。
    气管插管在极端条件下一次成功。
    还有省卫健委的模板推广意向。
    这一天的密度，已经够大了。
    陆晨闭上眼睛之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结算中】
    【事件等级判定：SS级】
    【任务完成度：100%】
    【核心评价：零死亡、精准预判、极限操作、全程主导】
    【感恩值：+387】
    【当前感恩值：2450】
    【可用抽奖次数：2次（累计未使用）】
    【系统提示：SS级群体中毒事件零死亡达成，宿主在省级卫生行政系统中的专业认可度大幅提升】
    【系统提示：进修医生张伟触发“心念种子”隐藏判定，导师光环经验值额外+15%已生效】
    陆晨看完结算结果，微微点了点头。
    气管插管术的经验涨幅不错，毕竟今天连续操作了两次。
    一次是极端条件下的紧急插管，一次是标准的快速诱导插管。
    两种场景对技能经验的贡献都很高。
    其他的技能也都稳步前进。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还是卡在99没动，这个不急。
    总会有机会的。
    陆晨关闭面板，调了个闹钟。
    今晚可以睡一个完整的觉了。
    ……
    清晨七点半，陆晨准时出现在急诊科。
    昨晚睡了一个完整的觉，精神状态恢复得很好。
    换上白大褂，挂好胸牌，走进红区。
    孟燕正在护士站交班，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陆主任来了，昨晚黄区那几个中毒的都稳着呢。”
    “有创那个呢？”
    “氧合指数到了260，李主任说今天可以开始脱机试验。”
    陆晨点了点头，走到工位上坐下来翻看夜班记录。
    所有数据都在预期范围内，没有意外。
    十七个人，全部平稳。
    这件事到这里，基本可以画上句号了。
    他合上病历夹，开始处理今天的常规工作。
    上午九点，赵雅琴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陆晨，外面有个省台的记者，说要采访你。”
    “采访什么？”
    “就是前天化工厂中毒那个事，省台要做一期专题报道。”
    “医务科那边已经同意了，让你配合一下。”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手上还有三个病人没处理完。”
    赵雅琴摊了摊手。
    “人家都架好机器了，你就出去说两句呗。”
    “五分钟就行，应付一下。”
    陆晨站起来，把白大褂的扣子整了整。
    “两分钟。”
    “行行行，两分钟也行，你出去露个脸就完事了。”
    陆晨走出急诊科大门。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采访车，车身上印着省电视台的标志。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记者正在补妆，旁边摄像师已经把机位架好了。
    看到陆晨出来，女记者立刻迎上来。
    “您好，陆副主任，我是省台民生频道的记者周琳。”
    “想就前天的化学中毒群体事件做一个简短的采访。”
    “您方便吗？”
    “方便，但我时间有限，尽量简短。”
    周琳点了点头，示意摄像师开机。
    “陆副主任，前天您带领团队成功救治了十七名中毒伤员。”
    “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陆晨看着镜头，语气平淡。
    “接到通知后启动应急预案，十四分钟完成全部分诊。”
    “针对高危患者提前干预，最终十七人全部存活。”
    周琳等了两秒，发现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那您当时面对这么多危重伤员，心里有没有压力？”
    “没有，这是急诊医生的本职工作。”
    周琳又等了两秒。
    陆晨已经在往回走了。
    “呃，陆副主任，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陆晨停下脚步，侧过头。
    “您对年轻医生有什么建议吗？”
    “多看书，多练手，少刷手机。”
    说完，他推开急诊科的门走了进去。
    周琳愣在原地，手里的话筒还举着。
    摄像师从机器后面探出头来。
    “周姐，这就结束了？”
    周琳放下话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干了八年记者，从来没见过这么不配合的采访对象。”
    “三句话，总共三句话。”
    “连个形容词都没有。”
    摄像师憋着笑。
    “人家忙着救命呢，哪有空跟咱们聊天。”
    周琳叹了口气，看了看手里的采访提纲。
    上面准备了十二个问题，一个都没用上。
    “算了，就用这三句话剪吧。”
    “反正观众也爱看这种反差感。”
    “一个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救了十七条命。”
    “然后面对镜头跟背课文一样，三句话打发记者。”
    “这比说一堆漂亮话有意思多了。”
    摄像师点头表示同意，开始收设备。
    周琳最后看了一眼急诊科的大门，摇了摇头笑了。
    “走吧，素材够了。”

 第351章 第二批进修医生的申请，医务科刚送过来的

    陆晨回到红区的时候，赵雅琴正靠在护士站等着。
    “怎么样，采访完了？”
    “完了。”
    “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几句话。”
    赵雅琴看了看时间。
    “你出去到回来，一分四十秒。”
    “你是不是创造了本院被采访时长最短纪录？”
    陆晨没理她，坐回工位继续处理病历。
    赵雅琴在旁边自言自语。
    “省台诶，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
    “你倒好，跟赶苍蝇一样把人打发了。”
    “我又不靠上电视吃饭。”
    “行吧，低调大佬，你继续忙。”
    赵雅琴笑着走开了。
    上午十点半，李森从办公室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表情有点无奈。
    “陆晨，过来一下。”
    陆晨走过去。
    “怎么了主任？”
    李森把名单递给他。
    “第二批进修医生的申请，医务科刚送过来的。”
    陆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名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十一个名字，来自七家不同的医院。
    “这么多？”
    “何中风今天早上专门跑过来问我。”
    “原话是，李主任，你们急诊科还能塞几个？”
    李森苦笑了一下。
    “我说最多再收三个，再多真没地方站了。”
    陆晨把名单还给他。
    “三个够了，多了反而带不过来。”
    “嗯，我已经筛过了，下周一报到。”
    “这次三个都是主治级别的，比上一批资历深一些。”
    “你带教的时候注意一下节奏，别跟上次一样第一天就把人吓住。”
    陆晨想了想。
    “上次我第一天做了什么？”
    “你第一天就让人家在猪皮上缝了两个小时。”
    “有四个人出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那是基本功训练。”
    “我知道，但你好歹让人家先喘口气。”
    “好，我注意。”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了，还有个事，等会儿中午你有空的时候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个事情要跟你聊聊。”
    “什么事？”
    “中午再说，不急。”
    李森说完就转身回了办公室。
    陆晨没有多想，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上午剩下的时间里，红区来了两个急诊。
    一个是心绞痛发作的老大爷，含了硝酸甘油之后缓解了。
    另一个是工地上被钉子扎了脚的工人，清创缝合处理完毕。
    王雨晴全程跟着，表现越来越稳。
    缝合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针距也控制得很均匀。
    陆晨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两句。
    “进针角度再浅一点，这个位置皮下组织薄。”
    “好的陆主任。”
    王雨晴调整了角度，下一针明显好了很多。
    许文涛在旁边帮忙递器械，动作利索了不少。
    跟刚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陆晨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有些改变不需要夸，保持下去就行。
    ……
    中午十二点，陆晨去食堂吃饭。
    今天沈小柠上午班，中午没法送饭过来。
    她一早发了消息说晚上给他带好吃的，让他中午先去食堂凑合。
    陆晨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红烧肉、炒青菜、一碗米饭。
    食堂的饭菜味道一般，但胜在量大管饱。
    刚吃了两口，一个人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陆哥，这儿有人吗？”
    陆晨抬头一看。
    顾白。
    骨科的住院医，二十六七岁，平时最大的爱好是照镜子。
    今天倒是没有往常那股自恋劲儿，表情还挺正经的。
    “坐吧。”
    顾白坐下来，先扒了两口饭，然后放下筷子。
    “陆哥，我想请教你个事。”
    “说。”
    “就是骨折复位的手法，我最近遇到几个桡骨远端的。”
    “手法复位老是差那么一点点，感觉对位不够精准。”
    “你上次那台锁骨粉碎性骨折我看了手术记录。”
    “想问问你，复位的时候怎么判断碎片的最佳归位角度。”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是顾白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向他请教专业问题。
    以前在食堂碰见，这人不是在聊发型就是在聊护肤品。
    今天居然主动问技术问题了。
    陆晨放下筷子，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
    “你看，桡骨远端骨折最常见的问题是掌倾角和尺偏角的恢复。”
    他用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复位的时候，很多人只关注骨折线的对位。”
    “但实际上你要先恢复长度，再纠正成角，最后处理旋转。”
    “顺序不能乱。”
    顾白眼睛盯着那根筷子，听得很认真。
    “那碎片多的时候呢？”
    “碎片多的时候，你不要试图把每一块都归位。”
    “先找主骨折块，把大的对好。”
    “小碎片只要不影响关节面，不用强求解剖复位。”
    陆晨用筷子点了点餐盘边缘。
    “还有一个关键点，复位的时候你的拇指要放在骨折远端的背侧。”
    “施力方向是掌侧加尺侧，同时牵引。”
    “不是硬掰，是顺着骨折移位的反方向引导回去。”
    顾白的眼睛亮了。
    “我懂了，我之前就是硬掰的，所以总觉得差一点。”
    “对，硬掰容易造成二次移位，而且病人疼。”
    “你回去找几个模型练练，找到那个巧劲就好了。”
    顾白猛点头，掏出手机想记笔记。
    “陆哥，我能录个音吗？怕回头忘了。”
    “不用录，就这么点东西，记住就行。”
    “好好好，我记住了。”
    顾白收起手机，端起餐盘准备走。
    走了两步又回来。
    “陆哥，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你把手法练好就行。”
    “一定一定。”
    顾白走了之后，陆晨继续吃饭。
    旁边路过的一个护士小声跟同伴说了一句。
    “你看到没，顾白居然在跟陆主任请教问题。”
    “那个天天照镜子的顾白？”
    “对啊，而且态度特别诚恳，跟换了个人一样。”
    “陆主任的影响力也太大了吧。”
    陆晨假装没听见，低头把最后几口饭扒完。
    吃完饭，他没有直接回急诊科，而是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李森正在泡茶。
    “坐，喝茶。”
    陆晨坐下来，接过茶杯。
    “主任，什么事？”
    李森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院里最近在讨论一个事情。”
    “曾院长的意思是，想把急诊科升格为急诊医学中心。”
    陆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急诊医学中心？”
    “对，不只是改个名字。”
    “是要把急诊科从单一科室变成一个综合性的医学中心。”
    “下设急诊内科、急诊外科、急诊ICU、创伤中心四个亚专科。”
    “每个方向都有独立的负责人。”

 第352章 曾院长的态度很明确，他想推这个事

    陆晨放下茶杯。
    “这个规模不小。”
    “是不小，所以还在讨论阶段，没有最终定下来。”
    “但曾院长的态度很明确，他想推这个事。”
    李森看着陆晨。
    “如果这个方案通过，急诊外科方向的负责人，我推荐的是你。”
    陆晨沉默了几秒。
    “我才刚评上副高。”
    “我知道，但这不是论资排辈的事。”
    “你的手术能力、临床决策、带教水平，科里没有第二个人能比。”
    “周泽资历比你老，但他自己也说了，外科这块他不如你。”
    “而且曾院长点了头的，他对你很认可。”
    陆晨想了想。
    “具体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时间的话，不太好说。”
    “这中间还要走很多流程，人员编制、设备采购、场地改造。”
    “我先跟你透个底，让你心里有数。”
    “好，我知道了。”
    李森又喝了一口茶。
    “还有一件事，你那个省卫健委的应急预案模板写得怎么样了？”
    “初稿写完了，今天晚上再改一遍就能交。”
    “好，改完发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行。”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主任，急诊医学中心这个事，我没意见。”
    “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
    “不管挂什么头衔，我不脱离一线。”
    李森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放心，你要是不在一线了，我比你还着急。”
    陆晨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下午两点，陆晨回到红区。
    刚坐下没多久，绿区的孙甜甜跑过来了。
    “陆主任，绿区有个病人，王主治让我来请你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孙甜甜的表情有点奇怪，嘴角在抽。
    “呃，就是一对情侣，女方把男方的耳朵咬了。”
    “咬了？”
    “对，咬下来一小块，没完全断，还连着一点皮。”
    “男方自己用保鲜膜把那块肉包着走进来的。”
    陆晨站起来。
    “走吧。”
    跟着孙甜甜走到绿区，处置室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二十出头，左耳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血迹。
    表情倒是很淡定，手里还拿着一小团保鲜膜。
    女的站在旁边，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陆晨走过去。
    “我看看。”
    男的很配合地侧过头，陆晨轻轻揭开纱布。
    左耳廓上缘缺了一小块，大概一厘米见方。
    创面还在渗血，但不算严重。
    伤口边缘不整齐，是咬伤的典型特征。
    陆晨又看了看男的手里那团保鲜膜。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那块被咬下来的耳廓组织。
    保存得还行，没有干燥，也没有污染。
    “什么时候咬的？”
    “大概四十分钟前。”
    男的语气平静得不正常。
    “你倒是挺淡定的。”
    “习惯了，她每次生气都咬我，以前咬胳膊。”
    “这次升级了是吧。”
    男的尴尬地笑了笑。
    旁边的女朋友又开始抹眼泪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没想到真的咬下来了。”
    陆晨没有评价他们的感情问题。
    “组织保存得还可以，时间也不长，可以缝回去。”
    “但我要先跟你说清楚，缝回去之后不一定百分百成活。”
    “耳廓的血供不算丰富，有一定的坏死风险。”
    “术后要密切观察，如果发黑就要二次处理。”
    男的点头。
    “能缝就行，医生你缝吧。”
    “那块肉还能粘回去吗？”
    陆晨看了他一眼。
    “不是粘，是缝。”
    “哦对对对，缝回去，缝回去。”
    陆晨让他进处置室坐好，开始准备器械。
    清创、消毒、局麻。
    然后把那块耳廓组织仔细修整了一下创面。
    对位、固定、开始缝合。
    耳廓的缝合需要分层处理，软骨层和皮肤层要分开缝。
    陆晨的动作很快，针距均匀，张力适中。
    王雨晴在旁边递器械，看得目不转睛。
    这种不规则咬伤的组织回植缝合，教科书上都不一定有这么详细的案例。
    五分钟后，缝合完成。
    耳廓的形态恢复得很好，对位精准。
    陆晨包扎好伤口，摘下手套。
    “术后一周来拆线，这几天不要碰水。”
    “如果耳朵颜色变紫或者变黑，立刻来医院。”
    男的摸了摸包扎好的耳朵，点头。
    “好的医生，谢谢。”
    陆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女朋友。
    “下次吵架用嘴说。”
    男的愣了一下。
    “她就是用嘴的啊。”
    处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护士站那边传来一阵没忍住的笑声。
    孙甜甜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雨晴也别过脸去，耳朵尖都红了。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去缴费吧。”
    那对情侣走了之后，护士站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就是用嘴的。”
    “这个男的也是个人才，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关键是他说的时候一脸认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孙甜甜笑得眼镜都歪了。
    “陆主任你今天这句嘱咐绝了。”
    “下次吵架用嘴说，结果人家本来就是用嘴的。”
    陆晨坐回工位，面无表情地开始写病历。
    “都笑完了没有，笑完了干活。”
    “好好好，干活干活。”
    护士们散了，但走廊里还时不时传来压低的笑声。
    王雨晴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陆主任，这种咬伤回植的成活率大概多少？”
    “如果保存得当、缝合精准、血供没有问题，成活率在七成左右。”
    “耳廓不像手指，没有主干动脉供血。”
    “主要靠周围软组织的微循环渗透。”
    “所以术后观察很重要，前三天是关键期。”
    王雨晴认真地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那如果坏死了呢？”
    “坏死了就要清创，后期可以做耳廓再造。”
    “但那是整形外科的事了，不归我们管。”
    “明白了。”
    ……
    下午剩下的时间比较平静。
    绿区来了几个普通的外伤和发热，都不需要陆晨出手。
    红区也没有新的危重病人进来。
    陆晨利用这段时间把省卫健委要的应急预案模板改了一遍。
    从分诊标准到用药方案，从高危预判到后续观察，逐条梳理。
    改完之后发给了李森。
    四点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陆晨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江城本地的。
    他接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响起来。
    “陆晨，是我。”
    陆晨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认识。
    苏婉。
    他的前女友。
    那个在他最难的时候，因为考上编制就把他甩了的人。
    “苏婉。”
    “嗯，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犹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换号了，所以你可能不认识这个号码。”
    “有事？”
    陆晨的语气很平，没有冷，也没有热。
    就是平。

 第353章 我和林浩分手了

    苏婉沉默了几秒。
    “我和林浩分手了。”
    陆晨没有说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还有，我最近看到你的新闻了，你现在真的很厉害。”
    “我。”
    “嗯，我知道了。”
    陆晨打断了她。
    “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陆晨没有等她说完。
    “没事的话我挂了，在上班。”
    “等一下，陆晨，我。”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全程不超过三十秒。
    陆晨把手机放回桌上，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不愤怒，不感慨，不留恋。
    就是一个已经翻过去的页码，不需要再回头看。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在病历上写字。
    “陆晨。”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转过头。
    沈小柠端着一个保温桶，从走廊拐角走过来。
    今天她穿着护士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我下班了，给你炖了排骨汤，趁热喝。”
    陆晨看着她，犹豫了不到一秒。
    “刚才有个电话。”
    沈小柠歪了歪头。
    “嗯？”
    “前女友打来的。”
    沈小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眨了眨眼睛。
    “哦。”
    “已经挂了。”
    陆晨补了这一句。
    沈小柠站在那里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走过来，把保温桶塞到他手里。
    “喝汤，凉了不好喝。”
    陆晨接过保温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沈小柠的眼睛里没有不安，没有追问，没有那种患得患失的情绪。
    她就是笑着看着他。
    那种笃定的、安心的笑。
    陆晨低头拧开保温桶的盖子，喝了一口。
    排骨汤很烫，但味道很好。
    沈小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喝汤。
    “好喝吗？”
    “好喝。”
    “那就好。”
    她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
    “我今天炖了两个小时呢，放了玉米和山药。”
    “嗯，喝得出来。”
    “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回去再做。”
    “不用了，这个汤够了，你别太累。”
    “不累不累，给你做饭不累。”
    沈小柠的语气轻快，跟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追问那个电话说了什么，没有问前女友为什么打来。
    她什么都没问。
    因为不需要问。
    陆晨喝完汤，把保温桶还给她。
    “谢了。”
    “谢什么呀，我走了，你继续忙。”
    沈小柠站起来，接过保温桶。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晨。”
    “嗯？”
    “我今天特别开心。”
    “为什么？”
    “不告诉你。”
    她笑着转身走了，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了晃。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姑娘的情商，有时候比他还高。
    她什么都懂，但什么都不说。
    不追问，不纠缠，不给压力。
    只是把一碗热汤塞到他手里，然后笑着说喝汤。
    这就够了。
    ……
    另一边。
    苏婉放下手机，坐在出租屋的床边。
    屏幕已经黑了，但她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
    三十秒。
    从拨通到挂断，三十秒。
    他的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是故意冷淡，不是赌气，不是报复。
    就是真的，无所谓了。
    苏婉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是傍晚的车流声。
    她想起两年前分手的时候，陆晨站在她面前。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还有东西，有不甘，有难过。
    但今天电话里，什么都没有了。
    连客套都省了。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的话我挂了，在上班。”
    苏婉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不是你回头看一眼，它就还在原地等你。
    她闭上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动。
    ……
    傍晚六点半，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
    今天的工作量不算大，但事情不少。
    省台采访、李森谈话、耳朵缝合、还有那个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到家了，明天早上给你做三明治好不好】
    【陆晨：好】
    【沈小柠：火腿鸡蛋的还是金枪鱼的】
    【陆晨：都行】
    【沈小柠：那我两种都做，你选】
    【陆晨：行，辛苦了】
    【沈小柠：不辛苦嘿嘿】
    【沈小柠：对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想了想】
    【沈小柠：我今天开心的原因可以告诉你了】
    【陆晨：说】
    【沈小柠：因为你跟我说了那个电话的事】
    【沈小柠：你没有瞒我，也没有觉得需要解释什么】
    【沈小柠：就很自然地说了一句，然后就过去了】
    【沈小柠：我觉得这就是信任吧】
    【沈小柠：所以我特别开心】
    陆晨看着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打了几个字。
    【陆晨：本来就没什么好瞒的】
    【沈小柠：我知道呀】
    【沈小柠：好啦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值班室的灯光很柔和，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今晚不是他值班，可以回宿舍睡个好觉。
    他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走。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叫住了他。
    “陆主任，明天那个省台的采访会播出来吗？”
    “不知道，应该会吧。”
    “你说了什么呀？”
    “三四句话。”
    “就三四句话？”
    “嗯。”
    孟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可真行，省台的采访你三四句话就打发了。”
    “没什么好说的，事实就是那样。”
    “行吧，等播出来我们看看效果。”
    陆晨点了点头，走出了急诊科。
    ……
    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
    陆晨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今天的数据。
    【系统结算中】
    【感恩值：+45】
    【当前感恩值：2495】
    【可用抽奖次数：2次（累计未使用）】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中心升格规划已触发隐藏条件监测，当宿主在管理、临床、学术三维度均达到阈值时，将解锁“科室建设”专属任务线】
    陆晨看完结算，关闭面板。
    感恩值快到2500了，再攒攒。
    两次抽奖机会先存着，等关键时刻再用。
    陆晨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第二批进修医生下周报到，应急预案模板要交。
    还有急诊医学中心的事，虽然还在讨论阶段，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了初步的想法。
    急诊外科方向的负责人。
    这个位置意味着更大的平台，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
    但陆晨不排斥。
    他需要更大的平台。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
    是为了能接触到更多的高难度病例，让技能继续突破。
    也是为了赚更多的钱。
    孤儿院翻修完了，但后续的运营费用、孩子们的教育费用，都是长期开支。
    他需要持续的收入增长。
    副高的工资加上各种津贴补贴，比以前好了很多。
    但还不够。
    如果急诊医学中心成立，负责人的待遇会再上一个台阶。
    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陆晨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后他清空脑子里的杂念，沉沉睡去。

 第354章 急诊医学中心，急诊外科方向负责人

    第二天上午。
    陆晨照常到岗，沈小柠的三明治已经放在护士站了。
    两种口味，火腿鸡蛋和金枪鱼，分别用保鲜膜包好。
    上面贴了一张便利贴。
    【两种都尝尝，不好吃的那个下次不做了】
    陆晨拿起火腿鸡蛋的咬了一口。
    面包烤得刚好，鸡蛋嫩滑，火腿片煎得微焦。
    不错。
    又拿起金枪鱼的尝了一口。
    也不错，酱料调得很均匀。
    他想了想，拿出手机。
    【陆晨：都好吃，下次都做】
    【沈小柠：真的吗！那我以后每天换着做】
    【陆晨：行】
    【沈小柠：开心！上班去了，中午见】
    陆晨收起手机，把两个三明治都吃完了。
    上午的工作节奏比较平稳。
    红区来了一个急性哮喘发作的中年女性，处理完毕。
    黄区有两个昨天留观的中毒工人复查结果正常，可以出院了。
    陆晨签了出院医嘱，又去查了一圈房。
    所有人都在好转，没有异常。
    十点半的时候，曾大洋打来电话。
    “小陆，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曾院长，什么事？”
    “来了再说，不是坏事。”
    电话挂了。
    陆晨没有多想，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中午沈小柠准时出现，带了红烧牛肉和蒜蓉西兰花。
    两个人在值班室里安安静静地吃完饭。
    沈小柠收拾饭盒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今天省台那个采访播了吗？”
    “不知道，应该还没这么快。”
    “等播了我要看，我要看你上电视的样子。”
    “没什么好看的，就三四句话。”
    “三四句话也要看，那是我男朋友。”
    陆晨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小柠走后，他继续工作到下午三点。
    然后换了件干净白大褂，去了行政楼。
    曾大洋的办公室在四楼。
    敲门进去，曾大洋正在看文件。
    “坐，小陆。”
    陆晨坐下来。
    曾大洋放下文件，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两件事。”
    “第一件，你那个应急预案模板，李森给我看了。”
    “写得很好，逻辑清楚，操作性强。”
    “省卫健委那边很满意，下周会正式发文推荐。”
    “到时候会署你和李森的名字。”
    陆晨点了点头。
    “好的。”
    “第二件事。”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晨。
    “急诊医学中心的事，李森跟你说了吧？”
    “说了。”
    “院务会上已经初步通过了方案框架。”
    “接下来要走卫健委的审批流程，预计两到三个月能批下来。”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如果你来负责急诊外科方向，你打算怎么建？”
    陆晨想了想。
    “第一步是人。”
    “目前急诊科有外科处置能力的医生不多。”
    “除了我和赵雅琴，其他人的手术能力还不够独当一面。”
    “如果要建一个独立的急诊外科，至少需要三到四个能独立主刀的医生。”
    曾大洋点头。
    “人的问题怎么解决？”
    “两条路，一是从现有的进修医生里选拔留用。”
    “二是从外面招，但要招有急诊经验的外科医生，不好找。”
    “所以我倾向于自己培养为主，外招为辅。”
    曾大洋又点了点头。
    “设备呢？”
    “急诊外科需要独立的手术室，至少两间。”
    “配备标准的创伤手术器械和显微外科器械。”
    “还有一台移动式C臂机，骨折复位的时候用得上。”
    “这些我会列一个清单出来。”
    曾大洋笑了。
    “好，你把想法整理成一份书面方案给我。”
    “不急，一周之内就行。”
    “我拿着你的方案去跟卫健委谈，更有说服力。”
    “好。”
    陆晨站起来。
    “曾院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去忙吧。”
    曾大洋又戴上眼镜，拿起文件。
    “对了，小陆。”
    陆晨停下脚步。
    “嗯？”
    “干得好，继续保持。”
    “谢谢曾院长。”
    陆晨推门出去，走回急诊科。
    路上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急诊医学中心，急诊外科方向负责人。
    这个位置如果坐稳了，他在这家医院的话语权会再上一个台阶。
    不只是临床上的话语权，还有资源调配、人员管理、设备采购。
    这些东西以前他不需要操心，但以后可能要开始学了。
    不过没关系。
    一步一步来。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
    回到急诊科，已经快四点了。
    赵雅琴正在处理一个手指割伤的病人，王雨晴在旁边帮忙。
    陆晨扫了一眼，没什么问题，没有过去打扰。
    他坐回工位，开始构思急诊外科的建设方案。
    脑子里刚理出一个框架，手机又响了。
    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省台的采访今晚七点播，民生频道】
    【李森：我看了预告片段，剪得还不错】
    【李森：虽然你只说了三句话，但人家配了很多现场画面】
    【李森：效果比你说一堆废话强多了】
    【陆晨：好的主任】
    【李森：对了，曾院长跟你谈完了？】
    【陆晨：谈完了，让我写个方案】
    【李森：嗯，好好写，这是大事】
    【李森：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陆晨：好】
    陆晨放下手机。
    ……
    晚上七点，省台民生频道。
    到时候让沈小柠看看就行了，她肯定比他还激动。
    果然，没过五分钟，沈小柠的消息就来了。
    【沈小柠：！！！我刚看到省台的预告了！！！】
    【沈小柠：今晚七点对不对！】
    【沈小柠：我要录屏！】
    【陆晨：随你】
    【沈小柠：你就说了三句话他们也能剪成一期节目吗】
    【陆晨：大概配了很多其他画面】
    【沈小柠：哈哈哈哈那个记者肯定很崩溃】
    【沈小柠：采访对象三句话就跑了】
    【陆晨：差不多】
    【沈小柠：太好笑了，我男朋友就是这么酷】
    【沈小柠：好啦不打扰你工作了，晚上我给你送饭的时候一起看！】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收起手机。
    下午剩下的时间很平静。
    陆晨一边处理零星的急诊病例，一边在脑子里完善方案的细节。
    ……
    六点半，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带的是可乐鸡翅和蛋花汤。
    “快快快，还有二十分钟就播了。”
    沈小柠把饭盒摆好，又掏出手机找到了省台的直播链接。
    “你吃饭，我帮你看着。”
    “又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吗。”
    “至于！我男朋友上省台诶！”
    陆晨摇了摇头，低头吃饭。
    七点整，节目开始了。
    片头是化工厂泄漏现场的航拍画面，配着严肃的旁白。
    然后切到医院急诊科门口，救护车进出的镜头。
    接着是几个中毒工人的采访。
    “当时我觉得自己要死了，喘不上气来。”
    “结果到了医院，那个年轻医生特别厉害。”
    “一个人把我们十七个全救回来了。”
    然后画面切到陆晨。
    白大褂，胸牌，面无表情。
    镜头前的他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神很沉稳。
    记者的声音响起。
    “陆副主任，能跟我们分享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陆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接到通知后启动应急预案，十四分钟完成全部分诊。”
    “针对高危患者提前干预，最终十七人全部存活。”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您当时面对这么多危重伤员，心里有没有压力？”
    “没有，这是急诊医生的本职工作。”
    第三个问题。
    “您对年轻医生有什么建议吗？”
    “多看书，多练手，少刷手机。”
    画面到这里就切走了，换成了记者的总结旁白。
    沈小柠盯着手机屏幕，眼睛亮晶晶的。
    “好帅。”
    “哪里帅了，就站那儿说了这几句话。”
    “就是帅啊，又冷静又专业。”
    “而且你说少刷手机那句，弹幕全在刷哈哈哈哈。”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陆晨看。
    直播间的弹幕确实很热闹。
    【这医生也太帅了吧】
    【几句话结束采访，记者心态崩了吧】
    【少刷手机，我被CUe到了】
    【十七个人零死亡，这什么神仙医生】
    【姐妹们这就是江城中心医院的陆晨啊，之前上过热搜的】
    【24岁副主任医师，我24岁还在考研】
    陆晨扫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行了，看完了，吃饭。”
    “嗯嗯，我截图了，发朋友圈。”
    “别发。”
    “为什么呀。”
    “低调。”
    沈小柠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收起了手机。
    “好吧，那我就自己偷偷看一百遍。”
    陆晨没有接话，把最后一块鸡翅吃完了。
    沈小柠收拾好饭盒，站起来。
    “那我走了，你今晚早点睡。”
    “嗯。”
    “明天早上还是三明治？”
    “换个花样吧，你别太累。”
    “不累！那明天给你做饭团好不好，紫菜包饭那种。”
    “行。”
    “好嘞，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今晚不值班，但他没有急着回宿舍。
    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急诊外科建设方案的初稿。
    从人员配置到设备需求，从手术室规划到值班制度。
    一条一条地列，一项一项地写。
    写到晚上十点，初稿完成了大半。
    剩下的明天再补。
    陆晨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闭眼之前，打开了系统面板。
    【系统日常结算】
    【接诊经验：常规】
    【感恩值：+23（日常积累）】
    【当前感恩值：2518】
    【可用抽奖次数：2次（累计未使用）】
    【系统提示：省级媒体正面报道已播出，宿主社会知名度小幅提升】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中心建设方案撰写中，管理维度评分持续上升】

 第355章 听说你准备把他们分组带？

    清晨六点四十，陆晨的闹钟准时响了。
    他睁开眼，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后起身洗漱。
    刷牙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已经到了。
    【沈小柠：饭团做好了！紫菜包饭！两个口味！】
    【沈小柠：一个是肉松蛋黄的，一个是金枪鱼黄瓜的】
    【沈小柠：已经放在护士站了，保鲜膜包着呢】
    【陆晨：收到，辛苦了】
    【沈小柠：不辛苦！快去吃！凉了口感不好！】
    陆晨收起手机，换上白大褂出门。
    到护士站的时候，两个饭团整整齐齐摆在他的专属位置。
    上面照例贴了便利贴。
    【今天的饭团卷得比昨天好看，你看看是不是】
    陆晨拿起来看了一眼。
    确实卷得很紧实，切面干净利落。
    他咬了一口肉松蛋黄的。
    米饭软硬适中，肉松咸香，蛋黄沙沙的口感刚刚好。
    不错。
    孟燕从旁边经过，瞥了一眼他手里的饭团。
    “又是沈护士做的？”
    “嗯。”
    “你这伙食，我们整个急诊科没人比得上。”
    “孟姐你要尝一口吗？”
    “不了不了，我可不敢动你的东西。”
    孟燕笑着摆了摆手走了。
    陆晨把两个饭团都吃完，喝了口水。
    然后打开电脑，继续完善昨晚没写完的急诊外科建设方案。
    人员配置那部分昨晚已经写好了。
    今天要补的是设备清单和手术室规划。
    他一边回忆这几个月在红区遇到的各种手术场景，一边列设备。
    创伤手术基础器械包两套。
    显微外科器械包一套。
    移动式C臂X光机一台。
    便携式超声一台。
    这些是必须的。
    至于手术室的规格，至少要两间。
    一间常规创伤手术室，一间预留给复杂手术。
    陆晨把这些一条一条写进方案里。
    写到八点，晨会时间到了。
    他保存文件，合上电脑，去了会议室。
    今天的晨会没什么特别的事，交接完夜班病人情况就散了。
    李森在走廊里叫住他。
    “方案写得怎么样了？”
    “大半了，今天能收尾。”
    “好，写完先给我看看，我帮你把把关。”
    “行。”
    “对了，你那几个进修医生，第一批的考核下周到期了。”
    “我知道，已经在准备了。”
    李森点了点头。
    “听说你准备把他们分组带？”
    “嗯，想试试分层带教。”
    陆晨说道。
    “进修医生的基础水平差异太大了。”
    “张伟和刘芳有三年以上急诊经验，上手快。”
    “陈志强和周明远偏弱一些，需要多花时间。”
    “混在一起教，效率不高。”
    李森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你准备怎么分？”
    “按能力分A组和B组。”
    陆晨说。
    “A组是张伟和刘芳，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规急诊了。”
    “重点训练他们的手术操作和危重症判断。”
    “B组是陈志强和周明远，基础还要再夯实。”
    “先从查体、问诊、鉴别诊断这些基本功抓起。”
    “两组的训练内容和考核标准都不一样。”
    李森听完，眉毛抬了一下。
    “分层带教这个思路不错。”
    “但你得注意一点，B组的人别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我考虑过。”
    陆晨回答。
    “分组的时候我会跟他们说清楚。”
    “不是按成绩排名，是按训练方向。”
    “A组偏手术，B组偏诊断。”
    “各有侧重，不存在高低之分。”
    李森笑了一声。
    “你这话术不错，比我当年带人的时候圆滑多了。”
    “主任你当年怎么带的？”
    “当年？当年就是一刀切，全往死里练。”
    “能扛住的留下，扛不住的走人。”
    “那淘汰率很高吧。”
    “百分之四十。”
    陆晨沉默了一下。
    “所以我觉得分层更合理。”
    “嗯，时代不同了，你的方法更好。”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忙吧，方案写完发我。”
    “好。”
    陆晨回到工位，继续写方案。
    写到九点半，进修医生们陆续到岗了。
    张伟最先过来打招呼。
    “陆主任，今天有什么安排？”
    “等一下。”
    陆晨头也不抬。
    “人到齐了一起说。”
    十分钟后，四个进修医生全部站在了他面前。
    张伟、刘芳、陈志强、周明远。
    加上王雨晴和许文涛，一共六个人。
    陆晨关上电脑，转过椅子面对他们。
    “今天跟你们说个事。”
    “从下周开始，进修医生的带教模式调整。”
    六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按训练方向分成两组。”
    “A组：张伟、刘芳。”
    “B组：陈志强、周明远。”
    “王雨晴和许文涛不变，继续跟我的日常排班。”
    陈志强脸上闪过一丝紧张。
    “陆主任，这个分组是按什么标准？”
    “按训练方向。”
    陆晨语气很平。
    “A组侧重手术操作和危重症处理。”
    “B组侧重诊断思维和急诊内科基本功。”
    “不是成绩排名，是方向不同。”
    “你们来进修的目的不一样，回去之后面对的病人也不一样。”
    “没必要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练。”
    陈志强的表情明显松了下来。
    周明远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芳举了一下手。
    “陆主任，A组的手术训练具体怎么安排？”
    “每周至少参与两台手术，从一助做起。”
    陆晨回答。
    “缝合、止血、切开这些基本操作先过关。”
    “过关之后，简单的清创缝合可以试着独立完成。”
    “但每一针每一刀都要有人在旁边看着，出了问题随时叫停。”
    刘芳连连点头。
    “B组呢？”陈志强问。
    “每天跟我查房的时候，负责汇报病史和初步诊断。”
    “我会当场提问，答不上来的回去查资料。”
    “每周一次模拟接诊考核，我出题，限时作答。”
    “重点练你们的鉴别诊断能力和临床思维。”
    陈志强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陆晨扫了一眼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散了，各回各的岗位。”
    “王雨晴留一下。”
    其他人走后，王雨晴站在原地。
    “陆主任？”
    “你最近缝合练得怎么样了？”
    “每天下班练一个小时，已经能做到连续均匀了。”
    “好，从今天开始，绿区和黄区的普通裂伤缝合你来做。”
    “我不盯着你了，你自己判断，自己操作。”
    “有拿不准的再叫我。”
    王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吗？”
    “真的。”
    “你已经够格了，没必要一直让我看着。”
    王雨晴用力点了一下头。
    “谢谢陆主任，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别谢我，做好就行。”

 第356章 这就是带教的意义

    王雨晴转身走的时候，脚步明显轻快了很多。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学生，进步速度确实不错。
    刚来的时候连持针器都拿不稳，现在已经能独立缝合普通裂伤了。
    虽然距离复杂缝合还有差距，但基本功已经扎实了。
    至于许文涛，进步更让人意外。
    这个当初迟到散漫、连心脏听诊都答不上来的公子哥，现在已经变了。
    上周的一次影像读片考核里，许文涛在CT上发现了一个其他人都漏掉的隐匿性肋骨骨折。
    读片速度和准确率在所有学生里排第二，仅次于王雨晴。
    陆晨不是一个喜欢夸人的人，但那次他在许文涛的读片报告上批了两个字。
    “不错。”
    据说许文涛拿着那份报告高兴了一整天。
    这就是带教的意义。
    不是把自己的技术复制给别人，而是把他们本来就有的潜力激发出来。
    系统里的“导师光环”在持续生效。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教学过程中对知识的理解也在加深。
    教别人的同时，自己也在学。
    想到这里，陆晨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写方案。
    设备清单写完了，接下来是值班制度。
    急诊外科如果独立运作，至少需要保证24小时有一名能主刀的医生在岗。
    按目前的人手，根本排不开。
    所以前期只能和急诊科共用值班体系，逐步过渡。
    他把这个思路写进方案，标注了过渡期的时间节点和人员补充计划。
    写到十一点，方案终于完成了。
    一共十二页，从架构到细节，逻辑完整。
    陆晨通读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然后发给了李森。
    【陆晨：主任，方案完成了，请审阅】
    五分钟后，李森回复。
    【李森：收到，下午给你反馈】
    陆晨放下手机，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坐了两个多小时，脖子有点僵。
    他走出值班室，去红区转了一圈。
    目前红区有三个病人在监护。
    一个是昨天送来的急性心衰，已经稳定了，等心内科收治。
    一个是前天车祸的多发伤，术后恢复中。
    还有一个老太太，慢阻肺急性加重，上着无创呼吸机。
    陆晨挨个看了一遍监护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
    查完房回来，差不多十一点半了。
    沈小柠的消息准时到了。
    【沈小柠：中午给你带了糖醋鱼和凉拌黄瓜】
    【沈小柠：鱼是昨天在菜市场挑的，特别新鲜】
    【陆晨：好】
    【沈小柠：十二点到】
    【陆晨：收到】
    十二点整，沈小柠端着保温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她穿着白色护士服，头发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脸上笑眯眯的。
    “来了。”
    “嗯，快吃吧，鱼凉了会腥。”
    她把饭盒打开，一股酸甜的香气飘了出来。
    糖醋鱼炸得金黄，上面浇的酱汁颜色透亮。
    凉拌黄瓜切得薄薄的，拌了蒜末和辣椒油。
    还有一碗米饭和一小碗紫菜蛋花汤。
    陆晨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鱼。
    外酥里嫩，酸甜度刚好。
    “不错。”
    “真的吗？我调酱汁的时候特意少放了点糖。”
    “之前你说太甜了，我记着呢。”
    陆晨又夹了一口。
    确实比上次好。
    沈小柠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你今天写完那个方案了？”
    “写完了，发给主任了。”
    “那你是不是以后要当什么负责人了？”
    “还没定，要走流程。”
    “但肯定是你嘛，谁还能比你强。”
    陆晨没接这话，低头继续吃饭。
    沈小柠又说。
    “对了，昨天那个省台的节目，我录屏了。”
    “嗯。”
    “然后我发给院长妈妈看了。”
    陆晨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她怎么说？”
    “她说她的小晨太厉害了，然后发了一堆表情包。”
    沈小柠掏出手机给他看。
    屏幕上是一连串花花绿绿的中老年表情包。
    什么“为你骄傲”、“我家孩子最棒”之类的。
    陆晨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
    “她现在玩手机倒是挺溜的。”
    “是呀，小豆子教她的，她现在还会发朋友圈呢。”
    陆晨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把饭吃完，沈小柠收拾好饭盒。
    “晚上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吧，什么都行。”
    “那我做酸菜鱼好不好？我刚学的。”
    “行。”
    “好嘞，那我走了，下午忙完来找你。”
    沈小柠拎着保温桶走了。
    陆晨拿纸巾擦了擦手，回到工位上。
    下午一点半，红区的警报响了。
    急救车送来一个病人。
    120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孟燕接的。
    “什么情况？”
    “男性，45岁，打喷嚏后突发腰痛，无法活动。”
    孟燕愣了一下。
    “打喷嚏？”
    “对，患者自述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然后腰就动不了了。”
    “目前平躺在担架上，腰部完全不能活动。”
    “疼痛评分自述十分。”
    孟燕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放下手里的资料。
    “让他进来吧。”
    三分钟后，担架推进了红区。
    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男子，身材微胖，穿着格子衬衫。
    脸上的表情极其痛苦，眉毛拧成了一团。
    嘴里不停地呻吟。
    “哎呀，疼死我了，腰断了腰断了。”
    陆晨走过去。
    “别动，先让我看看。”
    “大夫，我腰是不是断了？”
    “你先别说话。”
    陆晨俯身查体。
    双手按在他的腰部两侧，从腰椎棘突到骶髂关节逐一触诊。
    骨骼完整，无异常活动感。
    腰椎排列正常，棘间韧带无压痛。
    但是在左侧腰肌的位置，陆晨的手指触到了明显的肌肉痉挛。
    那块肌肉硬得跟石头一样，一按就疼。
    男子差点从担架上弹起来。
    “啊！大夫你轻点！”
    陆晨收回手。
    “真实之眼”的扫描结果也出来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5岁】
    【主诉：打喷嚏后突发剧烈腰痛伴活动受限】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腰肌筋膜炎（左侧竖脊肌群痉挛）】
    【危险等级：C级（低危）】
    【当前症状：左侧腰部肌肉痉挛性疼痛，腰椎活动度为零，疼痛剧烈】
    【建议：局部封闭注射解除痉挛，配合热敷、休息】
    【警告：无】
    【隐性病灶预警：L4-L5椎间盘轻度膨出，目前无症状，建议随访】
    陆晨直起身。
    “腰没断。”
    男子睁大了眼睛。
    “没断？那我为什么疼成这样？”
    “你的腰肌痉挛了。”
    “通俗点说，就是打喷嚏的时候肌肉突然收缩太猛，卡住了。”
    “所以你现在一动就疼，感觉像断了，但其实骨头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357章 大夫你这是什么仙术？！

    男子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打个喷嚏就能打成这样？”
    “你这个喷嚏打得有多大？”
    男子回忆了一下。
    “挺大的，憋了半天才打出来的。”
    “那就对了，你在打喷嚏的一瞬间腹压急剧升高。”
    “腰部肌肉来不及协调，就痉挛了。”
    “再加上你平时缺乏锻炼，腰肌力量不够。”
    男子有点尴尬。
    “大夫，你怎么知道我不锻炼。”
    “看得出来。”
    陆晨的语气很平。
    旁边几个进修医生已经在偷偷憋笑了。
    张伟假装看病历，嘴角压都压不住。
    刘芳直接转过身去，肩膀在抖。
    陆晨没理他们，对孟燕说。
    “准备2%利多卡因5毫升，5号针头。”
    “做封闭？”
    “对，局部痛点封闭，解除痉挛。”
    孟燕迅速准备好了注射器。
    陆晨重新定位了痉挛最严重的那个点。
    “会有点疼，忍一下。”
    “大夫你轻点啊。”
    陆晨进针。
    针尖刺入痉挛的肌肉束，缓慢推注药液。
    男子的表情先是一紧，然后慢慢松弛下来。
    利多卡因起效很快。
    十几秒后，那块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肌肉开始软化。
    痉挛在解除。
    陆晨拔针，按压片刻。
    “试试能不能动了。”
    男子小心翼翼地扭了一下腰。
    不疼了。
    他又扭了一下。
    还是不疼。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来。
    “我去！”
    男子的眼睛瞪得滚圆。
    “好了？这就好了？”
    他从担架上站了起来，左扭扭右扭扭，又弯了一下腰。
    “真的不疼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晨。
    “大夫你这是什么仙术！”
    说着他朝陆晨竖起了大拇指。
    “服了，打个针就活过来了，太神了。”
    陆晨面无表情。
    “不是仙术，是封闭针。”
    “别急着蹦跶，回去之后热敷三天，别干重活。”
    “还有，以后打喷嚏别憋着，该打就打，别使那么大劲。”
    男子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以后再也不憋喷嚏了。”
    他活动了几下腰，感觉完全没事了，高兴得不行。
    “大夫你姓什么？我回去给你写锦旗。”
    “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就行。”
    陆晨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男子的声音。
    “真的不用吗？我写那种特别大的。”
    孟燕在旁边笑着摇头。
    “你就听医生的吧，回去休息。”
    男子被护工推出去的时候还在念叨。
    “一针就好了，太厉害了，回去我一定要跟我老婆说。”
    等人走远了，进修医生们终于绷不住了。
    张伟第一个笑出声。
    “打个喷嚏打到120来的，我行医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刘芳也笑了。
    “关键是他那表情，真的以为自己腰断了。”
    周明远在一旁默默记笔记。
    他把“急性腰肌筋膜炎”几个字写在本子上，后面又补了一行。
    “打喷嚏也能导致。”
    陈志强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
    “你连这个都记？”
    “陆主任说的每个病例都值得记。”
    “再小的病也有它的临床逻辑。”
    陈志强愣了一下，然后也掏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陆晨回到工位的时候，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李森发来的。
    【李森：方案看了，整体不错】
    【李森：有几个细节我标注了，你看看改一下】
    【李森：改完之后直接发给曾院长就行】
    陆晨点开附件，看了李森标注的修改意见。
    主要是两处。
    一处是手术室的面积标准，李森建议参考省级急诊中心的配置。
    另一处是人员编制，建议增加一个专职急诊超声岗位。
    都是很实际的建议。
    陆晨花了半小时把方案修改完毕，直接发给了曾大洋。
    【陆晨：曾院长，急诊外科建设方案已完成，请审阅】
    曾大洋回复得很快。
    【曾大洋：好的，我看看】
    【曾大洋：另外，小陆，下午有空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曾大洋：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陆晨：好的，几点？】
    【曾大洋：四点吧】
    【陆晨：收到】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利用这段时间处理了两个黄区转来的病人。
    一个是急性胃肠炎，输液观察就行。
    另一个是手指被门夹了，甲下血肿。
    陆晨让王雨晴来处理这个。
    “你来，甲下血肿引流，之前教过你。”
    王雨晴走上前，先看了看伤指。
    拇指指甲发紫，甲下明显积血。
    “用电烧针在指甲表面开孔引流。”
    “对，注意位置，选甲床中央偏远端。”
    “速度要快，穿透甲板就停，别伤到甲床。”
    王雨晴点了点头，拿起电烧针。
    她的手很稳。
    针尖接触指甲表面，轻轻一烧，甲板被穿透。
    暗红色的血液立刻从小孔里涌了出来。
    压力释放的瞬间，患者长舒了一口气。
    “哎，不疼了，不疼了。”
    王雨晴把引流处理干净，包扎好。
    陆晨在旁边看完全程，点了下头。
    “可以，操作没问题。”
    王雨晴笑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小操作，但独立完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许文涛从旁边走过来。
    “陆主任，2床那个胸痛患者的心电图我看了。”
    “说说。”
    “V1到V3导联ST段压低，T波倒置，但不太典型。”
    “结合他的年龄和危险因素，我觉得不能排除急性冠脉综合征。”
    “建议查肌钙蛋白和D-二聚体。”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还有呢？”
    许文涛想了想。
    “心电图变化不典型，也要考虑肺栓塞的可能。”
    “D-二聚体如果高的话，可能需要做CTPA。”
    “不错。”
    陆晨说了两个字。
    许文涛的表情明显一顿。
    然后他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这是陆晨第二次对他说“不错”了。
    “别傻站着了，去开化验单。”
    “好的！”
    许文涛转身小跑着去了。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
    这小子确实不一样了。
    从一个连听诊器都不会用的纨绔子弟，到现在能独立看心电图提出诊断思路。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有时候人的潜力就是这样，被逼出来的比惯出来的强得多。
    下午四点，陆晨准时到了曾大洋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曾大洋正在喝茶。
    “坐，小陆。”
    陆晨坐下来。
    曾大洋放下茶杯。
    “方案我看了，很好，超出我的预期。”
    “特别是分阶段过渡的思路，很务实。”
    “谢谢曾院长。”
    “周一的院务会上我会提交讨论，问题应该不大。”
    陆晨点了点头。

 第358章 重要人物？微服私访？

    曾大洋顿了一下。
    “但今天找你来，不只是说这个事。”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通个气。”
    陆晨坐直了身体。
    “省里有一位重要人物，最近可能会来咱们医院。”
    “微服私访的形式，不会提前打招呼。”
    “暗中考察急诊科的真实水平。”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什么级别的人物？”
    曾大洋没有说得更具体。
    “具体是谁我也不确定，是通过非正式渠道得到的消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次考察的结果会直接影响急诊医学中心的审批。”
    陆晨沉默了两秒。
    “大概什么时候？”
    “时间不确定，不过应该是几天之后。”
    “微服私访的意思是，他会装成普通病人来看病？”
    “或者家属，或者陪同人员，总之不会表明身份。”
    “从挂号到就诊到后续处理，全流程体验。”
    “考察的就是你们在不知情状态下的真实服务水平和专业能力。”
    陆晨靠回椅背。
    “知道了。”
    曾大洋看着他。
    “你不紧张？”
    “没什么好紧张的。”
    陆晨的语气很平。
    “我们平时什么水平，他来了还是什么水平。”
    “如果需要专门准备才能过关，那说明本身就不达标。”
    曾大洋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所以我才告诉你，而不是告诉别人。”
    “有些人知道了会紧张，一紧张反而出问题。”
    “你知道了，不会影响你的发挥。”
    “但心里有个数总比完全不知道好。”
    陆晨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好，去忙吧。”
    曾大洋重新端起茶杯。
    “对了，小陆。”
    “嗯？”
    “应急预案模板省卫健委那边正式批了。”
    “下周会以红头文件的形式发到全省各医疗机构。”
    “署名是你和李森。”
    “好。”
    陆晨站起来。
    “曾院长，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去吧。”
    陆晨推门出去，走在走廊里。
    微服私访。
    省卫健委的人要来暗中考察急诊科。
    这个消息放在以前可能会让他多想几分。
    但现在不会。
    因为他从来不做两套标准。
    对每一个病人的态度和处理，不会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改变。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该怎么接诊就怎么接诊。
    如果急诊科的日常表现连暗访都过不了，那确实不配升级成医学中心。
    陆晨回到急诊科的时候，王雨晴正在接诊一个小外伤。
    患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掌被玻璃划了一道口子。
    王雨晴在做局麻准备。
    陆晨没有过去打扰，站在远处看了几秒。
    她的动作比一个月前流畅多了，消毒、铺巾、抽药，一气呵成。
    缝合的时候，进针角度准确，收线力度均匀。
    三针缝完，伤口对合整齐。
    陆晨转身走了。
    不需要再盯了。
    这个学生已经可以独立飞了。
    回到值班室，手机响了。
    李森发来的。
    【李森：曾院长跟你说了吧】
    【陆晨：说了】
    【李森：怎么看】
    【陆晨：正常接诊，该干嘛干嘛】
    【李森：好，我也是这个意思】
    【李森：另外，你的方案我又看了一遍】
    【李森：人员培养那部分写得特别好】
    【李森：分层带教那个思路，可以单独拿出来写个教学改革的短文】
    【陆晨：主任你是在给我加活吗】
    【李森：算是吧，不急，有空再写】
    【李森：你现在手上的成果已经够副高评审的科研指标了】
    【李森：但多一篇是一篇，以后用得上】
    【陆晨：行，我抽空写】
    【李森：好了，不打扰你了，继续忙】
    陆晨放下手机。
    科研、临床、教学、行政。
    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
    但系统给了他超出常人的体力和恢复速度。
    别人一天干八小时就累了，他可以干十六小时还精力充沛。
    这是他最大的优势。
    不浪费一分钟。
    ……
    五点半，红区又来了一个病人。
    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胸闷气短。
    陆晨过去看了一眼。
    心电图正常，血氧97%，听诊双肺呼吸音清。
    开启“真实之眼”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63岁】
    【主诉：胸闷、气短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焦虑相关躯体化症状】
    【危险等级：D级（极低危）】
    【当前症状：过度换气导致呼吸性碱中毒，指端麻木】
    【建议：纸袋呼吸法缓解过度换气，心理安抚，必要时口服抗焦虑药物】
    【警告：无】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收回目光。
    焦虑症引起的过度换气。
    不是心脏的问题。
    “阿姨，您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
    “是啊，大夫，我儿子下个月结婚，操心死我了。”
    “婚房装修的事、酒席的事、彩礼的事，天天跟亲家吵。”
    “今天下午又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觉得胸口闷，喘不上气。”
    陆晨点了点头。
    “您的心脏没有问题。”
    “是因为太焦虑了，呼吸太快，导致身体里的二氧化碳浓度降低了。”
    “所以会觉得胸闷、手麻。”
    “不是大病，放松下来就好了。”
    他让护士拿了个纸袋过来。
    “罩在嘴上，慢慢呼吸，把呼出去的气再吸回来。”
    老太太半信半疑地照做了。
    几分钟后，胸闷的感觉明显减轻了。
    “哎，真的好多了。”
    “回去之后注意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儿子结婚是好事，您得开开心心的。”
    “要是以后还经常这样，建议去看一下心理科。”
    老太太连连点头。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
    陆晨转身回到工位。
    张伟跟了过来。
    “陆主任，这种焦虑引起的过度换气，在急诊常见吗？”
    “很常见，尤其是中老年女性。”
    “容易被误诊为心脏病，做一堆检查白花钱。”
    “其实仔细问问病史，再结合症状就能判断。”
    “记住一个要点，过度换气导致的手麻是对称性的，双手同时麻。”
    “真正的心脏问题引起的上肢不适，往往是单侧的，左臂居多。”
    张伟赶紧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
    “陆主任，你每天遇到的病例都不一样。”
    “跟着你学一天顶在我们那边学一周。”
    “别拍马屁，回去把今天的病例总结写了。”
    “好的好的。”
    张伟小跑着回去了。

 第359章 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当负责人了？

    六点半，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带的是酸菜鱼和蒸蛋。
    “来啦，今天这个酸菜鱼是我第一次做哦。”
    “你尝尝，不好吃我下次改进。”
    陆晨打开饭盒。
    汤底的颜色很正，酸菜切得均匀，鱼片薄厚一致。
    他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
    鱼肉滑嫩，酸辣味正好，没有腥味。
    “不错。”
    “真的吗！”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腌鱼的时候加了料酒和姜片，去腥效果是不是很好？”
    “嗯。”
    “太好了，那以后常做。”
    她坐在旁边看陆晨吃饭，脸上笑眯眯的。
    “对了，你今天去找曾院长了？”
    “嗯，聊了一下方案的事。”
    “方案通过了吗？”
    “下周院务会讨论，应该问题不大。”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要当负责人了？”
    “还早，流程还长。”
    沈小柠歪了歪头。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支持你。”
    “以后你加班我就给你送饭，你出差我就给你带便当。”
    “反正你在哪，饭就在哪。”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是我女朋友，不是专职厨师。”
    “当你的专职厨师我很开心呀。”
    “做饭确实辛苦，别逞强。”
    “不辛苦嘛，你喜欢吃我就高兴。”
    沈小柠的语气轻快。
    “好了不说了，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晨低头把饭吃完了。
    沈小柠收拾好饭盒。
    “那我走了，你今晚值班吗？”
    “不值。”
    “那早点回宿舍休息，别又写东西写到半夜。”
    “知道了。”
    “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了，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着。
    陆晨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工作。
    晚上七点半，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的病历。
    今天的接诊量不算大，但事情确实不少。
    方案写完了，分组确定了，曾院长那边也对接好了。
    微服私访的事，心里有数就行。
    他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许文涛正坐在角落看书。
    看的是急诊影像学的教材。
    陆晨停了一步。
    “你不下班？”
    许文涛抬头。
    “再看半小时，今天那个心电图有个地方我还没完全弄懂。”
    “哪个地方？”
    “V1导联的那个rSr'波形，我查了书上说是右束支传导阻滞的特征。”
    “但那个患者的QRS波时限没有超过120毫秒。”
    “算不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吗？”
    陆晨看了他两秒。
    “继续往下查，看看不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的临床意义是什么。”
    “大部分情况下是正常变异，不需要处理。”
    “但要结合患者的年龄、症状和其他检查结果综合判断。”
    “别死记波形，要理解背后的生理机制。”
    许文涛点了点头，又低头翻开了书。
    陆晨走出了急诊科大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过得很充实。
    回到宿舍，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到家了】
    【沈小柠：明天早上给你做什么？】
    【陆晨：三明治挺好的，继续做那个吧】
    【沈小柠：好！明天做牛肉芝士的！】
    【陆晨：行】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闭眼之前，照例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日常结算】
    【接诊经验：常规】
    【教学事件：进修医生分层带教方案正式启动】
    【导师光环（初级）持续生效中，教学相关技能经验值额外+10%】
    【感恩值：+31】
    【当前感恩值：2549】
    【可用抽奖次数：2次（累计未使用）】
    【系统提示：分层带教方案对进修医生成长效率产生正向影响，管理维度评分持续上升】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中心升格规划中，管理、临床、学术三维度评分稳步提升，距离触发“科室建设”专属任务线的阈值进一步缩小】
    陆晨看完数据，关闭面板。
    感恩值过2500了，但抽奖机会先继续存着。
    等关键时刻再用，收益最大。
    各项技能在稳步增长，没有停滞。
    管理维度的评分在提升，这是新方向。
    以前他只需要管好自己的手和脑子，现在还要管好一个团队。
    不过，这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从一个能做手术的医生，到一个能带团队、建科室的医生。
    路还长。
    但方向是对的。
    陆晨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
    清晨六点半，陆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刚亮。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手机上已经有沈小柠的消息。
    【沈小柠：牛肉芝士三明治做好啦】
    【沈小柠：还有一杯热豆浆，放护士站了】
    【沈小柠：今天记得趁热吃】
    陆晨回复。
    【陆晨：收到】
    【沈小柠：男朋友早安】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陆晨：早安】
    他到护士站时，三明治和豆浆摆在老位置。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
    【今天芝士多加了一片，不许说我胖】
    陆晨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牛肉煎得很嫩，芝士融在里面，味道很稳。
    孟燕刚好路过，看了一眼。
    “今天又是什么？”
    “牛肉芝士三明治。”
    “啧，听着就不像我们急诊人能吃上的东西。”
    陆晨把豆浆拿起来。
    “孟姐要不要尝一口？”
    “算了，我怕沈护士看见我抢你饭。”
    孟燕笑着走开。
    陆晨把早餐吃完，回到工位。
    今天科里不算忙，红区昨夜没有新增危重病人。
    他打开电脑，准备继续整理急诊外科建设方案的补充材料。
    刚写了不到二十分钟，李森从主任办公室出来。
    “陆晨，来一下。”
    陆晨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
    李森办公室里，赵雅琴也在。
    桌上放着一份排班表。
    陆晨坐下。
    “主任，有事？”
    李森把排班表推过来。
    “这几天科里情况还算平稳，院里也批了急诊科三天团建调休。”
    赵雅琴在旁边笑了一下。
    “终于轮到我们急诊科做人了。”
    陆晨看了一眼排班表。
    “三天？”
    “对，分批调休，核心人员轮换，保证科室运转。”
    李森喝了口茶。
    “你这一批，我、你、赵雅琴、孟燕、王雨晴、许文涛，还有几个进修医生一起去。”
    陆晨微微一顿。
    “我也去？”
    “不然呢？”
    李森看着他。
    “你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多久了，自己心里没数？”
    陆晨想了想。
    “还行。”
    赵雅琴立刻接话。
    “你这个还行，在正常医生眼里属于快把科室地砖踩出线路图了。”
    李森点头。
    “省里暗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把人绷太紧。”

 第360章 明天上午出发，三天两夜

    陆晨没说话。
    李森继续说道。
    “青山湖景区，离江城两个小时车程，环境不错，院里合作单位定的房间。”
    赵雅琴补了一句。
    “重点是不用自己花钱。”
    陆晨看向她。
    “你看起来很满意。”
    “废话，急诊科团建能有不花钱的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李森笑了笑。
    “你也别老想着暗访，急诊科平时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陆晨点头。
    “我明白。”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午出发，三天两夜。”
    陆晨问。
    “科里这边谁留守？”
    “周泽带一组，吴凡和孙吉在，黄区绿区也都排好了。”
    李森说道。
    “真出大事，电话联系，但你不许主动操心。”
    赵雅琴看热闹似的看向陆晨。
    “主任这话说早了，他肯定会操心。”
    李森盯着陆晨。
    “陆晨，我批准你休息，不是批准你换个地方办公。”
    陆晨沉默两秒。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
    李森敲定。
    “明天上午九点，医院门口集合。”
    陆晨离开办公室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小柠发来消息。
    【沈小柠：听说急诊科要团建！】
    【沈小柠：是真的吗是真的吗】
    【陆晨：真的】
    【沈小柠：我也在名单里！孟姐刚跟我说了】
    【陆晨：你也去？】
    【沈小柠：对呀，护士这边轮休，我抢到了名额】
    陆晨看着屏幕，停了片刻。
    【陆晨：那挺好】
    【沈小柠：是不是有点开心】
    【陆晨：嗯】
    那边安静了几秒。
    【沈小柠：截图了，这可是你亲口承认的】
    陆晨收起手机，继续回到工作里。
    ……
    上午的接诊平稳推进。
    王雨晴独立处理了两个普通外伤，缝合线条干净。
    许文涛则在一名胸痛患者的影像里发现了轻度肺炎。
    陆晨看完报告，只说了两个字。
    “可以。”
    许文涛当场把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中午，沈小柠送来午饭。
    她一进值班室，就把饭盒放下。
    “明天团建，你东西收拾了吗？”
    “还没有。”
    “那你带什么？”
    “换洗衣服，充电器。”
    沈小柠睁大眼。
    “就这些？”
    “还需要什么？”
    “防晒霜，驱蚊水，创可贴，感冒药，肠胃药，帽子，还有零食。”
    陆晨看着她。
    “我们是去团建，不是去开急诊分院。”
    沈小柠认真地说。
    “但你在的地方，确实容易变成急诊现场。”
    陆晨竟然没法反驳。
    她坐下来，开始一样一样说。
    “我给你准备一份小包，里面放常用药和消毒用品。”
    “你不用准备这么多。”
    “我想准备。”
    沈小柠低头摆筷子，声音轻了一点。
    “你平时总照顾别人，出去玩的时候，我也想照顾你一下。”
    陆晨看了她一眼。
    “好。”
    沈小柠立刻笑了。
    “那我晚上给你送过来。”
    下午，陆晨把手头病历整理完，又跟周泽交接了一部分红区重点病人。
    周泽听完后，摆了摆手。
    “行了，你安心去玩吧。”
    陆晨说。
    “3床要注意夜间血压波动。”
    “知道。”
    “5床慢阻肺，氧流量不能调太高。”
    “知道。”
    “还有那个术后多发伤，明天复查血红蛋白。”
    周泽忍不住看他。
    “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塞车里提前送走。”
    旁边吴凡笑出声。
    “周哥，陆主任休息比上班还难。”
    周泽点头。
    “他不是不会休息，他是不相信别人会干活。”
    陆晨看向他。
    “我没有。”
    周泽直接挥手。
    “你有。”
    傍晚，沈小柠把一个小药包送到陆晨宿舍门口。
    “这里面是碘伏棉签，纱布，弹力绷带，止泻药，藿香正气水，驱蚊贴，还有两包葡萄糖粉。”
    陆晨接过来。
    “挺齐。”
    “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顶黑色鸭舌帽。
    “你现在出门容易被认出来，戴这个。”
    陆晨接过帽子。
    “你买的？”
    “嗯，挑了好久。”
    “谢谢。”
    沈小柠脸颊微红。
    “不客气，男朋友专属装备。”
    陆晨把帽子放进包里。
    “明天别起太早。”
    “我肯定起很早，我还要做车上吃的饭团。”
    “可以不做。”
    “不行，坐车两个小时呢，你会饿。”
    陆晨想说自己不会，但看她很认真，就没再说。
    “好。”
    沈小柠满意地点头。
    “那我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
    夜里，陆晨洗完澡，躺到床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感恩值依旧充足，抽奖次数两次。
    明天要去景区，按理说是休息。
    但他很清楚，医生这个职业没有真正离场的时候。
    尤其是院外环境，一旦出事，条件会比医院差很多。
    陆晨没有犹豫。
    【系统提示：是否消耗两次抽奖机会】
    【陆晨：是】
    【抽奖开始】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产科急救术】
    【技能说明：涵盖产前急症识别，院外急产处理，产后大出血初步控制，肩难产应急处理，新生儿窒息复苏初步流程等】
    陆晨眼神微动。
    产科急救。
    这是他此前短板之一。
    急诊会遇到孕妇，但真正的院外分娩和产科危急处理，他实战机会不多。
    系统第二次抽奖继续跳动。
    【恭喜宿主获得：完美级野战创伤处置术】
    【技能说明：涵盖院外复杂环境下创伤评估，简易止血，临时固定，转运体位选择，低资源条件下生命维持与批量伤员初筛】
    【附加被动：院外低资源环境中，创伤处理效率提升20%，简易器材替代方案生成速度提升30%】
    陆晨坐起身。
    这个技能非常实用。
    院外急救最难的不是操作，而是缺器械，缺影像，缺团队，缺时间。
    有了这个技能，他在景区这种环境里能多一层把握。
    【系统提示：新技能已自动融合】
    【当前可用抽奖次数：0次】
    陆晨关闭面板，重新躺下。
    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明天饭团有牛肉的，还有蟹柳的】
    【沈小柠：你想喝豆浆还是牛奶】
    【陆晨：牛奶】
    【沈小柠：收到】
    【沈小柠：早点睡，明天出去玩啦】
    【陆晨：晚安】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放下手机，很快入睡。

 第361章 陆主任出去玩还有专属补给

    第二天上午八点四十，医院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孟燕拉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得很满。
    赵雅琴戴着墨镜，看起来很有休假气质。
    王雨晴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本急诊手册。
    许文涛穿着休闲服，但包里露出一本影像教材。
    张伟、刘芳、陈志强、周明远四个进修医生也都到了。
    陆晨到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孟燕先开口。
    “陆主任，你这包也太小了吧？”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够用。”
    赵雅琴摘下墨镜。
    “你不会只带了两件衣服吧？”
    “还有药包。”
    沈小柠从旁边探出头。
    “药包是我准备的。”
    孟燕立刻笑了。
    “那就合理了。”
    沈小柠今天穿着浅色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很清爽。
    她把一个保温袋递给陆晨。
    “车上吃的饭团，还有牛奶。”
    陆晨接过。
    “辛苦。”
    许文涛在旁边小声说。
    “陆主任出去玩还有专属补给。”
    王雨晴看了他一眼。
    “你羡慕？”
    许文涛立刻摇头。
    “不敢羡慕，我怕被陆主任提问心电图。”
    张伟笑得很克制。
    李森从后面走过来。
    “人都到齐了吧？”
    孟燕点名。
    “齐了。”
    李森看了一眼众人。
    “今天出去玩，规矩就一个，安全第一。”
    赵雅琴接话。
    “主任，你这像带小学生春游。”
    李森看向她。
    “你们比小学生难管。”
    众人笑成一片。
    车子很快出发。
    陆晨坐在靠窗位置，沈小柠坐在他旁边。
    车刚开出医院，沈小柠就把饭团拿出来。
    “现在吃一个？”
    “刚吃过早饭。”
    “那半小时后吃。”
    陆晨看着她。
    “你是定时投喂吗？”
    沈小柠很认真。
    “对，男朋友营养管理。”
    后排的孟燕听见了，立刻啧了一声。
    “你们俩注意点，车里还有单身人士。”
    赵雅琴补刀。
    “孟姐，你也不是单身啊。”
    孟燕淡定地说。
    “已婚人士也会被甜到牙疼。”
    车里又笑了。
    陆晨靠在座椅上，看向窗外。
    青山湖在江城东郊，景区面积很大，湖边有酒店，烧烤区，游船码头，还有一条绕山公路。
    这次团建安排并不紧。
    第一天下午入住，自由活动，晚上聚餐。
    第二天湖边烧烤，划船，下午走栈道。
    第三天上午返程。
    对急诊科来说，这已经是很奢侈的休息。
    车开到半路，沈小柠把饭团拆开。
    “现在可以吃了。”
    陆晨接过。
    “你吃了吗？”
    “吃了。”
    “真的？”
    沈小柠眼神闪了一下。
    “吃了一点。”
    陆晨把饭团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
    “一起吃。”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很开心。
    “好。”
    后排的许文涛低声说。
    “我突然也想谈恋爱了。”
    王雨晴头也不抬。
    “先把心电图看明白。”
    许文涛叹气。
    “王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陆主任了。”
    王雨晴看向他。
    “这是夸我吗？”
    “当然。”
    “那我接受。”
    两个小时后，大巴抵达青山湖景区酒店。
    酒店大堂很宽敞，前台旁边摆着景区路线图。
    众人拖着行李进门，明显都放松了不少。
    孟燕第一时间看向餐厅方向。
    “我先确认一下，晚饭在哪里吃。”
    赵雅琴笑。
    “孟姐，你目标很明确。”
    “急诊人出来玩，吃饭是核心项目。”
    李森去前台办理团体入住。
    陆晨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大堂。
    这只是习惯。
    进入陌生环境后，他会下意识观察出口，楼梯，急救设备，工作人员位置。
    大堂东侧墙边有一个AED柜。
    位置不算隐蔽，取用方便。
    前台后方有应急药箱标识。
    酒店安全配置还可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走进大堂。
    男子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深色休闲外套。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手里提着简单行李。
    中年男子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高声说话。
    他走到前台，低声办理入住。
    陆晨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对方气度沉稳，行动不急不慢。
    不像普通游客，但也没有刻意张扬。
    沈小柠在旁边小声问。
    “你看什么呢？”
    “看环境。”
    “职业病又犯了？”
    “算是。”
    “出来玩也要观察急救设备吗？”
    “顺手。”
    沈小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AED。
    “还真有。”
    “嗯，位置合格。”
    沈小柠忍不住笑。
    “你不会还想给酒店打评分吧？”
    陆晨认真想了想。
    “可以。”
    “陆主任，放过酒店吧，人家只是想接待游客。”
    这时，李森拿着房卡走回来。
    “房间分好了，大家先上楼放东西，半小时后大堂集合。”
    孟燕举手。
    “主任，晚上几点吃饭？”
    “六点半。”
    孟燕满意地点头。
    “好的，我现在安心了。”
    众人上楼。
    陆晨的房间在八楼，窗外能看到青山湖。
    湖面很平静，远处有几艘游船。
    他放下包，简单检查了一下房间。
    手机响了。
    【沈小柠：我房间在你隔壁隔壁】
    【沈小柠：孟姐和我一间】
    【陆晨：好】
    【沈小柠：你休息一会儿，不许工作】
    陆晨看了一眼带来的资料。
    【陆晨：嗯】
    他把资料放回包里。
    半小时后，众人在大堂集合。
    李森说道。
    “下午自由活动，别走远，晚上六点二十在餐厅门口集合。”
    赵雅琴问。
    “可以去湖边吗？”
    “可以，但别下水。”
    孟燕补充。
    “别让主任发现你们偷偷买路边摊吃坏肚子。”
    许文涛举手。
    “孟姐，这算不算经验提醒？”
    孟燕看他一眼。
    “算急诊科血泪史。”
    众人笑着散开。
    陆晨和沈小柠沿着湖边步道走。
    湖边风很轻，游客不算多。
    沈小柠拿出手机。
    “我们拍张合照吧。”
    陆晨停下脚步。
    “好。”
    沈小柠站到他身边，举起手机。
    “你笑一下。”
    陆晨看向镜头，表情放松了一点。
    “再笑一点点。”
    陆晨照做。
    沈小柠看着照片，满意地点头。
    “这张好看。”
    “发给我。”
    “当然要发。”
    她把照片发给陆晨，又低头存进相册。
    “我要设置成聊天背景。”
    陆晨看她。
    “这么正式？”
    “当然，第一次团建合照，很有纪念意义。”
    两人沿着步道慢慢走。
    路边有卖烤红薯和热饮的小摊。
    沈小柠买了两杯热奶茶。
    “你喝半糖的。”
    “你记得挺清楚。”
    “你的口味我都记着。”
    陆晨接过奶茶。
    “谢谢。”
    沈小柠看着湖面，声音轻快。
    “以前我觉得你休息的时候也像在上班。”
    “现在呢？”
    “现在好一点，至少你会陪我散步。”
    陆晨沉默片刻。
    “以后会多休息。”
    沈小柠转头看他。
    “真的？”
    “尽量。”
    “又是尽量。”
    陆晨想了想。
    “会。”
    沈小柠笑了。
    “这还差不多。”

 第362章 陆主任，团建也交作业吗？

    傍晚六点二十，众人在酒店餐厅门口集合。
    餐厅是景区特色菜，包间和大厅都有。
    急诊科人多，被安排在大厅靠窗的长桌。
    李森坐主位，陆晨坐在他右手边。
    沈小柠坐陆晨旁边。
    孟燕看了一圈菜品。
    “这个鱼看着不错。”
    赵雅琴笑。
    “孟姐，你今天已经夸了三次吃的。”
    “我休假只关心吃的，不关心抢救。”
    李森看向她。
    “你最好别立旗。”
    孟燕立刻闭嘴。
    “主任，我错了。”
    饭菜陆续上桌。
    青山湖鱼头汤，炒河虾，山菌炖鸡，清炒时蔬。
    急诊科众人难得一起坐下来吃顿正常饭，气氛很轻松。
    张伟端起饮料。
    “陆主任，我敬你一杯。”
    陆晨看他。
    “饮料也敬？”
    “以饮料代酒，表达尊敬。”
    陆晨拿起杯子。
    “少来这套，明天病例总结照交。”
    张伟一脸痛苦。
    “陆主任，团建也交作业吗？”
    “你可以不交。”
    张伟刚松口气。
    陆晨补了一句。
    “回去补两份。”
    张伟立刻端正。
    “我今晚就写。”
    众人笑了起来。
    刘芳也举杯。
    “陆主任，我也敬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带我们。”
    陆晨和她碰了一下杯。
    “你们愿意学，我才带得动。”
    陈志强小声说。
    “我以前真没想到，急诊的查体能这么细。”
    陆晨看向他。
    “你以前怎么想？”
    “就觉得急诊是先救命，检查差不多就行。”
    赵雅琴笑了一下。
    “这话要是在科里说，陆晨能当场考你二十个问题。”
    陈志强马上摇头。
    “现在不敢了。”
    周明远认真说道。
    “急诊不是粗糙，是要求更快地精准。”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记住。”
    周明远点头。
    “记住了。”
    不远处另一桌，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在和家人吃饭。
    老人穿着灰色外套，身边坐着儿子儿媳，还有一个小女孩。
    他们那桌气氛也不错。
    老人夹了一块鱼，刚送到一半，筷子突然从手里掉了下去。
    啪的一声，筷子落在地上。
    小女孩先发现不对。
    “爷爷？”
    老人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发直。
    他的嘴角向一侧歪斜，说话含糊不清。
    “我，我……”
    儿子立刻站起来。
    “爸，你怎么了？”
    大厅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陆晨已经放下筷子起身。
    沈小柠反应也快，立刻跟着站起来。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没有阻止。
    陆晨快步走到老人身边。
    “我是医生，别晃他。”
    老人儿子急得脸色发白。
    “医生，我爸怎么了？”
    陆晨蹲下，快速观察老人面部。
    口角歪斜，右侧上肢无力，意识尚清。
    他伸出两根手指。
    “叔叔，看我手指，能不能说出这是几？”
    老人嘴唇动了动。
    “二……”
    发音含糊，但能理解指令。
    陆晨立刻看向家属。
    “刚才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儿子愣住。
    “就刚刚，筷子掉了。”
    “具体时间。”
    “六点四十二，应该是六点四十二。”
    陆晨看了一眼餐厅墙上的钟。
    现在六点四十四。
    “记住这个时间，六点四十二发病。”
    他迅速扶住老人肩背。
    “不要让他平躺，先侧卧位，保护气道。”
    沈小柠已经走到旁边。
    “需要什么？”
    “让餐厅拿冰块和干净毛巾，别喂水，别喂药。”
    “好。”
    沈小柠立刻转身。
    “服务员，冰块，干净毛巾，快一点！”
    陆晨继续评估老人。
    “叔叔，能抬一下右手吗？”
    老人右手抬起不到一半就落下。
    左手正常。
    陆晨又检查瞳孔和呼吸。
    血压没有设备暂时测不了，但呼吸稳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7岁】
    【主诉：突发口角歪斜，言语含糊，右上肢无力】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脑梗死前兆，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短暂性缺血发作，高危进展】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面瘫，轻度构音障碍，右上肢肌力下降，意识清醒】
    【建议：立即拨打120，记录发病时间，禁食禁水，保持侧卧，快速转运卒中中心评估溶栓及取栓窗口】
    【警告：未来30分钟内可能进展为完全性脑梗死】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颈内动脉粥样斑块不稳定，存在脱落风险】
    陆晨收回视线。
    “打120了吗？”
    老人儿媳已经拿着手机。
    “打了，已经打了。”
    陆晨语速很稳。
    “跟120说，疑似急性脑卒中，发病时间六点四十二，现在意识清醒，右侧肢体无力，要求送有卒中中心的医院。”
    儿媳连忙对电话重复。
    “疑似急性脑卒中，发病时间六点四十二，右侧肢体无力，对，要卒中中心。”
    老人儿子声音发抖。
    “医生，是中风吗？”
    “现在像急性脑梗前兆。”
    陆晨盯着老人状态。
    “但发现得早，时间非常关键。”
    “能治吗？”
    “有机会，但必须快。”
    沈小柠拿着冰块和毛巾回来。
    陆晨接过，让她用毛巾包好。
    “放在颈侧和额部，辅助降温，不要压迫气道。”
    沈小柠点头。
    “明白。”
    小女孩站在旁边，眼眶红了。
    “医生叔叔，我爷爷会不会死？”
    陆晨看了她一眼。
    “现在还清醒，我们正在给他争取时间。”
    小女孩吸了吸鼻子。
    “那我不哭。”
    陆晨继续问老人。
    “叔叔，您以前有高血压吗？”
    老人含糊回答。
    “有……”
    “吃药规律吗？”
    老人儿子赶紧说。
    “不太规律，他老说没事。”
    陆晨看向他。
    “把病史告诉120和医院，带上他的药。”
    “好，我现在去拿。”
    “别跑太远，急救车来了要立刻走。”
    餐厅里已经安静下来。
    不少食客站起来看着这一幕。
    有人认出了陆晨。
    “那是不是江城市中心医院那个陆主任？”
    “好像真是，他视频我看过。”
    “他不是来旅游的吗？”
    “旅游也能碰上急救，这也太巧了。”
    不远处，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站在原地。
    他身边年轻人低声问。
    “处长，要不要过去？”
    中年男子没有动。
    “先看。”
    年轻人压低声音。
    “他反应很快。”
    中年男子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不是反应快，是流程完整。”
    年轻人点头。
    “他连发病时间都掐住了。”
    中年男子轻声说。
    “卒中救治，时间就是核心指标。”
    陆晨没有注意他们。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老人身上。
    “叔叔，跟我说一句话，今天晚上我在青山湖吃饭。”
    老人努力开口。
    “今晚，我在，青山湖，吃饭。”
    比刚才清楚一点。
    陆晨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清醒。”
    老人儿媳哭着说。
    “医生，我们能不能给他吃点速效救心丸？”
    “不吃。”
    陆晨语气明确。
    “现在不是心梗表现，禁食禁水，任何药都别乱喂。”
    “那阿司匹林呢？”
    “也不要现在自行吃。”
    陆晨看着她。
    “脑卒中有缺血和出血两种，没做CT前不能乱用抗栓药。”
    儿媳立刻点头。
    “我听您的。”

 第363章 这比书上震撼多了

    李森也走了过来，站在陆晨身后。
    他没有接手，只看了一眼老人状态。
    “判断？”
    陆晨简短回答。
    “急性脑梗前兆，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高危进展。”
    李森点头。
    “处理没问题。”
    赵雅琴也过来帮忙维持现场秩序。
    “大家往后退一点，保持空气流通，不要围太近。”
    孟燕则去和酒店工作人员沟通。
    “救护车到了以后，从哪个门进最近？”
    服务员赶紧说。
    “后门能直接到餐厅。”
    “带路，别堵。”
    王雨晴和许文涛站在旁边，眼神都很专注。
    许文涛低声问。
    “王雨晴，FAST评估，面瘫，肢体无力，言语障碍，时间。”
    王雨晴点头。
    “还有禁食禁水，记录发病时间，卒中中心转运。”
    许文涛小声说。
    “这比书上震撼多了。”
    王雨晴看着陆晨。
    “因为这是真人命。”
    几分钟后，老人状态稳定了一些。
    口角歪斜仍在，但意识清楚。
    陆晨一直没有让家属搬动他。
    他每隔一分钟复查一次语言和肢体。
    老人儿子拿着药回来。
    “医生，这是他的降压药。”
    “带着，交给急诊医生。”
    “好，好。”
    老人儿子看着陆晨，声音哽咽。
    “医生，要不是你在，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晨没有多说。
    “等120。”
    餐厅外传来急救车鸣笛声。
    孟燕立刻带着医护人员从后门进来。
    120医生快步上前。
    “患者情况？”
    陆晨站起身，语速清晰。
    “男性，67岁，六点四十二突发口角歪斜，构音障碍，右上肢肌力下降，意识清醒，疑似急性缺血性卒中前兆，建议直接转卒中中心。”
    120医生看向他，立刻反应过来。
    “您是医生？”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120医生明显一愣。
    “陆主任？”
    陆晨点头。
    “路上注意监测意识变化，别让家属喂水喂药。”
    “明白。”
    120医护把老人转移到担架上。
    老人儿子突然转身，对着陆晨就要跪下。
    陆晨立刻伸手扶住。
    “不用跪，跟车去医院。”
    老人儿子眼泪已经下来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耽误时间。”
    “好，好。”
    担架被快速推走。
    小女孩跑到陆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叔叔。”
    陆晨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肩膀。
    “去陪爷爷。”
    小女孩点头，跟着家人跑出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有人鼓掌。
    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医生厉害！”
    “刚才太稳了！”
    “真不愧是陆主任！”
    “我刚才都吓懵了，他几句话就把现场稳住了。”
    有人举着手机还在拍。
    “我录下来了，这反应真的绝了。”
    沈小柠站在陆晨旁边，眼睛亮亮的。
    “你出来玩也这么帅。”
    陆晨看她一眼。
    “这不是帅，是急救流程。”
    沈小柠认真点头。
    “流程也帅。”
    赵雅琴在旁边咳了一声。
    “注意点，主任还在。”
    李森淡淡说道。
    “我听不见。”
    众人又笑了。
    不远处，中年男子收回目光。
    年轻人低声说。
    “处长，这种情况，算不算偶然？”
    中年男子看向餐厅门口。
    “疾病发生是偶然，医生本能不是偶然。”
    年轻人若有所思。
    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他现在不是在医院，不穿白大褂，没有团队，没有设备。”
    “但他第一反应是评估，保护气道，记录时间，规范转运。”
    年轻人低声说。
    “这比暗访还真实。”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
    “所以先不要打扰他。”
    年轻人问。
    “明天继续观察？”
    “继续。”
    中年男子看向陆晨所在的长桌。
    “看一个医生，要看他在无人要求时怎么做。”
    陆晨回到座位时，菜已经有些凉了。
    孟燕把鱼汤推到他面前。
    “赶紧喝点，刚才一站起来饭都没吃几口。”
    沈小柠也把筷子递给他。
    “我给你夹了鱼，刺挑过了。”
    陆晨坐下。
    “谢谢。”
    许文涛忍不住问。
    “陆主任，刚才老人那种情况，如果家属非要喂药怎么办？”
    陆晨夹了一口菜。
    “拦住。”
    “如果他们不听呢？”
    “告诉他们，没做头颅CT前，任何抗栓药都可能增加风险。”
    许文涛点头。
    “那如果是低血糖引起的偏瘫样表现呢？”
    陆晨看了他一眼。
    “问得不错。”
    许文涛精神一振。
    陆晨继续说。
    “院内要第一时间测血糖，院外没有设备时，根据病史和症状初步判断，但不能因此延误卒中流程。”
    王雨晴补充。
    “所以120到场后要测血糖排除卒中模拟病。”
    陆晨点头。
    “对。”
    张伟赶紧拿出手机记。
    赵雅琴看着他。
    “你不是说今晚不写作业吗？”
    张伟一脸严肃。
    “我觉得今晚必须写。”
    刘芳也点头。
    “这个病例太典型了。”
    孟燕叹气。
    “好好的团建，硬是被你们吃成了教学查房。”
    李森喝了口汤。
    “这才是急诊科的团建特色。”
    晚饭继续。
    气氛比刚才更热闹。
    食客中还有人过来感谢陆晨。
    “陆主任，我爸也有高血压，刚才听你说完，我回去一定监督他吃药。”
    陆晨点头。
    “规律服药，定期复查。”
    “好好好。”
    另一个中年人也过来。
    “陆主任，能合张影吗？”
    沈小柠立刻看向陆晨。
    陆晨想了想。
    “可以，但别影响别人吃饭。”
    “不会不会。”
    合影的人很克制，拍完就离开。
    沈小柠小声说。
    “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出名了。”
    陆晨低头吃饭。
    “名气不治病。”
    “但名气可以让更多人听你的健康建议。”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角度不错。”
    沈小柠笑。
    “我现在可是陆主任论文读者。”
    晚上九点，众人散场。
    陆晨和沈小柠在酒店外走了一小段。
    湖边灯光很柔和，夜风有些凉。
    沈小柠把外套拉链拉高。
    “今天那个爷爷应该会没事吧？”
    “送得及时，机会很大。”
    “幸好你在。”
    陆晨看着前方。
    “如果我不在，也希望旁边有人知道该怎么做。”
    沈小柠轻声说。
    “所以你做那个急诊培训和预案，很有意义。”
    陆晨点头。
    “一个人的能力有限，流程能救更多人。”
    沈小柠靠近他一点。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大专家了。”
    “我本来就是副主任医师。”
    沈小柠笑出声。
    “对哦，差点忘了，我男朋友是副高。”
    陆晨看她。
    “你忘得挺快。”
    “因为你平时太不像大人物了。”
    “像什么？”
    “像一个每天被我投喂，还会认真说谢谢的人。”
    陆晨停了半秒。
    “这个评价可以。”
    沈小柠笑得更开心。

 第364章 出来团建第一天就救人，你这体质也挺特别

    两人回到酒店。
    陆晨洗完澡，刚准备休息，手机响了。
    是李森。
    “睡了没？”
    “还没。”
    “刚才那个老人送到市一院了，头颅CT排除出血，正在评估静脉溶栓。”
    “发病时间清楚，能进窗口。”
    “对，120那边给我发了消息，说家属一直在感谢你。”
    陆晨嗯了一声。
    李森在电话里笑了笑。
    “出来团建第一天就救人，你这体质也挺特别。”
    “巧合。”
    “行，你早点睡，明天别起太早。”
    “好。”
    陆晨挂断电话。
    沈小柠也发来消息。
    【沈小柠：我听孟姐说那个爷爷已经到医院了】
    【陆晨：嗯，正在评估溶栓】
    【沈小柠：太好了】
    【沈小柠：你今天辛苦啦】
    【陆晨：还好】
    【沈小柠：明天要正式玩，不许偷偷工作】
    【陆晨：知道】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闭眼休息。
    ……
    第二天清晨，陆晨醒得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这对他来说已经算睡懒觉。
    他洗漱后下楼，餐厅里已经有人在吃早餐。
    沈小柠坐在靠窗位置，看到他立刻招手。
    “这里！”
    陆晨走过去。
    桌上放着粥，鸡蛋，包子，还有一盘水果。
    “你拿这么多？”
    “我怕你不够吃。”
    孟燕坐在旁边，慢悠悠喝豆浆。
    “沈护士，你这投喂量比我们医院营养科还专业。”
    沈小柠有点不好意思。
    “他工作量大嘛。”
    赵雅琴端着盘子过来。
    “今天不是工作量，是游玩量。”
    李森也到了。
    “今天上午湖边烧烤，下午划船，大家自由活动，但注意安全。”
    许文涛问。
    “主任，可以钓鱼吗？”
    李森看他。
    “你会吗？”
    “不会。”
    “那你钓自己吗？”
    众人笑了。
    许文涛老实闭嘴。
    ……
    吃完早饭，一行人去了湖边烧烤区。
    景区准备了炉子和食材。
    孟燕一到现场，立刻接管烤肉区。
    “都让开，这个我熟。”
    赵雅琴拿着一串鸡翅。
    “孟姐，你以前摆过摊？”
    “我以前带孩子春游，练出来的。”
    李森坐在旁边喝茶。
    “今天谁也别让我烤，我只负责吃。”
    张伟笑着说。
    “主任，您这叫战略坐镇。”
    李森点头。
    “这个说法我接受。”
    陆晨帮忙把食材分类。
    沈小柠则在旁边给蔬菜刷油。
    “这个要刷多少？”
    陆晨看了一眼。
    “少一点。”
    “你连烧烤也懂？”
    “不懂，但油太多容易糊。”
    沈小柠认真点头。
    “有道理。”
    王雨晴和刘芳负责串菜。
    许文涛和陈志强去搬饮料。
    周明远则默默把垃圾袋挂好。
    赵雅琴看着这一幕。
    “周明远，你这后勤意识不错。”
    周明远有些不好意思。
    “习惯了，急诊也是先把通道和物品准备好。”
    陆晨听见了，点了点头。
    “这个习惯很好。”
    周明远眼神亮了一下。
    烧烤进行得很顺利。
    孟燕烤肉确实有水平，火候控制得不错。
    许文涛吃了一口，表情震惊。
    “孟姐，这个可以开店。”
    孟燕抬头。
    “你出钱？”
    许文涛立刻低头。
    “我继续吃。”
    众人又笑了。
    不远处，昨天那个金丝眼镜中年男子也在湖边。
    他和年轻人坐在树下喝水，没有靠近急诊科众人。
    年轻人看了一眼烧烤区。
    “处长，他们今天状态挺放松。”
    中年男子点头。
    “医生也需要休息。”
    年轻人低声说。
    “昨天晚上那个视频已经有人发网上了。”
    “传播范围大吗？”
    “不小，标题是陆主任青山湖度假救人。”
    中年男子皱了皱眉。
    “标题浮夸。”
    年轻人笑了一下。
    “但内容是真的。”
    中年男子没有否认。
    “继续看吧。”
    ……
    午后，众人去湖边拍照。
    沈小柠拉着陆晨站到栈道边。
    “这张要拍全身。”
    陆晨配合站好。
    赵雅琴帮他们拍照。
    “靠近一点，别像学术合影。”
    沈小柠脸一红，往陆晨身边靠了靠。
    赵雅琴摇头。
    “再近一点，你们是情侣，不是同事。”
    陆晨主动抬手，轻轻揽住沈小柠肩膀。
    沈小柠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赵雅琴满意地点头。
    “对，就这样。”
    照片拍完，沈小柠拿回手机看了好几遍。
    “这张我要保存。”
    陆晨说。
    “你已经保存了十几张。”
    “每张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心情不一样。”
    陆晨没接话，但眼神柔和下来。
    下午，湖边游客多了起来。
    一个年轻游客在栈道边奔跑时摔倒，膝盖擦伤出血。
    旁边同行的人有些慌。
    “有没有创可贴啊？”
    “流血了，怎么办？”
    王雨晴刚好看到，下意识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动。
    “你去处理。”
    王雨晴立刻走过去。
    “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游客愣了一下。
    “医生？”
    许文涛也跟了上去。
    “我帮忙。”
    王雨晴蹲下检查伤口。
    “只是表皮擦伤，伤口不深，没有明显异物。”
    许文涛从包里拿出沈小柠准备的碘伏棉签和纱布。
    “先冲洗吗？”
    王雨晴点头。
    “用矿泉水初步冲洗，把泥沙冲掉，再碘伏消毒。”
    游客有些紧张。
    “会不会留疤？”
    王雨晴语气很稳。
    “伤口浅，处理干净就行，近期别沾脏水。”
    许文涛帮忙打开矿泉水。
    王雨晴清洗，消毒，覆盖纱布，固定。
    动作不算快，但流程清楚。
    陆晨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插手。
    沈小柠小声问。
    “你不过去？”
    “不用。”
    “雨晴现在可以独立处理了？”
    “可以。”
    沈小柠看着王雨晴认真包扎的样子。
    “她进步真大。”
    陆晨点头。
    “她愿意练。”
    游客站起来后，连连道谢。
    “谢谢医生，太专业了。”
    王雨晴有些不好意思。
    “不客气，回去注意观察，红肿加重就去医院。”
    许文涛补充。
    “如果疼痛明显或者活动受限，也建议拍片排除骨折。”
    王雨晴看了他一眼。
    “补充得不错。”
    许文涛一愣。
    “谢谢王老师。”
    两人回来后，陆晨看着他们。
    “处理过程合格。”
    王雨晴松了口气。
    许文涛忍不住问。
    “陆主任，有没有哪里需要改？”
    “清洗时间可以再长一点，膝盖擦伤容易残留细小沙粒。”
    许文涛立刻记下。
    王雨晴点头。
    “下次注意。”
    陆晨说。
    “总体不错。”
    这句话一出，王雨晴和许文涛都笑了。
    沈小柠在旁边小声说。
    “你一句不错，比奖金还管用。”
    许文涛听见了，认真回答。
    “确实。”

 第365章 急诊科出来玩，最怕自己变成病人

    众人玩到下午四点，回酒店休息。
    路过景区入口时，广播响了起来。
    【各位游客请注意，明日上午九点至十点半，景区北侧山路将有大型车队通行，请游客尽量避开相关路段，注意交通安全】
    广播重复了两遍。
    孟燕抬头看了一眼。
    “大型车队？”
    赵雅琴说道。
    “可能是旅游团或者施工车吧。”
    李森看向景区路线图。
    “明天上午我们不走北侧山路，按原计划在酒店附近活动。”
    张伟笑着说。
    “主任，您真是安全第一。”
    李森淡淡说道。
    “急诊科出来玩，最怕自己变成病人。”
    陆晨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北侧山路方向。
    山路不窄，但有连续弯道。
    大型车队通行，确实要注意。
    沈小柠注意到他的目光。
    “你又开始观察风险了？”
    “广播提醒了，就看一眼。”
    “那我们明天不去那边。”
    “嗯。”
    不远处，金丝眼镜中年男子也听到了广播。
    年轻人低声问。
    “处长，明天我们走北侧山路吗？”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手机行程。
    “原计划是。”
    “要不要改？”
    中年男子思索片刻。
    “先不改，明早再看。”
    年轻人点头。
    “明白。”
    晚上，急诊科众人没有再安排正式聚餐。
    大家在酒店自助餐简单吃了点。
    昨天的老人家属给陆晨发来感谢信息，是通过120医生转来的。
    【老人已完成溶栓评估并接受治疗，目前症状明显缓解，感谢陆主任救命之恩】
    沈小柠看到后，很开心。
    “太好了！”
    陆晨看着信息，点了点头。
    “窗口期进得及时。”
    李森也看到了消息。
    “这就是早识别的意义。”
    张伟在旁边说。
    “陆主任，我昨晚把这个病例总结写了三千字。”
    赵雅琴惊讶。
    “你不是出来团建的吗？”
    张伟严肃说道。
    “我觉得这个病例值得写。”
    陆晨看向他。
    “回去发我。”
    张伟立刻点头。
    “好。”
    许文涛低声说。
    “我也写了。”
    王雨晴看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十二点。”
    “你不是说出来玩不学习吗？”
    许文涛叹气。
    “跟着陆主任，玩着玩着就学习了。”
    众人笑了。
    夜里九点多，陆晨回到房间。
    他没有工作，只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记录了一下。
    外出团建第一天，院外卒中识别。
    第二天，学生独立处理游客擦伤。
    这些都不算大事，但能看出团队的变化。
    急诊科不是一个人强就够。
    真正成熟的科室，是任何一个环节都能按标准运转。
    手机亮了。
    【沈小柠：今天玩得开心吗】
    【陆晨：开心】
    【沈小柠：真的吗，不许敷衍】
    【陆晨：真的】
    【沈小柠：那明天我们再拍合照】
    【陆晨：好】
    【沈小柠：明天广播说有车队，我们就在酒店附近，不去山路】
    【陆晨：嗯】
    【沈小柠：晚安，男朋友】
    【陆晨：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他刚准备关闭灯，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系统日常结算】
    【接诊事件：院外急性脑卒中前兆识别与应急处置】
    【事件评价：A级】
    【奖励：急诊医学经验提升，内科诊断学经验提升，感恩值+210】
    【教学事件：王雨晴，许文涛独立完成景区游客外伤处理】
    【导师光环持续生效，教学经验小幅提升】
    【新增技能融合：大师级产科急救术，完美级野战创伤处置术】
    【当前感恩值：759】
    【可用抽奖次数：0次】
    【系统提示：宿主在非工作环境下仍保持高标准急救流程，团队管理维度评分继续提升】
    【系统提示：急诊医学中心科室建设任务线触发阈值进一步接近】
    陆晨看完结算，关闭面板。
    窗外的青山湖很安静。
    他闭上眼，很快睡去。
    ……
    清晨的青山湖比前一晚更安静。
    陆晨醒来时，窗外已经有了淡淡的光。
    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六分。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难得的休息时间。
    陆晨洗漱完，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沈小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份早餐。
    她看见陆晨，立刻挥了挥手。
    “这里这里，男朋友专座已经保留。”
    旁边的孟燕差点被豆浆呛到。
    “沈护士，现在叫得越来越顺口了啊。”
    沈小柠脸微红，但没躲。
    “合法关系，合理称呼。”
    赵雅琴端着盘子走过来。
    “这话说得有进步，陆主任，听见没有？”
    陆晨坐下。
    “听见了。”
    沈小柠把鸡蛋推到他面前。
    “今天爬山，你要多吃一点。”
    陆晨看了看桌上的粥，包子，鸡蛋，水果。
    “我只是爬山，不是参加急诊拉练。”
    沈小柠很认真。
    “以你的体质，爬山途中大概率会捡到病人。”
    许文涛刚坐下，听到这句话，立刻点头。
    “我觉得沈护士说得很有科学依据。”
    王雨晴也端着盘子过来。
    “昨天一个脑梗，一个擦伤，今天确实不好说。”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出来团建，不是出来预测事故。”
    李森坐在隔壁桌，慢慢喝着粥。
    “不过急诊科的团建，确实比较容易触发现场教学。”
    众人都笑了。
    张伟拿着手机过来。
    “陆主任，我昨晚那个院外卒中总结发您邮箱了。”
    陆晨点头。
    “回去看。”
    张伟立刻精神了。
    “好，我还把昨天120交接流程也补进去了。”
    赵雅琴看着他。
    “你这进修越来越卷了。”
    张伟认真回答。
    “不卷不行，陆主任在旁边，松一秒都觉得自己不专业。”
    刘芳也笑。
    “我昨晚也整理了擦伤处理流程。”
    孟燕摆摆手。
    “行了行了，先吃饭，别把早餐吃成病例讨论。”
    沈小柠把水果叉递给陆晨。
    “吃这个，补充维生素。”
    陆晨接过来。
    “谢谢。”
    孟燕忍不住摇头。
    “你们两个这日常，我看多了容易影响血糖。”
    沈小柠小声反驳。
    “甜一点又不违规。”
    赵雅琴接话。
    “违规不违规不知道，但对单身同事不太友好。”
    李森放下碗。
    “今天上午爬山，路线不走北侧山路，大家轻装出发。”
    许文涛立刻问。
    “主任，山上有卖水的吗？”
    李森看他。
    “你背一瓶水很难吗？”
    许文涛低头。
    “不难，我背两瓶。”
    王雨晴补了一句。
    “你最好再背点纱布，昨天用掉一些。”
    许文涛立刻点头。
    “收到，王老师。”
    陆晨看了两人一眼。
    “今天你们自己准备基础急救物品。”
    王雨晴马上回答。
    “碘伏棉签，纱布，弹力绷带，手套，剪刀，口罩。”
    许文涛接上。
    “还有记录本，笔，手电，矿泉水。”
    陆晨点头。
    “可以。”
    许文涛明显松了口气。
    沈小柠在旁边笑。
    “你看，陆主任一句可以，又把人奖励到了。”
    许文涛认真道。
    “这比红包实在。”

 第366章 孟姐，人在进步，不能总翻旧账

    吃完早饭，众人从酒店出发。
    景区山路不高，但台阶不少。
    山间游客很多，沿路还有卖水和小吃的小摊。
    李森走在前面，脚步很稳。
    孟燕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吐槽。
    “我现在严重怀疑团建就是换个地方锻炼心肺功能。”
    赵雅琴笑。
    “孟姐，你昨天烤肉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孟燕喘了口气。
    “昨天我是主刀烧烤，今天我是被山路主刀。”
    沈小柠笑出声。
    “孟姐，你这个形容太急诊了。”
    陆晨走在她旁边，注意着台阶和人群。
    沈小柠看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在观察谁可能摔倒？”
    陆晨没有否认。
    “台阶湿，有老人和孩子。”
    沈小柠把自己的小包拍了拍。
    “我准备了创可贴，碘伏，糖，还有你爱喝的水。”
    陆晨看向她。
    “准备得很齐。”
    沈小柠眼睛弯了弯。
    “毕竟我是陆主任专属后勤。”
    赵雅琴从后面探头。
    “这个岗位编制稳定吗？”
    沈小柠一本正经。
    “终身合同。”
    众人又笑了。
    走到半山位置时，有一座凉亭。
    李森让大家原地休息十分钟。
    “都别逞强，喝水，调整呼吸。”
    许文涛坐到石凳上，长出一口气。
    “我现在确认，急诊红区比爬山友好。”
    王雨晴看他。
    “你平时缺乏锻炼。”
    许文涛很诚恳。
    “王老师说得对，我回去就办健身卡。”
    孟燕在旁边补刀。
    “你上次说办卡，还是被陆主任问诊问到怀疑人生那天。”
    许文涛抬头。
    “孟姐，人在进步，不能总翻旧账。”
    陆晨拿着水，走到凉亭另一侧。
    那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穿着很普通，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陆晨昨天在餐厅见过他。
    对方也看见了陆晨，微微点头。
    “陆主任，早。”
    陆晨回以点头。
    “早。”
    中年男子笑了笑。
    “昨天餐厅那位老人，后来情况怎么样？”
    “已经进入溶栓流程，症状缓解。”
    “那就好，家属遇到你，运气不错。”
    陆晨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发病时间清楚，转运及时，流程发挥了作用。”
    中年男子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动。
    “你说的是流程，不是个人能力？”
    陆晨拧好瓶盖。
    “个人能力只能救眼前，流程能让更多医生少犯错。”
    中年男子点点头。
    “这句话很务实。”
    陆晨看他一眼。
    “您也是医疗系统的？”
    中年男子笑了笑。
    “省里做行政工作的，偶尔接触医疗管理。”
    陆晨没有追问。
    “难怪您关心这些。”
    中年男子把水瓶放到一边。
    “我看过你们省里的中毒应急预案模板，署名里有你。”
    陆晨点头。
    “参与了一部分。”
    “我还听说你们医院要建急诊医学中心。”
    “有这个计划。”
    中年男子看着山下。
    “那你觉得，急诊医学中心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
    陆晨想了想。
    “不是牌子，也不是床位数量。”
    中年男子转头看他。
    “那是什么？”
    “是分诊能力，复合抢救能力，标准化培训能力。”
    中年男子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陆晨语气平稳。
    “急诊最怕混乱，病人一多，谁先救，谁后救，谁必须立刻手术，谁可以观察，必须有明确标准。”
    中年男子点点头。
    “你们上次氯气中毒事件就是这样处理的？”
    “对，先分层，再抢救，再预判迟发风险。”
    “迟发风险怎么保证不漏？”
    “靠病史，基础病，暴露程度，体征变化，还有复查节点。”
    中年男子追问。
    “如果基层医院没有足够设备呢？”
    陆晨看向远处的山路。
    “那就把流程做简，先识别红色危险信号。”
    中年男子继续问。
    “比如？”
    “意识改变，呼吸困难，血压下降，进行性缺氧，持续胸痛，腹痛加重，创伤后进行性肿胀。”
    陆晨停了一下，又补充。
    “基层医生不一定能立刻确诊，但要知道哪些不能等。”
    中年男子眼里的赞赏更明显。
    “你这个思路，和很多只谈高端设备的人不一样。”
    陆晨摇头。
    “设备重要，但基层最缺的是可执行标准。”
    中年男子笑了。
    “你说话不像二十四岁。”
    陆晨也很平静。
    “我在急诊见过太多不该拖的病人。”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
    “昨天我看你带的几个年轻医生，处理擦伤很规范。”
    “王雨晴和许文涛进步很大。”
    “听说你把急诊带教搞得很严。”
    陆晨点头。
    “急诊不适合混日子。”
    中年男子轻声问。
    “如果有人背后有关系呢？”
    陆晨看了他一眼。
    “到了抢救床前，关系不能按压胸口，也不能止血。”
    中年男子怔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这话说得直接。”
    陆晨语气没有变化。
    “我只按标准带教，不合格就退回。”
    “这样会得罪人。”
    “会。”
    “你不怕？”
    “怕也不能放低标准。”
    中年男子看着他。
    “为什么？”
    陆晨把瓶子放到一边。
    “今天放过一个不合格的人，明天他可能独自面对一个危重病人。”
    中年男子表情认真起来。
    陆晨继续说道。
    “那时候付出代价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患者。”
    中年男子沉默了几秒。
    “你们分层带教具体怎么做？”
    陆晨没有藏着。
    “A组偏手术，B组偏诊断，基础流程所有人必须过关。”
    中年男子问。
    “考核频率呢？”
    “周考核，月汇总，临床现场随机提问。”
    “有淘汰吗？”
    “有，连续不合格退回。”
    中年男子又问。
    “会不会太冷？”
    陆晨摇头。
    “提前说清楚标准，过程记录透明，就不是冷。”
    “如果学生心理承受差呢？”
    “可以谈，可以指导，但不能拿患者安全做心理缓冲。”
    中年男子慢慢点头。
    “你这个模式，有推广价值。”
    陆晨很坦然。
    “要推广也得根据医院情况调整，不能照搬。”
    中年男子看他。
    “为什么不能照搬？”
    “医院层级不同，病种结构不同，人员基础不同。”
    陆晨补了一句。
    “统一底线，允许差异。”
    中年男子眼中笑意更浓。
    “统一底线，允许差异，这八个字不错。”
    陆晨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场做事久了，自然会这么想。”

 第367章 工作要紧，生活也要紧

    不远处，沈小柠拿着两瓶水走过来。
    “陆晨，你水快喝完了吧，我给你拿了新的。”
    陆晨接过水。
    “谢谢。”
    沈小柠看向中年男子，礼貌点头。
    “您好。”
    中年男子笑着回应。
    “你好。”
    沈小柠自然地看向陆晨。
    “男朋友，赵医生那边拍照，叫你过去。”
    中年男子听到这声称呼，笑意更明显。
    陆晨神色依旧平稳。
    “马上。”
    沈小柠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人，脸有点红。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聊天了？”
    中年男子摆摆手。
    “没有，我正好向陆主任请教基层医疗建设。”
    沈小柠一听这个，立刻认真。
    “那您问他很合适，他这几天都在写方案。”
    陆晨看她。
    “你知道得还挺清楚。”
    沈小柠轻轻哼了一声。
    “你熬夜写东西，我当然知道。”
    中年男子看着两人，语气温和。
    “陆主任工作忙，身边有人提醒休息是好事。”
    沈小柠点头。
    “我每天都提醒，但他听一半。”
    陆晨纠正。
    “大部分听了。”
    沈小柠看他。
    “你对大部分的理解和我不一样。”
    中年男子忍不住笑了。
    “年轻人这样挺好，工作要紧，生活也要紧。”
    沈小柠笑着点头。
    “我努力让他生活也要紧。”
    陆晨站起身。
    “我过去一下。”
    中年男子点头。
    “陆主任，等会儿方便再聊几句吗？”
    “可以。”
    陆晨和沈小柠走向凉亭另一侧。
    年轻人从旁边走过来，低声开口。
    “处长，您对他评价怎么样？”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陆晨被同事拉去拍照，神情很稳。
    “临床能力已经不用看了。”
    年轻人一愣。
    “那您刚才看的是？”
    “看他的管理思路，教学底线，公共卫生意识。”
    年轻人低声问。
    “结果呢？”
    中年男子拿起水瓶。
    “很少见。”
    年轻人追问。
    “有多少见？”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
    “有些人会做手术，有些人会写材料，有些人会带团队。”
    他停顿片刻。
    “他三个方面都不是空架子。”
    年轻人小声说。
    “那暗访报告可以写了？”
    中年男子摇头。
    “再看一场突发现场。”
    年轻人苦笑。
    “处长，突发现场又不是说来就来。”
    中年男子看向山路方向。
    “希望不要来。”
    ……
    凉亭另一侧，赵雅琴正在指挥拍照。
    “陆主任，你站中间一点。”
    陆晨走过去。
    “为什么又是我站中间？”
    孟燕说。
    “你现在是科室门面，认命吧。”
    许文涛举着手机。
    “陆主任，您别太严肃，今天是团建。”
    陆晨看他。
    “你先把镜头拿稳。”
    许文涛立刻站直。
    “收到。”
    沈小柠站在陆晨旁边。
    赵雅琴提醒。
    “沈护士，靠近一点，别让我重复昨天的话。”
    沈小柠耳朵微红，但还是挨近陆晨。
    陆晨抬手，轻轻揽住她肩膀。
    赵雅琴满意。
    “对，这张很有生活气息。”
    孟燕在旁边笑。
    “赵医生，你以后可以兼职婚礼摄影。”
    赵雅琴摇头。
    “我只拍急诊科内部糖分超标现场。”
    许文涛拍完后把手机递过去。
    “沈护士，你看看。”
    沈小柠接过手机，眼睛亮了。
    “这张好看。”
    陆晨看了一眼。
    “还行。”
    沈小柠抬头。
    “你这个还行，翻译过来就是很好。”
    陆晨没有反驳。
    众人休息够了，继续往上走。
    山路后半段人少一些，空气也更凉。
    李森没有让大家走太快。
    “都控制速度，别为了打卡把膝盖废了。”
    许文涛小声说。
    “主任，您现在像骨科宣传员。”
    顾白不在现场，但赵雅琴立刻接梗。
    “顾白要是在，肯定会说他膝盖也很好看。”
    王雨晴没忍住笑。
    “顾医生确实很有自信。”
    陆晨走在队伍中间。
    沈小柠跟在他旁边，偶尔拍一张山路照片。
    她拍完一张，把手机递给陆晨看。
    “这个角度好看吗？”
    陆晨看了一眼。
    “清楚。”
    沈小柠无奈。
    “我问的是好不好看。”
    “好看。”
    “你回答得太快了。”
    “因为确实好看。”
    沈小柠立刻笑了。
    “这句合格。”
    张伟走在后面，低声对刘芳说。
    “陆主任谈恋爱也很精准。”
    刘芳点头。
    “简洁，高效，不拖泥带水。”
    许文涛补充。
    “还不容易误诊女朋友情绪。”
    王雨晴看他。
    “你倒是总结得挺深入。”
    许文涛叹气。
    “主要是我以前误诊过。”
    众人再次笑了。
    上午九点四十多，大家到达观景平台。
    青山湖在下方展开，远处能看到北侧盘山公路。
    广播里昨天提醒的大型车队，正从山路缓慢通过。
    几辆车排成一列，有中巴，也有货车。
    李森看了那边一眼。
    “幸好我们没走那边。”
    孟燕点头。
    “我现在对大型车队四个字有心理阴影。”
    沈小柠站在栏杆边拍照。
    “陆晨，过来拍一张远景。”
    陆晨刚走过去，眉头忽然微微一动。
    远处山路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沉闷的碰撞声。
    声音从山谷方向传来，很多游客同时转头。
    下一秒，尖叫声从盘山公路方向传开。
    “出事了！”
    “撞车了！”
    “有车撞了！”
    “快打120！”
    观景平台瞬间乱了。
    陆晨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神色就变了。
    刚才的放松从他脸上彻底消失。
    他看向李森。
    “主任，北侧山路出事故。”
    李森已经站直。
    “急诊科集合。”
    赵雅琴立刻喊人。
    “所有人别乱跑，听陆主任安排。”
    孟燕把包一甩。
    “急救包在我这。”
    沈小柠迅速把自己的小急救包递给陆晨。
    “我这里也有。”
    陆晨接过包，声音冷静。
    “王雨晴，许文涛，跟我下去。”
    两人同时站出来。
    “在。”
    “张伟，刘芳，协助赵医生维持我们这边游客秩序，别让人跟着冲下去。”
    张伟立刻点头。
    “明白。”
    “孟姐，联系景区工作人员，确认最近下山路线和救援车入口。”
    孟燕已经掏出手机。
    “我来。”
    “沈小柠，你留在李主任身边，别进事故核心区。”
    沈小柠脸色发白，但点头很快。
    “好，你注意安全。”
    李森看向陆晨。
    “我跟你一起下去。”
    陆晨摇头。
    “主任，你在平台协调后续，现场我先冲。”
    李森只停顿一秒。
    “行，保持通话。”
    陆晨点头，带着王雨晴和许文涛往山路下方跑。
    金丝眼镜中年男子也站了起来。
    年轻人脸色变了。
    “处长，真的出事了。”
    中年男子沉声道。
    “跟上，但别影响救援。”
    山路到盘山公路有一条景区维护小道。
    陆晨一路下行，速度很快。
    王雨晴紧紧跟着。
    许文涛背着包，呼吸明显急了，但没有掉队。
    陆晨边跑边下指令。
    “王雨晴，到现场后先检伤分类。”
    王雨晴立刻回应。
    “红黄绿黑，先看意识，呼吸，循环，大出血。”
    “许文涛，你负责记录，维持通道，拦住无关人员。”
    “明白。”
    “所有伤员先编号，能走的集中到安全区域。”
    王雨晴补充。
    “不能让轻伤员堵住重伤员通道。”
    陆晨点头。
    “对。”
    许文涛喘着气问。
    “陆主任，如果现场有人情绪失控怎么办？”
    “让景区保安隔离，必要时指定家属帮忙。”
    “明白。”

 第368章 救护车没到前，任何人不要拖拽伤员

    三人冲到盘山公路时，事故现场已经一片混乱。
    一辆载客中巴斜停在弯道外侧。
    车头严重变形，挡风玻璃碎裂。
    对向货车停在几米外，车头也有明显损伤。
    地上有碎玻璃，行李，散落的水瓶。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别拍了，救人啊！”
    “车里还有人！”
    “司机卡住了！”
    “快来医生！”
    陆晨一眼扫过现场。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现场伤员数量：13人】
    【红色危重：4人】
    【黄色重伤：5人】
    【绿色轻伤：4人】
    【最高危险源：中巴司机，张力性气胸，胸廓塌陷，失血风险】
    陆晨声音立刻压过混乱。
    “所有还能走的人，立刻到路边护栏内侧集合。”
    有人愣住。
    陆晨继续开口。
    “我是医生，能走的现在离开车体，别堵救援通道。”
    王雨晴马上接上。
    “能走的到我这里，受伤也先过来，我给你们分类。”
    许文涛冲到路中央，张开双臂。
    “别靠近车头，别靠近玻璃，手机拍摄的全部退后。”
    一个游客还举着手机。
    “我就拍一下。”
    许文涛直接挡住他。
    “你拍一下会挡住救命通道，退后。”
    那人被他的语气震住，下意识退开。
    陆晨已经冲到中巴车门旁。
    车门变形，半开不开。
    里面有人哭喊。
    “医生，救救我妈！”
    “我腿动不了！”
    “司机没反应了！”
    陆晨快速扫视车内。
    前排司机被方向盘和变形车架卡住。
    胸前有明显塌陷，呼吸急促，嘴唇发紫。
    副驾驶位置一名中年女性额头出血，意识模糊。
    过道里有乘客倒地，腿部出血。
    陆晨对车内喊。
    “所有清醒的人听我说，不要乱动颈部，不要强行拉同伴。”
    车里哭声稍微一停。
    陆晨继续。
    “能回答我的，报人数，前排几个人不能动？”
    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哭腔回答。
    “司机，阿姨，还有后面一个大哥。”
    陆晨迅速判断。
    他戴上手套，拿出剪刀和纱布。
    “王雨晴，车外轻伤分类完成后，进车厢协助。”
    王雨晴在车外一边检查，一边回应。
    “明白。”
    陆晨先来到过道伤员旁。
    这名男子小腿开放伤，鲜血持续流出。
    陆晨蹲下，直接用纱布压住出血点。
    “看着我，叫什么名字？”
    男子脸色发白。
    “刘，刘鹏。”
    “别看腿，看我。”
    陆晨用弹力绷带加压固定。
    男子疼得喊出来。
    “疼！”
    “疼说明你还清醒，忍住。”
    陆晨观察远端血供，又转头喊。
    “许文涛，记录，二号伤员，男性，开放性小腿伤，已加压止血，黄区。”
    许文涛立刻写下。
    “二号，男性，小腿开放伤，黄区。”
    王雨晴已经把四个能走的轻伤员集中起来。
    “陆主任，绿色四人，意识清楚，擦伤和轻微头晕。”
    “让他们坐下，别离开，观察呕吐和意识变化。”
    “明白。”
    陆晨转向副驾驶女性。
    她额头有裂口，呼吸尚可，但意识混乱。
    陆晨双手固定其头颈。
    “能听见吗？”
    女人含糊回应。
    “疼……”
    陆晨看向她瞳孔，又摸颈动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约52岁】
    【主诉：车祸后头部外伤，意识模糊】
    【真实之眼诊断：颅脑损伤可能，颈椎损伤风险，额部裂伤】
    【危险等级：红】
    【当前症状：嗜睡，短暂意识障碍，额部活动性出血】
    【建议：颈椎固定，止血，避免搬动，等待专业转运】
    【警告：不规范搬运可造成二次损伤】
    【隐性病灶预警：30分钟内可能出现呕吐及意识进一步下降】
    陆晨迅速用折叠毛巾垫在她颈侧。
    “车内谁有衣服，干净外套给我。”
    一个乘客颤抖着递来外套。
    陆晨卷成固定垫，配合绷带做临时颈椎固定。
    “王雨晴，三号伤员，女性，头外伤，意识模糊，红区，颈椎固定。”
    王雨晴马上复述。
    “三号，女性，头外伤，红区。”
    许文涛在车外大声维持秩序。
    “救护车没到前，任何人不要拖拽伤员。”
    有人急得喊。
    “可是车会不会爆炸啊？”
    许文涛看向货车方向，又看地面。
    “没有明火，没有明显油液大量泄漏，先别乱动重伤员。”
    这句话让几名围观者安静下来。
    金丝眼镜中年男子站在安全距离外，目光紧紧盯着现场。
    年轻人低声道。
    “处长，他的学生也稳住了。”
    中年男子沉声回应。
    “这不是临时装出来的。”
    陆晨已经来到司机身边。
    司机四十多岁，胸口被方向盘挤压，左侧胸廓明显塌陷。
    他呼吸越来越费力，颈静脉怒张，气管轻微偏移。
    嘴唇发绀，意识正在变差。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46岁】
    【主诉：车祸后胸部挤压伤，呼吸困难】
    【真实之眼诊断：张力性气胸，左侧多发肋骨骨折，胸壁挫伤，失血性休克前期】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严重呼吸困难，发绀，血压下降趋势，颈静脉怒张】
    【建议：立即针刺减压，持续监测呼吸循环，等待切割救援】
    【警告：延误超过5分钟，可能心跳骤停】
    【隐性病灶预警：左肺挫伤后迟发性肺水肿风险】
    陆晨眼神一沉。
    “司机是张力性气胸，需要立刻减压。”
    旁边一个乘客吓得声音发抖。
    “什么气胸？会死吗？”
    陆晨没有看他。
    “不处理会死。”
    王雨晴刚进入车厢，听到这句话，立刻打开急救包。
    “陆主任，有粗针头，碘伏，手套，纱布。”
    陆晨接过。
    “酒精棉。”
    王雨晴递过去。
    陆晨快速定位胸骨角，锁骨中线，第二肋间。
    但司机被卡住，体位受限，常规位置暴露不充分。
    陆晨扫了一眼胸廓起伏。
    “改腋前线第四肋间。”
    王雨晴神色一紧，但没有质疑。
    “明白。”
    车外有人喊。
    “医生，救护车还要十分钟。”
    许文涛立刻回答。
    “让他们联系消防，司机被卡住，需要破拆。”
    陆晨已经完成消毒。
    他用左手固定胸壁，右手持针。
    周围很多人屏住呼吸。
    有人手机镜头对准了车头。
    沈小柠和李森这时也赶到远处。
    李森没有靠近核心区，只扫一眼就开始协调景区人员。
    “拉警戒线，留出救护车通道。”
    沈小柠看见陆晨在车头内准备穿刺，手一下攥紧。
    但她没有喊，也没有冲上去。
    她知道这时候不能打扰。
    陆晨声音很稳。
    “王雨晴，计时。”
    王雨晴立刻看表。
    “准备。”
    针尖精准刺入皮肤。
    穿过肋间肌后，明显的突破感传来。
    下一秒，气体从针尾冲出。
    司机胸廓起伏明显改善，嘴唇发紫程度开始缓解。
    围观人群里爆出一阵惊呼。
    “有气出来了！”
    “真的扎进去了！”
    “这就能救命？”

 第369章 1小时内失血性休克风险升高

    陆晨固定针头，接上简易单向排气装置。
    他用手套指套临时做了一个活瓣结构。
    王雨晴眼睛亮了一下。
    “呼吸改善。”
    陆晨点头。
    “记录，一号伤员，司机，张力性气胸，已针刺减压，红区极危。”
    许文涛在外面大声复述。
    “一号，司机，张力性气胸，已减压，红区极危。”
    年轻人站在中年男子旁边，声音很低。
    “处长，这种环境下也敢扎？”
    中年男子没有移开视线。
    “不是敢，是判断到位，操作到位。”
    年轻人看着车头。
    “他刚才连犹豫都没有。”
    中年男子缓缓开口。
    “真正的现场能力，就是在没有完整条件时仍然做正确的事。”
    车内，陆晨继续检查司机。
    司机意识稍微恢复，喉咙里发出声音。
    “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晨看着他。
    “不会，保持呼吸，救援马上到。”
    司机眼里有恐惧。
    “我动不了。”
    “别动，你被卡住了，乱动会加重伤。”
    司机艰难点头。
    陆晨对王雨晴说。
    “观察针头通畅，注意呼吸变化。”
    王雨晴立刻接位。
    “明白。”
    陆晨转身查看后排另一个重伤员。
    那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性，腹部撞击后疼痛剧烈，脸色苍白。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34岁】
    【主诉：车祸后腹痛，头晕】
    【真实之眼诊断：脾挫裂伤可能，腹腔内出血风险】
    【危险等级：红】
    【当前症状：左上腹压痛，面色苍白，冷汗，脉搏增快】
    【建议：平卧，禁食禁水，快速转运至有手术条件医院】
    【警告：避免坐起与自行行走】
    【隐性病灶预警：1小时内失血性休克风险升高】
    陆晨让他平躺。
    “你现在不能站，不能喝水。”
    男人咬牙。
    “我想吐。”
    陆晨把他的头偏向一侧。
    “保持这个姿势，吐了别憋。”
    他抬头。
    “许文涛，四号伤员，男性，疑似腹腔出血，红区，禁食禁水。”
    许文涛快速记录。
    “四号，疑似腹腔出血，红区。”
    王雨晴在前排喊。
    “陆主任，一号呼吸频率下降到二十四，发绀继续改善。”
    “继续观察，针头不要折。”
    “明白。”
    车外，几个景区工作人员拉起了临时警戒线。
    有人还想往里挤。
    许文涛直接挡住。
    “退后，救护车要进来。”
    一个中年游客不满。
    “我看看怎么了，我又不影响。”
    许文涛语气很硬。
    “你站这里，就是影响。”
    那人皱眉。
    “你谁啊？”
    许文涛把胸牌一亮。
    “江城市中心医院，医生。”
    那人一听，气势弱了些。
    “那你也不能这么凶啊。”
    许文涛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不凶，里面的人可能没命。”
    旁边有人立刻劝。
    “别添乱了，人家救命呢。”
    那人退了回去。
    许文涛继续维持通道，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陆晨从车内出来，又迅速检查货车司机。
    货车司机额头擦伤，意识清楚，右腕疼痛。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39岁】
    【主诉：车祸后右腕疼痛】
    【真实之眼诊断：右桡骨远端骨折可能，轻度头皮擦伤】
    【危险等级：黄】
    【当前症状：腕部畸形，局部肿胀，活动受限】
    【建议：临时固定，后续影像检查】
    【警告：避免强行复位】
    【隐性病灶预警：暂无】
    陆晨用硬纸板和绷带做临时固定。
    “你清醒，坐在路边别走，等救护车。”
    货车司机连连点头。
    “医生，我是不是撞死人了？”
    陆晨看他一眼。
    “现在别想这个，保持清醒，配合救援。”
    货车司机眼眶红了。
    “我刹车了，真的刹车了。”
    许文涛记录完后低声问。
    “陆主任，货车司机黄区？”
    “黄区，腕部骨折，头皮擦伤。”
    王雨晴已经完成车外黄绿伤员复查。
    “陆主任，目前绿色四人，黄色五人，红色四人，暂无黑色。”
    陆晨点头。
    “继续每五分钟复评一次，红区优先转运。”
    王雨晴回答。
    “明白。”
    李森从警戒线外走来。
    “120联系上了，县医院急救车三分钟到，消防也在路上。”
    陆晨点头。
    “司机需要破拆，张力性气胸已减压，后续要胸腔闭式引流。”
    李森看了一眼现场。
    “你做得很好。”
    陆晨没有多说。
    “主任，四号疑似腹腔出血，三号头外伤，优先级都很高。”
    李森立刻对景区负责人说。
    “通知急救中心，第一辆车优先带一号和四号，三号看车组配置。”
    景区负责人连连点头。
    “好，好，我马上说。”
    远处传来救护车鸣笛声。
    围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县医院急救车开到现场。
    车门打开，下来一名年轻医生和两名护士。
    年轻医生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头皱得很紧。
    他扫了一眼现场，又看到车头里的针刺减压装置。
    脸色立刻变了。
    “谁让你们动病人的？”
    陆晨看向他。
    “我是现场医生，患者张力性气胸，已针刺减压。”
    年轻医生语气很冲。
    “你是哪个医院的？这里是我们县辖区，不是你们随便操作的地方。”
    许文涛一听，脸色也变了。
    “患者刚才快窒息了。”
    年轻医生看了许文涛一眼。
    “我问你了吗？”
    王雨晴皱眉。
    “我们已经完成检伤分类，红区四人，需要立刻转运。”
    年轻医生冷笑。
    “你们说红区就是红区？现场医疗由我们接管。”
    陆晨看着他。
    “可以接管，但先听交接。”
    年轻医生直接打断。
    “不需要，你们非本地执业人员，无权在这里进行医疗操作。”
    现场一下安静了不少。
    围观群众都看向陆晨。
    有人小声说。
    “刚才不是他救了司机吗？”
    “那个医生怎么一来就吵啊？”
    “人命关天，先救人啊。”
    中年男子站在警戒线外，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年轻人也皱眉。
    “处长，这个县医院医生有点……”
    中年男子没有接话，目光看着陆晨。
    年轻医生继续说道。
    “尤其这种穿刺操作，出了问题谁负责？”
    陆晨神色没有变化。
    “我负责。”
    年轻医生一愣，随即更恼。
    “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
    陆晨没有提高声音。
    “患者出现张力性气胸，存在心跳骤停风险，现场紧急避险下进行针刺减压，符合急救原则。”
    年轻医生冷声道。
    “少给我讲原则，你马上让开。”
    许文涛忍不住开口。
    “你先看一眼病人，减压后呼吸已经改善了。”
    年轻医生瞪他。
    “你也是医生？你有本地执业资格吗？”
    许文涛一时语塞。
    陆晨抬手，示意他别争。
    王雨晴也压住情绪。
    陆晨看向年轻医生。
    “交接只需要一分钟。”
    年轻医生冷笑。
    “我说了，现在现场归我们。”
    陆晨点头。
    “可以。”
    他从白大褂外套口袋里拿出证件夹。
    虽然今天是便装，但证件他一直随身带着。
    他把证件打开，递到年轻医生面前。

 第370章 你是副主任医师？

    证件夹在阳光下展开，蓝底证件照清清楚楚，下面几行字也清清楚楚。
    【姓名：陆晨】
    【专业技术职务：副主任医师】
    【执业地点：江城市中心医院】
    【专业：急诊医学】
    年轻医生的表情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证件看了两秒，又抬头看陆晨，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副主任医师？”
    许文涛站在旁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看清楚点，副高，不是假证。”
    年轻医生脸色一阵发青。
    他又看了一眼陆晨的脸。
    太年轻了。
    年轻到他根本没办法把这张脸和副主任医师四个字联系在一起。
    旁边一个护士也愣住了。
    “张医生，他真是副主任医师……”
    年轻医生嘴角抽了一下。
    “副主任医师怎么了？这里是我们县医院辖区。”
    王雨晴皱起眉。
    “现在不是争辖区的时候，红区病人需要交接。”
    陆晨收回证件，语气依旧平稳。
    “我不抢你们现场指挥权，但病人的情况必须交接。”
    年轻医生咬着牙。
    “你们已经干预过了，后面出了问题算谁的？”
    陆晨看着他。
    “我刚才说过，我负责。”
    年轻医生一时说不出话。
    周围围观群众的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
    “人家副主任医师啊。”
    “这么年轻就是副主任医师？真的假的？”
    “证件都拿出来了，还能假啊？”
    “刚才要不是他扎那一下，司机估计都不行了。”
    县医院的两名护士也有点尴尬。
    其中一个小声提醒。
    “张医生，要不先听交接吧？”
    年轻医生脸色更难看。
    他低声道。
    “你闭嘴。”
    那护士立刻不说话了。
    许文涛看向年轻医生的眼神已经不太友好。
    他以前也傲过。
    但他现在很清楚，傲和蠢不是一回事。
    陆晨没有继续争执。
    “司机，男性，约四十六岁，胸部挤压伤，张力性气胸，已行腋前线第四肋间针刺减压，呼吸改善。”
    年轻医生沉着脸，没有接话。
    陆晨继续。
    “三号，女性，头外伤伴意识模糊，已临时颈椎固定，需防呕吐误吸。”
    王雨晴立刻补充。
    “四号，男性，疑似脾挫裂伤伴腹腔出血风险，已禁食禁水，平卧，红区。”
    许文涛举起记录本。
    “绿色四人，黄色五人，红色四人，目前暂无黑色，五分钟复评一次。”
    年轻医生看都没看记录本。
    “行了，后面我们自己判断。”
    陆晨看他一眼。
    “你可以重新判断，但不要耽误转运。”
    年轻医生冷哼一声，转身就往司机那边走。
    他刚走两步，车厢里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叫。
    “医生！这个人不动了！”
    声音是从中巴后排传来的。
    陆晨眼神一变。
    王雨晴立刻转头。
    “后排黄色伤员？”
    许文涛快速翻记录。
    “六号，男性，胸闷，轻度擦伤，刚才意识清楚。”
    年轻医生反应也很快，立刻冲进车厢。
    “让开，我来！”
    陆晨没有阻拦。
    毕竟现场已经交接到县医院，先看他处理。
    年轻医生蹲到六号伤员旁边，摸了一下颈动脉，脸色瞬间变了。
    “没有脉搏！”
    旁边乘客尖叫起来。
    “死人了？是不是死人了？”
    年轻医生急声喊。
    “护士，氧气！快拿氧气！”
    陆晨站在车门边，视线落在六号伤员胸廓上。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41岁】
    【主诉：车祸后胸闷，突发意识丧失】
    【真实之眼诊断：创伤应激诱发恶性心律失常，心脏骤停】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意识丧失，无有效循环，无自主呼吸】
    【建议：立即高质量CPR，AED除颤，建立静脉通路】
    【警告：按压质量不足将导致复苏失败】
    【隐性病灶预警：复苏后需警惕心肌挫伤与低钾诱发复发性室颤】
    陆晨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
    年轻医生已经开始胸外按压。
    但他位置偏高，肘部没有完全伸直，按压深度明显不足。
    县医院护士急得满头汗。
    “张医生，AED在车上！”
    年轻医生边按边吼。
    “快拿啊！”
    他按了十几下，节奏越来越乱。
    患者胸廓回弹不充分。
    陆晨看了五秒，直接开口。
    “按压深度不够，位置偏上，换人。”
    年轻医生抬头怒道。
    “你别指挥我！”
    陆晨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上前。
    “让开。”
    年轻医生还想说什么。
    陆晨已经一把将他从患者身边拉开。
    动作不重，但没有任何犹豫。
    “王雨晴，气道。”
    “明白！”
    “许文涛，静脉通路。”
    “收到！”
    “沈小柠，急救包里肾上腺素备用，别递错。”
    沈小柠已经到了车门边，脸色紧张，但动作很稳。
    “我知道，药品我分好了。”
    陆晨跪在患者身侧，掌根落在胸骨下半段。
    他的双臂垂直，肩肘腕在同一线上。
    下一秒，高质量胸外按压开始。
    “一，二，三，四……”
    王雨晴立刻开放气道，清理口腔分泌物。
    县医院护士拿着AED跑来。
    “来了！AED来了！”
    陆晨没有停。
    “贴电极片，右锁骨下，左腋中线。”
    护士愣了一下，王雨晴已经接过电极片。
    “我来。”
    年轻医生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他想插手，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许文涛已经蹲在患者左侧。
    他拍了拍手背静脉，消毒，进针，回血，固定，一气完成。
    “静脉通路建立，留置针通畅。”
    陆晨按压节奏没有乱。
    “生理盐水接上，慢推，先保通路。”
    许文涛立刻执行。
    “明白。”
    AED语音响起。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接触患者】
    陆晨抬手。
    “所有人离开患者。”
    车厢里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
    年轻医生也退了一步。
    【建议除颤，请勿接触患者】
    王雨晴看向陆晨。
    “室颤。”
    陆晨沉声道。
    “充电，准备除颤。”
    AED提示音响起。
    【请按下闪烁按钮】
    陆晨扫了一眼众人。
    “所有人离开，确认无人接触。”
    王雨晴大声复述。
    “无人接触！”
    许文涛也喊。
    “无人接触！”
    陆晨按下按钮。
    患者身体短暂一震。
    【除颤完成，请立即开始CPR】

 第371章 这不是宣传素材，这是现场证据

    陆晨没有任何停顿，按压重新接上。
    他的频率稳定，深度稳定，每次回弹都足够。
    年轻医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县医院护士看着陆晨的按压，眼神从慌乱变成震惊。
    她们平时也见过CPR。
    但很少见到这种稳定到可怕的按压。
    王雨晴每三十次配合两次通气。
    沈小柠站在车门边，手里拿着药袋，眼睛一直盯着陆晨的指令。
    许文涛固定好输液管，又迅速检查患者瞳孔。
    “瞳孔等大，暂未散大。”
    陆晨继续按压。
    “一百二十秒内争取回来。”
    年轻医生听到这句话，脸更白了。
    他刚才按了不到二十秒，手就已经乱了。
    现在他站在旁边，第一次清楚感觉到差距。
    李森站在车外，看着车厢里的画面，没有开口干预。
    他很清楚，陆晨已经接管了最关键的时间。
    中年男子站在人群后方，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车厢。
    年轻人低声问。
    “处长，要拍吗？”
    中年男子没有放下手机。
    “要拍。”
    年轻人看了他一眼。
    中年男子声音很低。
    “这不是宣传素材，这是现场证据。”
    车厢里，AED再次提示。
    【正在分析心律，请勿接触患者】
    陆晨停手，抬掌。
    “离开。”
    【不建议除颤，请检查脉搏】
    陆晨两指贴上颈动脉。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有脉。”
    王雨晴立刻看胸廓。
    “有自主呼吸，浅。”
    许文涛看时间。
    “从发现心跳骤停到恢复脉搏，一分四十秒。”
    县医院护士惊得脱口而出。
    “一分四十秒？”
    年轻医生站在原地，脸色已经没有血色。
    陆晨没有看他。
    “面罩吸氧，监测心率，准备转运，复苏后重点排查心肌挫伤，电解质，血气。”
    县医院护士连忙点头。
    “好，好！”
    许文涛把记录本递到护士面前。
    “六号伤员，心脏骤停，室颤，AED一次除颤后恢复自主循环，静脉通路已建立。”
    护士接过记录，声音都小了。
    “谢谢。”
    年轻医生嘴唇动了几下。
    他看着陆晨，似乎还想找回一点面子。
    但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不在他身上。
    一个刚才还在哭的乘客哆嗦着开口。
    “医生，他活了吗？”
    陆晨看向患者。
    “暂时救回来了，但必须马上送医院。”
    乘客眼泪一下掉下来。
    “谢谢，谢谢你啊！”
    围观人群也终于反应过来。
    “救回来了！”
    “刚才心跳都没了吧？”
    “那个年轻医生不是挺凶吗，怎么站旁边不动了？”
    “别吵了，能救人就行。”
    许文涛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看了年轻医生一眼。
    年轻医生低着头，脸色难看得厉害。
    陆晨从患者身边起身。
    他看了一眼县医院急救车。
    “你们车上有监护仪吗？”
    县医院护士赶紧回答。
    “有，有便携监护。”
    “给六号上监护，复苏后不要让他自行坐起。”
    “明白。”
    年轻医生终于低声开口。
    “我……我来安排。”
    陆晨看向他。
    “可以，但按红区处理。”
    年轻医生喉结动了一下。
    “知道了。”
    刚才的嚣张已经消失不见。
    许文涛收好输液胶带，低声嘀咕。
    “早这样不就完了。”
    王雨晴瞪他一眼。
    “少说两句。”
    许文涛立刻闭嘴。
    陆晨却看了他一眼。
    “静脉通路做得不错。”
    许文涛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陆主任！”
    陆晨补了一句。
    “但刚才情绪不够稳。”
    许文涛立刻站直。
    “我改。”
    王雨晴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认错速度挺快。”
    许文涛压低声音。
    “跟陆主任混，别的没学会，先学会别犟。”
    沈小柠站在车门边，也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陆晨回头看向她。
    “药袋给我。”
    沈小柠立刻递过去。
    “都在这，肾上腺素没拆。”
    陆晨接过后点头。
    “做得很好。”
    沈小柠小声道。
    “我刚才手心都是汗。”
    陆晨声音放轻。
    “你没乱。”
    沈小柠抿着唇笑。
    “我怕乱了你骂我。”
    陆晨看她一眼。
    “我不骂你。”
    旁边的王雨晴默默转头。
    许文涛低声道。
    “我听见了。”
    王雨晴压低声音。
    “你不该听见。”
    许文涛立刻望天。
    “我什么都没听见。”
    现场紧张的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但下一秒，车厢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那声音尖锐而痛苦。
    车内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年轻男子从后排座椅缝里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惊恐。
    “医生！我老婆！我老婆肚子疼！”
    陆晨眼神骤然一凝。
    他刚才初筛时注意到后排有一名孕妇。
    但她被两排座椅和行李挡住，意识清楚，生命体征暂时平稳。
    现在情况变了。
    “孕周多少？”
    年轻男子声音发抖。
    “八个月！三十四周多！”
    陆晨立刻往车厢深处走。
    “所有人让开通道，不要挤。”
    车厢后排空间狭窄，座椅变形严重。
    孕妇被卡在两排座椅之间，下半身不能动，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
    她双手抱着肚子，呼吸急促。
    “疼，好疼……”
    陆晨蹲下。
    “看着我，能听见我说话吗？”
    孕妇艰难点头。
    “能，医生，我孩子……”
    “先别说话，跟着我呼吸。”
    陆晨一边安抚，一边快速检查。
    她左髋部明显压痛，骨盆挤压试验阳性，衣物下方有少量血迹。
    腹部持续发紧，宫缩频率明显增加。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约29岁，孕34周加】
    【主诉：车祸后下腹痛，腰骶部痛，宫缩加剧】
    【真实之眼诊断：骨盆骨折伴失血性休克早期，创伤诱发早产，胎儿宫内窘迫前期】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剧烈宫缩，面色苍白，冷汗，脉搏增快，骨盆不稳定】
    【建议：现场稳定骨盆，建立静脉通路，低流量吸氧，定向破拆，准备院外接生】
    【警告：强行搬运将导致出血加重，母胎均有死亡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十分钟内产程加速，胎心可能持续下降】

 第372章 医生，她怎么了？孩子会不会有事？

    陆晨的表情彻底严肃下来。
    “王雨晴，孕妇，红色极危。”
    王雨晴立刻记录。
    “孕妇，红色极危。”
    年轻男子几乎崩溃。
    “医生，她怎么了？孩子会不会有事？”
    陆晨看着他。
    “她有骨盆骨折风险，还在宫缩，不能强行拖出来。”
    年轻男子腿一软。
    “那怎么办啊？”
    “听我指挥。”
    陆晨转头看向车外。
    “消防到了没有？”
    李森立刻回应。
    “已经到路口，马上上来。”
    陆晨提高声音。
    “告诉消防，后排定向破拆，不要整体拖拽座椅。”
    景区负责人马上跑出去。
    “我去喊！”
    县医院年轻医生也跟了进来。
    他看到孕妇情况，脸色又变了。
    “孕妇？”
    陆晨看了他一眼。
    “骨盆不稳定，疑似失血性休克早期，不能直接搬。”
    年轻医生下意识问。
    “那要等产科吗？”
    陆晨语气沉稳。
    “等不到。”
    孕妇突然又惨叫一声。
    “啊！我感觉……我感觉要生了！”
    年轻男子脸都白了。
    “不是还没到日子吗？怎么会要生？”
    陆晨看向孕妇腹部。
    宫缩已经更密。
    他伸手触诊，判断胎位。
    【胎位：头位】
    【胎心趋势：减慢风险上升】
    【产程判断：急产进展，现场分娩概率极高】
    陆晨深吸一口气。
    “她产程在加速。”
    王雨晴脸色一变。
    “陆主任，要现场接生？”
    “准备。”
    这两个字一出，车内外都安静了一下。
    县医院年轻医生声音发虚。
    “现场接生？这里？”
    陆晨没有看他。
    “不然呢？”
    年轻医生嘴唇发干。
    他想说送医院。
    但他知道，陆晨刚才已经说过不能强行搬。
    孕妇的丈夫声音都哑了。
    “医生，求你救她们，求你了！”
    陆晨看着他。
    “你先冷静，握住她的手，告诉她别乱用力，按我的节奏来。”
    男人连忙点头，跪在座椅旁握住妻子的手。
    “老婆，你听医生的，听医生的！”
    孕妇哭着点头。
    “我怕……”
    陆晨声音放缓。
    “我在这里，你的孩子也在努力，别害怕。”
    沈小柠已经把急救包打开。
    “陆晨，需要什么？”
    “无菌手套，消毒纱布，剪刀，脐带夹，没有就用无菌线替代，保温毯。”
    沈小柠立刻翻找。
    “有脐带夹，有保温毯，还有一次性产包。”
    陆晨看她一眼。
    “你准备的？”
    沈小柠低声道。
    “我看你什么都可能遇到，就多塞了一点。”
    王雨晴忍不住道。
    “小柠姐，你这包也太全了。”
    许文涛在外面听见，接了一句。
    “这不是急救包，这是陆主任专属移动仓库。”
    沈小柠耳朵有点红。
    “别贫，救人呢。”
    消防员赶到现场。
    带队队长冲到车门边。
    “谁是现场医生？”
    陆晨立刻开口。
    “我是，后排孕妇骨盆不稳定，不能拖拽，需要定向破拆座椅侧方，扩大空间。”
    消防队长看了一眼车内。
    “能切座椅框架，但火花会有风险。”
    陆晨问。
    “有无油液泄漏？”
    消防队长回答。
    “外面确认没有明显泄漏，电瓶已经断开。”
    陆晨点头。
    “切割时用湿毛巾隔离，避开孕妇腹部和骨盆，动作慢。”
    消防队长没有废话。
    “明白。”
    陆晨转头。
    “王雨晴，给孕妇吸氧。”
    “明白。”
    “许文涛，再建立一条静脉通路。”
    许文涛立刻挤进后排。
    “收到。”
    他看了一眼孕妇手背，发现血管并不好。
    沈小柠把小手电递过去。
    “这里光不够。”
    许文涛接过。
    “谢谢小柠姐。”
    他低头找血管，消毒，进针。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比以前稳定太多。
    回血出现。
    他迅速固定。
    “静脉通路建立。”
    陆晨点头。
    “乳酸林格，先低速维持，注意别过量。”
    县医院护士连忙把液体递上。
    “这里有。”
    许文涛接过，快速连接。
    “通畅。”
    陆晨看向孕妇。
    “现在宫缩多久一次？”
    孕妇咬着牙。
    “很快，刚疼完又疼……”
    陆晨问。
    “有没有想大便的感觉？”
    孕妇脸色一白。
    “有……有！”
    她丈夫吓得哭出来。
    “医生，这是不是要生了？”
    陆晨没有回避。
    “是。”
    周围围观群众听见，瞬间炸开。
    “孕妇要生了？”
    “车祸现场生孩子？”
    “天啊，这怎么办？”
    李森立刻高声道。
    “所有无关人员后退，女性游客帮忙拉布遮挡，保护孕妇隐私。”
    几个女性游客立刻站出来。
    “我有披肩！”
    “我有外套！”
    “我来挡！”
    很快，车厢外形成一片遮挡区域。
    中年男子仍站在人群后方，手机没有停止拍摄。
    但镜头避开了隐私位置，只拍陆晨指挥和团队协作。
    年轻人低声道。
    “处长，这段也拍？”
    中年男子沉声道。
    “拍指挥，不拍隐私。”
    年轻人点头。
    “明白。”
    消防切割开始。
    刺耳的金属声响起。
    孕妇痛得浑身发抖。
    陆晨把手放在她肩侧。
    “看着我，不要乱动骨盆。”
    孕妇哭着道。
    “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你只要跟着我呼吸。”
    陆晨一边说，一边让王雨晴固定她的上半身。
    “王雨晴，侧方支撑，避免她剧烈扭动。”
    “明白。”
    陆晨又看向沈小柠。
    “保温毯展开，婴儿出来后第一时间擦干保暖。”
    沈小柠点头。
    “好。”
    县医院年轻医生站在旁边，已经彻底没了声音。
    他看着陆晨一条条指令下去，看着王雨晴和许文涛各自执行，看着沈小柠递器械没有任何慌乱。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很可笑。
    消防员喊。
    “医生，座椅侧方松开了！”
    陆晨看了一眼。
    空间扩大了一些，但孕妇骨盆仍不能大幅移动。
    他迅速用两条三角巾和一根登山杖做临时骨盆外固定支撑。
    许文涛递来绷带。
    “陆主任，够不够？”
    “再来一卷。”
    “给。”
    陆晨将固定带绕过骨盆上方，控制张力。
    外科之心的张力感知让他能精准判断压迫强度。
    不能太松，否则无效。
    也不能太紧，否则加重疼痛和循环障碍。
    孕妇痛得吸气。
    “医生，好疼……”
    陆晨手上动作没停。
    “固定之后会减少出血风险，你忍一下，很快。”
    王雨晴低声道。
    “血压九十六五十八，脉搏一百二十八。”
    陆晨点头。
    “休克早期，继续补液，准备接生。”
    孕妇丈夫眼神发直。
    “真的要在这里生？”
    陆晨看着他。
    “你现在有两个任务，握住她的手，别让她抬屁股。”
    男人连忙用力点头。
    “好，好，我听你的！”

 第373章 生出来了，真的生出来了！

    孕妇又一阵宫缩。
    她忍不住想用力。
    陆晨立刻道。
    “现在不要急着用力，听我口令。”
    孕妇哭道。
    “我忍不住……”
    “短呼吸，跟我来，吸气，呼气，呼气，呼气。”
    沈小柠也跟着轻声重复。
    “吸气，呼气，慢一点，别怕。”
    孕妇看了沈小柠一眼，情绪稍微稳了一点。
    “你们别走……”
    沈小柠握住她另一只手。
    “不走，我们都在。”
    王雨晴检查胎心。
    “胎心一百一十，偏低。”
    陆晨神情更沉。
    “产程不能拖。”
    他戴好无菌手套。
    “沈小柠，产包。”
    “给。”
    “王雨晴，继续报胎心和血压。”
    “明白。”
    “许文涛，注意液体，准备新生儿复苏。”
    许文涛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
    “我准备。”
    陆晨看他。
    “别慌。”
    许文涛深吸一口气。
    “不慌。”
    陆晨检查后判断胎头下降很快。
    情况已经没有回头路。
    “听我口令，宫缩来时再用力，不让你用力就停。”
    孕妇含泪点头。
    “好……”
    她丈夫不停安慰。
    “老婆，你行的，医生在，他很厉害。”
    孕妇哭着骂了一句。
    “你别废话……”
    周围紧张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了一声。
    陆晨也微微缓和语气。
    “能骂人说明状态还行，继续保持。”
    孕妇丈夫哭笑不得。
    “医生，她平时也这么骂我。”
    孕妇气得又喊。
    “闭嘴！”
    王雨晴忍着紧张，嘴角也动了一下。
    沈小柠小声道。
    “姐姐，先省点力气，等会儿再骂。”
    孕妇含着泪点头。
    “好……”
    下一阵宫缩来得很快。
    陆晨沉声道。
    “现在，用力，向下，不要憋太久。”
    孕妇咬牙用力。
    “啊！”
    陆晨观察胎头。
    “很好，停，短呼吸。”
    孕妇喘得厉害。
    “孩子……孩子怎么样？”
    王雨晴看胎心。
    “一百零八。”
    陆晨道。
    “还能坚持，但要快。”
    又一次宫缩。
    “用力！”
    孕妇全身发抖。
    丈夫跪在旁边，眼泪不停往下掉。
    “老婆，加油，孩子快出来了！”
    陆晨稳稳控制胎头娩出速度。
    “别猛用力，慢一点，保护会阴。”
    县医院护士看着他的手法，眼睛都不敢眨。
    她们平时在急救车上见过急产。
    但在车祸现场，骨盆骨折，母体休克前期，还能这么稳的，她们从没见过。
    年轻医生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需要我做什么？”
    陆晨没有嘲讽他。
    “准备吸引器，没有就准备纱布清理口鼻。”
    年轻医生立刻点头。
    “有简易吸引器，我去拿。”
    他转身就跑。
    许文涛看了他背影一眼，低声道。
    “终于进入正常模式了。”
    王雨晴瞪他。
    “闭嘴干活。”
    许文涛立刻低头。
    “收到。”
    胎头逐渐娩出。
    陆晨迅速检查脐带。
    “无脐带绕颈。”
    沈小柠松了一口气。
    王雨晴报数。
    “胎心一百零六。”
    陆晨沉声道。
    “下一次宫缩，肩出来。”
    孕妇几乎脱力。
    “我没力气了……”
    陆晨看着她。
    “最后几下，孩子在等你。”
    沈小柠握紧她的手。
    “姐姐，你已经很厉害了，再坚持一下。”
    丈夫也哭着说。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真的！”
    孕妇喘着气骂。
    “你早就该……”
    话没说完，宫缩再次袭来。
    陆晨立刻道。
    “用力！”
    孕妇咬牙用尽力气。
    陆晨顺势轻柔调整胎肩方向。
    一肩，二肩。
    新生儿娩出。
    现场所有人同时盯住。
    孩子没有立刻哭。
    沈小柠脸色一白。
    王雨晴也紧张起来。
    陆晨迅速将婴儿放在保温毯上，清理口鼻，擦干刺激。
    “许文涛，计时。”
    许文涛声音绷紧。
    “出生时间，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陆晨轻拍新生儿足底。
    一下。
    两下。
    短暂的安静后，一声响亮啼哭从保温毯里传出。
    “哇！”
    那一瞬间，整片山路都安静了。
    紧接着，人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哭了！”
    “孩子哭了！”
    “生出来了，真的生出来了！”
    “母子平安啊！”
    孕妇听见哭声，眼泪瞬间涌出来。
    “我的孩子……”
    陆晨检查婴儿呼吸和肤色。
    “男孩，哭声有力，肤色转红，初步稳定。”
    沈小柠眼眶也红了。
    “宝宝很勇敢。”
    孕妇丈夫哭得说不出话，跪在地上不停点头。
    “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陆晨没有停。
    “先别谢，胎盘还没处理，母体还在出血风险。”
    王雨晴立刻回神。
    “血压九十二五十六，脉搏一百三十二。”
    陆晨道。
    “继续补液，注意保温，观察出血。”
    年轻医生拿着吸引器跑回来，看到婴儿已经哭了，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喃喃道。
    “生了？”
    县医院护士小声道。
    “生了，孩子哭得很响。”
    年轻医生看向陆晨，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不服。
    陆晨接过脐带夹。
    “脐带搏动减弱，准备夹闭。”
    沈小柠递剪刀。
    “给。”
    陆晨完成夹闭和剪断。
    他把孩子包好，交给王雨晴。
    “新生儿保暖，持续观察呼吸。”
    王雨晴双手接过，动作比平时更轻。
    “明白。”
    婴儿又哭了两声。
    王雨晴低声哄。
    “好了好了，小朋友，你很争气。”
    许文涛看了一眼孩子，眼睛有点发红。
    “这孩子以后过生日可有故事讲了。”
    沈小柠吸了吸鼻子。
    “出生地点，青山湖景区事故现场。”
    许文涛小声道。
    “职业接生人，陆主任。”
    陆晨看了他一眼。
    许文涛立刻收声。
    “我继续记录。”
    孕妇的情况仍不能大意。
    陆晨检查产后出血情况，确认暂时可控，又协助胎盘娩出。
    “胎盘完整，出血量目前可控。”
    王雨晴松了一口气。
    “血压九十四五十八，脉搏一百二十四，稍微稳定。”
    陆晨点头。
    “骨盆固定不要拆，转运必须平移。”
    消防队长立刻问。
    “医生，现在能搬了吗？”
    陆晨回答。
    “可以转运，但必须用铲式担架，保持骨盆固定，动作要慢。”
    消防队长点头。
    “明白。”
    李森在外面协调第二辆和第三辆救护车。
    县医院院长也在这时赶到了现场。
    他五十多岁，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跟着几名医院工作人员。
    “现在什么情况？”
    年轻医生看到院长，脸色顿时更白。
    “院长……”
    县医院院长顾不上他，先看车内。
    他看到被包好的新生儿，又看到正在处理孕妇的陆晨，表情瞬间凝固。
    “这是现场接生了？”
    护士连忙道。
    “院长，孕妇骨盆骨折风险，产程加速，陆主任现场接生，孩子已经哭了。”
    院长看向陆晨。
    “陆主任？”
    年轻医生声音很低。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院长的眼睛明显睁大。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陆晨抬头。
    “先转运孕妇，后续需要产科，骨科，普外或介入联合评估。”
    院长立刻回神。
    “对，对，先转运！”
    他转身对县医院急救人员下令。
    “按陆主任说的做，孕妇和新生儿直接通知院内产科，新生儿科，骨科待命！”
    年轻医生低声道。
    “院长，我……”
    院长看了他一眼，脸色沉下去。
    “你等会儿再跟我解释。”
    年轻医生脸更白了。

 第374章 情绪紧张，不是拒绝交接的理由

    陆晨没有插话。
    他和消防员一起确认转运路径。
    铲式担架送进车内，消防员按陆晨要求托住孕妇躯干和骨盆。
    “慢。”
    “停一下。”
    “骨盆固定带不要松。”
    “头颈保持中立位。”
    孕妇被一点点平移出来。
    她看到外面的天空，眼泪又掉了下来。
    “孩子呢？”
    王雨晴抱着包好的孩子靠近。
    “在这，哭得很有力。”
    孕妇艰难地转头，看见孩子，终于闭了闭眼。
    “谢谢……”
    沈小柠轻声道。
    “你先别说话，到了医院再好好看他。”
    孕妇丈夫跟在担架旁，声音哽咽。
    “医生，我能跟车吗？”
    陆晨看向县医院护士。
    护士点头。
    “可以一个家属。”
    陆晨道。
    “你跟车，把孕周，既往产检情况告诉医生。”
    男人连忙点头。
    “好，好！”
    第一辆车带走司机和腹腔出血伤员。
    第二辆车带走孕妇和新生儿。
    第三辆车接走头外伤女性和复苏后的六号伤员。
    剩下黄绿伤员由后续车辆转运。
    现场终于逐渐安静下来。
    很多围观群众仍没有离开。
    有人对着陆晨喊。
    “医生，谢谢你啊！”
    “你们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吧？我记住了！”
    “刚才那个孩子哭的时候，我都哭了！”
    “陆医生，你太牛了！”
    陆晨摘下手套，声音平淡。
    “大家别围着，给救援车辆让通道。”
    李森走到陆晨身边。
    “累不累？”
    陆晨摇头。
    “还行。”
    李森看着地上的临时器械和记录本。
    “团建团成大型现场救援，你这体质也是没谁了。”
    许文涛在旁边小声接话。
    “主任，我们这算不算带薪进修加强版？”
    李森看他一眼。
    “你还挺会总结。”
    许文涛立刻站直。
    “报告主任，我今天没拖后腿。”
    王雨晴点头。
    “他今天静脉通路做得不错，现场记录也清楚。”
    许文涛表情立刻有点控制不住。
    陆晨道。
    “可以表扬，但别飘。”
    许文涛马上收住。
    “明白，绝不飘。”
    沈小柠递来一瓶水。
    “先喝口水吧。”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他额头的汗，小声问。
    “手有没有抖？”
    陆晨摇头。
    “没有。”
    沈小柠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刚才看到宝宝哭，差点没忍住。”
    陆晨看她。
    “你递器械很稳。”
    沈小柠小声道。
    “因为我不能给你添乱。”
    陆晨语气放轻。
    “你没有添乱。”
    沈小柠低头笑了下。
    “那就好。”
    另一边，县医院院长走到陆晨面前，表情很郑重。
    “陆主任，今天多亏你们。”
    陆晨道。
    “现场正好遇上，应该做的。”
    院长看了一眼年轻医生。
    “刚才接手时发生了争执？”
    年轻医生脸色惨白。
    “院长，我……”
    陆晨淡淡道。
    “救援现场情绪紧张，可以理解。”
    年轻医生猛地抬头。
    他显然没想到陆晨会这样说。
    院长却没有轻易放过。
    “情绪紧张不是拒绝交接的理由。”
    年轻医生低下头。
    “我知道错了。”
    院长声音很沉。
    “你回去写完整情况说明，急救流程重新培训。”
    年轻医生咬着牙点头。
    “是。”
    他又看向陆晨，艰难开口。
    “陆主任，对不起。”
    陆晨看着他。
    “现场可以有分歧，但不能让情绪压过病情。”
    年轻医生低声道。
    “我记住了。”
    陆晨点头，没有再说。
    院长又对李森伸手。
    “李主任，今天你们急诊团队给我们上了一课。”
    李森和他握手。
    “大家都是救人，后续病人还要麻烦你们。”
    院长立刻道。
    “放心，我亲自盯。”
    李森点头。
    “孕妇情况比较复杂，骨盆和产后出血都要防。”
    院长认真记下。
    “我马上回院协调。”
    他说完，又看向陆晨。
    “陆主任，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后续病情我想及时向你反馈。”
    陆晨报了号码。
    院长存好后，再次道谢。
    “今天要不是你在，后果很难说。”
    陆晨道。
    “希望他们都平安。”
    院长重重点头。
    “会的。”
    县医院的人撤离后，现场还剩消防和交警处理后续。
    急诊科团建队伍聚到一起。
    孟燕从远处走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跟你出来不可能纯玩。”
    赵雅琴也跟着笑。
    “青山湖一日游，附赠重大交通事故现场教学。”
    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我刚才拍了个远景，陆主任你放心，没拍隐私，单纯记录医学奇迹。”
    陆晨看他。
    “删了。”
    顾白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好嘞，医学奇迹不留痕。”
    赵雅琴笑出声。
    “你现在求生欲见长。”
    顾白叹气。
    “没办法，陆主任看人一眼，我感觉我骨折复位都能自动归位。”
    王雨晴忍不住笑。
    许文涛也笑了。
    紧绷了很久的团队，终于有了点放松的气息。
    李森看着众人。
    “今天所有参与救援的人，回去写复盘。”
    许文涛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主任，团建也写复盘啊？”
    李森看他。
    “不写也行，回去加一份检讨。”
    许文涛立刻改口。
    “复盘好，复盘有助于进步。”
    王雨晴补刀。
    “你变脸速度比建立静脉通路还快。”
    许文涛认真道。
    “这也是急诊能力的一部分。”
    众人都笑了起来。
    陆晨喝完水，把瓶盖拧好。
    他看向远处逐渐恢复通行的山路，眼神平静。
    今天这一场事故，从分诊到减压，从CPR到接生，每一步都在和时间抢。
    但好在，所有人都撑住了。
    李森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刚才那个省里暗访的人，一直在看。”
    陆晨看向远处。
    “哪个？”
    李森轻轻抬了下下巴。
    “金丝眼镜那个，中年人。”
    陆晨顺着方向看过去。
    那名中年男子正站在人群后方，收起手机。
    他没有急着上前。
    而是等消防撤离，伤员转运，现场秩序恢复之后，才缓步走来。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眼神里有明显的赞赏。
    年轻人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包。
    李森声音很低。
    “我没猜错的话，级别不低。”
    ……
    中年男子已经走到陆晨面前。
    他先看了看陆晨身上的血迹和尘土，又看了看王雨晴和许文涛。
    “陆主任，辛苦了。”
    陆晨点头。
    “您是？”
    中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向李森点头致意。
    “李主任，久仰。”
    李森也点头。
    “您认识我？”
    中年男子笑了笑。
    “全省急诊系统，李森主任的名字还是知道的。”
    李森心里更加确定。
    对方不是普通游客。
    中年男子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陆晨。
    “正式认识一下。”
    陆晨接过名片。
    名片上字很简洁。
    【宋正远】
    【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处长】

 第375章 这就是基层培训里最缺的部分

    陆晨抬眼看向他。
    宋正远看着陆晨，语气郑重。
    “今天这场救援，我从头看到尾，也拍下了关键过程。”
    许文涛心里一跳。
    他下意识看向陆晨。
    王雨晴也有些紧张。
    毕竟现场操作太多，针刺减压，CPR除颤，野外接生，每一项都不是小事。
    宋正远看出他们的担心。
    “别误会，视频会作为评估证据，不会随意外传。”
    陆晨问。
    “评估？”
    宋正远点头。
    “省里确实安排了暗访，原本只是想看看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的真实状态。”
    李森神色平静。
    “没想到遇到事故了。”
    宋正远看着事故现场，声音沉了几分。
    “是没想到，但也正因为没想到，才看到了真正的能力。”
    他转回视线。
    “陆主任，你今天展示的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而是一套成熟的急诊现场体系。”
    陆晨没有接夸奖。
    “今天能救下来，是团队配合。”
    宋正远看向王雨晴。
    “这位年轻医生，分诊记录清楚，执行力不错。”
    王雨晴立刻站直。
    “谢谢宋处长。”
    宋正远又看向许文涛。
    “你刚才维持秩序，建立静脉通路，复述交接，都做得不错。”
    许文涛有些受宠若惊。
    “谢谢处长，我还有很多不足。”
    宋正远点头。
    “知道不足是好事。”
    许文涛立刻道。
    “我一定继续改。”
    李森看着许文涛，眼里带了点笑意。
    这小子现在确实比刚来时顺眼多了。
    宋正远又看向沈小柠。
    “你不是医生吧？”
    沈小柠有点紧张。
    “我不是，我是医院护士。”
    宋正远点头。
    “器械准备，隐私保护，情绪安抚，你做得也很好。”
    沈小柠脸一红。
    “我只是配合陆主任。”
    宋正远笑了笑。
    “好的团队里，每一个位置都重要。”
    沈小柠轻轻点头。
    “谢谢宋处长。”
    宋正远收起笑容，重新看向陆晨。
    “陆主任，你们急诊外科建设方案，我已经看过部分材料。”
    陆晨并不意外。
    “曾院长提交过初稿。”
    宋正远点头。
    “方案写得很实，但今天现场让我看到，方案不是纸面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
    “你们真的按那个标准在训练人。”
    李森道。
    “陆晨带教一向严格。”
    宋正远看向许文涛。
    “看得出来。”
    许文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前要是听见严格两个字，只会觉得烦。
    现在却觉得有点庆幸。
    如果不是陆晨每天压着他练，今天他未必能在这种现场稳住。
    宋正远说道。
    “今天这份视频和现场记录，会进入省里对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建设的评估材料。”
    李森眼神一动。
    “宋处长的意思是？”
    宋正远没有把话说满。
    “我只能说，今天的表现，会成为非常重要的正向证据。”
    赵雅琴在后面轻轻吸了一口气。
    孟燕眼睛也亮了。
    急诊医学中心。
    这几个字对他们来说，意义太大。
    宋正远又道。
    “另外，陆主任参与制定的中毒应急预案模板，省里已经下发，后续还会推进创伤现场救援标准化流程。”
    他看着陆晨。
    “今天这场事故，我希望你能写一份完整复盘。”
    陆晨点头。
    “可以。”
    宋正远道。
    “不是普通复盘，而是作为省级现场救援培训案例的初稿。”
    陆晨微微一顿。
    李森眼神已经亮了。
    “宋处长，这个案例如果推广，对基层急救帮助很大。”
    宋正远点头。
    “我也是这个想法。”
    他继续说道。
    “现场检伤分类，非医院环境下张力性气胸处理，心脏骤停复苏，孕产妇创伤急救，这些都很有价值。”
    陆晨道。
    “案例可以写，但涉及孕妇隐私的内容要脱敏。”
    宋正远眼里赞赏更深。
    “当然。”
    陆晨又补充。
    “县医院那边也需要纳入复盘，不是为了追责，而是完善交接流程。”
    宋正远点头。
    “你放心，我会亲自沟通。”
    年轻人站在宋正远身后，忍不住多看了陆晨一眼。
    他原本以为陆晨年少成名，多少会有些锋芒外露。
    但现在看来，陆晨考虑的还是流程和病人。
    宋正远伸出手。
    “陆主任，今天辛苦。”
    陆晨和他握手。
    “应该做的。”
    宋正远笑了笑。
    “这句话我今天听你说了很多次。”
    陆晨道。
    “因为确实是应该做的。”
    宋正远看了他几秒，点头。
    “好，我记住了。”
    他收回手，又看向李森。
    “李主任，团建后续恐怕要被我打扰了。”
    李森笑道。
    “今天都这样了，再打扰也不差这一点。”
    宋正远也笑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晚点我想和你们简单开个复盘会。”
    李森点头。
    “没问题。”
    许文涛在后面小声问王雨晴。
    “我们这算不算团建变省级考察？”
    王雨晴低声回答。
    “算，而且你还上镜了。”
    许文涛脸色一僵。
    “我刚才形象还行吧？”
    王雨晴认真看了他一眼。
    “比你刚来急诊时像医生。”
    许文涛沉默两秒。
    “这评价挺扎心，但我接受。”
    沈小柠忍不住笑。
    陆晨听见了，却没有打断。
    能开玩笑，说明他们从刚才的高压状态里缓过来了。
    远处救护车鸣笛声渐渐远去。
    青山湖景区的山路重新恢复秩序。
    但所有参与过这场救援的人都清楚，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这会成为一份证据。
    也会成为一份病例。
    更会成为一堂课。
    傍晚时分，景区酒店临时会议室里，复盘会简单开始。
    宋正远坐在侧面，没有摆架子。
    李森坐在主位。
    陆晨面前放着许文涛整理好的现场记录。
    王雨晴补充了检伤分类表。
    沈小柠则把用过的急救物资列了清单。
    宋正远看着那些材料，越看越沉默。
    他终于抬头。
    “你们这是团建随身带了一个小型急救站？”
    沈小柠有点不好意思。
    “大部分是陆晨平时会用的，我只是多备了一些。”
    许文涛小声道。
    “小柠姐，多备得非常关键。”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不少。”
    许文涛立刻坐正。
    “我闭嘴。”
    宋正远笑了笑。
    “没事，年轻人有精神也好。”
    陆晨开始复盘。
    “现场到达后，先确认环境安全，无明火，无大量油液泄漏，车辆结构不稳定但未继续变形。”
    宋正远点头。
    “这个判断很重要。”
    陆晨继续。
    “随后进行快速检伤，共十三名伤员，红色四名，黄色五名，绿色四名，暂无死亡。”
    王雨晴补充。
    “后续六号伤员突发心脏骤停，分级调整为红色极危。”
    宋正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陆晨翻到下一页。
    “司机张力性气胸，常规第二肋间暴露受限，所以选择腋前线第四肋间针刺减压。”
    李森问。
    “当时选择第四肋间的依据，再说细一点。”
    陆晨点头。
    “患者被卡，前胸暴露差，第二肋间进针角度受限，且变形方向可能导致针头折弯。”
    他停顿一下。
    “腋前线第四肋间可及性更好，局部胸壁受压较轻，能更安全建立排气通道。”
    宋正远看向身旁年轻人。
    “记下来，这就是基层培训里最缺的部分。”
    年轻人立刻记录。
    陆晨继续复盘CPR。
    “六号伤员突发意识丧失，无脉，无自主呼吸，AED提示室颤，一次除颤后恢复自主循环。”
    宋正远问。
    “当时为什么立刻接手？”
    陆晨平静回答。
    “原按压者按压位置偏高，深度不足，回弹不完整，继续下去复苏质量不达标。”
    年轻医生不在这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第376章 省里需要的，就是你们这种急诊医生

    宋正远点头。
    “你没有因为对方是当地急救人员而犹豫。”
    陆晨道。
    “心脏骤停时，犹豫本身就是风险。”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宋正远把这句话写了下来。
    陆晨翻到孕妇部分。
    “孕妇孕三十四周加，车祸后骨盆不稳定，宫缩密集，胎心下降风险，若强行搬运，可能加重出血。”
    李森问。
    “现场接生的决定点是什么？”
    陆晨回答。
    “出现明显排便感，宫缩间隔缩短，胎头下降，胎心趋势不佳，转运时间无法覆盖产程。”
    王雨晴补充。
    “当时消防破拆还在进行，产程已经不可逆。”
    宋正远问。
    “如果没有产包呢？”
    陆晨道。
    “用无菌纱布，干净布料，消毒剪刀或暂缓剪脐，核心是保持新生儿保暖，清理气道，避免母体大出血。”
    宋正远点头。
    “这部分也要写进培训案例。”
    ……
    复盘会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每个人都说了自己的部分。
    许文涛讲到自己维持秩序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当时语气可能有点冲。”
    李森看他。
    “对围观群众可以坚定，但不能情绪化。”
    许文涛点头。
    “明白，我回去写进复盘。”
    陆晨看向他。
    “今天整体合格。”
    许文涛眼睛一亮。
    “谢谢陆主任！”
    王雨晴忍不住笑。
    “你今天被夸两次了。”
    许文涛立刻严肃。
    “我会控制自己，不会飘。”
    赵雅琴坐在后面，轻声道。
    “你已经快飘起来了。”
    众人笑了起来。
    复盘会结束后，宋正远单独留下陆晨和李森。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正式。
    “李主任，陆主任，今天的暗访结果，我会如实上报。”
    李森点头。
    “感谢宋处长。”
    宋正远摆摆手。
    “不是照顾，是你们确实做到了。”
    他看向陆晨。
    “急诊医学中心建设，省里会加快评估。”
    陆晨问。
    “需要我们补充什么材料？”
    宋正远道。
    “现场救援案例复盘，急诊外科建设方案最终版，分层带教制度实施数据。”
    李森道。
    “这些都有。”
    宋正远点头。
    “另外，陆主任副高之后，后续如果申报更高层次人才项目，今天的记录也会有帮助。”
    陆晨没有表现得太激动。
    “我会先把临床和科室建设做好。”
    宋正远笑了笑。
    “我相信。”
    李森看着陆晨，眼里有些感慨。
    从最开始那个被他强制休息的年轻医生，到现在被省厅处长当面认可的副主任医师，时间其实并没有过去太久。
    但陆晨走得太快。
    快到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新的位置。
    宋正远离开前，又说了一句。
    “陆主任，今天那名新生儿，如果后续平安出院，我会让县医院把消息反馈过来。”
    陆晨点头。
    “谢谢。”
    宋正远道。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省里需要的，就是你们这种急诊医生。”
    说完，他带着年轻人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许文涛从外面探头进来。
    “陆主任，能吃饭了吗？”
    李森看他。
    “你就惦记吃？”
    许文涛一脸认真。
    “主任，我今天消耗也不小，脑力体力双重消耗。”
    王雨晴在他身后道。
    “他说他饿得能吃三碗饭。”
    赵雅琴补刀。
    “景区自助餐要报警了。”
    陆晨起身。
    “走吧，吃饭。”
    许文涛立刻笑了。
    “好嘞！”
    沈小柠站在门口等他。
    她手里还拿着那顶鸭舌帽。
    “给你，刚才掉车边了，我捡回来了。”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他。
    “今天很累吧？”
    陆晨想了想。
    “有点。”
    沈小柠小声道。
    “那晚上早点休息，我不拉你聊天了。”
    陆晨看她。
    “可以聊一会儿。”
    沈小柠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陆晨点头。
    “嗯。”
    许文涛在不远处压低声音。
    “我又听见了。”
    王雨晴立刻把他拽走。
    “你今天听见太多了。”
    许文涛边走边道。
    “我这是现场观察能力强。”
    王雨晴道。
    “你这是八卦能力强。”
    ……
    众人说笑着往餐厅走。
    夜色落在青山湖景区。
    白天那场惊险救援留下的痕迹还在，但每一个被救走的人，都有了继续活下去的机会。
    陆晨走在人群最后。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县医院院长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孕妇已入院，产科骨科联合接诊，生命体征暂稳，新生儿评分良好，司机已完成胸腔闭式引流，六号复苏患者目前监护中】
    陆晨看完，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沈小柠凑过来。
    “是伤员消息吗？”
    陆晨把手机给她看。
    沈小柠看完后，长长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陆晨点头。
    “嗯，暂时都稳。”
    沈小柠轻声道。
    “那个宝宝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陆晨看向远处。
    “会的。”
    ……
    当天深夜，陆晨回到酒店房间。
    团建的行程已经完全变了味。
    但急诊科的人都没什么怨言。
    他们本来就是急诊人。
    遇见了，就会上。
    陆晨洗漱完，坐在床边打开系统面板。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结算中】
    【事件：青山湖景区中巴货车相撞现场救援】
    【参与内容：现场环境评估，批量伤员检伤分类，张力性气胸针刺减压，心脏骤停CPR联合AED除颤，创伤孕妇现场稳定及野外接生】
    【综合评价：SSS级】
    【评价说明：宿主在院外低资源复杂环境中，完成多名危重伤员分诊与抢救，成功避免心脏骤停死亡，完成高危创伤孕妇现场分娩处置，母婴初步平安】
    【经验奖励：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经验大幅提升】
    【经验奖励：大师级产科急救术经验大幅提升】
    【经验奖励：完美级野战创伤处置术经验大幅提升】
    【经验奖励：大师级心肺复苏术经验提升】
    【经验奖励：急诊医学基础理论经验提升】
    【隐藏加成：省级暗访正向评价，管理维度提升】
    【隐藏加成：带教对象王雨晴，许文涛现场表现达标，导师光环经验提升】
    【感恩值增加：920】
    【当前感恩值：1679】
    【可用抽奖次数：1次】
    【特别提示：本次现场救援视频已被省级医政部门记录，将成为后续急诊医学中心评审关键证据之一】
    陆晨看着最后一行，神色平静。
    急诊医学中心。
    科室建设。
    省级评审。
    这些东西正在一步步靠近。
    他关掉面板，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小柠发来消息。
    【男朋友，今天辛苦了，晚安，明天不许逞强】
    陆晨笑了笑，回复。
    【晚安，明天尽量不逞强】
    几秒后，沈小柠回得很快。
    【尽量两个字我已经截图了】
    陆晨看着屏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第377章 妙手仁心，路遇天使

    清晨的阳光透进酒店窗帘缝隙。
    陆晨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十二分。
    沈小柠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男朋友，你醒了吗，我已经去楼下帮你打包了早餐】
    陆晨回了一条。
    【醒了，下来】
    洗漱完毕出门时，许文涛房间的灯也亮着。
    透过虚掩的门缝，能看见他坐在床上翻笔记本。
    陆晨多看了一眼，没有叫他。
    电梯到一楼，沈小柠已经坐在大堂沙发上。
    面前放着两份打包好的早餐，粥和包子。
    “这里的包子还行，我尝了一个。”
    陆晨接过来坐下。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睡不着。”
    沈小柠把筷子递过去。
    “昨天那个宝宝的事，我做梦都梦到了。”
    陆晨拆开粥的盖子。
    “梦见什么？”
    沈小柠想了想。
    “梦见宝宝在车里直接站起来鞠躬了。”
    陆晨差点被粥呛到。
    “你这梦挺有创意的。”
    沈小柠自己也笑了。
    “反正梦嘛，不讲逻辑。”
    两人吃完早饭，李森也下来了。
    他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挺好。
    “县医院院长刚发消息，说今天上午要亲自过来一趟。”
    陆晨抬头。
    “来这边？”
    李森点头。
    “说有东西要当面交。”
    沈小柠好奇地看了看陆晨。
    陆晨喝了口粥，没多说什么。
    上午九点多，团建队伍在酒店大堂集合准备退房。
    李森通知大家先不急着走。
    “等一下，有人过来。”
    赵雅琴问。
    “谁来？”
    李森笑了笑。
    “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
    许文涛背着包走过来，表情比前几天精神多了。
    王雨晴跟在旁边。
    “陆主任，昨晚我把复盘写好了，发您邮箱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看了，分诊部分的时间线有个地方错了，回去改。”
    王雨晴立刻点头。
    “好，我改。”
    许文涛也掏出手机。
    “我的复盘也发了，陆主任看了吗？”
    陆晨点头。
    “看了。”
    许文涛紧张地问。
    “怎么样？”
    “比你第一次写的病历强多了。”
    许文涛表情控制不住地上扬了一下。
    王雨晴在旁边小声道。
    “你那嘴角已经翘到耳朵了。”
    许文涛立刻板住脸。
    “没有，我在反思不足。”
    赵雅琴在后面笑出了声。
    孟燕叹了口气。
    “这批年轻人越来越会演了。”
    ……
    九点半左右，酒店门口驶来两辆车。
    县医院院长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身后跟着几个人，手里拿着东西。
    锦旗，还有一摞信。
    李森迎上去。
    “院长，辛苦您亲自跑一趟。”
    院长握住李森的手。
    “必须亲自来，昨天那件事太大了。”
    他又看向陆晨。
    “陆主任，一夜没合眼，就为了来当面说一声谢谢。”
    陆晨点头。
    “伤员情况怎么样了？”
    院长表情松了不少。
    “司机引流术后稳定，已经脱离危险。”
    “六号复苏患者转ICU观察，目前恢复良好。”
    “孕妇骨盆固定后，产科骨科联合评估没有移位。”
    “新生儿评分现在恢复到9分，哭得可响了。”
    沈小柠听到最后一句，眼睛亮了。
    “9分，太好了。”
    院长笑着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昨天帮忙递器械的那位护士吧？”
    沈小柠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
    院长认真道。
    “孕妇一家特地让我转达，说你安慰她的那句话，她一直记着。”
    沈小柠脸红了。
    “我就说了句别怕。”
    院长从身后接过锦旗和那一摞信。
    “这些是被救伤员和家属联名写的感谢信。”
    他把锦旗展开。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妙手仁心，路遇天使】
    赵雅琴看了一眼。
    “这锦旗用词水平不错。”
    孟燕小声补了一句。
    “比上次那个什么华佗再世强。”
    顾白凑过来拍照。
    “这个我能发朋友圈吗？”
    陆晨看他一眼。
    顾白立刻把手机收起来。
    “不发，纯自我欣赏。”
    院长把信交到陆晨手里。
    “一共七封，每个家属都写了。”
    陆晨接过来翻了翻，没有当场打开。
    “谢谢他们。”
    院长表情变得很郑重。
    “陆主任，我有个事想跟你谈。”
    陆晨看向他。
    “您说。”
    院长深吸一口气。
    “我们县医院，急诊能力确实不行。”
    “昨天那个年轻医生的表现你也看到了。”
    “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体系的问题。”
    李森在旁边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院长继续道。
    “我昨晚跟院里开了紧急会，讨论了一个方案。”
    “想请陆主任和你们急诊团队，定期来县里义诊带教。”
    “频率不需要太高，一个月一次也行。”
    “我们出场地，出设备，出人配合。”
    “核心就是希望你们能帮我们把基层急救能力拉上来。”
    陆晨沉默了几秒。
    “县里急诊科现在有多少人？”
    院长回答。
    “在编医生八个，护士十二个，设备一般。”
    陆晨又问。
    “有没有基本的急救培训体系？”
    院长苦笑了一下。
    “有，但执行力差，上次更新培训教材还是三年前。”
    陆晨看向李森。
    李森微微点头。
    “这个可以谈。”
    院长精神一振。
    “真的？”
    陆晨道。
    “义诊带教可以做，但我有条件。”
    院长立刻道。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
    陆晨语气平静。
    “你们的急诊科必须先做一次全面的基线评估。”
    “包括现有人员技能水平、设备清单、流程漏洞。”
    “评估结果发给我看，我再制定针对性的带教方案。”
    院长连连点头。
    “没问题，我回去就安排。”
    陆晨又补了一句。
    “带教效果要考核，不是走形式。”
    院长脸上的表情更加认真了。
    “我保证，绝对不走形式。”
    李森接过话。
    “院长，回头我们出一份正式的帮扶协议。”
    “有文件保障，双方都好推进。”
    院长感激得连手都在抖。
    “好，好，太感谢了。”
    他又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袋子。
    “另外，这是景区附近几户人家送的。”
    “他们昨天也在现场帮忙了，今天一大早就送来了。”
    袋子里装的是土特产，山核桃、笋干什么的。
    沈小柠帮忙接过来。
    “我先收着。”
    院长和李森交换了联系方式。
    双方约定两周内完成基线评估并签署帮扶协议。
    临走前，院长又走到陆晨面前。
    “陆主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在这个县医院干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大医院来的专家。”
    “有的来了就是走个过场，有的连鞋底都不肯脏。”
    “像你们这样的，是真的。”
    陆晨看着他。
    “你把人培养好，比我来一百次都有用。”
    院长重重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第378章 暗访报告已经提交了

    车子开走之后，急诊科众人站在酒店门口。
    孟燕长叹一声。
    “这团建，真是从头到尾没有一分钟是纯玩的。”
    赵雅琴笑。
    “急诊人的命。”
    许文涛在后面小声嘀咕。
    “我感觉我这三天学到的东西比前三个月都多。”
    王雨晴瞥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三个月。”
    许文涛立刻改口。
    “前半年，前半年。”
    陆晨拎着包往大巴走。
    “都上车，回江城。”
    众人纷纷上车。
    沈小柠在陆晨旁边坐下，把水壶递给他。
    “路上睡一会儿吧，你昨晚肯定没睡好。”
    “还行。”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你说还行的时候一般都不太行。”
    陆晨没有反驳。
    “那我睡一会儿。”
    沈小柠满意地点头。
    “我帮你看着包。”
    陆晨靠着椅背闭上眼。
    大巴发动，缓缓驶离青山湖景区。
    车窗外的山从近到远慢慢退去。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文涛翻开笔记本，继续在上面写东西。
    王雨晴靠在座椅上看手机里的急救指南。
    赵雅琴和孟燕低声聊着科室排班的事。
    李森坐在前排，手机嗡嗡震了几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曾大洋。
    “李主任，人还在景区？”
    “刚出发，在路上了。”
    曾大洋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暗访报告已经提交了。”
    李森精神一凛。
    “这么快？”
    曾大洋压低声音。
    “宋处长昨天晚上连夜写的，今天一早直接递到省厅去了。”
    “我刚收到消息，周厅长亲自过目的。”
    李森心跳加速了一下。
    “怎么说的？”
    曾大洋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喜意。
    “原话是，远超预期。”
    李森深吸一口气。
    四个字。
    远超预期。
    从省卫健委厅长的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曾大洋继续道。
    “他们说，要加快审批流程。”
    “急诊医学中心的事，本来计划年底才走程序。”
    “现在提前了。”
    李森问。
    “具体提前到什么时候？”
    曾大洋说了一个时间。
    “下周五院务大会，省里来函。”
    李森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我回去跟你当面聊。”
    挂了电话，李森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沈小柠帮他把外套搭在身上，自己安静地坐在旁边。
    李森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他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大巴行驶两个多小时后进入江城市区。
    陆晨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个动作，是看手机。
    县医院院长发来一条消息。
    【陆主任，基线评估已经安排下去了，预计下周出结果】
    陆晨回了两个字。
    【收到】
    沈小柠在旁边伸了个懒腰。
    “到了？”
    “快了。”
    “你刚才睡着了以后，嘴角动了一下。”
    陆晨看她。
    “我没做梦。”
    沈小柠认真道。
    “可能是你潜意识在缝合。”
    陆晨被逗笑了。
    “这个诊断不太专业。”
    沈小柠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医生。”
    大巴到达医院门口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众人下车，各自拎包散去。
    许文涛临走前转身看了陆晨一眼。
    “陆主任，明天见。”
    陆晨点头。
    “明天。”
    王雨晴也挥了挥手。
    “陆主任，我把复盘改好了再发。”
    “嗯。”
    两个年轻人走远之后，赵雅琴走到陆晨旁边。
    “你看出来没有，许文涛现在的眼神跟他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陆晨没有评价。
    赵雅琴笑了笑。
    “以前那眼神，写满了不情愿。”
    “现在的眼神，有点像刚入行那会儿的你。”
    陆晨看了她一眼。
    “别乱说。”
    赵雅琴摆摆手，走了。
    沈小柠帮他拿着书包和那袋土特产。
    “先回宿舍放东西？”
    “嗯，你也先回去休息。”
    沈小柠摇头。
    “我先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饭。”
    “这都一点多了，食堂早关了。”
    沈小柠自信一笑。
    “我跟食堂阿姨打过招呼了，给你留了一份。”
    陆晨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打的招呼？”
    “出发之前就打了。”
    沈小柠的语气理所当然。
    “万一你回来赶不上饭呢。”
    陆晨看了她好几秒。
    “你这个习惯挺好，别改。”
    沈小柠耳朵红了一下。
    “又不是习惯，就是惦记你嘛。”
    陆晨回宿舍放好东西，换了件工服。
    虽然今天还是休息日，但他打算去红区看看。
    路过急诊大厅的时候，导诊台的护士认出了他。
    “陆主任，你不是团建吗？”
    “刚回来。”
    “哦对了，今天上午有几个病人家属来问你周几坐专家门诊。”
    陆晨点头。
    “周一，跟往常一样。”
    走进红区，值班的吴凡正在处理一个外伤患者。
    看到陆晨进来，吴凡愣了一下。
    “你不是休息吗？”
    “过来看看。”
    吴凡笑了笑。
    “你是真的闲不住。”
    陆晨翻了翻值班记录。
    “昨天晚上忙不忙？”
    “还行，两个车祸外伤，一个急性阑尾炎，常规活。”
    陆晨放下记录本，点了点头。
    “那我先不打扰了。”
    吴凡叫住他。
    “对了，陆主任。”
    “嗯？”
    吴凡有点犹豫地说。
    “你们团建遇到车祸的事，群里传开了。”
    “谁发的？”
    吴凡缩了缩脖子。
    “好像是顾白发了个朋友圈。”
    陆晨沉默了两秒。
    “他不是说纯自我欣赏吗。”
    吴凡忍着笑。
    “可能他的自我欣赏范围比较广。”
    陆晨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沈小柠已经端着热好的饭菜在值班室等他了。
    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
    “食堂阿姨让我跟你说，下次出去玩带她一个。”
    陆晨坐下吃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
    沈小柠歪了歪头。
    “我笑了，然后说带上也行，万一要再接生呢。”
    “阿姨吓得把勺子都放下了。”
    陆晨筷子没停，嘴角却抬了一下。
    吃完饭，陆晨靠在椅背上休息了几分钟。
    沈小柠收拾好餐盒，又递给他一杯温水。
    “对了，你看没看工作群的消息？”
    陆晨拿起手机翻了翻。
    工作群里全是同事发来的消息。
    孟燕发了好几条语音。
    赵雅琴发了一段文字总结。
    吴凡在群里问。
    【听说你们在山上接生了？我是不是听错了？】
    顾白回了一句。
    【没听错，陆主任在车祸现场完成了全科目急救大满贯】
    周泽发了个大拇指。
    方姐也发了一句。
    【这团建也太刺激了】
    陆晨把手机放下。
    沈小柠看着他。
    “你怎么一条都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沈小柠想了想。
    “那你发个微笑表情？”
    “那个表情有歧义。”
    沈小柠被逗笑了。
    “你是对的。”

 第379章 你们这趟团建，动静真不小

    下午四点左右，陆晨的手机响了。
    是曾大洋。
    “陆晨，你到了吧？”
    “到了。”
    “今天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就来。”
    “好，我等你。”
    陆晨换好白大褂，走出值班室。
    沈小柠在门口等他。
    “你先回去吧，我去见曾院长。”
    “好，晚饭我帮你做。”
    “不用太费事。”
    沈小柠摆了摆手。
    “你每次说不用太费事，我都会更费事。”
    陆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行政楼三楼，曾大洋办公室。
    门是开着的。
    曾大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
    看到陆晨进来，他站起身。
    “坐。”
    陆晨在对面坐下。
    曾大洋关上门，倒了杯茶递给他。
    “路上累不累？”
    “还行。”
    曾大洋笑了笑。
    “你们这趟团建，动静真不小。”
    陆晨没接话。
    曾大洋坐回去，表情变得认真。
    “宋正远处长的暗访报告，今天早上直接递到了省厅。”
    陆晨看着他。
    “报告里怎么写的？”
    曾大洋翻开桌上的一份打印件。
    “核心结论就四个字。”
    他抬起头。
    “远超预期。”
    陆晨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曾大洋继续说。
    “报告里重点提了几项。”
    “你在现场的分诊速度和准确率。”
    “张力性气胸的非标准操作。”
    “心脏骤停的高质量CPR。”
    “还有车祸现场接生。”
    陆晨听着，没有打断。
    曾大洋合上文件。
    “但最让宋处长印象深刻的，不是你的技术。”
    陆晨微微挑眉。
    “是什么？”
    曾大洋看着他。
    “是你的团队。”
    “他在报告里用了一整段来描述你带教的两个年轻人。”
    “说他们在高压环境下的执行力和冷静程度明显超出同级别水平。”
    “他认为这不是天赋，是训练出来的。”
    陆晨没有评价。
    曾大洋靠回椅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急诊医学中心的事，加速了。”
    曾大洋点头。
    “省厅那边已经开始走内部流程了。”
    “原定年底评审，现在提前到下周。”
    陆晨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下周？”
    “下周五，院务大会上正式宣布。”
    曾大洋看着他。
    “省卫健委的正式来函，下周三之前到。”
    陆晨安静了几秒。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曾大洋摇头。
    “你不需要准备什么，该准备的你都做完了。”
    “方案、材料、团队、案例、考核体系、带教制度，这些都是现成的。”
    他停了停。
    “包括这次团建的现场救援，都成了最有力的证据。”
    陆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曾大洋的语气放缓了一些。
    “急诊外科负责人的任命，也会在同一天宣布。”
    “你有心理准备吧？”
    陆晨放下杯子。
    “有。”
    曾大洋笑了。
    “你倒是淡定。”
    陆晨看着他。
    “淡定不了也得淡定，活还是一样要干。”
    曾大洋被他这句话说得笑了好几秒。
    “行，那你回去休息吧，下周有的忙。”
    陆晨起身。
    “曾院长，帮扶协议的事也麻烦帮忙看一下。”
    “哪个帮扶？”
    “县医院。”
    “什么县医院？”
    陆晨把今天上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曾大洋听完，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赞许。
    “主动对接基层帮扶，这个方向很好。”
    “省里正在推分级诊疗和基层能力提升。”
    “你这个帮扶协议如果签下来，也是急诊医学中心的加分项。”
    陆晨点头。
    “那我回头把协议草稿发您看。”
    “行。”
    陆晨走出曾大洋办公室。
    走廊里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
    他沿着楼梯往下走。
    手机震了一下。
    李森发来消息。
    【曾院长跟你说了？】
    【说了】
    【下周五的事做好准备，别迟到】
    陆晨回了一个字。
    【好】
    李森又发了一条。
    【另外，宋处长的那份报告我也看了一部分】
    【报告里对你有一段评价我给你念念】
    【他说，该名医师在非医疗环境下展现出的综合判断力与操作精度，已达到省级急诊体系中极为罕见的水平】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李森又发了一句。
    【别飘】
    陆晨打了三个字。
    【飘不了】
    回到宿舍之后，陆晨洗了个澡。
    换好衣服坐在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系统总结算中】
    【事件：青山湖景区现场救援（含前日分项结算）】
    【本次事件综合评价：SSS级】
    【总结算附加说明：本次事件涵盖院外低资源环境下的批量伤员检伤分类、极端条件下的急救操作、心脏骤停复苏及高危创伤孕妇现场分娩，系统判定为年度最高难度复合型急救事件之一】
    【感恩值总计：1679→2015】
    【可用抽奖次数：2次】
    陆晨多看了几眼感恩值。
    两千了。
    但他习惯性地没有动用，先存着。
    然后新的提示弹了出来。
    【隐藏成就解锁】
    【成就名称：野战之王】
    【成就说明：在非医疗环境下独立完成三项以上S级急救操作并全部成功】
    【成就效果：非医疗环境下，临场判断力与操作精度永久提升15%】
    陆晨看着这行字。
    野战之王。
    名字有点土，但效果很实在。
    永久提升15%。
    这意味着他以后在院外遇到任何突发状况，判断和操作的上限都会再高一截。
    他关掉面板，拿出手机。
    沈小柠发来一张照片。
    是一锅刚出锅的番茄牛腩。
    【男朋友，半小时后来吃饭】
    陆晨回了一条。
    【来了】
    吃饭的时候，沈小柠一边给他盛汤一边说。
    “今天王雨晴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了？”
    “她说她在现场接住宝宝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你在旁边她就不敢停。”
    沈小柠又说。
    “许文涛也给我发消息了。”
    “他发你消息干什么？”
    沈小柠忍着笑。
    “他说，小柠姐，我终于理解陆主任为什么天天骂我了。”
    “因为我确实菜。”
    陆晨筷子停了一下。
    “他自己说的？”
    “原话。”
    沈小柠歪头。
    “你看，人都是有自知之明的，只不过需要有人帮他点一下。”
    陆晨继续吃饭，没有接话。
    但嘴角的弧度没完全收住。

 第380章 陆医生，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挂到你的号？

    晚上，两人一起洗完碗之后，沈小柠在门口跟陆晨道别。
    “明天还上班吗？”
    “嗯，专家门诊。”
    沈小柠嘟了下嘴。
    “好吧，那你早点睡。”
    “你也是。”
    “那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了几步又转过头。
    “男朋友。”
    “嗯？”
    “你今天在车上真的睡着了吗？”
    陆晨想了想。
    “睡了一会儿。”
    沈小柠露出一个笑。
    “那就好。”
    她挥了挥手，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晨关上门。
    他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帮扶协议的初稿。
    写了大约一个小时，初稿成型。
    发给了曾大洋和李森。
    然后他又打开那七封感谢信。
    一封一封看了下去。
    有的写得很朴素，字歪歪扭扭。
    有的写得很认真，满满一页纸。
    其中一封是孕妇丈夫写的。
    里面有一句话。
    “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儿子是在一个好医生的手里来到这个世界的。”
    陆晨看了几秒，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
    然后关灯睡觉。
    ……
    隔天，周一。
    陆晨六点半起床。
    洗漱完毕之后，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宿舍门口。
    今天的早餐是小米粥加肉夹馍。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个的？”
    沈小柠得意地笑了。
    “看短视频学的，试了两次才成功。”
    陆晨咬了一口肉夹馍。
    “不错。”
    沈小柠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以后常做。”
    吃完早餐，陆晨去了急诊科。
    七点四十五分晨会。
    李森站在台上，扫了一圈。
    “关于团建现场遇到交通事故的事，我就不复述了。”
    “复盘报告所有参与人员已经交了。”
    “各组组长收好存档。”
    他顿了顿。
    “另外通知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本周五有一场院务大会，院领导要求急诊科全员到场。”
    赵雅琴问。
    “什么议题？”
    李森没有直接回答。
    “你们到时候就知道了。”
    孟燕在旁边小声嘀咕。
    “主任这个笑容有点意味深长。”
    赵雅琴白了她一眼。
    “你别瞎猜。”
    陆晨站在后排，表情如常。
    晨会结束后，陆晨走向专家门诊室。
    路上导诊台的护士拦住他。
    “陆主任，今天的号又秒光了。”
    “多久？”
    “十一秒。”
    陆晨脚步顿了一下。
    “上次是十五秒吧？”
    护士笑了。
    “刷新了纪录。”
    陆晨没有多余的反应，径直走进门诊室。
    二十个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开始看诊。
    第一个患者进来，四十多岁的男性，面色发黄。
    “医生，我最近老觉得累，吃不下东西。”
    陆晨扫了他一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系统反馈极快。
    “你有没有喝酒的习惯？”
    “有，每天都喝点。”
    “多少？”
    “半斤白的。”
    “喝了几年？”
    “二十年。”
    陆晨在病历上写了几行。
    “去做一个肝功、腹部超声，药先不开，等结果出来再说。”
    “你的肝需要重点查一下。”
    患者有点慌。
    “不会是肝癌吧？”
    陆晨看着他。
    “现在说什么都是猜测，先查。”
    “还有，从今天开始把酒停了。”
    患者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
    陆晨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停了。”
    患者点头。
    “好。”
    ……
    门诊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二十个号看完，一共用了两个半小时。
    效率没有下降。
    走出门诊室的时候，走廊里候诊椅上还坐着几个没挂上号的患者。
    一个中年阿姨拉住他。
    “陆医生，我下次什么时候能挂到你的号？”
    “周一上午。”
    “我今天六点就到了，还是没抢到。”
    陆晨想了想。
    “你用手机预约，在医院公众号上。”
    “预约放号的时间是前一天下午四点。”
    阿姨连忙掏手机。
    “你帮我看看我操作对不对。”
    陆晨看了看时间，帮她调出了预约界面。
    “这里点进去，选急诊专家门诊，选我的名字，下周一。”
    阿姨连声道谢。
    “陆医生你真好，年轻又耐心。”
    陆晨点头走了。
    旁边一个年轻患者小声嘀咕。
    “这就是网上说的那个十秒抢光的号？”
    “我以为是夸张，原来是真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小柠提了一件事。
    “你知道吗，现在网上有人写了抢你号的攻略。”
    “看过了。”
    “还有人写了你的颜值分析帖。”
    陆晨抬头。
    “什么帖？”
    “就是分析你哪个角度最好看那种。”
    陆晨放下筷子。
    “我觉得这些人太闲了。”
    沈小柠哈哈笑了。
    “你不好奇哪个角度得票最高吗？”
    “不好奇。”
    “侧脸。”
    陆晨沉默了一下。
    “你是不是投票了？”
    沈小柠心虚地移开目光。
    “我只是看了看。”
    ……
    下午，陆晨回到红区处理日常病例。
    王雨晴和许文涛也到了。
    两人提前十分钟就在红区等着。
    许文涛今天穿得特别整齐。
    白大褂烫得一丝褶皱都没有。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是要去相亲？”
    许文涛一愣。
    “不是，就是觉得应该注意形象。”
    王雨晴在旁边翻了个小白眼。
    “你三天前还穿着皱巴巴的工服上班。”
    许文涛斜了她一下。
    “人是会进步的。”
    陆晨没有继续评价，转身去巡查病人。
    下午三点左右，一个电话打到了李森办公室。
    打电话的人是许文涛的父亲，许建国。
    卫健委医政处副处长。
    上次他来过一次，当面见过陆晨。
    这次是打电话。
    “李主任，不好意思打扰了。”
    “许处长，客气了。”
    许建国的语气听起来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虽然态度不错，但多少带着一点上位者的客套。
    这次很真诚，甚至有点动容。
    “李主任，我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我儿子从团建回来之后，跟我打了一个电话。”
    李森靠在椅背上。
    “他说了什么？”
    许建国沉默了两秒。
    “他说，爸，陆主任在车祸现场救了好几个人。”
    “有一个心脏骤停的，一个张力性气胸的，还有一个孕妇在车里生了孩子。”
    “他说他也参与了。”
    李森听着。
    许建国继续说。
    “然后他说了一句我从来没听他说过的话。”
    “他说，爸，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陆主任对我那么严。”
    “现在我理解了。”
    “要是他当初没有逼我练基础，昨天那个现场我什么都做不了。”
    李森没有说话。
    许建国的声音有点哑。
    “李主任，说句实话。”
    “我以前觉得把孩子送到急诊去轮转，就是镀个金。”
    “我甚至想过，要是太累了就想办法给他换个轻松的地方。”
    “但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
    “陆主任对他的严格，不是刁难。”
    “是在救他。”
    李森深吸了一口气。
    “许处长，您能这么说，我替陆晨感到欣慰。”
    许建国又说。
    “我不会再给他找后门了。”
    “让他在急诊好好学。”
    “学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至少要让他对得起那身白大褂。”
    李森笑了。
    “许处长，这话我一定转达给陆晨。”
    “不用转达了。”
    许建国的语气平静了下来。
    “该说的我儿子自己会说。”

 第381章 先看简历，再看态度

    挂了电话之后，李森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许文涛他爸刚给我打电话了】
    陆晨回得很快。
    【说什么了？】
    【说你把他儿子教好了，他很感谢】
    陆晨没有回复。
    过了十几秒，又来了一条。
    【具体什么内容你不用管，反正好事】
    陆晨回了一个字。
    【行】
    周二到周四这三天，陆晨按部就班。
    红区照常接诊。
    王雨晴和许文涛的带教也在继续。
    进修医生张伟那一批四个人也在按照分层带教的节奏稳定训练。
    陆晨每天早上看二十分钟书，中午做一次系统病例回溯模拟。
    感恩值在日常接诊中缓慢但稳定地增长。
    周三中午的时候，科室收到了一条通知。
    是医务科转发的。
    【省卫健委关于同意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升格为急诊医学中心的批复函】
    通知转给了李森、曾大洋、孙院长等相关负责人。
    李森看到之后，在办公室站了好一会儿。
    急诊医学中心。
    他在这个科室待了二十多年。
    从一个破旧的急诊室一路走到现在。
    设备换了好几代，人走了一拨又一拨。
    他从住院医一直干到主任。
    急诊医学中心这五个字，他梦了不知道多少次。
    现在终于落地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
    【来函了】
    陆晨正在红区给一个腹痛患者做评估。
    看到消息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李森看着那个好字，摇了摇头。
    这小子从来都是这个反应。
    周四晚上，陆晨在宿舍整理了一下手头的材料。
    帮扶协议初稿已经发给曾大洋审核通过。
    急诊外科建设方案终版也在手边。
    沈小柠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
    “明天院务大会是几点？”
    “下午两点。”
    “你紧张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好紧张的。”
    沈小柠把碗放在他面前。
    “也是，你要是紧张那就不是你了。”
    她在旁边坐下。
    “那明天我能去看吗？”
    “院务大会不是谁都能去的。”
    沈小柠有点失望。
    “那我在护士站等你消息。”
    陆晨点头。
    “嗯。”
    沈小柠忽然想到什么。
    “对了，进修医生的新一批申请名单你看了吗？”
    “看了。”
    “听说报名人数创全院纪录了？”
    陆晨喝了一口银耳羹。
    “李主任说的。”
    “多少人？”
    “三十二个。”
    沈小柠瞪大眼睛。
    “三十二个？你们能收几个？”
    “最多八个。”
    沈小柠感叹了一声。
    “四比一的竞争率，感觉好难啊。”
    陆晨放下碗。
    “大部分是冲名头来的，不是冲能力来的。”
    沈小柠眨了眨眼。
    “那你会怎么筛？”
    “先看简历，再看态度。”
    “技术差的可以教，态度差的教不了。”
    沈小柠点了点头。
    “跟你带许文涛的时候一样。”
    陆晨没有否认。
    “差不多。”
    ……
    周五。
    下午两点整。
    江城市中心医院多功能会议厅。
    院务大会。
    在场的有院领导班子、各科室主任、副主任及核心骨干。
    急诊科全员到场。
    赵雅琴、孟燕、周泽、吴凡都坐在后排。
    王雨晴和许文涛也被允许旁听，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
    陆晨坐在急诊科区域的第二排。
    李森坐在第一排。
    台上，孙国帆院长戴着老花镜翻了翻文件。
    他扫了一眼台下。
    “今天的院务大会有几项重要议程。”
    “第一项，通报省卫健委关于我院急诊科升格的批复。”
    会议厅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主席台。
    孙国帆拿起那份红头文件。
    “省卫健委医政医管处正式来函。”
    “批复同意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升格为急诊医学中心。”
    他念完文件编号和日期之后，抬起头。
    “这份批复的核心意见我念一下。”
    “该科室在临床救治、学术产出、人才培养、基层帮扶及应急预案制定等方面均表现突出。”
    “特别是在近期省级暗访考察中获得远超预期的综合评价。”
    “经审核，同意其升格为急诊医学中心。”
    他放下文件，扫了全场一眼。
    整个会议厅极其安静。
    然后掌声响起来了。
    从后排开始，逐渐传到前排。
    赵雅琴的手掌拍得发红。
    孟燕在旁边使劲鼓掌，表情是憋不住的激动。
    周泽坐在那里鼓掌，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笑容。
    吴凡在后面拍得啪啪响。
    王雨晴也在鼓掌，眼圈有点发红。
    许文涛跟着拍手，嘴唇抿得很紧。
    他不太说得出话来。
    坐在第二排的陆晨也在鼓掌。
    力度不大，频率不快。
    但手是抬起来了。
    李森坐在前排，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转头。
    但能看到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掌声持续了十几秒之后，孙国帆抬手往下压了压。
    “好了，高兴归高兴，接下来是第二项议程。”
    他翻了一页。
    “关于急诊医学中心管理架构调整及人事任命。”
    会场再次安静。
    孙国帆看向陆晨的方向。
    “经院务会研究决定。”
    “任命陆晨同志为急诊医学中心急诊外科负责人。”
    “兼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核心成员。”
    “即日起生效。”
    掌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的掌声更猛。
    不仅是急诊科的人在鼓掌。
    其他科室的人也在鼓掌。
    有些人是打心底服气的。
    有些人是看着陆晨一路走过来的。
    还有些人，纯粹是被这份履历震住了。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
    副高评审刚过没多久。
    现在又多了一个急诊外科负责人的头衔。
    再加上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核心成员。
    这个速度，在整个江城市医疗系统里，没有先例。
    孙国帆等掌声平息之后，补了一句。
    “陆晨同志在入职以来，临床、科研、教学三方面均有突出贡献。”
    “省厅对其个人能力也给予了高度认可。”
    “希望他在新的岗位上继续努力。”
    陆晨站起身，向台上点了下头。
    “谢谢院长。”
    然后坐下了。
    没有长篇发言，没有煽情，就这一句。
    周泽在后面小声跟赵雅琴说。
    “还是那个风格。”
    赵雅琴小声回。
    “你见过他什么时候风格不一样？”
    院务大会结束后，各科室鱼贯退场。
    走出会议厅的时候，好几个科室主任主动走过来跟陆晨握手。
    胸外科的郑大安拍了拍他的肩。
    “年轻人，好样的。”
    消化内科的冯原笑着说。
    “陆主任，以后是不是该叫你陆负责人了？”
    陆晨摇头。
    “叫名字就行。”
    手外科的徐敏华经过时点了点头。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认可。
    骨科的顾白从后面冒出来。
    “陆主任，你现在是不是全院最年轻的科室负责人？”
    陆晨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个了？”
    顾白挠了挠头。
    “也是，跟我没关系。”
    “不过你要是缺人帮忙可以叫我。”
    陆晨看了他两秒。
    “你先把自己的骨折复位练好。”
    顾白一僵。
    “收到，练好了再来报到。”
    赵雅琴在旁边笑得不行。

 第382章 你来了之后，这个科室变得不一样了

    回到急诊科，李森把陆晨叫进了办公室。
    他关上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李森看了他好一会儿。
    “我在急诊干了二十多年。”
    “当年刚来的时候，抢救室只有三张床，药品永远不够用，连心电监护仪都是借的。”
    “我做了十年住院医，又做了五年主治，才熬到副高。”
    “一步一步地走，一点一点地要。”
    他停了停。
    “到今天，急诊医学中心批下来了。”
    “我觉得这些年过得值了。”
    陆晨安静地听着。
    李森看向他。
    “你来了之后，这个科室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说以前不好，而是你让它往前走了好几步。”
    陆晨开口。
    “是大家一起走的。”
    李森笑了笑。
    “行，那大家一起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急诊外科这个盘子，交给你了。”
    “该怎么干你比谁都清楚。”
    “我只提一个要求。”
    陆晨看着他。
    “什么要求？”
    李森转过头。
    “别离开一线。”
    陆晨回答得很快。
    “不会。”
    李森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
    陆晨走出李森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人。
    赵雅琴，孟燕，周泽，吴凡。
    还有王雨晴和许文涛。
    “你们站这干什么？”
    赵雅琴笑了笑。
    “等你出来恭喜你。”
    孟燕直接道。
    “陆主任，不对，现在该叫陆负责人了。”
    陆晨摆手。
    “叫什么都行，别叫领导就行。”
    吴凡在后面举手。
    “那叫老大行不行？”
    陆晨看他。
    “你多大了？”
    吴凡立刻收手。
    “我闭嘴。”
    许文涛在最后面小声说了一句。
    “恭喜陆主任。”
    陆晨点了下头。
    王雨晴也开口了。
    “陆主任，急诊医学中心的事，我们都听到了。”
    “以后需要我们做什么，您直接安排。”
    陆晨看着这群人。
    “行了，都回去干活。”
    ……
    众人散了。
    陆晨走进红区。
    换好工服，拿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
    导诊台护士喊了一声。
    “陆主任，三号抢救床新来了一个。”
    陆晨走过去。
    “什么情况？”
    “六十二岁男性，胸闷两小时加重。”
    陆晨翻了翻初步记录。
    “心电图呢？”
    “刚做好。”
    他拿起心电图纸扫了一眼。
    系统同步反馈。
    右冠状动脉区域ST段抬高。
    “通知心内科，启动导管室。”
    护士立刻行动。
    陆晨走到病床前。
    患者脸色苍白，额头冒汗。
    “大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患者点了点头。
    “胸口疼……”
    陆晨拿着听诊器放上去。
    心音略弱，节律不齐。
    他低声吩咐身后的王雨晴。
    “吗啡，硝酸甘油，肝素，按标准方案准备。”
    王雨晴立刻转身去药品柜。
    许文涛也跟上来。
    “陆主任，我去联系介入室。”
    陆晨点头。
    “告诉他们，ST抬高型心梗，需要急诊PCI。”
    许文涛拿起座机就拨。
    陆晨站在抢救床旁。
    心电监护仪的数字在跳动。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不管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不管头衔加了多少。
    他站在抢救室里的时候，永远只有一件事。
    救人。
    十五分钟后，患者被推进了导管室。
    王雨晴长长吐了一口气。
    “还好送得及时。”
    许文涛在旁边翻记录本。
    “从进门到进导管室，十一分钟。”
    陆晨洗完手出来。
    “十一分钟不够快，下次压到八分钟以内。”
    许文涛点头。
    “好，我复盘一下看哪个环节能优化。”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这个态度，比你刚来的时候好多了。”
    许文涛愣了一下。
    这是陆晨第一次这么直接地肯定他。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谢谢。”
    陆晨没理他，转身去看下一个病人。
    许文涛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有些是从书上抄的，有些是陆晨随口说的操作要点。
    他把笔记本合上，跟了上去。
    ……
    傍晚六点。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便当盒。
    “男朋友，今天吃糖醋鱼和蔬菜沙拉。”
    陆晨在洗手池边洗完手。
    “你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
    沈小柠想了想。
    “三十二。”
    “我给你转。”
    “不用。”
    “那我下次买菜。”
    沈小柠摆手。
    “你去买菜的话，摊主得围过来让你看病。”
    陆晨被说得无话可说。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沈小柠笑了。
    “本来就有道理。”
    两人坐在值班室吃饭。
    沈小柠一边吃一边看手机。
    “工作群里都在讨论下午的事。”
    “什么事？”
    “急诊医学中心获批的事啊。”
    “看到好多人在恭喜你。”
    陆晨嚼着鱼。
    “嗯。”
    沈小柠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就不多说两句？”
    “说什么？”
    “比如激动，比如兴奋。”
    陆晨想了想。
    “鱼做得不错。”
    沈小柠噗地笑了。
    “你是真的没有波动。”
    “有波动的。”
    “哪里？”
    “心率快了两下。”
    沈小柠用筷子敲了一下桌面。
    “你欺负人。”
    陆晨笑了一声。
    吃完饭之后，沈小柠帮他收拾桌面。
    “对了，今天院长宣读任命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陆晨靠在椅背上。
    “觉得以后的事更多了。”
    沈小柠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你要是忙不过来，就叫我帮忙。”
    “你能帮什么？”
    沈小柠歪头想了想。
    “帮你买菜，帮你做饭，帮你洗衣服。”
    “帮你记日程，帮你整理文件。”
    “帮你在你发呆的时候提醒你吃饭。”
    陆晨看着她。
    “你把自己安排得挺满的。”
    沈小柠认真道。
    “因为你走太快了，我得跟紧一点。”
    陆晨没有接话。
    但他伸手把她的碗接过来。
    “今天你做饭了，碗我洗。”
    沈小柠愣了一下。
    “你从来不洗碗的。”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
    “什么特殊日子？”
    “你刚才说了那番话的日子。”
    沈小柠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故意的。”
    陆晨已经走到了洗手池前。
    背对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
    晚上九点多。
    沈小柠走后，陆晨回到宿舍。
    他坐在桌前，打开系统面板。
    脑海中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系统结算中】
    【事件：周一至周五常规临床接诊及院务大会】
    【综合评价：A级（常规期稳定运营）】
    【感恩值增加：336】
    【当前感恩值：2351】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
    【特别提示：宿主管理维度评分已达到阈值】
    【科室建设专属任务线正式触发】
    【任务名称：从零到一】
    【任务说明：作为急诊外科负责人兼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核心成员，宿主需在限定时间内完成中心架构搭建、人才梯队配置及首批核心设备到位】
    【任务时限：90天】
    【奖励预览：已隐藏，完成后揭晓】
    陆晨看了看那个九十天的时限。
    三个月。
    他关掉面板。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
    过了大概二十秒。
    沈小柠回了三个字。
    【不客气】
    又过了五秒。
    【男朋友晚安】
    陆晨打了两个字。
    【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关灯。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桌上那张全新的任命文件上。
    急诊外科负责人。
    急诊医学中心筹备组核心成员。
    他闭上眼。
    明天开始，又是新的活。

 第383章 从今天开始，急诊外科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
    陆晨到科室的时候，晨会还没正式开始。
    红区的夜班刚交接完，值班医生孙吉正在跟赵雅琴汇报最后一个病人的情况。
    陆晨换好白大褂，把听诊器挂上，走进了示教室。
    示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赵雅琴、周泽、吴凡、孟燕都在。
    王雨晴和许文涛坐在靠后的位置。
    进修医生张伟那一批四个人也到齐了。
    李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扫了一眼到场的人，清了清嗓子。
    “今天晨会多说两句。”
    所有人安静下来。
    “上周五院务大会的内容大家都知道了。”
    “急诊医学中心的批复已经下来了。”
    “陆晨的任命也已经生效了。”
    李森抬了抬手里的文件。
    “从今天开始，急诊外科的筹备工作正式启动。”
    “具体怎么推进，陆晨来讲。”
    他侧了侧身，把位置让出来。
    陆晨站起来，走到前面。
    他没带文件，也没带PPT。
    “说几个事。”
    他的语气跟平时接诊时差不多，没有刻意拔高。
    “急诊外科要独立运转，需要解决三件事。”
    “设备，人，场地。”
    “设备方面，我已经列了一份初步清单。”
    “核心设备包括独立手术间的基本配置。”
    “无影灯、电刀、吸引器、监护仪、麻醉机。”
    “还有显微外科操作台和便携式超声。”
    “这些是最低配置，缺一样都没法正常运转。”
    赵雅琴在下面点了点头。
    她太清楚了，之前急诊的手术都是借普外科的间。
    排队、等位、协调，每次都要花时间。
    有了独立手术间，效率至少能翻一倍。
    陆晨继续往下说。
    “人员方面，目前急诊外科的固定人手不够。”
    “我一个人能覆盖的范围有限。”
    “至少需要再补充两到三名有外科基础的主治或高年资住院医。”
    “这个我会跟李主任和院里沟通。”
    周泽在下面听着，心里有数。
    急诊科现在的编制确实紧张。
    能匀出专门干外科的人，不容易。
    “场地方面，手术间改造涉及基建科和院感科。”
    “我今天下午会去跑流程。”
    “时间节点我会拉出来，具体到每一天。”
    他说完，扫了一眼下面的人。
    “其他日常工作不变。”
    “红区接诊照常，带教照常，分层训练照常。”
    “筹备的事我来推，不影响大家的节奏。”
    赵雅琴举了下手。
    “设备清单定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核一遍？”
    “已经列好了，待会发你看看有没有遗漏。”
    赵雅琴嗯了一声。
    周泽也开口了。
    “人手的事你别光靠招，现有的人也可以调配。”
    “吴凡之前跟过不少外科急诊手术，基本功还行。”
    吴凡在后面一愣。
    “周哥，你这是推荐我还是卖我？”
    周泽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掂量，能干就上，不能干就说。”
    吴凡想了想，认真点了点头。
    “能干。”
    陆晨记下了。
    “行，吴凡先跟我的手术安排走一周，我看看你的水平。”
    吴凡坐直了身子。
    “收到。”
    晨会结束后，李森把陆晨留了下来。
    他关上示教室的门，两人面对面坐着。
    “有个事提前跟你说一声。”
    陆晨看着他。
    “新副院长的人选定了。”
    陆晨眉头微动。
    彭照走了之后，分管后勤和行政的副院长一直空缺。
    院里传了不少版本，有说内部提拔的，有说外面调的。
    “从省卫健委空降的，姓顾，叫顾长风。”
    李森的语气不快不慢。
    “下周一正式到任。”
    陆晨没有立刻接话。
    空降。
    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信号。
    “什么背景？”
    “省厅医政处出身，之前主管过全省医疗资源分配。”
    李森停了停。
    “据说手段比彭照老练不少。”
    陆晨听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跟我们有关系吗？”
    李森看了他一眼。
    “现在看不出来，但你心里有个数。”
    “副院长管后勤和行政，设备采购、基建改造、预算审批。”
    “这些全在他的权限范围里。”
    陆晨明白了。
    急诊外科的筹备，每一步都绑着这些环节。
    设备要采购审批，手术间改造要基建配合，所有花钱的事情都要过行政口。
    新来的副院长，刚好卡在这条路上。
    “知道了。”
    李森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有一件事。”
    “曾院长说你今天有空的话，去他办公室一趟。”
    陆晨点头。
    “上午把设备清单发出去之后就去。”
    李森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陆晨坐了几秒钟，然后打开手机。
    设备清单他昨晚就整理好了。
    一共十七项，按优先级排列，每一项都标注了型号、参考价格和供应商信息。
    他把文件发到科室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
    “赵主治帮忙看一下有没有遗漏，下午之前给我反馈。”
    赵雅琴秒回。
    “收到，马上看。”
    陆晨收起手机，去了曾大洋的办公室。
    行政楼三楼，副院长办公室。
    陆晨敲门进去的时候，曾大洋正在看文件。
    桌上堆了不少东西，看起来最近事情不少。
    “坐。”
    曾大洋放下笔，摘了一下眼镜。
    “设备清单我看了，你发给我那份。”
    “总预算大概多少？”
    “核心设备加上手术间改造，初步估算在一百二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曾大洋点了下头。
    “这个数字不算夸张，但要走流程审批。”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新副院长的事，李主任跟我说了。”
    曾大洋靠到椅背上，看着陆晨。
    “顾长风这个人，我了解一些。”
    “他在省厅干了八年，主管医疗资源分配那一块。”
    “审批权、调配权都在他手上过。”
    “说白了，他决定过全省不少医院的设备拨款和改造预算。”
    陆晨听着，没插嘴。
    “这人有两个特点。”
    曾大洋竖了竖手指。
    “能力是有的，做事讲规矩，不像彭照那么粗糙。”
    “但他有一个毛病。”
    “到了新地方，一定要先立威。”
    “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他都会找个口子切进来，证明他的存在感。”
    陆晨的表情没变。
    “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
    曾大洋压低了一点声音。
    “他跟省院的刘崇礼有旧怨。”
    陆晨眉毛动了一下。
    刘崇礼。
    之前活体肝移植手术的主刀。
    对自己有过极高评价，还想招揽自己去省院。
    “什么怨？”
    “具体细节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几年前一个医疗资源分配项目上闹过矛盾。”
    “刘崇礼当时为了省院的肝移植中心争过一笔设备款。”
    “顾长风卡了很久没批。”
    “后来虽然批了，但两个人的关系就僵了。”
    陆晨很快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刘崇礼欣赏自己，多次公开肯定自己的能力。
    如果顾长风知道这一层关系，对自己的态度可能会微妙。
    “我的意思是。”
    曾大洋看着他。
    “急诊外科的筹备，设备采购和基建改造都绕不开副院长那条线。”
    “顾长风到任之后，他对急诊医学中心的资源分配，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第384章 这笔钱，副院长有权重新调配吗？

    陆晨沉默了几秒。
    “曾院长，我问一个问题。”
    “说。”
    “急诊外科的预算，目前是走院里的专项拨款还是走科室经费？”
    “专项拨款，院务会已经批过的。”
    “那这笔钱，副院长有权重新调配吗？”
    曾大洋笑了一下。
    “理论上不行，院务会的决议他改不了。”
    “但实际操作中，审批流程的快和慢，设备采购的优先级。”
    “这些弹性空间不小。”
    陆晨明白了。
    不是卡钱，是卡速度。
    想拖你，有的是办法让你排队。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
    “我尽量在他到任之前，把能推进的流程先走完。”
    曾大洋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欣赏。
    “你这个反应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去吧，有什么需要我签字盖章的，直接拿过来。”
    “我这几天在。”
    陆晨点头。
    “谢谢曾院长。”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阳光很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十五。
    今天要跑的地方不少。
    设备科，财务科，基建科。
    还有院感科的改造审批。
    他把手机收起来，快步往设备科走去。
    设备科在行政楼一楼尽头。
    陆晨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值班的科员。
    “你好，我是急诊科的陆晨，来对接设备采购的事。”
    科员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科室？”
    “急诊医学中心。”
    “哦，你们的设备清单我收到了。”
    科员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夹。
    “不过你们这个量有点大，要走集中采购流程。”
    “现在排在前面的还有四个科室的申请。”
    “最快也要到下个月才能安排招标。”
    陆晨看了看他桌上的排期表。
    “哪四个科室？”
    “消化内科要换一台胃镜，骨科要加一台C臂。”
    “心内科有一批耗材，还有检验科的设备升级。”
    陆晨直接问。
    “这个排队顺序是按什么来的？”
    “按提交时间，先来后到。”
    “我们的清单是上周五下午提交的。”
    “那就排在最后面。”
    科员很客气，但态度也很明确。
    规矩就是规矩。
    陆晨没有纠缠。
    “如果有院领导的加急批示，能提前吗？”
    “那当然可以，有签字的话我们可以插队走。”
    陆晨点了下头。
    “好，我知道了。”
    他出了设备科，直接去了财务科。
    财务科的反馈差不多。
    急诊外科的专项拨款已经到账，但走采购流程需要经过预算审核。
    审核周期正常是十五个工作日。
    加急的话可以压缩到七天，但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
    分管副院长。
    现在没有。
    下周一顾长风才到任。
    也就是说，这七天里，加急签字这条路走不通。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记下了流程要求和需要准备的材料。
    ……
    下午两点，他又去了基建科。
    基建科更直接。
    “手术间改造？”
    负责人看了看陆晨递过来的方案。
    “这个改造涉及墙体拆除、管线重排、层流系统安装。”
    “工期至少两个月。”
    “最快呢？”
    “最快也得六周，前提是材料和施工队都到位。”
    “现在能开工吗？”
    “得先过院感科审批，拿到改造许可证才能动。”
    “院感科的审批要多久？”
    “正常流程是两周。”
    陆晨点头。
    “改造许可证的申请表在哪领？”
    “我这有，你拿一份。”
    负责人从抽屉里翻出一张表格递过来。
    陆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表格不复杂，但需要填的内容很细。
    包括改造区域的平面图、通风管线走向、水电配置。
    还需要院感科、设备科、后勤科三个科室的联签。
    他把表格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
    走出基建科的时候，陆晨站在走廊里理了一下思路。
    几个关键节点很清楚了。
    设备采购要排队，加急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
    财务审核正常十五天，加急七天，同样需要签字。
    基建改造至少六周，但前提是院感审批通过。
    院感审批正常两周。
    全部加起来，顺利的话也要两个多月。
    不顺利的话，三个月都打不住。
    而系统给他的任务时限是九十天。
    时间卡得很紧。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把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负责人、所需材料逐条列出来。
    精确到每一天。
    什么时候提交什么材料，什么时候找谁签字，什么时候催什么进度。
    全部写清楚。
    半小时后，他把这份推进表整理成电子文档，发给了曾大洋。
    曾大洋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消息。
    “你比我的秘书还细。”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院感和设备科的联签我帮你打个招呼，能快就快。”
    “改造许可我今天签，你明天直接拿去院感科。”
    陆晨回了两个字。
    “谢谢。”
    ……
    下午三点半。
    陆晨回到红区的时候，赵雅琴迎了上来。
    “设备清单我看完了，有两个地方建议调整。”
    “说。”
    “便携超声的型号你选的是进口的，国产替代品性能差距不大，但价格便宜三分之一。”
    “如果预算紧张的话，可以先用国产的过渡。”
    陆晨想了想。
    “行，先改成国产的，省下来的预算补到显微操作台上。”
    赵雅琴点头。
    “还有一个，无影灯的规格你写的是双头的。”
    “急诊外科的手术间面积不算大，单头加辅助臂可能更实用。”
    “嗯，你改一下，改完发我确认。”
    赵雅琴应了一声，转身去改。
    陆晨刚准备回抢救区，导诊台的护士喊了一句。
    “陆主任，四号抢救床新来了一个外伤。”
    “什么伤？”
    “开放性骨折，右小腿。”
    “120送来的？”
    “对，工地上出的事，钢管砸的。”
    陆晨快步走过去。
    四号抢救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工装裤的右腿已经被剪开，小腿中段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伤口。
    皮肤破裂，骨头的断端隐约可见。
    血还在往外渗。
    陆晨扫了一眼。
    系统同步反馈。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4岁】
    【主诉：右小腿被重物砸伤约40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右胫骨中段开放性骨折（GUStilO II型），腓骨完整，胫前动脉、胫后动脉未见损伤，无神经受累】
    【危险等级：B级（中高危）】
    【当前症状：右小腿畸形，开放伤口约6Cm，骨折断端外露，活动性出血，足背动脉搏动可触及】
    【建议：急诊清创+骨折复位固定，建议钢板螺钉内固定或外固定架】
    【警告：伤口污染较重，需彻底清创防止骨髓炎】
    【隐性病灶预警：无】

 第385章 这种东西漏一次，就是一条命

    陆晨看完诊断，心里有了数。
    骨折不算特别复杂，但开放伤口污染明显，清创是关键。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王雨晴已经跟过来了。
    许文涛在后面也赶了过来。
    “王雨晴，过来。”
    王雨晴走到床边。
    “你看一下这个伤口，说说你的判断。”
    王雨晴弯腰仔细看了看。
    她先检查了足背动脉的搏动。
    然后观察伤口的污染程度。
    再看了一眼骨折断端的移位方向。
    “开放性胫骨骨折，伤口大概六厘米。”
    “断端有外露，但移位不算严重。”
    “足背动脉搏动能摸到，血供应该没问题。”
    “初步判断GUStilO II型。”
    陆晨点了一下头。
    “分型判断正确。”
    “接下来该怎么处理？”
    王雨晴想了想。
    “先止血包扎，建立静脉通路。”
    “抽血查感染指标和凝血功能。”
    “拍X线确认骨折线的具体走向。”
    “然后安排急诊手术，清创加复位固定。”
    “术前要用抗生素覆盖。”
    “头孢二代加甲硝唑。”
    陆晨看着她。
    “还有呢？”
    王雨晴愣了一下。
    “还有什么？”
    “破伤风。”
    王雨晴一拍脑门。
    “对，破伤风抗毒素，我忘了。”
    陆晨没有批评她，但语气很认真。
    “开放性骨折，尤其是工地外伤，破伤风永远不能漏。”
    “这种东西漏一次就是一条命。”
    王雨晴重重点头。
    “记住了。”
    陆晨转向护士。
    “止血加压包扎，开通两条静脉通路。”
    “抽血常规、凝血、感染标志物、血型交叉。”
    “头孢呋辛加甲硝唑静推。”
    “破伤风抗毒素皮试。”
    “通知手术室准备台位。”
    护士立刻执行。
    陆晨又看了一眼患者。
    “大叔，能忍住吗？”
    患者咬着牙。
    “能忍，医生你快点弄吧。”
    “放心，骨头的事我来处理，血管和神经都没伤到，预后会不错。”
    患者听到这话，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一些。
    X线片很快出来了。
    陆晨拿起来看了一眼。
    胫骨中段横形骨折，移位大约一个半骨折端的距离。
    腓骨完整，没有粉碎。
    “可以上台了。”
    他把片子挂好，对王雨晴说了一句。
    “这台手术你跟我上。”
    王雨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清创的部分我来做，骨折复位的关键步骤我操作。”
    “中间有一个环节交给你。”
    “什么环节？”
    “骨膜剥离之后，复位之前，你来判断骨折端的对位方向。”
    王雨晴微微紧张了一下。
    骨折复位的对位判断，直接决定了骨头接回去之后的角度和力线。
    判断错了，骨头长歪，后期还要返工。
    这不是简单的缝合，是需要空间感和解剖功底的操作。
    “能行吗？”
    陆晨看着她。
    王雨晴咬了咬嘴唇。
    “我试试。”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
    半小时后，两人进了手术室。
    麻醉生效之后，陆晨开始清创。
    伤口里的污染物不少，有泥沙、铁锈碎屑和纤维残渣。
    他用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
    然后逐层清理失活组织。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王雨晴在旁边递器械，同时观察陆晨的每一步操作。
    清创完成后，陆晨开始剥离骨膜，暴露骨折断端。
    断端清晰可见。
    近端和远端的移位方向很明确。
    陆晨退后了半步。
    “你来看。”
    王雨晴凑上前。
    她盯着骨折断端，脑子里飞快地回忆课本上的内容。
    横形骨折，近端向前外侧移位。
    复位的方向应该是把远端向近端靠拢，纠正成角和旋转。
    她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下角度。
    “近端向前外侧移位，复位方向应该是远端向后内侧推。”
    “纠正旋转的话，需要微调外旋大约十度。”
    陆晨看了她一眼。
    “确定？”
    王雨晴又看了一遍。
    “确定。”
    陆晨点了一下头。
    “方向正确，角度也没问题。”
    他接手过来，精准地完成了复位操作。
    骨折端完美对合。
    然后上钢板，拧螺钉，固定。
    整个过程流畅，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王雨晴在旁边看得全神贯注。
    复位之后的固定手法，陆晨的螺钉入点精度极高。
    每一颗螺钉的深度和角度都控制得丝毫不差。
    她能感觉到，这种精准度不是靠经验堆出来的。
    是天赋和训练叠加到极致之后的结果。
    手术用了五十二分钟。
    关上伤口的时候，陆晨让王雨晴做了最后的皮肤缝合。
    这次她没有出错。
    针距均匀，张力合适。
    虽然速度比陆晨慢了不少，但质量已经合格了。
    陆晨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干预。
    缝完最后一针，王雨晴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样？”
    陆晨检查了一遍缝合线。
    “比上次好。”
    王雨晴忍不住笑了一下。
    能从陆晨嘴里听到好这个字，比拿了奖还让她高兴。
    “谢谢陆主任。”
    “别急着谢，回去写手术记录，重点写你对复位方向的判断依据。”
    “好。”
    两人出了手术室。
    术后医嘱陆晨很快开好了。
    抗感染、消肿、镇痛，术后复查时间节点都安排到位。
    许文涛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检验报告。
    “陆主任，之前那个腹痛患者的血淀粉酶结果出来了。”
    “多少？”
    “三百二十一。”
    “CT看了吗？”
    “看了，胰周有少量渗液。”
    陆晨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轻症胰腺炎，禁食、补液、抑酶。”
    “按标准方案下医嘱，你来写，我审。”
    许文涛点头，转身去了工作站。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
    比起刚来那会儿，这个人的变化确实很大。
    从玩手机被训到现在主动汇报，从写病历不查体到现在第一时间看检验结果。
    虽然离独当一面还有距离，但方向是对的。
    下午五点多。
    陆晨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回到值班室。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个保温桶和一个便当盒。
    沈小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手机。
    看到陆晨进来，她抬起头笑了。
    “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
    “下午有台手术。”
    “严重吗？”
    “不严重，骨折复位。”
    “那还好。”
    沈小柠站起来打开保温桶。
    “今天做了排骨玉米汤，还有清炒西兰花和红烧鸡翅。”
    陆晨洗完手坐下。
    “你什么时候学的红烧鸡翅？”
    “昨天晚上看了个教程，今天中午先试了一次。”
    “味道怎么样？”
    “你自己尝嘛。”
    陆晨夹了一个鸡翅咬了一口。
    火候到位，咸甜适中。
    “不错。”
    沈小柠的眼睛弯了起来。
    “真的不错还是敷衍我？”
    “真的不错啊！”
    “那我以后多做。”

 第386章 如果勘察没问题，最快十天能批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
    沈小柠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去曾院长那了？”
    “去了。”
    “聊什么了？”
    陆晨喝了口汤。
    “新副院长的事。”
    沈小柠放下筷子。
    “彭照走了之后一直空着是吧？”
    “嗯，下周一到任，从省卫健委空降的。”
    “省卫健委？”
    沈小柠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什么人？”
    “姓顾，叫顾长风，之前主管医疗资源分配。”
    沈小柠想了想。
    “听起来跟你们的设备采购那些事直接挂钩。”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反应挺快。”
    沈小柠有点着急。
    “那他要是故意卡你怎么办？”
    “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卡。”
    “可是曾院长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跟你提这个人吧？”
    陆晨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曾院长提醒过了，我心里有数。”
    沈小柠看着碗里的排骨，嘟囔了一句。
    “你每次说心里有数我就更担心。”
    陆晨笑了一声。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一个人扛。”
    陆晨看着她。
    “不会，这次是团队作战，有李主任有曾院长。”
    “我也就是个干活的。”
    沈小柠哼了一声。
    “你是干活的人里管最多事的那个。”
    陆晨没反驳。
    吃完饭之后，沈小柠帮他收拾好桌面。
    临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
    “那个新副院长的事，你真的注意一点。”
    “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在敷衍，才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男朋友晚安。”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里的推进表。
    明天早上去院感科交改造许可申请。
    上午去设备科催一下联签进度。
    中午找赵雅琴确认设备清单终版。
    下午给第二批进修医生面试做准备。
    他把手机放下，关灯。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结算中】
    【事件：急诊外科筹备启动及日常临床】
    【综合评价：A级】
    【感恩值增加：127】
    【当前感恩值：2478】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设备清单制定、改造方案提交、流程梳理】
    【倒计时：89天】
    陆晨看了一眼进度条，然后关掉面板。
    89天。
    够了。
    他闭上眼睛，进入睡眠。
    ……
    周二一早。
    陆晨七点半到科室，先去红区巡了一圈。
    昨天那个骨折患者术后情况平稳，足趾活动良好，末梢血运正常。
    他在床头看了一眼引流量，对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然后就出了红区。
    八点整，他拿着曾大洋签好字的改造许可申请表，去了院感科。
    院感科在行政楼二楼。
    科长姓刘，五十多岁的女同志，戴着老花镜在看文件。
    陆晨敲门进去。
    “刘科长，我是急诊科的陆晨，来交手术间改造的院感审批申请。”
    刘科长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晨？就是那个……”
    她想了想词。
    “对，急诊外科负责人。”
    刘科长接过表格翻了翻。
    “改造方案做得挺细的，通风和层流系统都标了参数。”
    “不过我得安排人去现场勘察一次。”
    “需要多久？”
    “这周安排勘察，下周给你结论。”
    “能再快一点吗？”
    刘科长摘了眼镜看着他。
    “小伙子，院感审批不是盖个章的事。”
    “万一层流标准不达标，到时候手术感染率上去了，谁负责？”
    陆晨没有硬顶。
    “刘科长说得对，院感是底线，不能省。”
    “我的意思是，如果现场勘察没有问题的话，审批流程能不能同步推进。”
    “不用等勘察报告出来再启动文件审核那些。”
    刘科长想了想。
    “这个倒是可以，我让小张先把你的材料录进系统。”
    “勘察和文件审核并行走。”
    “如果勘察没问题，最快十天能批。”
    十天。
    比正常流程快了四天。
    陆晨点了一下头。
    “谢谢刘科长。”
    “别谢我，我也是看你这方案确实做得认真才愿意加快。”
    “要是像有些科室那样交个半成品过来，我直接打回去。”
    陆晨笑了一下。
    “那是他们不认真。”
    刘科长哼了一声，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行了，你去忙吧。”
    出了院感科，陆晨又去了设备科。
    这次他找的是设备科科长老周。
    老周是个跟医院设备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老人。
    “陆主任啊，你那个清单我看了。”
    老周戴着老花镜把清单摊在桌上。
    “联签的事我已经找后勤签了一个。”
    “还差院感科的。”
    “刚去了，刘科长说现场勘察完就签。”
    “那行，她签了之后你拿过来，我这边直接走招标流程。”
    “招标大概多长时间？”
    “看品类，有些设备是在省级集采目录里的，可以走快速通道。”
    “有些不在目录的，要单独询价，这个慢一点。”
    老周指了指清单上几个标红的项目。
    “你这个显微操作台和便携超声，都在目录里。”
    “但这个定制的急诊外科专用器械车不在。”
    “器械车可以后面再说，先把核心设备的招标走起来。”
    老周点头。
    “行，我先给你启动目录内的那几样。”
    “其他的等联签齐了一起走。”
    陆晨道了谢，出了设备科。
    接着是财务科。
    财务科的效率反而是最高的。
    预算审核的材料陆晨准备得很充分。
    每一项设备的报价都有三家以上的询价单对比。
    财务科的人看完材料，没什么问题。
    “加急审核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目前副院长空缺。”
    “正常走的话，十五个工作日。”
    “先按正常走，签字的事我后面协调。”
    财务科的人点头。
    “行，材料我今天录入系统。”
    三个地方跑完，已经是中午了。
    陆晨回到红区，先处理了两个新来的急诊患者。
    一个是老年人的低血糖，一个是小孩摔伤需要缝合。
    两个都不复杂，他安排许文涛和王雨晴分别处理。
    两人各自上手，他在旁边把关。
    低血糖的病人许文涛处理得很到位。
    推了葡萄糖之后及时监测血糖变化，用药剂量也准确。
    小孩的缝合王雨晴做的。
    孩子一直在哭，她一边哄一边缝，手倒是稳了不少。
    陆晨没出声，等她缝完之后才走过去检查了一遍。
    “可以。”
    王雨晴松了口气。
    中午沈小柠送饭来。
    今天是西红柿蛋汤、回锅肉和凉拌黄瓜。
    “你今天脸色好像有点累。”
    沈小柠给他盛汤的时候说了一句。
    “跑了一上午行政流程。”
    “怎么样？顺利吗？”
    “基本顺利，就是每个环节都有等待周期。”
    “急不急？”
    “不急，卡好节点就行。”
    沈小柠看着他。
    “你跑流程的时候是不是全程面无表情？”
    陆晨想了想。
    “这跟表情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你要是笑一笑，人家效率会更高。”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笑了，他们可能觉得我有别的目的。”
    沈小柠噗嗤一声笑出来。
    “也是，你那张脸笑起来杀伤力太大了。”
    陆晨没接话，低头喝汤。

 第387章 简历造假的人，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下午继续处理日常工作。
    赵雅琴把设备清单终版发过来了。
    陆晨确认无误，存档备用。
    然后他把这两天跑的所有流程信息整合到推进表里。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状态和预计完成时间。
    院感审批：已提交，预计10天。
    设备招标（目录内）：已启动，预计3周。
    设备招标（目录外）：待联签完成后启动。
    财务预算审核：已录入系统，15个工作日。
    基建改造：待院感审批通过后开工，工期6周。
    他把更新后的推进表再次发给曾大洋。
    曾大洋回了一句。
    “我说你比我秘书细不是开玩笑的。”
    “这份表直接可以拿去做项目管理模板了。”
    陆晨回了个嗯。
    周三和周四两天。
    陆晨一边处理红区的日常接诊，一边继续推进筹备工作。
    院感科的小张来急诊科做了现场勘察。
    看了一圈之后，反馈说整体条件符合要求。
    但有一面墙的管线走向需要微调。
    陆晨当场跟他讨论了调整方案，当天就把修改后的图纸发了过去。
    设备科那边，目录内的三件核心设备已经进入招标公示期。
    公示期五个工作日。
    财务科的预算审核也在正常推进，没有卡壳。
    整体节奏在陆晨的掌控之中。
    周四下午。
    陆晨开始准备第二批进修医生的面试。
    这次报名的人比上一批多了不少。
    三十二份申请，最多录取八个。
    李森之前就说过，这些人里有不少是冲着名头来的。
    陆晨把三十二份简历全部打印出来，逐份看。
    先做第一轮筛选。
    标准很简单：学历背景、执业年限、发表论文、推荐信。
    但他最看重的不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
    “赵主治，帮我把这几个人的带教评价查一下。”
    他挑出了十二份简历递给赵雅琴。
    “带教评价？”
    “对，他们在原单位的带教导师对他们的评价。”
    “这个要去联系他们原单位才能拿到。”
    “我知道，花点时间。”
    赵雅琴接过去。
    “行，我今天打电话问。”
    第一轮筛选完，陆晨刷掉了十四个明显不符合条件的。
    剩下十八个人进入面试名单。
    面试定在周五下午。
    周四晚上。
    沈小柠照常送饭过来。
    今天做的是酸菜鱼和蒸蛋。
    “你明天面试那些进修医生是吧？”
    “嗯。”
    “你会问他们什么问题啊？”
    陆晨想了想。
    “看情况。”
    沈小柠好奇地歪了歪头。
    “你会不会很严格？”
    “正常发挥。”
    “你的正常发挥就是别人的超常严格。”
    陆晨瞥了她一眼。
    “你今天话很多。”
    沈小柠吐了吐舌头。
    “关心你嘛。”
    “谢谢关心，酸菜鱼做得不错。”
    沈小柠笑弯了眼。
    “你每次转移话题都用夸我做饭。”
    “因为确实不错。”
    “好吧，我接受。”
    吃完饭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又看了一遍十八个人的简历。
    赵雅琴也发来了部分带教评价的反馈。
    有几个人的评价里出现了一些有意思的关键词。
    “态度一般，但考试能力强。”
    “操作生疏，主要在门诊轮转。”
    “有一定手术经验，但配合度差。”
    陆晨把这些信息标注在简历上。
    周五下午两点。
    面试在急诊科示教室进行。
    十八个人分三批，每批六人。
    陆晨一个人面试，赵雅琴做记录。
    第一批进来的六个人。
    陆晨没有开场白，直接从第一个人开始。
    “说一下你为什么来我们这进修。”
    第一个是个三十岁出头的住院医，来自隔壁市的二甲医院。
    “陆主任，我在急诊干了三年了，想系统地提升一下外科急救能力。”
    “你在原单位独立主刀过几台手术？”
    “大概十来台吧，主要是清创缝合和简单的引流。”
    “最复杂的一台是什么？”
    对方想了想。
    “阑尾切除。”
    “开腹还是腹腔镜？”
    “开腹。”
    “术中遇到过什么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比较顺利。”
    陆晨看了他两秒。
    “你的简历上写了参与过腹腔镜胆囊切除。”
    “对，参与过。”
    “是主刀还是助手？”
    “助手。”
    “简历上写的是主刀。”
    对方的表情僵了一下。
    “呃……是一助，但很多操作是我做的……”
    陆晨没有再追问。
    他在简历上画了一个叉。
    赵雅琴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个。
    第二个是个二十八岁的女医生，来自省内一家三乙医院。
    “我是急诊科的规培三年结业生，想来这边学外科急救。”
    “你的急诊外科操作经验是什么级别？”
    “主要做过外伤缝合、石膏固定和胸腔穿刺。”
    陆晨翻了翻她的简历。
    “你的推荐信是你们科室主任写的。”
    “对。”
    “他在推荐信里对你的评价是什么？”
    “他说我态度认真，基本功扎实。”
    “你觉得他说的准确吗？”
    女医生愣了一下。
    “我觉得……应该是准确的。”
    “那我换个问题，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她想了几秒。
    “术中的应变能力，遇到意外情况的时候会紧张。”
    陆晨点了一下头。
    能说出自己短板的人，至少是清醒的。
    他在简历上画了一个勾。
    面试继续。
    第三个人的时候出了点状况。
    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
    简历上写着在某市中心医院干了五年，发了两篇论文。
    “你这两篇论文的第一作者都是你？”
    “对。”
    陆晨翻开了赵雅琴帮他打印的文献检索结果。
    “我查了一下，这两篇论文的通讯作者是你们科室主任。”
    “对，通讯作者是他。”
    “但这篇关于急性阑尾炎手术方式对比的论文，数据来源标注的是2021年6月到2022年12月。”
    “对。”
    “你2021年6月还在规培，在你们医院的轮转科室是消化内科。”
    对方的脸色变了。
    “怎么可能在消化内科轮转期间，收集外科手术的临床数据？”
    赵雅琴在后面差点笑出来。
    整个示教室安静了两秒。
    那个男医生的嘴唇动了动。
    “这个，数据是我后来补收的……”
    “补收的数据用前溯性研究的方法写成论文？”
    “你的伦理审批批号是多少？”
    对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陆晨把简历合上。
    “你可以走了。”
    那个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脸白得跟纸一样。
    他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
    转身走出了示教室。
    门关上之后，赵雅琴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你这也太稳准狠了。”
    陆晨面无表情。
    “简历造假的人，来了也是浪费时间。”
    赵雅琴点头。
    “确实。”

 第388章 合格的就五个，凑数的不要

    面试继续。
    三批十八个人全部面完，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陆晨在记录本上最终圈出了五个人。
    赵雅琴凑过来看。
    “五个？你开始说最多收八个的。”
    “合格的就五个，凑数的不要。”
    赵雅琴看了看名单。
    “这个来自广福医院的陈可，是钱方旭推荐的？”
    “对。”
    “钱主任怎么突然往我们这送人？”
    陆晨翻了翻陈可的简历。
    二十七岁，住院医师，在广福医院急诊科干了四年。
    带教评价写的是“操作扎实，态度良好，学习主动性强”。
    面试表现也不错。
    回答问题条理清晰，说自己的短板时也没打马虎眼。
    “面试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赵雅琴翻了翻自己的记录。
    “比上一批的张伟他们还稳一点。”
    “缝合操作那一块问他的时候，他说自己在广福跟过钱主任的手术。”
    “特别提了一嘴，说是钱主任建议他来学的。”
    陆晨没有太多反应。
    钱方旭这个人，性格强势，学术水平高。
    之前在省考核的时候就主动跟他示好过。
    后来培训的时候也有联络。
    他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送人过来的人。
    但具体用意是什么，现在看不出来。
    “先按正常带教处理。”
    “能力行就留，不行就退。”
    “跟其他人一样的标准。”
    赵雅琴点头。
    “行。”
    陆晨把名单敲定之后，发给了李森。
    李森很快回了消息。
    “名单我看了，同意。”
    “钱方旭那边我打个招呼。”
    “不用。”
    陆晨回了两个字。
    “让陈可自己来报到就行。”
    “他的表现说明一切，不需要钱主任的面子。”
    李森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
    “设备招标的公示期还有三天。”
    “院感那边呢？”
    “小张说这周出勘察报告，下周初给批复。”
    “比预计的快了两天。”
    “你那份推进表的功劳。”
    “刘科长说你做事认真，有些科室交上来的材料她看都不想看。”
    陆晨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他发了另一条。
    “下周一顾长风到任。”
    “我知道。”
    李森回。
    “院里已经安排了欢迎座谈和工作交接。”
    “你不用出面，我去。”
    “好。”
    “还有一件事。”
    李森多打了几行字。
    “曾院长下午跟我通了个电话。”
    “他说顾长风到任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可能是全院科室的预算复核。”
    “包括急诊医学中心的专项拨款。”
    陆晨看着这行字。
    预算复核。
    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里最常见的一种。
    名义上是核查资金使用效率。
    实际上是通过审查预算来摸清各科室的利益格局。
    同时也是一种表态。
    告诉所有人，钱的事从现在开始要过他的手。
    “我的推进表里没有需要他签字的环节吗？”
    李森回。
    “财务科的加急审核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
    “你走的是正常流程，十五个工作日。”
    “但如果顾长风做预算复核，有可能暂停新批次的审核流程。”
    “直到复核完成。”
    陆晨想了想。
    “暂停多久？”
    “不好说，看他的节奏。”
    “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也就是说，最坏的情况下，财务审核可能被多拖半个月。
    加上正常的十五天审核期。
    光这一个环节就要吃掉一个月。
    而系统给的总时限是九十天。
    时间越来越紧了。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
    “先把能走的流程走完。”
    “其他的等他到了再看。”
    李森回了一个好。
    傍晚。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
    今天做的是蒜蓉虾和丝瓜蛋汤。
    “面试怎么样？”
    “选了五个。”
    沈小柠惊了一下。
    “十八个里面就选五个？淘汰率也太高了。”
    “合格的就五个。”
    “有没有让你生气的？”
    陆晨想了想那个简历造假的。
    “有一个简历写了主刀腹腔镜胆囊切除。”
    “结果呢？”
    “结果那时候他在消化内科轮转。”
    沈小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在消化内科做胆囊手术？”
    “他大概觉得我不会查。”
    沈小柠啧啧两声。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看了他的轮转记录。”
    “你连轮转记录都查？”
    “面试之前就查好了。”
    沈小柠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这个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准备得这么充分吗？”
    “习惯。”
    “那你当初追我的时候也提前做了准备？”
    陆晨筷子停了一下。
    “没有。”
    “那你是怎么追到我的？”
    “你主动的。”
    沈小柠的脸唰地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话了！”
    陆晨低头继续吃虾。
    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沈小柠哼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丝瓜。
    “不跟你说了，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沈小柠又开口了。
    “那个广福医院的人选了吗？”
    “选了。”
    “钱主任推荐的？”
    “面试表现不错，跟推荐不推荐没关系。”
    沈小柠点了点头。
    “你这个标准我喜欢。”
    “什么标准？”
    “不看关系看能力的标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以为我会看关系？”
    沈小柠摇头。
    “不会，你要是会看关系的话，许文涛第一天就被你客客气气供着了。”
    陆晨想了想许文涛刚来那会儿的样子。
    迟到、散漫、玩手机、写病历不查体。
    再看看现在。
    主动学习、提前到岗、汇报准确、病历写得整整齐齐。
    “人是能变的。”
    “前提是遇到对的人管他。”
    沈小柠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着陆晨。
    眼神里有认真的东西。
    陆晨没有接话，但心里记住了。
    吃完饭，沈小柠走之前又叮嘱了一遍。
    “新副院长的事你真的小心点。”
    “知道了。”
    “我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男朋友晚安。”
    “晚安。”
    ……
    门关上之后。
    陆晨把桌面收拾干净。
    然后打开手机，给第二批进修医生发了录取通知。
    五个人，统一下周一报到。
    通知里附了一份入科须知。
    跟第一批一样，规矩写得很清楚。
    考勤、着装、操作规范、考核安排。
    不合格就退。
    没有第二次机会。
    发完之后他关掉手机，准备休息。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了。
    【系统结算中】
    【事件：周二至周五筹备推进及进修医生面试】
    【综合评价：A级（行政效率与人才筛选均达优秀标准）】
    【感恩值增加：204】
    【当前感恩值：2682】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设备清单终版、院感审批提交、目录内设备招标启动、财务审核录入、第二批进修医生录取】
    【进行中：院感现场勘察报告、设备招标公示期、财务预算审核】
    【倒计时：84天】
    【提示：新副院长到任后，筹备流程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变量，建议宿主保持灵活应对策略】
    陆晨看完面板，关掉了。
    84天。
    设备招标在走，院感审批在走，财务审核在走。
    能推的都推了。
    下周一，新副院长顾长风正式到任。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现在说不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不管谁来，不管什么手段。
    他的节奏不会被打乱。
    陆晨闭上眼。
    窗外路灯的光照在桌面上。
    推进表整齐地排列在屏幕上，每一行后面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
    84天。
    够用。
    他的呼吸逐渐平稳，进入了睡眠。
    手机屏幕上，沈小柠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你今天辛苦了，明天我早点来送早饭】
    陆晨没来得及回。
    但明天早上她到的时候，他一定会说一句谢谢。
    然后继续干活。
    这就是陆晨。
    永远在干活的陆晨。

 第389章 新副院长欢迎座谈会

    周一早晨六点五十。
    陆晨的闹钟还没响，他就已经醒了。
    窗外天色刚亮。
    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备忘录。
    今天的日程排得很满。
    八点半全院欢迎座谈会，新副院长顾长风正式到任。
    九点半之后回红区，处理日常接诊。
    下午给第二批进修医生做入科培训。
    他把手机放下，洗漱完毕，换上白大褂。
    走到值班室门口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早餐。
    保温袋里是小米粥、煎蛋和两个手工包子。
    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上面是沈小柠的字迹。
    “今天早点送来的，怕你赶时间来不及吃，包子是鲜肉馅的，趁热吃！”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五十五分。
    她比他起得还早。
    他坐下来，拆开保温袋，先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
    包子咬开，馅料鲜香，肉汁饱满。
    陆晨一边吃一边翻看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
    李森昨晚发了一条通知。
    “明天上午八点半，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全院科室负责人参加新副院长欢迎座谈会，各科室务必准时到场。”
    下面是各科室主任的回复。
    清一色的“收到”。
    陆晨也回了一个。
    他吃完早饭，把桌面收拾干净，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早饭吃了，包子很好吃。”
    沈小柠秒回。
    “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
    “今天那个座谈会几点？”
    “八点半。”
    “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小心点。”
    “嗯。”
    沈小柠又发了一条。
    “不管那个新副院长什么态度，你别跟人家硬顶。”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沈小柠发了一个撅嘴的表情。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出了值班室。
    七点半他先去红区巡了一圈。
    昨天那个轻症胰腺炎的患者，今早的血淀粉酶降到了两百一十。
    腹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看了一眼引流记录，没什么问题。
    值班护士孟燕跟他打了个招呼。
    “陆主任，今天上午您不在红区吧？”
    “八点半有个座谈会，大概九点半能回来。”
    “行，有急事我给您打电话。”
    陆晨点头，又看了两个留观的患者，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离开。
    八点十五分。
    他到了行政楼三楼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着名牌和矿泉水。
    各科室的主任和负责人已经陆续到了。
    李森坐在急诊科的位置上，看到陆晨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旁边。
    陆晨走过去坐下。
    “吃早饭了吗？”李森随口问了一句。
    “吃了。”
    “你那个小女朋友又给你送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
    李森嘴角一扯。
    “行，不八卦了。”
    “今天你就当旁听，主要是我出面。”
    陆晨点头。
    八点二十五分。
    孙国帆院长带着曾大洋走了进来。
    两人表情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孙国帆在主座坐下，扫了一眼全场。
    “人到齐了没有？”
    旁边的行政秘书点了点名单。
    “到齐了。”
    “好，那我们先等一下新院长。”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中等、面容偏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神很锐利。
    进门之后，他没有左右看，也没有跟谁打招呼，直接走到了主座旁边的空位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
    孙国帆站起来。
    “各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顾长风副院长，之前在省卫健委医疗资源分配处工作，今天起正式到我们医院任职，分管行政与后勤。”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
    “大家好。”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客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各科室的主任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孙国帆继续。
    “顾院长是省里派下来的，对医院管理有丰富的经验，希望各科室积极配合。”
    “下面请顾院长讲几句。”
    顾长风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我不讲虚的。”
    开口的第一句话，语气不重，但很干。
    “我来之前看了医院的财务报表和各科室的预算执行情况。”
    “有些数字不太好看。”
    会议室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几个科室主任的表情稍微绷紧了。
    顾长风继续。
    “从今天开始，我启动全院预算复核。”
    “范围是今年所有新立项的支出，包括设备采购、基建改造、人员培训经费。”
    “复核期间，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一律冻结。”
    “等复核结果出来之后，再按优先级逐项解冻。”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变轻了。
    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
    一律冻结。
    陆晨坐在李森旁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心里已经在迅速盘算。
    急诊外科的财务预算审核五天前才录入系统。
    属于新批次。
    如果全面冻结，那十五个工作日的审核周期不是推迟的问题。
    是直接暂停。
    什么时候解冻，取决于顾长风复核的节奏。
    他早就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到任第一天就动刀。
    李森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动了一下。
    孙国帆表情不变，但目光从顾长风脸上掠过，又移开了。
    曾大洋坐在另一侧，端着茶杯，一口都没喝。
    顾长风扫了一眼全场。
    “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沉默了几秒。
    骨科的主任先开了口。
    “顾院长，我们科室有一批进口关节假体的采购正在走流程，已经到了招标公示的最后阶段，这个也冻结吗？”
    “公示期结束的不受影响，还没走完审批的暂停。”
    骨科主任的表情有点难看，但没再多说什么。
    心内科的主任紧接着问。
    “我们的导管室设备升级方案是上个月院务会通过的，预算也批了，现在是什么情况？”
    “已经完成拨付的不动，还在审批流程里的暂停。”
    心内科主任点了一下头，脸色也不太好。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李森抬了抬手。
    “顾院长，我是急诊科的李森。”
    “嗯。”
    “急诊科目前有一个急诊外科筹备项目，是院务大会正式批复的，省卫健委暗访报告也给了明确的正面评价。”
    “其中设备采购的招标已经在公示期，但财务预算的加急审核还没走完。”
    “这个项目关系到急诊医学中心的整体建设进度，能不能列为优先项？”
    李森的语气很客气，但也很明确。

 第390章 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一律暂停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急诊外科筹备？”
    “对。”
    “负责人是谁？”
    “陆晨，就在我旁边。”
    顾长风的目光移到了陆晨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交汇了不到一秒。
    顾长风没有多看。
    “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一律暂停。”
    “没有例外。”
    “等复核完再说。”
    李森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
    “顾院长，这个项目有省卫健委的暗访认可，时间节点卡得很紧，如果冻结太久的话……”
    “李主任。”
    顾长风打断了他。
    “我理解你的紧迫感。”
    “但预算复核是针对全院的，不是针对某一个科室。”
    “如果急诊科可以例外，其他科室也会提出同样的要求。”
    “规则就是规则。”
    李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陆晨坐在旁边，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既没有焦虑，也没有不满。
    就是平静。
    座谈会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顾长风把复核的范围、时间节点和配合要求说得很清楚。
    各科室按要求提交近三年的预算执行报表。
    配合财务科的逐项核查。
    复核期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急申请。
    整个过程中他的语气都很稳定，没有提高过声音，也没有刻意施压。
    但每一句话都是定论。
    不给讨论的余地。
    九点二十分，座谈会结束。
    各科室主任陆续离开。
    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低声讨论了。
    “这是来真的啊。”
    “全面冻结，疯了吧。”
    “我们科室那个CT升级方案，都递上去两周了。”
    “等着吧，估计至少半个月。”
    陆晨走在李森后面，两人出了行政楼。
    到了连廊拐角没人的地方，李森停下来。
    “你听到了？”
    “听到了。”
    “财务审核被冻了。”
    陆晨点头。
    “预计冻结多久？”
    李森想了想。
    “他今天的说法是全院复核完再逐项解冻，快的话七到十天，慢的话半个月以上。”
    “加上原来的十五个工作日审核期？”
    “对，最坏的情况下，光财务这一个环节就要吃掉一个月。”
    陆晨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推进表。
    院感审批：勘察报告这周出，下周初给批复，这个不依赖财务签字。
    设备招标（目录内）：公示期还剩三天，顾长风说公示期结束的不受影响，这个能走完。
    基建改造：依赖院感批复，院感过了就能开工，也不卡在财务上。
    唯一卡住的就是财务预算的加急审核。
    而加急审核需要分管副院长签字。
    现在这个分管副院长，到任第一天就把所有新审批冻了。
    李森看着他。
    “你什么想法？”
    陆晨抬起头。
    “不依赖财务签字的环节，全部前置。”
    “院感批复一下来，基建改造立刻开工。”
    “设备招标公示期结束之后，采购合同先签框架协议，付款条款等解冻再填。”
    “进修医生的带教和人员架构搭建都不需要钱，这些同步推进。”
    “把其他所有流程的时间余量全部压缩出来，用来对冲财务冻结的延迟。”
    李森听完，眉头松了一点。
    “你早就想好了？”
    “昨天晚上就做了最坏情况的预案。”
    李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行，按你的节奏走。”
    “我去跟曾院长通个气，看看他那边有没有办法推一推。”
    “你先回红区干活。”
    陆晨点头，转身往急诊科走。
    回到红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孟燕看到他回来，迎了上来。
    “陆主任，刚来了两个新患者，一个胸闷气促的，一个手指割伤的。”
    “胸闷那个谁在看？”
    “许文涛在问诊。”
    “割伤的呢？”
    “王雨晴在处理。”
    陆晨点头，先去看了胸闷的患者。
    许文涛正在给患者量血压。
    “陆主任，56岁男性，胸闷气促两小时，既往有高血压和糖尿病史，血压现在170/105。”
    陆晨走到床边，开启了系统。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6岁】
    【主诉：胸闷气促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高血压急症，左心室负荷增大，暂无急性心肌缺血表现】
    【危险等级：B级（需积极控压，密切观察）】
    【当前症状：血压显著升高，心率偏快，胸闷主因血压急剧波动所致】
    【建议：静脉降压，心电监护，动态观察心肌酶谱】
    【隐性病灶预警：未触发】
    陆晨收回目光。
    “心电图做了没有？”
    “做了，窦性心律，ST段没有明显改变。”
    “心肌酶呢？”
    “抽血了，还没出结果。”
    陆晨点头。
    “先上硝酸甘油微泵，把血压慢慢降下来，目标先控到150/90以内。”
    “心电监护接上，每半小时记一次血压。”
    “心肌酶结果出来第一时间拿给我看。”
    许文涛应了一声，转身去执行。
    陆晨又走到隔壁看了王雨晴那边。
    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左手食指被刀片割了一道口子，大约两厘米，不深。
    王雨晴已经消完毒，正在准备缝合。
    陆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
    “几针？”
    “我看伤口长度和深度，三针应该够了。”
    “进针间距呢？”
    “三到四毫米。”
    陆晨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开始操作。
    持针器稳稳地夹住缝合针，进针角度九十度，穿过真皮层，对侧出针。
    一针，两针，三针。
    整个过程比她刚来的时候流畅多了。
    手虽然还有一点点紧，但已经不抖了。
    打结的时候力度也控得不错。
    缝完之后她看向陆晨。
    陆晨走近检查了一下缝合效果。
    对合整齐，间距均匀，没有明显的问题。
    “可以。”
    王雨晴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绷紧了。
    因为她知道陆晨说“可以”，后面通常还有一个“但是”。
    “但是你第二针的进针点偏左了大概半毫米，下次注意对称。”
    果然来了。
    王雨晴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陆晨转身回了工作站。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里的推进表。
    花了十分钟把刚才在走廊里想好的调整方案一条一条录进去。
    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重新标注了。
    院感审批：预计本周内出勘察报告，下周一前拿到批复。
    设备招标（目录内）：公示期后天结束，周三启动合同谈判。
    基建改造：院感批复当天报基建科排工期，最快下周三开工。
    财务预算审核：冻结中，解冻时间未知，暂按最坏情况（30天）估算。
    人员架构：本周完成第二批进修医生入科培训，下周开始分岗实操。
    他把调整后的推进表保存，然后发了一份给曾大洋。
    附了一句话。
    “已根据预算冻结情况调整节点，不依赖财务签字的环节全部前置。”
    曾大洋很快回了。
    “看到了，你的应变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财务的事我在想办法，但不一定能很快。”
    “你先按自己的节奏走。”
    陆晨回了一个嗯。
    上午剩下的时间他都在红区处理日常工作。
    许文涛那个高血压急症的患者，心肌酶结果出来了，正常。
    血压在硝酸甘油的控制下慢慢降到了148/92。
    陆晨看了一眼结果，让许文涛继续观察，一小时后再复查一次血压。

 第391章 全部冻结？那你的急诊外科……

    中午。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带的是排骨莲藕汤、蒜苗炒肉和清蒸鲈鱼。
    “周一你就做鲈鱼了？”陆晨有点意外。
    “昨天路过菜市场看到有新鲜的，顺手买了。”
    沈小柠把碗筷摆好。
    “你尝尝，这次蒸的时间我掐得很准。”
    陆晨夹了一块鱼肉。
    鲜嫩，火候确实到位。
    “好吃。”
    沈小柠笑弯了眼。
    “今天上午怎么样？”
    陆晨喝了口汤。
    “新副院长到任了。”
    “什么样的人？”
    “很干脆。”
    沈小柠歪了歪头。
    “干脆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怎么理解。”
    “他到任第一天就宣布全院预算复核，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全部冻结。”
    沈小柠放下筷子。
    “全部冻结？那你的急诊外科……”
    “财务加急审核被叫停了。”
    沈小柠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怎么办？”
    “不影响大局。”
    陆晨的语气很平。
    “不依赖财务的环节我已经全部前置了。”
    “院感审批、设备招标、基建排期、人员培训，这些都不卡在钱上。”
    “等财务解冻的时候，其他环节已经走完了，直接衔接就行。”
    沈小柠看着他。
    “你这是今天刚调整的？”
    “座谈会结束之后十分钟就改好了。”
    沈小柠张了张嘴。
    “十分钟？”
    “方案昨晚就想好了，今天只是录进表里。”
    沈小柠愣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脑子里装了一台电脑。”
    “没有，就是提前想了一步。”
    “那万一冻结时间特别长呢？”
    “最坏的情况我也算过了，推进表上标了最长三十天的冻结窗口。”
    “时间够吗？”
    “够。”
    沈小柠看着他那张毫无波动的脸。
    她知道他说够的时候，就是真的够。
    但她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不是自己扛，李主任和曾院长都在帮忙协调。”
    “我只是负责把能做的事做到位。”
    沈小柠哼了一声。
    “你每次说这种话我就知道你又在往自己身上揽活。”
    陆晨没有反驳。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你也吃。”
    沈小柠看着碗里的排骨，嘟了嘟嘴。
    “用排骨堵我的嘴是吧。”
    “你想多了。”
    沈小柠啃了一口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反正不管怎样，我站你这边。”
    陆晨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知道了。”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餐盒。
    临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遍。
    “那个顾长风，你注意观察。”
    “嗯。”
    “下午培训顺利哈。”
    “嗯。”
    “那我走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沈小柠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男朋友加油。”
    陆晨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回到红区。
    ……
    下午两点。
    第二批进修医生准时在急诊科示教室报到。
    五个人坐得整整齐齐。
    广福医院的陈可坐在最前排，表情认真。
    其他四个人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紧张，也有期待。
    陆晨站在讲台前，扫了一圈。
    “自我介绍我就不多说了，你们既然来了，说明你们知道这里的标准。”
    “规矩跟第一批一样，入科须知你们都看了。”
    “考勤、着装、操作规范、考核安排，全部按通知执行。”
    “不合格就退，没有补考，没有说情，没有第二次机会。”
    五个人同时点头。
    陆晨拿起桌上的名单。
    “下面我说一下分组。”
    “陈可，你跟王雨晴一组，急诊外科方向，重点训练手术操作和创伤急救。”
    “其他四位，暂时跟许文涛分两组轮转，先从急诊接诊和病历书写开始。”
    “有问题吗？”
    陈可举了一下手。
    “陆主任，什么时候开始上手术？”
    “看你的操作考核成绩，最快一周。”
    陈可没有再问，点头坐好。
    陆晨花了两个小时带他们熟悉红区的流程。
    从患者接诊动线、抢救设备位置、药品管理、到转运流程，每个环节都走了一遍。
    期间他有意观察了陈可的反应。
    这个人确实跟面试时表现的一样，眼神专注，提问有条理，看设备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比划操作动作。
    是个有手术本能的人。
    下午四点多，入科培训结束。
    陆晨回到工作站，处理了几份病历。
    期间院感科的小张发来消息，说勘察报告初稿已经写好了，明天交给刘科长审核。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又看了一眼设备科那边的进度。
    招标公示期后天结束，一切正常。
    他把这些信息更新到推进表里。
    每一行后面都有最新的状态标注。
    进度条在稳步往前推。
    只有财务那一栏是红色的。
    状态栏里写着两个字：冻结。
    陆晨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关掉了文件。
    他去红区又转了一圈。
    许文涛那个高血压患者血压已经平稳降到了138/86，胸闷症状基本消失。
    陆晨看完记录，嘱咐继续观察一晚，明天复查心电图和动态血压。
    五点半。
    陆晨回到值班室。
    沈小柠还没来。
    他坐下来翻了一会儿书。
    六点差几分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沈小柠提着保温桶走进来。
    “今天做了椒盐排条和番茄牛腩，汤是紫菜蛋花汤。”
    陆晨合上书。
    “你今天下班晚了？”
    “嗯，科里有个患者做完穿刺之后出了点小状况，多待了一会儿。”
    “什么状况？”
    “穿刺点有少量渗血，我帮着重新加了压。”
    “后来好了吗？”
    “好了，主任看过了说没事。”
    陆晨点头。
    沈小柠把饭菜摆好，自己也坐下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
    “新来的进修医生怎么样？”
    “还行，有几个底子不错。”
    “那个广福医院的呢？”
    “暂时看着不错，操作意识很强。”
    “他知道你这里不好混吧？”
    “入科前就知道了。”
    沈小柠夹了一块牛腩。
    “你下午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什么消息？”
    “就是那个预算冻结的事，其他科室什么反应？”
    “私底下肯定有意见的，但没人敢公开说。”
    “顾长风今天还做了什么吗？”
    “没有，座谈会之后他就回办公室了，没下来。”
    沈小柠想了想。
    “那他后面会不会来急诊科巡查？”
    “大概率会。”
    “什么时候？”
    “不好说，可能随时。”
    沈小柠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那你们是不是得提前准备一下？”
    “不用刻意准备，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沈小柠看着他。
    “你就不怕他挑刺？”
    陆晨喝了口汤。
    “挑刺也得有刺可挑。”
    “平时该做好的都做好了，他来了也一样。”
    沈小柠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种心态，我是真的佩服。”
    “换成我，我肯定睡不着觉。”
    “那是因为你想太多。”
    沈小柠嘟嘴。
    “你就是想太少。”
    “够多了。”
    沈小柠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陆晨的脑子比谁都清楚。
    他只是不愿意把焦虑挂在脸上。

 第392章 习惯就好，陆主任从不夸人的

    吃完饭，沈小柠把桌面收拾干净。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对了，院长妈妈今天打电话给我了。”
    陆晨抬头。
    “说什么了？”
    “说孤儿院翻修之后，已经有两个企业主动联系要做定向资助了。”
    “她特别高兴，说你的报道播出之后好多人知道孤儿院了。”
    陆晨沉默了一会儿。
    “那挺好。”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其实很高兴，只是不太会表达。
    “好了，我走了。”
    “路上小心。”
    “男朋友晚安。”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在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推进表的最新状态。
    所有能推的环节都在推。
    被冻结的只有一个。
    他把手机放下。
    然后打开抽屉里的一本急诊外科专业书，翻到上次看到的页码。
    继续看。
    九点半。
    他关灯准备休息。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系统结算中】
    【事件：新副院长到任座谈会及日常临床工作】
    【综合评价：A级】
    【感恩值增加：98】
    【当前感恩值：2780】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推进表动态调整、第二批进修医生入科培训】
    【进行中：院感勘察报告（预计明日交审核）、设备招标公示期（后天结束）】
    【冻结中：财务预算审核（解冻时间未知）】
    【倒计时：83天】
    【提示：筹备流程出现不可预见变量，建议宿主持续保持灵活应对策略】
    陆晨看完面板。
    83天，财务冻结的时间还是未知数。
    但其他环节在往前走。
    他关掉面板，闭上眼。
    明天继续。
    ……
    周二。
    陆晨照常六点五十起床。
    桌上又多了一个保温袋。
    沈小柠今天做的是皮蛋瘦肉粥和葱油饼。
    便利贴上写着：“葱油饼我第一次做，卖相可能不太好但味道应该还行！”
    陆晨拆开保温袋看了一眼。
    葱油饼的形状确实有点不规则。
    但放进嘴里一咬，酥脆咸香，味道真不错。
    他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葱油饼好吃，卖相也行。”
    沈小柠回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真的吗？我觉得丑死了。”
    “不丑。”
    “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不丑？”
    “做给我吃的东西没有丑的。”
    沈小柠半天没回消息。
    过了一分钟才发来一句。
    “陆晨你今天早上吃错药了吗怎么这么会说话。”
    陆晨没有再回。
    嘴角带着一点弧度，把早饭吃完了。
    上午。
    陆晨在红区处理了三个急诊患者。
    一个是老人跌倒导致的髋部疼痛，X光显示股骨颈骨折，陆晨联系骨科收治。
    一个是小孩吞了一枚纽扣电池，陆晨评估位置在食管中段后紧急联系内镜中心取出。
    还有一个是工地上的钉子扎穿了工人的手掌。
    这个他让王雨晴和陈可配合处理。
    陈可第一次上手，表现得很沉稳。
    清创的时候手不抖，步骤也不乱。
    王雨晴在旁边提醒了他一个细节。
    “拔钉子之前先评估有没有伤到屈肌腱。”
    陈可点头，重新查了一遍。
    “屈指浅肌腱完整，深肌腱完整，活动度正常。”
    王雨晴看了一眼陆晨。
    陆晨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
    “可以继续。”
    陈可完成了清创和缝合。
    缝合的针距和对合度都在合格线以上。
    陆晨检查之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说了一句。
    “破伤风打了没有。”
    陈可愣了一下。
    “还没有。”
    “先把该打的打了，再来缝合。”
    陈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是，我疏忽了。”
    陆晨转身走了。
    王雨晴在后面小声跟陈可说了一句。
    “习惯就好，陆主任从不夸人的。”
    “他不骂你就已经是夸了。”
    陈可咽了口口水，点头。
    ……
    中午。
    院感科刘科长的电话打过来了。
    “陆主任，小张的勘察报告我看了，没什么大问题。”
    “那个管线走向调整的方案你已经改过了是吧？”
    “改过了，图纸上周就发给小张了。”
    “嗯，我看了，可以。”
    “批复我今天下午就签，明天你来拿。”
    比预计的又快了一天。
    “谢谢刘科长。”
    “不谢我，你那个方案确实做得规范，省了我不少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更新了推进表。
    院感审批：明日拿批复，比原计划提前两天。
    基建改造：明天拿到批复后立刻报基建科，争取本周五之前排上工期。
    他把更新的进度发给了李森和曾大洋。
    李森回了一句。
    “快。”
    曾大洋回了一句。
    “院感能提前两天，总算有个好消息。”
    “财务那边我今天又跟顾长风提了一次，他的态度还是那句话。”
    “等复核完再说。”
    陆晨没有多回。
    他心里清楚，顾长风的意思很明确。
    规则就是规则，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开口子。
    这个人做事确实有章法。
    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但也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
    下午。
    设备科老周打来电话。
    “陆主任，招标公示期今天结束了。”
    “目录内的三件设备，只有一家供应商参与竞标的那个显微操作台需要重新走流程。”
    “其他两件正常中标，明天可以签合同。”
    “合同可以先签框架协议吗？付款条款等财务解冻再补充。”
    老周想了想。
    “这个……你得跟供应商那边商量，人家愿意的话可以。”
    “我先跟他们沟通。”
    “行，有结果了告诉我。”
    陆晨挂了电话之后，直接拨了供应商的联系人。
    电话里沟通了十分钟。
    对方一开始有些犹豫，毕竟没有付款条款的合同等于空头支票。
    陆晨没有兜圈子。
    “框架协议先签，确认型号和交付时间，付款条款在一个月内补齐。”
    “如果贵方担心风险，合同里可以加一条，如果三十天内未补齐付款条款，框架协议自动作废，不产生任何违约责任。”
    “你们没有损失。”
    对方沉默了几秒。
    “陆主任，你这个方案我得跟我们经理请示一下。”
    “可以，下班前给我答复。”
    四点半的时候，供应商那边回了电话。
    同意签框架协议。
    陆晨把这个信息录入推进表。
    设备招标（目录内两件）：框架协议明日签署，交付时间锁定。
    又一个环节往前推了一步。

 第393章 陆主任，你这个效率是真快

    傍晚。
    陆晨在值班室等沈小柠送饭的间隙，翻了一会儿进修医生的考勤记录。
    第二批的五个人第一天全部准时到岗，没有迟到。
    他把记录关掉。
    六点十分，沈小柠推门进来。
    今天做的是糖醋里脊和蒜蓉娃娃菜。
    “你怎么每天都能想出不同的菜？”
    沈小柠笑了一下。
    “我手机里存了一个菜谱列表，每周排一次。”
    “排好之后买菜就很方便了。”
    陆晨看着她。
    “你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思。”
    “那当然了，照顾男朋友的胃是女朋友的基本职责。”
    陆晨没有接话，低头吃饭。
    糖醋里脊裹得很均匀，酸甜度刚好，外酥里嫩。
    “今天有什么进展吗？”沈小柠问。
    “院感审批明天能拿到批复。”
    “真的？那比原来预计的快了吧？”
    “快了两天。”
    沈小柠的眼睛亮了一下。
    “设备招标那边也有进展，两件核心设备的框架协议明天签。”
    “那不是挺顺利的吗？”
    “目前是。”
    沈小柠歪了歪头。
    “你这个人真是，明明情况在好转，还要加一个目前是。”
    “因为还有财务冻结没解决。”
    “那个什么时候能解冻啊？”
    “不知道，看顾长风的节奏。”
    沈小柠想了想。
    “他今天有什么新动作吗？”
    “没有，今天没见到他。”
    “那就好。”
    陆晨看了她一眼。
    “没动作不代表好，可能只是在准备下一步。”
    沈小柠的表情又紧了起来。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给我泼冷水。”
    “不是泼冷水，是实事求是。”
    沈小柠哼了一声，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
    “好吧，我理解，你心里有数就行。”
    “嗯。”
    吃完饭，沈小柠帮他收拾好桌面。
    走之前她又嘟囔了一句。
    “万一那个顾长风来急诊科巡查，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跟他硬顶，有什么问题就认就改，不要对着干。”
    陆晨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跟人对着干过？”
    沈小柠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那就好。”
    “男朋友晚安。”
    “晚安。”
    门关上后，陆晨继续看了一会儿书。
    然后关灯休息。
    ……
    周三。
    陆晨一早去院感科拿到了审批批复。
    刘科长签了字盖了章，一切顺利。
    他拿着批复直接去了基建科。
    基建科科长姓赵，五十出头。
    “赵科长，急诊外科手术间改造的院感审批已经通过了，这是批复。”
    赵科长接过去看了看。
    “陆主任，你这个效率是真快。”
    “上周才交的申请，这就下来了。”
    “什么时候能排上工期？”
    赵科长翻了翻施工排期表。
    “我们手上有两个在做的项目，一个是门诊大楼卫生间翻新，一个是病理科通风系统改造。”
    “你这个改造面积不大，工程量也可控。”
    “最快的话，周五可以进场勘测，下周一正式开工。”
    “工期呢？”
    “按你的改造方案，预计四到五周完成。”
    陆晨在心里算了一下。
    下周一开工，五周完成，大约三十五天。
    加上目前的筹备进度和人员架构搭建。
    如果财务在一个月内解冻，整体进度完全可控。
    “赵科长，麻烦尽快安排。”
    “放心，你这个项目有院务大会批复的，我优先排。”
    “谢谢。”
    出了基建科，陆晨又去设备科签了两份框架协议。
    供应商代表到场，合同条款确认无误。
    交付时间锁定在基建改造完成后的第一周。
    一切按计划推进。
    他回到红区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今天的急诊量不算大。
    王雨晴带着陈可在处理一个急性踝扭伤的患者。
    许文涛在给一个腹泻的中年妇女开补液医嘱。
    陆晨巡了一圈，没什么需要他直接上手的。
    他回到工作站，开始整理急诊外科的人员架构方案。
    这个方案他已经想了很久了。
    急诊外科独立运转之后，需要有自己的值班体系。
    至少需要两名固定的主治医师，加上三到四名住院医或规培生轮转。
    目前科室里有资格进入急诊外科编制的人不多。
    吴凡算一个，赵雅琴如果愿意也算一个。
    进修医生里面，陈可是最有潜力的。
    但他毕竟是来进修的，不是本院的人。
    人员不够的问题，短期内还得靠带教体系慢慢培养。
    陆晨把初步的架构方案写了下来。
    然后存档，准备下周跟李森讨论。
    下午一点半。
    陆晨正在工作站看一份急诊外科的文献。
    红区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孟燕走进来，表情有点微妙。
    “陆主任。”
    “怎么了？”
    “顾院长来了。”
    陆晨抬起头。
    “在哪？”
    “刚进红区的门。”
    陆晨站起来。
    “通知李主任了吗？”
    孟燕犹豫了一下。
    “顾院长说不用通知科室领导，他就是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
    不打招呼直接进红区。
    不让通知科室领导。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去接一下。”
    他走出工作站。
    顾长风正站在红区的走廊中间。
    身边跟着一个行政秘书，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
    顾长风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双手负在身后，正在看走廊两侧的急救设备标识牌。
    他的目光很仔细，从除颤仪的位置到气管插管套件的摆放，每一个细节都在看。
    陆晨走过去。
    “顾院长好，欢迎来红区巡查。”
    顾长风的目光从设备标识牌上移过来。
    “你就是陆晨？”
    “是。”
    顾长风上下看了他一眼。
    “确实年轻。”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
    顾长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带我看看你们的抢救室。”
    “好。”
    陆晨在前面引路。
    两人走进了红区的主抢救室。
    里面有三张抢救床，一张正在使用，是今早收进来的一个心衰观察期的老年患者。
    顾长风扫了一眼抢救室的布局，然后走到治疗台前。
    他拿起了台面上的一本交班记录本。
    翻开。
    一页一页地看。
    很仔细。
    陆晨站在旁边，表情平静。
    顾长风看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放下记录本，又拿起了旁边的急救药品清单。
    “你们的抢救记录是纸质和电子同步做的？”
    “是。”
    “纸质本多久更新一次？”
    “每班交接时更新。”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继续翻药品清单。
    他的手指在某一行停了下来。
    “肾上腺素的库存量和登记数对不上。”

 第394章 您说的对，这个问题我认领，今天之内修正

    陆晨走近看了一眼。
    清单上写着库存12支，但实际台面上只有10支。
    “孟姐。”陆晨叫了一声。
    孟燕走过来。
    “肾上腺素少了两支，今天有用过吗？”
    孟燕看了一眼。
    “今天凌晨四点有一个心脏骤停的患者，用了两支，但护士换班的时候忘了更新纸质清单。”
    “电子系统里已经扣掉了。”
    陆晨看了一眼电子系统。
    确实显示库存10支。
    他转向顾长风。
    “纸质清单和电子系统之间有一个更新的时间差，这个我们回头统一规范一下。”
    顾长风的表情没有变。
    “药品管理是急诊的命脉，纸质记录和电子记录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出现差异。”
    陆晨点头。
    “您说的对，这个问题我认领，今天之内修正。”
    顾长风没有再说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出了抢救室，走到了病历柜前。
    他随手抽出了一份住院病历。
    翻开第一页，看了几秒。
    然后又抽出第二份。
    再抽第三份。
    三份病历他都看得很仔细。
    从主诉、现病史到检查记录、医嘱单，每一栏都不放过。
    大约看了五分钟。
    他合上第三份病历。
    “三个问题。”
    陆晨看着他。
    “第一份病历，现病史里的时间节点前后不一致，入院时间写的14:20，但后面的首次查体时间写的14:10，查体时间在入院之前。”
    陆晨接过病历翻开看了一眼。
    确实是笔误。
    入院时间应该是14:10，首次查体时间是14:20，写反了。
    “笔误，我今天改。”
    顾长风继续。
    “第二份病历，手术同意书的签字栏里，主刀医师的名字和实际手术记录里的主刀医师不一致。”
    陆晨接过第二份。
    同意书上写的主刀是周泽，手术记录里写的主刀是赵雅琴。
    他回忆了一下。
    这台手术他记得，是上周的一个急诊清创，原来排的是周泽主刀，后来临时换成了赵雅琴。
    同意书没有重新签。
    确实是流程上的问题。
    “我跟赵主治确认一下情况，今天补签。”
    顾长风点头。
    “第三份，手术记录里的术后医嘱时间戳和电子病历系统里的时间不一致，差了将近两个小时。”
    陆晨接过第三份看了一眼。
    纸质手术记录写的术后医嘱时间是15:30，但电子系统里录入的时间是17:25。
    中间差了将近两小时。
    他看了看这份病历的日期。
    是上周四的。
    那天下午他在跑行政流程，这份手术记录应该是值班的吴凡写的。
    纸质先写了，电子录入拖了两个小时才补。
    严格来说，这不算大问题，但确实不规范。
    “我了解一下情况，今天处理。”
    顾长风把三份病历放回柜子里。
    “格式瑕疵看起来是小事，但病历是法律文书。”
    “出了医疗纠纷，这些就是对方律师手里的武器。”
    陆晨的表情很认真。
    “顾院长说得对，这些问题不应该存在。”
    “二十四小时之内我把这三条全部修正。”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没有刁难，也没有认可。
    只是在观察。
    “行。”
    他转身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交班公告和值班排班表。
    没说什么。
    然后继续走。
    一直走到红区门口。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急诊科的整体管理在全院算规范的了。”
    “但规范和完美之间还有距离。”
    说完他就走了。
    行政秘书跟在后面，脚步很快。
    红区门口安静了几秒。
    孟燕走到陆晨旁边。
    “陆主任，他这算是来找茬的吗？”
    “不算。”
    “那怎么一来就挑三个问题？”
    “挑出来的问题确实存在。”
    孟燕撇了撇嘴。
    “那也不用第一次来就这样吧，好歹客气一下。”
    陆晨没有回应。
    他回到工作站，先调出那三份病历的电子档。
    逐项核对。
    第一份，时间笔误，直接修改并注明更正原因。
    第二份，联系赵雅琴确认手术同意书的补签事宜。
    赵雅琴接到电话的时候有点意外。
    “顾长风亲自翻病历了？”
    “翻了。”
    “他也太细了吧。”
    “问题确实存在。”
    赵雅琴沉默了一秒。
    “行，我联系患者家属补签，今天搞定。”
    第三份，陆晨联系了吴凡。
    吴凡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上周四那台手术做完之后我先写了纸质记录，电子录入的时候被一个急诊电话打断了，后来补了一下才录进去。”
    “以后纸质和电子同步录入，不要拖。”
    “明白了，以后注意。”
    三个问题，两个小时内全部处理完毕。
    但陆晨没有停。
    他把病历柜里最近一个月的所有病历全部翻了一遍。
    五十七份。
    逐份检查。
    格式、时间戳、签字栏、医嘱时间、检查报告黏贴是否规范。
    一份一份看。
    足足看了三个小时。
    期间王雨晴进来汇报了两次患者情况，看到他在逐份翻病历，问了一句。
    “陆主任，您在找什么？”
    “查漏。”
    “顾院长不是只挑了三个吗？”
    “他挑了三个，不代表只有三个。”
    王雨晴愣了一下。
    “那我帮您一起看？”
    “不用，你去盯着红区。”
    王雨晴点头出去了。
    三个小时后，陆晨找到了另外两处潜在的问题。
    一处是某份病历的检验报告黏贴顺序错误，血常规贴在了生化后面，不符合归档规范。
    另一处是一份病程记录里的签名日期和实际书写日期不一致，差了一天。
    应该是值班医生第二天才补写的病程记录，日期写的是当天，但电子系统的录入时间戳显示是第二天。
    陆晨把这两处问题一并修正。
    然后打开电脑，写了一份整改报告。
    标题很简单。
    “关于红区病历管理问题的自查整改报告”
    内容分五项。
    前三项是顾长风现场指出的问题，后两项是他自行排查发现的。
    每一项都写了问题描述、原因分析、整改措施和完成时间。
    整改措施里他还增加了一条。
    “即日起，急诊科红区实行病历日清日结制度，每日交接班时由当班责任医师逐份核对纸质与电子病历的一致性，发现问题当日修正。”
    写完之后，他把报告发给了李森。
    李森看完回了一句。
    “他才挑了三个，你自己又补了两个？”
    “问题存在就该修正。”
    “你这个性格啊……”
    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
    “报告我看了，没问题。”
    “发给顾长风吧，顺便把你新加的那个日清日结制度也附上。”
    “让他看看你的态度。”

 第395章 他来找茬你不生气吗？

    陆晨照做了。
    他把整改报告通过OA系统发送到了顾长风的工作邮箱。
    发送时间是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发完之后，他继续处理了两个红区的患者。
    然后回到值班室。
    沈小柠的晚饭他刚才在忙的时候吃的，今天做的是清蒸鱼和炒豆角。
    沈小柠当时来送饭的时候看到他在逐份翻病历，问了一句怎么了。
    陆晨说了一句顾长风来查了。
    沈小柠的表情当时就变了。
    “他挑刺了？”
    “挑了三个格式问题，都是确实存在的。”
    “那你现在在干嘛？”
    “在把所有病历再查一遍。”
    沈小柠看着他翻病历的样子，没有再多问。
    只是默默地把饭菜摆好，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先吃饭，别饿着。”
    “好。”
    沈小柠离开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来找茬你不生气吗？”
    “不是找茬，问题确实存在。”
    “那你还自己又多查了两个问题出来？”
    “对。”
    沈小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是想让他知道，你不仅接受问题，还能比他更严。”
    陆晨没有回答。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小柠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哪。”
    ……
    现在是晚上十点。
    陆晨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
    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睡了吗？”
    “还没。”
    “你今天辛苦了。”
    “还好。”
    “那个报告发出去了吗？”
    “发了。”
    “他会看吗？”
    “会。”
    沈小柠没有再追问。
    “那你早点休息。”
    “嗯。”
    “男朋友晚安。”
    “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他闭上眼之前，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了。
    【系统结算中】
    【事件：新副院长巡查及病历自查整改】
    【综合评价：A级（主动查漏补缺，态度获额外加分）】
    【感恩值增加：113】
    【当前感恩值：2893】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院感审批通过、框架协议签署、基建科排期确认（周五勘测，下周一开工）、病历自查整改完成】
    【进行中：基建改造准备、第二批进修医生分岗实操、人员架构方案】
    【冻结中：财务预算审核（解冻时间未知）】
    【倒计时：82天】
    陆晨看着推进表的进度条。
    院感过了。
    基建排上了。
    设备合同签了。
    财务还是红色的。
    82天。
    但其他所有该动的环节都在动。
    他关掉面板。
    ……
    与此同时。
    行政楼三楼。
    顾长风的办公室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OA系统的收件箱。
    最新一封邮件是八点四十七分收到的。
    发件人：急诊科陆晨。
    主题：关于红区病历管理问题的自查整改报告。
    他点开了。
    逐行看。
    前三项是他今天下午在红区现场指出的三个问题。
    每一项都已经处理完毕。
    整改措施清晰，完成时间明确。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第四项。
    “自查发现问题一：检验报告黏贴顺序不符合归档规范。”
    他又看到了第五项。
    “自查发现问题二：病程记录签名日期与实际书写日期不一致。”
    顾长风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他只挑了三个。
    陆晨自己又查出了两个。
    不仅如此，报告最后还附了一条新制度。
    “急诊科红区实行病历日清日结制度。”
    他看完了整份报告。
    然后靠在椅背上。
    眼睛盯着屏幕。
    沉默了很久。
    他原本以为这个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会在下午的巡查之后到处抱怨被新来的领导针对。
    或者至少会有一些不满的情绪。
    毕竟他刻意挑了三个格式问题，语气虽然不重，但每一句话都不留余地。
    换成任何一个同龄的年轻医生，多少都会有些不舒服。
    但这个人。
    全程配合，当场认领，不辩解不推脱。
    然后回去不仅改了他指出的问题。
    还把所有病历全部查了一遍。
    自己又揪出了两个他没发现的问题。
    一并提交。
    顾长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以他在省卫健委工作多年的经验。
    这种反应不是装出来的。
    是一种本能。
    被指出问题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抵触。
    而是自查。
    而且查得比别人更彻底。
    他看着屏幕上那份报告。
    没有关掉。
    过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表情看不太分明。
    但嘴角的线条，确实比下午在红区的时候，松了那么一点。
    只是很微弱的一点。
    ……
    周四早晨。
    陆晨到科室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一条OA通知。
    “整改报告已阅，格式问题的规范化管理方向正确，建议全科推行病历日清日结制度。”
    落款是行政副院长办公室。
    署名是顾长风。
    时间戳是凌晨零点十二分。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零点十二分。
    他发报告的时间是八点四十七分。
    顾长风在深夜才看的。
    而且不仅看了，还回复了。
    陆晨把这条通知截图发给了李森。
    李森很快回了。
    “他凌晨看的？”
    “对。”
    “而且用了建议推行这四个字。”
    “嗯。”
    “这个人做事真的很认真。”
    “我知道。”
    李森沉默了几秒。
    “但财务冻结的事他还是没松口。”
    “我知道。”
    “行，你继续按节奏走吧。”
    “我这边有消息再通知你。”
    陆晨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放下，去了红区。
    今天是陈可第一次跟着做急诊外科的手术准备。
    上午有一台清创，是昨天夜班收进来的一个玻璃划伤前臂的年轻人。
    伤口不算深，但有几片碎玻璃嵌在皮下。
    陆晨让陈可在旁边看。
    他自己来做。
    取出异物的时候他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陈可看清每一步的操作。
    “碎片在筋膜层上面，不需要深探。”
    “用尖头镊夹的时候注意不要二次切割周围组织。”
    “取出来之后检查一下有没有残留的细小碎片。”
    陈可在旁边认真看，不停点头。
    异物取完之后，陆晨让他来完成缝合。
    陈可深吸了一口气，接过持针器。
    进针，穿过，出针，打结。
    动作虽然不算快，但稳定性还不错。
    陆晨在旁边看着，偶尔提醒一句。
    “收线的时候力度再轻一点，这个位置皮肤薄。”
    “间距保持三毫米。”
    陈可照做了。
    缝合完毕后，陆晨检查了一遍。
    合格。
    “可以了。”
    陈可松了一口气。
    “陆主任，我第一次在急诊外科的手术台上缝合。”
    “我知道。”
    “以后机会多的是。”
    “前提是你每一次都认真对待。”
    陈可重重点头。

 第396章 认可态度和解冻预算是两回事

    中午。
    沈小柠送来了红烧茄子和番茄炒蛋。
    “你昨天发的那个报告，对方回复了吗？”
    陆晨嗯了一声。
    “凌晨回复的。”
    “凌晨？”沈小柠有点惊讶。
    “零点十二分。”
    “这个人比你还能熬夜啊。”
    “不是熬夜，是工作习惯。”
    “那他说什么了？”
    “说整改方向正确，建议全科推行。”
    沈小柠眨了眨眼。
    “这是好话吧？”
    “算是。”
    “那他对你的印象是不是好了？”
    “不好说，只能说没有更差。”
    沈小柠看着他。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保守。”
    “人家都说建议推行了，这明显就是认可你的态度嘛。”
    陆晨喝了口汤。
    “认可态度和解冻预算是两回事。”
    “设备招标卡在最后一步签字上，不解冻就没法走正式的采购付款流程。”
    “框架协议只能撑一个月。”
    沈小柠想了想。
    “那如果一个月之内他还不解冻呢？”
    “到时候再想办法。”
    “你就不能提前想好吗？”
    “已经想好了。”
    沈小柠盯着他。
    “你又说已经想好了。”
    “每次你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会告诉我具体方案。”
    陆晨看了她一眼。
    “因为方案还不成熟，说出来你会替我着急。”
    沈小柠哼了一声。
    “你不说我更着急。”
    陆晨放下筷子。
    “你相信我就行。”
    沈小柠看着他的眼睛。
    很认真地看了好几秒。
    “我信你。”
    “但你要答应我，真的扛不住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好。”
    沈小柠满意了，低头继续吃饭。
    吃了两口，又抬起头。
    “对了，你今天有没有去看孤儿院小浩的情况？”
    “问了院长妈妈，小浩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上学了。”
    “真好。”
    沈小柠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现在应该很开心吧。”
    “嗯。”
    两人吃完饭。
    沈小柠收拾好餐盒。
    临走的时候她想到了什么。
    “你说的那个设备招标卡在签字上，是因为框架协议里缺付款条款？”
    “对。”
    “那正式合同什么时候能签？”
    “财务解冻之后。”
    “框架协议有效期多久？”
    “三十天。”
    沈小柠掰了掰手指。
    “三十天之后如果还没解冻，合同就自动作废？”
    “对。”
    沈小柠皱了皱眉。
    “那你压力其实挺大的吧。”
    陆晨看着她。
    “还好。”
    沈小柠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我不问了。”
    “你心里有数就行。”
    “男朋友加油。”
    “嗯。”
    她走了。
    值班室安静下来。
    陆晨坐在桌前。
    82天。
    不，现在是81天了。
    他拿起桌上的书，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还很亮。
    红区那边偶尔传来值班护士走动的声音。
    一切都在往前推。
    只是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最不能浪费的东西。
    他翻过一页书。
    继续。
    ……
    晚上十点。
    陆晨合上书，准备休息。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系统结算中】
    【事件：筹备推进及临床带教】
    【综合评价：A级】
    【感恩值增加：85】
    【当前感恩值：2978】
    【可用抽奖次数：2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病历整改通过审核、基建科周五勘测确认、陈可首次手术台实操】
    【进行中：基建改造准备（周五勘测，下周一开工）、人员架构方案（初稿完成）、第二批进修医生分岗实操】
    【冻结中：财务预算审核（解冻时间未知）】
    【倒计时：81天】
    【导师光环经验：+8%（陈可首次手术台带教触发额外加成）】
    【管理维度评分：稳步上升中，距触发“科室建设”专属任务线阈值缩减至92%】
    【提示：病历日清日结制度获新任副院长书面认可，宿主在院级管理层的信任度评分微幅提升。但财务冻结仍是当前筹备的最大变量，建议持续关注解冻节点】
    陆晨看完面板，关掉了。
    81天。
    够用。
    他闭上眼睛。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桌上那份推进表上。
    每一行后面都有明确的状态和时间。
    只有一行是红色的。
    但陆晨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
    进入了沉稳而规律的睡眠。
    手机上，沈小柠的最后一条消息还亮着。
    【明天做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早点休息，男朋友晚安】
    陆晨没有来得及回。
    但明天早上她来的时候，他一定会说一句好吃。
    这就是每一天的陆晨。
    在压力和变量之间，稳稳地往前走。
    不慌。
    不退。
    不停。
    ……
    周五上午。
    基建科的赵科长带着两个人到红区做了现场勘测，确认了管线走向和施工面积。
    一切顺利，下周一正式开工。
    陆晨把勘测结果录入推进表，又核对了一遍各项节点。
    院感通过了，基建排上了，设备框架协议签了。
    财务那一栏依然是红色的。
    他没有多想，转身回到工作站处理上午的急诊病例。
    中午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端来的是可乐鸡翅和蒜蓉西兰花。
    “昨天说好的可乐鸡翅，尝尝。”
    陆晨接过来咬了一口，鸡翅炖得很烂，甜度刚好。
    “好吃。”
    沈小柠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我练了两次才做好的。”
    “上次做的时候糊了？”
    “才没有，上次是颜色不够好看，味道其实也行的。”
    陆晨没拆穿她，继续吃饭。
    沈小柠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吃。
    “今天基建勘测怎么样？”
    “没问题，下周一开工。”
    “太好了。”
    “那现在就剩财务了对吧？”
    “嗯。”
    沈小柠想了想，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那你下午忙不忙？”
    “不确定，周五下午一般量不大。”
    “那你下午有空的话多休息一会儿，你这一周每天都在忙。”
    陆晨点了点头。
    “好。”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餐盒，照例在门口停了一下。
    “男朋友加油。”
    “嗯。”
    门关上之后，陆晨继续整理人员架构方案的细节。
    下午两点十分。
    红区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护士，不是病人，也不是同事。
    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打了发胶，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皮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他四下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工作站方向。
    孟燕在护士站抬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
    这人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来看病的。
    “你好，请问找谁？”
    那男人露出一个标准的商务微笑。
    “你好，我是康瑞医疗的区域经理，姓方，方志远。”
    “想找你们科室负责急诊外科设备采购的负责人聊聊。”
    孟燕的表情立刻变得不太自然。
    医药代表。
    她在急诊干了这么多年，对这类人太熟悉了。
    “我们科室设备采购走的是医院统一流程，你应该去设备科。”
    方志远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
    “设备科那边已经对接过了，但我们这款产品比较特殊，属于微创急诊外科专用器械。”
    “想先跟临床一线的专家沟通一下使用需求，再走后续流程。”

 第397章 医药代表？康瑞医疗的？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等一下，我去问问陆主任有没有空。”
    她转身走到工作站。
    “陆主任，外面有个医药代表，康瑞医疗的，说要聊设备采购的事。”
    陆晨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
    “康瑞医疗？”
    “对，姓方。”
    陆晨想了一下。
    这个公司他有印象，之前整理设备招标目录的时候看到过他们的产品线。
    主打微创器械套装，价格区间偏高。
    “让他进来吧。”
    方志远被孟燕引到工作站。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明显在陆晨脸上停了一下。
    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白大褂，胸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
    方志远的商务微笑收了收，换成一个更加真诚的表情。
    “陆主任，久仰大名。”
    “我是康瑞医疗的方志远，负责华东区域的微创产品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精装的产品手册，双手递过来。
    “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急诊微创器械套装，CR-X系列，包含微创探查钳、可调节套管穿刺器、以及配套的止血夹系统。”
    陆晨接过手册，没有急着翻。
    “坐吧。”
    方志远拉了把椅子坐下。
    “谢谢陆主任。”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我们这款CR-X系列是今年刚上市的，在微创急诊外科领域属于最新一代产品。”
    “目前已经在上海、北京的几家三甲试用了，反馈非常好。”
    陆晨翻开产品手册，目光落在参数页上。
    他看得很仔细，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方志远继续说着。
    “而且我们公司最近在跟几家医院谈学术合作，如果贵院有兴趣的话，可以以赞助学术会议的形式引入这套设备。”
    “费用方面比正常采购渠道要灵活得多。”
    陆晨没有抬头，手指停在参数页的某一行。
    方志远以为他被价格吸引了，趁热打铁。
    “而且陆主任，说句实话，我知道你们急诊外科现在正在筹备阶段。”
    “设备审批的流程比较长，我们这边有一些渠道可以帮忙加速。”
    他压低了声音。
    “你们新来的顾副院长，我们公司跟他以前在省卫健委的时候就有过合作。”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牵个线搭个桥。”
    陆晨这时候抬起了头。
    他看着方志远的眼睛。
    方志远被他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维持着微笑。
    “陆主任觉得怎么样？”
    陆晨把产品手册翻回了参数页，放在桌面上，手指点了点其中三行数据。
    “方经理，我问你几个技术问题。”
    “你这个CR-X探查钳的钳口开合角度是多少？”
    方志远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预料到对方会直接问技术参数。
    “这个……手册上写的是60度。”
    “60度。”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我们目前招标清单里的同类产品，钳口开合角度是75度。”
    “在急诊微创探查中，75度的开合角度意味着在狭窄腔隙内的操作灵活度高出至少20%。”
    方志远的微笑有些僵硬了。
    “这个……不同产品的设计理念不一样，60度也足够满足大部分临床需求的。”
    陆晨没有接他的话，继续指向第二行参数。
    “你这个套管穿刺器的管壁厚度是1.2毫米。”
    “我们招标清单里的产品是0.9毫米。”
    “在急诊穿刺操作中，管壁越薄意味着穿刺阻力越小，对组织的损伤越小。”
    “1.2毫米的管壁厚度在微创领域已经不算先进了。”
    方志远的表情明显绷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陆晨没有给他机会，手指移到第三行。
    “还有你这个止血夹系统，夹持力标注的是2.8牛顿。”
    “同类竞品的标准是3.5牛顿以上。”
    “在急诊出血控制中，2.8牛顿的夹持力对于直径超过3毫米的血管来说是不够的。”
    陆晨把手册合上，推回到方志远面前。
    “三项核心参数全部不如我们招标清单中的现有产品。”
    “而你的报价我大概看了一眼，单套38万。”
    “同类产品的中标价格在22到25万之间。”
    “高出将近40%。”
    方志远的脸色变了。
    他的商务微笑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抽动了一下。
    “陆主任，这个价格里面包含了我们的售后服务和学术支持费用的。”
    “而且设备这个东西不能只看参数，实际使用体验才是最重要的。”
    陆晨看着他。
    “方经理，我尊重你的职业。”
    “但我也请你尊重我的专业判断。”
    “这套设备的核心参数全面落后于现有竞品，价格却高出40%。”
    “无论是从临床需求还是从医院采购规范的角度，我都没有理由推荐这款产品。”
    他的语气始终平静，没有一丝不耐烦，也没有一丝轻蔑。
    就是在陈述事实。
    方志远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那份产品手册，沉默了好几秒。
    “那……学术会议赞助的事，陆主任考虑一下？”
    “我们可以不绑定设备采购，单纯做学术合作也行的。”
    陆晨摇了摇头。
    “学术合作需要经过科室和医务科的正式流程审批。”
    “如果你们有诚意，可以走正规渠道提交合作方案。”
    “但设备推荐的事，我今天给你的答案是明确的。”
    “不合适。”
    方志远的嘴角抽了抽。
    他站起来，把产品手册塞回公文包里。
    “那……打扰陆主任了。”
    “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陆晨点了下头。
    “慢走。”
    方志远提着公文包走出了红区。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偷偷朝工作站方向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重新低头看电脑了，表情毫无波动。
    孟燕忍不住在心里竖了个大拇指。
    方志远走出急诊科大楼之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顾院办秘书”的号码。
    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
    “小刘啊，我方志远。”
    “刚去急诊科谈了一下，不太顺利。”
    电话那边问了一句什么。
    方志远的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满。
    “就是那个陆晨，态度挺傲慢的，东西都没仔细看就直接拒了。”
    “说什么参数不行，价格高。”
    “我看他就是不想合作，可能已经跟其他供应商谈好了。”
    电话那边又说了一句。
    “对对对，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跟顾院长那边提一下。”
    “看看能不能换个角度切入。”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帮你问问”，就挂了。
    方志远收起手机，理了理西装，开车离开了。

 第398章 急诊科红区有监控吗？

    下午四点。
    顾长风办公室。
    秘书小刘把上午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康瑞的方经理说急诊科的陆晨态度不太好，直接拒绝了合作。”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怎么个不太好法？”
    “方经理说对方连产品都没认真看就拒了，态度比较强硬。”
    顾长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急诊科红区有监控吗？”
    小刘点头。
    “有的，工作站那边有一个固定机位。”
    “调今天上午的监控，从方志远进红区开始。”
    小刘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十五分钟后，他把笔记本电脑端了进来，屏幕上已经调好了画面。
    顾长风往前坐了坐。
    监控画面里，方志远走进红区，被孟燕引到工作站前。
    陆晨接过产品手册，没有立刻翻开，先让对方坐下。
    画面没有声音，但能清楚看到两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方志远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前倾，表情夸张，手势很多。
    陆晨全程表情平静，翻看手册的速度不快不慢。
    然后画面里能看到陆晨停在了某一页。
    他的手指在页面上点了三次。
    每点一次，方志远的表情就变一次。
    从自信到意外，从意外到尴尬，从尴尬到僵硬。
    整个过程中，陆晨始终坐姿端正，语速均匀，没有任何激动或不耐烦的动作。
    最后方志远站起来告辞的时候，陆晨还点了一下头说了句话。
    从口型来看，应该是“慢走”。
    顾长风看完了整段录像。
    他靠回椅背。
    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刘。”
    “在。”
    “方志远说的态度傲慢，你觉得呢？”
    小刘站在旁边，斟酌了一下措辞。
    “从监控来看，陆主任全程措辞应该比较专业，态度也正常。”
    “看不出任何傲慢的地方。”
    顾长风嗯了一声。
    “行了，你去忙吧。”
    “康瑞那边如果再来找你，就说我不方便介入临床科室的采购决策。”
    小刘点头。
    “明白了。”
    他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长风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
    很久之后，他轻轻吐了口气。
    这个年轻人。
    做事确实滴水不漏。
    他把监控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三个技术参数，一个价格对比。
    逻辑清晰，措辞克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既没有给对方任何攻击的把柄，也没有给医院留下任何合规风险。
    顾长风转过身，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上次那份整改报告的邮件还在收件箱里。
    他没有打开，只是看了一眼标题。
    然后关掉了屏幕。
    起身。
    拿起外套。
    离开办公室。
    ……
    傍晚。
    沈小柠端着保温盒推开值班室的门。
    “今天做了酸辣土豆丝和西红柿蛋花汤。”
    陆晨正在电脑前整理人员架构方案。
    “好。”
    沈小柠把饭菜摆好，看了他一眼。
    “今天下午有什么事吗？我进来的时候孟姐笑得挺开心的。”
    “一个医药代表来推销设备，被我拒了。”
    “推销什么设备？”
    “微创器械套装，参数不行，价格还贵。”
    沈小柠歪了歪头。
    “那你怎么拒的？”
    “跟他说了三个技术参数和一个价格对比。”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又把人家说得哑口无言了？”
    “没有，我很客气的。”
    “你的客气就是最大的杀伤力好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开始吃饭。
    酸辣土豆丝切得很细，火候也到位。
    “好吃。”
    沈小柠的注意力立刻从医药代表的事情转移到了土豆丝上。
    “真的？我觉得今天辣椒放少了。”
    “够了。”
    “那下次我还做这个口味。”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饭。
    沈小柠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医药代表不会记恨你吧？”
    “他去跟领导告状怎么办？”
    陆晨喝了口汤。
    “告就告。”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数据支撑。”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放心了一些。
    “也对，你做事向来不给人留把柄。”
    “嗯。”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桌面。
    “明天周六，你值夜班对吧？”
    “对。”
    “那我明天晚饭早点送过来，这样你能多休息一会儿。”
    “好。”
    “男朋友晚安。”
    “晚安。”
    沈小柠走后，陆晨继续完善人员架构方案，直到晚上十点。
    然后关灯休息。
    ……
    周六。
    白天急诊量不大。
    陆晨上午处理了两个急诊病例，下午带着陈可做了一台清创缝合的教学。
    傍晚五点半，沈小柠提前送来了晚饭。
    红烧排骨和凉拌黄瓜。
    “夜班辛苦，多吃点肉。”
    陆晨嗯了一声，开始吃。
    沈小柠陪他坐了一会儿，七点之前离开了。
    夜班正式开始。
    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陆续来了几个轻症患者。
    陆晨和值班的王雨晴分工处理，效率很高。
    十点半之后，急诊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陆晨坐在工作站看了一会儿文献。
    十一点零七分。
    急诊大厅方向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是病人的呻吟，是那种混乱的争执声。
    陆晨皱了下眉，站起来走出红区。
    穿过走廊，来到急诊大厅。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场面。
    大厅的中央，一个中年男人仰面躺在地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裤腿上沾着泥巴，脸色潮红，嘴巴微张。
    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交警制服，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脸色惨白，一只手还举着执法记录仪。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薄棉袄，正举着手机拍视频。
    她的声音又尖又响。
    “你们都看到了，我老公好好的被这个交警推倒了！”
    “现在人都昏过去了，万一是脑出血怎么办！”
    “我要告你们交警队，我要上网曝光！”
    年轻交警的嘴唇在发抖。
    “大姐，我没有推他，他是自己……”
    “你没推？那他怎么倒在地上的？”
    “他喝了酒，我拦他的时候他自己……”
    “自己什么？自己摔的？人家好好的会自己摔吗？”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
    急诊大厅这个时间段本来人就不多，但这种热闹一起来，连走廊里的陪护家属都跑过来看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
    “是不是交警打人了？”
    “看那人躺地上不动了，该不会真的摔坏了吧？”
    “赶紧叫医生啊。”
    年轻交警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的执法记录仪还在录着，但他整个人已经手足无措了。
    一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小伙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陆晨站在走廊尽头，远远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个人。
    脑海中，真实之眼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6岁】
    【主诉：据称被推倒后昏迷】
    【真实之眼诊断：全身无外伤，无颅内出血，无骨折，无软组织挫伤，生命体征完全正常】
    【血液酒精浓度：267mg/100ml（重度醉酒状态）】
    【危险等级：无】
    【当前症状：无，该个体处于清醒状态，呼吸节律过于规律，非昏迷特征】
    【建议：该个体非真实昏迷，系主动性装伤行为】
    【隐性病灶预警：无潜在恶化风险】

 第399章 家属一直闹，要不要叫保安？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看得很清楚。
    这个人全身上下没有任何损伤，脑子里干干净净，连个皮外伤都没有。
    血液酒精浓度267，重度醉酒。
    而且系统明确显示他目前处于清醒状态。
    呼吸节律过于规律，不符合昏迷的生理特征。
    说白了，装的。
    酒驾被查，装晕讹人。
    陆晨收回目光，往大厅方向走过去。
    他的脚步不急不慢。
    白大褂在灯光下很显眼。
    最先注意到他的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小周。
    “陆主任！”
    小周小跑过来。
    “那个人躺地上好一会儿了，家属一直闹，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我去看看。”
    他走到人群外围的时候，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还在持续输出。
    “你们医院的人呢？人都昏过去了也没人管吗？”
    “要是我老公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医院也跑不了！”
    陆晨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的出现让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白大褂的威慑力在医院里还是很管用的。
    中年女人看到他，立刻把手机对准了他。
    “你是医生？赶紧看看我老公！他被交警打的！”
    陆晨没有理她。
    他蹲了下来，目光落在地上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的眼睛闭得很紧，嘴角微微往下撇，面部肌肉有明显的紧绷感。
    一般真正的昏迷患者，面部肌肉是完全松弛的。
    这个人的面部肌肉绷得跟要考试一样。
    而且他的双手微微握拳，放在身体两侧。
    昏迷的人是不会握拳的。
    陆晨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交警。
    小伙子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委屈。
    执法记录仪还挂在胸前，红灯闪烁着。
    “同志，你是执法过程中发生的情况？”
    年轻交警的声音有点颤。
    “是，我在前面路口查酒驾，这个人吹出来酒精超标三倍多。”
    “我让他下车接受处理，他不配合，推搡了几下就突然往后倒了。”
    “我没有碰他，执法记录仪全程录着的。”
    中年女人的声音又尖了起来。
    “放屁！你明明推了他！”
    陆晨抬起手，示意她安静。
    “大姐，你先别急。”
    “我是急诊科的医生，急诊副主任医师。”
    “既然人倒在我们急诊大厅了，我有责任先排除颅脑损伤的可能。”
    “你让我好好检查一下。”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
    这个年轻医生的气场和语气让她有些拿不准。
    但她还是举着手机在拍。
    “你检查你的，我录着呢。”
    “录吧。”
    陆晨的语气毫无波动。
    他转过身，蹲在地上那个男人面前。
    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带的医用手电筒。
    “小周。”
    “在！”
    “拿个病历夹过来，记录一下我的检查结果。”
    小周立刻跑去拿了一个空白的病历夹和一支笔。
    陆晨抬起手电筒。
    用拇指和食指分开了男人的左眼眼皮。
    强光直射进去。
    瞳孔在强光刺激下，迅速缩小了。
    反应灵敏，对光反射完全正常。
    陆晨松开左眼，又检查了右眼。
    一样的结果。
    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3毫米，对光反射灵敏。
    陆晨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的人都能听清。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
    “记录。”
    小周飞快地写了下来。
    陆晨把手电筒收起来。
    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在看他检查。
    那个中年女人还举着手机，但嘴巴暂时闭上了。
    陆晨转向地上的男人。
    “接下来做一个疼痛刺激测试，用来评估意识深度。”
    他的语气依然很专业。
    然后他抬起右手，将弯曲的食指指关节精准地按在了男人眶骨上缘的眶上切迹位置。
    用力按下去。
    这是临床上标准的中枢性疼痛刺激手法。
    眶上切迹那个位置的神经密集程度极高，按下去的痛感非常剧烈。
    地上的男人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腹肌、大腿肌肉肉眼可见地收缩。
    双手的拳头握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睁眼。
    陆晨维持按压了三秒钟。
    然后松开。
    男人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但呼吸明显急促了。
    胸腔起伏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再次提高音量。
    “疼痛刺激下，患者出现明确的肢体回避反射与躯体收缩反应。”
    “呼吸频率加快。”
    “双手握拳反应增强。”
    “记录。”
    小周写完之后，偷偷看了陆晨一眼。
    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这个人在装。
    陆晨站了起来。
    他转向那个中年女人，表情严肃。
    “大姐，检查结果我先跟你说一下。”
    中年女人举着手机。
    “你说。”
    “你丈夫的瞳孔对光反射完全正常，疼痛回避反射也存在。”
    “这两项指标说明什么呢？”
    “如果是真正的脑出血或者颅脑损伤导致的昏迷，瞳孔会出现散大或者对光反射消失。”
    “疼痛刺激下也不会有这么明显的肌肉收缩。”
    “所以从目前的检查来看，颅脑损伤的可能性很低。”
    中年女人的脸色变了变。
    “那……那万一是轻度的脑出血呢？”
    “检查不出来的那种？”
    陆晨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有一种情况确实需要排除。”
    “就是蛛网膜下腔出血。”
    “这种出血有时候在早期CT上不一定能看出来。”
    中年女人精神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个！那你赶紧给他做检查啊！”
    陆晨的表情很认真。
    “CT不一定看得出来的情况下，最准确的诊断方法是腰椎穿刺。”
    “就是从腰椎的位置插一根长针进去，穿过椎管，抽取脑脊液。”
    “如果脑脊液里面有血，就说明确实有蛛网膜下腔出血。”
    他停顿了一下。
    “穿刺针大概这么长。”
    他用两只手比了一下。
    大约十五厘米的距离。
    围观群众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长的针？”
    “从腰上扎进去？”
    “听着就疼啊。”
    地上的男人的眼皮明显抖动了一下。
    陆晨没有看他，继续对着那个中年女人说。
    “这个检查需要家属签字同意才能做。”
    “你是他妻子对吧？”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安排准备。”
    “穿刺过程大概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需要侧卧弯腰配合。”
    “术前要消毒、铺巾、局部麻醉。”
    “但即使打了麻药，进针的时候还是会有明显的酸胀感。”
    “毕竟针要穿过韧带和硬膜才能到蛛网膜下腔。”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标准的医学告知口吻。
    没有任何夸张，没有任何恐吓。
    每一个字都是临床事实。
    但听在那个地上躺着的男人耳朵里，这些话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十五厘米的长针。
    从腰椎扎进去。
    穿过韧带和硬膜。
    男人的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第400章 我没事了！不用扎针！不用扎！

    陆晨继续说。
    “大姐，你签字的话，我现在就让护士准备穿刺包。”
    “这个检查是当前最准确的排除手段了。”
    “做完之后才能确认你丈夫有没有颅内出血。”
    他转头看向小周。
    “去准备腰穿包。”
    小周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好的，陆主任。”
    她转身假装要去拿东西。
    地上的男人终于扛不住了。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
    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动作极其利索。
    比任何一个昏迷患者醒来的速度都快。
    “我好了！”
    他大声喊了一句。
    “我没事了！不用扎针！不用扎！”
    急诊大厅瞬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笑声从四面八方炸开。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是装的！”
    “一听说要扎针就活过来了！”
    “这复活速度比急救还快啊！”
    围观的人群笑得前仰后合。
    有几个人笑得蹲到了地上。
    那个中年女人脸色涨红，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刚才全程直播的视频完整记录了这一切。
    从她丈夫“昏迷不醒”到一秒复活。
    全程无剪辑无死角。
    年轻交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紧绷了十多分钟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陆晨站在原地，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坐起来的男人。
    酒气冲天，满脸通红，眼神里写着尴尬和心虚。
    陆晨蹲下来，平视他。
    “先生，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男人的目光闪躲着。
    “没……没哪里不舒服。”
    “那就好。”
    陆晨站起来，转向那个年轻交警。
    “同志，你的当事人没有任何外伤，意识清醒，生命体征正常。”
    “刚才的检查结果我这边有完整记录。”
    “如果后续需要医学证明材料，可以随时来开具。”
    年轻交警连连点头。
    “谢谢医生，太谢谢了。”
    “不客气，正常工作。”
    陆晨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年轻交警抓住这个机会，迅速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先生，你涉嫌酒驾且妨碍执法。”
    “请配合我回交警队接受处理。”
    男人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目光，有人还举着手机在录。
    他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中年女人也缩到了后面，把手机悄悄放进了口袋。
    再也没有了刚才要死要活的架势。
    年轻交警控制住了男人之后，又转身朝陆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医生，真的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今天……”
    陆晨摆了摆手。
    “执法记录仪录着呢，你没做错任何事。”
    “回去好好写报告就行了。”
    年轻交警的眼眶有些红。
    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带着那对夫妻离开了急诊大厅。
    围观群众三三两两散去，还有人在边走边笑。
    “这个医生太绝了。”
    “一句话就把人吓活了。”
    “以后装晕的人来急诊得掂量掂量。”
    陆晨没有在大厅停留。
    他转身往红区走。
    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孟燕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陆主任，你刚才那一手太精彩了。”
    “正常处理流程而已。”
    “正常流程不需要提腰穿吧。”
    陆晨看了她一眼。
    “蛛网膜下腔出血的排除确实需要腰穿。”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临床事实。”
    孟燕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行行行，您说啥都对。”
    陆晨走回了工作站。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整个过程中，急诊大厅的一个角落里。
    有一个人从头到尾站在那里看完了全程。
    顾长风。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揣在口袋里。
    站在自动售卖机旁边的阴影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是来取一瓶水的。
    经过大厅的时候听到了动静，就站在那里看了下去。
    从陆晨走出来，到蹲下检查瞳孔，到做疼痛刺激测试。
    到最后一本正经地提出腰椎穿刺。
    顾长风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坐起来的瞬间。
    看到了围观群众的哄堂大笑。
    看到了年轻交警如释重负的表情。
    也看到了陆晨转身离开时那张毫无波动的脸。
    顾长风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确实是向上的。
    他在那个角落又站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大厅。
    没有惊动任何人。
    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嘴角的弧度还在。
    这是他来到这家医院以来，第一次因为一个人的做事方式而真正地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
    不是职业性的笑。
    是那种看到一个年轻人做了一件干净利落的事情之后，发自内心的那种笑。
    他继续走了。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
    十一点四十五分。
    红区恢复了安静。
    陆晨坐回工作站，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王雨晴从值班室探出头。
    “陆主任，刚才大厅那个是怎么回事？”
    “我听到有人在笑。”
    “一个酒驾的装昏迷讹交警，被我检查的时候装不下去了。”
    王雨晴的眼睛睁大了。
    “您是怎么让他装不下去的？”
    “标准的意识评估流程。”
    “瞳孔检查、疼痛刺激、然后告知家属需要做腰椎穿刺排除蛛网膜下腔出血。”
    王雨晴想了想，然后反应过来了。
    “他一听要扎腰穿就醒了？”
    “对。”
    王雨晴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主任，你太坏了。”
    “我只是在走正常的诊疗流程。”
    “如果他真的是昏迷，这些检查每一步都是必须做的。”
    王雨晴笑着摇了摇头。
    “道理我都懂，但您选择在那个时候提腰穿，绝对不是巧合。”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去休息吧，后半夜可能还有病人。”
    “好嘞。”
    王雨晴笑着回了值班室。
    陆晨一个人坐在工作站。
    夜班的急诊科很安静。
    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夜班不太忙，你早点睡。”
    过了一会儿，沈小柠回了。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刚处理完一个事情。”
    “什么事情？”
    “一个装昏迷讹人的，被我说要做腰穿就自己醒了。”
    沈小柠半天没回。
    过了快一分钟才发来一串文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很得意。”
    “没有，正常工作。”
    “你肯定很得意，我了解你。”
    “快睡吧。”
    “好好好，男朋友晚安，明天给你做牛肉面。”
    “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后半夜又来了两个轻症患者，都是常规处理。

 第401章 顾长风的正式约谈？

    凌晨三点之后，急诊彻底安静了。
    陆晨在工作站的折叠床上躺了一会儿。
    没有完全入睡。
    脑子里在想着财务解冻的事情。
    框架协议的有效期还剩二十三天。
    如果二十三天内财务还不解冻，供应商那边的合同就自动作废。
    届时所有设备流程要从头来过。
    顾长风的态度他看得出来，不是针对急诊科，是对所有新批次的财务审批一视同仁。
    这个人做事有他自己的节奏。
    急不了。
    但陆晨已经准备好了备选方案。
    如果实在赶不上，他打算通过曾院长的渠道向省卫健委申请一笔急诊医学中心建设的专项拨款。
    走省级财政通道，绕开院内的预算冻结。
    这条路能不能走通还不确定，但至少是个方向。
    他闭上眼，让自己休息了两个小时。
    ……
    周日早晨七点。
    白班的人来接班了。
    陆晨完成了交班之后回到值班室。
    桌上又多了一个保温袋。
    沈小柠六点半就来过了。
    保温袋里是牛肉面。
    面还没有坨，汤是清亮的，上面飘着葱花和芫荽。
    便利贴上写着：“昨晚你那个腰穿的故事我笑了好久才睡着，赔我。”
    陆晨看着便利贴，嘴角动了一下。
    他吃完面，洗了把脸。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李森发来的。
    “今天白天你不在的时候，顾长风又来急诊大厅转了一圈。”
    “没进红区，就在大厅看了看环境和指引标识。”
    “保安说他昨晚十一点多也来过一趟。”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昨晚十一点多。
    那正好是他处理装晕事件的时间段。
    他不确定顾长风有没有看到那一幕。
    但这个人三天两头来急诊大厅转悠，显然不只是随便看看。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个科室的日常运作状态。
    观察这里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陆晨回了李森一句。
    “知道了。”
    然后放下手机。
    他把推进表又看了一遍。
    基建改造下周一开工。
    设备框架协议倒计时第七天。
    财务依然冻结。
    人员架构方案初稿完成。
    进修医生分岗实操正常推进。
    80天。
    陆晨关掉文件，回值班室补觉。
    下午三点醒来之后，给沈小柠回了消息。
    “面很好吃，不赔。”
    沈小柠秒回。
    “不讲理！”
    “讲理的话确实应该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每天六点半就起来给我送早饭。”
    沈小柠很久没回。
    过了两分钟才发来一句。
    “陆晨你今天是不是又吃错药了。”
    “没有。”
    “那你怎么又突然说好听的话了。”
    “实话而已。”
    “你再这样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陆晨没有再回。
    他起来洗了把脸，看了一个小时的急诊外科文献。
    然后出门去红区转了一圈，确认下午的工作一切正常。
    傍晚，沈小柠来送晚饭。
    糖醋鱼和蒸蛋。
    “你白天补觉补够了没有？”
    “够了。”
    “那今天早点睡，不要再看书了。”
    “好。”
    两人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东西。
    “明天周一，你又要开始推进那些行政的事了对吧？”
    “嗯。”
    “加油，万事开头难嘛。”
    “基建已经开头了。”
    “对哦，明天开工。”
    沈小柠想了想。
    “你说那个顾长风，老是跑来急诊大厅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了解情况。”
    “他不是已经来查过一次了吗？”
    “查和了解不一样。”
    “查是带着目的找问题，了解是在形成整体判断。”
    沈小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你觉得他对你的判断是好是坏？”
    “目前应该是中性偏正面。”
    “那就好。”
    “但这不代表财务会解冻。”
    沈小柠叹了口气。
    “你又来了。”
    “实事求是。”
    “行，不说了。”
    她站起来。
    “男朋友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门关上之后。
    值班室安静下来。
    陆晨坐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系统结算中】
    【事件：医药代表应对及夜班急诊事件处理】
    【综合评价：A级】
    【感恩值增加：127】
    【当前感恩值：3105】
    【可用抽奖次数：3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已完成：基建勘测确认、院感批复到手、框架协议签署、病历整改完成、进修医生入科】
    【进行中：基建改造（明日正式开工）、人员架构方案（待讨论）、第二批进修医生分岗实操】
    【冻结中：财务预算审核（解冻时间未知）】
    【倒计时：80天】
    【特殊标注：宿主在院级管理层的信任度评分于本周期内出现两次微幅提升，提升来源分别为“病历自查整改态度”及“医药代表应对专业度”，触发源均指向新任副院长顾长风】
    【提示：财务冻结仍是当前筹备最大瓶颈，框架协议有效期余23天，建议持续关注备选通道可行性】
    陆晨看完面板。
    两次微幅提升。
    都来自顾长风。
    他没有多想。
    80天。
    基建明天开工。
    其他的事，一步一步来。
    他关掉面板，调整了一下呼吸。
    窗外路灯的光落在桌面上。
    推进表上那一行红色的字还在。
    但周围的绿色越来越多了。
    陆晨闭上眼睛。
    进入了平稳的睡眠。
    手机上，沈小柠的最后一条消息亮着。
    【明天早饭做你爱吃的虾仁粥，我六点就起，你不准嫌我起太早】
    夜色沉沉。
    急诊科的灯光彻夜未灭。
    但值班室里的那个人，已经睡得很安稳了。
    ……
    周一早晨七点十分，陆晨准时出现在红区。
    沈小柠的虾仁粥已经在值班室桌上放着了，保温袋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粥里加了一点点白胡椒，暖胃的，不准剩。”
    陆晨把粥喝完，便利贴折好放进抽屉里。
    八点整，晨会结束。
    陆晨刚回到工作站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李森的消息。
    “上午十点，顾长风办公室，他要找你谈急诊外科筹备的事。”
    “正式约谈，你准备一下。”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他打开电脑，把推进表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项节点的完成时间、依据文件、备选方案，全部确认无误。
    然后又把财务预算的明细表调出来，核对了一遍数字。

 第402章 急诊外科的专项预算，今天解冻

    九点四十五分，陆晨换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拿着笔记本电脑出了红区。
    电梯上到六楼，行政办公区。
    顾长风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牌上写着副院长办公室。
    陆晨敲了三下门。
    “进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陆晨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布置简洁，桌面上只有一台电脑、一摞文件和一杯茶。
    顾长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他抬头看了陆晨一眼，示意他坐。
    “陆主任，坐吧。”
    陆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
    顾长风从桌上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打印材料。
    陆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他提交的急诊外科筹备推进表。
    上面有好几处被红笔圈了出来。
    顾长风把材料翻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一个红圈上。
    “基建改造，你写的预计工期五周，依据是什么？”
    陆晨没有犹豫。
    “基建科赵科长上周五现场勘测后给出的评估，包含管线改造、墙体隔断和通风系统三个部分，我这边有他签字的勘测报告。”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翻到下一页。
    “设备框架协议，你跟供应商签的是三十天无付款条款，如果三十天内财务没有到位呢？”
    “备选方案有两条。”
    陆晨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档。
    “一是通过曾院长的渠道向省卫健委申请急诊医学中心建设专项拨款，走省级财政通道，这条路我已经提前跟曾院长沟通过，他表示可以协调。”
    “二是跟供应商协商延期，我在签协议的时候预留了续签条款，最多可以再延十五天，但需要支付百分之三的滞纳金。”
    顾长风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翻到第三页。
    “人员架构方案，你规划的急诊外科编制是八人，但目前科室能调配的只有三人，缺口怎么补？”
    “内部培养加外部引进。”
    陆晨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内部方面，目前在带教的进修医生中有两到三人具备留用潜力，其中广福医院的陈可综合素质最突出，但需要尊重其本人意愿。”
    “外部方面，我已经跟李主任讨论过，下一批招聘计划中可以定向招录两名急诊外科方向的住院医。”
    “过渡期内，由我本人加现有人员覆盖核心手术需求，工作量我评估过，可以承受。”
    顾长风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看了陆晨一眼。
    “你评估过可以承受，依据是什么？”
    “过去三个月红区的急诊外科手术量统计，平均每周七到九台，其中需要我亲自主刀的约四到五台，其余可以由主治级别的医生完成。”
    “加上筹备期的行政工作，我每天的有效工作时间大约在十四到十六小时之间，在我的体力承受范围内。”
    顾长风没有接话。
    他继续翻页。
    “院感批复你写的已经通过，最后签章呢？”
    “上周三拿到的，院感科张科长签的字，文件编号我记录在推进表附件里了。”
    “设备招标目录里有一款超声刀，报价比市场均价高了百分之十二，你为什么没有换供应商？”
    “因为那款超声刀是目前唯一通过CFDA认证的第四代产品，同类竞品都还是第三代，性能差距在切割精度和止血效率上体现明显，百分之十二的溢价在合理范围内。”
    顾长风的红笔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一个勾。
    他继续往下翻。
    “消防通道的整改你也写进去了？”
    “是的，基建改造方案里包含了消防通道的重新规划，确保施工期间和完工后都不会影响急救车进出。”
    “这一项是我主动加的，不在原始需求里，但我认为有必要。”
    顾长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陆晨手写的一个时间轴，标注了从现在到九十天截止日期之间每一周的关键节点。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回桌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晨坐在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顾长风靠回椅背，目光平视着他。
    “四十分钟，十七个问题，你没有一个回答需要查资料。”
    陆晨没有接话。
    这不是夸奖，也不需要回应。
    顾长风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的审批单。
    “你的方案没有问题。”
    他拿起笔，在审批单的签字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工整，力度均匀。
    “急诊外科的专项预算，今天解冻。”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但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谢谢顾院长。”
    顾长风把审批单推到桌面中间。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陆晨看着他。
    “每两周向我提交一次进度汇报，格式不限，但数据必须真实，进度必须可追溯。”
    “没问题。”
    顾长风点了一下头。
    “审批单你拿去财务科，今天就能走完流程。”
    陆晨站起来，接过审批单。
    “顾院长，还有什么需要我补充的吗？”
    “没有了，去忙吧。”
    陆晨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审批单。
    顾长风的签名，日期是今天。
    他把审批单夹进笔记本电脑的文件夹里，往电梯方向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李森的消息。
    “谈完了？”
    “谈完了，预算解冻了。”
    李森的回复来得很快。
    “顾长风主动解冻？”
    “对，刚签的字。”
    “全院第一个，他冻了所有科室的新批次预算，到现在为止只给你解了。”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已经在排下午的工作了。
    预算解冻，意味着设备招标可以正式启动付款流程。
    框架协议的三十天倒计时，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威胁。
    但时间依然紧迫。
    基建今天开工，设备要在基建完工前到位，人员培训要在设备到位后立刻启动。
    每一个环节都不能拖。
    电梯到了一楼，陆晨直接去了财务科。
    财务科的刘会计看到那张审批单上顾长风的签名，明显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个……顾院长签的？”
    “对，今天上午刚签的。”
    刘会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在系统里做了录入。
    “好的，预算已经解冻了，后续的付款申请可以正常走流程了。”
    “谢谢刘姐。”

 第403章 真的？顾院长签了？

    陆晨从财务科出来，直接去了设备科。
    设备科的老周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看到陆晨进来，他放下茶杯。
    “陆主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预算解冻了，目录内设备的招标可以正式启动付款了。”
    老周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顾院长签了？”
    “签了，财务科已经录入系统了。”
    老周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文件夹。
    “那正好，上周供应商那边催了一次，问付款时间，我一直没敢给准信。”
    “现在可以给了，你帮我跟他们确认一下交付时间，越快越好。”
    “没问题，我下午就打电话。”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
    老周叫住了他。
    “陆主任，还有个事。”
    陆晨停下脚步。
    “什么事？”
    老周的表情有些犹豫。
    “上周五下班前，有人通过院外的渠道送了一份补充产品目录过来，说是要加进急诊外科的招标清单里。”
    陆晨转过身。
    “什么产品？”
    老周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你看看。”
    陆晨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目录上列了三款产品，品牌是康瑞医疗。
    CR-X系列微创探查钳、套管穿刺器、止血夹系统。
    就是上周五那个方志远推销的那套东西。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这份目录是谁送来的？”
    老周摇了摇头。
    “不是直接送到我手上的，是放在我办公桌上的，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张便签写着请补充进急诊外科设备清单。”
    “我一看品牌就觉得不对劲，这个康瑞医疗之前没在我们医院的供应商名录里。”
    “所以我没有处理，先打电话问你。”
    陆晨把目录合上。
    “周哥，这份目录先留在你这里，不要动。”
    “我下午给你一份正式的参数对比报告，到时候一起处理。”
    老周点头。
    “行，我等你的报告。”
    陆晨回到红区，先处理了两个急诊病例。
    一个是手指被门夹了的小朋友，指甲下血肿，做了个减压引流。
    一个是老年人低血糖发作，补了葡萄糖之后很快恢复。
    处理完之后，陆晨坐回工作站。
    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康瑞医疗CR-X系列产品与现有招标清单同类产品的参数对比报告。
    他打开浏览器，调出了三家权威医疗器械检测机构的公开数据库。
    国家药监局医疗器械技术审评中心、中国医学装备协会、以及上海医疗器械检测所。
    十分钟。
    陆晨写完了整份报告。
    三款产品，逐一对比。
    探查钳钳口开合角度：CR-X系列60度，招标清单产品75度，差距20%。
    套管穿刺器管壁厚度：CR-X系列1.2毫米，招标清单产品0.9毫米，差距33%。
    止血夹夹持力：CR-X系列2.8牛顿，招标清单产品3.5牛顿，差距20%。
    单套报价：CR-X系列38万，招标清单同类产品中标均价22至25万，溢价超过40%。
    每一项数据后面都附了检测机构的报告编号和查询链接。
    报告最后一段写的是结论。
    “综上，康瑞医疗CR-X系列三款产品在核心性能参数上全面落后于现有招标清单中的同类产品，且报价显著高于市场均价，不符合医院设备采购的性价比要求和临床使用需求，建议不予纳入招标清单。”
    “另，该补充目录来源不明，未经临床科室申请，未走正规流程，建议设备科彻查其提交渠道。”
    陆晨检查了一遍格式和数据，确认无误。
    然后打开邮箱。
    收件人：设备科周科长。
    抄送：财务科刘会计、顾长风副院长。
    主题：关于急诊外科设备招标清单补充目录的参数对比报告及处理建议。
    附件：对比报告全文。
    发送。
    陆晨关掉邮箱，继续处理下午的急诊病例。
    ……
    下午三点二十分。
    老周打来电话。
    “陆主任，你那个报告我看了，写得太清楚了，我这边直接把那份补充目录作废了。”
    “好。”
    “还有个事，顾院长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陆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让我把那份补充目录的来源查清楚，是谁放到我桌上的，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一周内给他书面报告。”
    “然后他还说了一句，以后急诊外科的设备采购，所有产品必须经过临床科室负责人的书面确认才能进入招标流程，任何人不得绕过这个环节。”
    陆晨嗯了一声。
    “知道了，周哥，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种事本来就该查清楚，要不然以后谁都能往招标清单里塞东西，那还了得。”
    挂了电话。
    陆晨靠回椅背，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推进表。
    财务那一栏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绿色。
    设备招标那一栏，也从黄色变成了绿色。
    他把推进表保存了一下，关掉文件。
    手机上又来了一条消息。
    还是李森的。
    “听说顾长风亲自打电话让设备科查那份补充目录的来源？”
    “对。”
    “这个人做事确实有他的原则，只要你拿出的东西经得起推敲，他不会为难你。”
    “嗯。”
    “行了，你继续忙，晚上有空的话把第一份双周汇报的框架拟一下，别让人家等。”
    “已经在写了。”
    李森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下午五点，王雨晴从值班室出来。
    “陆主任，黄区转过来一个病人，腹痛待查，我先去看了一下，初步判断是急性阑尾炎，您要不要过来确认一下？”
    陆晨站起来。
    “走。”
    到了床边，陆晨简单查了体，确认了王雨晴的判断。
    “你的判断没问题，典型的转移性右下腹痛，麦氏点压痛阳性，反跳痛阳性。”
    “开化验单，血常规加CRP，腹部CT，结果出来之后联系普外科会诊。”
    王雨晴点头，转身去开医嘱。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学生，进步确实很快。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端来的是番茄牛腩和清炒时蔬。
    “今天怎么样？”
    陆晨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
    “预算解冻了。”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那个顾长风签字了？”
    “签了。”
    “太好了！”
    沈小柠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那你是不是压力小很多了？”
    “设备招标可以正式走了，框架协议不用担心过期了。”
    “那就好那就好。”

 第404章 这种人就应该被彻底堵死

    沈小柠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你今天跟他谈了多久？”
    “四十分钟。”
    “他问了很多问题？”
    “十七个。”
    “你都答上来了？”
    “嗯。”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
    “我就知道，你准备的东西从来不会有漏洞。”
    陆晨没接话，继续吃饭。
    番茄牛腩炖得很软，酸度刚好。
    “好吃。”
    沈小柠立刻开心了。
    “我今天特意多炖了半个小时，就是为了让牛肉更烂一点。”
    “嗯，能吃出来。”
    “对了，还有个事。”
    陆晨抬头看她。
    “下午有个医药代表想把不合格的产品塞进我们的招标清单，被我用数据堵回去了。”
    沈小柠的表情变了。
    “就是上次那个？”
    “对，康瑞医疗的。”
    “他怎么还不死心啊。”
    “这次是通过院外渠道操作的，没有直接来找我，但被设备科的老周发现了。”
    “然后呢？”
    “我写了一份参数对比报告，抄送了顾长风，顾长风直接让设备科把那份目录作废了，还要求彻查来源。”
    沈小柠松了口气。
    “那就好，这种人就应该被彻底堵死。”
    “嗯。”
    “你说那个方志远会不会记恨你啊？”
    “他记恨也没用，数据摆在那里，谁来查都是同一个结论。”
    沈小柠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对，你做事从来不给人留把柄。”
    “而且这次顾长风主动站出来了，说明他认可你的做法。”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饭。
    沈小柠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今天是不是还要写那个双周汇报？”
    “晚上写。”
    “那你别写太晚，明天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
    沈小柠收拾好餐盒，在门口停了一下。
    “男朋友加油，你的急诊外科一定能建起来的。”
    “嗯。”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打开电脑，开始写第一份双周汇报。
    格式简洁，数据清晰，每一项进度都有对应的佐证材料。
    写到晚上九点半，完成。
    保存，明天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到折叠床上。
    闭上眼之前，他在脑海中启动了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启动】
    【选取病例：军委首长肝动脉吻合重建术】
    【模拟开始】
    陆晨的意识沉入了手术场景中。
    无影灯，手术台，腹腔内致密的粘连组织。
    他的手指在脑海中重复着那天的每一个动作。
    分离粘连，切除病变血管，取自体静脉，改良降落伞式缝合。
    每一针的角度，每一次收线的力度，都在模拟中被精确还原。
    二十分钟后，模拟结束。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腹腔粘连松解术+3，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2】
    陆晨没有停，继续选取第二个病例。
    【选取病例：高速连环追尾开颅血肿清除术】
    【模拟开始】
    又是二十分钟。
    颅骨钻孔，骨瓣掀起，血肿清除，止血，硬膜修补。
    每一步都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开颅手术+2，神经外科基础操作+1】
    第三个病例。
    【选取病例：高速连环追尾开胸修补合并血管吻合术】
    【模拟开始】
    胸腔打开，肺裂伤修补，肋间动脉止血，锁骨下动脉精细吻合。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胸腔闭式引流术+1，血管吻合术+1】
    【今日模拟次数已用完（3/3）】
    陆晨睁开眼。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很快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
    第三天。
    每天晚上，陆晨都会在睡前进行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选取的都是他经历过的最高难度手术。
    每一次模拟，相关技能的经验值都在稳步增长。
    ……
    周三上午。
    第二批进修医生正式进入分岗实操阶段。
    广福医院来的陈可被分在了A组，侧重手术方向。
    这个三十出头的男医生，做事沉稳，话不多，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上午跟着陆晨处理了一台清创缝合，陈可的操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陆晨在旁边看着，点了一下头。
    “不错，基本功很扎实。”
    陈可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陆主任。”
    “钱主任教出来的人，底子确实好。”
    陈可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主任让我来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到了陆晨那里，把你的骄傲收起来，老老实实学东西，能学多少学多少。”
    陆晨笑了一下。
    “钱主任客气了。”
    “不是客气。”
    陈可的语气很认真。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陆晨没有再接话，拍了拍陈可的肩膀。
    “好好干，有问题随时问。”
    “好的。”
    上午十一点。
    急诊大厅方向传来一阵嘈杂声。
    不是吵架，是那种带着惊慌的呼喊。
    陆晨从工作站起身，快步走出红区。
    绿区的方向，一个年轻人被两个同伴架着往里走。
    二十岁出头，穿着大学校服，脸色涨红，嘴巴张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医生，医生，我朋友吞了个东西卡住了！”
    旁边的同伴急得满头大汗。
    陆晨走过去。
    “吞了什么？”
    那个同伴的表情很复杂，既着急又有点尴尬。
    “金……金鱼。”
    陆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什么？”
    “活的金鱼，他拍短视频，说要挑战吞活金鱼，结果卡住了。”
    陆晨看了一眼那个张着嘴说不出话的年轻人。
    脑海中，真实之眼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1岁】
    【主诉：吞咽活金鱼后异物感，无法正常吞咽】
    【真实之眼诊断：食道上段异物，金鱼鱼鳍刺入食道壁黏膜，嵌顿深度约2毫米，未穿透肌层】
    【危险等级：中低】
    【当前症状：吞咽困难，异物感明显，轻度黏膜水肿】
    【建议：尽快取出异物，避免鱼鳍进一步刺入导致感染或穿孔】
    【隐性病灶预警：无潜在恶化风险】

 第405章 交警专门来送锦旗了？

    陆晨收回目光。
    “跟我来。”
    他带着那个年轻人进了处置室。
    “坐下，嘴巴张开，头往后仰。”
    年轻人乖乖照做，眼睛里全是恐惧。
    陆晨戴上手套，拿起压舌板和头灯。
    “别紧张，我先看看位置。”
    头灯的光照进咽腔，陆晨能看到食道入口处有一小截鱼尾在微微颤动。
    这条金鱼卡得不算深，但鱼鳍张开刺进了黏膜，不能硬拽。
    “小周，准备一个异物钳和利多卡因喷雾。”
    小周很快把东西递了过来。
    陆晨先用利多卡因对咽部做了表面麻醉，等了三十秒让黏膜感觉减退。
    然后他用异物钳轻轻夹住鱼身中段，微微旋转了一个角度。
    这个角度刚好让张开的鱼鳍顺着黏膜纹理方向收拢。
    一拉。
    整条金鱼被完整取出。
    还在动。
    陆晨把金鱼放进旁边的弯盘里，那条鱼的尾巴还在弯盘里扑腾了两下。
    处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门口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
    是陈可。
    他站在门口，看着弯盘里那条还在挣扎的金鱼，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王雨晴也在后面探着头，脸上的表情明显在忍笑。
    陆晨摘下手套，转向那个年轻人。
    “鱼鳍刺破了你食道的黏膜，虽然不深，但接下来两天吃东西会有点疼。”
    “流质饮食，不要吃硬的，不要吃辣的，不要吃烫的。”
    年轻人揉着喉咙，声音沙哑。
    “谢……谢谢医生。”
    陆晨看着他。
    “拍短视频？”
    年轻人的脸一下子红了。
    “是……是挑战视频。”
    “挑战吞活金鱼。”
    “嗯……”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金鱼身上有多少种寄生虫吗？”
    年轻人摇头。
    “你知道淡水鱼体表的黏液里可能携带什么细菌吗？”
    继续摇头。
    “你知道如果鱼鳍刺穿食道壁进入纵隔，会引发纵隔感染，死亡率超过百分之四十吗？”
    年轻人的脸从红变白了。
    “我……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陆晨的目光平视着他。
    “短视频的流量不值你一条命，下次再想挑战什么东西之前，先想想你爸妈。”
    年轻人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医生，我以后再也不拍这种了。”
    “去开药吧，消炎药吃三天，有任何不舒服立刻回来。”
    年轻人和他的同伴千恩万谢地走了。
    陈可走进处置室，看了一眼弯盘里那条已经不动了的金鱼。
    “陆主任，这条鱼怎么处理？”
    “扔医疗废物桶。”
    “好的。”
    陈可端起弯盘，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陆主任，我在广福干了四年，什么奇葩病例都见过，但活金鱼还是第一次。”
    陆晨靠回椅背。
    “在急诊干久了你就习惯了，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比这更离谱的是什么？”
    “上个月有个人用502胶水粘假牙，把嘴唇粘死了。”
    陈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行，我算是开了眼了。”
    他端着弯盘走了。
    王雨晴凑过来。
    “陆主任，那条鱼刚才是不是还活着？”
    “对。”
    “它在弯盘里扑腾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
    “忍住了就好。”
    “下次要是有人吞蝌蚪呢？”
    陆晨看了她一眼。
    “别乌鸦嘴。”
    王雨晴吐了吐舌头，跑回去继续写病历了。
    ……
    下午四点。
    急诊大厅方向又来了人。
    但这次不是病人。
    一个穿着交警制服的年轻人走进来，手里捧着一面锦旗。
    陆晨一眼就认出来了。
    就是上周六夜班那个被酒驾男讹诈的小交警。
    小伙子看到陆晨从红区走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陆医生！”
    他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和上次那副惨白的样子判若两人。
    “张警官。”
    陆晨看了一眼他胸前的名牌，记住了名字。
    张凯。
    “陆医生，这是我们中队送给您的锦旗，上次的事真的太感谢您了。”
    他把锦旗展开。
    红底金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医术精湛，正义执言。”
    陆晨接过锦旗。
    “客气了，我只是做了正常的检查。”
    张凯使劲摇头。
    “不是客气，陆医生，您不知道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人的老婆一直拍视频，围观的人也在拍，我当时脑子都是懵的。”
    “后来回去写报告的时候，队长看了执法记录仪的画面，说您那一套检查流程太专业了，每一步都有理有据，根本不给对方任何翻盘的机会。”
    陆晨把锦旗卷好。
    “那个人后来怎么处理的？”
    张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
    “酒驾加妨碍执法，驾照吊销，拘留五天，罚款两千。”
    “他老婆当晚发的那个直播视频也被平台下架了，因为后半段他自己跳起来的画面太打脸了，评论区全在骂他们。”
    陆晨点了点头。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你没做错任何事。”
    张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会慌了。”
    “那就好。”
    “陆医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随时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陆晨接过去看了一眼，收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好，谢谢。”
    张凯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
    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头。
    “陆主任，又收锦旗了？”
    “嗯。”
    “上次那个装晕的事？”
    “对。”
    孟燕笑了。
    “你现在锦旗都快挂不下了，要不要我帮你找个地方存着？”
    “挂值班室墙上吧。”
    “行。”
    陆晨把锦旗交给孟燕，回了工作站。
    傍晚六点十分。
    沈小柠推开值班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墙上新挂的锦旗。
    “哇，又有新锦旗了？”
    她凑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字。
    “医术精湛，正义执言，这是谁送的？”
    “上周六那个被讹的交警。”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就是那个装晕的事？”
    “对。”
    “交警专门来送锦旗了？”
    “他们中队送的。”
    沈小柠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嘛，你那天晚上一句腰穿把人吓活了，人家交警肯定印象深刻。”
    “你现在是吓活死人的专业户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走正常的诊疗流程。”
    “行行行，正常流程正常流程。”
    沈小柠笑着把保温盒放到桌上。
    “今天做了糖醋里脊和紫菜蛋花汤。”
    “好。”
    陆晨打开保温盒，开始吃饭。

 第406章 现在的人，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干啊

    沈小柠坐在旁边，还在看那面锦旗。
    “你说那个人被拘留了几天？”
    “五天。”
    “活该，酒驾还讹人，脸都不要了。”
    “嗯。”
    “对了，今天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陆晨咽下一口饭。
    “有个大学生吞了一条活金鱼，卡在食道里了。”
    沈小柠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什么？”
    “拍短视频挑战吞活金鱼，鱼鳍刺进了食道黏膜。”
    沈小柠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无语。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流量什么都敢干啊。”
    “取出来了，鱼还是活的。”
    “鱼还活着？”
    “对，在弯盘里扑腾了两下。”
    沈小柠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
    “你们急诊科真的是什么都能见到。”
    “习惯了。”
    “上次是502胶水粘嘴唇，这次是活金鱼，下次是什么？”
    “别乌鸦嘴。”
    “哈哈哈哈，好好好，不说了。”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饭。
    沈小柠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那个医药代表的事处理完了吗？”
    “处理完了，顾长风让设备科把那份目录作废了，还要求彻查来源。”
    “那就好，这种人就不应该有第二次机会。”
    “嗯。”
    “你说顾长风这个人，之前冻你的预算，现在又主动帮你堵人，他到底是什么态度啊？”
    陆晨喝了口汤。
    “他不是针对谁，他只是有自己的标准。”
    “达到他的标准，他就认可你。”
    “达不到，他就卡你。”
    沈小柠想了想。
    “那你现在算是达到他的标准了？”
    “至少在急诊外科这件事上，他认可我的方案和做事方式。”
    “那就好。”
    沈小柠收拾好餐盒。
    “明天我做红烧鸡腿，你想吃什么配菜？”
    “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沈小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又说好听的话了。”
    “实话。”
    “行，那我明天多做一个你爱吃的蒜蓉西兰花。”
    “好。”
    “男朋友晚安。”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把双周汇报的邮件发了出去。
    然后打开推进表，更新了今天的进度。
    基建改造：已开工，进度正常。
    设备招标：预算已解冻，付款流程已启动，供应商确认交付时间中。
    院感批复：已完成。
    人员架构：初稿完成，待讨论。
    补充目录事件：已处理，目录作废，来源彻查中。
    他把推进表保存好，关掉电脑。
    然后躺到折叠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再次启动。
    今晚选取的三个病例分别是粉碎性骨折复位、腹腔粘连松解和开颅血肿清除。
    三次模拟，各项技能经验稳步增长。
    模拟结束后，陆晨很快进入了睡眠。
    周四。
    周五。
    日常工作照常推进。
    陈可在A组的表现持续稳定，跟台手术时的操作越来越流畅。
    王雨晴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普通外伤的缝合了。
    许文涛的病历书写质量明显提升，查体也越来越规范。
    基建改造进入第四天，管线改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
    设备供应商回复确认，首批设备将在两周内发货。
    一切都在按照推进表的节奏往前走。
    ……
    周五傍晚。
    沈小柠送来晚饭的时候，陆晨正在看一篇关于急诊外科流程优化的文献。
    “今天做了可乐鸡翅和凉拌木耳。”
    “好。”
    陆晨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
    沈小柠坐下来，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
    “又在看文献？”
    “嗯，急诊外科的流程设计，国外有几篇参考价值很高的论文。”
    “你每天除了上班就是看文献，不累吗？”
    “不累。”
    沈小柠叹了口气。
    “你说不累我就信了，反正你的体力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水平。”
    陆晨没接话，继续吃饭。
    可乐鸡翅的味道和上次一样好。
    “好吃。”
    “嘿嘿，我现在做可乐鸡翅已经很稳了。”
    “嗯，进步很大。”
    “那当然，我可是每天都在练的。”
    两人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东西。
    “明天周六，你值班吗？”
    “不值，周六白天休息。”
    “那明天中午我做顿好的，你来我宿舍吃？”
    “好。”
    沈小柠开心地笑了。
    “那我明天早点去买菜。”
    “别太早，多睡一会儿。”
    “知道了知道了，男朋友晚安。”
    “晚安。”
    门关上。
    陆晨吃完饭，继续看了一会儿文献。
    然后关灯休息。
    闭上眼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结算中】
    【本周期综合评价：A级】
    【事件汇总：顾长风约谈通过、预算解冻、医药代表补充目录事件处理、日常急诊诊疗、进修医生带教、病例回溯模拟×9次】
    【感恩值增加：312】
    【当前感恩值：3417】
    【可用抽奖次数：3次（未使用）】
    【任务进度：从零到一】
    【倒计时：78天】
    【已完成：基建开工、院感批复、框架协议签署、预算解冻、病历整改、进修医生入科、补充目录事件处理】
    【进行中：基建改造（第4天/预计35天）、设备交付（预计14天）、人员架构方案讨论、第二批进修医生分岗实操】
    【特殊标注：宿主在院级管理层的信任度评分本周期内出现显著提升，主要来源为顾长风副院长，触发事件为“约谈对答”及“补充目录数据报告”】
    78天。
    基建在推进，设备在路上，人员在成长。
    一切都在正确的轨道上。
    陆晨关掉面板，调整呼吸。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小柠的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菜，我列个清单去买。”
    陆晨回了一句。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好吃。”
    “哼，那我明天做个大菜，红烧肘子！”
    “好。”
    “晚安，男朋友。”
    “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
    推进表上的绿色越来越多了。
    红色只剩下最后几项。
    78天。
    够了。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平稳的睡眠。
    急诊科的灯光依然亮着。
    值班室里的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桌上的推进表文件夹旁边，那张写着“虾仁粥”的便利贴还贴在保温袋上。
    夜色沉沉，万物寂静。
    但这座医院里，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生长。

 第407章 刚才来了一个病人，肝门部胆管癌，晚期的

    周六上午九点半，陆晨准时出现在沈小柠的宿舍楼下。
    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来了？快上来，肘子已经炖上了。”
    陆晨跟着她上了楼，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沈小柠的宿舍收拾得很干净，小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
    “你先坐，还有十分钟就能出锅了。”
    陆晨在椅子上坐下，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护理学教材，边角折了好几处。
    “最近在看书？”
    沈小柠从厨房探出头。
    “嗯，下个月有个院内考核，我想考个好成绩。”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别自恋啊。”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十分钟后，红烧肘子端上了桌。
    皮酥肉烂，颜色红亮，酱汁收得恰到好处。
    陆晨夹了一块尝了一口。
    “比上次进步了。”
    沈小柠立刻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当然，我特意去网上找了一个新方子，加了一点点冰糖提色。”
    “你多吃点，今天是休息日，不许想工作的事。”
    陆晨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两人正吃着，陆晨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李森的名字。
    休息日，主任打电话，这事不寻常。
    陆晨放下筷子，接起来。
    “主任。”
    “陆晨，在哪？”
    李森的声音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拍。
    “在医院宿舍区。”
    “好，你尽快回一趟急诊。”
    “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刚才来了一个病人，肝门部胆管癌，晚期的。”
    “家属说省里三家大医院都看过了，全部拒收，最后跑到我们这来了。”
    陆晨的筷子已经放到了桌上。
    “省里三家都拒了？”
    “对，省人民、广福、省肿瘤，全看过了，结论都是没有手术机会。”
    “家属不接受，到处求医，今天一早从下面县里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过来。”
    陆晨没有犹豫。
    “我十五分钟到。”
    “好。”
    挂了电话。
    沈小柠已经听到了大概内容，放下碗站了起来。
    “你去吧，肘子我给你留着，回来热一下就能吃。”
    陆晨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不用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知道了，你快去。”
    陆晨换了鞋出门，快步往急诊方向走。
    从宿舍区到急诊红区，步行七分钟。
    他四分半钟走完。
    推开红区大门的时候，李森已经站在工作站旁边了。
    旁边还站着值班的吴凡和护士孟燕。
    “到了？跟我来。”
    李森带着他往黄区方向走。
    “病人叫周建民，男，五十四岁，铜山县下面一个村小学的老师。”
    “三个月前开始皮肤发黄，以为是肝炎，在县医院查了一圈没查出来，后来转到省人民医院，确诊肝门部胆管癌。”
    “BiSmUth-COrlette分型IV型，肿瘤已经侵犯双侧肝管汇合部。”
    陆晨边走边听，脚步没有停。
    “省人民怎么说的？”
    “没有手术指征，建议保守治疗。”
    “家属不甘心，又跑了广福和省肿瘤，结论一样。”
    “今天一早家属带着所有的片子和报告跑到我们急诊来了，值班的吴凡接诊的，看完片子觉得事情不简单，就汇报给我了。”
    两人走进黄区。
    靠里面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面色蜡黄，眼白也带着明显的黄染。
    床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外套，眼圈红红的。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应该是儿子，表情里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陆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床头的资料。
    吴凡已经做了初步的入院记录，生命体征稳定，但总胆红素已经飙到了219。
    “周老师，我是急诊科的陆晨大夫，我来给您看一下。”
    躺在床上的周建民睁开眼，看了陆晨一眼。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那种急病乱投医的焦躁，反而带着一种认命的坦然。
    “大夫，麻烦你了。”
    声音很轻，但字正腔圆，一听就是常年站讲台的人。
    陆晨把手搭上去，先摸了摸肝区。
    触诊的同时，脑海中真实之眼已经自动启动了。
    全息投影在意识中铺展开来。
    肝脏的三维结构清晰呈现，病灶区域亮着刺目的红光。
    肿瘤位于肝门部，紧贴左右肝管汇合处，体积不算特别大，但位置极其刁钻。
    陆晨的目光在全息影像上一寸一寸地移动。
    门静脉右支，被肿瘤包绕超过一百八十度。
    肝固有动脉，紧贴肿瘤表面走行，间距不到两毫米。
    左肝动脉从腹腔干发出后在肿瘤后方穿过，被推移但尚未被侵犯管壁。
    右肝动脉被肿瘤边缘压迫，管壁有局部增厚，但管腔尚通。
    胆管方面，左右肝管汇合部已经被肿瘤完全堵塞，这就是黄疸的原因。
    这些信息，和省里三家医院的影像报告基本吻合。
    到这里为止，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肝胆外科医生看到这组数据，都会摇头。
    肿瘤同时累及门静脉、肝动脉和胆管汇合部，这意味着要做根治性切除，必须同时完成这三个结构的切除与重建。
    难度极高。
    但陆晨的真实之眼没有停。
    它的扫描精度在急诊全科诊断强化模块激活之后提升了25%，诊断信息的反馈速度也提升了40%。
    那些被常规影像漏掉的细节，在全息投影中开始逐一浮现。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一条路。
    肿瘤虽然包绕了门静脉右支，但在门静脉分叉处的后方，有一个宽度不到四毫米的间隙。
    这条间隙，是肿瘤生长方向与门静脉壁之间形成的一个天然缝隙。
    影像学上这种级别的间隙几乎不可能被发现，因为常规CT和MRI的分辨率不足以区分肿瘤边界与血管外膜之间的微小距离。
    但真实之眼看得清清楚楚。
    四毫米。
    在一个顶级外科医生手里，四毫米足够了。
    沿着这条间隙分离进去，可以在保留门静脉主干的前提下，完成肿瘤的整块切除。
    然后重建右侧门静脉与双侧肝管。
    肝动脉方面，右肝动脉虽然被压迫但管壁完整，可以在分离肿瘤后游离保留。
    如果术中发现保留困难，还可以用自体血管进行桥接重建。
    这条路极窄，极险，但它存在。

 第408章 这个病人，省里三家医院的结论是没有手术机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54岁】
    【主诉：皮肤巩膜黄染3月，外院确诊肝门部胆管癌BiSmUth-COrlette IV型】
    【真实之眼诊断：肝门部胆管癌，肿瘤侵犯双侧肝管汇合部、包绕门静脉右支、压迫肝固有动脉及右肝动脉，左肝动脉受推移但管壁未受侵犯】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梗阻性黄疸，总胆红素219，肝功能进行性恶化，轻度营养不良】
    【建议：存在根治性切除可能，门静脉右支后方存在宽约4毫米的手术间隙，可沿此路径完成肿瘤整块切除联合门静脉、肝管重建，但对术者肝胆外科与血管重建的综合能力要求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未发现远处转移灶，肝内胆管扩张持续加重中，若不在14天内解除梗阻，肝功能将进入不可逆衰竭阶段】
    陆晨收回手，在脑海中把全息投影关掉。
    他转头看了一眼李森。
    李森一直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判断。
    “主任，出来说。”
    两人走到黄区门外的走廊，陆晨压低了声音。
    “这个病人，省里三家医院的结论是没有手术机会。”
    李森点了一下头。
    “但我看到了一条路。”
    李森的表情瞬间变了。
    “什么？”
    “门静脉右支后方，有一条大概四毫米宽的间隙，沿着这条路可以把肿瘤整块切下来。”
    “常规影像看不到这么细的结构，但确实存在。”
    李森盯着他。
    “你确定？”
    “确定。”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但这个手术的难度极高，需要同时完成肝门部肿瘤切除、门静脉重建和双侧肝管重建，术中还可能涉及肝动脉的游离甚至桥接。”
    “能同时把这几样东西做到顶级水准的人，国内不超过五个。”
    李森沉默了。
    走廊里只有远处急诊大厅传来的嘈杂声。
    “你的意思是，手术可以做，但需要顶尖专家来主刀。”
    “对。”
    “你自己呢？”
    陆晨安静了一瞬。
    “我的血管重建可以，但肝门部的解剖和胆管重建，我的经验还不够。”
    “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是所有肝胆外科手术里难度最高的术式之一，不是靠单项技术能解决的，需要对肝门区域的解剖有大量的实战积累。”
    “我目前不具备独立完成这台手术的条件。”
    李森听完，缓缓点了一下头。
    这个年轻人最让他放心的地方就在这里。
    会的就是会，不会的绝不硬撑。
    “那你觉得应该找谁？”
    陆晨没有犹豫。
    “国内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做得最好的，有三个人。”
    “京城中日友好的程维远教授，上海东方肝胆的沈国安主任，还有省院的刘崇礼教授。”
    “刘崇礼主要做肝移植，肝门部胆管癌不是他的主攻方向。”
    “沈国安最近在国外做访问学者，短期内回不来。”
    “最合适的人选是程维远。”
    李森琢磨了几秒。
    “程维远我知道，肝门部胆管癌领域的第一人，发表过三十多篇SCI，IV型胆管癌根治术的五年生存率他做到了全国最高。”
    “但他的号排到三个月后了，怎么联系？”
    陆晨想了想。
    “韩教授应该认识他。”
    李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韩志国跟中日友好的关系确实不错，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行，我先回去把病人的影像资料重新整理一份，按手术路径分析的格式做，方便专家看。”
    “好，你去弄，我来打电话。”
    ……
    两人分头行动。
    陆晨回到红区工作站，调出了周建民在省院和广福做的CT、MRI和血管造影的全部影像数据。
    他对着电脑，开始逐层分析。
    每一层影像，他都和脑海中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进行对照。
    然后用文字标注出关键信息。
    门静脉右支后方间隙的精确位置、宽度估算、与肿瘤边界的距离。
    肝动脉的走行变异情况。
    胆管汇合部的受侵范围。
    预计的切除平面和重建方案。
    四十分钟。
    一份详细的手术路径分析报告整理完毕。
    图文并茂，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影像截图和标注。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这份报告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程维远看的。
    如果程维远能来，他看完这份报告就能直接判断手术的可行性。
    这是陆晨能做的最有效率的事情。
    报告整理完之后，陆晨站起来，重新走回黄区。
    周建民的老婆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丈夫的手，另一只手在不停地擦眼泪。
    年轻人站在窗边，低着头。
    陆晨走过去，先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嫂子，我有些情况需要跟你们确认一下。”
    女人赶紧擦了擦眼泪。
    “大夫，你说。”
    “周老师的病，省里三家医院都说不能手术，这个你们知道。”
    女人拼命点头，眼圈又红了。
    “但我今天查完之后，发现可能存在一个手术的机会。”
    女人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真的？”
    “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
    陆晨的语气很平稳，没有给虚假的希望，但也没有堵死这条路。
    “这个手术的难度非常大，需要国内最顶尖的肝胆外科专家来评估，如果专家看完认为可以做，那就有机会。”
    “我们正在联系北京的专家，但需要时间。”
    女人的泪水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在黑暗中突然看见一点亮光后的反应。
    “大夫，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们想办法。”
    床上的周建民转过头，看着陆晨。
    “陆大夫，其实我心里有准备的，三家医院都说了不能做。”
    “该花的钱也花光了，本来不想再折腾了，是我老婆和儿子不甘心。”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晨看着他。
    “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周建民愣了一下。
    “您先安心住下来，等专家的结论出来再说。”
    “在那之前，我会先安排黄疸的引流，把胆红素降下来，减轻肝脏的负担。”
    “好……好的。”
    陆晨站起来，对女人和年轻人说了一句。
    “住院期间有任何问题，可以找值班护士或者直接找我。”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黄区的时候，陆晨看到陈可站在走廊里。
    “陆主任，听说来了一个肝门部胆管癌？”
    “消息挺快的。”
    “吴凡跟我说的，他说省里三家都拒了。”
    “嗯。”
    陈可犹豫了一下。
    “那这个病人，是真的没有手术机会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第409章 陆主任，您看到什么了？

    陈可摇了摇头。
    “IV型肝门部胆管癌，同时侵犯门静脉和肝动脉，我在广福的时候见过类似的，钱主任看完直接说回家吧。”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个结论。”
    “但不是所有情况都是正常的。”
    陈可的目光变了。
    “陆主任，您看到什么了？”
    “一条很窄的路。”
    “窄到什么程度？”
    “四毫米。”
    陈可倒吸了一口气。
    “四毫米的间隙做肝门部分离？这个操作精度也太离谱了。”
    “所以需要顶尖的人来做。”
    陈可沉默了几秒，然后重重点了一下头。
    “明白了。”
    “你去准备一份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的标准器械清单，包括血管重建和胆管重建的全套器械，列完之后发给我。”
    陈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的，我现在就去做。”
    他转身快步走了。
    陆晨回到工作站，坐下来等李森的消息。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李森的电话来了。
    “事情有进展了。”
    “韩志国直接打给了程维远的助手，把情况说了。”
    “程维远那边回复说要先看影像资料，你那份分析报告弄好了吗？”
    “弄好了，随时可以发。”
    “我把邮箱给你，你直接发过去。”
    陆晨挂了电话，打开邮箱，把那份手术路径分析报告发了出去。
    然后继续等。
    等待的过程中，陆晨没有闲着。
    他给周建民开了PTCD的申请，黄疸不降下来，就算有手术机会也做不了。
    然后联系了介入科，预约了最快的时间做经皮肝穿刺胆道引流。
    介入科值班的主治接了电话，听完情况表示下午可以加一台。
    一切安排妥当。
    ……
    下午一点四十分。
    陆晨的邮箱收到了一封回信。
    发件人是程维远教授的助手。
    内容很简短。
    “程教授已经看完全部影像资料和手术路径分析报告，他需要和整理报告的医生直接通话，请提供联系方式。”
    陆晨回了自己的手机号。
    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陆晨接起来。
    “陆晨大夫？”
    对面的声音沉稳，带着北方人特有的厚重感。
    “程教授，您好。”
    “你那份报告我仔细看了，整理得非常专业。”
    “有几个问题我想直接问你。”
    “您请说。”
    “门静脉右支后方那条间隙，你标注的宽度是四毫米，这个数据你是怎么得出来的？”
    “CT和MRI的分辨率到不了这个精度。”
    陆晨早就预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我做了增强CT的薄层重建，0.625毫米层厚，配合冠状位和矢状位的多平面重组。”
    “在冠状位第47层和第48层之间，可以看到门静脉右支后壁与肿瘤边缘之间存在一条低密度线影。”
    “结合矢状位的对照，这条线影的走行连续，长度大约一点五厘米，最窄处的宽度我估算为三点五到四毫米。”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你用的0.625毫米层厚重建？”
    “对。”
    “一般医院做肝门部的评估用的是一点二五毫米层厚，0.625的层厚重建很少有人做。”
    “因为一点二五的层厚在这个位置的分辨率不够。”
    又是一阵沉默。
    程维远的下一句话，语气变了。
    “你是急诊科的医生？”
    “对。”
    “做过几台肝门部的手术？”
    “没有做过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
    “但我做过活体肝移植的肝动脉吻合和门静脉重建。”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然后程维远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晨，你就是之前在301做首长手术那个陆晨？”
    “是。”
    “周铭远跟我提过你。”
    又是一阵安静。
    “这个病人的影像我反复看了三遍。”
    “你标注的那条间隙，我在第二遍看的时候也注意到了。”
    “但如果没有你的报告引导，第一遍我是不会发现的。”
    “程教授，那您觉得这个手术有机会吗？”
    电话那头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机会。”
    “但这条路太窄了，术中任何一步出差错，门静脉就废了。”
    “我需要亲自到场看一看病人，做一次术前评估。”
    “如果现场评估通过，这个手术我愿意做。”
    陆晨的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
    “我最近五天的手术排到了周三，最快周四可以飞过来。”
    “好的，我们这边提前做好所有的术前准备。”
    “陆晨。”
    “在。”
    “你到时候给我做助手。”
    这不是询问，是直接安排。
    “没问题。”
    “好，具体的行程我让助手跟你对接。”
    “好的，程教授。”
    电话挂断。
    陆晨放下手机，靠回椅背。
    周四，五天后。
    时间紧，但够用。
    他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消息。
    “程维远教授确认愿意来，周四到，需要我们提前做好术前准备。”
    李森的回复来得很快。
    “好！我来协调住院和床位，你负责术前的所有专业准备。”
    “好。”
    陆晨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才想起来中午那顿红烧肘子还没吃完。
    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的事有进展了，晚点跟你说。”
    沈小柠的回复秒回。
    “好的，肘子给你热着呢，别饿着。”
    “嗯。”
    陆晨关掉手机，重新打开电脑。
    他开始制定周建民的术前准备方案。
    PTCD引流降黄疸，营养支持改善全身状况，完善凝血功能和肝功能的动态监测，术前三维血管重建模型的申请。
    每一项都按照时间节点排好。
    五天的时间窗口，每一天该做什么，陆晨全部标注清楚。
    下午三点半，介入科开始做PTCD。
    引流管置入顺利，黄色的胆汁从引流管中流出的瞬间，周建民的妻子在病房外哭了出来。
    不是悲伤，是看到了实际行动之后的安心。
    陆晨交代好术后观察要点，回了红区。
    下午四点。
    急诊大厅的方向，传来了不太和谐的声音。
    不是那种喊疼的声音，是那种充满不耐烦和嫌弃的语气。
    陆晨站起身，往绿区方向看了一眼。
    分诊台前，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正靠在墙上刷手机。
    他旁边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裹着一件薄棉袄，脸色潮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绿区值班的孙甜甜正在问病史。
    “请问老人家发烧几天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声音很虚弱。
    “三……三天了。”
    孙甜甜转向旁边那个男人。
    “你好，你是患者家属吧？能补充一下老人家的病史吗？之前吃过什么药？有没有基础病？”
    男人头都没抬，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
    “你问她自己。”
    声音冷冰冰的，连个正眼都没给。

 第410章 你要是觉得县医院能治，为什么跑到市里来？

    孙甜甜的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保持了职业态度。
    “先生，老人家发烧三天了，状态很虚弱，有些信息她自己可能说不清楚，您能帮忙补充一下吗？”
    “我说了，问她自己，我又不是医生，我哪知道她吃了什么药。”
    男人终于抬了一下头，语气里满是嫌弃。
    “大老远的非要跑医院来，县医院看看不就行了，非要跑到市里来。”
    老太太听到这话，把头低了下去，不说话了。
    孙甜甜的嘴唇抿了一下，转身去交班了。
    两分钟后，孟燕走到陆晨旁边。
    “陆主任，绿区那边有个老太太，发烧三天，看着不太对劲，精神很差。”
    “她儿子什么态度？”
    “完全不管，一直在玩手机，孙甜甜问他病史他让我们自己问老人。”
    陆晨站起来。
    “我去看看。”
    他走到绿区，来到老太太跟前。
    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
    “阿姨，我是这里的大夫，我来给您看看。”
    老太太抬起头，眼里全是那种不想麻烦人但实在扛不住的无奈。
    “谢谢你，大夫。”
    陆晨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滚烫。
    真实之眼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64岁】
    【主诉：发热3天，最高体温39.8度，伴咳嗽、气促】
    【真实之眼诊断：双下肺重度感染，右下肺可见实变影，左下肺磨玻璃密度增高，双侧少量胸腔积液，血氧饱和度88%】
    【危险等级：高】
    【当前症状：高热持续，呼吸急促，脱水征阳性，精神萎靡】
    【建议：立即收治入院，抗感染治疗，补液纠正脱水，持续监测血氧，必要时辅助通气】
    【隐性病灶预警：若12小时内不进行有效干预，存在发展为感染性休克的风险，预计窗口期8至10小时】
    陆晨的表情沉了下来。
    血氧88%，这个数字已经到了需要立即干预的程度。
    “阿姨，您这个肺感染比较严重，需要住院治疗。”
    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动。
    “住院要多少钱啊？”
    还没等陆晨回答，旁边那个男人终于放下了手机。
    “住什么院？开点药回家吃不行吗？”
    “来都来了，开药就行了，住院太贵了。”
    陆晨站起身，看向那个男人。
    “她现在血氧只有88，双肺严重感染，不住院随时可能休克。”
    “这不是开几片药能解决的事。”
    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夫，你别吓我，我妈就是发烧感冒，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在县医院打两瓶点滴也就几百块钱的事，你们这大医院一住院动不动就上万。”
    陆晨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妈不是感冒，是肺炎，而且是双肺重度感染合并胸腔积液。”
    “你要是觉得县医院能治，为什么跑到市里来？”
    男人被噎了一下。
    “那也不用住院吧，你给她打两天点滴，烧退了我们就回去。”
    “打两天点滴退不了烧，她的感染已经很重了，需要静脉用抗生素，需要监测血氧，需要随时调整方案。”
    “门诊输液做不到这些。”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那到底要多少钱？”
    “费用现在估算不了，要看治疗反应。”
    “但我先跟你说清楚，她现在不住院，一旦发展成感染性休克，到时候进ICU，费用只会更高。”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一把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们大医院就会吓唬人，我去别的医院看。”
    他走到轮椅后面，伸手就要推走老太太。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非常清楚。
    “你把人推走可以，但你得签一份放弃治疗同意书。”
    男人的手停了。
    “签了之后她出了任何问题，后果你自己承担。”
    “你想好了再决定。”
    轮椅边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老太太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男人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面无表情的目光，最终没有开口。
    “那……就住吧。”
    声音小了很多，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孟燕姐，安排黄区床位，上心电监护，吸氧，开静脉通路。”
    陆晨转头对护士站下了医嘱。
    “血常规、CRP、PCT、肝肾功、血气分析全套抽血，胸片先拍，后续根据情况安排CT。”
    “经验性抗感染先用莫西沙星加头孢哌酮舒巴坦，等培养结果出来再调方案。”
    “好的。”
    孟燕接过医嘱单，带着老太太往黄区走。
    男人跟在后面，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走之前，老太太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眼睛里没有说谢谢，但那个眼神陆晨看得懂。
    王雨晴从旁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陆主任，那个儿子也太过分了吧，自己亲妈烧成那样他居然还想拉走？”
    “要不要报警啊？”
    陆晨摇了一下头。
    “老人自己没说不愿意，也没说被虐待，我们没有执法权。”
    “能做的就是先把人留下来，把病治好。”
    王雨晴的拳头攥了一下。
    “我知道了。”
    “去帮忙盯着输液，半小时复测一次体温和血氧。”
    “好的。”
    王雨晴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工作站，坐下来。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值班表。
    今天的事情不少。
    肝门部胆管癌的术前准备要跟进，程维远周四到之前的所有工作要在五天内完成。
    老太太的肺感染需要密切监测。
    还有日常的急诊接诊。
    他打开推进表，在备忘栏里加了两条。
    周建民术前准备跟进。
    黄区肺感染患者监测。
    然后关掉文件，开始处理下午的急诊。
    ……
    五点半的时候，许文涛从黄区过来汇报。
    “陆主任，那个老太太输液一小时了，体温还没下来，39.5度，血氧上了吸氧之后回到了93。”
    “血气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轻度呼吸性碱中毒，乳酸1.8。”
    “乳酸还在正常范围，说明目前没有组织灌注不足，但要继续盯着。”
    “一旦乳酸超过2或者血压出现波动，立刻喊我。”
    “好的。”
    许文涛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陆主任，那个老太太跟我聊了几句。”
    “说什么了？”
    “她说她儿子没结婚，在家里打游戏，不上班。”
    “她一个人种地养活儿子，这次发烧本来不想来医院的，是隔壁邻居看她烧得站不起来了打电话叫了她儿子。”
    “她儿子嫌远不想来，最后是邻居帮忙叫了车。”
    陆晨没有说话。
    “她还说别怪她儿子，说他就是面冷心热。”
    陆晨看了许文涛一眼。
    “把病治好就行了，其他的不是我们能管的。”
    “嗯，我知道。”

 第411章 肝门部胆管癌，晚期，省里三家医院都拒了

    许文涛走了。
    陆晨靠回椅背。
    面冷心热。
    六十四岁的老太太，替那个全程刷手机、嫌住院贵、差点把她拉走的儿子说好话。
    这个世界上的事，有时候就是没有办法评价。
    六点钟，沈小柠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来了？”
    “嗯，给你带了肘子，热好的。”
    她打开保温盒，把红烧肘子和一碗白米饭摆在桌上。
    “中午没吃完的，晚上补上。”
    陆晨开始吃饭。
    沈小柠坐在旁边，没有急着问事情，等他吃了几口才开口。
    “是什么病人？”
    “肝门部胆管癌，晚期，省里三家医院都拒了。”
    沈小柠的筷子停了一下。
    “那还能治吗？”
    “有一条路，但非常窄，需要北京最顶尖的专家来做。”
    “专家已经联系好了，周四过来。”
    “那就好。”
    沈小柠安静了一会儿。
    “病人是什么人？”
    “乡村教师，五十四岁，在村小学教了一辈子书。”
    陆晨咽下一口饭。
    “他老婆跟我说，他这辈子的工资，一大半都拿去资助学生了。”
    “谁上不起学他就帮谁交学费、买书本，送走了一拨又一拨大学生。”
    “自己家里穷得叮当响。”
    沈小柠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种人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所以能救就要救。”
    沈小柠用力点了一下头。
    两人安静吃完了饭。
    沈小柠收拾好餐盒。
    “那个北京的专家靠谱吗？”
    “靠谱，国内肝门部胆管癌做得最好的人。”
    “那就好，你记得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
    “晚安，男朋友。”
    “晚安。”
    门关上之后，陆晨打开电脑。
    他没有立刻去做行政工作，而是打开了程维远团队下午发过来的一份文件。
    术前方案初稿。
    这是程维远助手根据影像资料整理的初步手术计划，需要陆晨核对。
    陆晨逐条看过去。
    切除范围：肝门部肿瘤联合尾状叶切除、右半肝切除。
    血管重建：门静脉右支切除后端端吻合重建。
    胆道重建：左肝管空肠ROUX-en-Y吻合。
    整体框架没有问题，和陆晨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但当他看到血管部分的细节时，目光停住了。
    方案中对门静脉右支的分离路径描述是：从门静脉主干向右侧分支方向分离，沿肿瘤前缘向后方推进。
    陆晨皱了一下眉。
    这个路径和他通过真实之眼看到的情况有出入。
    他在全息投影中看到的那条四毫米间隙，位置不在肿瘤前缘，而是在肿瘤的后侧方。
    如果按照方案中的路径从前缘进入，会先遇到肿瘤与门静脉右支粘连最紧密的区域。
    这个区域的间隙不到两毫米，分离难度和风险都远高于从后侧方进入。
    而那条四毫米的间隙，恰好在后侧方。
    换句话说，程维远团队的方案选择了一条更险的路。
    不是方案有错，而是信息不对称。
    程维远看到的是CT影像，他没有真实之眼，不可能精确判断四毫米间隙的确切位置。
    他选择从前缘进入是常规做法，在大多数病例中是最合理的路径。
    但在这个病例中，后侧方才是最优解。
    陆晨没有急着发邮件指出这个问题。
    他把这份方案保存了下来，在偏差的位置标了一个记号。
    这个问题，等程维远到场后当面说比文字沟通更清楚。
    口头交流可以实时互动，可以根据影像一起指着讨论。
    邮件里说这种毫米级别的路径偏差，很容易产生误解。
    当面沟通是最好的方式。
    ……
    陆晨把方案合上，拿起手机。
    给程维远的助手回了一封邮件。
    “方案已收到并，整体框架认同，部分血管分离路径的细节建议到场后结合影像面谈，有一处判断差异需要当面讨论。”
    发送。
    然后他关掉电脑，躺到折叠床上。
    闭上眼之前，他在脑海中启动了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今晚的三次模拟，他全部选择了与肝门部手术相关的病例。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启动】
    【选取病例：活体肝移植肝动脉吻合术】
    【模拟开始】
    二十分钟后，模拟结束。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肝动脉吻合术+2，活体肝脏植入术+2】
    【选取病例：军委首长腹腔粘连松解联合血管重建术】
    【模拟开始】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腹腔粘连松解术+3，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2】
    【选取病例：高速连环追尾开胸修补合并血管吻合术】
    【模拟开始】
    【模拟完成，获得经验：胸腔闭式引流术+1，血管吻合术+1】
    【今日模拟次数已用完（3/3）】
    三次模拟结束。
    陆晨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闭上眼睛，进入睡眠。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沉入之前响了一下。
    【系统结算中】
    【本日综合评价：A级】
    【事件汇总：肝门部胆管癌患者诊断（真实之眼发现被三院漏判的手术窗口）、术前准备启动、程维远教授联络成功、黄区肺感染患者强制留观处置、日常急诊诊疗、病例回溯模拟×3次】
    【感恩值增加：285】
    【当前感恩值：3702】
    【可用抽奖次数：3次（未使用）】
    夜色浓沉。
    急诊科的灯光彻夜不歇。
    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呼吸声均匀而平稳。
    桌上的保温盒已经被收走了，只有那张手写的推进表还亮在电脑屏幕上。
    五天。
    程维远会来。
    手术会不会做，要等他看完病人再定。
    但那条四毫米的路，陆晨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已经准备好了。
    ……
    周四清晨六点十五分，陆晨的闹钟准时响了。
    他睁开眼，先看了一眼手机。
    程维远助手昨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显示：航班CA1547，预计09:40落地江城龙阳机场。
    陆晨翻身坐起来，简单洗漱之后换上便装。
    今天的第一件事不是查房，是接机。
    出门前他给李森发了消息确认。
    “主任，我八点半出发去机场，科里的事吴凡和赵雅琴盯着。”
    李森的回复来得很快。
    “去吧，车我已经安排好了，院办的商务车，司机八点二十到急诊楼下。”
    “好。”
    陆晨收好手机，下楼。

 第412章 国内肝门部胆管癌领域的第一人

    七点刚过，沈小柠已经在宿舍楼下等着了。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这么早？”
    沈小柠把保温袋递过来。
    “知道你今天要去接那个北京的专家，早饭必须吃好，我做了皮蛋瘦肉粥和两个煎蛋。”
    陆晨接过来。
    “你昨晚几点起来做的？”
    “五点半，不早，我平时上早班也是这个点。”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打开保温盒开始吃。
    粥熬得很稠，火候到位。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双手背在身后。
    “那个周老师的手术是后天吗？”
    “还不确定，要等程教授到了看完病人再定。”
    “哦，那你今天会很忙吧？”
    “嗯。”
    “那我中午把饭送到红区，你别忘了吃。”
    “好。”
    陆晨三分钟吃完早饭，把保温盒还给她。
    “晚上见。”
    沈小柠冲他挥了挥手。
    “去吧，加油。”
    陆晨转身往急诊楼方向走去。
    ……
    七点四十分，他到了红区。
    先例行查看了一遍夜班交班记录。
    黄区的肺感染老太太体温终于降到了38.2度，血氧稳定在94%，趋势向好。
    周建民的PTCD引流通畅，术后三天总胆红素从219降到了156，下降速度符合预期。
    营养支持也在按计划进行，白蛋白从28g/L回升到了31g/L。
    一切都在正轨上。
    陆晨在推进表上勾掉了几项已完成的条目，然后把今天的重点圈了出来。
    程维远到场后的三件事：术前评估、方案讨论、手术定时。
    八点二十分，他下楼。
    院办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急诊楼下了。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哥，姓刘。
    “陆主任，上车吧，这个点走高速四十分钟到。”
    “走吧。”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
    路上，陆晨又把那份手术路径分析报告在手机上过了一遍。
    重点是那个血管走行偏差的问题。
    他已经想好了措辞，到时候怎么跟程维远当面沟通。
    不能太直接，也不能太含糊。
    程维远是国内肝门部胆管癌领域的第一人，有三十年手术经验。
    你一个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指出人家方案里的偏差，说话方式很重要。
    不是怕得罪人，是怕说不清楚。
    毫米级别的路径差异，必须指着影像一帧一帧地对，口头描述会有歧义。
    九点三十五分，车子到了机场。
    陆晨在到达大厅的出口处等着。
    九点四十七分，航班落地。
    十点零三分，出口处的人流开始涌出。
    陆晨一眼就认出了程维远。
    六十出头的男人，身材中等偏瘦，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拖着一个行李箱，旁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应该是他的助手。
    陆晨迎上去。
    “程教授，您好，我是陆晨。”
    程维远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晨？”
    “是。”
    程维远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周铭远跟我说你二十四岁，我还以为他记错了。”
    陆晨笑了一下。
    “没记错。”
    程维远点了点头，然后介绍旁边的年轻人。
    “这是我的助手，林超，也是我的博士生，今年第五年了。”
    林超冲陆晨点了点头。
    “陆主任，你好，报告我看了，整理得非常细。”
    “走吧，车在外面。”
    三人上了商务车。
    车子驶出机场的时候，程维远直接开口了。
    “陆晨，我昨晚又把你发的那组0.625毫米层厚重建反复看了两遍。”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问题，是我有个疑问想当面确认。”
    程维远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了影像。
    “你看这里，冠状位第47层。”
    他放大了画面，指着门静脉右支后方的区域。
    “这条低密度线影，你报告里写的是三点五到四毫米宽。”
    “对。”
    “我量了三次，最窄处我量出来的是三点二毫米。”
    陆晨看了一眼屏幕。
    “您量的起止点可能跟我不一样，我是以血管外膜外缘为起点，肿瘤的最外层假包膜为终点。”
    “如果以增强后的强化边界为终点，确实会短一些。”
    程维远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晨。
    “你是对的，我用的是强化边界，但肿瘤实际的物理边缘应该在假包膜外侧。”
    “差了大概零点三到零点五毫米。”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个差异在影像上看不大，但术中分离的时候，零点五毫米就是一层筋膜的距离。”
    程维远看着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看一个晚辈的眼神，是在看一个同行的眼神。
    “你对层次的感觉很敏锐。”
    “做血管吻合养成的习惯。”
    程维远嗯了一声，把平板收起来。
    “到了医院之后，我先看病人，然后我们开术前讨论。”
    “你之前邮件里说有一处路径偏差需要当面讨论，是哪里？”
    “门静脉右支的分离路径。”
    程维远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觉得我方案里的路径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是有一个更优解。”
    “哦？”
    “到了看影像的时候我指给您看，文字描述这个位置关系不太准确。”
    程维远靠回座椅，没有再追问。
    但陆晨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一种被激起兴趣的表情。
    十点四十五分，车子到了医院。
    陆晨带着程维远和林超直接去了黄区。
    周建民今天的精神状态比三天前好了不少。
    PTCD引流之后黄疸明显消退，面色从蜡黄变成了浅黄。
    他老婆和儿子都在。
    看到陆晨带着两个人进来，女人立刻站了起来。
    “这位是北京中日友好医院的程维远教授，国内肝门部胆管癌手术做得最好的专家。”
    陆晨介绍完，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程教授，谢谢您，谢谢您愿意来。”
    程维远摆了摆手。
    “先别谢，我得看完病人再说。”
    他走到床边，先做了常规的体格检查。
    摸了肝区，压了胆囊点，检查了皮肤巩膜的黄染程度。
    然后看了引流管的通畅情况和引流液的颜色。
    “引流多少天了？”
    “三天。”陆晨回答。
    “每天引流量？”
    “第一天480毫升，第二天520毫升，昨天460毫升。”
    “颜色？”
    “逐渐变淡，从深褐转为金黄。”
    程维远点了一下头。
    “胆红素降了多少？”
    “从219降到156。”
    “白蛋白呢？”
    “28升到31。”
    “凝血功能？”
    “PT从16.8降到14.2，INR从1.5降到1.3。”
    程维远看了陆晨一眼。
    所有数据脱口而出，不看任何记录。
    “营养支持方案谁定的？”
    “我定的，肠内营养加静脉补充白蛋白。”
    “方案没问题，继续。”
    程维远查完体，对周建民说了一句。
    “周老师，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等下我们医生之间开个会讨论一下具体方案，结果出来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建民点了点头，声音仍然很轻。
    “程教授，麻烦您了。”
    “不麻烦。”

 第413章 后天手术，你站一助

    一行人走出病房。
    走廊上，程维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陆晨，你们的三维血管重建模型做了吗？”
    “做了，放在会议室。”
    “走，去看。”
    急诊科的小型会议室已经被布置好了。
    李森提前安排的。
    投影仪连着电脑，电脑里存着全部影像资料和三维重建数据。
    桌上还摆着一个3D打印的肝门区血管模型。
    程维远走进会议室的瞬间，脚步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3D打印模型上。
    模型做得极其精细，门静脉、肝动脉、胆管的走行清清楚楚。
    肿瘤的位置用红色标记，血管用蓝色和红色区分。
    程维远走过去，拿起模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这个模型谁做的？”
    “我做的，用的是0.625毫米层厚的数据重建。”
    程维远放下模型，转过身来。
    “陆晨，你这个模型比我在北京团队出的还精细。”
    “我团队用的是一点二五毫米数据重建，精度差了一个档次。”
    林超凑过去看了一眼模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这个肿瘤和门静脉之间的间隙都能看出来，太清楚了。”
    陆晨没有谦虚，直接打开投影。
    “程教授，趁热，我把路径偏差的事跟您说一下。”
    “说。”
    程维远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陆晨调出了冠状位影像，放大到门静脉右支的区域。
    “您方案里的分离路径是从门静脉主干向右侧分支方向推进，沿肿瘤前缘向后方走。”
    “对。”
    “但您看这里。”
    陆晨用鼠标标注了一个位置。
    “肿瘤前缘与门静脉右支之间的间隙，最窄处不到两毫米。”
    “这个区域的肿瘤组织和血管外膜之间几乎没有可辨认的分离层次。”
    程维远凑近了看。
    “继续。”
    陆晨把画面切到了矢状位。
    “但是在后侧方，也就是门静脉右支的后壁方向，有一条明确的低密度线影。”
    “宽度三点五到四毫米，走行连续，长度一点五厘米。”
    “这个位置的肿瘤假包膜完整，和血管外膜之间存在一层可分离的疏松结缔组织。”
    他把3D模型拿起来，用手指着后侧方的位置。
    “从这里进去，可以绕开前缘那两毫米的死区，直接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分离平面。”
    程维远沉默了。
    他盯着模型看了十几秒，然后拿过鼠标，自己在影像上反复切换了好几个层面。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程维远开口了。
    “你说得对。”
    四个字，简短而干脆。
    “从前缘进入是我的惯性思维，在大多数IV型胆管癌里前缘确实是标准路径。”
    “但这个病人的肿瘤生长方向偏向前内侧，导致前缘间隙被压缩到了极限。”
    “而后侧方因为肿瘤的生长方向相对避让，反而保留了分离空间。”
    “这个判断，我在影像上没看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陆晨。
    “是你那组0.625毫米的薄层重建才发现的？”
    “是。”
    “常规层厚确实看不到这个级别的差异。”
    程维远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林超。
    “林超，把方案里门静脉分离路径那一段改掉。”
    “改成从后侧方入路，沿肿瘤假包膜外缘向前方分离，最终在门静脉右支的前壁汇合切断面。”
    林超立刻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记录。
    “好的，老师。”
    程维远重新看向陆晨。
    “还有别的问题吗？”
    “其他部分我看过了，切除范围、胆道重建方案和我的判断一致，没有异议。”
    “好。”
    程维远靠回椅背。
    “陆晨，我做了三十年肝门部手术，被年轻人指出方案偏差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算一次。”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程维远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看了一眼手表。
    “手术定在什么时候？”
    “根据患者目前的恢复速度，后天上午条件最理想。”
    “我也是这个判断，后天上午八点开台。”
    程维远站起来。
    “术前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反复确认，今天下午我要再看一遍影像，晚上我们开正式的术前讨论会。”
    “你负责叫上麻醉科、ICU和手术室护士长。”
    “好的。”
    “对了。”
    程维远走到门口停住。
    “后天手术，你站一助。”
    “明白。”
    “不只是站一助，血管重建的部分交给你做。”
    陆晨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没问题。”
    程维远看着他。
    “周铭远跟我说过你在301那台手术的表现，22分钟完成腹腔粘连松解联合血管重建。”
    “我信他的判断。”
    “但你记住，肝门部的血管和腹主动脉旁的血管不一样，管径更细，壁更脆，周围结构更复杂。”
    “不能有丝毫大意。”
    陆晨点了一下头。
    “放心。”
    程维远这才推门出去。
    林超跟在后面，走之前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个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了不起。
    陆晨没有在会议室多待。
    他回到红区工作站，开始安排下午和晚上的事项。
    麻醉科主任的电话打了，确认后天配合。
    ICU那边也打了招呼，术后可能需要床位。
    手术室护士长那边，陆晨让孟燕去对接器械清单的事。
    陈可之前整理的那份肝门部根治术器械清单，现在派上了用场。
    一切有条不紊。
    中午十二点半，沈小柠准时出现在红区门口。
    “吃饭了。”
    陆晨接过保温盒。
    “程教授到了，方案也确认了，手术后天。”
    沈小柠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周老师有救了？”
    “还不能这么说，但手术机会确定有了。”
    “太好了。”
    沈小柠在旁边坐下。
    “程教授人怎么样？”
    “很直接，不绕弯子，水平确实是顶级的。”
    “你提的那个路径问题他接受了吗？”
    “接受了，当场改的方案。”
    沈小柠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我男朋友牛。”
    陆晨瞥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埋头吃饭。
    沈小柠也不在意，安静坐在旁边等他吃完。
    “对了，那个黄区的老太太今天怎么样了？”
    “好多了，体温降了，抗感染有效。”
    “那就好，上次我看到她儿子那个样子真的很生气。”
    陆晨把保温盒盖上。
    “她儿子的事今天可能还有后续。”
    “什么意思？”
    “老太太状态好转之后，按照那个儿子的性格，肯定会催出院。”
    “但她的感染还没完全控制住，至少还需要三到五天的静脉抗生素。”
    沈小柠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会真的强行把人拉走吧？”
    “走一步看一步。”
    陆晨把保温盒递回去。
    “好了，你去上班吧，晚上见。”
    “嗯，晚上给你炖排骨汤。”
    沈小柠收好东西离开了。

 第414章 你妈养你三十年，你连三天都等不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程维远在放射科的阅片室里泡了整整三个小时，把所有影像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林超在旁边帮他记录要点。
    陆晨则在红区正常接诊。
    下午两点，一个骑电动车摔倒的中年男人被送进来，左前臂开放性骨折。
    陆晨带着王雨晴处理。
    三点半，一个老年人心悸胸闷，心电图显示房颤，陆晨评估后转心内科。
    四点，一个小孩被开水烫了手，浅二度烫伤，处理包扎。
    日常工作，节奏平稳。
    到了下午五点，陆晨起身往黄区走了一趟。
    他要去看周建民的引流情况，顺便查看肺感染老太太的最新化验结果。
    走进黄区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
    “你们到底什么时候让我妈出院？”
    “都已经第五天了，烧也退了，还住什么住？”
    陆晨的脚步没停。
    他拐过隔帘，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场景。
    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护士站前面，手里还是那部手机。
    对面是黄区值班的方姐，正在耐心解释。
    “先生，你母亲的感染还没有完全控制，白细胞和CRP虽然下降了，但还没回到正常范围。”
    “现在停药出院有反复的风险。”
    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们就知道吓唬人，我妈现在能吃能喝的，哪有什么风险。”
    “你们是不是想多收几天住院费？”
    方姐的脸色明显不好看了，但她还是压着语气。
    “先生，我建议你跟主管医生沟通一下再做决定。”
    “你们主管医生呢？叫过来。”
    “我在。”
    陆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男人转过身，看到是陆晨，表情明显收了一下。
    上次被陆晨说了一顿，他多少是有点印象的。
    但可能是过了几天，胆子又回来了。
    “陆大夫，我妈都好了，什么时候能出院？”
    “你妈没好。”
    陆晨走到护士站，调出了老太太今天的化验单。
    “白细胞还有12.3，CRP还有47，肺部CT显示右下肺实变影还没完全吸收。”
    “现在出院，有五成的概率三天之内再烧回来。”
    “到时候你是再跑一趟还是让你妈在家扛着？”
    男人张了张嘴。
    “但是住院费太贵了，一天好几百。”
    “你妈种了一辈子地养你，花几百块钱治肺炎你都嫌贵？”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男人的脸涨红了。
    “你们医生怎么说话呢？我又不是不管她，我这不是在问什么时候能出院吗？”
    “你不是在问，你是在催。”
    陆晨盯着他。
    “你妈养你三十年，你连三天都等不了？”
    走廊里安静了。
    旁边几个病人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小声说了一句。
    “就是，自己亲妈还没好利索就要往外拉，什么人啊。”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跟了一句。
    “我爸住院住了两个月我都没催过，做人不能这样。”
    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但看到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里面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声音。
    “小强，别跟大夫吵了，你要上班你先回去，我自己在这里就行。”
    老太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被旁边的护士赶紧扶住。
    “大夫，别怪他，他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心还是好的。”
    “他工作忙，别怪他。”
    走廊里更安静了。
    老太太的眼角有泪水滑落，但脸上挂着笑。
    那种笑，是做了一辈子母亲才会有的那种。
    男人低下了头。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然后转身走了。
    没有道歉，也没有再催。
    就那么走了。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收回了目光。
    “方姐，老太太的抗生素继续用，明天复查一次血常规和CRP，等指标都降到正常范围再考虑出院。”
    “好的，陆主任。”
    陆晨转身往回走。
    路过肺感染老太太的床位时，他停了一步。
    “阿姨，安心养着，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走，别让您儿子催。”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
    “大夫，他真不是坏人，他就是从小没出息，我没教好。”
    陆晨没有评价。
    “您好好休息。”
    然后他走了。
    回到红区工作站的时候，沈小柠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
    她不是来送饭的，是刚才路过黄区的时候听到了动静。
    “我刚才看到了。”
    沈小柠的眼圈红红的。
    “那个阿姨太让人心疼了。”
    陆晨坐下来。
    “她儿子不是坏人，就是废物。”
    “废物和坏人有时候区别不大。”
    沈小柠吸了吸鼻子。
    “你说的那句话特别好。”
    “哪句？”
    “你妈养你三十年，你连三天都等不了。”
    陆晨嗯了一声，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周建民的术前数据。
    “别哭了，回去上班。”
    “我没哭。”
    沈小柠擦了擦眼角，深呼吸了一下。
    “好了，我走了，晚上排骨汤。”
    “嗯。”
    她转身走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背影，然后收回目光。
    六点半，晚上的术前讨论会准时开始。
    参加的人不少。
    程维远和林超，陆晨，李森，麻醉科的刘主任，ICU的陈主治，手术室护士长老张。
    程维远主讲，从肿瘤分期讲到切除范围，从血管分离讲到胆道重建。
    他讲得很细，每一个步骤都对应着影像。
    重点讲到门静脉分离路径的时候，程维远看了陆晨一眼。
    “这个路径是我原方案的修正版，修正意见来自陆晨主任。”
    “他通过0.625毫米层厚的薄层重建，发现了肿瘤后侧方存在一条更优的分离通道。”
    “经过我反复确认，这个路径确实比常规前缘入路更安全。”
    会议室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陆晨。
    李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程维远继续往下讲。
    “手术时间预计六到八小时。”
    “肿瘤切除和胆道重建由我主刀，血管重建部分由陆晨主任负责。”
    “一助陆晨，二助林超。”
    “麻醉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麻醉科刘主任翻了翻资料。
    “患者凝血功能还没完全恢复，术中出血量可能偏大，我建议备血至少2000毫升。”
    “另外患者年龄54，没有心肺基础疾病，麻醉耐受应该没问题。”
    程维远点了一下头。
    “备血2000毫升可以，再加800毫升血浆。”
    “术中如果出血超预期，随时加。”
    “好。”
    “ICU那边？”
    ICU的陈主治回答。
    “术后床位已经预留，呼吸机和监护设备都ready了。”
    “好。”
    程维远看了一圈。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后天上午八点开台，所有人七点半到位。”
    散会。

 第415章 今晚早点休息，后天是硬仗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李森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表现不错。”
    “什么？”
    “让程维远当众说一句方案是被你修正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他认可你的判断力已经到了可以和他平等讨论手术路径的层次。”
    “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年轻人不超过三个。”
    陆晨没有接话。
    “行了，去吃饭吧，沈小柠的排骨汤应该凉了。”
    李森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
    保温盒果然在桌上放着，沈小柠留了一张纸条。
    “排骨汤在里面，喝之前微波炉热两分钟，别喝凉的。”
    陆晨热了汤，一边喝一边把后天手术的准备清单又过了一遍。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周建民的胆红素还在持续下降。
    营养状态还在持续改善。
    凝血功能还在持续恢复。
    后天开台，条件具备。
    吃完饭，陆晨给程维远的助手林超发了一条消息。
    “方案修正版我已经同步给了手术室护士长，器械明天上午全部核查一遍。”
    “收到，程老师让我转告你，今晚早点休息，后天是硬仗。”
    “好。”
    ……
    九点半，陆晨躺到折叠床上。
    启动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三次机会全部用在肝门部相关的操作上。
    模拟结束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一天，做最后的准备。
    后天，上台。
    陆晨很快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直到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手机响了。
    陆晨几乎是在第一声铃响的时候就醒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李森的名字。
    凌晨三点不到，主任来电。
    陆晨接起来。
    “主任。”
    “陆晨，出事了。”
    李森的声音很低沉，有一种压抑着什么的感觉。
    “什么事？”
    “程维远教授，半小时前在酒店突发胸痛。”
    陆晨的动作停了。
    “什么程度？”
    “急性心绞痛，酒店医疗点的值班医生做了初步处理，现在已经送到我们心内科了。”
    “目前含服硝酸甘油后缓解，心电图显示ST段压低，肌钙蛋白在等结果。”
    “性命暂时无虞，但心内科的意见是至少一周内绝对不能上手术台。”
    陆晨坐直了身体。
    “一周。”
    “对，至少一周。”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但陆晨没有注意。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数字。
    周建民的手术窗口，还剩72小时。
    PTCD引流的效果不会一直维持，胆管癌在持续生长。
    影像上那条四毫米的间隙，每过一天都在被肿瘤蚕食。
    72小时内不做手术，那条路可能就不存在了。
    “程教授清醒吗？”
    “清醒，躺在病床上就开始打电话了。”
    “他联系了两个人，一个是上海东方肝胆的沈国安，在日本做访问学者，半个月内回不来。”
    “另一个是北京友谊医院的马青峰，今天刚下了一台十二小时的巨大肝癌切除术，体力不支，也来不了。”
    李森停顿了一下。
    “国内能做这台手术的人，就这么几个。”
    “不是出国了就是排不开。”
    陆晨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现在往医院赶，你也过来一趟，程维远点名要见你。”
    “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
    陆晨穿好衣服出门，三分钟到了急诊楼。
    心内科在住院部六楼，他跑步上去。
    到了心内科病房门口，李森已经在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进去吧。”
    推开门，程维远躺在病床上。
    鼻氧管，心电监护，床头还挂着一瓶硝酸酯类的点滴。
    他的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依然锐利。
    看到陆晨进来，他先开口了。
    “别问我怎么样了，我死不了。”
    陆晨没有问。
    “程教授，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嗯，沈国安和马青峰都联系不上了，你李主任应该跟你说了。”
    “说了。”
    程维远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
    “这个病人的窗口期还剩多少？”
    “最多72小时。”
    “超过72小时呢？”
    “肿瘤继续生长，门静脉后方那条间隙会被吞掉，到时候连那条路也没了。”
    程维远闭了一下眼。
    “我做了三十年手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身体误事。”
    他睁开眼，转头看着陆晨。
    “陆晨，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如果国内没有其他人能来，这台手术你能不能做？”
    病房里安静了。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格外清晰。
    李森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肝门部肿瘤切除，这是最核心的部分。
    切除范围包括肿瘤、尾状叶和右半肝。
    血管重建，门静脉右支切除后端端吻合。
    胆道重建，左肝管空肠ROUX-en-Y吻合。
    这三步，每一步都是顶级难度。
    血管重建他有绝对把握。
    胆道重建的ROUX-en-Y吻合，他做过类似的操作，有把握。
    最难的是肝门部肿瘤的分离和切除。
    这需要对肝门三维解剖有极其精确的理解，需要在毫米级的空间里精准避开重要结构。
    他没有做过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
    但他有真实之眼。
    他有外科之心的三重被动感知。
    他有神级血管吻合术和神级缝合术。
    他有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
    他有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
    他有301那台手术的实战经验。
    还有这几天反复推演的手术路径，和三维模型上每一根血管的走向。
    十秒。
    整整十秒的沉默。
    然后陆晨开口了。
    “程教授，这台手术，我能做。”
    程维远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你没做过，一上来就是IV型，难度在所有肝胆手术里排最顶端。”
    “我知道。”
    “术中任何一步出差错，门静脉废了、肝动脉废了、胆管重建失败，这个病人就下不了台。”
    “我知道。”
    程维远盯着他。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
    陆晨的目光平稳。
    “那条手术路径是我发现的，那条四毫米的间隙，我在脑子里走过了不下五十遍。”
    “血管重建和胆道重建，我有足够的技术储备。”
    “肿瘤分离的部分，我有精确到微米级的层次感知能力，术中可以实时判断安全分离面。”
    程维远没有追问什么叫微米级的层次感知能力。
    他做了三十年手术，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有些能力是没法解释的。
    “最关键的一点。”
    陆晨的声音很稳。
    “这个病人如果错过这72小时，他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他的老婆和儿子从县里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求医。”
    “他教了一辈子书，把钱全给了别人的孩子，自己穷得叮当响。”
    “这种人值得被全力以赴地救。”
    程维远沉默了很久。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声音。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森。
    “李主任，你的意见呢？”
    李森的目光里没有犹豫。
    “如果陆晨说他能做，那他就能做。”
    “我跟了他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见过他说能做却做不到的事。”
    程维远收回目光，看着天花板。
    “陆晨。”
    “在。”
    “我有几个条件。”
    “您说。”
    “林超给你做一助，他跟了我五年，肝门部解剖的经验你用得上。”
    “好。”
    “术前你再来找我一趟，我把分离的几个关键节点跟你口头交代清楚。”
    “好。”
    “术中如果遇到任何我方案里没有预判到的情况，你的第一反应不要是硬做，而是暂停。”
    “暂停下来判断清楚了再动手。”
    “明白。”
    程维远闭上了眼。
    “那就做吧。”
    “我信你。”
    这几个字，从一个三十年经验的顶级专家嘴里说出来。
    重量不轻。
    陆晨点了一下头。
    “程教授，您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第416章 你知道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吗？

    走廊上，李森跟了出来。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都没有说话。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李森停住了。
    “陆晨。”
    “嗯。”
    “你知道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如果成功，你在肝胆外科领域的地位会发生质变。”
    “如果失败呢？”
    陆晨看着他。
    “不会失败。”
    李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好。”
    “那我从现在开始，给你扛住所有外面的压力。”
    “院里的、科里的、家属那边的，所有人的质疑和担忧，都不会到你面前。”
    “你只管一件事。”
    “上台，把手术做完。”
    陆晨嗯了一声。
    “主任，手术时间不变，后天上午八点。”
    “好，我来安排。”
    两人分开。
    李森去打电话协调。
    陆晨下了楼，回到急诊值班室。
    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坐在桌前，没有急着躺下。
    打开电脑，把程维远的手术方案再调了出来。
    从头到尾，逐字逐句。
    每一个步骤，他都在脑海中转化为实际的手部动作。
    切皮、进腹、游离肝门、分离肿瘤、切断门静脉右支、重建、胆肠吻合。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在意识中再次展开。
    那条四毫米的间隙，他已经走了不下五十遍。
    现在他要走第五十一遍、第五十二遍。
    直到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每一毫米的距离。
    四点十五分，陆晨合上电脑。
    他没有再做模拟。
    今天的三次模拟机会，他要留到白天，等程维远跟他交代完关键节点之后再做。
    这样模拟的效率最高。
    躺回折叠床。
    闭上眼。
    呼吸逐渐平稳。
    心跳稳定。
    没有紧张，没有焦虑。
    有的只是一种沉稳的确定感。
    他能做。
    他会做好。
    凌晨的急诊科，灯光依旧亮着。
    值班的护士在走动，监护仪在滴响。
    而陆晨已经平静入睡。
    ……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陆晨睁开眼，第一件事看手机。
    李森发来了三条消息。
    “院里已经知道了程教授的情况，曾院长表态全力支持你主刀。”
    “手术室已确认后天的时间和人员不变。”
    “周建民家属那边我去说了，他们表示相信你。”
    陆晨逐条回复了。
    然后起床洗漱，换上白大褂。
    今天只有一件核心任务：术前准备的最后冲刺。
    七点四十分，他去了心内科。
    程维远已经精神了不少，吃了早饭正靠在床上看影像。
    看到陆晨进来，他直接开口。
    “坐下，我跟你说分离的关键节点。”
    陆晨拉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程维远把平板电脑调出影像。
    “第一个节点，进入肝十二指肠韧带后的胆总管切断位置。”
    “切断点选在肿瘤下缘一厘米处，留够安全切缘。”
    “但要注意右肝动脉在这个位置可能从胆总管后方穿过，先摸清楚再切。”
    “明白。”
    “第二个节点，尾状叶的切除顺序。”
    “尾状叶供血来源复杂，有时候有独立的小支从门静脉左支发出。”
    “你在切尾状叶之前，先把左支上的这些小分支逐一钳夹结扎，不然后面出血找不到来源。”
    “好。”
    “第三个节点，也是最关键的。”
    程维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门静脉右支后方那条间隙的入口，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有角度的通道。”
    “你从外面看进去觉得是四毫米宽，但实际进入之后，通道的方向会有一个大约十五度的偏转。”
    “如果你按照直线方向分离进去，会偏到门静脉右支的侧壁。”
    “你需要在进入间隙之后，手腕向内旋大约十五度，顺着通道的实际走向推进。”
    陆晨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
    十五度内旋。
    这是影像上看不到的信息，只有做过大量肝门部手术的人才知道。
    这就是经验的价值。
    “还有最后一点。”
    程维远放下平板。
    “门静脉壁切断之后重建吻合，你的技术我不担心。”
    “但肝门部的门静脉壁跟腹主动脉旁的不一样。”
    “它更薄，弹性更差，而且因为肿瘤长期压迫，管壁会有局部的纤维化改变。”
    “缝合的时候针距要比常规的更密，进针深度要比常规的更浅。”
    “否则管壁会被撕穿。”
    陆晨点头。
    “针距建议多少？”
    “一毫米到一点二毫米之间，不能超过一点五。”
    “进针深度？”
    “全层的三分之二，不要穿透内膜。”
    陆晨把每一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
    “我记住了。”
    程维远看着他。
    “陆晨，这些东西我说一遍你就记住了？”
    “记住了。”
    程维远缓缓点了一下头。
    “去吧，准备好了就上台。”
    “我等你的好消息。”
    陆晨站起来。
    “程教授，后天手术结束后我第一时间来找您汇报。”
    “好。”
    走出心内科病房。
    陆晨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把刚才程维远说的每一个节点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十五度内旋。
    针距一到一点二毫米。
    进针深度全层三分之二。
    尾状叶门静脉左支小分支逐一结扎。
    右肝动脉可能从胆总管后方穿过。
    全部记住了。
    回到急诊科之后，陆晨先去黄区看了周建民。
    今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总胆红素降到了128。
    白蛋白33。
    凝血INR 1.2。
    所有指标都在持续好转。
    后天开台的条件完全具备。
    “周老师，跟您说一下情况。”
    陆晨坐到床边。
    周建民和他老婆都看着他。
    “程教授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不能上手术台了，具体的情况李主任昨天跟你们说了。”
    “但手术不会推迟，后天照常做。”
    “主刀换成了我。”
    周建民看着他，眼里没有恐慌。
    他老婆倒是紧张了一下。
    “陆大夫，程教授不做了，你……你行吗？”
    “我行。”
    陆晨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程教授把所有的技术要点都跟我交代清楚了，血管重建本来就是我负责的部分。”
    “而且这条手术路径是我发现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这个肿瘤和血管之间的位置关系。”
    周建民看着陆晨，然后缓缓开口了。
    “陆大夫，我信你。”
    他老婆看了丈夫一眼，然后也点了点头。
    “我们信你。”
    陆晨站起来。
    “好好休息，后天之前不要紧张。”
    “明天我会来做最后一次查体和确认。”
    “好。”
    走出病房。
    陆晨回到红区，开始处理日常接诊。

 第417章 程教授心绞痛了，上不了台了

    上午的急诊量不大，他处理了三个普通外伤和一个急性胃肠炎。
    中午沈小柠来送饭的时候，陆晨把情况简单跟她说了。
    “程教授心绞痛了，上不了台了。”
    沈小柠的手停了。
    “那周老师的手术怎么办？”
    “我来做。”
    沈小柠看着他。
    她没有问你行不行，也没有说什么加油的话。
    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你今天多吃点，我多给你炖了一碗汤。”
    陆晨嗯了一声。
    这就是沈小柠。
    她从来不在他做决定的时候动摇他。
    她只是默默地把能做的事做好。
    下午两点，林超来找陆晨。
    “陆主任，程老师让我今天下午跟你把手术流程走一遍。”
    “好，去会议室。”
    两人在会议室里对着影像和3D模型，把整台手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每一步谁做什么，林超配合什么，器械传递的顺序，意外预案。
    全部确认清楚。
    三个小时后，流程敲定。
    林超合上笔记本。
    “陆主任，说实话，一开始听说换你主刀的时候，我心里是没底的。”
    “但今天跟你对完流程之后，我放心了。”
    “你对肝门区每一根血管的走向记得比我还清楚。”
    陆晨没有客套。
    “明天上午再走一次，然后就没问题了。”
    “好。”
    林超走了之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晚上七点，他启动了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
    三次机会。
    第一次，模拟301首长手术的腹腔粘连松解联合血管重建。
    重点感受在狭窄空间内分离粘连带时指尖的触觉反馈。
    第二次，模拟活体肝移植的肝动脉吻合。
    重点练习在极细管径下的精准进针和收线力度。
    第三次，他选了一个新的内容。
    把程维远告诉他的那条后侧方通道，在脑海中完整走了一遍。
    十五度内旋。
    指尖感知筋膜层的厚度和密度变化。
    在四毫米的空间里精准推进。
    模拟结束。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
    【今日模拟次数已用完（3/3）】
    陆晨睁开眼。
    手感很好。
    他对明天的信心又增加了一层。
    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做最后的准备。
    陆晨关掉灯，躺下。
    这一次入睡之前，他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上午八点的手术，你能不能调班？”
    沈小柠的回复很快。
    “能，我明天就去换班，怎么了？”
    “想让你在手术室外面等我。”
    过了两秒。
    “好，我在外面等你。”
    “不管多久都等。”
    陆晨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动了一下。
    “晚安。”
    “晚安，男朋友，后天加油。”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急诊科的夜晚依旧喧闹。
    但值班室里很安静。
    陆晨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
    心率平稳。
    一切都准备好了。
    后天，上台。
    【系统结算中】
    【本日综合评价：A级】
    【事件汇总：程维远教授到场并确认手术方案、陆晨指出门静脉分离路径偏差获泰斗级专家认可并当场调整方案、冷血儿子事件升级处理、程维远突发心绞痛导致主刀易人、陆晨临危请缨获批独立主刀、术前关键节点信息获取、手术流程对接完成、病例回溯模拟×3】
    【感恩值增加：310】
    【当前感恩值：4012】
    【可用抽奖次数：4次（未使用）】
    ……
    清晨五点四十，陆晨的生物钟准时将他叫醒。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他坐起来，深呼吸了一口气。
    今天是手术日。
    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林超发的，凌晨五点整：“陆主任，我已经到医院了，随时待命。”
    另一条是沈小柠发的，五点二十分。
    “男朋友，我已经到医院了，在手术室外面给你占了个位置，加油。”
    后面跟了一个小拳头的表情。
    陆晨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起床洗漱，换干净的手术内衬衣，穿上白大褂。
    走出值班室，急诊科的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忙碌了。
    六点整，陆晨到了住院部黄区。
    周建民已经醒了。
    他老婆守在床边，眼睛有些红，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周老师，今天状态怎么样？”
    周建民笑了一下，那种很平静的笑。
    “陆大夫，我昨晚睡得挺好的，比前几天都好。”
    “嗯，术前禁食禁水都做到了吧？”
    “做到了，昨晚八点以后就没吃东西了。”
    陆晨翻了一下今早的化验单。
    总胆红素121，白蛋白34，凝血正常。
    所有指标都在最佳手术窗口内。
    “很好，各项数据都没问题，八点准时开台。”
    周建民点了一下头。
    他老婆突然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大夫，我们全家都指望你了。”
    陆晨看着她。
    “嫂子，放心吧，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把人完整地从手术台上带下来。”
    周建民拍了拍老婆的手背。
    “别哭了，陆大夫说能行，那就能行。”
    陆晨交代完术前注意事项，转身走了出去。
    六点二十分，他去了心内科。
    程维远已经坐起来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
    “来了？”
    “来了，程教授，今天状态怎么样？”
    “我？我没事，死不了。”
    程维远摆了摆手。
    “今天我会全程视频连线，你放心，术中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
    陆晨点头。
    “不过我昨天想了一夜，有一个补充要跟你说。”
    程维远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你说。”
    “尾状叶切除的时候，如果遇到肝短静脉跟下腔静脉的汇入角度太刁钻，不要硬夹。”
    “用丝线先做预置环扎，确认没有张力之后再离断。”
    “这个位置一旦出血，止血非常困难。”
    陆晨把这个信息记下了。
    “明白。”
    “还有一点。”
    程维远看着他的眼睛。
    “今天上了台之后，不要想我，不要想我的方案，不要想任何人的意见。”
    “你就相信你自己的手和你自己的眼睛。”
    “术中的情况是活的，方案是死的，到了台上，你就是最高决策者。”
    陆晨嗯了一声。
    “去吧。”
    程维远靠回床头。
    “我在视频这头看着你。”
    六点四十分，陆晨回到急诊科值班室。
    吃了沈小柠昨晚留在冰箱里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

 第418章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是陆晨，他是主刀

    七点整，他到了手术室更衣区。
    换衣服的时候，麻醉科主任老姜也在。
    “陆主任，今天的麻醉我亲自上。”
    “谢谢姜主任。”
    “甭客气，这种大手术，我不放心让别人来。”
    老姜系好帽子带子。
    “陆主任，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
    “您说。”
    “这个病人七十二岁了，肝功能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毕竟底子差，术中对低中心静脉压的耐受时间有限。”
    “如果肝门分离阶段超过三个小时，我建议中间给一次容量负荷，哪怕影响一点术野出血量。”
    “明白。”
    “好，那咱们八点见。”
    七点十五分，陆晨开始刷手。
    碘伏的气味弥漫在刷手间里。
    他低着头，双手从指尖一直刷到肘关节以上五厘米。
    每一寸皮肤都被仔细清洗。
    刷手的过程很安静。
    陆晨的呼吸很稳，心率很稳。
    他把所有杂念都从脑子里清空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是陆晨。
    他是主刀。
    七点三十分，进入手术室。
    今天用的是全院最高配置的三号手术间。
    层流净化、双无影灯系统、全套腹腔外科器械台。
    角落里架着一台高清视频设备，连线直通心内科程维远的病房。
    巡回护士、器械护士已经就位。
    林超已经在里面了，作为一助站在手术台右侧。
    “陆主任。”
    “林超，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
    ICU的值班主任也来了，坐在角落待命。
    曾大洋交代的全院最高保障配置，一个环节都没落下。
    七点四十五分，周建民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转运床上，眼睛还是睁着的。
    看到陆晨穿着手术衣站在无影灯下，他笑了一下。
    “陆大夫，麻烦你了。”
    陆晨走过去，把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周老师，睡一觉就好了，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好。”
    麻醉开始了。
    老姜的操作很利落，诱导插管一气呵成。
    心电监护的数字跳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麻醉就绪，生命体征平稳，可以开始了。”
    七点五十八分。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主刀位。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视频设备的指示灯。
    绿灯亮着，连线正常。
    画面那头，程维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陆，我在，开始吧。”
    陆晨低下头，目光落在术野上。
    真实之眼悄然启动。
    患者腹部的全息投影在他眼前展开，肿瘤的位置、血管的走向、组织的层次，全部清晰呈现。
    八点整。
    “刀。”
    器械护士递来手术刀。
    冰冷的金属柄落在掌心。
    那一瞬间，陆晨的整个气场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个温和低调的年轻人。
    手术台上的他，是绝对的主宰者。
    第一刀切下去，皮肤整齐分开。
    切皮、切开皮下脂肪、分开腹直肌前鞘、钝性分离腹直肌。
    每一层都精准且迅速。
    “电刀。”
    止血，开腹膜。
    腹腔暴露了。
    然而，当腹膜被打开的那一刻，林超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这个粘连程度……”
    陆晨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
    真实之眼已经把腹腔内的全部情况呈现在了他面前。
    之前的影像评估显示，肿瘤对门静脉右支后方的侵犯范围大约是三厘米。
    但实际打开腹腔之后，肿瘤的边缘明显超出了影像上的判断。
    侵犯范围不是三厘米。
    是将近五厘米。
    比预估多了近两厘米。
    视频那头，程维远看着画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多了这么多……术前CT没有显示这个范围。”
    林超的声音有些紧。
    “陆主任，这个侵犯范围比预案大了将近一倍，原来规划的分离路径可能不够用了。”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了起来。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都下意识地看向了陆晨。
    ICU主任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陆晨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术野上。
    真实之眼的全息投影在不断更新数据，将肿瘤的实际边界、门静脉壁受侵蚀的程度、周围组织的层次关系全部实时反馈。
    外科之心的被动同时启动。
    指尖的触觉感知开始接收信息。
    筋膜层的厚度、密度、纤维走向。
    他用持有器械的左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肿瘤边缘的组织。
    指尖传回的信息极其清晰。
    肿瘤的侵犯虽然范围扩大了，但侵犯的深度并没有增加。
    它是沿着门静脉的外膜层横向蔓延的，而不是纵向侵入血管壁。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四毫米的间隙虽然入口变窄了，但通道本身的深度结构没有被破坏。
    “林超。”
    “在。”
    “原来的路径不够用了，但核心通道还在。”
    陆晨的声音很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肿瘤是横向蔓延的，外膜层受侵，但肌层和内膜完整。”
    “我需要把分离的起始点向左侧移大约一点五厘米，从这里重新进入。”
    他用器械尖端指了一下新的入路位置。
    林超看了一眼，立刻明白了。
    “明白，我配合牵拉。”
    视频那头，程维远沉默了几秒。
    “小陆，你确定新路径能走通？”
    “确定。”
    陆晨没有犹豫。
    “这个位置的组织层次我能感知到，安全分离面还在，只是入口需要重新开辟。”
    程维远没有再追问。
    “那就按你的判断来，我不干预你的术中决策。”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开始动手。
    全科融合思维自动激活。
    外科之心的三重被动全部进入最高灵敏度状态。
    他的左手持吸引器维持术野清晰，右手持精细分离钳开始沿着新路径推进。
    每推进一毫米，指尖都在接收组织的反馈。
    筋膜的密度在变化。
    纤维走向在改变角度。
    他需要找到肿瘤外膜与门静脉肌层之间那一线极其狭窄的间隙。
    半毫米。
    真实之眼告诉他，那条可用的分离面只有半毫米宽。
    比程维远原方案中的四毫米缩小了近八倍。
    半毫米的空间里做分离。
    偏左零点二五毫米，切入肿瘤组织，可能导致肿瘤残留。
    偏右零点二五毫米，伤及门静脉壁，可能引发大出血。
    容错空间几乎为零。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外科医生，面对这种情况，大概率会选择关腹，宣布手术无法继续。
    但陆晨不是正常的外科医生。
    他有真实之眼提供实时的三维定位。
    他有外科之心的筋膜层解剖感知。
    他有神级缝合术附带的手部触觉灵敏度加成。
    他有全科融合思维的多系统协同处理能力。
    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让他能够在半毫米的间隙里精准操作。
    分离钳的尖端缓慢推进。
    每一下动作都极其轻柔，极其精准。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吸引器的嗡嗡声和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陆晨的手。

 第419章 小陆，还有退路吗？

    一厘米。
    两厘米。
    三厘米。
    分离面被完整地打开了。
    肿瘤的外膜与门静脉壁之间的那条缝隙，在陆晨手中一点一点地被暴露出来。
    没有出血。
    没有任何组织被误伤。
    十五分钟后，陆晨完成了新路径的第一段分离。
    “漂亮。”
    林超低声说了一个字。
    他跟了程维远五年，见过无数台肝门部手术。
    但在半毫米的间隙里做精准分离这种事，他从来没有见过。
    视频那头，程维远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陆晨没有停。
    他继续沿着间隙向深部推进。
    程维远昨天说过，进入那条后侧方通道之后，方向会有十五度的偏转。
    陆晨的手腕微微内旋。
    十五度。
    恰好十五度。
    分离钳顺着通道的实际走向继续深入。
    指尖的触觉反馈不断传来。
    组织密度在变化，筋膜层的厚度在减小。
    这意味着他正在接近门静脉右支的最深处。
    “吸引。”
    林超立刻调整吸引器的角度，把少量渗液清理干净。
    术野再次变得清晰。
    陆晨看到了门静脉右支的后壁。
    完整的，没有被肿瘤侵犯的后壁。
    “程教授，门静脉右支后壁完整，肿瘤没有穿透。”
    视频那头，程维远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好，太好了，继续。”
    接下来是尾状叶的处理。
    按照程维远交代的，陆晨先仔细探查了门静脉左支上的小分支。
    果然，有两根独立的小血管从左支发出，供应尾状叶的下缘。
    “4-0丝线。”
    他逐一钳夹、结扎、离断。
    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然后是肝短静脉。
    程维远今早补充的那个点。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碰了汇入下腔静脉的那根肝短静脉。
    角度确实刁钻，大约四十五度的锐角汇入。
    如果直接上钳子，钳头的压力很可能把薄壁的静脉撕开。
    “5-0丝线，预置环扎。”
    林超递来丝线。
    陆晨先在静脉根部做了一圈预置环扎，确认没有张力之后，才离断了这根血管。
    没有出血。
    处理得干干净净。
    “漂亮。”
    林超又说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今天说这个字的频率有点高。
    手术进入第二个小时。
    肝门部的游离和尾状叶切除同步进行。
    陆晨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真实之眼持续提供实时信息，外科之心的触觉感知让他在视野有限的深部区域也能精准操作。
    第三个小时。
    肿瘤与门静脉右支之间的分离全部完成。
    现在需要离断门静脉右支。
    “程教授，准备离断门静脉右支了。”
    “嗯，注意远端回流，夹好之后再切。”
    陆晨用血管钳分别夹住门静脉右支的近端和远端。
    然后在两枚钳子之间整齐切断。
    门静脉右支被离断了。
    手术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这意味着右半肝的血供被完全阻断。
    从现在开始计时，肝脏的缺血时间就是在跟生命赛跑。
    陆晨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但加快的同时，精度没有丝毫下降。
    右半肝连同尾状叶的离断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肝实质的离断面上不断有小血管和小胆管被钳夹、结扎。
    陆晨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每一次操作都恰到好处。
    第三个半小时的时候，老姜开口了。
    “陆主任，低中心静脉压维持了快三个小时了，病人的肾灌注开始有点下来了。”
    “可以给一次容量了。”
    陆晨点头。
    “给吧。”
    老姜打开了一组乳酸钠林格液的快速输注。
    出血量会稍微增加一点，但对于此刻已经完成了最关键分离步骤的陆晨来说，这点影响可以接受。
    第四个小时。
    整个肝门部肿瘤，连同尾状叶和右半肝，被完整切除了。
    陆晨用双手将切除的标本托起，放入器械护士递来的标本袋中。
    “标本送快速冰冻，切缘留三个点。”
    “是。”
    林超看着标本袋里那团被完整切除的组织，深吸了一口气。
    “切缘肉眼干净，没有肿瘤残留的迹象。”
    视频那头，程维远的声音终于轻松了一些。
    “很好，小陆，肿瘤切除非常完美。”
    “接下来是重建了。”
    陆晨嗯了一声。
    先做门静脉重建。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静脉两端的断面。
    程维远昨天说过，肝门部的门静脉壁比其他部位更薄，弹性更差。
    陆晨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断端的管壁。
    外科之心的张力分布感知立刻给出了反馈。
    管壁确实薄，而且近端有一小段因为肿瘤长期压迫，出现了纤维化改变。
    程维远交代的参数在脑子里回响。
    针距一到一点二毫米。
    进针深度全层的三分之二。
    “6-0 PrOlene线，双臂针。”
    器械护士递来了缝线。
    陆晨开始吻合门静脉。
    他的进针极其精准，每一针都恰好穿透管壁全层的三分之二。
    针距控制在一到一点二毫米之间。
    线的张力通过指尖实时感知，每一次收线的力度都恰到好处。
    不紧不松。
    太紧会把脆化的管壁撕穿，太松会渗漏。
    第一圈后壁缝合完成。
    翻转缝合前壁。
    十二针。
    每一针都干净利落。
    “开放血流。”
    林超松开了两端的血管钳。
    血液重新充盈了吻合口。
    三秒。
    五秒。
    十秒。
    没有渗漏。
    “门静脉吻合通畅，无渗漏。”
    林超报告了一句。
    手术室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呼气声。
    这是压抑了四个多小时之后的第一次集体放松。
    但陆晨知道，最难的还没来。
    接下来是肝动脉重建。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视频画面。
    “程教授，准备做肝动脉了。”
    程维远的声音又紧了起来。
    “嗯，注意肝动脉的壁更薄，而且受肿瘤侵蚀的时间更长，脆化程度可能比门静脉还严重。”
    “小心再小心。”
    陆晨低头看向术野中的肝动脉残端。
    真实之眼把动脉壁的状态完整呈现在了他面前。
    果然。
    管壁极度脆化。
    正常的肝动脉壁应该有一定的弹性和韧度。
    但这根动脉因为被肿瘤长期包裹侵蚀，管壁的弹性几乎丧失。
    触碰上去的手感反馈更加直观。
    薄。
    脆。
    几乎不耐受任何张力。
    “7-0 PrOlene线。”
    陆晨选择了更细的缝线，以减少对管壁的机械损伤。
    他开始第一针试缝。
    进针。
    线穿过管壁的那一刻，陆晨的指尖感知到了异常。
    管壁的应力分布不均匀。
    在进针点的两毫米外侧，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薄弱区域。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那个薄弱区域就在缝线张力的牵拉下裂开了。
    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出现在了动脉壁上。
    血液从裂缝中渗出。
    虽然量不大，但裂缝的存在意味着这段管壁已经无法承受常规缝合。
    手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林超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老姜从麻醉机后面抬起了头。
    器械护士下意识地准备了止血纱布。
    视频那头，程维远看到了那条裂缝。
    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陆。”
    他的声音很沉。
    “还有退路吗？”

 第420章 没有退路，但有办法

    手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晨身上。
    如果这根动脉无法重建，整台手术就会前功尽弃。
    切掉了右半肝和尾状叶，剩下的左肝如果没有动脉供血，会在几天之内坏死。
    那就是死路一条。
    陆晨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术野。
    他的双手纹丝不动，呼吸平稳。
    心率稳定。
    三秒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退路，但有办法。”
    声音平稳得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程维远没有追问。
    他盯着屏幕，等待陆晨的下一步动作。
    陆晨的大脑在极速运转。
    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
    这个技能的核心要义在于：术中血管意外发生时，反应速度提升30%，手部动作自动切换至最优止血路径。
    同时，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管壁脆化导致常规缝合无法完成。
    那就不用常规缝合。
    “林超，帮我把裂缝两侧的渗血先控制住，用微型血管夹临时夹闭。”
    “好。”
    林超立刻上了两枚微型血管夹，暂时阻断了渗血。
    “然后帮我找一下刚才切除标本里有没有可用的自体血管片，门静脉分支的远端应该有一段干净的管壁。”
    林超愣了一下。
    “你要用补丁？”
    “对，自体血管补片加固。”
    “管壁太薄不能直接缝，那就在外面加一层自体组织做加固层，然后在加固层上完成吻合。”
    林超瞬间明白了。
    “我马上去找。”
    他快速在标本袋里找到了一段门静脉分支的末端血管壁。
    约一厘米长，管壁完整，弹性尚可。
    “够用吗？”
    “够了。”
    陆晨接过那段血管片。
    他先用剪刀将其修剪成合适的形状和大小，覆盖住动脉壁上裂缝区域以及周围的薄弱带。
    然后用8-0 PrOlene线，以极其精细的间断缝合将补片固定在动脉壁外膜上。
    每一针的进针深度都被精确控制。
    外科之心的张力分布感知在每一次进针时实时反馈。
    针尖穿过补片和外膜，但绝不穿透内膜。
    力度刚好让补片贴合，不产生任何多余的张力。
    这是极限精细操作。
    8-0的缝线，比头发丝还细。
    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楚的针眼。
    陆晨的手稳如磐石。
    一针。
    两针。
    三针。
    补片被牢固地固定在了动脉壁的外侧。
    现在，这段脆化的动脉壁有了一层额外的保护层。
    它的承载能力被提升了。
    “好了，补片固定完成。”
    陆晨的声音依然平稳。
    “现在重新吻合，针从补片层进入，穿过原壁的外膜和中膜，止于内膜前。”
    “这样缝线的张力由补片承担，而不是直接作用在脆化的管壁上。”
    林超的嘴微微张了张。
    他做了五年助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操作方式。
    但他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
    脆化的管壁无法承受缝线张力，那就给它加一层盔甲。
    让盔甲来承受张力，管壁只需要负责维持通畅。
    陆晨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已经开始了加固后的重新吻合。
    7-0 PrOlene线。
    进针穿过补片层，进入动脉壁外膜和中膜。
    每一针的深度都被精准控制在不穿透内膜的程度。
    外科之心的张力分布感知全程在线。
    收线的力度恰到好处。
    不紧不松。
    一针接一针。
    流畅。
    精准。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整个过程用了九分钟。
    从发现裂缝，到取补片，到加固，到重新完成吻合。
    九分钟。
    最后一针收线打结。
    “松开血管夹。”
    林超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微型血管夹。
    血流恢复。
    一秒。
    两秒。
    三秒。
    吻合口完整，无渗漏。
    补片区域稳定，没有任何渗血。
    动脉搏动清晰可见。
    “动脉重建完成，吻合通畅，搏动良好。”
    陆晨的声音报出了这句话。
    手术室里沉寂了两秒。
    然后林超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
    老姜在麻醉机后面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器械护士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视频那头的程维远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他看完了全程。
    从裂缝出现，到陆晨平静地说出“有办法”，到取补片加固，到重新吻合完成。
    九分钟。
    整整九分钟。
    程维远的声音传了过来。
    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颤抖。
    “教科书都不敢这么写。”
    停顿了一下。
    “小陆，你刚才做的这个操作，我做了三十年手术没见过。”
    “自体补片外加固联合跨层吻合……这个方案是你当场想出来的？”
    陆晨没有抬头。
    “嗯。”
    只有一个字。
    程维远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声音再次传来。
    “继续吧，把胆道做完。”
    “好。”
    手术进入了第五个小时。
    最难的两道关已经过了。
    门静脉重建完成，肝动脉重建完成。
    剩下的是胆道重建。
    左肝管空肠ROUX-en-Y吻合。
    这个操作陆晨做过类似的，技术上没有太大难度。
    但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多小时，体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
    陆晨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开始有些僵硬了。
    但双手依然稳定。
    系统的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在此刻发挥着关键作用。
    体力上限加了35%，精力恢复速度加了25%，肌肉耐力加了20%。
    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时间超过72小时。
    这台手术才五个多小时，远远没有到他的极限。
    陆晨开始做胆肠吻合。
    空肠提取、ROUX-en-Y袢的制作、肠肠吻合。
    这些步骤他做得很快，二十分钟就完成了。
    然后是最后的胆管空肠吻合。
    左肝管的断端很小，直径大概四毫米。
    “5-0 PDS线。”
    陆晨选择了可吸收的单丝缝线。
    后壁先缝，间断全层缝合。
    前壁后缝，间断全层缝合。
    每一针都精准地将肠壁黏膜与胆管壁黏膜对合在一起。
    吻合完成。
    “过一下美蓝看看有没有渗漏。”
    林超从胆管近端注入了少量稀释的美蓝溶液。
    观察吻合口。
    三十秒。
    一分钟。
    没有蓝色液体渗出。
    “胆道重建完成，吻合口无渗漏，胆汁引流通畅。”
    陆晨直起了一下腰。
    六个半小时了。
    最后的步骤是腹腔冲洗、放置引流管和关腹。
    “温盐水冲洗。”
    陆晨仔细检查了腹腔内所有的操作区域。
    门静脉吻合口，通畅，无渗漏。
    肝动脉吻合口，通畅，搏动良好，补片区域稳定。
    胆肠吻合口，无渗漏。
    肝断面止血彻底，无活动性出血。
    “好，放引流管，两根，一根肝断面，一根温氏孔。”
    引流管放置完成。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整个术野。
    一切完美。
    “关腹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退后一步，将关腹的工作交给了林超。
    手术总时长：八小时十一分钟。
    术中出血量：约四百毫升。
    输血量：两个单位红细胞悬液。
    肿瘤完整切除，三处切缘冰冻均为阴性。
    门静脉重建通畅。
    肝动脉重建通畅。
    胆道重建通畅。
    完美成功。

 第421章 这台手术如果是我来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陆晨从手术台旁边走开的时候，他的双腿有一瞬间的微微发软。
    但没有任何人看出来。
    他只是慢慢走到了手术室角落，摘掉了手套和口罩。
    深呼吸了一口气。
    老姜从麻醉台后面走过来。
    “陆主任，八个小时十一分钟，你这体力是真的牲口。”
    陆晨笑了一下。
    “姜主任辛苦了。”
    “辛苦什么，我就坐那按按泵推推药，你那才叫辛苦。”
    老姜拍了拍他的肩膀。
    “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视频那头，程维远的声音最后传来了一次。
    “小陆，手术完美，我等下就过来看病人。”
    “好，程教授。”
    连线断开。
    陆晨换下手术衣，走出了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在手术室的灯下待了八个多小时，眼睛需要适应一下外面的亮度。
    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沈小柠站在走廊的椅子旁边。
    她穿着护士服，头发扎成了马尾。
    手里捧着一个保温盒。
    眼眶是红的。
    看到陆晨走出来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冲上去抱他。
    她知道这里是手术室外面的走廊，来来往往都是医护人员。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力地抿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地掉。
    然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出来了？”
    陆晨走过去。
    “出来了，成功了。”
    沈小柠使劲点了好几下头。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行的。”
    她把保温盒举了起来。
    “我给你炖了排骨汤，还有米饭和两个菜，你先吃点东西。”
    陆晨接过保温盒。
    “你在这等了多久？”
    “八个多小时。”
    沈小柠擦了一下眼睛。
    “中间我去换了个班回来的，一分钟都没多待。”
    陆晨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和鼻尖。
    “傻不傻？”
    “不傻。”
    沈小柠吸了一下鼻子。
    “我男朋友在里面做八个小时手术，我在外面坐着等又不累。”
    陆晨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出手，在沈小柠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走吧，我去吃饭。”
    “嗯。”
    沈小柠跟在他后面，小跑了两步追上他的步伐。
    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的灯光下并排前行。
    ……
    下午三点。
    周建民被推进了ICU。
    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肝动脉搏动良好，门静脉血流通畅，引流管引出少量淡血性液体，没有胆汁漏出。
    一切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
    李森在ICU外面等着陆晨。
    “怎么样？”
    “完美，比预期还顺利。”
    李森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好小子。”
    “我已经通知了周建民的家属，他老婆快哭晕过去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让她晚点来探视就行，现在病人还在麻醉恢复期。”
    “知道了，我安排。”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什么状态？需不需要休息？”
    “还行，没到极限。”
    “那你先去吃点东西歇一下，下午晚些时候程教授可能要过来看病人。”
    “好。”
    陆晨回了值班室。
    沈小柠炖的排骨汤还是热的。
    他坐下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汤。
    吃了两碗米饭和两个菜。
    体力在快速恢复。
    吃完饭之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是睡着了，只是让身体放松了几分钟。
    然后手机响了。
    是林超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冰冻病理结果出来了，三处切缘全部阴性，R0切除确认。”
    陆晨回了一个字：好。
    R0切除。
    肿瘤被完整切除，切缘没有残留癌细胞。
    这意味着这台手术不仅在技术上完美完成了，在肿瘤学意义上也达到了最理想的结果。
    下午四点半。
    一阵轮椅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陆晨走出值班室。
    程维远坐在轮椅上，身后推着轮椅的是心内科的一个年轻护士。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
    护士在后面一脸无奈。
    “程教授，心内科王主任说了让您卧床休息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看一眼就回去。”
    程维远摆了摆手。
    看到陆晨，他的目光定住了。
    “小陆。”
    “程教授，您怎么下来了？不是让您休息吗？”
    “我躺不住。”
    程维远的声音很坦率。
    “我得亲眼看看病人，不看到各项指标我心里不踏实。”
    陆晨没有再劝。
    他推着程维远进了ICU。
    心电监护上的数字很漂亮。
    心率72，血压118/76，血氧99%。
    腹腔引流管引出的液体量很少，颜色正常。
    尿量充足。
    程维远一项一项地看完了所有数据。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陆晨。
    沉默了几秒。
    “小陆。”
    “在。”
    “这台手术如果是我来做。”
    他停顿了一下。
    “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ICU里很安静。
    值班的护士、林超、还有跟着过来的李森，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从一个三十年经验、国内肝门部胆管癌手术排名前三的顶尖专家嘴里说出来的话。
    “这台手术如果是我来做，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分量重到了极致。
    林超站在旁边，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他跟了程维远五年。
    从来没有听他对任何人说过这种话。
    从来没有。
    李森的表情很复杂，有欣慰，有自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程教授过奖了，是您的方案打的底，我只是执行。”
    程维远摇了摇头。
    “术中那个自体补片加固联合跨层吻合，不是我的方案。”
    “那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别谦虚，你配得上这个评价。”
    陆晨没有再客套。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谢谢程教授。”
    程维远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满意地靠回了轮椅。
    “行了，我回去了。”
    “你今晚盯一下病人，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找我。”
    “好。”
    轮椅被推出了ICU。
    程维远的声音从走廊上远远传来。
    “小护士，你推慢点，我又不是急救车。”
    “程教授，王主任说了如果您不回去他就亲自下来抓……”
    “好好好，回回回。”
    李森看着程维远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转头看向陆晨。
    “这句话传出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看着他。
    “意味着以后找我做肝胆手术的病人会变多。”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
    “行，今天辛苦了，你先歇着吧。”
    “嗯。”
    ……
    傍晚六点。
    陆晨在值班室又吃了一顿沈小柠送来的晚饭。
    吃饭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几次。
    曾大洋发来消息表示祝贺。
    孙院长也发了。
    甚至连远在北京的韩志国都发来了：“听说了，厉害。”
    陆晨逐一回复了谢谢。
    然后继续吃饭。
    沈小柠坐在对面看着他。
    “累吗？”
    “还好。”
    “八个小时站在那不动，腿不酸吗？”
    “还行，习惯了。”
    沈小柠撇了撇嘴。
    “你每次都说还行还好的。”
    “因为确实还行。”
    沈小柠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把自己带来的水果推到了他面前。
    “多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好。”
    ……
    七点半，沈小柠走了。
    陆晨开始了今晚的ICU监护工作。
    每两个小时去看一次周建民的各项指标。
    晚上十点的时候，一切正常。
    凌晨零点的时候，一切正常。
    凌晨两点的时候，一切正常。
    没有出血，没有渗漏，没有感染迹象，没有胆汁瘘。
    肝功能指标在术后第一个时间段内出现了预期内的轻度升高，但远在安全范围内。
    这台手术的术后恢复过程非常平稳。
    陆晨在凌晨两点半确认了最后一次数据之后，回到值班室躺下了。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
    第二天上午八点。
    陆晨在查完周建民的情况之后回到了红区。
    王雨晴第一个迎上来。
    “陆老师，昨天的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
    “太好了！”
    王雨晴眼睛亮了。
    “昨天李主任在群里说了，我们都在关注。”
    “群里还有人说您做了八个小时？”
    “八小时十一分。”
    “天哪……”
    王雨晴的表情充满了崇拜。
    陆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好了，该干活了，今天值班表看了没有？”
    “看了，上午我跟许文涛在红区。”
    “行，待会有病人来了你先接。”
    “好的。”
    上午的接诊很常规，几个外伤和一个急性阑尾炎。
    陆晨一边处理一边带教，节奏回归了正常。
    中午的时候，护士站那边传来了一阵动静。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黄区方向。
    那个住了快一周的肺炎老太太的床位附近。
    就是之前被冷血儿子差点强行带走的那个老人。
    陆晨让王雨晴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自己走了过去。
    到了黄区的时候，情况已经很明显了。
    老太太的肺炎治好了，今天准备出院。
    她儿子来接人了。
    但同病房的一个家属，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正拿着手机对着那个儿子怒目而视。
    “你什么意思？你搜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中年女人的声音很大。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了周围的人。
    屏幕上显示的是那个儿子手机的浏览记录截图。
    “放弃治疗免责条款”
    “家属放弃治疗是否需要签字”
    “老人住院费用报销比例”
    “无力承担医疗费可以拒绝治疗吗”
    这些搜索记录的时间，全部是他母亲住院的第二天和第三天。
    也就是说，老人刚住进来两天，儿子就已经在研究怎么合法地放弃治疗了。

 第422章 新增隐藏成就：术式开创者（初级）

    黄区的几个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
    那个儿子脸色铁青，试图抢回手机。
    “你凭什么看我手机？你侵犯我隐私！”
    中年女人根本不怕他。
    “我看你手机？你自己走的时候手机忘在充电器上了，屏幕没锁还亮着，我路过看了一眼就看到了这些东西！”
    “你妈在里面打针输液，你在外面搜怎么放弃治疗？”
    “你还是人吗？”
    周围的家属们议论纷纷。
    “这也太过分了吧……”
    “老太太那么好的人，住院那么多天我看她儿子就来过两次。”
    “之前陆大夫不让他带人走就是有道理的，果然这人有问题。”
    那个儿子被围在中间，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搜这些是了解一下政策怎么了？我又没有真的放弃！”
    “你没有放弃？当时是陆大夫拦着你，逼你签字你才让你妈留下来治的！”
    中年女人指着他的鼻子。
    “要不是陆大夫，你妈早就被你拖回去等死了！”
    “现在治好了你来接人，你好意思吗？”
    那个儿子的嘴唇抖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老太太坐在床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表情很平静，也很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心里的。
    陆晨站在黄区的入口处，看完了全过程。
    他没有上前。
    这件事不需要他介入。
    那个中年女人已经把整件事处理得很好了。
    舆论的压力、道德的审判，对这种人来说比任何惩罚都有效。
    最后，那个儿子在周围人的注视下，低着头办完了出院手续。
    他没有道歉。
    只是默默地推着轮椅，带着母亲离开了。
    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对着中年女人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就被推走了。
    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还在后面响着。
    “我已经录了视频了，要是他以后还敢对老太太不好，我就发网上去。”
    陆晨转身回了红区。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王雨晴从后面追了上来。
    “陆老师，那个冷血儿子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太气人了，那个老太太那么好的人，每次护士给她换药她都说谢谢，她儿子居然搜那种东西……”
    王雨晴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陆晨看了她一眼。
    “王雨晴。”
    “在。”
    “跟你说一句话，你记住。”
    “什么？”
    陆晨的语气很平淡。
    “医生能治病，治不了人心。”
    “能救的尽力救，救不了的别往心里装。”
    王雨晴愣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陆晨拍了拍护士站的桌子。
    “你今天下午还有三个病人要处理，把精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好的，陆老师。”
    王雨晴点了点头，转身去忙了。
    但陆晨刚才那句话，她记得很牢。
    医生能治病，治不了人心。
    能救的尽力救，救不了的别往心里装。
    ……
    下午四点。
    陆晨再次去ICU查看了周建民的情况。
    术后第一天，各项指标继续稳定好转。
    肝功能的转氨酶虽然升高，但幅度在预期范围内。
    引流量减少，颜色正常。
    “恢复得很好。”
    陆晨对守在ICU外面的周建民老婆说。
    “再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周建民的老婆眼泪又掉了下来。
    “谢谢陆大夫，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该做的。”
    回到红区的时候，黄区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冷血儿子的视频被同病房的家属发到了网上。
    下午五点，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
    评论区一片骂声。
    “这就是人吗？亲妈住院他在搜放弃治疗？”
    “之前那个陆医生不让他带走老人是对的啊，这人真的不是东西。”
    “请问这位大孝子叫什么名字？让大家认识认识。”
    街道办和社区也很快介入了。
    晚上六点多的时候，李森在群里转了一条消息：那个儿子在社区调解下公开道歉了。
    但老太太选择了原谅。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沈小柠送来的晚饭。
    他看了一眼，就把手机放下了。
    意料之中的结果。
    中国的老人，尤其是那一辈的母亲，对子女的容忍度是无限的。
    哪怕被伤害到这种程度，最后还是会原谅。
    这种事他改变不了，也不需要他来改变。
    他是医生。
    他的职责是把病人从手术台上活着带下来。
    其他的事，不在他的能力范围内。
    “想什么呢？”
    沈小柠在对面戳了他一下。
    “没想什么，在想明天的查房安排。”
    “你少骗我，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皱眉了。”
    陆晨笑了一下。
    “看到了黄区那个冷血儿子的后续。”
    “哦，那个！我也看到了，气死我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沈小柠的表情很气愤。
    “结果呢？”
    “他妈原谅他了。”
    沈小柠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沈小柠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算了，管不了的事就不管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学得挺快的。”
    “跟你学的呀。”
    沈小柠笑了笑，然后把一块排骨夹到了他碗里。
    “多吃点，你今天还得再去看一次周老师的指标吧？”
    “嗯，晚上十点再去一趟。”
    “那你吃饱了先睡会儿，我帮你定闹钟。”
    “好。”
    ……
    晚上十点。
    陆晨又去了一趟ICU。
    周建民的状态很好。
    各项指标继续平稳。
    术后的第一个24小时，安全度过了。
    凌晨回到值班室。
    陆晨洗漱完躺到了折叠床上。
    手机上有一条程维远发来的消息。
    “小陆，今天的手术录像我看了三遍了，那个补片加固的操作我打算写进我下一篇论文里，到时候你第一作者，我通讯。”
    陆晨回了一句：谢谢程教授。
    程维远又发来一条：不用谢我，是你的本事，你应得的。
    然后是李森的消息。
    “程教授那句话传出去了，曾院长刚给我打电话，说准备在下周的院务会上通报表彰。”
    “好。”
    “另外，省肝胆外科学会的秘书长今天下午找我了，想邀请你下个月去做一次专题分享。”
    “到时候再说吧。”
    “行，你先休息。”
    陆晨放下手机。
    闭上眼睛。
    今天的一切都结束了。
    周建民会活下来。
    他的老婆不用成为寡妇。
    他那些学生不会失去这个好老师。
    这就够了。
    其他的荣誉、赞美、影响力。
    都是附带的。
    意识逐渐模糊。
    然后，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结算中】
    【本次事件综合评价：SSS级】
    【事件等级说明：独立主刀完成顶尖难度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IV型），术中遭遇血管壁脆化意外并即时发明全新修复方案（自体补片外加固联合跨层吻合术），获国内肝胆外科泰斗级专家最高评价，影响力扩散至全国肝胆外科领域】
    【感恩值增加：1850】
    【当前感恩值：5862】
    【可用抽奖次数：5次】
    【隐藏成就触发检测中……】
    【检测通过】
    【新增隐藏成就：术式开创者（初级）】
    【成就说明：在临床实战中即时发明全新手术技法并成功应用，该技法经泰斗级专家确认具有独立学术价值】
    【成就效果：术中遭遇计划外意外时，替代方案生成速度永久+20%，新术式创新灵感触发概率+15%】
    【系统提示：宿主“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已达完美级满值，本次SSS级事件中展现的极限操作水平已接近该技能的突破阈值，建议宿主在后续实战中主动挑战更高难度的血管意外场景以触发神级突破】
    【系统提示：宿主本次事件已在全国肝胆外科领域产生重大影响，学术声望值大幅上升，社会知名度进一步扩散】
    【系统提示：程维远教授确认将以陆晨为第一作者撰写相关论文，该论文涉及原创术式，预计发表后将产生高引用量，学术影响力将在未来一个月内持续上升】
    【本日结算完毕】
    陆晨在黑暗中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满了。
    腹腔粘连松解术满了。
    还多了一个“术式开创者”的隐藏成就。
    不错。

 第423章 周建民转普通病房

    术后第二天，周建民的各项指标继续稳定好转。
    转氨酶的数值虽然还在高位，但下降趋势已经很明显了。
    引流管里的液体量越来越少，颜色也从淡血性变成了清亮的淡黄色。
    陆晨每天早晚各去ICU查看一次，每次都很满意。
    程维远也在心内科住着，每天让护士推着轮椅下来看一趟。
    两个人经常在ICU门口碰面。
    “今天的白蛋白怎么样？”
    侯佩佩抱着李君麟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面，丝毫没有理会正在哭泣的孩子，双眸无神，脑海之中都是刚刚自己父亲所说的话，有些难以置信，根本就不相信她爹所说出来的话。
    杜沉非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听说这蝙蝠肉质细嫩，有炸、烤、卤、清蒸等多种吃法，据说还有治疗哮喘的功效！我今天一定要尝尝的。”他一说到这里，竟然喉结动了动，似乎已经在吞口水。
    反正有黑雾的掩护也躲避不了这满天的箭雨，那何必不收了黑雾，以示诚意？
    江心秋月如果问起他跌倒的缘由，他想自己一定会告诉她真正的缘由。
    冯一鸣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是罗云的短信，从昨晚开始，知道他马上参加高考的下属们，都纷纷发来预祝高考成功的短信，冯一鸣无聊时还统计了一下，只有罗云和刘娟没发来。
    冷无涯说完，又是一掌凌空打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呼啸而出，像疾驰的炮弹一样轰向仲陵的方向。
    全村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两个年轻人，就这么光天化日之下，当众吻上了？
    所以，不存在他是更高境界之人，自己看不出他的法力深浅，只能说明他就是没有法力，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许多不肯入帮的男人，在看到后山有狗蛇吃剩下的残尸后，马上拿起屠刀，立地成魔。
    他希望岭南九屠完全不要留意这样的几个雪人，至少不要感觉到这雪人中埋伏的人与暗藏的杀机。
    众人轰然答应，现在是可以放松的时候，终于可以好好的喝几杯了。
    这还是林毅晨第一次见识到钟承军谈判的一面，稳中求进，不急不躁，跟他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完全不同，让林毅晨大开眼界。
    神族男子看着霍子吟，他有一种感觉，霍子吟身上的灵力和灵魂力量仿佛是无穷大的。
    感觉到了贺六浑的不自在，胡姑娘抬起头来望着贺六浑说道：“我真的不想进宫，一点也不想。”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现在黑的根本看不清。
    “你看你嘴上吃的。”司徒轩抬手轻轻的在唐七七嘴角抹了一下。
    公孙轩拾起了其中一把，好奇地欣赏之余问道，言语之际丝毫没了刚才的愠怒与尴尬味道。
    此外，姬风的出手，也是给葛砺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漫天火光随其动作，就像是火海一样，无情的灼烧着葛砺等人。
    “吃饭？算了算了，被刘天明那个傻逼恶心了一顿，现在绝对吃不下。”司徒轩摇头拒绝。
    老人竟是冯莫神的师父，难怪刚才冯莫神走到药王山庄门前就转身离去了，这中间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此刻他实在不愿意多说话，只想将心里的疑团解开，就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砰砰砰！”一金一黑两道极强的真气碰撞，院内毁坏不堪，炸响一片，昨天刚整理好的院子又是一片混乱。
    商乞干笑一声，商罴，商虎是万兽蛮荒十二个部落之一，同属殷商国。

 第424章 当初把你留在急诊，是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陆晨处理完红区的交接班之后，去了心内科病房。
    程维远已经换好了便装，坐在病床边上整理东西。
    林超在旁边帮忙收拾。
    “程教授，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心内科的王主任非要让我再做一次运动平板才放我走。”
    程维远摆了摆手。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就是那天太紧张了，加上没休息好，才犯的心绞痛。”
    <
    望着身旁同伴惊讶之言，此人目光闪烁，呼吸沉重，眼中火热无比。
    海浪逐渐凶猛，寐照绫似乎是就要被浪拍的粉身碎骨，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一秒就要炸裂开来。
    而夜清绝则想着心中心心念的人儿，正在找怎样的借口能把话题引到洛无笙的身上而不显得突兀。
    “好，怀素，你习字吧。我们每日都可在此谈心。”苏若瑶说着，就走了，她想把此事的全部真实情况告诉程延仲，让他做决断，可这一说出，脸皮薄的程怀素受得了吗？那就婉转地说吧。
    熊倜听到包大师如此一说，心中忽然亮光一闪，他并不是发现了其中什么秘密，而是听到“水中山”三个字，令他想起鬼刀手那一晚所说的一句话。
    “那个你那个丹鼎能否让师兄看看”李非常站在曳戈面前，搓着手说道。
    不过说来也是，树大招风风损树，人为名高名丧身。曳戈是否能坐稳这第一个擂主呢？
    李姓修士毒怨的看着苏木，本想出口骂道，一股刺痛蓦然出现在心神之中，口鼻也在这一刻流出鲜血，身体僵直，几乎是在瞬间反应过来，苏木施展了灵识攻击，意识已经全无，心神被进入而来的神念，一瞬间全部崩碎。
    但是，今晚夜枫遇到的不是一般的强者，蓦然间，却见卡塔尔右手突兀地一挥。
    既然他这么说了，孔一娴也只好和自己的弓重新培养感情，这把弓会跟着她进省队，与她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互相陪伴。
    那一旁的山海珍，看了一眼，那被这些黄金，给震撼的这些人来，嘴角也是微微一勾。
    “我店里的东西，就是你们这几个狗屎搞成这个样子的？”刘东眼底寒光一闪，随手就抄起了旁边放着的烧火棍。
    但是绝食的态度还是要有的，我不吃，也不想吃，打算等到真要饿死的时候，再决定到底吃是不吃。
    有好多年没来这里了，都已经不是记忆里的模样，看来自己真是活得太与世隔绝了。
    刘东的车技，在这段时间赵蔷薇的魔鬼训练之下，已经到了像是在开幽灵鬼车一般。
    他只是微微把脸凑了过去，他爸爸就懂了，夹了一根纤长的意面。
    “你难道不知道父皇有多宠信苏贵妃母子吗？莫说咱们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是有证据，父皇也只会当作是别人在栽赃陷害顾明瓀！”顾明珏颇为无奈道。
    我到了班级，同学们正在搬桌椅，我才想起周一要换座位的。但是老师规定的最后一排不用动，只是左右互换一下，这次我要挨着王连河了。
    苏凝烟进宫的时候，顾明琰便已经失去了成为储君的资格，是以，她同顾明琰并无过节。
    草庐之中，端坐着一位道士，羽衣星冠，面如白玉，丰神俊朗。夏河飞入草庐，就看到周围的虚无都化为山水，前面有瀑布激流，草庐后面，还有一个药埔。
    在年后王建要办理入职手续，他人生地不熟的，提前来几天也正常，毕竟找房子住也需要时间。

 第425章 陆晨，这件事，你必须挑大梁

    陆晨看着他。
    这个在急诊科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平时对谁都是一副严肃的面孔。
    训人的时候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但今天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不是骄傲，不是得意。
    是一种很纯粹的欣慰。
    “主任，我也觉得留在急诊是对的。”
    陆晨的回答很简单。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p
    他们得到力量的过程在外人看来只是睡了一觉，但事情的真/相却并非仅仅只是睡觉这么简单了。
    秦长宁脚步顿了顿，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虽然是冰天雪地中，但是这青城后山的动物还是很多，虽然大多都在冬眠，但是仔细听她还是可以听到他们呼吸的声音。
    两天阴雨天气之后，魔都终于再度迎来了晴朗的好天气，一轮太阳高悬蓝空，给这块寒冷的大地带来了温暖。
    对手的实力，他刚刚也试探过，放在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还算出色，但真要跟他们比起来，恐怕还差了不少，绝不可能挡下这一道致命的风线。
    看着涌入的“游星粒子”，奥佳欧虽然心中还有不少疑惑，但是此时她将这些问题全都压了回去，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决斗上。
    这三具尸体都让柳宗相当的满意，柳宗甚至感觉到，如果自己没有沧龙的话，他会选择这白银龙血蜥蜴转化成自己的蛟龙坐骑，而现在柳宗的心中又有了一个新的想法，关于沧龙要塞的想法。
    还能是谁呢？他现在身处瑞吉纳的消息并没有公布于天下，知道他在这里的人不多，也就前几日被他推回去的两个使者了解情况。
    这一天，布莱恩的葬礼总算是结束了，送走一帮宾客的莎伦急忙赶往医院，要去照顾还在昏睡之中的查尔斯。但是在她刚刚驾车出门的时候，一辆豪华的加长林肯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当然现在柳宗并没有想太多，此时的他正全力打开鬼门，准备把那三位玩家的灵魂送入到冥界去。
    “昂！”在藤本秋千的身后，一只来自古老年代的龙咆哮了一声，表示愿意跟随一同战斗。见此情况的秋千笑了笑，让一个教官去叫上康娜，一边离开准备前往“前线”。
    入道境之下的长老堂主们，全都充满震撼，完全无法想象人的力量和体力，可以强大到如同两只巨兽激烈交战。
    “哈哈，真不愧是血眼菩提的徒弟，这说话，就是霸气。”这时，唐佛怒带着唐沐雪等人，缓步走了进来。
    姜媛撅着嘴，直接进屋去看妹妹，端着一碗粥，脚下一滑，全弄到身上了。
    沈织梨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萧翎，而萧翎在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直接打电话找来了京都一中的院领导。
    他宰了那么多妖魔，还是第一次见到尸变不动手，只是交代遗言的。
    若不是靠山足够硬，他的利用价值足够大，今中午菜市口就脑袋搬了家。
    众人心中无不费解，暗道这太荒圣地中，究竟都是些什么怪物后辈！？
    如今只是刚刚过了一天的时间，难道秦冲，就完成了所有任务么？
    而且，秦冲发现，这令牌极其古老，绝对不是逐日盟自己的阵法师炼制出来的。
    一想到自己将来有机会入朝为官，实现多年来的理想，她心里就一阵的激动。
    再有十数人出现了，为首的男子长的很清秀，背负双手，走起来很有威严。

 第426章 三次抽奖！完美级腹腔镜高级操作术！

    晚上十点，他又去看了一趟周建民。
    术后第四天，恢复情况继续良好。
    已经开始喝粥了，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陆大夫，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别急，至少还要观察一周，等各项指标完全正常了再说。”
    “好好好，听您的。”
    陆晨回到值班室，继续完善大纲。
    写到凌晨十二点，他觉得差不多了，洗漱躺下。
    闭上眼睛
    他已经从南通武口中打听过了，丹宗招收新弟子的时间恰好是今年，而且就在三天之后。
    他现在疑‘惑’的不是这把匕首为什么能吸收月力，而是匕首是怎么开始工作的，而起似乎这把匕首似有一种灵‘性’一般，当他的手接触它的时候，匕首立马便停下了工作，当手拿开的时候便又开始凝聚月力起來。
    金兜山上，此时的兕大王已经醒来，朱启并没有对他发出太过强大的攻势，至少在最后留情了，兕大王除了有怪圈之外，对于朱启来说，他并没有太大的威胁，拥有先天灵宝的朱启，要对付兕大王也是很容易。
    久久，长空星宇才长舒一口气，能量终于补充充足了，缓缓一收道烟，孤烟袅袅入体，阴风再无吸引，强势旋转阴风也渐渐消散，一如往常。
    “不知苏施主对佛法怎么看？”突然之间，枯木问道了这样一个话题。
    年轻俊秀的容颜之上，低眉横眼，漆黑的眸子，在那股冰冷和深邃中，闪过一丝血红，浓浓的杀气，在愤怒中蔓延，沸腾的血液在燃烧。
    “钱宏首领，看完我们的宣传片，您应该对我们基地的经济，有一个大概的了解了吧！不知道您，想要用什么条件，和我们基地展开合作？”叶枫笑了笑说道。
    旁边曾远帆的弟子，听见剑魔二字，略显惊恐的望着沐凌天，此刻才知道原来自己告的人，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剑魔。
    言下之意，对廖寂、黒木奎和林野他还是很有信心的，至于季忆和米诺还有周博彦，他觉得那应该不算合适的对手。廖寂和林野的脾气都比较好，似乎也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们，黒木奎就不干了。
    聂东注意了屏幕顶部的比分，已经领先将近20分。“来吧，真实实力，最终实力都拿出来，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湖南第一狙有多牛。”聂东看了比分之后，暗暗的想道。
    画面突然一转，上面出现了东方宁心与雪天傲四人的身影，而他们四人正被关吊在一个偌大的水晶笼中。
    凤柒仔细看了看，那个家伙的确不是人，不过长的也不是普通的猿人，尤其是一双眼睛，非常的有智慧。
    紧接着就看见东方无涯和那魁拔撞在了一起，顿时轰隆一声巨响，冰屑和火花四溅。而东方无涯此时也闷哼一声直接从爆炸的中心倒飞出来。凤倾城心念一动，忙纵身上前去接住了东方无涯的身体。
    毕竟，打了这样的大胜仗，解决了朝廷的心腹大患。而江志轩在这场仗中又居功至伟，平地跳升个三四级，百官都还是能够勉强接受的。只是最后那个实授职官：杭州刺史……这才是百官最意想不到的。
    聂东当然不会将自己的身体部位停留在外面太久，在完成三连杀后，聂东马上跳下护栏，鼠标瞬间就摆向了保卫者那边基地的通道口。
    没办法，东迦不会因为找不到人而就放弃这一回合，既然B包点没有人，那么，肯定就是在B区以外的地方。

 第427章 周建民老师，带了一群学生来了

    三天后。
    周建民正式出院的日子。
    上午十点，陆晨正在红区处理一个急性阑尾炎的病人。
    护士站的林小雨跑过来。
    “陆哥，门口有人找你。”
    “谁？”
    “周建民老师，带了一群学生来了。”
    陆晨把手头的医嘱开完，摘掉手套走了出去。
    急诊科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一群人。
    周建民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比住
    “其实我这次来是专门来拜见一下孙先生的。”坐下的白晓白话语真诚而恭敬道。
    留下的，除了实在没本事跳槽的人之外，都是一些忠心耿耿誓与厂子共存亡的老职工。
    “这是长生药？真好嘿！”周深相秦奋是少了几分冲动和兴奋，但是也久久不能平静。
    刘宏恍然大悟，是他没有处理好舟和水的关系。各地叛乱，就是水的阻力。
    风墙在没有剑气冲击的情况下，是不会显露出来的，而这一股股狂风之中，所掺含的剑气虽然不算猛烈，但也足够将风墙引动。
    当然了，李二龙可不会害怕李梅会坑了他，因为李二龙自己心里有数，假如李梅真的想要做奸商的话，李二龙也不会傻到真的被她坑了。
    渐渐的，她有些浑身发软，男人直接就把她给压到了身下，她开始笨拙的回应着他，与他的舌共舞。
    虞谧的父亲是日中太守虞歆，一方在大汉最南面，一方在大汉最北面，相隔万里。
    特别是看到林凯一刀把地砍出血后，转头又继续去砍杀战神后裔了。
    不久后，赵功名也被召唤来到了傲州，这还是赵功名第一次来到傲州。以前，他信奉钱能通神、利能乱世。他一直在落日大陆之上，管理着整个落日大陆。
    更何况，龙门塔最顶层之后的事情，是和龙都的各大家族有关，其他人，连知道这秘境的信息都不知道。
    他们的视线看向了远处的人，此时的眼魔神，一身漆黑，哪还有以前的风华绝代。
    秦烽的战斗力的确很强，甚至堪比E段的杀伤力，每天的积分都在暴涨，杀死的腐尸数量越来越多。
    只是几个喘息，树上的一堆天地树果便已经金丝汇聚，完全成熟。他再随手一摄，树上成熟的天地树果便透过虚空水晶，直接飘到了他的面前。
    现在却瞬间蒸发掉一半，虽说章舒平必须要除掉，但这代价未免也有点太大了吧。
    “我的条件就是以后能不能直接叫你薇薇，你也就比我大五岁，一直叫着老师其实挺别扭的”陈子昂说道。
    不过想了想，看着瓦尔迪那沮丧的样子，弗格森还是选择了拍拍他的肩膀，而不是破口大骂。
    哪怕德拉科使用了生命守护者项链，抵挡了这一轮四重施法，但下一轮呢？
    话刚说出口，秦双就有些后悔了。她的本意想与秦昊和好，可该死的矜持却彻底扭曲了话里暧昧意思。
    那灵气进入了胖子体内的时候，瞬间游走全身，治愈着他心脏衰竭带来的痛苦和对身体的伤害。
    被封门山的那个修士提起了江寒的时候，不少对此有印象的人纷纷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而澹台流荧这边，处理了剩下的事情后，因为淑妃这么一闹也没了什么心情，想了想还是打算去凤栖宫看看莫九卿。
    他们对有有资格成为使徒的人过来，并不抱有任何希望，然而，就在近日，一个消息的出现，惊动了邱錾城的神明。

 第428章 评审看的是科室整体的氛围，不是某个人的光环

    晚上九点，陆晨的手机又响了。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急诊外科那边基建进度怎么样了？”
    “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六十五，预计再有两周能竣工。”
    “设备呢？”
    “第一批已经到货了，上周安装调试完成，包括腹腔镜主机、超声刀、一套完整的显微外科器械。”
    “好，第二批什么时候到？”
    “框架协议签的是下周三交付。”
    门玥玮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正说着，只见摄影师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盼归手中拿着顾念卿的玉佩，安然的进了宫门，只却是见不到燕帝。
    北秦皇又开始和沈柔缠缠绵绵起来，容凰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边尹司宸开车带着顾兮兮和简笑去了刚刚买下的一套带院子的四室两厅精装修新房，那边顾真真好不容易坐车回到了家里。
    他刚要打电话过去，就看到微信显示有很多信息，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点开了。
    王山河刚刚调任为此处食荒居的掌柜，一心想要做出一番事业，赢得总部的注目。一旦被总部吸纳，他就有在神君境再进一步的可能。所以，他既不愿意得罪地头蛇古渊宗，又不想看到进门的食客被抬着出去。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只是跟圈内人玩，很少跟圈外的人打交道，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二妹妹，恨我的不止是你一人。只正如你对我的看法一般，我亦是恨你。”顾念卿凑在顾念欢耳边，轻声喃道。
    自然不是。顾念卿不过是顺着事态的发展，走出最是合适的一步棋罢了。
    虽然很胖，可是却很灵活，一只手在背后扯了几下就把围裙从脖子上解下来，交给大堂经理，坐到邵乐的对面。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唐门老祖激动的大跳起来，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认叶天辰为主人这一决定是多么的正确。
    于是乎诛八戒直接战力飙升，一阵猛烈的攻击，随后一耙子，狠狠的将那山羊精给打死了。
    他现在都不敢相信，在场所有高手，居然被石之轩的幻术迷惑，自相残杀。
    说这话时，他还用眼神扫向身旁的修仙世家，企图让他们跟自己站在统一阵线上。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在取佛经的整个过程中，都没有把佛经翻开过，他是怎么看到里面是没有字的？
    安正亮没好气地白了儿子一眼，他还真怕林凡是受儿子蛊惑，脑子一热就要搞养殖。
    “你知道背着尉迟奉做这些事后果是什么吗？”郭建尘将身体前倾，藏于褶皱之间的双眼如同一把利刃。
    此时，一名白色束衣男子接令后，毫不留情的一掌打在齐佑腹部。
    当沈傲看到站在沈万三对面的叶天辰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没想到自己昨晚花钱雇佣的暗河组织的人竟然没能杀死他。
    他们好不容易才积攒了一些家底，心中的盘算刚刚有了一点底气，又如何肯白白的吐出去？
    “老夫是金属性。”孔奕看着三颗大树上那红黄蓝相间的果实，有些失望的说道。
    “家主，你的意思是李家会因为八两尊主的登门而被那些宗门派系视为讨伐的对象？”服务了李家三代的云伯哪能听不出李元吉的言外之意来，当下蠕动了下喉咙道。
    周子休摇摇头，随后拿出两枚玉简，把引雷术和厚土决刻印了进去。
    正是因为这样，李宏宇这才把三大水师的主力悉数调来对倭国的作战。

 第429章 坏了，出血了，止不住！

    接下来的一周，他进入了一种高效运转的状态。
    白天的工作节奏没有变。
    接诊、手术、带教、查房，每一件事都做到位。
    王雨晴和许文涛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规急诊了。
    进修医生那边，陈可的成长最快，已经开始独立值小夜班了。
    张伟稍微慢一些，但也在稳步进步。
    陆晨只需要把控关键环节和疑难病例就行。
    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分
    在他们眼里，这得是省府比戈尔、首都特里尔这种大城市才有的时尚打扮。
    三天年在恍恍惚惚中也算是过完了，今天是正月初四，孙月娟也没想着让儿子夏建去干什么。她知道儿子在这一年中累坏了，就想让他多睡一会儿觉。所以她的早餐迟迟没有端出来。
    曾天宿本身的修为无人知晓，不过他的长相容貌却是极为骇人，整个左半边的脸几乎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李娅说着，把糕点放在茶几上便退了出去。她临出门时，还非常专业的把客厅的房门关了起来。这房间特意做过隔音处理，如果把房门一关，里面说话，外现还真一点儿也听不到。
    魅没有继续反驳李江，毕竟自己现在落在他的手中，真要惹怒了这个家伙说不准就要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情。
    “哪就不用等了，咱们俩直接进去得了，见机行事，好不好？“方芳精神一振，轻声问夏建道。
    ——不论他遭遇如何，但只要有叶兄在，他总不至于生出这世道黯淡无光之感。
    “臭丫头，你给我等着，只要你在这里我一样会找机会夺走你的身躯！”黑巫真人放下一句狠话，然后不再留恋飞速的朝她自己的身躯钻了过去。
    既然已经加入了雕刻院，和几人处理好关系也是必须得，其实作为仙人，已经可以完全的辟谷了，但是又有谁可以忍受这口腹之欲呢？
    说句老实话，夏建也喝的有点多，她去李娅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这才摇摆着身子上了楼。
    虚心却又不失尊严的向人求教的姿态, 看上去竟很有些先帝当年的风范。
    刚刚入宫时，宫中多为高位妃嫔，只有她们二人位分低微，为了生存不得不抱团，但实际上，她们二人之间不可能是铁板一块，她有幸怀孕，又有可能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皇上必定会提拔她，周才人嫉妒也是常理。
    鸿俊将鲤鱼妖放在了花园里，来到树后，想看老头子到底在找什么，却忽见树后墙下有个一尺见方的洞，外头长着不少杂草。他蹲下去看洞中，忽然一个白色的、毛茸茸的狐狸头钻了出来，当即吓了一跳。
    “老太太，太太您们回去吧，元春此去必定不负老太太所望，不辱我荣国府的声名。”元春壮志凌云，眼中盛满了野心。
    她冷落别人多，体贴别人少。为碰触不到旁人晦涩的心情而感到无措, 似乎还是头一次。
    逐渐从一个铲除钉子户的头头不断升级的公司的高层，靠着公司的人脉，最后黑白两道都搭上了点儿关系，便一发不可收拾。
    “真的是这样！”李晓仿佛一下子变得失魂落魄，一瘸一拐的在出了胡同，张三风并没有阻拦对方的离开。张三风明显感觉到这李家也不是铁板一块，似乎这个李晓可以起到出人意料的作用呢。
    “海城有个武林大会吗？难怪这几天人这么多。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龙青是个爱武之人，有这种大会他肯定会来参加，不过，他为什么不带我们呢？”司徒杏儿有些不解的道。

 第430章 刘文强，把你的手拿开

    陆晨的判断在零点五秒内完成。
    刘文强的止血钳位置完全压错了。
    不仅没有止住出血，反而因为错误的夹闭角度导致了组织的进一步撕扯。
    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裂口只会越来越大。
    陆晨没有废话。
    “刘文强，把你的手拿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非常清晰，非常平静。
    那种平静在这种满是鲜血和喊声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有力。
    进去之后是个宽大的院子，正对面是个大殿，两侧则是几间厢房，后面似乎还有两重院落，看起来古朴而庄重。
    晚上十二点钟，青城山别墅区内，保安们一如往常一般，手持着几乎刺破天际的强光手电筒兢兢业业的巡逻着。
    诸多家族做出了各种各样的决定，但绝大多数，都不想触丁宁的锋芒，不想与他发生冲突。
    “无妨”康熙迎了上去，每一步脚踏过来，踩碎泥土和干草的声音都是惊心动魄的。当程尔林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她早已经慌了神。
    秦王世子的身份绝对是惊人的，武院方面不可能忽视秦武的存在，不过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抓捕秦玉仙，不管怎么样都要给邓天师一个交代。
    “他这是有病，得治！”洗干净了的程尔林在外面听的早已经火冒三丈，忍不住推门而入，怒气冲冲的走了进门。
    不一会，随着烛龙继续向前腾飞，苍狼军且战且退，已经无心阻拦了。不过一个个还心存不敢，主动对后面的骑兵开始袭扰。
    好像拒绝不了，只要他是神子，凤宫就会出现，因为这是凤宫的职责，就像凤宫的宫主一样，她的任务就是保护神子。
    天赐跳了一下眼皮只见拜耳教皇兴奋冲冲的从桌子上跳过去，拿着一沓子信件，风一般的从天赐眼前跑过。
    赫澜急的脸颊不自然的红了，她紧张的盯着寂尧的神色，可寂尧面色不改，依旧不大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唤，三人同时转过身，但见轩辕睿已然站在院中，见云潇看过来，迈步向这边大步走来。
    水漓缓缓站起身，温柔的把王爷的衣衫理好，在他的脸上深吻了一下，魅惑一笑，然后转身回北府实行计谋。
    “没死就好。”这银铃般的声音与云昔十分相似，我心里一跳，抬起头的瞬间失望又接踵而来。
    九月初九的江南，还是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可是新城已经进入了深秋，让人感到了阵阵凉意。“贝蒂，这里的气候和风景还不错吧，以后你就住在这间房间里”，李烨和贝蒂站在窗口眺望远处的海景。
    另一个歌姬怀抱着一支琵琶，素面淡妆，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盘成双环望仙髻，一件粉红绣‘花’束裙包裹这曼妙的身姿，足下一双丝履。
    段锦睿伸出了手，薄唇开启，柳墨言停在了他五步开外，还是有些看不清晰对方，忽然有些厌恶这浓浓的雾气。
    现在李烨同意卖给自己武器，事情就简单多了。契丹占领了盖牟州，那里有丰富的铁矿资源，可是已契丹现在的加工锻造工艺，能打造一把钢刀就已经不错了，至于什么宝刀，耶律义想都没有敢想。
    这时，钟离朔才明白锦瑟的意图，锦瑟是想拿自己让人质，好让她自己逃走。
    我实在是不愿意见到那些人，用借口跟他解释了半天，可他偏偏不听我一句，硬是把我拖到了亭子里面。

 第431章 家属那边，比较难缠

    刘文强低着头。
    他知道陆晨没有说的那些话。
    止血钳的位置压错了。
    在大出血的情况下，十几分钟都没有找到正确的出血点。
    这不是运气不好的问题。
    是技术不够硬的问题。
    但陆晨没有当面说出来。
    这已经是最大的留面子了。
    刘文强深吸了一口气。
    “患者的家属，手术前我跟他儿子签过知情同意书。”<
    安静的屋子立马传来三三两两热络的声音，听着这淳朴热情的乡音，顾水秀的嘴角微微上扬。
    其人骁勇，她前世早已领教过，一刀劈下，震得她虎口崩裂，若是寻常人接这一招，怕是连手中枪柄都要立时断成两截。
    他们却忘记了，现在在修罗战场厮杀的中流砥柱，都是通过夕阳修建的出来的时间地宫才诞生的。
    “这样的深爱，夫复何求！”戴峰的心中，有着无尽的感慨，看着车门缓缓关上，暴雨中的三人，再度向着老人，行着敬重的军礼。
    姜来等人受创，仇月凤也没有逃过这一劫，不过他的表现却比姜来等人强出许多。
    “别怕有我在，”李起终于是吞了下去，随手抓起衣角擦了擦嘴巴，满不在乎的说道，“瑶瑶你吃饱了没有？”，更优质的用户体验。
    一行人齐整地步入了琼山寨，吊桥渐渐收起，里正带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若是平日里，她这会儿多半还躺在被窝里等着他拿早点回来吧，只是眼下，四处皆不见其踪影，他猜想，她大概已经下山去了。
    夏威的耳边回荡着这么一句话，假如自己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就这么死去，那自己还算人吗？
    她细腻白皙的像羊奶凝乳一样的皮肤，仿佛透明的水晶色的新疆马奶提子一样，晶莹剔透的让人不忍多看，生怕目光落实了，把她的脸蛋刺出两个洞来。
    到了第二天，除了那些被认定是来自朝鲜，必须先扣押下来，以及确认就是炸弹犯有关的人，大部分人都开始安生多了，有些人秉承老规矩，在计划着是不是回老家躲几天，不过也没人在意他们不是。
    等了不过数分钟，那原本平静的飞升池突然荡漾起来，沉重的液体混杂着无数荧光缓缓转动，池中心出现了一个荧光漩涡。
    结果王大壮突然一拍脑袋，才想起这次是为士兵们讨要军饷和晚饭来的，是准备让史可法打一顿板子的，这一顿东绕西绕，竟然彻底忘个干净。
    按照某人所说，如果虫洞是可以随时往来，那么此时整个旧大陆早就被五对负重轮碾压哀嚎，哪里需要讲究什么狗屁种田，可他们只有三百人，还有不少宅男。
    一声冷喝，天地共振，巩长老的身形从阵法之中脱离出来，威风凛凛，犹如主宰天地之战神，毫无废话，一爪探出，施展出一门天阶下品的武道，名为“天地搜神爪”。
    即便是在如今的娱乐圈，这样的价格也算飙高了，尤其是对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歌手开出，那就更为罕见。
    上次他直接从省城飚到j省，这一次，又是狂飙了十几分钟，这几个轮胎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阵吼之声，带着如实质一般的气势，徘徊在傲龙帝国的百万大军上空，沉沉的不愿离去。
    而吕亮这个时候还想再问些什么，可是导员的成绩已经念到了他的名字。
    夜寻欢全身赤裸地泡在温泉水中，五十个闪烁着晶莹剔透光芒的神术级别的术师灵符悬浮在半空中，而那雷霆之怒的术法图阵也已铺开飘在他的眼前。

 第432章 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医院给我等着！

    刘文强的太阳穴在跳。
    他努力保持着冷静。
    “赵先生，术中并发症在知情同意书里是写明了的，你签字之前也详细看过了。”
    “你现在跟我提知情同意书？”赵刚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张纸就是你们的免死金牌是吧？出了事就拿那张纸来挡？”
    他揪着刘文强的领子又紧了几分。
    “我告诉你，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医院给我等着！”
    刘文强被揪得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护士站那边的林小雨吓得脸都白了，不知道该上前还是该打电话。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走廊那边传了过来。
    “松手。”
    不大，但是清清楚楚。
    赵刚下意识地回过头。
    陆晨从值班室门口走了过来。
    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白大褂上没有一滴血渍，胸牌上“副主任医师”四个字在灯光下很清楚。
    陆晨走到了赵刚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我再说一遍，松手。”
    陆晨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急躁，也没有任何的退让。
    他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是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赵刚跟陆晨对视了两秒。
    然后慢慢松开了揪着刘文强领子的手。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陆晨的气场让他本能地觉得，继续揪下去不太明智。
    “你谁啊？”赵刚的语气很冲。
    “急诊外科，副主任医师，陆晨。”
    “你父亲术中的血管修补，是我做的。”
    赵刚愣了一下。
    他身后的亲戚们也安静了几秒。
    副主任医师，四个字的分量还是够的。
    但赵刚很快就恢复了嚣张的姿态。
    “那正好，你给我解释解释，手术怎么出的事，为什么手术出了事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陆晨看着他。
    “术中肠系膜根部出现血管损伤，属于手术区域内的并发症。”
    “这种情况下外科医生的首要任务是止血保命，不是中断手术去通知家属。”
    “你希望医生在你父亲大出血的时候放下手术刀，先出来给你打个电话？”
    赵刚的嘴张了一下，没接上话。
    陆晨继续说。
    “血管损伤发生后，我第一时间进入手术室，对损伤血管进行了修补。”
    “从发现出血到修补完成，一共不到八分钟。”
    “修补后血流通畅，无渗漏，无狭窄。”
    “你父亲目前在ICU，血压稳定，生命体征平稳。”
    “换句话说，你父亲现在活着，是因为我们处理得及时。”
    赵刚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又想开口说什么，被赵刚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说的这些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赵刚的声音低了不少，但语气里还是带着挑衅。
    “万一是你们操作失误导致的大出血呢？”
    “术中记录在这里。”
    陆晨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那份打印好的术中记录。
    递到了赵刚面前。
    “上面有详细的时间线，每一步操作，术中发现，处理方式，处理结果。”
    “白纸黑字，签字盖章，具有法律效力。”
    赵刚接过去看了一眼。
    说实话他看不太懂那些医学术语。
    但上面清楚地写着“术中血管修补成功”“血流通畅”“生命体征平稳”这些字眼。
    他把术中记录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还给了陆晨。
    “那我爸现在到底怎么样？”
    “刚才说了，生命体征平稳。”
    “那我要去看他。”
    “ICU探视有规定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不在探视时间段内。”
    “我不管什么探视时间，我爸在里面出了事我还不能去看一眼？”
    “赵先生。”陆晨的语气没有变。
    “ICU的无菌环境是为了保护你父亲，你现在进去反而会增加他的感染风险。”
    “明天上午十点是探视时间，你到时候可以去看。”
    赵刚的嘴抿了起来。
    他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但又找不到什么理由反驳。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
    “行，那明天十点我来。”
    “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爸这个事没完。”
    “你们手术出了问题，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们得给我一个交代。”
    陆晨看着他。
    “如果你对医疗行为有异议，可以通过正规途径提出，医务科有专门的投诉受理窗口。”
    “但如果你想在急诊大厅闹事，我建议你想清楚后果。”
    赵刚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陆晨看了好几秒，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带着那帮亲戚往门口走了。
    走到大厅出口的时候，他掏出了手机。
    然后走到了门口外面的走廊上打电话。
    声音不大，但走廊的回声让部分内容隐约可辨。
    陆晨转身回了护士站。
    刘文强站在原地，整个人的状态很差。
    他的白大褂领子被揪得皱巴巴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和窘迫。
    “陆主任，谢谢你。”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术中记录你自己再写一份，跟我的对照着来，细节要对得上。”
    “好。”
    “另外，今晚的事明天一早报医务科备案。”
    “我知道。”
    “去ICU看一眼病人吧，确认一下引流管的情况。”
    刘文强点了一下头，拖着疲惫的身体往ICU方向走了。
    陆晨回到护士站，林小雨还站在那里，脸色有些苍白。
    “林小雨，你没事吧？”
    “没，没事，就是被吓了一跳。”
    林小雨的声音还有点打颤。
    “陆哥，刚才那个家属好凶啊。”
    “你见过更凶的。”
    “倒也是。”林小雨挤出一个笑容。
    “不过陆哥你一出来他就老实了，太帅了。”
    陆晨没理会这种彩虹屁。
    “帮我倒杯水。”
    “好嘞。”
    林小雨跑去倒水了。
    陆晨坐回了护士站的位置上，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
    凌晨一点十五分。
    赵刚那帮人应该走了。
    但事情显然没有结束。
    赵刚临走时说的那句“没完”，不是随便说说的。
    这种人陆晨见过。
    不是真正关心父亲安危的那种人。
    是那种觉得出了事就该有人赔钱的那种人。
    手机响了。
    是孟燕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监控录像已经备份好了，存了两份，一份在手术室护士长那里，一份我拷了一个U盘。”
    “U盘你保管，明天给我。”
    “好。”
    陆晨放下手机，喝了一口林小雨刚端来的水。
    门口方向又传来了脚步声。
    但这次只有一个人的脚步。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林小雨也看过去了。
    从急诊大厅的方向走过来一个人。
    是方姐。

 第433章 他原话大概是，闹大了才有钱拿

    黄区护士组长方姐从走廊那边匆匆走过来，表情有点奇怪。
    “陆主任。”
    “怎么了？”
    方姐凑到了护士站前面，压低了声音。
    “刚才那个闹事的家属在门口打电话，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了一点。”
    陆晨看着她。
    “说了什么？”
    方姐回忆了一下。
    “他在电话里跟不知道谁说，说他爸在医院手术出了事。”
    “然后那边好像在问他怎么回事，他就说要找记者来报道。”
    “他原话大概是，闹大了才有钱拿。”
    方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护士站里安静了一下。
    林小雨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他爸差点死在手术台上，好不容易救回来了，他不感谢就算了，还想讹钱？”
    陆晨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平静。
    “方姐，你确定听到了找记者和闹大了才有钱拿这两句话？”
    “确定，我当时就在拐角那里，距离不超过五米。”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句，好像是让那边帮他找个律师什么的，具体的我没听太清。”
    陆晨点了一下头。
    “方姐，这件事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好。”
    “另外，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你回忆一下刚才你听到那些话的具体时间，尽量精确到分钟。”
    方姐想了一下。
    “应该是一点零五左右，我从黄区回来经过大厅门口的时候。”
    “记住这个时间。”
    “如果后续需要你作为证人，你愿不愿意？”
    方姐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愿意，这种人就不该惯着。”
    “好，谢了。”
    方姐走了之后，陆晨坐在护士站里想了一会儿。
    找记者，闹大了才有钱拿。
    这种话如果放在十年前，可能真的能吓住一些医院。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术中记录，有监控录像，有完整的知情同意书。
    证据链是完整的。
    而且患者目前恢复良好，没有任何医疗损害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找记者闹事，不叫维权，叫医闹。
    陆晨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今晚普外科四号手术室有一台肠系膜手术术中出血，我进去帮忙修补了。”
    “患者已转ICU，目前平稳。”
    “但家属那边可能会闹事，我已经做了监控备份和术中记录留底。”
    “明天跟您详细汇报。”
    发完之后不到三十秒，李森就回了。
    “知道了，注意保护好证据，明天一早到我办公室来。”
    陆晨回了一个“好”。
    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给孟燕。
    “再帮我确认一下，今晚四号手术室走廊的监控是不是也有录像。”
    “包括急诊大厅入口处的监控。”
    一分钟后孟燕回复。
    “手术室走廊的有，急诊大厅的也有，都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
    “把大厅入口凌晨零点五十到一点二十这个时间段的监控也备份一下。”
    “好的。”
    陆晨放下手机。
    大厅入口的监控能拍到赵刚揪刘文强领子的画面。
    走廊的监控可能拍到赵刚在门口打电话的画面。
    如果赵刚真的找记者来闹事，这些东西就是最有力的反击。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当医生，有时候不光要会治病。
    还得会保护自己和同事。
    这种本事，课本上不教，但在临床上比什么都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ICU那边传来了好消息。
    赵明发了一条消息：“患者血压一百一十二比七十八，心率八十六，尿量恢复正常，引流管引流量不多，暂无活动性出血迹象。”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从数据上来看，修补效果很好。
    只要后续不出什么并发症，这个患者应该能顺利恢复。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
    刘文强的操作失误，术中大出血，紧急修补，家属闹事，赵刚的威胁。
    一环扣一环。
    但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只有一个。
    患者活着。
    只要患者活着，而且恢复得好。
    其他的事情，都有办法处理。
    陆晨睁开眼，站起来走到了洗手台前面。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水珠从下巴滴下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文强发来的。
    “陆主任，我从ICU出来了，患者情况确实稳定，引流通畅。”
    “嗯。”
    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
    “今晚的事真的很抱歉，是我技术不到家，差点害了病人。”
    陆晨看了这条消息看了两秒。
    然后回了一条。
    “明天上午把术中记录交到医务科，跟我的对照一致。”
    “这件事先到这里，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好。”
    “回去休息吧。”
    陆晨放下手机。
    他没有安慰刘文强，也没有批评他。
    因为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
    刘文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冷静下来复盘自己操作失误的时间。
    至于批评，等事情彻底处理完了再说也不迟。
    陆晨回到值班室。
    剩下的夜班还有几个小时。
    他没有再去写申报材料，也没有去做系统模拟。
    而是坐在椅子上，把今晚手术的每一个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肠系膜上动脉主干侧壁撕裂，裂口八毫米。
    管壁厚度零点七毫米，撕裂边缘组织韧性下降百分之十五。
    七针修补，每一针的进针点和收线力度都记得清清楚楚。
    全程七分四十三秒。
    换一个角度来看，如果他今晚没有在红区值班。
    如果赵明打电话的时候没人接。
    如果那八分钟里没有人能精准完成这个修补。
    那赵国栋现在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而赵刚也不会在急诊大厅揪着刘文强的领子问为什么出事。
    他会在太平间外面嚎啕大哭，然后带着律师函来医院要赔偿。
    这种事在全国的医院里每天都在发生。
    陆晨想到这里，重新打开了手机。
    他翻到了孟燕的对话框。
    “孟燕，明天一早你把监控U盘直接送到我手上，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明白。”
    “另外，今晚走廊监控的时间段再延长一下，从凌晨零点到一点半，全部备份。”
    “好的，陆主任。”
    做完这些之后，陆晨才真正地躺下了。
    值班室的灯关掉之后，黑暗里只有走廊传来的微弱灯光。
    陆晨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赵刚在门口打电话的背影。
    找记者，闹大了才有钱拿。
    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想闹，可以。
    但我这边的证据，比你想象的要齐全得多。

 第434章 术中出血？严重吗？

    凌晨三点十二分，红区又来了一个急性哮喘发作的老年患者。
    陆晨三秒起床，两分钟内完成评估和处置。
    雾化加静推甲强龙，十五分钟后症状缓解。
    处理完这个患者之后，天色已经开始有一点点发亮了。
    清晨五点半，许文涛来接班了。
    比规定的交接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他穿着整齐的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本急诊医学教材。
    “陆老师，早。”
    “你怎么来这么早？”
    “昨晚看书看到三点多，反正也睡不着了，就早点过来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以前是那个迟到早退玩手机的纨绔少爷来着。
    现在这个样子，他爸许建国看了大概会老泪纵横。
    “昨晚红区有个突发情况，普外科一台手术术中出血，我进去帮忙处理了。”
    “患者在ICU，目前稳定。”
    许文涛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术中出血？严重吗？”
    “肠系膜上动脉主干侧壁撕裂，不算小事。”
    许文涛倒吸了一口气。
    “那条动脉要是止不住的话……”
    “所以才说处理及时。”
    陆晨把值班记录本推到了许文涛面前。
    “交班内容都写在上面了，你看一下。”
    “另外，今天上午如果ICU那边有任何关于这个患者的情况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的。”
    陆晨交完班，去洗了一把脸。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王雨晴。
    “陆老师早！我听孟燕姐说昨晚出事了？”
    消息传得真快。
    “处理好了，不用担心。”
    “听说是肠系膜上动脉的修补？您做的？”
    “嗯。”
    王雨晴的眼睛里闪着那种崇拜的光。
    “陆老师，那种级别的血管修补，一般要多长时间啊？”
    “看情况，正常主刀至少二三十分钟。”
    “那您呢？”
    “七分多钟。”
    王雨晴呆了一下。
    “七分多钟？”
    “别大惊小怪的，去干活吧。”
    “哦，好。”王雨晴嘴上答应着，脸上的震惊表情还没消退。
    七分多钟修补肠系膜上动脉主干撕裂。
    她学了这么久的医，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正常人根本做不到的东西。
    陆晨没有管她的表情，径直走向了李森的办公室。
    早上七点二十分，李森已经到了。
    陆晨敲门进去，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包括手术经过，家属的反应，赵刚的威胁，方姐听到的电话内容。
    李森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监控都备份了？”
    “备份了，手术室全程录像和急诊大厅入口的监控都有。”
    “术中记录呢？”
    “我写了一份，刘文强今天也会交一份到医务科。”
    “嗯。”李森点了一下头。
    “这件事你处理得对，证据保全是第一步。”
    “家属那边如果真的来闹，医务科会出面处理，你不要正面跟他们起冲突。”
    “我知道。”
    “但是。”李森看着陆晨。
    “如果他们找记者来，或者在网上发东西，你也不要怕。”
    “事实和证据都在我们这边。”
    “主任，我什么时候怕过？”
    李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我多虑了。”
    “行了，你去忙吧，等会儿我跟医务科那边通个气。”
    陆晨从李森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响了。
    孟燕的消息。
    “陆主任，U盘在我手上，什么时候给你？”
    “我现在下来拿。”
    陆晨走到护士站，孟燕把一个蓝色的U盘递给了他。
    “里面是四号手术室的全程录像和急诊大厅入口零点到一点半的监控，我都检查过了，画面清晰。”
    “辛苦了。”
    “不辛苦。”孟燕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我听说了昨晚的事。”
    “嗯。”
    “那个家属真的要闹吗？”
    “不知道，但做好准备总没有错。”
    孟燕点了点头。
    “我们科的人都站在你这边，你放心。”
    陆晨把U盘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这个小东西，在关键时刻可能会派上大用场。
    他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继续处理日常的工作。
    上午八点半的时候，曾大洋打来了电话。
    “陆晨，昨晚的事李森跟我说了。”
    “嗯。”
    “医务科那边我已经交代了，让他们提前做好预案。”
    “如果家属走正常投诉渠道，按流程处理就行。”
    “如果他们搞别的花样，医院不会退让。”
    “谢谢曾院长。”
    “不用谢，你做的是对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看了一下ICU那边发来的最新数据。
    赵国栋的血压、心率、血氧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术后第一个白天，恢复情况良好。
    引流管引流量逐渐减少，没有活动性出血的迹象。
    修补是成功的，后续恢复应该没什么问题。
    上午十点左右，陆晨正在指导陈可处理一个小面积烧伤的时候。
    林小雨又跑过来了。
    “陆哥！”
    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怎么了？”
    “那个赵刚又来了。”
    “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在ICU门口要求探视。”
    陆晨想了一下。
    十点确实是ICU的探视时间，他有权利去看他父亲。
    “正常探视就让他看，ICU那边的规矩他得遵守。”
    “好。”
    林小雨走了之后，陆晨继续指导陈可。
    “这个烧伤面积不大，但深度到了深二度，你看这里的皮肤已经发白了，痛觉减退。”
    陈可点着头认真听。
    “清创的时候注意不要过度剥离坏死组织边缘的水疱皮，留着它可以当天然的生物敷料。”
    “明白了，陆老师。”
    十一点的时候，陆晨接到了ICU护士长的电话。
    “陆主任，赵国栋的儿子赵刚探视结束了。”
    “有什么异常吗？”
    “探视过程中倒是没闹，就是全程拿手机录像。”
    “我们提醒了他ICU里不能录像，他嘴上答应了，但走的时候偷偷把手机藏在兜里继续录。”
    “我看到了但没拦，怕起冲突。”
    陆晨沉默了两秒。
    “你做得对，不要跟他起冲突。”
    “但你把这件事记录在护理记录单里，时间、地点、经过，写清楚。”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赵刚在ICU里偷偷录像。
    这种行为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真的担心父亲的情况，想要留个记录。
    另一种就是在收集素材，准备后面闹事用。
    结合他昨晚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
    陆晨打开手机，给医务科的何中风发了一条消息。
    “何科长，关于昨晚普外科术中意外的事，我整理了一份情况说明和相关证据清单。”
    “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我发到你邮箱。”
    何中风很快回了。
    “好，我等你的材料，李主任已经跟我说了大概情况。”
    “医院这边的法务团队我也通知了，让他们做好准备。”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第435章 证据充分，程序合规，不用怕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小柠照常送来了午饭。
    今天是排骨炖土豆，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听说你昨晚上了一台手术？”
    “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孟燕姐跟我说的呀，说你七分钟就把一个大出血的血管修好了。”
    沈小柠把汤碗放到了桌上。
    “你昨晚到底睡了几个小时？”
    “大概两个多小时吧。”
    沈小柠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是陆晨的工作，说多了也没用。
    “那你吃完饭眯一会儿吧。”
    “不用，下午还有事。”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什么事？”
    “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
    陆晨没有说关于家属闹事的具体内容。
    不是不信任她，而是不想让她担心。
    沈小柠也没追问。
    “那你注意身体，别硬扛。”
    “知道了。”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走了。
    ……
    下午一点半，陆晨把整理好的情况说明和证据清单发到了何中风的邮箱。
    包括术中记录、手术室监控备份的时间戳、急诊大厅监控的关键时段标注、方姐作为证人的联系方式。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发完邮件之后，陆晨继续处理下午的接诊工作。
    一个踝关节扭伤、一个急性胃肠炎、一个被鱼刺卡喉的老太太。
    处理完这些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王雨晴过来汇报了一下她负责的几个留观患者的情况。
    “三号床的老太太可以出院了，指标都正常。”
    “七号床那个腹泻的年轻人还在输液，今天的粪便常规结果出来了，志贺菌阳性。”
    “确诊细菌性痢疾，更换敏感抗生素，继续补液，通知疾控报传染病卡。”
    “好的。”
    王雨晴记完之后转身走了。
    陆晨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刘文强的消息。
    “陆主任，术中记录我已经交到医务科了。”
    “嗯。”
    “另外，我想跟你说一下赵刚的事。”
    “什么事？”
    “他下午又来了一趟医院，去了医务科投诉窗口。”
    “投诉什么？”
    “说术中出现意外没有及时通知家属，要求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
    陆晨看了这条消息。
    精神损失费。
    患者还在ICU恢复呢，手术是成功的，人是活着的。
    在这种情况下提精神损失费。
    这就不是正常的维权了。
    “医务科怎么回的？”
    “何中风跟他谈了，说会按流程调查处理，让他等结果。”
    “赵刚当场就不满意了，说医院在推诿拖延。”
    “然后呢？”
    “然后他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说会找媒体曝光。”
    陆晨放下手机。
    意料之中。
    赵刚的套路很明显。
    先投诉走个形式，投诉不满意就拿媒体来威胁。
    目的不是解决问题，而是给医院施压，逼医院花钱了事。
    这种操作在十年前可能管用。
    因为那时候很多医院怕舆论，怕影响声誉，宁可赔钱息事宁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晨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赵刚去医务科投诉了，要精神损失费，还威胁找媒体。”
    李森秒回。
    “知道了，我跟何中风已经通过气了。”
    “证据充分，程序合规，不用怕他。”
    “如果他真找来记者，让记者直接来看术中录像和监控就行。”
    “我倒要看看，哪个正经记者会帮一个手术成功、患者恢复良好的病例写负面报道。”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森这话说得在理。
    一个手术成功的病例，患者活着，恢复良好。
    家属跳出来要精神损失费，还威胁找媒体。
    任何一个稍微有点职业素养的记者看完材料都不会接这种活。
    接了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但赵刚这种人，大概率不会找正经记者。
    他找的可能是那种自媒体，或者专门做医疗纠纷吸流量的账号。
    这种渠道的杀伤力不在于事实，而在于情绪煽动。
    标题党加上断章取义，足以在短时间内引发舆论。
    陆晨想到这里，又给何中风发了一条消息。
    “何科长，建议医院宣传科也提前做一下预案。”
    “如果网上出现不实报道，第一时间发官方声明澄清。”
    何中风回了三个字：“已安排。”
    陆晨放下手机。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赵刚的下一步动作。
    不管他怎么动，这边的准备都是充分的。
    ……
    下午五点的时候，许文涛跑过来。
    “陆老师，ICU那边刚更新了赵国栋的数据。”
    “怎么样？”
    “血压一百一十五比七十二，心率八十，血氧九十七，引流管引流量已经很少了。”
    “术后恢复速度比预期的还要好。”
    陆晨点了一下头。
    “继续监测，有任何变化立刻通知我。”
    “好的。”
    许文涛站在那里没走，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
    “陆老师，我听说那个患者的家属要闹事？”
    “你听谁说的？”
    “护士站那边大家都在说。”
    陆晨看了他一眼。
    “不该关心的别关心，把你手头的病人管好就行。”
    “哦，好的。”
    许文涛推了一下眼镜，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陆老师。”
    “嗯？”
    “如果家属闹事的时候我在场，我帮您说话。”
    陆晨愣了一下。
    这小子以前连上班都不情不愿。
    现在居然主动说要帮他说话。
    “不需要你帮我说话，你把那个七号床的痢疾病人的补液方案重新算一遍，按体重校正。”
    “好的。”许文涛这次是真走了。
    陆晨坐在位置上，看着许文涛走远的背影。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国自然申报书。
    ……
    下午剩下的时间相对平静。
    六点半沈小柠送来了晚饭。
    陆晨吃完之后继续工作。
    晚上八点，他完成了国自然申报书立项依据的最后一段。
    整个立项依据部分已经全部写完了，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科研思维强化模块的加成确实很大。
    九点半的时候，他去ICU查了一次房。
    赵国栋的各项指标依然平稳，引流管已经基本不引流了。
    明天可以考虑拔管。
    从ICU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
    陆晨回到值班室，洗漱完毕，躺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系统结算中】
    【本日事件综合评价：S级】
    【事件说明：术中紧急接管濒危手术，于7分43秒内完成肠系膜上动脉主干侧壁撕裂修补，患者成功脱离生命危险，术后恢复速度超预期；同时完成医疗纠纷证据链保全，危机处理效率极高】
    【感恩值增加：450】
    【当前感恩值：3912】
    【可用抽奖次数：3次】
    【隐藏提示：医疗纠纷事件正在酝酿中，宿主已完成证据保全，后续发展将影响社会声望值与科室建设任务进度】
    【系统提示：科室建设任务线进度当前完成度44%，倒计时剩余62天】
    【本日结算完毕】
    陆晨在黑暗中微微点了一下头。
    一切尽在掌控。
    他翻了个身，三秒入睡。

 第436章 龙哥，帮我查个人

    清晨七点十分，陆晨被手机震动唤醒。
    屏幕上是方姐发来的消息。
    “陆主任，外面来了个拿摄像机的人，说是什么自媒体记者，保安拦住了。”
    陆晨翻身坐起来，回了一个字：“等。”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换上白大褂，走出值班室。
    护士站这边气氛有点微妙。
    林小雨站在窗边往外看，回头的时候表情有点紧张。
    “陆哥，外面那个人一直举着摄像机拍咱们急诊科的牌子。”
    “拍就拍，他进不来。”
    陆晨走到护士站的电脑前坐下，打开今天的排班表看了一眼。
    七号床的痢疾患者晨起复查结果还没出来，三号床的老太太今天可以办出院了。
    日常工作照常进行。
    他打开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主任，急诊科门口来了个自媒体博主，带着摄像设备，声称接到患者家属举报。”
    李森的回复很快：“我已经知道了，保卫科刚报给我的，你先不要管他，等会儿我过来。”
    陆晨放下手机，开始处理上午的第一个患者。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昨晚吃了一整只螃蟹之后上吐下泻，典型的急性胃肠炎。
    补液，止吐，留观。
    处理完这个患者之后，许文涛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陆老师，外面那个人走了！”
    “走了？”
    “不是真走了，他往马路对面去了，对着咱们医院大门又拍了一段。”
    “然后就打车走了。”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太在意。
    该来的会来。
    上午九点，陆晨刚指导陈可完成一个小面积擦伤的清创，林小雨又跑过来了。
    “陆哥，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页面。
    视频标题写着：“知名医院手术台上险出人命，家属哭诉无门。”
    陆晨点开视频。
    画面里，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对着镜头义正辞严地说话。
    “各位网友，今天我接到了一位患者家属的求助。”
    “他的父亲在江城市中心医院做手术，术中出现严重事故，差点没命。”
    “事后医院方面不闻不问，家属多次要求见主治医生讨说法，全都被推诿。”
    画面切到了今天早上陆晨他们医院门口。
    “这就是事发医院，江城市中心医院。”
    “我想进去采访，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一个连记者都不让进的医院，到底在掩盖什么？”
    视频的最后一帧定格在医院大门的牌匾上。
    陆晨看了一下数据。
    发布时间是上午八点零三分。
    现在九点出头，播放量已经二十六万了。
    评论区陆晨扫了几条。
    “又一个被医院害了的！”
    “现在的医生真是丧良心。”
    “强烈要求曝光涉事医生！”
    “这种医院就应该关门！”
    陆晨把手机还给林小雨。
    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陆哥，这视频里说的不是你的事儿吧？”
    林小雨小心翼翼地问。
    “是我的事。”
    林小雨瞪大了眼睛。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陆晨把目光收回来，看了看红区大厅的几张床位。
    “差点没命确实是真的，但那是别的医生术中出了意外，是我上去把人救回来的。”
    “啊？”
    “事情经过跟他说的完全相反。”
    林小雨恍然大悟：“那这不是造谣吗！”
    “所以不用急，事实在我们这边。”
    十点钟，李森到了急诊科。
    身后还跟着医务科的何中风。
    三个人直接进了李森的办公室关上门。
    “视频你看了？”
    李森开口问。
    “看了。”
    “播放量现在已经过五十万了。”
    何中风的表情不太好看。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在骂医院。”
    陆晨坐在椅子上，语气平静：“造谣视频发酵得快是正常的，情绪化的内容本来就容易传播。”
    “关键是我们怎么回应。”
    李森看了他一眼：“你有想法？”
    “我来写回应声明。”
    陆晨直接说。
    “需要什么素材？”
    何中风问。
    “术前家属签字同意书的扫描件，术中监控的关键时间节点截图，患者目前在ICU的恢复数据，以及我接手之后的手术记录。”
    “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事实链。”
    “任何一个有基本判断力的人看完之后都能看出那个视频在撒谎。”
    李森点头：“术前签字和手术记录医务科都有备份，监控截图你手上有U盘吧？”
    “有。”
    “那就交给你来整理，下午之前能出来吗？”
    “一个小时就够。”
    何中风插话：“陆主任，声明写好之后走什么渠道发？”
    “医院官方账号。”
    陆晨回答。
    “我来跟曾院长汇报，他批了就直接发。”
    何中风说完就站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陆晨叫住他。
    “那个博主的账号我看了一下，名字叫什么来着，正义之声还是什么。”
    “你让人查一下他的账号历史记录。”
    “我扫了一眼，他之前发的内容全是医疗纠纷类的。”
    “而且每一条的套路都一样，先是家属哭诉，然后堵门拍摄，再配上煽动性的标题。”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博主在做新闻。”
    何中风停住脚步：“你的意思是？”
    “这背后可能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专门靠制造医患矛盾来赚钱的那种。”
    李森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依据吗？”
    “暂时还没有实锤，但我会让人帮忙查一下。”
    何中风沉默了两秒：“如果真是产业链，那事情就不只是一个视频的问题了。”
    “对。”
    陆晨点头。
    “所以回应声明只是第一步，后面可能还有别的动作要做。”
    三个人散了之后，陆晨回到工位上。
    他打开电脑，花了四十分钟把所有素材整理好。
    术前签字同意书上有患者本人和家属赵刚的签名。
    术中监控截图截取了三个关键时间点：刘文强操作时出血的瞬间，陆晨接手后的操作画面，以及修补完成后血管恢复通畅的画面。
    ICU的最新数据显示患者生命体征完全平稳，引流量已经降到最低，明天就可以考虑转普通病房。
    这些东西放在一起，铁证如山。
    他把文件打包发给了何中风。
    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龙破山的微信。
    “龙哥，帮我查个人。”
    龙破山的回复很快：“谁？”
    “一个自媒体博主，账号名叫正义曝光台，还有一个人叫赵刚，是我们医院一个患者的儿子。”
    “我想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关系。”

 第437章 有人找你麻烦？

    龙破山发了一个语音过来。
    “兄弟，出什么事了？”
    陆晨简短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龙破山的第二条语音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操，有人找你麻烦？”
    “不是找我麻烦，是找医院麻烦，我只是被波及的。”
    “但我怀疑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们可能是专业干这个的。”
    龙破山沉默了几秒。
    “行，我让人查，今天之内给你消息。”
    “别太高调，别惹事。”
    “放心吧兄弟，我就是让人打听打听，不动手。”
    挂了消息之后，陆晨继续工作。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照常送来了午饭。
    今天是西红柿牛腩配米饭，还有一小碗银耳汤。
    “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事了？”
    沈小柠把饭盒放在桌上的时候问了一句。
    “怎么看出来的？”
    “你眉头比平时紧了一点点。”
    陆晨伸手把她额头前的碎发拨开。
    “一个小麻烦，已经在处理了，不用担心。”
    沈小柠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好好吃饭。”
    “知道了。”
    吃完饭之后，陆晨送沈小柠到电梯口。
    回来的路上，他的手机又响了。
    何中风的消息：“曾院长批了，声明下午两点发。”
    陆晨回了一个“好”字。
    下午两点整，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近日网络不实视频的情况说明。
    内容包括手术事件的完整经过、术前家属知情同意的证据、术中监控截图、患者当前恢复良好的数据，以及最关键的一点。
    这台手术的最终结果是成功的。
    患者在术中意外出血后，由急诊科陆晨副主任医师紧急接手，于七分钟内完成血管修补，患者成功脱离生命危险，目前恢复良好。
    声明发出之后，评论区的风向确实有所变化。
    有人开始质疑那个博主的视频是断章取义。
    有人贴出了陆晨之前的新闻报道，说这个医生是救人的那个。
    但更多的声音依然是骂声。
    因为在互联网上，情绪永远比事实跑得快。
    何中风三点半的时候发来消息：“声明的量还行，但评论区的情绪没有完全扭转。”
    “那个博主刚刚又发了一条视频，标题是：医院连夜删评洗地，真相到底是什么？”
    陆晨看了这条消息。
    嘴角动了一下。
    意料之中。
    这种人不会因为一份声明就收手。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几秒，然后回了何中风一条消息。
    “不着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明天他们会来第二波的。”
    何中风回了一个问号。
    陆晨没有再解释。
    他很清楚赵刚的套路。
    先让博主制造舆论压力，然后自己亲自来医院闹一波。
    线上线下配合。
    逼医院坐到谈判桌上。
    而谈判桌上的唯一议题就是钱。
    这一套组合拳打过去，大部分医院都会选择花钱了事。
    但这次他不会让对方如愿。
    下午五点，陆晨查完最后一个患者之后。
    龙破山的微信来了。
    “兄弟，查到了。”
    “那个博主真名叫吴大维，以前干过几年地方小报记者，后来被开除了，就搞起了自媒体。”
    “专门接医疗纠纷的活，帮家属拍视频、发网上制造舆论，然后从赔偿金里抽成。”
    “一般是三七或者五五分。”
    “赵刚跟他是老搭档了，之前已经合伙搞过三次了。”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并不惊讶。
    他回了一条：“有证据吗？”
    龙破山发来一张截图。
    是赵刚和吴大维的微信聊天记录。
    里面的内容很直白。
    “维哥，这次的肯定能拿到钱，医院最怕这种事闹大了。”
    “放心，老规矩，你负责在医院闹，我负责线上造势，赔偿金到手了五五分。”
    聊天记录的时间是三天前。
    也就是陆晨做完那台手术的第二天。
    陆晨把截图保存了下来。
    “龙哥，这个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你别管我怎么拿到的，你能用就行。”
    “来源合法吗？”
    “合法合法，放心，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赵刚以前坑过的一个人给我的。”
    “那个人之前也被他们这套路搞过，手里留了证据一直没机会用。”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东西太关键了。
    有了这个，就不是普通的医疗纠纷了。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敲诈勒索。
    他把截图转发给了何中风和李森。
    配了一句话：“产业链的证据找到了。”
    李森秒回了一个感叹号。
    何中风的回复是：“我马上报给曾院长。”
    晚上七点，曾大洋亲自打来了电话。
    “陆晨，这个证据是哪来的？”
    “一个朋友帮忙查的，来源可靠。”
    “好，明天我让法务正式报警，这种事不能惯着他。”
    “曾院长，我建议先不要急着报警。”
    曾大洋愣了一下：“为什么？”
    “让赵刚先来医院闹一次。”
    “他来闹的时候我们全程录像取证，加上他之前在ICU偷偷录像的记录，再配上这个聊天截图。”
    “到时候一起交给警方，证据链更完整。”
    曾大洋沉默了几秒。
    “你是想让他自己往坑里跳？”
    “对。”
    “行，听你的。”
    电话挂了之后，陆晨看了一下时间。
    七点十五分。
    沈小柠的消息过来了：“饭放在值班室桌上了，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带鱼。”
    陆晨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走回值班室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一边看ICU发来的晚间数据。
    赵国栋的恢复情况比预期还要好。
    明天可以拔引流管，后天大概率能转出ICU。
    陆晨把筷子放下。
    如果明天赵刚真的来闹。
    他有一个最简单、最直接、最不可辩驳的武器。
    那就是患者本人。
    一个活着的、恢复良好的、能自己说话的患者。
    这比任何声明都管用。
    晚上九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接诊之后。
    回到值班室。
    洗漱完毕，躺下来。
    闭眼之前看了一下系统面板。
    【系统结算中】
    【本日事件综合评价：A级】
    【事件说明：舆论危机应对迅速，证据链保全策略完整，后续反制方案布局清晰】
    【感恩值增加：120】
    【当前感恩值：4032】
    【可用抽奖次数：4次】
    【隐藏提示：医闹产业链证据已获取，宿主选择延迟报警以构建更完整证据链，策略判定为最优解，社会声望值波动中，后续事件发展将决定最终走向】
    【本日结算完毕】
    陆晨闭上眼睛。
    明天，好戏正式开场。

 第438章 拉了横幅，还摆了花圈

    第二天上午八点二十分。
    陆晨正在指导王雨晴查看一个腹痛患者的CT片子。
    孟燕快步走了过来。
    “陆主任，保卫科刚打电话过来，赵刚带了四个人到了门诊大楼门口。”
    “拉了横幅，还摆了花圈。”
    陆晨放下手里的CT片。
    “横幅上写的什么？”
    “还钱不如还命，草菅人命天理不容。”
    王雨晴在旁边听到这话，脸色一变。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人明明活得好好的！”
    陆晨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门诊大楼入口处围了一圈人。
    五个人，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两个花圈。
    赵刚站在最中间，正在对着路过的人大声喊话。
    而那个叫吴大维的博主，正举着手机在旁边拍。
    陆晨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们摆放花圈的位置，恰好堵住了急诊科侧面的步行入口。
    这意味着从南门过来的患者要多绕一大段路才能进急诊。
    “孟燕。”
    “在。”
    “通知保卫科，让他们先不要强行驱离，但一定要全程录像。”
    “同时通知分诊台，告诉所有进来的患者，现在走北门绕行。”
    “好的。”
    孟燕转身就走。
    陆晨回到工位上，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九点钟的时候，一个六十岁的男性患者被家属搀扶着走进来。
    胸口疼，面色苍白，出冷汗。
    陆晨开启真实之眼看了一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1岁】
    【主诉：胸痛一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心肌缺血，ST段压低，未达心梗标准，建议即刻心电图+心肌酶谱】
    【危险等级：B级（中高危）】
    【当前症状：心前区压榨样疼痛，伴出汗、乏力】
    【建议：即刻含服硝酸甘油，十二导联心电图，心肌酶谱急查，做好随时转CCU的准备】
    “王雨晴，硝酸甘油，心电图机推过来。”
    “好！”
    陆晨处理完这个患者之后已经九点半了。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许文涛从门口探了一下头。
    “陆老师，那几个人现在已经把急诊侧门完全堵死了，有几个病人被拦在外面进不来。”
    “保卫科呢？”
    “保卫科的人在劝，但赵刚根本不听，还推了保安一把。”
    陆晨站起来。
    “你留在这里盯着心电图那个患者，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好。”
    陆晨脱下白大褂，往外走。
    王雨晴跟在后面：“陆老师，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里面看着病人。”
    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陆晨看到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看热闹的路人，有拿手机拍视频的围观者，还有几个被堵住进不来的患者和家属。
    赵刚站在横幅后面，扯着嗓子喊。
    “大家看看啊！这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
    “我父亲在这里做手术差点死了，医院到现在没有给我们一个说法！”
    “草菅人命啊！”
    吴大维在旁边举着手机直播，嘴里还配着解说。
    “各位网友，我现在正在江城市中心医院门口，这位家属已经来了多次了，医院一直不理不睬。”
    “看看这位家属的眼泪，看看这个花圈，这就是一个普通家庭面对医疗事故时的无助。”
    陆晨走到人群外围。
    他没有急着往前冲。
    而是先拿出手机，给ICU护士长打了一个电话。
    “护士长，赵国栋现在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上午精神特别好，早上还自己喝了一碗粥，正坐着看电视呢。”
    “他能视频通话吗？”
    “能，他自己的手机就在床头。”
    “好，等一下我要接通一个视频电话，你帮他拿一下手机。”
    “行，您说什么时候我就什么时候接。”
    陆晨挂了电话。
    然后从人群里穿了出去。
    他没穿白大褂，穿的是一件深蓝色的薄卫衣，但他的脸在这家医院已经足够有辨识度了。
    保安队长老周一眼就看到了他。
    “陆主任！”
    赵刚也看到了。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哟，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陆大夫吗？”
    “出来了？敢面对我了？”
    “我爸在你们手术台上差点死了，你有什么话说？”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举起手机对准了陆晨。
    吴大维的直播镜头也立刻转了过来。
    陆晨走到赵刚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住了。
    他没有跟赵刚对视。
    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
    然后掏出了手机。
    “你干什么？”
    赵刚警惕地问。
    陆晨没有理他。
    他拨通了ICU护士长的视频电话。
    几秒之后，画面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了一个坐在病床上的老人。
    面色红润，精神不错，床头柜上还放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稀饭。
    陆晨把手机的屏幕转向了人群。
    然后提高了音量。
    “赵师傅，我是急诊科的陆晨，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屏幕里的老人笑了。
    “陆大夫啊！我好着呢，今天早上还自己下床走了两步！”
    “护士说我恢复得可快了，过两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围观人群里有人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差点死了的患者？
    看着比在场大部分人都精神。
    赵刚的脸色瞬间变了。
    “爸！你别说了！”
    他冲着屏幕喊了一声。
    但老人没听到他的声音，继续说着。
    “陆大夫，我真的要感谢你啊，听护士们说是你在手术台上把我救回来的。”
    “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就交代了。”
    “等我出了院一定要请你吃饭！”
    现场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精神抖擞地坐在病床上，亲口说是陆晨救了他的命。
    横幅上写着草菅人命。
    花圈摆在那里。
    而当事人正在ICU里喝粥看电视。
    这个反差太大了。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这什么情况？人不是好好的吗？”
    “搞什么啊，人都活着呢还摆花圈？”
    “所以这家属是来碰瓷的吧？”
    赵刚的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围的目光已经全部变了。
    从同情变成了审视。
    从愤怒变成了鄙夷。
    吴大维的直播镜头也明显抖了一下。
    他迅速关闭了直播。
    陆晨把手机收了回来。
    他看着赵刚。
    “你父亲活着，恢复得很好。”
    “这台手术的结果是成功的。”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刚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四个人互相看了看，有两个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保安队长老周带着三个保安走了过来。
    “先生，您已经严重影响了医院的正常秩序，请您配合我们离开。”
    赵刚瞪了陆晨一眼，一把扯下横幅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然后转身走了。
    花圈留在了原地。

 第439章 陆主任，这一招太绝了！

    围观人群开始散去。
    有几个拿手机拍了全程的围观者已经开始编辑视频了。
    陆晨转身往回走的时候。
    一个被堵在外面很久的老太太拉住了他的袖子。
    “小伙子，刚才那个人是碰瓷的吧？”
    “嗯。”
    “现在的人真是什么钱都敢挣，我活了七十多岁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陆晨笑了一下。
    “大娘，您是来看病的吧？进去吧，里面有人接诊。”
    回到急诊大厅的时候，护士站的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方姐带头鼓了个掌。
    “陆主任，这一招太绝了！”
    “就是，视频电话一接通，那个赵刚的脸都绿了。”
    林小雨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
    陆晨走回工位坐下。
    “最好的证据就是患者本人，活人说的话比任何文件都管用。”
    许文涛从里面跑出来。
    “陆老师，那个心电图的患者稳定了，ST段恢复正常了。”
    “好，继续观察两小时，没问题就留观半天后出院。”
    “好的。”
    许文涛站在那里看了陆晨一眼。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崇拜也有一点激动。
    “陆老师，我觉得你刚才那个操作真的特别……帅。”
    “去干活。”
    “哦，好。”
    ……
    上午十一点，龙破山的消息来了。
    “兄弟，我让人又深挖了一下那个吴大维。”
    “这小子不止跟赵刚合作过，前前后后搞了至少五家医院。”
    “每次套路都一样，先帮家属制造舆论，逼医院谈判赔钱，然后从赔偿金里抽成。”
    “最少的一次拿了两万，最多的一次拿了十二万。”
    “他跟赵刚是老搭档，但跟他合作的家属不止赵刚一个。”
    “这小子就是个职业医闹的幕后推手。”
    陆晨把这些信息整理了一下。
    然后发给了何中风。
    配了一句话：“完整的产业链信息，建议今天就报警。”
    何中风回了一个“收到”。
    紧接着是曾大洋的电话。
    “陆晨，我刚看了你发来的东西。”
    “法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两点正式去派出所报案。”
    “报什么案？”
    “敲诈勒索，扰乱公共秩序，加上网络造谣诽谤。”
    “数罪并罚。”
    陆晨嗯了一声。
    “曾院长，这次不能私了。”
    “我知道。”
    曾大洋的语气很坚定。
    “这种人惯着他一次，以后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而且他不只是在伤害我们医院，他伤害的是整个行业的信任关系。”
    “每一次医闹，都在消耗医生和患者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
    “我不允许这种事在我管辖的医院里被姑息。”
    陆晨说：“还有一点，他今天堵了急诊侧门四个多小时。”
    “这四个多小时里，有三个急症患者被迫绕行，多走了十几分钟。”
    “如果这三个人里有一个是心梗或者脑梗，十几分钟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曾大洋沉默了两秒。
    “这个情况也写进报案材料里。”
    “好。”
    下午两点，医院法务带着全套材料去了辖区派出所。
    陆晨没有去，他在科里继续接诊。
    三点钟的时候，何中风打来电话。
    “立案了。”
    “赵刚和吴大维两个人的涉嫌罪名分别是什么？”
    “赵刚涉嫌敲诈勒索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吴大维涉嫌敲诈勒索共犯和网络诽谤。”
    “警方说今天晚上就会传唤赵刚。”
    陆晨放下电话。
    办公室里，王雨晴和许文涛都在。
    许文涛推了一下眼镜：“陆老师，报警了？”
    “嗯。”
    “那赵刚会怎么样？”
    “这个不归我管，法律会给出答案。”
    王雨晴忍不住说了一句：“活该，他堵着急诊门口的时候我就想打110了。”
    “你负责看病人，打110是保安队长的事。”
    “哦。”
    ……
    下午四点半。
    ICU那边传来消息。
    赵国栋的引流管已经拔了，明天上午转普通病房。
    同时也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赵国栋得知了他儿子赵刚在外面闹事的事情。
    是旁边床位的家属告诉他的。
    据ICU护士长说，老人当时的反应是先愣了一分钟，然后从床上坐起来，骂了整整二十分钟。
    “畜生！我在这里好好恢复着呢，他在外面摆花圈！”
    “我是死了还是怎么了！”
    “陆大夫救了我的命，他倒好，拿他老子的命去讹钱！”
    “你等我出去！我非打断他的腿！”
    护士长赶紧过去安抚，才让老人平静下来。
    但老人平静下来之后做了一件事。
    他让护士找了一张纸和一支笔。
    然后颤颤巍巍地写了两封信。
    一封是给陆晨的感谢信。
    一封是给医院的道歉信。
    写完之后递给护士长说：“麻烦你转交给陆大夫，就说老赵对不起他，我儿子做的那些事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混账。”
    护士长当天下班的时候把两封信送到了急诊科护士站。
    孟燕拿着信走到陆晨面前。
    “陆主任，赵国栋写给你的。”
    陆晨接过来。
    信纸有点皱，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写的时候手在抖。
    但每一个字都认认真真。
    “陆大夫：
    我是赵国栋，三天前你在手术台上救了我的命。
    我不识多少字，但我知道恩情是什么。
    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做的事我全知道了。
    我替他给你道歉，他不配做人。
    等我出了院，我一定亲自来给你赔不是。
    另外，我有一个怪病困扰了好几年了。
    之前去了好几家医院都没查出来什么毛病。
    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
    赵国栋敬上”
    陆晨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
    老人的感谢和道歉他收下了。
    至于那个怪病。
    多家医院未能确诊。
    听起来，有些意思。
    等老人转到普通病房之后，可以面诊详细评估。
    陆晨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
    傍晚六点，沈小柠来送饭。
    今天是清蒸鲈鱼配白米饭。
    “我听说今天上午有人在门口闹事了？”
    “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打了个视频电话。”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就这？”
    “就这。”
    沈小柠笑了：“你是不是有一种本事，能把所有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
    “那叫做找准核心矛盾。”
    “嗯，反正你最厉害。”
    陆晨看着她笑了一下。
    “鱼不错，清蒸的火候刚好。”
    “那当然，我专门看了三遍教程才做的。”

 第440章 按你说的办，不和解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饭盒的时候，陆晨的手机响了。
    何中风的消息。
    “赵刚今晚被传唤到派出所了。”
    “到了之后态度大变，要求私下和解。”
    “提出条件是他撤销投诉，把视频删了，然后医院也撤案。”
    陆晨看了这条消息。
    然后回了一句。
    “不接受。”
    何中风问：“不接受和解？”
    “不接受。”
    “他堵了急诊入口四个多小时，那四个小时里有三个重症病人被迫绕行，多走了十几分钟。”
    “任何一个出了事他担得起吗？”
    “而且他这不是第一次干了，之前已经搞了三家医院。”
    “如果我们这次和解了，下一个被他盯上的医院怎么办？”
    何中风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我跟曾院长汇报，按你说的办，不和解。”
    陆晨放下手机。
    沈小柠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是那个家属的事？”
    “嗯。”
    “你拒绝和解了？”
    “拒绝了。”
    沈小柠没有多问。
    她把饭盒放进袋子里，然后在陆晨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我先走了，你忙完了早点休息。”
    “知道了。”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继续坐在工位上处理事务。
    晚上八点，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
    “是陆大夫吗？我是赵刚。”
    陆晨没说话。
    “陆大夫，我想跟你谈谈，能不能见个面？”
    “没什么好谈的。”
    “陆大夫，你听我说，我之前是不对，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咱们能不能私下解决，我把视频删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你跟医院那边说说，把案子撤了吧。”
    陆晨靠在椅背上。
    “赵刚，你堵了急诊入口四个多小时。”
    “那四个小时里有三个急症患者被迫绕行。”
    “其中一个是心肌缺血的老人。”
    “如果他多走那十几分钟的过程中突发心梗，你赔得起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之前搞过三家医院了对吧？每一次都是拿到钱就走人。”
    “这次轮不到你走人了。”
    “陆大夫……”
    “我说了，没什么好谈的。”
    陆晨挂了电话。
    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晚上九点，陆晨最后去ICU查了一次房。
    赵国栋已经睡了。
    各项指标完全正常。
    明天转普通病房没有任何问题。
    从ICU回来的路上，陆晨接到了李森的电话。
    “看新闻了吗？”
    “什么新闻？”
    “那个吴大维也被传唤了。”
    “这么快？”
    “他在网上发的那两条视频被举报了几百次，平台已经下架了。”
    “派出所根据我们提供的证据，认定他涉嫌敲诈勒索的共犯。”
    “而且警方在他手机里还发现了跟另外两个家属的聊天记录，套路一模一样。”
    “这下好了，不止是我们医院的案子，还有之前三家医院的旧账一起翻出来。”
    陆晨嗯了一声。
    “主任，今天下午有个本地电视台的记者联系我了，说是想做一期关于医闹的专题报道。”
    李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曾院长跟我说了，他已经同意配合了。”
    “那个记者明天下午来医院拍素材。”
    “你配合一下？”
    “可以。”
    “但我只说事实，不上价值。”
    李森笑了：“你什么时候上过价值了？”
    挂了电话，陆晨回到值班室。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他的心态始终平稳。
    从始至终没有慌过一秒。
    该准备的证据早就准备好了。
    该出手的时机精准把握了。
    该拒绝的和解毫不犹豫。
    这件事到此基本上尘埃落定了。
    剩下的就是法律程序和媒体的收尾工作。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下。
    今天上午那个他视频通话的画面已经被围观者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患者亲口说救命恩人，家属却摆花圈要赔偿，现场视频打脸全过程。”
    播放量两小时内冲到了一百二十万。
    评论区跟之前完全反转了。
    “之前骂医院的我，向医院道歉。”
    “看完这个视频我真的无语了，人家医生救了人命，家属反过来讹钱。”
    “建议严惩这种职业医闹。”
    “赵刚和那个博主都是什么玩意儿。”
    “陆医生帅的，这冷静劲儿绝了。”
    陆晨看了两秒评论，然后关掉了手机。
    洗漱，躺下。
    【系统结算中】
    【本日事件综合评价：SS级】
    【事件说明：医闹危机完整处置，宿主以最简手段实现舆论现场反转，同时完成刑事追诉流程启动，医闹产业链首次被系统性瓦解】
    【感恩值增加：680】
    【当前感恩值：4712】
    【可用抽奖次数：4次】
    【社会声望值：大幅提升】
    【隐藏评价：宿主在整个事件中展现出的冷静决策、证据意识与底线原则，符合顶级管理者核心素养】
    【本日结算完毕】
    陆晨闭上眼。

 第441章 对于这种职业医闹现象，您怎么看？

    次日下午两点，本地电视台的采访团队如约来到了急诊科。
    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姓冯，做过不少民生类深度报道，在本地新闻圈口碑不错。
    摄像师架好机位之后，冯记者先在急诊大厅、ICU外走廊和保安监控室各拍了一组空镜。
    然后才来找陆晨做正式采访。
    整个采访过程很短。
    冯记者问了三个问题。
    “陆主任，事发当天您是怎么决定用视频通话的方式来应对的？”
    陆晨坐在办公室里，表情很平静。
    “当时最核心的矛盾是家属声称患者病危，而事实恰恰相反，所以让患者本人出面是最直接的方式。”
    冯记者又问：“对于这种职业医闹现象，您怎么看？”
    陆晨想了两秒。
    “我们的职责是救人，但救人的通道不能被堵。”
    冯记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您希望观众从这件事里看到什么？”
    “事实。”
    陆晨只说了两个字。
    采访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
    冯记者收工的时候忍不住跟摄像师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是我采访过话最少的医生，但每一句都能直接做标题。”
    摄像师点了点头，拎着设备往外走。
    陆晨已经重新坐回了工位，开始处理下一个患者的医嘱。
    方姐从护士站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陆主任，你刚才那句话绝对会上新闻。”
    “上不上跟我没关系，我继续看病人。”
    方姐缩回去了，但嘴角一直翘着。
    ……
    当天晚上七点半，专题报道在江城电视台民生频道准时播出。
    节目时长二十二分钟。
    前半段完整还原了事件经过，从赵刚最初的投诉到吴大维发布造谣视频，再到陆晨用视频通话当场反转。
    后半段则深挖了吴大维和赵刚的医闹产业链，包括两人合谋搞过的其他三家医院的旧案。
    节目里播出了警方通报的画面。
    赵刚因涉嫌敲诈勒索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被刑事拘留。
    吴大维因涉嫌敲诈勒索共犯和网络诽谤被刑事拘留。
    两人的聊天记录截图被打上马赛克后展示在屏幕上，分赃比例写得清清楚楚。
    陆晨的那句话被放在了节目最后，作为收尾。
    “我们的职责是救人，但救人的通道不能被堵。”
    画面定格在他坐在办公室里平静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播出后的一个小时内，这条新闻的网络版播放量突破了八十万。
    到第二天早上，已经破了三百万。
    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支持。
    “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态度，不卑不亢。”
    “一句话把医闹的本质说透了。”
    “救人的通道不能被堵，这句话应该贴在每家医院门口。”
    “陆医生人帅话少，但句句戳心。”
    更让陆晨没想到的是，第三天上午，省卫健委官方公众号发了一篇简短的通报。
    通报中点名表扬了江城市中心医院在此次事件中依法依规的处理态度，并明确指出将把该案例纳入全省医疗机构安全管理的正面教材。
    李森把这条通报转到了科室群里，配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群里瞬间炸了。
    孟燕发了一串鼓掌的表情包。
    赵雅琴打了一句：“省厅都点名了，陆主任这回是真的出圈了。”
    吴凡跟了一句：“以后谁再来我们科闹事，就把这条通报打印出来贴门口。”
    陆晨在群里回了两个字：“干活。”
    然后群里安静了三秒，紧接着方姐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陆主任每次都是这两个字结束话题。”
    林小雨跟帖：“习惯了习惯了。”
    这件事到此算是彻底尘埃落定。
    法律程序在走，舆论已经反转，省厅背书到位。
    陆晨的日常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该接诊接诊，该带教带教，该写材料写材料。
    唯一多出来的一件事，是赵国栋的那封信。
    周四上午九点，ICU护士长通知陆晨，赵国栋已经正式转入普通病房了。
    陆晨查完红区的病人之后，趁着中间空档去了一趟外科病房。
    推开门的时候，赵国栋正坐在床上喝小米粥。
    看到陆晨进来，老人放下碗就要下床。
    “哎，您别动。”
    陆晨走过去把他按回了床上。
    赵国栋今年六十八了，脸上还有点苍白，但精神状态比前两天好了不少，眼睛里有光。
    “陆大夫，你来了！”
    老人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
    “我那封信你收到了吧？”
    陆晨点了点头：“收到了，写得很好。”
    “我那字丑得很，让你见笑了。”
    赵国栋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感激也有愧疚。
    “陆大夫，我儿子做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情，我在ICU里躺着的时候他跟我说什么都好。”
    “结果出去就干那种缺德事。”
    “我已经让我老伴儿断了跟他的来往了，这种儿子不认也罢。”
    陆晨拉了把椅子坐下。
    “赵叔，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法律会处理他的，您安心养病就行。”
    赵国栋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最担心的其实不是他，是我自己。”
    “您说的是信里提到的那个怪病？”
    “对对对。”
    老人的表情一下子认真了起来。
    “陆大夫，我这个毛病折腾了我快半年了。”
    “就是身上会莫名其妙地烂。”
    “不是磕着碰着的那种，是好好的皮肤突然就开始溃烂，流脓，但又不是感染。”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哪些部位？”
    “腿上最多，小腿前面，左右都有过。”
    “还有胳膊上也有一次。”
    “发作的时候疼不疼？”
    “疼，很疼，而且周围的皮肤发紫发红。”
    “看过几个科室？”
    赵国栋掰着手指头数：“皮肤科看了两回，风湿科看了一回，还去过一次感染科。”
    “都说什么了？”
    “皮肤科说是皮肤溃疡，给开了外用药，用了没效果。”
    “风湿科说血沉高了一点点，但其他指标正常，说不像类风湿也不像红斑狼疮，就让我回去观察。”
    “感染科做了培养，没长出细菌，排除了感染。”
    陆晨听到这里，已经心里有数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赵叔，我看看您现在身上还有没有溃疡的痕迹。”
    赵国栋点头，掀起了裤腿。
    左小腿前侧有两处已经愈合的瘢痕，边缘不规则，颜色暗紫。
    右小腿外侧有一处正在愈合中的浅表溃疡，大概两厘米长，周围有一圈暗红色的边缘。

 第442章 您这个病不是查不出来，是之前查的方向不对

    陆晨蹲下来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向赵国栋。
    不是普通的看。
    【真实之眼已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68岁】
    【主诉：反复发作性皮肤溃疡半年余，多部位，非感染性】
    【真实之眼诊断：免疫系统存在隐性异常波动，IL-1β通路疑似过度激活，关节滑膜亚临床炎症信号阳性，皮肤真皮层中性粒细胞浸润异常】
    【危险等级：B级（慢性进展型，非急性致命）】
    【当前症状：左下肢愈合期溃疡残留，右下肢活动期浅表溃疡，双膝关节轻度活动受限（患者未主诉）】
    【隐性病灶预警：双膝关节腔内存在微量无菌性积液，12小时内可能出现左膝关节肿胀加重】
    【建议：IL-1β、IL-18、SAA检测，PSTPIP1基因检测，皮肤活检（溃疡边缘），关节超声评估】
    陆晨收回目光，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方向。
    “赵叔，我再问您几个问题。”
    “您问。”
    “这半年有没有出现过关节疼？”
    赵国栋愣了一下。
    “关节……你说膝盖的话，确实有时候酸胀，但我以为是年纪大了的事儿，没在意。”
    “两个膝盖都有？”
    “左边多一些。”
    “有没有肿过？”
    赵国栋想了想：“好像有一次肿了两天，后来自己消了。”
    “脸上或者后背有没有长过比较严重的痘痘？不是普通的那种小粉刺，是又大又疼的那种。”
    老人的眼睛突然亮了。
    “有！后背上半年前长了好几个大疖子，当时还去诊所挤了。”
    “我还以为是上火。”
    陆晨站起来。
    心里的拼图已经基本完整了。
    皮肤溃疡。
    无菌性关节炎。
    囊肿性痤疮。
    三联征。
    PAPA综合征。
    全称是化脓性无菌性关节炎、坏疽性脓皮病、痤疮综合征。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单基因遗传性自身炎症性疾病，由PSTPIP1基因突变引起。
    全国报道的病例总共不超过五十例。
    全省有案可查的，可能个位数。
    之前几个科室查不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不是他们水平不行，而是这个病太少见了，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想。
    常规的风湿免疫指标可以完全正常，只有特异性的炎症因子和基因检测才能确诊。
    陆晨拉了把椅子重新坐下来，看着赵国栋。
    “赵叔，我跟您说实话。”
    “您这个病不是查不出来，是之前查的方向不对。”
    赵国栋的手紧了一下。
    “陆大夫，你知道我得的是什么病？”
    “我有一个初步的判断，但需要做几项针对性的检查来确认。”
    “什么检查？”
    “抽血查几个特殊的炎症指标，做一个皮肤活检，再加一个基因检测。”
    “基因检测？”
    老人有点紧张。
    “那是不是说我这是遗传病？”
    陆晨点了点头。
    “如果确诊的话，是的。”
    “但您先别紧张，这个病虽然罕见，但是有针对性的治疗手段。”
    “只要诊断明确了，用药方向就清楚了，控制住是没问题的。”
    赵国栋深吸了一口气。
    “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检查我就做什么检查。”
    陆晨当场在手机上开了电子医嘱。
    IL-1β、IL-18、血清淀粉样蛋白A、铁蛋白、CRP超敏。
    皮肤活检预约，取右小腿溃疡边缘组织。
    PSTPIP1基因外显子测序。
    双膝关节超声。
    “赵叔，这些检查今天下午就能开始做，基因检测结果大概需要三到五天。”
    “其他的血液指标明天就能出。”
    赵国栋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大夫，谢谢你。”
    “我跑了大半年，看了三四个科室，没人跟我说得这么明白过。”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赵叔，您好好休息，等结果出来我亲自来给您看。”
    “好好好，你忙你的去吧。”
    出了病房，陆晨往急诊科走的路上，给王雨晴发了条消息。
    “帮我检索一下PAPA综合征的相关文献，中英文都要，重点看PSTPIP1基因突变位点与临床表型的对应关系。”
    王雨晴秒回：“收到，陆老师，今晚之前整理好发您。”
    陆晨把手机揣回兜里。
    如果确诊的话，这将是他在急诊端发现的第二个罕见病家系。
    跟之前的HAE不同，PAPA综合征属于自身炎症性疾病谱系，是完全不同的领域。
    但核心逻辑是一样的。
    别人查不出来的东西，到他这里能查出来。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多少，而是因为他手里有别人没有的工具，加上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不对劲的细节。
    回到红区的时候，许文涛正在处理一个外伤患者的病历。
    看到陆晨回来，他站起来汇报。
    “陆老师，三床的缝合已经做完了，伤口对合良好，我让他明天来换药。”
    “好，继续。”
    许文涛坐回去继续写病历，但明显比以前认真多了。
    字写得工工整整，查体描述详尽。
    要是半个月前有人告诉陆晨，这小子能变成现在这样，他可能还会犹豫一秒。
    但事实就是这样。
    有些人不是废物，只是之前没人逼过他。
    ……
    下午的时候，科室来了一波小高峰。
    三个外伤，两个腹痛，一个胸闷。
    陆晨正在处理那个胸闷的患者，许文涛从黄区那边跑过来。
    “陆老师，黄区来了个腹痛的年轻男性，26岁，右下腹压痛明显，麦氏点阳性，反跳痛阳性。”
    “血常规出来了吗？”
    “出来了，白细胞一万三，中性粒比例85%。”
    “腹部CT呢？”
    “已经约了，但CT室排队要四十分钟。”
    陆晨看了许文涛一眼。
    “你的判断是什么？”
    许文涛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稳。
    “高度怀疑急性阑尾炎，查体的感觉是典型的，腰大肌试验阳性，闭孔内肌试验弱阳性，初步定位是盆位阑尾。”
    陆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半个月前这小子连心脏听诊都卡壳，现在能把阑尾炎的查体做到这么细致了。
    “CT等不了四十分钟，你先做个床旁超声看看。”
    “好。”
    许文涛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超声看到了，阑尾增粗到1.2厘米，管壁增厚，周围有少量液暗区，腔内可见粪石。”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许文涛深吸一口气。
    “建议收入院行急诊阑尾切除术，术前准备开始，禁食确认，抗生素选头孢哌酮舒巴坦预防用药。”
    “排除了其他鉴别诊断吗？”
    “排除了，肠系膜淋巴结炎不支持，因为白细胞太高了，而且触诊位置太固定。”
    “输尿管结石呢？”
    “尿常规正常，没有血尿。”
    “宫外孕？”
    许文涛愣了一秒：“这是男性患者，陆老师。”
    陆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许文涛反应过来了：“您在考我会不会犯低级错误。”
    “去安排术前准备吧，叫吴凡过来主刀，你做一助。”
    许文涛眼睛亮了。
    “真的让我上台？”
    “你不是已经准备好了吗？”

 第443章 这小子眼神很毒啊，是你教出来的？

    许文涛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老师，谢谢。”
    “谢什么，干活去。”
    许文涛跑了。
    王雨晴从旁边凑过来。
    “陆老师，许师兄现在真的变化好大。”
    “他本来底子就不差，之前只是态度有问题。”
    “那我呢？我进步大不大？”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少在这钓鱼，去把三床的换药做了。”
    王雨晴吐了吐舌头跑了。
    ……
    下午四点，手术室传来消息。
    吴凡主刀的急性阑尾切除术顺利完成，腹腔镜下操作，全程四十分钟。
    吴凡下了台之后给陆晨打了个电话。
    “你那个学生许文涛，上台做一助的时候表现挺不错的。”
    “怎么个不错法？”
    “手感稳，反应快，我让他帮忙暴露阑尾系膜的时候，他的角度选得很对。”
    “而且最让我意外的是，他在分离阑尾根部的时候主动提醒我系膜那边有根血管走行异常，我一看还真是。”
    “这小子眼神很毒啊，是你教出来的？”
    陆晨嗯了一声。
    “他下个礼拜轮转就结束了。”
    “那挺可惜的，这种一助我挺乐意带的。”
    挂了电话，陆晨坐在工位上处理了几份病历。
    许文涛从刚来的时候迟到散漫、写病历不查体、答不上基本问题，到现在能独立完成阑尾炎的查体诊断术前准备，还能在手术台上发现血管异常。
    这个变化，不到两个月。
    带教的成就感确实比自己做手术的成就感更持久一些。
    当然，手术的成就感更爽更直接。
    但看着一个废材变成能用的人，也有一种独特的满足。
    下午五点半左右，急诊绿区那边转过来一个患者。
    三十多岁的建筑工人，右脚踩了生锈铁钉。
    伤口在右足底，穿通伤，深度大概一厘米多一点。
    患者自己拔出来之后拿纸巾捂着走过来的，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陆晨看到他的时候皱了一下眉。
    “什么时候踩的？”
    “昨天下午干活的时候。”
    “踩完之后做了什么处理？”
    “拔出来了，用水冲了一下，绑了块布。”
    “打过破伤风疫苗吗？”
    建筑工人摇了摇头。
    “啥？还要打针？”
    陆晨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旁边跟着学习的几个进修医生和规培生。
    陈可、张伟、王雨晴、还有刚从手术室换完衣服下来的许文涛，都站在后面。
    “都过来看看。”
    众人凑了上来。
    陆晨指了指患者的脚底。
    “穿通伤，铁钉，生锈，超过24小时，从未接种过破伤风疫苗。”
    “你们谁来说说，这个患者的破伤风风险等级是什么？”
    陈可抢先回答：“高风险，需要被动免疫。”
    “只做被动免疫够不够？”
    陈可犹豫了一下。
    王雨晴接上来：“不够，应该三管齐下，伤口清创加被动免疫加主动免疫。”
    陆晨点了点头。
    “为什么？”
    王雨晴答：“因为患者从来没有接种过破伤风疫苗，体内没有任何基础抗体。”
    “被动免疫只能提供一到三周的短期保护，如果不同时启动主动免疫建立长期记忆，过了这个窗口期仍然没有保护。”
    “而且伤口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厌氧环境形成的风险极高。”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而是转向那个建筑工人。
    “师傅，你这个伤口看着小，但实际上风险很大。”
    “我先给你做个彻底的清创，然后打两针。”
    工人有点不情愿。
    “大夫，就这么小一个眼儿，至于打两针吗？我工地上还等着我回去呢。”
    陆晨面无表情。
    “破伤风的致死率超过百分之三十。”
    “发病之后没有特效药。”
    “你觉得值不值得打？”
    工人的脸色变了。
    “那，那打吧。”
    陆晨开始清创。
    边操作边跟身后的人讲。
    “穿刺伤的清创跟普通裂伤不一样。”
    “铁钉穿入的伤道窄而深，不能只清洗表面。”
    “需要沿着伤道进行彻底的探查和冲洗，把深层的异物和失活组织全部清除。”
    “用的是什么溶液？”
    张伟回答：“双氧水和生理盐水交替冲洗。”
    “为什么用双氧水？”
    张伟想了想：“因为破伤风杆菌是专性厌氧菌，双氧水分解后释放氧气，可以破坏厌氧环境。”
    “对。”
    陆晨一边冲洗一边继续说。
    “另外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
    “穿通伤的伤口不能缝合。”
    “为什么？”
    许文涛接上来了：“缝合会封闭伤道，人为制造厌氧环境，反而增加破伤风和气性坏疽的风险。”
    陆晨点了点头。
    “这就是为什么这种看起来不起眼的小伤口，实际上比开放性大伤口更危险。”
    “大伤口暴露在空气里，反而不利于厌氧菌生长。”
    “小而深的穿通伤才是真正的高危。”
    清创完成后，陆晨开了两支针。
    一支是破伤风人免疫球蛋白，250单位肌注，提供即时的被动保护。
    另一支是破伤风类毒素疫苗，启动主动免疫。
    “还需要后续再打两针加强，分别是一个月后和六个月后，我会写在你的出院单上。”
    工人接过单子看了一眼。
    “大夫，这两针要多少钱？”
    “免疫球蛋白两百多，疫苗几十块。”
    “不贵嘛，我还以为要好几千。”
    “所以下次受了伤不要拖，第一时间来处理。”
    “好好好，谢谢大夫。”
    工人走了之后，陆晨转过身来面对那几个人。
    “你们在工地上碰到的患者，绝大多数没有完整的疫苗接种史。”
    “问的时候一定要问清楚最后一次破伤风疫苗是什么时候打的。”
    “如果记不清或者从来没打过，按最高风险处理，不要犹豫。”
    “漏掉一个破伤风，后果是不可逆的。”
    陈可在本子上记了一大段。
    张伟也在拍照记录操作流程。
    许文涛没有记笔记，但眼神很认真，陆晨知道他已经记住了。
    这小子现在的学习模式已经变了。
    不再是被动地被灌输，而是自己在内化。

 第444章 又是罕见病？

    傍晚六点，沈小柠的消息准时到了。
    “在食堂门口等你，今天做了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
    陆晨回了个“马上来”，把手头最后一份病历签了字。
    吃饭的时候沈小柠说起了电视台那个报道。
    “我看了，你那句话真的特别好，我同事们都在转。”
    “她们还说你特别上镜。”
    陆晨夹了一筷子排骨。
    “味道不错。”
    “你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的话？”
    “我在夸你做饭好吃。”
    沈小柠嘟了嘟嘴，但眼睛里是笑的。
    “对了，那个老赵叔叔的怪病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有初步判断了，等检查结果确认。”
    “又是罕见病？”
    “大概率是。”
    沈小柠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骄傲。
    “你就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的人。”
    陆晨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但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回到值班室，王雨晴把整理好的文献发了过来。
    一共十二篇，中英文各六篇，涵盖了PAPA综合征的基因型、表型、鉴别诊断和治疗进展。
    整理得很清晰，重点都标注了。
    陆晨回了一句：“做得不错，明天来的时候带着你的笔记本，可能会用到。”
    王雨晴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当晚陆晨把这些文献通读了一遍。
    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明天先等血液指标的结果，就行了。
    ……
    翌日上午，陆晨先处理了红区的常规工作。
    一个急性哮喘发作，雾化加激素搞定。
    一个低血糖昏迷，葡萄糖推注后清醒。
    两个外伤缝合交给了王雨晴，她现在缝简单的裂伤已经很熟练了。
    十点半的时候，检验科那边的结果出来了。
    陆晨把这些数据截了个图，发给了风湿免疫科的周主治。
    “周哥，帮我看个患者，外科病房赵国栋，你们之前也看过他，说指标基本正常。”
    “但是你看看这组数据。”
    周主治的回复很快。
    “我去，高成这样？之前我们没查这个啊。”
    “你怀疑什么？”
    “PAPA综合征。”
    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等等，让我消化一下。”
    “你是说那个PSTPIP1突变的自身炎症性疾病？”
    “对。”
    “卧槽，全省有几个病例来着？”
    “据我查到的文献，确诊的不超过五例。”
    “你怎么想到的？”
    “三联征，皮肤溃疡加关节炎加痤疮。”
    “他之前来我们科的时候只说了皮肤的事啊，没提过关节。”
    “他自己没觉得关节是问题，以为是老了的正常现象。”
    “而且你们当时查体的时候估计也没特意去问他后背有没有长过大的囊肿性痤疮。”
    周主治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服了，真的服了。”
    “那基因检测什么时候出？”
    “三到五天。”
    “出了告诉我，如果确诊了我们科室配合你做治疗方案。”
    “行，到时候联系。”
    陆晨放下手机。
    王雨晴凑过来了。
    “陆老师，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跟预判一致。”
    “高了快十倍！”
    王雨晴惊呼了一声。
    “这也太夸张了吧，正常人才5以内。”
    “所以之前的科室查不出来就是因为他们没想到查这个指标。”
    “那现在可以确诊了吗？”
    “还差基因检测。”
    “但从临床表型加上这组炎症因子的特征，我的把握已经在九成以上了。”
    王雨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陆老师，我昨晚查文献的时候看到一篇病例报告，说PAPA综合征的患者有些会同时合并炎症性肠病。”
    “要不要给赵叔叔做个肠镜筛一下？”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思路方向对了。”
    “但不着急，先等基因检测确诊了再说。”
    “现阶段不给患者加额外的有创检查负担。”
    王雨晴点了点头。
    这姑娘的临床思维在进步，但还需要学会控制节奏。
    不是什么检查都要一口气全上的。
    先确诊，再评估，再扩展。
    这是正确的逻辑链。
    下午的时间在常规接诊中很快过去了。
    许文涛那台阑尾切除术的患者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排气了。
    许文涛去查房的时候还被患者拉着手道谢。
    “小伙子，你昨天给我看的那个检查特别仔细，比我之前去的社区医院强多了。”
    许文涛笑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强，是我老师教得好。”
    患者好奇地问：“你老师是谁？”
    “急诊科的陆晨，陆主任。”
    “哦！就是上电视那个？”
    “对。”
    “怪不得怪不得，名师出高徒嘛。”
    许文涛心里暖暖的。
    之前他来急诊轮转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个体力活，混混日子就过去了。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当时陆晨没有当众把他问哑，没有一次又一次地逼着他学。
    他可能到现在还是那个写病历不查体、答不上基本问题的废物。
    ……
    第三天，基因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陆晨接到检验科的电话时正在处理一个胸痛患者。
    “陆主任，您要的那个PSTPIP1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了。”
    “报给我。”
    “外显子10区域检测到杂合错义突变……”
    “已知致病位点。”
    陆晨挂了电话。
    确诊了。
    PSTPIP1基因E230K突变。
    这是PAPA综合征最经典的致病突变之一。
    他站起来，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陈可。
    “陈可，三床的胸痛你继续观察，心电图每小时一次，有变化立刻叫我。”
    “好的，陆主任。”
    陆晨带着王雨晴去了外科病房。
    赵国栋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好多了，正坐在床边看报纸。
    看到陆晨进来，连忙放下报纸。
    “陆大夫，结果出来了？”
    “出来了。”
    陆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赵叔，您的检查结果全部验证了我之前的判断。”
    “您得的这个病叫PAPA综合征。”
    “啥综合征？”
    “全称是化脓性无菌性关节炎、坏疽性脓皮病和痤疮综合征。”
    “是一种遗传性的自身炎症性疾病，由一个特定的基因突变引起的。”
    赵国栋听得一脸茫然。
    “你再说一遍？”
    陆晨放慢了语速。
    “简单来说就是您身体里有一个基因出了问题。”
    “这个基因控制着免疫系统里的一个开关。”
    “它出了故障之后，您的免疫系统会在没有感染的情况下自己发动攻击。”
    “攻击皮肤，就是您身上反复出现的溃疡。”
    “攻击关节，就是您膝盖的肿胀和疼痛。”
    “攻击皮脂腺，就是您后背长的那些大痘痘。”
    赵国栋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圈红了。
    “陆大夫，我这个病跑了大半年了。”
    “皮肤科说是溃疡，开了药膏，抹了没用。”
    “风湿科说不像什么类风湿，让我回去观察。”
    “感染科说不是感染，查不出来。”
    “我都快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精神病了。”
    “明明身上在烂，但就是没人能告诉我为什么。”

 第445章 你救了我两次命

    老人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我了。”
    “我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了。”
    “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晨递了张纸巾过去。
    “赵叔，知道了名字就能治。”
    “我已经跟风湿免疫科那边沟通过了。”
    “有一种药叫阿那白滞素，是专门针对您这种IL-1通路过度激活的疾病的。”
    “起效比较快，很多患者用了之后溃疡在两到四周内就能明显好转。”
    赵国栋使劲点了点头，眼泪还在流。
    “好，你说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
    陆晨拍了拍老人的肩膀。
    “您现在先把外科那边的恢复养好了。”
    “过两天出院之后直接去风湿免疫科门诊挂周主治的号。”
    “我会提前跟他对好方案的。”
    “好好好。”
    老人擦了擦眼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陆大夫，你说这是遗传病对吧？”
    “对。”
    “那我闺女和我孙子是不是也有可能？”
    陆晨点了点头。
    “有可能，这是常染色体显性遗传。”
    “建议您的直系亲属都做一下基因检测。”
    “哪怕现在没症状，如果携带了这个突变，将来也有可能发病。”
    “早发现早干预，比等到像您这样溃烂了再治要好得多。”
    赵国栋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马上让我闺女过来。”
    “我儿子那个畜生就不管了。”
    陆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
    他站起来。
    “赵叔，好好养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陆大夫。”
    赵国栋看着他。
    “你救了我两次命。”
    “第一次是在手术台上，第二次是今天。”
    “我这半年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活得跟等死一样。”
    “今天你告诉我这个病有名字、有药治。”
    “这比救命还重要。”
    陆晨点了点头。
    “别想太多，治好了继续过日子。”
    出了病房，王雨晴跟在后面。
    她的本子上记了满满两页。
    “陆老师，这个病例要不要也纳入罕见病急诊识别数据库？”
    “当然。”
    “整理一下格式，明天给我初稿。”
    “另外，联系一下吴建明那边。”
    “赵叔的家属如果愿意做基因筛查，让遗传咨询门诊对接。”
    “收到。”
    ……
    陆晨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正好四点。
    下周就是许文涛轮转结束的日子了。
    他在急诊待了将近两个月。
    从一个写病历不查体的废物，变成了能独立处理急性阑尾炎、能在手术台上发现血管异常的合格一助。
    这个变化的背后，是陆晨一次又一次的提问、训斥、示范、和逼迫。
    也是许文涛自己后半段咬着牙拼出来的。
    周五下午，许文涛最后一天在急诊科。
    他把自己负责的所有患者都做了详细的交班记录。
    每一份病历都检查了三遍。
    然后他换下白大褂，站在了红区的门口。
    陆晨正坐在工位上写赵国栋的会诊意见。
    感觉到有人站在面前不走，抬起头。
    许文涛站得笔直。
    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陆老师。”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以前是个混日子的废物。”
    “是您把我打醒的。”
    “如果没有您当着所有人的面连问我七个问题把我问哑。”
    “如果没有您每天逼着我看书、查体、做操作。”
    “我现在还是那个觉得急诊是体力活、来了就混过去的人。”
    他直起身。
    眼睛有点红。
    “我回影像科之后一定好好干。”
    “不会给您丢人的。”
    陆晨放下笔，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
    “你现在比两个月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你记住，回影像科不是终点。”
    “你现在有了急诊的底子。”
    “看片子的时候，你不会再是那种只会描述影像表现的放射科医生。”
    “你会是一个懂临床的影像科医生。”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许文涛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晨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影像科好好干，以后会诊的时候别给我看错片子就行。”
    许文涛笑了，用力揉了一下眼睛。
    “不会的，绝对不会。”
    “走吧。”
    许文涛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晨已经低下头继续写东西了。
    红区里很忙，监护仪的声音此起彼伏，护士在穿梭。
    但这个画面许文涛记了很久。
    那个坐在工位上低头写字的背影。
    是他医学生涯里遇到的最好的老师。
    周五晚上七点半，陆晨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许建国。
    陆晨接起来。
    “许处长。”
    “陆主任，叫我老许就行。”
    许建国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络。
    “文涛今天回来了，跟我聊了一个多小时。”
    “从来没见他这么认真地跟我聊过工作上的事。”
    “他把在你那里学的东西一条一条给我讲。”
    “从查体到诊断到手术台上的细节。”
    “说实话，我这个当爹的都有点惭愧。”
    “我以前总想着给他铺路、托关系、找捷径。”
    “结果还不如你把他骂两顿来得管用。”
    陆晨靠在椅背上。
    “许处长，文涛底子不差，他欠的是态度。”
    “态度对了之后，进步自然就快了。”
    “我知道我知道。”
    许建国顿了一下。
    “陆主任，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上个月省卫健委医政处内部开了个研讨会。”
    “讨论的是全省规培制度改革的方向。”
    “你之前制定的那套急诊教学改革方案被提上了讨论桌。”
    陆晨坐直了一点。
    “什么结论？”
    “还没有最终结论，但风向是非常正面的。”
    “主管处长的意思是，你们这套东西有数据支撑，有实际成效，而且淘汰机制的引入解决了现行规培制度里最大的痛点。”
    “如果顺利的话，明年有可能纳入全省规培标准体系的试点方案。”
    “到时候需要你配合写一份正式的制度文本，可能还要做一次专题答辩。”
    陆晨嗯了一声。
    “没问题，随时可以。”
    “好，等那边有了正式通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许建国最后说了一句。
    “陆主任，真心感谢你。”
    “不是感谢你帮文涛关照什么的。”
    “是感谢你没有因为他爹是谁就放水。”
    “你是真的在教他做一个医生。”
    “这比什么都重要。”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客套话。
    “让他好好干就行。”
    “放心，这小子现在比我当年进体制的时候认真多了。”
    挂了电话，陆晨把手机放下。
    省级规培标准体系试点。
    如果这件事成了，那他制定的那套带教方案的影响力就不再局限于一个科室、一家医院了。
    而是整个省的规培体系。
    这个层级的东西，比任何一篇论文的分量都重。
    因为论文改变的是学术认知。
    而制度改变的是每一个医学生的培养方式。
    ……
    晚上八点，沈小柠的消息来了。
    “吃饭了吗？我刚下班，给你热了汤。”
    “吃了，你别跑了，明天早上见。”
    “好吧，那你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陆晨看着这三个字笑了一下，然后锁了屏幕。
    洗漱完躺下来。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但每一件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推进。
    赵国栋确诊了。
    许文涛蜕变了。
    教学方案有可能上升到省级政策层面了。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结果。

 第446章 正式运营的第一天

    周一早上六点五十，陆晨比平时提前了十分钟到科室。
    今天不是普通的工作日。
    急诊外科，正式挂牌运营。
    从曾大洋批下方案到现在，设备采购、场地改造、院感审批、人员配置、流程对接，每一个环节他都亲手盯过。
    两间崭新的手术室，全部按照三甲急诊外科的最高标准配置。
    无影灯、电刀、腹腔镜系统、监护仪、麻醉机，全部就位。
    走进更衣室换好白大褂的时候，王雨晴已经在护士站候着了。
    “陆老师，今天仪式几点开始？”
    “九点半，你把红区的交接做好就行，别耽误正常接诊。”
    “放心，我六点就来了，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
    陆晨点了点头。
    这姑娘现在的执行力确实没话说。
    八点刚过，陈可从进修生宿舍那边赶过来了。
    他今天穿得格外整齐，连头发都特意打理过一遍。
    陆晨看了他一眼。
    “紧张了？”
    陈可挠了挠头。
    “有点，毕竟是正式运营第一天嘛。”
    “今天如果来了合适的病例，你跟我上台。”
    陈可愣了一下，眼睛里的光明显亮了。
    “没问题，随时准备好了。”
    陆晨没再多说，转身去手术室做最后一轮检查。
    两间手术室的门上都贴着崭新的科室标识牌。
    【急诊医学中心·急诊外科手术室一】
    【急诊医学中心·急诊外科手术室二】
    陆晨推开一号手术室的门。
    无影灯擦得锃亮，手术床的高度和角度都已经调试完毕。
    腹腔镜的显示屏通电后画质清晰，色彩还原度很高。
    器械台上的布单叠得整整齐齐，消毒灯的指示灯显示绿色。
    他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试了一下，水温可调，流量稳定。
    二号手术室也逐一过了一遍，同样没有问题。
    一切就绪。
    九点十五分，李森第一个到了。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正装衬衫，虽然领口的扣子照旧没扣。
    “怎么样，都准备好了？”
    “全部到位。”
    李森拍了拍陆晨的肩膀，力道不轻。
    “好小子，从零到一，你真给我做出来了。”
    九点二十分，曾大洋到了。
    身边跟着医务科的何中风和院办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
    曾大洋看着手术室门口的标识牌，站了几秒没说话。
    “不容易啊，从批方案到正式运营，两个多月。”
    “曾院长，多亏您一路协调。”
    曾大洋摆了摆手。
    “我就是签了几个字，活都是你干的。”
    九点二十八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顾长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表情跟平时一样不太好读。
    李森有点意外，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曾大洋倒是笑了。
    “老顾，你也来了？”
    顾长风嗯了一声，目光在手术室内扫了一圈。
    “医院的新科室正式运营，分管行政的副院长来看一眼也是正常的。”
    语气平淡，但人到了就说明一切。
    ……
    九点半，仪式正式开始。
    说是仪式，其实很简单。
    没有横幅，没有鲜花，没有冗长的讲话，没有领导排排站拍照的环节。
    就是在急诊外科的门口，几个人站在一起说了几句话。
    曾大洋先开口。
    “急诊外科是我们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建设的核心板块。”
    “从筹备到今天正式挂牌，用了不到三个月。”
    “在这个过程中，陆晨同志承担了绝大部分的实际工作。”
    “包括场地规划、设备选型、人员培训、流程制定，每一项都经得起检查。”
    他看了一眼顾长风。
    “顾院长应该最清楚，他查得最严。”
    顾长风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确实没查出什么问题。”
    这句话从顾长风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表扬都重。
    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李森接过话头。
    “急诊外科的定位很清楚。”
    “不是跟普外、骨科、胸外抢地盘。”
    “而是在急诊的黄金时间窗口内，提供最快速的外科干预能力。”
    “以后凡是到达急诊的外科急症，如果专科医生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到场，急诊外科有权独立处置。”
    “这是我们跟各专科主任协商后达成的共识，院务会已经通过了。”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发言。
    他不需要在这种场合说什么。
    做出来的东西摆在那里，比任何话都管用。
    曾大洋最后说了一句。
    “从今天开始，急诊外科正式运营，希望第一台手术漂漂亮亮的。”
    仪式结束，前后不到十分钟。
    曾大洋和顾长风先后离开，何中风跟在后面。
    李森留了下来，跟陆晨一起往回走。
    走廊里人不多，李森压低了声音。
    “刚才老顾来了我还挺意外的，他平时这种场合基本不出席。”
    “他上周来巡查过一次手术室，没说什么就走了，我以为他不会来。”
    李森笑了笑。
    “这家伙就这样，面上从来不给你好脸色，但他今天人到了，就说明他心里认可了。”
    陆晨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顾长风这个人不是靠关系能打动的。
    从最初冻结预算，到后来解冻审批、协助联签、主动巡查提建议。
    每一步都是靠实打实的东西换来的。
    回到红区，正常的接诊工作照常运转。
    王雨晴正在处理一个轻度烫伤的患者，动作利落，流程规范。
    陈可在旁边帮忙登记另一位新患者的信息。
    陆晨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上午积压的几份会诊意见。
    十点半的时候，对讲机突然响了。
    “陆主任，120通知，十五分钟后送达一名车祸伤员。”
    “男性，四十二岁，左上腹撞击伤，血压偏低，意识清醒，车上已开了两路液体。”
    陆晨放下手里的签字笔。
    来了。
    他拿起对讲机。
    “通知手术室一号进入待命状态，器械护士、巡回护士各一到位。”
    “陈可到抢救室集合。”
    “麻醉那边我打电话。”
    孟燕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传来。
    “收到，马上安排。”
    陆晨拨通了麻醉科值班室的号码。
    “老赵，今天急诊外科第一台手术，可能需要全麻。”
    赵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脾脏外伤？”
    “大概率是，等病人到了确认。”
    “行，我五分钟到。”

 第447章 脾破裂，腹腔积血

    挂了电话，陈可已经跑到抢救室门口了。
    脸上带着一点紧张，但眼神很集中。
    “陆主任，我准备好了。”
    “先别急，等人到了再说。”
    十点四十七分，救护车到了。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然后在急诊入口处骤停。
    担架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陆晨已经站在了床边。
    患者是个中年男性，工装上满是泥土和血迹，面色苍白，额头冒着冷汗。
    左上腹区域有明显的瘀青和肿胀。
    陆晨一边查体一边问随车的急救人员。
    “怎么受的伤？”
    “小货车追尾，方向盘挤压了他左侧腹部，大概半个小时前的事。”
    “现场测的血压90/55，补了五百毫升生理盐水，路上稍微回升了一点，最新95/60。”
    陆晨的手按在患者左上腹，轻轻触诊。
    腹壁紧张，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
    【真实之眼已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42岁】
    【主诉：车祸致左上腹撞击伤约35分钟】
    【真实之眼诊断：脾脏II-III级破裂，被膜下血肿伴活动性渗血，腹腔游离积血约800ml】
    【危险等级：A级（高危，需紧急手术干预）】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左上腹压痛及反跳痛，脾区叩击痛阳性】
    【建议：立即行急诊腹腔镜脾切除术，术中注意脾蒂血管处理及胰尾保护】
    【警告：脾门区域渗血持续中，延迟超过60分钟将显著增加失血量及术中风险】
    【隐性病灶预警：无额外隐性病灶】
    系统的诊断和他的临床判断完全吻合。
    “脾破裂，腹腔积血。”
    陆晨直起身。
    “B超确认一下，然后直接上台。”
    王雨晴已经推着便携超声机过来了，探头往左上腹一放，屏幕上的图像很清楚。
    脾脏轮廓不规则，周围有大片液性暗区。
    “脾周积液明显，肝肾间隙和盆腔都有游离液。”
    陆晨点了点头。
    “陈可，你跟我上台，一助。”
    陈可深吸了一口气，点头。
    “明白。”
    陆晨转向王雨晴。
    “你在外面盯监护，术中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收到。”
    十点五十六分，患者被推进了急诊外科一号手术室。
    这是这间手术室建成以来的第一台手术。
    头顶的无影灯亮起来的瞬间，陆晨已经完成了刷手穿衣。
    麻醉医生赵明在患者头侧就位，各项监护参数稳定跳动。
    “全麻诱导完成，生命体征稳定，可以开始。”
    陆晨站到手术台左侧。
    陈可站在对面，双手已经消好毒，等待指令。
    巡回护士把腹腔镜的镜头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镜头，先用温热盐水防雾处理，然后看了一眼监视屏幕。
    画面清晰，色彩还原准确。
    “建立气腹。”
    VereSS穿刺针进入腹腔，CO2开始缓慢注入，腹壁逐渐隆起。
    陆晨在脐下做了一个十毫米的切口，置入第一个trOCar。
    镜头伸进去的一瞬间，画面出现在大屏幕上。
    腹腔里确实有大量积血，暗红色的血液覆盖了左上腹大部分区域。
    “吸引器。”
    陈可递过来吸引管，陆晨先把视野范围内的积血清理了一部分。
    随着血液被吸走，脾脏的轮廓逐渐显露出来。
    下极有一道清晰的裂口，正在缓慢渗血，被膜下还有一团暗红色的血肿。
    脾门区域的血管走行在屏幕上清晰可辨。
    【完美级腹腔镜高级操作术自动生效中】
    【全科融合思维协同调用：神级血管吻合术感知模块、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触觉模块】
    陆晨又在左侧腹壁分别置入了两个操作trOCar，一个十二毫米，一个五毫米。
    “陈可，你控制镜头，保持视野中心对准脾门区域，画面要稳。”
    “好的。”
    陈可接过镜头杆，双手握稳，画面纹丝不动。
    视野中心始终锁定在脾门区域，没有丝毫偏移。
    陆晨心里给他记了一分。
    镜头控制是腹腔镜手术里最基础也最容易被忽视的环节，很多年轻医生手一抖，主刀的所有操作精度都要打折扣。
    陈可这个稳定度，说明他私底下练过不少时间。
    陆晨开始分离脾周韧带。
    超声刀精准地切断脾结肠韧带，组织在高频振动下凝固断离，几乎没有出血。
    脾肾韧带紧接着被处理，每一刀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脾脏的活动度越来越大，游离范围逐渐扩展。
    接下来是脾胃韧带，这里有几支胃短血管需要注意。
    陆晨用分离钳轻轻撑开韧带间隙，逐根辨认血管后依次凝切。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多余的组织牵拉。
    赵明在麻醉台那边看着屏幕，有点入迷。
    他做了十几年麻醉，配合过的腹腔镜手术起码好几百台。
    但这种节奏感和精确度，他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韧带全部离断之后，脾脏只剩脾蒂跟身体相连。
    陆晨开始处理脾蒂。
    这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一步。
    脾动脉和脾静脉从这里进出脾脏，口径粗，压力高，一旦处理不当就是大出血。
    他用分离钳轻轻拨开脾蒂周围的脂肪组织。
    指尖的感觉通过器械传导回来，每一层组织的密度差异清清楚楚。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自动生效中】
    脾动脉的搏动在屏幕上清晰可见，管壁上没有任何异常增厚或钙化。
    脾静脉紧贴在动脉后方，充盈状态良好。
    陆晨拿起直线型切割闭合器，对准脾蒂根部。
    “陈可，镜头往左偏五度，我需要看到胰尾的边缘。”
    陈可立刻调整角度，动作轻柔精准。
    胰尾的边缘出现在画面左下角，距离切割闭合器的预定切割线大约八毫米。
    安全距离够了。
    陆晨扣下扳机。
    咔嚓一声，切割闭合器同时完成了切割和缝合。
    脾蒂被整齐地离断。
    断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渗血。
    钉合线排列均匀，组织对合紧密。
    “漂亮。”
    赵明在麻醉台后面忍不住蹦了一个字出来。
    陆晨没理他，继续处理最后残余的附着组织。
    几处细小的侧支血管被逐一凝闭。
    脾脏完全游离之后，他将取物袋经trOCar送入腹腔，把整个脾脏装进去扎紧袋口。
    然后在左下腹将操作孔稍做扩大，把装了脾脏的取物袋完整取出。
    一个完整的脾脏，连同被膜下的血肿，整整齐齐地放在了手术台旁的弯盘上。
    “检查术区，确认没有活动性出血。”
    陈可把镜头对准脾窝，缓慢扫过整个创面。
    干干净净。
    没有渗血点，没有残留组织碎片。
    胰尾完整无损，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热损伤痕迹。
    “冲洗。”
    温热的生理盐水注入腹腔，在脾窝和左膈下充分灌洗，然后被吸引器抽出。
    第一遍冲洗液略带淡红色。
    第二遍完全透亮。
    陆晨满意地点了一下头。
    “放引流管，关腹。”
    引流管经左侧trOCar孔置入脾窝，位置合适，引流通畅。
    逐层缝合trOCar切口，皮肤对合整齐。
    从进腹到关腹，整台手术用时四十三分钟。
    赵明在麻醉记录上写下了手术结束时间，然后抬头看着陆晨。
    “急诊外科的开台首秀，堪称完美啊。”
    “四十三分钟，全程零意外，出血量加上腹腔原有积血才一千毫升出头。”
    “你这台脾切如果拿出去讲课，教科书都得给你让位置。”
    陆晨摘下手套扔进黄色垃圾桶。
    “手术本身不复杂，关键是流程跑通了。”
    “手术室的设备响应、护理配合、麻醉衔接，这些才是今天真正在验证的东西。”

 第448章 以后养成习惯，写完之后检查一遍

    赵明想了想，认可地点头。
    “确实，整个配合很顺畅，没出任何纰漏，这说明你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到位了。”
    陈可在旁边脱手术衣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陆主任，这是我第一次做腹腔镜脾切除的一助。”
    陆晨看了他一眼。
    “镜头控制怎么样，你自己觉得呢？”
    “我觉得还行，就是中间有一次好像偏了一点。”
    “偏了两度，不过你马上修正了，反应速度还可以。”
    “总体及格。”
    陈可嘿嘿一笑，那股紧绷了一上午的劲儿终于松了下来。
    “我回去继续练。”
    “嗯，先去把手术记录写了，今晚之前交给我看。”
    “好的。”
    患者被推回了复苏室，生命体征平稳，血压已经恢复到正常范围。
    陆晨在手术室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上那块崭新的标识牌在日光灯下很显眼。
    从今天开始，急诊外科正式有了自己的手术记录。
    不再是蓝图上的规划，不再是方案里的文字。
    是真真切切的手术台、无影灯、和被救回来的人命。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小柠发来了消息。
    “听说上午急诊外科做了第一台手术？”
    “嗯，脾切除，很顺利。”
    “恭喜恭喜！晚上给你做个好的庆祝一下。”
    “行。”
    ……
    下午的红区照常运转。
    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中年男人，被工友抬进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老板。
    一个老年人跌倒导致的科雷斯骨折，X光确认后手法复位加石膏固定。
    两个外伤缝合分给了王雨晴，她处理简单的裂伤已经非常熟练了。
    陆晨把能放手的病例放给陈可和王雨晴，自己在旁边观察节奏。
    该放手的时候就得放手。
    培养团队的独立作战能力本身就是科室建设最重要的一环。
    他不可能永远冲在最前面处理每一个患者。
    下午四点多，陆晨坐在工位上审核陈可写的手术记录。
    整体写得还行，格式规范，关键步骤描述清楚，血管处理的细节也记录到位了。
    但有一处遗漏。
    陆晨用红笔圈了出来。
    “术中冲洗液的量和次数没写。”
    “这个在手术记录里是必填项，你回去补上。”
    陈可接过去看了一眼，拍了一下自己脑门。
    “我的失误，写的时候光顾着记血管处理的过程了。”
    “以后养成习惯，写完之后对着模板逐项检查一遍，漏一项都不行。”
    “记住了。”
    陈可拿着记录去改的时候，走廊那头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陆晨抬头一看。
    顾长风。
    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红区，不太寻常。
    他平时来巡查都是上午的事，而且一般会带工作人员。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陆晨站起来。
    “顾院长。”
    顾长风走到他工位前面，把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桌上。
    “看看这个。”
    陆晨拆开袋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设备采购清单。
    但不是医院内部采购系统的格式，而是一家国产高端医疗设备厂商的直供报价单。
    上面列了六项设备，全部是急诊外科运营中需要补充的二期物资。
    包括一台便携式高频超声、一套新型电动骨钻、两组高级缝合器械包，还有两台转运用的多功能监护仪。
    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两个价格。
    一个是市场零售价，一个是渠道供货价。
    陆晨一行一行看下来，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渠道价比预算价低了将近三十万。
    他抬头看向顾长风。
    “这个渠道是您联系的？”
    顾长风面无表情。
    “我以前在省院的时候，跟这个厂商的区域经理打过交道。”
    “他们的产品质量过硬，售后响应也快。”
    “刚好他们这个季度有一批出厂直供的名额，我帮你问了一下。”
    “价格就是单子上写的那个，比走公开招标还低了一截。”
    陆晨没想到这个。
    顾长风这个人从到任第一天起，就是以铁面著称的。
    冻结预算、突击巡查、抠病历格式、查药品记录，每一件事都做得毫不留情。
    陆晨跟他的每一次交锋都是拿实力换来的一点点信任。
    从来没有例外。
    但今天，这个人主动跑到红区，给他递了一份能省三十万的采购方案。
    这不是巡查，不是审批，不是流程上的公事。
    这是帮忙。
    陆晨想了几秒才开口。
    “顾院长，这个价格如果走正式采购流程的话，需要补一个比价说明和单一来源采购的申请。”
    “我已经让院办准备模板了，你填好签字交上来就行。”
    陆晨愣了一下。
    连流程都帮他想好了。
    “谢谢您。”
    顾长风摆了一下手。
    “东西好用就行，别浪费钱。”
    说完转身就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挺。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过了好几秒才坐回去。
    李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过来了，靠在护士站的柜子边上，嘴角弯着。
    “看到了吧？”
    “嗯。”
    “老顾这人，嘴硬心软。”
    李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同事之间才有的了然。
    “他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拿关系办事的，一种是干活不行还推责任的。”
    “你刚好两种都不是。”
    “他信的就是一个字，实。”
    陆晨把那份报价单重新装回文件袋。
    “明天一早我就把单一来源采购申请写好。”
    “行，这事你自己跟进就好，老顾既然出了手，后面的审批不会卡你。”
    李森正要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陆晨。
    “对了，晚上有空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有个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申报材料的事。”
    李森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
    “评审专家组的名单出来了。”
    “有个名字你需要提前知道。”
    陆晨看了他一眼。
    “好，我七点过来。”
    李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第449章 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专家组的名单

    下午剩余的时间在常规接诊中很快消耗完了。
    又来了一个急性肠胃炎的患者，上吐下泻脱水严重，挂上液体之后逐渐缓解。
    一个小孩在小区里跑着撞到花坛边缘，前额磕了一个口子，王雨晴清创缝合，陆晨在旁边看了一眼就放行了。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食堂门口。
    今天带了红烧肉和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今天第一台手术顺利吧？”
    “嗯，很顺利。”
    “我听孟燕姐说你四十多分钟就做完了，她说在旁边看得都觉得过瘾。”
    “她在手术室帮忙巡回来着，说什么过瘾。”
    沈小柠笑了一下，把筷子递过来。
    “快吃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陆晨夹了一块。
    味道确实很好，火候到位，入味但不咸。
    “好吃。”
    “真的吗？”
    “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小柠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低头开始吃自己那份。
    吃完饭送走沈小柠之后，陆晨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李森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陆晨关上门，坐到了对面。
    “什么情况？”
    李森把文件推过来。
    “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专家组的名单，昨天下午正式发下来的。”
    “一共七个人。”
    陆晨接过来看。
    名单上列了七位专家的姓名、单位和职称。
    前面六个人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但都是各大三甲医院急诊或相关领域的权威，名字在学术圈子里都有分量。
    看到第七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沈世明，首都医科大学附属朝阳医院，教授，急诊医学与灾难医学领域。
    陆晨没说话，但他注意到李森的表情不太轻松。
    “认识？”
    李森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沈世明，今年六十四岁，在急诊医学领域干了三十多年。”
    “学术风格非常保守，非常传统。”
    “他有一个很明确的观点，公开发表过不止一次。”
    陆晨等着他说完。
    “他认为急诊医学的发展应该依赖经验积累和时间沉淀，反对任何形式的年轻医生破格晋升。”
    “他的原话是，没有十年临床经验的人，不配参与学科建设的顶层设计。”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表态。
    李森继续往下说。
    “不止这些。”
    “三年前全国急诊年会上，曾大洋做过一次关于急诊亚专科化建设的报告。”
    “沈世明当场提了反对意见，认为急诊科搞亚专科分化是本末倒置。”
    “后来两个人在期刊上打了一个来回的笔仗，虽然没撕破脸，但学术上的分歧是明摆着的。”
    “现在他出现在评审专家组里。”
    “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陆晨把名单放回桌上。
    “意味着现场评审的时候，申报材料里跟亚专科化建设相关的内容会被重点质疑。”
    “而且他大概率会拿我的年龄和资历做文章。”
    李森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清楚。”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独立筹建急诊外科，牵头国家级专科申报。”
    “这些在我们看来是实力的体现，但在沈世明眼里，可能就是破坏规则的证据。”
    “他不一定是针对你个人，但他的立场决定了他一定会在这些点上使劲。”
    陆晨想了想。
    “专家组七个人，最终评审结果是投票制还是评分制？”
    “评分制，七位专家各自打分，去掉最高分和最低分取平均。”
    “也就是说，就算他给低分，只要其他六位认可，他的分会被去掉。”
    “理论上是这样。”
    李森的语气里有一个但是。
    “但现场评审不只是打分，还有质询环节。”
    “七位专家都有权提问，而且问题和你的回答会被全程记录在案。”
    “如果他在质询环节提出了尖锐的问题，而你回答不好。”
    “就算最终分数不受影响，这份记录也会对医院的后续申报产生负面效应。”
    陆晨明白了。
    沈世明的威胁不在于他一个人的打分。
    而在于他有能力在公开场合制造质疑，留下案底。
    “那我们的应对策略呢？”
    李森沉默了几秒。
    “曾院长的意思是让你提前准备好所有可能被质疑的点。”
    “每一项数据都要有原始出处，每一个案例都要有详细记录。”
    “特别是急诊外科的建设逻辑、你个人的晋升依据、以及亚专科分化的必要性论证。”
    “这三块是他最可能下手的地方。”
    陆晨点了点头。
    “材料里这些内容我都写了，数据来源也标注得很清楚。”
    “但我再过一遍，确保没有任何模糊地带。”
    李森看着他。
    “你不紧张？”
    “材料经得住查就行，评审靠实力不靠人情。”
    这句话说得很平。
    不是故意表现得云淡风轻，而是真的就是这个态度。
    李森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小子从进急诊科的第一天到现在，面对的压力一个比一个大。
    从彭照的打压到军委首长的手术台，从医闹围堵到年会主场报告。
    每一次他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做好该做的事，别的不管。
    “行，那你这两天把终稿再过一遍。”
    “评审时间还没定，但按往年的节奏，应该在一个月左右。”
    “够了。”
    陆晨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还有几份病历没签。”
    “去吧。”
    陆晨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森又说了一句。
    “陆晨。”
    “嗯？”
    “不管评审结果怎么样，你做的这些东西是实实在在的。”
    “谁都抹不掉。”
    陆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推门出去了。
    ……
    回到值班室，陆晨打开电脑。
    申报材料的电子版就在桌面上，总共一百二十页。
    他从第一页开始，逐页检查。
    每一项数据的来源标注。
    每一个临床案例的病历号和手术记录编号。
    每一组统计数字背后的原始数据表。
    特别是急诊外科的建设部分，他在可行性论证那一章重新梳理了逻辑链条。
    为什么要建急诊外科。
    不是因为想多建一个科室。
    而是因为急诊创伤患者从入院到获得外科干预的平均等待时间，在没有急诊外科之前是四十七分钟。
    这四十七分钟里包括呼叫专科会诊、等专科医生从病房或手术室赶过来、重新评估、再决定手术。
    而急诊外科运营之后，从入院到上台的时间可以压缩到十五分钟以内。
    今天上午那台脾切除就是最好的证明。
    从120通知送达到患者推进手术室，不到十分钟。
    整台手术四十三分钟结束。
    如果按照以前的流程等普外科会诊，光等人就要半个小时起步。
    这不是理论，是数据。

 第450章 吃了三十个水煮蛋的患者？

    陆晨把这部分的内容又精炼了一下措辞，确保每句话都有对应的时间节点和病例记录支撑。
    关于他个人晋升依据的部分，他没有做任何修饰。
    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
    四十七台独立主刀手术，术后并发症率为零。
    两项原创术式，一篇即将发表的中华外科杂志论文。
    全国急诊培训中心特别金牌获得者。
    军委保健委感谢函。
    协和遗传中心合作项目。
    省级急诊协作网络执行组长。
    这些东西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每一项都有盖章的证明文件。
    沈世明要是想在这些上面挑毛病，他需要先否定发出这些证明的每一个机构。
    包括协和医院。
    包括301医院。
    包括军委保健委员会。
    陆晨相信，没有哪个评审专家会在公开场合干这种事。
    至于亚专科分化的争议，他也准备了充足的论据。
    不是空谈理念，而是用数据说话。
    急诊外科成立前后，创伤急救的响应时间对比。
    急诊外科成立前后，外科急症患者的转归数据对比。
    这些数据虽然样本量还不大，但趋势已经非常明确了。
    把最后几页的参考文献格式统一检查了一遍之后，陆晨保存文件，关上电脑。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二十分。
    拿起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忙完了，明天见。”
    回复很快来了。
    “晚安，男朋友。”
    陆晨笑了一下，锁屏。
    ……
    第二天一早，陆晨在上班前先把单一来源采购申请写好了。
    格式规范，比价说明详实，渠道资质证明都附在后面。
    送到院办签字的时候，工作人员看到顾长风已经提前批了意见。
    “同意，按流程办理。”
    几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采购流程就这样顺畅地走了下去。
    上午的红区依然繁忙。
    一个工地上被钢筋刮伤前臂的工人，伤口不深但长，需要仔细清创缝合。
    陆晨交给陈可处理，自己在旁边看着。
    陈可的缝合手法比刚来那会儿进步了不少。
    进针角度、收线力度都比较到位，但速度还需要提升。
    “不着急，先保证质量。”
    “速度是建立在正确动作的重复上的，不是靠赶出来的。”
    陈可点了点头，继续一针一针认真地缝。
    王雨晴在隔壁处理一个急性荨麻疹的患者。
    问诊、查体、开医嘱，一套流程走下来干净利落。
    这姑娘的独立接诊能力已经基本成型了。
    陆晨心里给她的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晨把打磨好的申报材料终稿的纸质版和电子版同时准备好了。
    纸质版一共三份，装订整齐，封面上印着医院的公章。
    电子版刻了两张光盘，另外还存了一份在加密U盘里。
    下午两点，他把纸质版和电子版分别送到了曾大洋办公室和医务科。
    何中风接过材料的时候翻了翻厚度，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一百二十页，我上次见这个量级的申报材料还是五年前心内科报省重点的时候。”
    “每一页都核过了，数据来源标注在脚注里，原始记录随时可以调取。”
    何中风点了点头，在签收表上签了字。
    “放心，我这边会按流程走得快一点。”
    “谢了，何科长。”
    材料送出去之后，陆晨回到红区继续上班。
    刚坐下没两分钟，绿区那边转了一个患者过来。
    孙甜甜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大学生模样，穿着印有校徽的T恤，脸上的表情又痛苦又尴尬。
    旁边跟着两个室友，一个捂着嘴在笑，另一个一脸无奈。
    陆晨看了一眼绿区转过来的初诊记录。
    主诉：腹胀、恶心、呕吐两小时。
    孙甜甜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陆主任，这个患者的情况有点特殊。”
    “说吧。”
    “他吃了三十个水煮蛋。”
    陆晨的签字笔停在了空中。
    他转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小伙子。
    小伙子的肚子确实鼓得厉害，整个人弯着腰，一只手捂着胃部，满脸冷汗。
    “三十个？”
    捂嘴笑的那个室友终于憋不住了。
    “陆医生，他跟隔壁宿舍的打赌，说他能一口气吃完三十个水煮蛋。”
    “赌注是一箱可乐。”
    另一个室友补了一句。
    “他吃到第二十五个的时候其实已经快吐了，但他非要硬撑。”
    “说都吃了二十五个了不能放弃。”
    “结果吃完之后人就不行了，在宿舍地上躺了半个小时，我们就把他送来了。”
    陆晨沉默了两秒。
    他低头看向小伙子。
    “你为了一箱可乐吃三十个蛋？”
    小伙子虚弱地点了点头。
    “那个可乐，是百事的……”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起听诊器，在小伙子的腹部听了一下。
    肠鸣音减弱，胃区叩诊鼓音明显。
    腹部膨隆，触诊张力很高。
    典型的急性胃扩张。
    “起来，跟我去处置室。”
    小伙子被室友搀着走进处置室，王雨晴已经把洗胃的设备准备好了。
    陆晨戴上手套，一边准备胃管一边对小伙子说了一句。
    “你是真拿自己的胃当气球吹。”
    王雨晴的肩膀抖了一下。
    陈可直接转过身去，假装在整理器械台。
    连孟燕都从护士站探了个头出来，表情复杂。
    小伙子张开嘴配合插胃管的时候，痛苦中带着一丝悔恨。
    “医生，我以后再也不打赌了。”
    “你现在先别说话，张嘴。”
    胃管顺利插入，连接上引流袋之后，大量半消化的蛋白碎片混着胃液被引流出来。
    量非常多。
    王雨晴在旁边记录引流量的时候，数字一路往上涨。
    八百毫升。
    一千二。
    一千五。
    最终引流出来将近两千毫升的内容物。
    小伙子的腹胀明显缓解了，脸色也开始恢复。
    “今天回去之后二十四小时内只能喝粥，不能吃固体食物。”
    “胃黏膜被你折腾得不轻，硬的东西进去会加重损伤。”
    “三天之后复查一下胃镜，确认黏膜恢复情况。”
    小伙子连连点头。
    “还有。”
    陆晨摘下手套。
    “下次打赌之前先算算值不值。”
    “一箱可乐超市打折三十块钱。”
    “你今天的急诊费用加上后面的胃镜费用加起来大概八百。”
    “这笔账你自己算吧。”
    小伙子的脸更加难看了。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胃疼。
    两个室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哥们你这个赌打得太亏了。”
    “一箱可乐换八百块的医疗费，你是财务自由了还是怎么着。”
    “你们闭嘴吧。”
    陆晨在处置记录上签了字，让他们去缴费拿药。
    王雨晴送走他们之后回来，嘴角还在抽。
    “陆老师，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一口气吃三十个鸡蛋。”
    “以后你在急诊待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吞磁力珠的、用502粘假牙的、吞活金鱼的、被杠铃片砸鼻子的。”
    “加上今天这个吃三十个鸡蛋的，奇葩病例图鉴又多了一页。”
    王雨晴忍不住笑出声。
    陆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回了工位。
    虽然病例奇葩，但处理起来并不复杂。
    真正让他花精力的还是那些悬而未决的大事。
    申报材料已经提交了。
    设备采购流程在走。
    急诊外科的日常运营在磨合。
    接下来，就是等评审。
    沈世明这个名字他记下了。
    不是为了紧张，是为了准备。
    六十四岁的老教授，三十多年的临床经验，保守的学术立场，跟曾大洋有过公开的学术争论。
    这样的人在评审席上，一定会带着自己的立场去审视每一项数据。
    陆晨不打算迎合任何人的立场。
    他只打算把数据做到无懈可击。
    让事实说话。

 第451章 今天下午又遇到奇葩了吧？

    傍晚六点十分，沈小柠出现在食堂门口。
    今天带的是糖醋排骨和凉拌黄瓜。
    “今天下午又遇到奇葩了吧？”
    “谁告诉你的？”
    “孟燕姐在群里发了一句，说今天绿区来了个人形蛋仓。”
    陆晨哭笑不得。
    “三十个水煮蛋，打赌吃的。”
    沈小柠笑得前仰后合。
    “赌了多少钱？”
    “一箱可乐。”
    沈小柠笑到拍桌子。
    “这也太亏了吧。”
    “所以我说他拿胃当气球吹。”
    “你当时真的这么跟他说了？”
    “嗯。”
    沈小柠笑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用纸巾擦了擦眼角。
    “你说的那些奇葩病例，以后能不能写本书，肯定畅销。”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没接话。
    沈小柠的排骨一如既往地好吃，酸甜比例恰到好处。
    吃完饭回到值班室，陆晨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申报材料的目录结构。
    一百二十页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
    但他想确认一件事。
    关于急诊亚专科化建设的那一章，里面引用的核心文献有十七篇。
    其中四篇是国外同行评审的期刊论文。
    有三篇是国内的，分别发表在中华急诊医学杂志和中国急救医学上。
    还有两篇是他自己参与撰写的，包括HAE家系筛查的那篇。
    他要确认的是，这十七篇文献里有没有任何一篇是沈世明公开批评过或者公开反对过的。
    如果有，那质询的时候对方一定会从这里切入。
    陆晨花了四十分钟逐篇核查。
    最终确认，十七篇文献中没有直接涉及沈世明的反对观点。
    但有一篇关于急诊亚专科分化模式的综述论文，其作者之一是曾大洋。
    这篇论文正是三年前那场笔仗的起点。
    陆晨想了想，决定在材料中保留这篇引用，但在答辩时做好准备。
    如果沈世明拿这篇论文发难，他有现成的数据可以回应。
    用的不是曾大洋的论据，而是他自己的临床数据。
    急诊外科成立前后的对比数据就是最好的回答。
    这不是理念之争，而是事实之辩。
    事实面前，立场不重要。
    晚上十点，他把所有准备工作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洗漱上床。
    躺下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鱼吧，上次买的鲈鱼还剩一条。”
    “行。”
    锁屏，闭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今天手术室里无影灯亮起来的那一刻。
    那是急诊外科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束光。
    从蓝图到现实，从方案到手术台上的病人。
    一切才刚刚开始。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
    【急诊外科正式挂牌运营，首台腹腔镜脾切除术完美完成，零并发症】
    【感恩值：+180（脾切除患者+日常接诊患者）】
    【当前累计感恩值：4217】
    ……
    评审倒计时三天。
    陆晨早上六点四十就到了科室，比正常交班时间早了整整二十分钟。
    今天没有排专家门诊，也没有择期手术。
    他空出了整个上午的时间，只做一件事。
    模拟迎检。
    七点十五分，晨会结束之后，陆晨没有像平时一样直接回红区接诊。
    他站在白板前，扫了一眼在座的所有人。
    红区、黄区、绿区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加上正在轮转的进修生和规培生，三十多个人挤在示教室里。
    李森坐在最后一排，没有说话，双臂抱在胸前，意思很明确。
    今天这个场子，陆晨说了算。
    “后天评审组到院，现场检查的重点你们都清楚了。”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是教室里安静得只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今天上午，我要从头到尾把整个科室过一遍。”
    “病历、设备、流程、人员应答，一项一项来。”
    “谁负责的区域出了问题，谁当场整改，今天之内必须闭环。”
    “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出声。
    “好，开始。”
    陆晨第一站去的是病历室。
    急诊科的病历管理一直是老大难问题，因为接诊量太大，翻台速度太快，病历完成的时效性经常被忽视。
    陆晨从架子上随机抽出了二十份住院病历和十五份留观病历。
    王雨晴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自制的核查清单。
    这份清单是她三天前主动做出来的，列了二十七个检查项目，从首页信息到出院小结，每一栏都标注了评审标准里的对应条款。
    陆晨翻开第一份病历，目光从首页开始一路往下扫。
    入院记录、病程记录、医嘱单、知情同意书、护理记录。
    每一项都在看。
    翻到第八份的时候，他停了。
    “这份转科记录。”
    王雨晴凑过来看。
    转科记录的内容没有问题，但签字栏旁边的时间格是空的。
    “哪个组的？”
    王雨晴翻了一下首页。
    “吴凡老师的组，三天前黄区转神内的患者。”
    陆晨把这份病历单独抽出来放在一旁。
    “记下来，转科记录缺签字时间，今天上午让吴凡补上，补完拍照存档。”
    “好。”
    继续往下翻。
    剩下的二十七份病历没有再发现格式上的硬伤，但陆晨在其中五份的病程记录里做了标注。
    不是错误，而是措辞上可以更规范的地方。
    评审的时候不会因为这些扣分，但他还是要求一并修正。
    “王雨晴，下午你把所有在架的住院病历做一轮格式通查，重点看签字时间和知情同意书的有效期标注。”
    “明白。”
    王雨晴的回答很干脆。
    陆晨知道她肯定会加班把这事做完，这姑娘的执行力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第二站是抢救室的设备区。
    红区一共有三台除颤仪、两台呼吸机、一台便携超声，以及若干急救车和插管设备。
    每一台设备都有对应的日常巡检记录表，挂在设备旁边的文件夹里。
    陆晨一台一台地看过去。
    呼吸机的巡检记录完整，急救车的封签和备品清点记录也没有问题。
    走到第二台除颤仪旁边的时候，他拿起记录表翻了一下。
    眉头动了一下。
    “孟燕。”
    护士长孟燕正在旁边跟着，听到叫名立刻走过来。
    “这台除颤仪的巡检记录，四天前那一栏是空的。”
    孟燕接过记录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四天前是周三，白班巡检应该是小周做的。”
    “补不补得上？”
    “设备本身没有问题，那天我查过的，就是记录漏填了。”
    陆晨把记录表递回去。
    “让小周今天把漏填的补上，同时在旁边备注说明当日实际巡检已执行，是记录遗漏。”
    “然后从今天开始，设备巡检记录改为双人复核签字，做完一个人签，另一个人确认，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孟燕点头。
    “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
    陆晨环顾了一圈抢救室。
    “评审当天如果专家要看急救演练，预案按照哪一套走？”

 第452章 查出三个小问题，都解决了

    孟燕回答。
    “上周五我们刚走过一遍心脏骤停的标准化流程，从发现到除颤到CPR，六分钟完整走完，全员都参与了。”
    “演练记录呢？”
    “有，包括计时表、参与人员签字和事后的改进意见，都整理好了。”
    “放在哪里？”
    “科室教学档案柜里，第三层。”
    “好，评审当天把那份记录提前准备一份复印件放在我办公桌上，随时可能被问到。”
    “收到。”
    设备区检查完毕之后，陆晨走向了第三站。
    人员应答。
    这是他最不放心的一个环节。
    病历可以补，设备可以修，但人在现场被专家问到的时候，答不上来就是答不上来。
    没有任何补救的余地。
    陆晨把五个进修生和王雨晴、陈一铭叫到了示教室。
    “我现在问你们几个问题，评审当天如果专家走到你面前随机提问，你们必须能回答得出来。”
    七个人站成一排，表情都很认真。
    “第一个问题。”
    陆晨看向张伟。
    “我们急诊外科从挂牌到现在，一共完成了多少台手术？”
    张伟想了两秒。
    “截止昨天，十七台。”
    “术后并发症发生率？”
    “零。”
    “平均从接诊到上台的响应时间？”
    张伟卡了一下。
    “大概……十五分钟以内？”
    “十二分钟三十七秒。”
    陆晨纠正道。
    “这个数据在我们的质控报告第三页第二段，精确到秒。”
    “评审专家如果问你们科室数据，你们可以不记得小数点后面的数字，但大的框架必须清楚。”
    张伟点了点头，脸上有点发热。
    陆晨转向刘芳。
    “急诊外科目前在编人员几人，进修人员几人，规培人员几人？”
    “在编五人，进修五人，规培两人。”
    “独立值班能力达标的有几人？”
    “在编全部达标，进修中有两人可以独立值班。”
    “哪两个？”
    “陈可和您。”
    旁边的陈可微微挺了挺腰。
    陆晨没什么表情，继续问下一个。
    “陈志强，你知道我们申报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的核心优势写了哪几条？”
    陈志强是第二批进修生里来自地市级三甲的副主任医师，理论基础不错。
    “急救响应时间大幅缩短、多学科联合救治模式创新、原创术式的开展、以及急诊端罕见病识别体系的建立。”
    “还有呢？”
    陈志强顿了一下。
    “还有教学改革的试点成效。”
    “对。”
    陆晨点了点头。
    “最后一个你漏了，虽然写在附录里不太显眼，但评审的时候人家翻到附录也会问。”
    他看向陈一铭。
    “如果专家问你，急诊科最近一年救治的危重症患者存活率是多少，你答得上来吗？”
    陈一铭眨了眨眼。
    “呃……百分之九十多？”
    “百分之九十四点三。”
    陆晨的语气平淡。
    “从今天到后天评审，你们每个人回去把科室年度质控报告的核心数据背一遍。”
    “不要求倒背如流，但关键数字不能错得离谱。”
    “被专家问到答不上来不丢我的脸，丢你们自己的脸。”
    七个人齐声应了。
    陆晨挥了挥手让他们散了。
    三个问题查出来了。
    一份转科记录缺签字时间。
    一台除颤仪巡检记录漏填一天。
    一个进修生对科室核心数据不熟。
    前两个是硬件层面的小瑕疵，当天就能闭环。
    第三个需要靠这两天的突击背诵来补。
    不算大问题，但如果今天不查，评审当天暴露出来就是大问题。
    陆晨走回红区的时候，吴凡已经站在护士站等着了。
    “晨哥，我那份转科记录的事听说了，确实是我那天太忙忘了填时间，马上补。”
    “补完拍照发群里，我要确认。”
    “行。”
    吴凡转身就走了。
    ……
    上午十点半，三个问题中的两个已经闭环。
    吴凡的转科记录补了签字时间，拍照上传了群里。
    护士小周的除颤仪巡检记录也补填完毕，并附上了情况说明。
    陆晨逐一确认之后，在自己的工作笔记本上打了两个勾。
    剩下的第三个问题，需要时间消化。
    他把科室年度质控报告的核心数据整理成了一张A4纸的速查表，打印了十份，让孟燕分发给所有可能被专家随机提问的人。
    “拿回去看，不用死记硬背，但关键数字要有印象。”
    做完这些之后，陆晨回归了正常的接诊节奏。
    上午剩余的时间里来了三个患者。
    一个急性胃肠炎的中年女性，处理起来很常规。
    一个被猫抓伤的小孩，清创消毒加狂犬疫苗。
    还有一个骑电动车摔倒导致锁骨骨折的外卖小哥，拍完片子确认是单纯骨折没有移位，上了锁骨带固定就可以回去了。
    常规倒没什么好说的。
    中午十二点，沈小柠出现在食堂窗口旁边。
    今天带的是清蒸鲈鱼和蒜蓉西兰花。
    “鱼做好了，趁热吃。”
    陆晨接过饭盒，两个人在食堂角落坐下。
    “今天上午模拟迎检顺利吗？”
    “查出三个小问题，都解决了。”
    “那就好。”
    沈小柠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后天他们就来了吧？”
    “嗯。”
    “那我这两天就不去科里打扰你了，饭照常给你送，你忙你的。”
    陆晨夹了一块鱼肉，点了点头。
    “行。”
    吃完饭送走沈小柠之后，陆晨回到红区。
    下午一点半，急救车送来一个工地坠落伤的患者。
    高度大约三米，左侧着地，左肩关节脱位加左侧第六七肋骨骨折。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清楚，没有腹腔脏器损伤的征象。
    陆晨带着陈可处理。
    复位肩关节的时候，陈可的手法已经比刚来时好了很多。
    “用力要均匀，不要突然加速，感觉到弹响就停。”
    一声闷响，关节头顺利滑回关节盂。
    患者的表情瞬间从痛苦变成了如释重负。
    “行了，绑肋骨固定带，安排留观二十四小时，观察有没有迟发性血气胸。”
    陈可利索地执行。
    处理完这个患者之后，下午的时间在常规接诊中慢慢流过。
    四点左右，陆晨正在写一份手术记录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来自韩志国。
    陆晨点开消息。
    “评审专家组的七个人我帮你了解了一下。”
    “其中张明辉和刘永康是我的老同事，两个人做事非常公正，学术上也认可创新，不会被沈世明带节奏。”
    “剩下的几位也都是正经搞学术的人，不存在私下串联的可能性。”
    “你真正需要注意的就是沈世明一个人。”
    陆晨回复。
    “他的风格我大概了解了，李主任跟我说过。”
    韩志国的第二条消息紧跟着来了。
    “我再多说一句。”
    “沈世明这个人最喜欢抓两个点。”
    “一个是临床数据造假，另一个是科研注水。”
    “他以前在评审会上干过不止一次，当场要求调取原始数据核对的事情他做得出来。”
    “你的东西都是实打实的，这一点我知道，所以理论上他抓不到把柄。”
    “但这个人有个特点，就是喜欢鸡蛋里挑骨头。”
    “比如你的数据本身没问题，但呈现方式如果有任何模糊地带，他会死咬着那个模糊地带不放。”
    “所以你材料里的每一个数字，最好都能在三秒之内说出原始数据在哪里、来源是什么。”
    陆晨看完这段话，想了想，回了四个字。
    “来就是了。”
    韩志国那边过了大概十秒，回了一个表情。
    竖起大拇指的那个。
    然后又补了一句。
    “我对你有信心，加油。”
    陆晨锁了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韩志国说的这些他都想到了。
    临床数据造假这一条，从他进急诊科的第一天起，每一台手术、每一次接诊、每一份病历都有完整的记录。
    不存在任何造假的空间。
    科研注水这一条，他的HAE论文有基因检测原始数据、有家系图谱、有协和遗传中心的合作函、有省人民医院的会诊反馈。
    每一个环节都有第三方可追溯。
    沈世明要查，尽管查。
    查得越深，越能证明这些东西是真的。
    陆晨不怕查，只怕对方不查。

 第453章 等评审组来，等沈世明出手

    下午五点，王雨晴从病历室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陆老师，所有在架住院病历我过了一遍。”
    “情况怎么样？”
    “格式问题修正了六处，都是签字栏和时间栏的小遗漏，已经联系对应的医生补签了。”
    “知情同意书有没有过期的？”
    “查了全部三十二份，有效期都在范围内。”
    “辛苦了。”
    王雨晴摇了摇头。
    “不辛苦，该做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开口。
    “陆老师，评审那天我需要做什么？”
    “正常上班就行。”
    “如果专家问到你，你就正常回答，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表现。”
    “你的水平够了，实话实说就好。”
    王雨晴认真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抱着文件夹走了，脚步挺轻快的。
    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整体的准备情况。
    材料层面，一百二十页的申报书已经提交并留档，数据源清晰，逻辑链完整。
    硬件层面，今天查出的三个问题已经闭环了两个，第三个正在补。
    人员层面，核心数据速查表已经发下去了，两天时间足够让大家有个基本印象。
    流程层面，演练记录完整，急救预案上墙，设备巡检从今天开始双人复核。
    该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是等。
    等评审组来，等沈世明出手。
    傍晚六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份病程记录，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刚得到消息，评审组后天上午九点到。”
    “但沈世明提前一天就到了，今天下午的航班飞江城。”
    “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晨回复。
    “知道了。”
    沈世明提前到。
    这个信息他记下了。
    提前到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只是来打个分走人的。
    他是来认真看的。
    甚至可能在评审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开始收集第一手印象了。
    陆晨想了想，没有做额外的安排。
    科室的状态就是平时什么样评审时就什么样。
    他不会为了迎检刻意改变任何东西。
    如果沈世明提前来转一圈，看到的就是真实的日常运转状态。
    真实，才是最好的准备。
    晚上七点，陆晨回到值班室。
    打开电脑，把申报材料的目录重新过了一遍。
    他不是在检查内容，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他在想的是，如果自己是沈世明，会从哪里切入。
    第一个可能的切入点：急诊外科的建设资质。
    一个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独立筹建科室，是不是太年轻了，是不是拔苗助长。
    应对方案：不谈年龄，只谈数据。
    建设前后的响应时间对比，术后并发症率，患者转归数据。
    这些数字摆在那里，跟操作者几岁没有任何关系。
    第二个可能的切入点：科研成果的含金量。
    HAE论文虽然发在了国内顶刊，但样本量毕竟有限。
    对方可能会质疑单中心研究的代表性。
    应对方案：协和遗传中心的合作函就是最好的背书。
    全国罕见病急诊诊疗协作网络已经在推进，他不是一个人在做这件事。
    第三个可能的切入点：亚专科化的争议。
    这是沈世明的老阵地，他在这个问题上跟曾大洋吵过，立场非常鲜明。
    应对方案：不跟他辩概念，直接摆事实。
    急诊外科成立前后的数据对比就是最有力的武器。
    事实不需要辩论，事实只需要呈现。
    陆晨把三个可能的切入点和对应的回答要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晚上九点半，他给沈小柠发了消息。
    “今天鱼很好吃。”
    回复几秒钟就来了。
    “明天想吃什么？”
    “你定。”
    “那做番茄牛腩吧，天冷了吃点热乎的。”
    “好。”
    “早点休息，别太晚。”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陆晨锁了屏。
    站起来洗漱，十点准时躺下。
    闭上眼睛之前，他在脑子里完成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今天选的是之前那台脾切除、肝移植血管重建、以及化工厂中毒事件的现场分诊。
    三个场景，三种类型，分别对应手术操作、极限精细和决策速度。
    每一次模拟结束后，系统都给出了细微的反馈。
    他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可以优化的点。
    化工厂那次分诊的时候，七号床COPD患者的无创呼吸机参数可以更早调高一档。
    当时是在发现肺水肿征象之后才调的，但如果提前十五分钟调整，患者的氧合曲线会更平稳。
    这个细节在当时的紧急情况下不影响结局，但如果有下次，可以做得更好。
    记住了。
    然后闭眼，入睡。
    ……
    第二天。
    评审倒计时一天。
    也是沈世明抵达江城的日子。
    早上七点的晨会上，李森简短地说了一句。
    “明天评审组正式到院，大家保持正常工作状态就行。”
    “不要刻意表现，也不要紧张。”
    “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晨会结束之后，陆晨回到红区开始接诊。
    上午的节奏跟往常一样。
    一个突发心绞痛的老爷子，含了硝酸甘油之后缓解了，安排留观做进一步检查。
    一个被玻璃割伤手掌的家庭主妇，清创缝合三针，王雨晴独立完成。
    一个疑似急性阑尾炎的中年男性，陈可问诊查体之后汇报给陆晨，陆晨确认后安排B超和血常规，结果出来确认了诊断，转急诊外科安排手术。
    一切按部就班。
    十点半的时候，陆晨正在写一份术前谈话记录。
    李森的消息弹了出来。
    “沈世明刚落地，人已经到江城了。”
    “怎么知道的？”
    “曾院长的消息，说是民航那边的朋友看到的。”
    “嗯。”
    陆晨没有多问。
    消息确认了就行。
    今天晚上，这位六十四岁的老教授大概率会来医院转一圈。
    评审前一天到达，当晚去现场看看，这是很多经验丰富的评审专家的习惯做法。
    因为正式评审当天，科室一定会进入最佳状态。
    但前一天晚上没有通知的情况下溜达一圈，看到的才是最真实的运转情况。
    陆晨对这一点心里有数。
    但他不打算做任何额外的布置。
    不需要。

 第454章 记住，你是被评审的人，不是去辩论的人

    急诊科每天晚上的状态就是那样，二十四小时运转，什么时候来看都一样。
    中午沈小柠送来了番茄牛腩。
    “今天气温降了，多喝点汤。”
    “嗯。”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沈小柠没有问太多关于评审的事。
    她知道陆晨心里有数，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吃完饭，沈小柠收走饭盒，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加油。”
    简简单单两个字。
    陆晨嗯了一声，转身回了红区。
    下午两点，急诊外科的手术室排了一台阑尾切除。
    上午那个确诊阑尾炎的患者，血象升得很快，不能再等了。
    陆晨让陈可主刀，自己站在对面做一助。
    陈可的腹腔镜操作现在已经比较熟练了，找阑尾、分离系膜、结扎根部、切断、荷包缝合。
    整套流程走下来用了三十五分钟。
    “不错，比上次快了八分钟。”
    陈可从口罩上面露出了笑意。
    “谢谢陆主任。”
    “别谢我，谢你自己练的那些猪肠子。”
    陈可笑了一下，开始关腹。
    术后陆晨确认了引流管位置和缝合质量，没有问题。
    “写好手术记录，今天之内完成。”
    “明白。”
    ……
    下午四点，陆晨回到值班室。
    他把明天评审可能涉及的所有文件资料检查了最后一遍。
    申报书纸质版三份都在。
    科室年度质控报告。
    急诊外科运营数据汇总。
    教学改革方案及成效报告。
    应急预案文件及演练记录。
    所有原创术式的手术录像光盘。
    论文接收函和协和合作协议复印件。
    全部按顺序放在他办公桌的文件架上，分门别类用彩色标签标注。
    随时可以调取。
    下午五点半，陆晨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
    韩志国。
    陆晨接起来。
    “韩主任。”
    电话那头韩志国的声音很随意。
    “明天的事准备好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嗯。”
    韩志国停了一下。
    “我多嘴再说一件事。”
    “您说。”
    “沈世明这个人虽然学术立场保守，但他不是那种会故意整人的人。”
    “他跟曾大洋的分歧是学术层面的，不是个人恩怨。”
    “所以你明天面对他的时候，不要有对抗的心态。”
    “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用数据说话，不要争论观点。”
    “记住，你是被评审的人，不是去辩论的人。”
    陆晨想了想。
    “我明白。”
    “嗯，那就好。”
    韩志国顿了一下。
    “其实以你的材料硬度，这次过的概率非常大。”
    “我跟张明辉和刘永康都聊过，他们看了你的材料初稿之后评价很高。”
    “七个人里你至少有四票稳的。”
    “加上去掉最高最低分的规则，沈世明就算打低分，最终也不影响结果。”
    “但正式评审时的质询表现还是很重要的，这关系到记录在案的东西。”
    “好好答，别让人抓到把柄就行。”
    “放心。”
    韩志国笑了一声。
    “行，那我不多说了，明天我不在现场，但你完事之后发我个消息。”
    “好。”
    “加油。”
    电话挂了。
    陆晨把手机放下。
    韩志国说的这些跟他自己的判断基本一致。
    四票稳拿，去掉极值之后影响有限。
    真正重要的不是最终的分数，而是质询环节的现场记录。
    那份记录会跟着申报材料一起归档，以后任何人翻出来都能看到。
    所以他需要做的很简单。
    每一个问题都答到位。
    不闪避，不模糊，不争辩。
    用事实回答事实，用数据回应质疑。
    晚上六点，沈小柠来送了晚饭。
    今天是糖醋里脊和青菜豆腐汤。
    “韩主任给你打电话了？”
    “嗯，叮嘱了几句。”
    “他人真好。”
    “是。”
    “明天紧张吗？”
    陆晨咬了一口里脊。
    “不紧张。”
    “真的？”
    “真的。”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说的是实话。
    “那就好。”
    吃完饭之后，沈小柠没有多待，收了饭盒就走了。
    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下。
    “明天晚上不管结果怎么样，我给你做红烧排骨庆祝。”
    “还没评呢你就要庆祝了？”
    “庆祝你扛过这一关，跟结果无关。”
    陆晨笑了一下。
    “行。”
    沈小柠走了之后，值班室安静下来。
    ……
    晚上七点，陆晨坐在工位上。
    他没有再看材料了。
    该看的都看了，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现在需要做的就是保持正常状态。
    接诊、写病历、处理日常。
    晚上八点十五分，绿区的孙甜甜打了个内线电话过来。
    “陆主任，有个情况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刚才大厅那边来了一个老先生，六十多岁的样子，头发灰白的，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在急诊大厅转了一圈，看了看分诊台、候诊区、还在走廊里走了一遍。”
    “没有挂号，也没有就诊，就是在看。”
    “然后他在分诊台那边站了大概五分钟，看了看墙上贴的流程图和上墙的制度文件。”
    “现在人已经走了。”
    陆晨的手指停了一下。
    “穿什么衣服？”
    “深色夹克，里面是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有没有人跟着他？”
    “没有，就他一个人。”
    “他有没有问任何人任何问题？”
    “没有，全程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就是自己看。”
    陆晨嗯了一声。
    “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
    沈世明。
    他来了。
    提前一天到江城，当天晚上就来急诊大厅转了一圈。
    就像李森预判的那样。
    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对方看到了什么。
    分诊台，那是急诊科的门面。
    分诊流程图是新做的，按照最新的五级分诊标准制作，格式规范，内容清晰。
    上墙的制度文件上个月刚更新过，盖章日期和签字都是新的。
    走廊里的情况就是日常的样子，有等候的患者，有来往的护士，有推着平车转运的声音。
    没有刻意打扫，也没有刻意表演。
    就是最真实的急诊科晚间运转状态。
    陆晨想了想，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如果沈世明是想看“真实面目”，那他今晚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
    不加修饰的真实。
    陆晨拿起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孙甜甜反馈，今晚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来大厅转了一圈，符合沈世明的描述。”
    “在大厅看了看分诊台和走廊就走了。”
    “没有跟任何人交流。”
    李森的回复很快。
    “收到，不意外。”
    “他这是来踩点的。”
    “你那边正常吗？”
    “一切正常。”
    “好，那就行。”
    “明天正常上班，评审组上午九点到院，你提前十五分钟到会议室等着就行。”
    “明白。”
    陆晨把手机放下。

 第455章 明天就是一场考试，他带着满分的准备去考试

    晚上九点，又来了一个患者。
    五十多岁的男性，突发胸痛。
    陆晨亲自接诊。
    心电图出来，V1到V4 ST段抬高。
    急性前壁心梗。
    “联系心内科导管室，启动绿色通道，通知家属签字。”
    陈一铭飞速去打电话。
    王雨晴在旁边配合建立静脉通路。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
    从接诊到心内科医生接走患者，十三分钟。
    送走这个患者之后，红区安静了下来。
    陆晨在护士站坐着，翻着一份今天下午那台阑尾切除术的手术记录。
    陈可写的。
    格式规范，内容详实，没什么可挑的。
    签了字，放回去。
    晚上十点，陆晨洗了把脸，准备休息。
    临睡前照例进行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今天选的场景比较特殊。
    不是手术操作类的。
    而是选了三个“被提问”的场景。
    第一次模拟的是他在协和做预报告时被副主任王建华追问的那段。
    第二次模拟的是年会上面对钟山沈院士提问时的应答。
    第三次模拟的是培训中心最终考核时韩志国给他出的A级难度场景。
    三个场景，都不是手术，而是沟通和应答。
    他在练的不是手术刀，是嘴。
    不对，不是嘴。
    是大脑在高压环境下快速组织语言和逻辑的能力。
    三次模拟结束后，陆晨闭上眼睛。
    呼吸平稳，心率正常。
    一点都不紧张。
    明天就是一场考试。
    他带着满分的准备去考试。
    考得过就过，考不过就再来。
    但他知道，不会考不过。
    因为他的答案不是编的，是做出来的。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病人。
    每一台手术背后都是一条真实的命。
    这些东西不会说谎。
    沈世明要查就查。
    来就是了。
    陆晨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闹钟在六点半响起。
    陆晨睁开眼，精神状态很好。
    洗漱穿衣，换上干净的白大褂。
    下楼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的消息是五分钟前发的。
    “早餐在急诊科护士站放着了，趁热吃。”
    “今天加油！”
    陆晨回了一句。
    “谢谢。”
    到了科室，护士站那里果然放着一个保温袋。
    打开，是小米粥、煎蛋和两个肉包子。
    他坐在护士站旁边安静地吃完了早饭。
    七点十五分，晨会准时开始。
    李森只说了一句。
    “今天评审组上午九点到，陆晨八点四十五到六楼大会议室待命。”
    “其他人正常上班。”
    “散会。”
    全科室没有一个人表现出异常的紧张。
    这是陆晨最满意的地方。
    一个科室的底气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是日复一日做出来的。
    七点半到八点半，陆晨在红区正常接诊了一个小时。
    处理了两个轻症，一个扭伤和一个过敏。
    八点三十五分，他脱下白大褂，换上了衬衫。
    把事先准备好的U盘和一份纸质版材料备份夹在文件夹里。
    走出红区的时候，孟燕从护士站探出头。
    “陆主任，加油。”
    陆晨嗯了一声，朝她点了下头。
    走廊里碰到了陈可和王雨晴，两个人正准备接手红区的工作。
    王雨晴的表情有一点点紧张，但不是为自己紧张。
    “陆老师。”
    “在。”
    “一定没问题的。”
    陆晨笑了一下。
    “嗯。”
    然后转身，向电梯走去。
    六楼大会议室。
    八点四十五分。
    陆晨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有人了。
    曾大洋坐在主席台左侧，正在翻一份文件。
    李森坐在第二排。
    何中风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份签到表。
    投影仪已经打开了，屏幕上显示着医院的院徽。
    陆晨走到指定的汇报席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曾大洋抬头看了他一眼。
    “紧张吗？”
    “不紧张。”
    曾大洋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八点五十五分，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何中风站起来迎了出去。
    一分钟之后，七个人鱼贯走进了会议室。
    打头的是一个头发灰白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金丝边眼镜。
    面容清瘦，表情严肃。
    跟孙甜甜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世明。
    他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然后很自然地落在了陆晨身上。
    停了大概两秒。
    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后移开目光，走向评审席坐下。
    其余六位专家依次落座。
    陆晨没有刻意去观察对方的表情。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投影屏幕，呼吸均匀。
    ……
    九点整。
    评审正式开始。
    何中风站起来宣读评审流程。
    “各位专家好，本次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按照卫健委统一要求进行，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环节：申报单位汇报陈述，时间三十分钟。”
    “第二环节：专家质询，不限时间。”
    “第三环节：现场查看与资料调阅。”
    “下面有请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代表进行汇报陈述。”
    陆晨站起来，走到汇报台前。
    打开U盘，加载PPT。
    面对七位评审专家和身后的院领导，他的心率稳定在七十二次每分钟。
    跟平时一模一样。
    他开口了。
    “各位专家好，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副主任医师陆晨，下面由我代表科室进行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的申报汇报。”
    声音平稳，语速适中，不快不慢。
    PPT第一页翻过。
    汇报正式开始。
    三十分钟的陈述时间，陆晨计划用二十八分钟讲完，留两分钟余量。
    他从科室概况讲起，过渡到学科建设，再到急诊外科的创新模式，最后落到成果产出和未来规划。
    每一页PPT上的数据都有对应的原始记录编号标注在右下角。
    每一个临床案例都附有手术录像的时间戳。
    每一组统计数据都列出了样本量、时间跨度和数据来源。
    讲到急诊外科建设那一章的时候，陆晨注意到沈世明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动了一下。
    在记东西。
    陆晨没有在意，继续往下讲。
    讲到创伤急救响应时间的数据对比时，他特意放慢了语速。
    “急诊外科成立前，创伤患者从入院到获得外科干预的平均等待时间为四十七分钟。”
    “成立后，这个数字压缩到了十二分钟三十七秒。”
    “缩短了七成以上。”
    他没有加任何主观评价，只是把数字放在那里。
    数字自己会说话。
    二十七分四十秒。
    陆晨合上了最后一页PPT。
    “以上就是本次申报的完整汇报，请各位专家指导。”
    “谢谢。”

 第456章 你认为这个晋升速度是否合理？

    台下安静了几秒。
    何中风站起来。
    “感谢陆主任的汇报。”
    “下面进入专家质询环节。”
    “各位专家可以自由提问。”
    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沈世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陆医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
    陆晨转向他。
    “沈教授请说。”
    沈世明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你刚才提到急诊外科成立前后响应时间的对比数据，我注意到你的样本量是十七台手术。”
    “这个样本量是否足够支撑你得出的结论？”
    “换句话说，十七台的数据，能代表这个模式的长期有效性吗？”
    陆晨没有犹豫。
    “十七台是急诊外科独立运营以来的完整数据，时间跨度为运营至今的全部工作日。”
    “样本量确实有限，这一点我在材料第六十三页的局限性分析中已经明确标注。”
    “但需要补充的是，在急诊外科正式挂牌之前的筹备期，我个人主刀的急诊外科手术还有三十台，这些手术的响应时间同样符合上述规律。”
    “两部分数据加在一起是四十七台，全部有完整的时间记录和病历编号可以调取。”
    沈世明嗯了一声。
    没有追问，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然后抬头。
    “第二个问题。”
    “你的个人简历中标注了副主任医师职称，取得时间距今不到两个月。”
    “在此之前你的主治医师任职时间是多久？”
    “三个月。”
    陆晨的回答干脆利落。
    沈世明的笔尖停了一下。
    “三个月的主治，然后破格晋升副高。”
    “你认为这个晋升速度是否合理？”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晋升审核的全部材料和评审记录都存档在省卫健委，包括论文、手术记录、培训证书和多位专家的评估意见。”
    “合不合理不由我自己判断，由审核机构和评审专家的集体决议决定。”
    “但我可以补充一点，审核当天的评审专家组对我的评价记录原文是：综合能力已达副主任医师水平。”
    沈世明看了他几秒。
    表情没有变化。
    “好，我的问题暂时到这里。”
    他放下笔，靠回了椅背。
    其他几位专家随后也提了一些问题。
    张明辉问了教学改革的具体成效。
    刘永康问了应急预案的实际执行情况。
    另一位来自华西的女教授问了HAE课题的后续进展和多中心合作计划。
    陆晨一一作答，每个问题都在三十秒内给出了清晰完整的回应。
    没有一个问题让他卡壳。
    整个质询环节持续了四十五分钟。
    结束之后，何中风宣布进入第三环节。
    “下面请各位专家移步急诊科现场进行实地查看和资料调阅。”
    七位专家站起来，跟着引导人员走出了会议室。
    陆晨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经过李森身边的时候，李森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确。
    答得不错。
    陆晨没有回应，跟着队伍走进了电梯。
    现场查看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专家们看了抢救室的设备、巡检记录、急救车封签。
    看了病历室的住院病历和留观病历。
    看了急诊外科手术室的布局和消毒记录。
    看了教学档案柜里的演练记录和考核表。
    沈世明全程没有再提问。
    但他看得很仔细。
    每一份文件都翻了，每一个细节都看了。
    包括那份被陆晨昨天重点检查过的除颤仪巡检记录，他也拿起来翻了一下。
    看到那天补填的记录和旁边的情况说明时，他的目光停了两秒。
    然后放回去了。
    没有说话。
    ……
    十一点半，现场查看结束。
    七位专家回到会议室进行内部评议。
    陆晨和曾大洋、李森在走廊里等着。
    “感觉怎么样？”
    李森低声问了一句。
    “正常。”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中午十二点十分，何中风从会议室出来。
    “评议结束了，结果要等省厅统一公示。”
    “但各位专家委托我转达一句话：材料质量很高，现场状态很好。”
    曾大洋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李森也呼了口气。
    陆晨的表情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该做的都做了。
    结果等着就是了。
    下午，评审组离开了医院。
    陆晨换回白大褂，回到红区继续上班。
    该接诊接诊，该写病历写病历。
    三点半的时候，王雨晴从病历室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陆老师。”
    “怎么了？”
    “刚才我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发现，上午那几个专家看过的文件全部都放回了原位。”
    “一份不差，顺序都没变。”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做事很规矩。”
    王雨晴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说明咱们的材料经得住看。”
    陆晨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写手里的病程记录。
    下午五点，韩志国的消息来了。
    “听说上午很顺利？”
    “嗯，正常发挥。”
    “沈世明有没有为难你？”
    “问了两个问题，一个关于样本量，一个关于晋升速度。”
    “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
    韩志国那边沉默了两秒。
    “他没有追着问？”
    “没有。”
    “那就对了。”
    “沈世明这个人，如果他追着问说明他觉得有漏洞。”
    “问完就放手说明他找不到切入点。”
    “你那堆数据他啃不动。”
    陆晨回了一个嗯。
    韩志国又发了一条。
    “等公示吧，我觉得问题不大。”
    “谢谢韩主任。”
    “客气什么，你的实力摆在那里，不是我帮你说好话就能过的。”
    “是你自己干出来的。”
    陆晨锁了屏。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果然是红烧排骨。
    “怎么样？”
    “还行。”
    “详细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问了几个问题，我都答了，然后他们看了现场，走了。”
    沈小柠歪着头看他。
    “你就这么淡定吗？”
    “有什么好不淡定的。”
    “行行行，我男朋友就是这么厉害。”
    陆晨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也很厉害。”
    沈小柠笑了。
    “吃吧吃吧。”
    吃完饭之后，陆晨在值班室坐了一会儿。
    回想了一下今天整个评审的过程。
    沈世明的表现跟他预期的有些不同。
    没有想象中那么咄咄逼人。
    只问了两个问题就收了。
    陆晨想了想原因。
    可能是因为材料确实没有漏洞，让对方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也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来大厅转了一圈之后，对方已经对科室的真实状态有了基本判断。
    不管哪个原因，结果都一样。
    评审平稳过关了。
    剩下的就等公示。
    ……
    晚上九点，陆晨洗完澡，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排骨真好吃。”
    “明天想吃什么？”
    “你决定。”
    “好，那做个酸菜鱼。”
    “行。”
    “早点睡哦。”
    “嗯，晚安。”
    “晚安，男朋友。”
    锁屏。
    陆晨躺下。
    从枕头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沈世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经过他身边时说了一句话。
    很轻的一句话，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
    “材料不错，年轻人好好干。”
    就这一句。
    说完就走了。
    陆晨当时没有回应，因为不确定该怎么回。
    现在想想，这大概就是一个固执但公正的老学者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不是表扬，不是认可，而是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
    你做得好，我就说好。
    跟年龄无关，跟立场无关。
    这种人虽然难对付，但值得尊重。
    陆晨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上班。
    病人不会因为你刚过完评审就少来一个。
    急诊科永远不会安静。
    这是他选择的路。
    也是他最享受的路。
    ……
    睡前，三次病例回溯模拟照例完成。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
    【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现场汇报完成，质询应答零失误，现场迎检零扣分】
    【感恩值：+120（日常接诊患者）】
    【当前累计感恩值：4337】

 第457章 省卫健委官网刚出公示了

    评审结束后的第三天。
    陆晨照常在红区值班，处理完一个急性荨麻疹和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之后，回到值班室喝水。
    手机亮了一下。
    曾大洋的消息。
    “省卫健委官网刚出公示了，你看一下。”
    陆晨放下水杯，打开浏览器。
    省卫健委官方网站首页，最新公告栏里挂着一条红色标题。
    【关于年度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建设项目评审结果的公示】
    陆晨点进去，页面加载了两秒钟。
    公示名单是按地区和医院排列的，江城市的部分在第三页。
    他往下翻。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评审结论：通过】
    就这么一行字。
    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分数，没有排名。
    通过了。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把页面截了一张图，存进了手机相册。
    然后回复曾大洋。
    “看到了，谢谢曾院长。”
    曾大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我刚才跟省厅的人确认了一下内部评分的情况。”
    “七位专家，六位给了八十五分以上。”
    “最高的一位给了九十三分。”
    “沈世明的分数是七十八分。”
    陆晨看着这个数字。
    七十八分。
    这个分数不算高，但也绝对不算低。
    以沈世明的一贯风格，他的评分区间通常在六十到七十五之间，很少给到八十以上。
    七十八分，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的底线。
    曾大洋紧接着又发了一条。
    “评审表上有一栏是专家评语，沈世明写了八个字。”
    “基础扎实，后劲可期。”
    陆晨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几秒。
    这大概是沈世明能给出的最高形式的认可了。
    他没有说“优秀”，没有说“突出”，而是用了“后劲可期”四个字。
    意思是：你现在做得不错，但我更看好你以后能做的事。
    对于一个六十四岁的学术保守派来说，这四个字的分量很重。
    陆晨回了一句。
    “沈教授是实在人。”
    曾大洋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行了，消息我通知过李森了，你们科里自己安排一下就行。”
    “另外，公示期是七天，七天后正式发文。”
    “好。”
    陆晨锁了屏。
    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还不错，十一月初的江城，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了红区。
    该干嘛干嘛。
    十分钟之后，李森的消息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明天晨会我简短说一下，不搞花里胡哨的。”
    “好。”
    “辛苦了，陆晨。”
    这四个字从李森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陆晨回了一个“应该的”。
    李森没有再回复。
    下午三点左右，韩志国的电话打了过来。
    “看到公示了？”
    “看到了，韩主任。”
    “沈世明给了你七十八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没找到能扣分的地方，所以只能按照自己的习惯压了一点。”
    韩志国笑了一声。
    “你这理解倒是精准。”
    “我跟你说个事儿，沈世明昨天跟我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他原话是：这个年轻人不浮躁，材料干净，现场经得起看。”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挺意外的。”
    “什么？”
    “他说：我给的分不高，但不是因为他做得不好，是因为我觉得他以后能做到九十分的水平，现在给太高了反而不利于他成长。”
    陆晨愣了一下。
    这是一种很老派的教育理念。
    分数不是用来奖励的，而是用来鞭策的。
    “这种老先生，虽然难对付，但确实是真正做学问的人。”
    韩志国嗯了一声。
    “所以我说他不是故意整人的那种。”
    “他给你七十八分，比他给大部分人的分都高。”
    “你就当他在夸你了。”
    陆晨笑了一下。
    “谢谢韩主任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你值得。”
    电话挂了。
    陆晨把手机装回口袋。
    公示通过了，七天后正式发文。
    到那个时候，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就正式成为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了。
    从一个普通的三甲急诊科，走到这一步，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
    当然，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李森的支持、曾大洋的协调、韩志国的背书、整个科室上上下下的努力，缺一不可。
    但陆晨很清楚，最终把这件事推过终点线的那股力量，是实打实的临床成绩和科研产出。
    不是关系，不是面子，不是运气。
    是真东西。
    消息在院内传开的速度很快。
    下午四点不到，陆晨的微信就开始不停地震。
    骨科的顾白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陆哥，牛啊，国家级重点专科，全省才几个啊。”
    手外科的徐敏华发了一条文字消息。
    “恭喜，实至名归。”
    普外科的秦易也发来了祝贺。
    “陆主任，以后急诊外科有什么需要协作的，随时说。”
    就连之前打过交道的省人民医院陈明浩也发了消息。
    “陆主任，厉害了，我们省院急诊科还没拿到这个资质呢，你们先拿了。”
    陆晨统一回复了一个“谢谢”。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消息继续震，但他已经在处理下一个患者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胸闷气短，疑似心衰加重。
    陆晨查体、看心电图、调利尿剂剂量，一套流程走完，安排转心内科进一步治疗。
    王雨晴在旁边全程跟着，手上拿着笔记本在记。
    送走患者之后，王雨晴憋不住了。
    “陆老师，公示通过了？”
    “嗯。”
    “太好了！”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陆晨看了她一眼。
    “高兴归高兴，手里那个留观患者的病程记录写了吗？”
    王雨晴的表情瞬间从兴奋切换成了心虚。
    “还、还差一点。”
    “去写。”
    “好的陆老师。”
    她小跑着回了病历室。
    陈一铭从旁边的诊室探出头，小声问了一句。
    “陆老师，公示真过了？”
    “嗯。”
    “那我们科是不是全省第一个拿到这个的急诊科？”
    “全省目前只有我们一个急诊医学专业通过。”
    陈一铭吸了一口气。
    “牛。”
    陆晨没理他，低头继续写手里的医嘱。

 第458章 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结果，通过了

    五点半的时候，孟燕从护士站走过来。
    “陆主任，恭喜啊。”
    “谢谢孟姐。”
    “你不高兴一下？”
    “高兴了。”
    “你这脸上哪里看得出高兴。”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内心在狂欢。”
    孟燕被他这个冷淡的语气逗笑了。
    “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晚上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是酸菜鱼。
    “听说公示过了？”
    陆晨抬头看她。
    “消息传这么快？”
    “你们科的群都炸了，我能不知道吗。”
    她把饭盒打开，热气冒上来。
    “来，庆祝一下。”
    陆晨夹了一筷子鱼肉。
    “好吃。”
    “那当然，这可是庆功宴的规格。”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沈小柠收饭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沈世明给了七十八分呢。”
    “你连这个都知道？”
    “李主任在科室群里说的呀，说沈教授的评语是基础扎实后劲可期。”
    沈小柠笑着看他。
    “你说这算不算表扬？”
    “算。”
    “那你开心吗？”
    “开心。”
    “脸上呢？”
    “在心里。”
    沈小柠无奈地摇了摇头。
    “跟你说话可真没劲。”
    但她嘴角一直翘着。
    收完饭盒，沈小柠走到门口。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
    “嗯。”
    “晚安。”
    “晚安。”
    她走了之后，陆晨把值班室的灯调暗了一点。
    拿出手机，给院长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们科通过国家级重点专科评审了。”
    院长妈妈的回复过了五分钟才来。
    “我的晨晨真了不起，妈妈为你骄傲。”
    “小豆子和小萝卜看了你上次上电视的新闻，天天说要当医生呢。”
    陆晨笑了一下，回了一句。
    “让他们好好学习，以后什么都有可能。”
    “好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妈。”
    锁屏。
    晚上八点之后，陆晨处理了几个绿区转过来的病人，都是轻症，没什么复杂的。
    一个扭了脚踝的年轻小伙，拍了片子没骨折，冰敷加制动。
    一个吃坏肚子拉了一天的中年男性，补液加口服补液盐。
    九点多的时候，红区安静下来了。
    陆晨坐在护士站旁边，把今天的日常事务理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晨会。
    李森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那份公示的截图打印件。
    “跟大家通报一个消息。”
    “省卫健委昨天下午正式公示了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评审结果。”
    “我们急诊医学中心，通过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响起了一阵掌声。
    不是很热烈，但是很整齐。
    这个科室的人都不是爱喊口号的那种性格。
    他们的高兴是真实的，但表达方式是克制的。
    李森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七天公示期之后会正式发文。”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国家级重点专科了。”
    “但我要说的是，牌子挂上去了，活得更好地干。”
    “重点专科意味着更高的标准，更严格的考核，更大的责任。”
    “不是让大家躺着吃老本的。”
    “所以，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标准只能往上提，不能往下降。”
    “散会。”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散会之后，陆晨和几个同事一起往红区走。
    吴凡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主任，这事你功劳最大，大家心里都有数。”
    陆晨摇了摇头。
    “是整个科室的事，我就是写材料跑腿的那个。”
    吴凡嗤了一声。
    “你这话说出去谁信啊，评审的时候是谁上去答的。”
    陆晨没接这个话茬。
    赵雅琴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沓检查单。
    “陆主任，说正事，黄区那个留观的老爷子今天的血气分析结果出来了，二氧化碳分压偏高。”
    “多少？”
    “52。”
    “基础病是什么？”
    “慢阻肺，长期家庭氧疗的那个。”
    “给他调一下吸氧浓度，降到一升半，复查血气。”
    “好。”
    赵雅琴转身走了。
    陆晨回到红区工位上，开始处理上午的第一波患者。
    一个骑电动车摔倒擦伤了半边脸的外卖小哥，陆晨检查完没有骨折和颅内问题，让王雨晴清创处理。
    一个突然晕倒在公交车上被送来的老太太，查了血糖只有2.8，低血糖，推了葡萄糖之后十分钟清醒了。
    一个建筑工人被钉枪射穿了左手掌，陆晨亲自处理，清创、探查肌腱和血管损伤情况、缝合，前后用了二十分钟。
    上午十点半的时候，一个进修医生跑过来找他。
    “陆主任，有个急诊等级三级的患者，我拿不准。”
    “什么情况？”
    “五岁女孩，反复高烧不退，已经烧了十二天了。”
    “十二天？”
    陆晨皱了一下眉。
    “之前看过其他医院吗？”
    “她爸爸说跑了两家医院了，查了血常规和各种培养，都没找到原因。”
    “最高体温多少？”
    “家属说前天晚上烧到了40.2。”
    “走，去看看。”
    陆晨跟着进修医生走到了黄区的3号诊床。
    床上躺着一个小女孩。
    很小，很瘦，脸色苍白得厉害。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皮肤黝黑，手上全是老茧，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看到陆晨走过来，男人赶紧站直了。
    “医生，求求你帮忙看看我闺女，她一直烧，一直烧，两个医院都看了，都说查不出来。”
    陆晨走到床边，先看了一眼小女孩。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偏快，面色确实很差。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嘴唇干裂。
    陆晨蹲下来，轻轻摸了一下女孩的额头。
    烫。
    “小朋友，能听到叔叔说话吗？”
    女孩慢慢睁开眼睛。
    一双很大的眼睛，但是没什么神采。
    “叔叔。”
    声音很小，很虚弱。
    “叔叔给你检查一下好不好？”
    女孩点了点头。
    陆晨站起来，对旁边的进修医生说了一句。
    “把之前两家医院的检查报告都拿过来，病历本也要。”
    然后他看向女孩的父亲。
    “孩子叫什么名字？”
    “朵朵，李朵朵。”
    “几岁了？”
    “五岁，下个月就六岁了。”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十二天前，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在社区诊所打了三天针，没退下来。”
    “然后呢？”
    “然后去了市第三医院，住了四天，查了好多东西，说是病毒感染，用了抗病毒的药，烧还是没退。”
    “第三家医院呢？”
    “去了儿童医院，又住了三天，做了骨穿。”

 第459章 噬血细胞综合征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骨穿结果怎么说的？”
    “他们说骨穿没发现明确问题，让我们继续观察。”
    “然后你们就出院了？”
    “嗯，昨天办的出院，结果昨天晚上又烧到了39.8，我今天一早就带她来了。”
    男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陆晨接过进修医生递过来的两本病历和一沓检查报告，快速翻了一遍。
    血常规：白细胞偏低，血小板呈进行性下降趋势，从入院时的180逐步降到了98。
    CRP和ESR升高。
    各种病原学检测阴性。
    骨穿报告写的是“增生活跃，未见明确异常细胞”。
    肝功能：转氨酶轻度升高，ALT 67，AST 72。
    铁蛋白：没有查。
    甘油三酯：没有查。
    NK细胞活性：没有查。
    SCD25：没有查。
    陆晨合上病历。
    几个关键指标都没有查。
    他重新蹲到床边，开始仔细查体。
    先看皮肤，掀起衣服检查全身，没有明显皮疹。
    摸颈部淋巴结，双侧可以触及几个肿大的淋巴结，最大的一个大概有一厘米左右。
    腹部触诊。
    脾脏，肿大。
    肋下大约三厘米。
    陆晨的手在脾区停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5岁】
    【主诉：反复高热12天，最高体温40.2摄氏度】
    【真实之眼诊断：噬血细胞综合征（HLH），早期阶段】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持续高热，脾脏肿大，血小板进行性下降，肝功能异常，铁蛋白极度升高（预估值大于3000ng/ml），NK细胞活性显著降低】
    【建议：立即完善铁蛋白、甘油三酯、纤维蛋白原、SCD25、NK细胞活性检测，启动HLH-2004诊断标准评估，联合血液科紧急会诊】
    【警告：该患者当前处于HLH早期活动期，若未及时干预，72小时内存在病情急剧恶化风险，可能出现多器官功能衰竭】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脾脏内存在早期噬血现象活跃区域，巨噬细胞异常增殖信号明显，提示疾病正在向全身扩散阶段过渡，预计12小时内血小板将进一步下降至危险水平】
    陆晨的目光在系统面板上停留了三秒。
    噬血细胞综合征。
    HLH。
    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疾病，尤其是在儿童患者身上。
    发病率低，识别难度大，但一旦延误治疗，死亡率极高。
    之前两家医院之所以没有确诊，不是因为他们水平差，而是因为这个病太容易被漏掉了。
    它的早期表现就是反复高烧、血象异常，跟很多常见的感染性疾病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骨穿在早期也未必能看到典型的噬血现象。
    但有几个关键指标，如果查了就能锁定方向。
    铁蛋白、甘油三酯、SCD25、NK细胞活性。
    偏偏这几项都没有查。
    不是不该查，而是如果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根本不会想到要查。
    陆晨直起身，转向进修医生。
    “开检查，铁蛋白、甘油三酯、纤维蛋白原、SCD25、NK细胞活性。”
    “全部加急。”
    进修医生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些项目加在一起是在排查什么？”
    “噬血细胞综合征。”
    进修医生的表情变了。
    他虽然是进修医生，但HLH这个名字他听说过。
    “这么小的孩子？”
    “HLH不分年龄，儿童反而是高发人群。”
    陆晨看了一眼朵朵的父亲，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李先生，我需要跟你谈一下孩子的情况。”
    “好好好，医生你说。”
    陆晨把男人带到了旁边的空诊室。
    “朵朵的情况，我初步判断可能是一种叫噬血细胞综合征的疾病。”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恐惧。
    “医生，这个病严重吗？”
    “这个病如果早期发现、及时治疗，是可以控制的。”
    “但如果延误，会很危险。”
    “我已经给孩子加急开了几项关键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能确认。”
    “确认之后我会联合血液科一起制定治疗方案。”
    男人的嘴唇在哆嗦。
    “医生，我闺女她才五岁。”
    “我知道。”
    陆晨的语气很稳。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签一下检查的知情同意书，然后陪在孩子身边。”
    “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男人连连点头，手都在抖，签字的时候笔画歪歪扭扭的。
    陆晨拿着签好的同意书走出去，护士已经在准备采血了。
    朵朵看到护士拿着针管走过来，身体缩了一下。
    但她没有哭。
    咬着嘴唇，把胳膊伸了出来。
    护士林小雨蹲下来，尽量用温柔的语气跟她说话。
    “朵朵，阿姨给你扎一针，有一点点疼，忍一下好不好？”
    朵朵点了点头。
    针扎进去的时候，她的小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但始终没有哭出来。
    她的父亲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采完血之后，朵朵看了一眼自己的爸爸。
    然后说了一句话。
    “爸爸别怕，不疼的。”
    声音很小，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林小雨的手顿了一下。
    陆晨站在两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个五岁的小女孩。
    五岁。
    比小豆子还小一岁。
    在这个年纪，大部分孩子打个针都要哭半天。
    她不哭，还要反过来安慰爸爸。
    陆晨收回目光，转身走了出去。
    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血液科吗，我是急诊医学中心陆晨。”
    “有一个五岁女性患儿，临床表现高度疑似HLH早期，已经开了全套检查加急。”
    “需要你们安排一个主治以上的医生过来会诊。”
    “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确认了时间，说半小时内到。
    挂了电话，陆晨又打了一个电话。
    医务科。
    “我是急诊陆晨，需要启动困难患者医疗救助基金的申请流程。”
    “患者叫李朵朵，五岁，父亲是建筑工地的务工人员，经济条件很困难。”
    “行，我把材料准备好，下午送过来。”
    挂了电话。
    王雨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
    “陆老师，那个小女孩怎么了？”
    “疑似噬血细胞综合征。”
    王雨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HLH？”
    “嗯。”
    “这个病我在教科书上看到过，发病率很低，但是一旦确诊就很棘手。”
    “所以要早发现早治疗。”
    “之前两家医院都没查出来？”
    “关键指标没有查全，方向没有想到这里。”

 第460章 满足五条，可以确诊了

    王雨晴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确诊的把握有多大？”
    “等检查结果。”
    陆晨没有再多说，回了工位。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里，他又处理了三个急诊患者。
    一个鱼刺卡喉的大叔，间接喉镜下取出。
    一个踢球崴了脚的中学生，拍片排除骨折，弹力绷带加固定。
    一个突发胸痛的四十多岁女性，心电图正常，查了D-二聚体也正常，考虑肋间神经痛，对症处理。
    十一点四十分。
    血液科的主治医生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方，方主治。
    陆晨带她去看了朵朵。
    方主治查了体，看了之前两家医院的病历，点了点头。
    “脾大、血小板进行性下降、肝功能异常，加上持续高热十二天，确实要考虑HLH。”
    “铁蛋白结果出来了没有？”
    陆晨看了一下系统的检验回报。
    “刚出来了。”
    他打开电脑查看。
    铁蛋白：3847 ng/ml。
    正常参考值上限是150。
    方主治看到这个数字，倒抽了一口气。
    “三千八百四十七，这个值已经很高了。”
    甘油三酯：3.9 mmOl/L，明显升高。
    纤维蛋白原：1.1 g/L，偏低。
    NK细胞活性和SCD25还在等结果，这两项需要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是目前已有的指标加上临床表现，已经足够做出判断了。
    方主治转头看向陆晨。
    “按照HLH-2004的诊断标准，八条里面目前至少已经符合五条了。”
    “发热超过七天，脾大，血细胞减少涉及两系以上，铁蛋白大于500，甘油三酯升高加纤维蛋白原降低。”
    “五条满足五条，可以确诊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你们血液科那边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建议？”
    方主治想了一下。
    “先按照HLH-2004方案启动诱导治疗，VP-16加地塞米松加环孢素A。”
    “同时要做基因检测，排除原发性HLH的可能。”
    “如果是原发性的，后续可能需要做造血干细胞移植。”
    “如果是继发性的，控制住原发病就有很大机会缓解。”
    陆晨嗯了一声。
    “方案我同意，尽快启动吧。”
    “另外这个孩子的家庭条件很差，我已经在走医疗救助基金的申请了。”
    方主治看了一眼走廊那头站着的男人。
    “了解了，我回去跟我们主任汇报一下，安排收治到血液科病房。”
    “转科手续我这边办，你帮忙通知一下家属。”
    “好。”
    方主治走了之后，陆晨去找朵朵的父亲谈话。
    “李先生，检查结果出来了。”
    男人猛地站起来，眼睛里全是紧张。
    “确诊了是噬血细胞综合征，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病。”
    “好在发现得还算及时，现在开始治疗是有希望的。”
    “但治疗过程比较长，费用也会比较高。”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费用，大概要多少？”
    “前期的诱导治疗加后续巩固，保守估计在十五万到二十万之间。”
    “如果后续需要做移植，那费用还会更高。”
    男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但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陆晨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很清楚。
    对于一个在工地搬砖的农民工来说，十五万到二十万是一个什么概念。
    可能是他不吃不喝干两三年的全部收入。
    “李先生，你先别急。”
    陆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很稳。
    “我已经帮你申请了医院的困难患者医疗救助基金，可以覆盖相当一部分费用。”
    “另外孩子有医保吗？”
    “有，在老家办的新农合。”
    “那就可以报销一部分。”
    “加上救助基金，你自己需要承担的部分会少很多。”
    “具体的数字等基金审批下来之后我帮你算一下。”
    男人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类型，而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我跑了三家医院了，你是第一个查出来到底是什么病的。”
    “也是第一个主动帮我想费用问题的。”
    陆晨站在那里，等他把情绪缓过来。
    “孩子妈妈呢？能联系到吗？”
    男人擦了一下眼睛。
    “她妈在她两岁的时候就走了，出了车祸。”
    “就我一个人带她。”
    陆晨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
    “那你就更要撑住，孩子只有你了。”
    男人使劲点了点头。
    中午的时候，王雨晴帮忙办好了转科手续。
    朵朵被推着转向血液科病房的时候，经过走廊。
    陆晨站在护士站旁边，看到了推床经过。
    朵朵躺在床上，看到了他，冲他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陆晨嗯了一声。
    “乖，好好治病。”
    推床过去之后，王雨晴走到陆晨身边。
    “陆老师。”
    “怎么了？”
    “之前那两家医院，如果查了铁蛋白和甘油三酯，是不是早就能发现了？”
    “大概率是的。”
    “那他们为什么没查呢？”
    陆晨想了一下。
    “因为他们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HLH的发病率很低，尤其是五岁的孩子，反复发烧最常见的原因是感染。”
    “当所有常规检查都指向感染但又找不到病原体的时候，大部分医生会继续往感染的方向查。”
    “而不是跳出来想一想，会不会根本就不是感染。”
    王雨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关键是诊断思路的方向。”
    “对。”
    “方向错了，做再多的检查也只是在原地打转。”
    “这个病例你回去好好复习一下HLH-2004的诊断标准，写一份学习笔记给我看。”
    “好的陆老师。”
    ……
    下午，陆晨继续正常接诊。
    傍晚的时候他去血液科病房看了一趟朵朵。
    方主治已经启动了第一轮治疗。
    朵朵插着输液管躺在床上，她的父亲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情况怎么样？”
    方主治从办公室出来。
    “第一剂VP-16已经用上了，目前体温还没退，但预计24到4时之后会有反应。”
    “血象今天再查一次。”
    “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陆晨看了一眼朵朵。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是苍白的，但呼吸比上午平稳了一些。
    她的手里攥着一只旧的布娃娃，耳朵都磨毛了。

 第461章 费用怎么办？

    陆晨转身离开。
    回到急诊科的路上，他拿出手机，给院长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你那边有没有不用的旧童书和玩具，寄一些到医院来。”
    “有个五岁的小女孩住院了，家里条件不太好。”
    回复很快就来了。
    “有的有的，我这就让孩子们整理出来，明天给你寄。”
    “小豆子说他的那套恐龙积木可以寄过去。”
    “行。”
    晚上八点多，陆晨在值班室吃沈小柠送来的晚饭。
    今天是清炒虾仁和紫菜蛋花汤。
    “今天怎么不太说话？”
    沈小柠看出他的状态有一些不一样。
    “今天接了个病人。”
    “什么病人？”
    “五岁的小女孩，噬血细胞综合征，跑了三家医院没查出来。”
    沈小柠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严重吗？”
    “发现得还算及时，治疗已经开始了。”
    “她爸爸呢？”
    “工地上搬砖的，她妈妈两年前出车祸去世了，就他一个人带孩子。”
    沈小柠沉默了一会儿。
    “那费用怎么办？”
    “医疗救助基金我已经申请了，再加上新农合报销，他自己承担的部分不会太多。”
    “你想到的真周全。”
    陆晨没说话，夹了一只虾仁放进嘴里。
    “那个小女孩怎么样，害不害怕？”
    “不怎么哭，扎针的时候都不哭，还跟她爸爸说不疼。”
    沈小柠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五岁的小孩啊。”
    “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
    沈小柠收饭盒的时候突然说了一句。
    “明天晚上我多做一些，你帮我带给她们父女俩行不行？”
    “她爸肯定也没怎么好好吃饭。”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处理完剩余的日常工作。
    睡前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下朵朵的状态监测。
    【隐性病灶预警持续追踪中：患者脾脏内噬血活动区域未进一步扩大，提示治疗已开始产生初步抑制效果，但12小时窗口期内血小板仍有继续下降风险，需密切监测】
    治疗方向是对的，药已经在起作用了。
    但窗口期还没有完全度过。
    陆晨合上面板，做完三次病例回溯模拟之后入睡。
    ……
    第二天上午。
    陆晨在红区处理完两个轻症之后，抽空去了一趟血液科。
    朵朵的体温从昨天晚上的39.6降到了38.2。
    降了一度多。
    方向是对的。
    方主治在查房的时候看到了陆晨，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效果还可以，VP-16的反应比预期快一些。”
    “血小板呢？”
    “今天早上复查了，88，比昨天又降了10个单位。”
    “还在降。”
    “嗯，但降速放缓了，说明药在起作用。”
    “如果明天能止住不再降，基本就算稳住了。”
    陆晨点了点头。
    他走到朵朵床边。
    小女孩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了一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看到陆晨走过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叔叔。”
    “朵朵，今天感觉怎么样？”
    “没有那么烫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摸了摸陆晨的手。
    “叔叔的手好凉。”
    陆晨笑了一下。
    “因为叔叔刚洗过手。”
    朵朵的爸爸站在旁边，看起来一夜没睡，眼圈黑得厉害。
    但脸上的表情比昨天放松了一些。
    “陆医生，今天护士说体温降了不少，是不是说明药有效了？”
    “是的，方向是对的，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你也要注意休息，孩子需要你在身边，你自己不能先倒了。”
    男人使劲点头。
    陆晨检查完朵朵的情况就回了急诊科。
    第三天清晨。
    陆晨七点到科室，刚换上白大褂。
    正准备去晨会的路上，在住院部通往门诊楼的连廊里，一个人从旁边快步走了过来。
    朵朵的爸爸。
    他显然是专门在这里等的。
    “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
    “李先生，怎么了？”
    男人没有说话。
    他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很旧，皱巴巴的，角上还有一个灰色的脏印子。
    他双手捧着，往陆晨面前递。
    “陆医生，这个你收下。”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没有封口。
    里面塞得鼓鼓的。
    都是钱。
    十块的、二十块的、五十块的、一百块的，大小面额混在一起，叠得不太整齐。
    陆晨没有伸手去接。
    “李先生，把这个收回去。”
    “不不不，陆医生你一定要收下。”
    男人的手在抖。
    “你是第一个查出我闺女到底得了什么病的人。”
    “跑了三家医院，花了那么多钱，都没有人能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你一查就查出来了。”
    “还帮我们申请了那个基金。”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就这些钱，是我打工半年攒的，七千三百二十块。”
    “你一定要收下。”
    陆晨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黝黑的皮肤，粗糙的双手，洗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灰色外套。
    他把自己半年的全部积蓄，揣在口袋里，一大早过来等在走廊上。
    就为了把这个皱巴巴的信封递出去。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李先生，这个钱我不能收。”
    “你听我说完。”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是医生，给患者看病是我的本职工作，不需要额外的报酬。”
    “收红包在我们这个行业是违规行为，不管金额大小，都不行。”
    “我理解你的心意，但这个钱你必须收回去。”
    男人的嘴唇在抖。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不需要感谢。”
    陆晨伸手，轻轻把男人递出来的手推了回去。
    “你要真想感谢我，就把这个钱留好。”
    “朵朵后面的治疗还要花钱，虽然有基金和医保覆盖，但日常的吃饭、住宿、营养品这些零碎开支也不少。”
    “你把钱留着，花在朵朵身上。”
    “这就是最好的感谢。”
    男人愣在那里。
    他看着陆晨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整个人的情绪一下子崩掉的哭法。
    他蹲在走廊的墙根下面，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信封掉在了地上。
    陆晨弯腰把信封捡起来，放在了男人旁边的地上。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
    就站在那里等着。
    大概过了两分钟。
    男人慢慢平复了情绪，用袖子擦了擦脸，把信封重新塞回了口袋里。
    “陆医生，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我就是，就是觉得这辈子太难了。”
    “她妈走了之后就我一个人带她，在工地上搬了三年砖。”
    “她生病的这十二天，我把之前攒的钱全花光了，借了工友三千块，还欠着医院几千块的尾款。”
    “我以为她治不好了。”
    “来你们医院之前我都想过，如果这次还是查不出来，我就带她回老家去。”
    “回老家等着。”
    他没有说等什么。
    但陆晨听懂了。
    “现在不用等了。”
    陆晨的声音很稳。
    “她的病查清楚了，治疗方案定了，药也开始起效了。”
    “你不需要带她回老家。”
    “你需要做的就是待在这里，陪着她。”
    “剩下的事情，我们来想办法。”
    男人又点了好几下头。
    “基金的审批结果大概三天内会下来，到时候我让护士通知你。”
    “好，好的。”
    “去吧，回去陪朵朵。”

 第462章 朵朵昨天晚上说，她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男人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冲陆晨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了。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一段，男人又回过头来。
    “陆医生。”
    “嗯？”
    “朵朵昨天晚上说，她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当你这样的医生。”
    陆晨没有回话。
    他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往晨会的方向走去。
    走到晨会室门口的时候，王雨晴正好从里面探出头。
    看到他的表情，愣了一下。
    “陆老师，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眼眶红了。”
    陆晨摸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风吹的。”
    “走廊里没风啊。”
    “你的眼睛有问题，去查一下视力。”
    王雨晴抿了一下嘴，没有再问。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在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看到了那个蹲在墙根下哭的男人。
    也看到了陆晨弯腰捡起信封的那个动作。
    她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没有说出来。
    晨会上，李森通报了今天的排班和几个重点患者的交接情况。
    散会之后，陆晨照常回到红区。
    上午的患者不算多。
    一个高血压危象的老太太，收缩压飙到了220，陆晨给了硝苯地平舌下含服加乌拉地尔静推，半小时后血压降到了170。
    安排留观继续监测。
    一个打篮球戳伤手指的高中生，拍了X线确认末节指骨撕脱性骨折，上了支具固定，转骨科门诊随访。
    一个喝了过期牛奶上吐下泻的白领女性，补液加止吐处理。
    处理完这些，陈可从急诊外科那边过来汇报。
    “陆主任，今天上午排了一台急性胆囊炎的腹腔镜手术，六十二岁的男性，我跟刘芳配台，预计下午两点开台。”
    “术前资料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你主刀就行。”
    “好的。”
    “刘芳是第几次上台了？”
    “第三次。”
    “你注意观察一下她的器械传递和术野暴露，如果还行就可以考虑让她做一助了。”
    “明白。”
    陈可走了之后，陆晨在系统面板里查了一下朵朵的实时状态。
    【体温：37.8摄氏度（持续下降中）】
    【血小板：91（较昨日回升3个单位）】
    血小板止住了。
    甚至开始回升了。
    虽然只升了3个单位，但方向是对的。
    药物在起效。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来送饭。
    今天的饭盒有两份。
    一份是陆晨的，红烧鸡腿加蒜蓉西兰花。
    另一份装在一个干净的保温袋里。
    “这份是给那个小女孩和她爸爸的。”
    “我做了瘦肉粥和小馄饨，孩子应该能吃这些。”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做了多长时间？”
    “也没多久啦，一个半小时而已。”
    一个半小时，做了四个人的饭。
    陆晨接过保温袋。
    “谢谢。”
    “谢什么呀，帮不了什么大忙，做顿饭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一起吃了午饭。
    吃完之后，陆晨拎着那份保温袋去了血液科病房。
    朵朵正在喝水，看到陆晨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叔叔！”
    “朵朵，今天精神好多了嘛。”
    “嗯，没有那么热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做了一个“确认”的表情。
    “叔叔，你今天的手还是凉凉的吗？”
    陆晨伸出手让她摸了一下。
    “不凉了呀。”
    朵朵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
    陆晨把保温袋递给旁边的李先生。
    “我女朋友做的粥和馄饨，你们趁热吃。”
    李先生的手顿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
    “拿着吧，人家做都做了，你不吃浪费了。”
    李先生接过保温袋的时候，手在发抖。
    “谢、谢谢。”
    朵朵凑过来闻了闻。
    “好香。”
    “那就多吃点。”
    陆晨在病房待了五分钟，确认了朵朵的输液和用药情况没有问题之后，就回了急诊科。
    回去的路上，他碰到了王雨晴。
    “陆老师，朵朵的救助基金审批有消息了。”
    “怎么说？”
    “医务科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材料审核通过了，最高可以覆盖治疗费用的百分之六十。”
    陆晨点了点头。
    “百分之六十，加上新农合的报销，他自己承担的部分应该在两万左右。”
    “两万对他来说还是不少。”
    “但比十五万好多了。”
    “而且血液科那边还可以申请药品援助项目，VP-16和环孢素都有患者援助通道。”
    “如果援助也批了，自费部分还能再降。”
    王雨晴认真地记下了这些信息。
    “我下午去告诉他。”
    “好。”
    ……
    下午，陆晨在红区继续接诊。
    处理了一个误吞硬币的三岁小男孩，拍了腹部正位片确认硬币在胃里，不在食管也不在幽门，观察等待自然排出。
    又处理了一个车祸导致的面部裂伤，一条从眉弓延伸到颧骨的口子，陆晨亲自上手缝了八针，伤口对合得很精细。
    缝完之后，旁边围观的进修医生陈可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下。
    “陆主任这个缝合精度，说是整形外科也有人信吧。”
    他没有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很明显。
    陆晨扫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去写你的术后医嘱。”
    “哦，好的好的。”
    陈可一溜烟跑了。
    下午四点半，李森从办公室出来，路过红区的时候跟陆晨说了一句。
    “基金审批过了我听说了，百分之六十，你办得不错。”
    “应该做的。”
    “那个小女孩的病确诊了我也看到方主治的会诊记录了，HLH，你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是一眼，是查了关键指标之后确认的。”
    “那之前两家三甲都没查出来。”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李森也没继续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
    傍晚六点，沈小柠准时出现。
    “今天的是糖醋排骨，你不是说好几天没吃了嘛。”
    “嗯，好吃。”
    “朵朵今天吃了我做的馄饨没有？”
    “吃了，她爸说她吃了一碗半。”
    “一碗半，那胃口不错嘛，说明在好转。”
    “确实在好转，体温今天下午降到37.4了。”
    沈小柠长出了一口气。
    “那太好了。”
    “她爸爸今天还好吗？”
    陆晨想了想今早走廊里的那一幕。
    “还好，比前两天稳了一些。”
    他没有提信封的事。
    沈小柠也没有追问。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完就走了。
    临走前说了一句。
    “明天我再多做一份，你帮我带过去。”
    “好。”
    晚上八点，王雨晴来值班室汇报。
    “陆老师，今天下午我去血液科告诉那个李叔叔基金审批通过的事了。”
    “他什么反应？”
    “他蹲在走廊里哭了好长一会儿。”
    王雨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发紧。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遇到你们急诊科的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运气。”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第463章 红包不能收，这是底线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陆老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为什么会主动帮他去申请救助基金？”
    “一般来说，确诊之后把患者转走就结束了。”
    “费用的事应该是血液科和社工部门去处理的。”
    “你为什么要自己去跑？”
    陆晨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如果我不跑，他可能不知道有这个渠道。”
    “血液科的医生每天也很忙，未必有时间去帮每一个困难家庭对接这些资源。”
    “我既然看到了，就顺手做了。”
    “不费什么事。”
    王雨晴看着他。
    “可是您今天早上还拒绝了人家的红包。”
    “那是两回事。”
    “红包不能收，这是底线。”
    “但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帮患者争取能争取到的资源，这不叫破例，这叫尽职。”
    王雨晴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
    “记住就行。”
    “好的陆老师。”
    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
    “今天那个信封的事，许文涛如果还在的话，他也会像我一样记住的。”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信封的事？”
    “我早上在走廊里看到了。”
    “看到了就看到了，不要到处说。”
    “我知道，陆老师放心。”
    她走了。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朵朵在系统里的最新监测数据。
    【体温：37.2摄氏度】
    【血小板：95（持续回升中）】
    【隐性病灶预警更新：脾脏内噬血活动区域范围缩小约15%，巨噬细胞异常增殖信号减弱，提示治疗反应良好，急性恶化风险降低】
    【但仍处于治疗初期，需持续监测至少14天，警惕病情反复】
    好消息。
    方向是对的，朵朵在往好的方向走。
    陆晨合上系统面板。
    晚上九点之后，又来了几个急诊。
    一个酒后摔倒磕破额头的中年男人，醉得不省人事，陆晨清创缝合的时候他还在嘟囔着要再喝一杯。
    “你要是再喝一杯，下次可能就不是缝针了，是洗胃了。”
    旁边的进修医生憋着笑。
    缝完之后，醉鬼被家属架走了。
    又来了一个被猫抓伤的年轻女孩，伤口不深但位置在脸上，吓得不行。
    “医生，会不会留疤啊？”
    “不会，猫抓伤一般很浅，处理好了不留痕迹。”
    “那需要打狂犬疫苗吗？”
    “这是猫抓的，但也建议打，猫也可能携带狂犬病毒。”
    女孩的表情更慌了。
    “那我那只猫怎么办？”
    “带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
    “可是它是只流浪猫，我就喂了它一条鱼，它就挠我了。”
    陈一铭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被陆晨一个眼神制止了。
    处理完之后，红区终于安静下来了。
    陆晨洗了手，回到值班室。
    睡前照例做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选了三个不同类型的急救场景。
    模拟结束后，躺在床上。
    想到了朵朵。
    想到了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想到了五岁的小女孩咬着嘴唇不哭，跟爸爸说“不疼”。
    他在孤儿院长大的时候，也是这样。
    摔了不哭，饿了不叫，生病了自己扛。
    因为他知道，院长妈妈已经够辛苦了，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所以他从小就学会了一件事。
    疼的时候，不说疼。
    他闭上眼睛。
    明天继续上班。
    朵朵的治疗还在继续，后续还需要跟进。
    科室的日常工作不会停，患者不会因为今天的故事而少来一个。
    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
    【感恩值：+280（含精准诊断加成、困难患者救助加成）】
    【当前累计感恩值：4617】
    ……
    时间流失，很快便来到了周五下午五点半。
    李森站在护士站旁边拍了一下桌子。
    “今晚全科聚餐，谁都不许缺席。”
    这话一出来，整个红区的人都抬了头。
    赵雅琴第一个开口。
    “主任，这是刮了什么风？”
    “评审过了，不庆祝一下像话吗？”
    李森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
    “地方定好了，老地方，江城大酒楼，六点半到。”
    “迟到的自罚三杯。”
    孙吉在旁边嘿嘿一笑。
    “主任请客？”
    “我请。”
    李森大手一挥。
    “但酒水你们自己AA。”
    红区一片笑声。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手指割伤的患者，摘了手套走过来。
    “主任，我晚上还有班。”
    “你的班我让吴凡顶了，今天你必须到。”
    李森拿出了不容商量的架势。
    “你是这次评审的头号功臣，你不来谁来？”
    陆晨看了一眼排班表，吴凡的名字确实已经写上去了。
    “行。”
    王雨晴从治疗室里探出半个脑袋。
    “陆老师，那我也可以去吗？”
    “你不是我们科的？”
    李森笑着瞪了她一眼。
    “全科聚餐，规培生也算。”
    王雨晴立刻缩回去了，但能听到她在里面跟陈一铭小声嘀咕。
    “快快快，今天提前把手头的活干完。”
    陆晨回到工位上，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今晚科室聚餐，你来不来？”
    回复秒到。
    “我去！几点？在哪？我穿什么？”
    三条消息连着发过来，中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陆晨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六点半，江城大酒楼，随便穿。”
    “随便穿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在乎我的形象！”
    “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边安静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哼。”
    后面跟了六个感叹号和一个捂脸的表情。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下一个患者的病历。
    五点五十分，陆晨跟吴凡交接了红区的工作。
    “今晚注意三床的血压监测，每两小时查一次。”
    “放心吧陆哥，你就安心去吃饭。”
    吴凡拍了拍胸口。
    “我要是连一个夜班都搞不定，那我这十几年白干了。”
    陆晨点了点头，换下白大褂。
    六点十分，他在医院门口等到了沈小柠。
    小姑娘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下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银色耳钉。
    “好看吗？”
    沈小柠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
    “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非常好看。”
    沈小柠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第464章 五粮液？你舍得？

    两个人打了一辆车去江城大酒楼。
    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赵雅琴坐在靠里面的位置，今天难得没穿工作服，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衫。
    孙吉和陈一铭挨着坐，面前已经摆好了啤酒。
    王雨晴坐在角落里，看到陆晨和沈小柠进来，立刻挥了挥手。
    方姐在旁边帮忙摆碗筷，看到沈小柠笑了一下。
    “哟，小柠来了，今天还怪好看的。”
    沈小柠的脸一下就红了。
    “方姐你别闹。”
    “怎么是闹呢，事实嘛。”
    方姐拉着沈小柠坐到了自己旁边。
    “来来来，坐这边，跟姐姐坐。”
    陆晨被安排在了李森旁边的位置。
    林小雨和孙甜甜坐在对面，两个人叽叽喳喳地在讨论点什么菜。
    周泽来得比较晚，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两瓶白酒。
    “主任，光喝啤酒不过瘾，我带了两瓶好的。”
    李森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
    “五粮液？你舍得？”
    “评审都过了，不舍得行吗？”
    周泽把酒往桌上一放，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进修医生陈可最后一个到，他是从急诊外科那边赶过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有个换药没处理完。”
    “迟到了，自罚三杯。”
    孙吉指了指他面前的啤酒杯。
    陈可二话没说，倒满了三杯，一口气喝完。
    “这才对嘛！”
    孙吉鼓了鼓掌。
    人到齐了。
    李森站起来，端着一杯啤酒。
    包间里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我说两句。”
    李森清了清嗓子。
    “咱们急诊科，从我当主任到现在，快十五年了。”
    “这十五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委屈没受过。”
    “急诊科在医院里从来不是最受重视的科室，经费少，人手紧，收入也排不到前面。”
    “但今年不一样了。”
    他顿了一下。
    “今年，咱们不光拿下了急诊医学中心的牌子，还通过了国家级重点专科评审。”
    “这个成绩，放在全省也排得上号了。”
    “这里面每一个人都有功劳，但有一个人的功劳最大，你们心里都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陆晨。
    陆晨端着啤酒杯，表情很平静。
    “我就不点名了，免得他不好意思。”
    李森说完自己先笑了。
    “来，这杯，敬咱们急诊科。”
    “干了！”
    全桌一起举杯。
    碰杯的声音在包间里响成一片。
    第一杯喝完，气氛一下子就打开了。
    菜陆续端了上来，江城大酒楼的招牌菜，红烧大排、清蒸鲈鱼、蒜蓉粉丝虾，满满一桌子。
    孙吉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含含糊糊地开口。
    “陆哥，我敬你一杯。”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嘴里那块排骨先咽下去。”
    孙吉使劲咽了一口，差点噎着。
    “我是说，跟你共事这段时间，真的学到了很多。”
    “以前我在红区就是个搬砖的，该干的活干了，但脑子从来没有真正转起来过。”
    “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急诊思维。”
    陆晨举杯碰了一下。
    “你本来就不差，只是之前没人逼你。”
    孙吉嘿嘿一笑，一口干了。
    陈一铭也跟着凑了上来。
    “陆老师，我也敬一杯！”
    “你实习生喝的是什么？”
    “橙汁。”
    “那你敬什么？”
    “精神上的敬意！”
    陈一铭把橙汁杯举得老高，一脸认真。
    旁边的人全笑了。
    陆晨也笑了一下，跟他碰了杯。
    赵雅琴在那边喝了两杯啤酒，脸上已经泛红了。
    她端着杯子绕到了陆晨这边。
    “陆晨，来一个。”
    “赵姐，你脸都红了，少喝点吧。”
    “少喝什么，今天高兴！”
    赵雅琴把杯子往他面前一推。
    “你不跟我喝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我跟你喝。”
    陆晨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但只抿了一小口。
    赵雅琴一仰头干了半杯。
    “你这喝的什么呀，意思意思吗？”
    “我等下还要回去看病人，不能多喝。”
    赵雅琴愣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
    “行吧，算你有理由。”
    “不过下次你可没借口了啊。”
    “好，下次。”
    赵雅琴端着杯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方姐在旁边小声嘀咕。
    “你别灌人家了，人家女朋友在旁边看着呢。”
    沈小柠确实在旁边看着，不过她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弯弯的，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她跟方姐聊天聊得很开心，时不时笑出声来。
    ……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了。
    周泽开了那瓶五粮液，给李森倒了一杯。
    “主任，我跟你喝一个。”
    李森接过杯子。
    “老周，你在我手底下干了十五年了吧？”
    “十五年零三个月。”
    “你是我见过最稳的急诊医生，没有之一。”
    周泽笑了笑，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干了。
    两个人没有说太多，但那一杯酒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感觉得到。
    王雨晴一直很安静地坐在角落吃菜，没怎么主动说话。
    直到陈可问了她一句。
    “你跟着陆主任多久了？”
    “从他还是主治的时候就开始了。”
    “那你算是最早跟他的那一批。”
    王雨晴点了点头。
    然后她放下筷子，端起啤酒杯站了起来。
    包间里的声音又安静了一些。
    “陆老师，我想敬你一杯。”
    陆晨看了她一眼。
    “坐下喝就行了，站起来干什么。”
    “不，我要站着说。”
    王雨晴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刚到急诊科的时候，连缝合都缝不好，第一针下去手抖得厉害。”
    “你当着患者的面没说我，但后来私下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手可以抖，但第二针不能再抖了。”
    “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在值班室练缝合，用猪皮，用纱布，一练就是两三个小时。”
    “后来我能独立处理普通的裂伤缝合了，再后来我能上台做一助了。”
    “再后来我通过了你的考核。”
    “这些都是你一步一步带出来的。”
    “我以前觉得你太严了，不留情面。”
    “现在回过头看，正是因为你不留情面，我才走到了今天。”
    她把杯子举高了一些。
    “所以这杯酒，是真心的，谢谢你，陆老师。”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端起杯子。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是你自己，我只是指了个方向。”
    两个杯子碰在一起。
    王雨晴一口喝完，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她坐下来之后，旁边的陈一铭小声说了句。
    “雨晴姐你好酷。”
    “闭嘴吃你的菜。”

 第465章 来这里，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陈可是最后一个站起来敬酒的。
    他端着杯子走到陆晨面前。
    “陆主任，我说句实话。”
    “说。”
    “当初我从广福医院过来进修的时候，心里是不太服气的。”
    “我在钱主任手底下干了四年，自认为水平还可以，来你们急诊科不过是走个流程。”
    他顿了一下。
    “但来了之后我才知道，自己之前那点东西根本不够看。”
    “你带教的方式跟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师都不一样，你不光教技术，更教思维。”
    “来这里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他把杯子举到陆晨面前。
    “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头，整杯啤酒灌了下去。
    陆晨跟他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回去之后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陈可嘿嘿一笑。
    “必须的。”
    又过了一会儿，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李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端着杯子没有喝。
    他看了一圈桌上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我再说一句。”
    包间里又安静下来了。
    “干了这么多年急诊，我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年这一年，是我最有成就感的一年。”
    “不是因为拿了什么牌子，也不是因为评上了什么重点专科。”
    “是因为我看到这个科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变好。”
    他看了一眼陆晨。
    “以前急诊科在医院里，说好听点叫中转站，说难听点就是个大杂烩。”
    “谁都可以来推病人，谁都可以甩包袱，急诊科永远在接盘。”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别的科室的人提起咱们急诊科，第一反应不再是可怜或者同情。”
    “是尊重。”
    他端起杯子。
    “这种尊重，是你们每个人用自己的实力挣回来的。”
    “我这个做主任的，感谢你们。”
    说完，一口喝完了那杯白酒。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鼓掌，是真的从心里往外冒的那种。
    李森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退休欢送会一样，我还没那么老。”
    “主任，你不老！”
    孙吉在那边喊了一嗓子。
    “你刚才还说我老来着？”
    李森瞪了他一眼。
    “我说的是你经验老道。”
    “滚蛋。”
    全桌笑成一片。
    ……
    吃到八点多的时候，菜凉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林小雨和孙甜甜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赵雅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走路都有点晃。
    方姐扶着她往外走。
    “我说你少喝点你不听，明天头疼了别找我要止疼药。”
    “没事，我扛得住。”
    赵雅琴嘴上这么说，但脚步虚得不行。
    陆晨在后面看了一眼。
    “赵姐，你别开车了，打个车回去。”
    “我知道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赵雅琴摆了摆手，被方姐架着往门口走。
    周泽喝了不少白酒，但步子依然稳得很。
    他走的时候跟陆晨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陈可帮着服务员收了桌面，然后跟陈一铭一起先走了。
    王雨晴在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前跟陆晨挥了下手。
    “陆老师，周末见。”
    “注意安全。”
    人陆续都散了。
    李森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陆晨，今天的饭钱我报销了，你别跟我抢。”
    “主任，你不是说你请吗？”
    “是我请，但我拿什么请你猜猜？”
    “公费？”
    “评审通过了，科室奖金下来了，这顿饭算团建经费。”
    陆晨无奈地笑了一下。
    “行吧。”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得上班。”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叫的车。
    酒楼门口只剩下陆晨和沈小柠两个人了。
    夜风吹过来，九月底的江城已经有了一点凉意。
    沈小柠往他身边靠了靠。
    “今天挺开心的。”
    “嗯。”
    “方姐好有意思，王雨晴说的那段话特别真诚。”
    “她确实进步很大。”
    “还有那个陈一铭，笑死我了，拿着橙汁敬酒。”
    陆晨嗯了一声。
    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回走。
    医院离酒楼不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小柠伸手拉住了陆晨的手。
    陆晨没有躲，手指自然地扣了进去。
    两个人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医院宿舍区的门口。
    沈小柠的宿舍楼就在前面不远处。
    “那我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睡。”
    “嗯。”
    “明天早饭还是我给你送。”
    “好。”
    沈小柠松开他的手，往楼梯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陆晨。”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
    沈小柠笑了一下，转身小跑着上了楼梯。
    陆晨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准备往自己的宿舍楼走。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吴凡的名字。
    陆晨接了起来。
    “吴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
    “陆哥，你赶紧回来，赵雅琴出事了！”
    陆晨的脚步在原地停了一下。
    “什么情况？”
    “她刚才回科室拿东西，在走廊里突然腹痛倒地了，疼得说不出话来。”
    “我初步查了一下，怀疑宫外孕破裂。”
    “面色苍白，脉搏120多，血压在往下掉。”
    陆晨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先开两路液体跑起来，备血，通知妇科急会诊。”
    “我十分钟之内到。”
    他挂了电话，转身就跑。
    宿舍楼到急诊科的路他太熟了，平时走路要十几分钟。
    今天他跑了不到六分钟。
    冲进急诊科大楼的时候，他的呼吸甚至没怎么乱。
    红区的抢救室灯全开着。
    吴凡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
    赵雅琴躺在抢救床上，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的双手捂着下腹部，整个人蜷成一团。
    陆晨三步走到床边。
    “雅琴姐，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赵雅琴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是他。
    “陆晨，我疼得不行。”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你先忍一下，我看看。”
    陆晨转头看了吴凡一眼。
    “目前的情况说一下。”
    吴凡快速报告。
    “九点零三分在走廊发现的，当时她已经蹲在地上了，右下腹剧烈疼痛。”
    “查体腹部有压痛反跳痛，右附件区明显触痛。”
    “末次月经推迟了大概十天，她自己说之前以为是工作太累导致的月经紊乱，没在意。”
    “脉搏126，血压90/58，面色苍白，冷汗。”
    “两路液体已经跑起来了，备血通知已经发了。”
    陆晨点了点头。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赵雅琴的身体在系统视野下完整呈现出来。
    右侧输卵管的位置，一团红光在疯狂闪烁。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31岁】
    【主诉：突发右下腹剧烈疼痛伴冷汗、头晕】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输卵管妊娠破裂，腹腔内活动性出血】
    【危险等级：A级（高危）】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腹腔积血量约850毫升，右侧输卵管壶腹部完全破裂，出血点位于破裂口基底动脉分支】
    【建议：立即手术探查，切除破裂侧输卵管，结扎出血点，同时行腹腔积血清除】
    【警告：出血速度约每分钟15至20毫升，若30分钟内不手术止血，预计出血量将超过1200毫升，患者将进入失血性休克失代偿期】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输卵管结构正常，保留侧无异常病灶，但提示右侧系膜内有一处微小静脉丛充血，术中需注意避免二次损伤】

 第466章 来不及了，等不了妇科了

    陆晨收回系统面板。
    850毫升，已经很多了。
    “吴哥，妇科值班到了没有？”
    吴凡摇了摇头。
    “打了电话了，妇科今晚值班的住院医在门诊那边处理一个急诊，说十五分钟左右能到。”
    “等不了。”
    陆晨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十五分钟她的出血量会到一千二以上。”
    吴凡的表情也变了。
    “那怎么办？”
    “我上。”
    陆晨拿出手机，直接拨给了李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主任，赵雅琴宫外孕破裂，腹腔出血八百多毫升，妇科值班还要十五分钟才到，我需要先开腹探查止血。”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你有把握吗？”
    “有。”
    “上吧，我现在往回赶，你先处理。”
    “好。”
    挂了电话，陆晨转身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林小雨已经换好了手术室的衣服，站在一旁准备着。
    “手术室通知了吗？”
    “通知了，急诊手术室可以用。”
    “走。”
    推床动了起来。
    赵雅琴在床上抓住了陆晨的袖子。
    “陆晨，你要给我开刀？”
    “对，等不了妇科了。”
    赵雅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看着陆晨的眼睛。
    “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
    “放心。”
    推床快速通过走廊，进入急诊手术室。
    麻醉科赵明今晚也在值班，接到通知后已经在手术室里等着了。
    “陆主任，什么情况？”
    “宫外孕破裂，右输卵管，腹腔积血850毫升以上，需要紧急开腹。”
    赵明迅速进入状态。
    “全麻还是腰硬联合？”
    “全麻，她现在血压太低了，腰硬联合可能加重低血压。”
    赵明点了一下头。
    “明白，我准备。”
    陆晨开始刷手。
    水流冲过手指的时候，他的脑子已经把整个手术流程过了一遍。
    右输卵管壶腹部破裂，出血点在基底动脉分支。
    切除破裂侧输卵管，结扎出血动脉。
    同时清除腹腔积血，检查左侧附件。
    注意右侧系膜内的微小静脉丛充血区，避免二次损伤。
    刷完手，穿手术衣，戴手套。
    林小雨是巡回护士，器械护士是另一个值夜班的护士小陈。
    赵雅琴已经被推上了手术台。
    麻醉诱导完成，气管插管成功。
    赵明报了一组数据。
    “血压82/50，心率130，SpO2 96%，液体在跑。”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雅琴的脸。
    眼睛已经闭上了，面色苍白，嘴唇发紫。
    这是他的同事，是跟他在同一个科室并肩工作的人。
    他没有多想一秒。
    “开始。”
    消毒铺巾。
    下腹正中切口，一刀下去，皮肤、皮下脂肪、腹直肌前鞘。
    陆晨的手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切开腹膜的瞬间，暗红色的积血涌了出来。
    “吸引器。”
    小陈递过来吸引器，陆晨一边吸一边用左手探查。
    腹腔里全是血，视野很差。
    但对陆晨来说这不是问题。
    系统的感知加上他自身的触觉，右侧输卵管的位置在他脑海里一清二楚。
    他的手指精准地摸到了右侧输卵管。
    壶腹部已经完全破裂了，裂口大概有两厘米，破口处的动脉分支还在往外渗血。
    “弯血管钳。”
    陆晨先在输卵管系膜的根部夹了一个止血钳，阻断主要的血供。
    出血速度立刻减缓了。
    然后他开始处理输卵管系膜。
    逐步钳夹、切断、结扎。
    每一个步骤的间隔不超过三秒。
    他的手指在术野里移动的速度极快，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
    系统的被动效果在此刻完全发挥了作用。
    筋膜层解剖感知让他能够清楚地感知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和走向。
    张力分布感知让他在结扎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滑脱也不会撕裂组织。
    处理到右侧系膜的下方时，他的指尖感觉到了一处异常。
    微小静脉丛充血。
    就是系统预警提到的那个位置。
    如果按照常规的分离路径，这里很容易被忽略，然后在切断系膜的时候被误伤。
    陆晨调整了角度，绕开了那个区域。
    整个输卵管切除过程耗时九分钟。
    切下来的输卵管被放入标本袋里。
    然后是止血和清理。
    腹腔里的积血被吸净，陆晨仔细检查了每一个可能的出血点。
    全部确认无活动性出血。
    他又检查了左侧输卵管和卵巢。
    结构正常，没有异常包块，没有粘连。
    “探查完毕，左侧附件正常。”
    赵明在那边汇报。
    “血压开始回升了，现在96/62，心率112。”
    “液体继续跑，备血到了没有？”
    “到了，红细胞两个单位，已经在输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开始关腹。
    腹膜缝合，腹直肌前鞘缝合，皮下缝合，皮肤缝合。
    最后一针打完结，陆晨看了一眼手术室墙上的时钟。
    九点三十一分。
    从切皮到关腹，十四分钟。
    他退后一步，脱下了手套。
    林小雨在旁边长出了一口气。
    “陆主任，十四分钟。”
    “嗯。”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被推开了。
    妇科的值班住院医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陆主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才那个患者突然出了状况，耽误了！”
    “手术做完了。”
    住院医愣在了门口。
    “做完了？”
    “右输卵管壶腹部妊娠破裂，行右输卵管切除术，腹腔积血清除，左侧附件探查正常。”
    住院医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帮忙看一下术后的创面和止血情况，确认没问题就可以送回去了。”
    住院医回过神来，赶紧走到手术台边检查。
    他仔细看了切除面、系膜残端和腹腔内的情况。
    每一个结扎点都牢靠，没有渗血，组织对合整齐。
    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完美，没有任何问题。”
    “那就送恢复室吧。”
    陆晨转身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李森已经赶到了。
    他是打车回来的，身上还带着酒味。
    “手术怎么样？”
    “做完了，很顺利，右输卵管切除，出血控制住了。”
    李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又看了一眼陆晨。
    “从你打电话给我到现在，总共多长时间？”
    “大概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包括术前准备和开腹关腹。”
    李森沉默了几秒。
    “你小子。”
    他没再说别的，拍了一下陆晨的肩膀，进手术室去看赵雅琴了。

 第467章 我欠你一条命

    陆晨靠在走廊的墙上，静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还没回宿舍？”
    “科里有个急诊手术，处理完了。”
    “严重吗？”
    “不严重了，已经处理好了。”
    “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嗯，你也早点睡。”
    陆晨把手机收回口袋。
    半小时后，赵雅琴从麻醉中醒了过来。
    她躺在恢复室的床上，意识还有点模糊。
    李森站在床边，旁边是林小雨和吴凡。
    赵雅琴的目光慢慢聚焦，看到了周围的人。
    “主任？”
    “醒了就好，手术很成功。”
    陆晨走到床边。
    “你先别说话，休息。”
    赵雅琴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看着陆晨，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欠你一条命。”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不欠，你是我的同事，这是我该做的。”
    赵雅琴没有再说话。
    她偏过头去，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渗进了枕头里。
    林小雨在旁边轻轻帮她擦了一下。
    李森拍了拍床栏。
    “行了，好好休息，明天妇科的人会过来查房。”
    “你的班我安排人顶了，短期内不用操心工作的事。”
    赵雅琴微微点了下头。
    大家陆续退了出来。
    走廊里，吴凡走到陆晨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陆哥，你今晚要是没来，后果真不好说。”
    “她的出血速度太快了，再晚十分钟，血压可能就撑不住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的初判很准确，处理也很及时，液体和备血都没耽误。”
    吴凡愣了一下。
    “这不都是基本操作嘛。”
    “基本操作做到位就是最大的功劳，很多人连基本操作都做不好。”
    吴凡挠了一下头，笑了。
    “行，那我回去继续盯着夜班了。”
    “去吧。”
    ……
    夜里十一点半，红区渐渐安静了下来。
    陆晨最后去恢复室看了一眼赵雅琴。
    她已经睡着了，监护仪上的数字在稳步回升。
    血压105/68，心率92，血氧99%。
    一切在往好的方向走。
    陆晨回到值班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嗡嗡的微响。
    今天的聚餐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王雨晴的那段话，陈可的那杯酒，李森的那句感慨。
    然后是吴凡那个急促的电话。
    从欢声笑语到紧急手术，中间只隔了不到十分钟。
    这就是急诊科。
    没有哪一天是可以完全放松的。
    他闭上眼睛，做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今天选的都是妇科急腹症的场景。
    模拟结束后，入睡。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紧急跨科手术救治同事）】
    【感恩值：+320（含同事救治加成、极限手术加成）】
    【当前累计感恩值：4937】
    ……
    第二天上午。
    陆晨七点到科室，先去看了一趟赵雅琴。
    她已经转到了妇科病房。
    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
    看到陆晨进来，她先瞪了他一眼。
    “你昨天到底喝了多少酒？”
    “一杯半啤酒。”
    “一杯半你就敢给我开刀？”
    “一杯半啤酒对我没有任何影响，而且从喝酒到上台中间隔了将近三个小时。”
    赵雅琴哼了一声。
    “下次聚餐你必须跟我喝三杯，不准躲。”
    “等你出院再说。”
    “哼。”
    她的表情虽然在逞强，但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住。
    陆晨检查了一下她的术后情况，切口恢复得很好，没有渗出，引流量在正常范围内。
    “恢复不错，大概一周左右就可以出院了。”
    “一周太久了，我三天就能回去上班。”
    “你回去干什么，红区少你一个又不会塌。”
    赵雅琴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陆晨站起来准备走。
    “有什么需要让护士联系我。”
    “陆晨。”
    “嗯？”
    赵雅琴沉默了两秒。
    “谢谢你。”
    这次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开玩笑。
    “不客气。”
    陆晨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急诊科，晨会正常进行。
    李森在会上简短提了一下昨晚赵雅琴的情况。
    “手术很成功，恢复得也好，大家不用担心。”
    “赵姐的班这段时间由周泽和吴凡分担，具体排班下午会更新到系统里。”
    “其他工作照常。”
    ……
    散会之后，陆晨回到红区。
    上午的接诊量不大，几个常规的病例。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胸闷气短，心电图提示窦性心动过缓，心率只有48次。
    陆晨问了几个问题。
    “最近有没有在吃什么药？”
    “吃了一个降血压的药，社区医院开的。”
    “什么药，带了没有？”
    大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
    倍他洛克。
    陆晨看了一下剂量。
    “一天吃几次？”
    “一天两次，一次一片。”
    “谁告诉你一天两次的？”
    “社区医院那个小大夫说的。”
    陆晨看了一眼药盒上的规格，47.5毫克的缓释片，一天两次确实多了。
    “这个药一天一次就够了，你吃多了，心率才会慢成这样。”
    “改回一天一次，三天后去社区医院复查心电图。”
    “哦哦，好好好。”
    大爷走了之后，陆晨跟旁边的陈可说了一句。
    “社区的用药剂量问题不少，以后碰到心率异常的老年患者，第一件事先问用药史。”
    “明白了。”
    又来了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男性，捂着右手来的。
    “医生，我手肿了。”
    陆晨看了一下，右手背肿胀明显，皮下有淤血。
    “怎么伤的？”
    年轻人吞吞吐吐了一会儿。
    “打，打墙了。”
    “打墙？”
    “嗯，跟女朋友吵架，一拳打在墙上了。”
    陆晨面无表情。
    “拍个X光。”
    结果出来了，第四掌骨骨折。
    典型的“拳击骨折”。
    陆晨一边给他上夹板固定一边说。
    “下次生气你去打枕头，不要打墙，墙比你的骨头硬。”
    年轻人龇牙咧嘴的。
    “医生，这个多久能好啊？”
    “至少四到六周，这段时间右手不能用力。”
    “那我怎么打游戏啊？”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游戏，是你女朋友还在不在。”
    旁边的陈一铭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处理完这些，时间到了十一点半左右。
    陆晨抽空去了一趟血液科。
    朵朵今天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她坐在床上，正在翻一本绘本。
    是孤儿院寄过来的。
    “叔叔！”
    她看到陆晨进来，立刻咧嘴笑了。
    “朵朵，今天看什么书呀？”
    “小恐龙的故事，小豆子哥哥给我寄的。”
    陆晨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先生。
    男人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虽然眼圈下面的黑色还没褪去，但脸上有了笑容。
    “陆医生，朵朵今天早上的温度36.8，护士说已经正常了。”
    “嗯，我看到了。”

 第468章 有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陆晨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朵朵的最新数据。
    【体温：36.8摄氏度（连续4时正常）】
    【血小板：118（持续稳步回升中）】
    【隐性病灶预警更新：脾脏内噬血活动区域范围缩小约40%，巨噬细胞异常增殖信号进一步减弱，治疗反应持续良好】
    数据很理想。
    “方主治今天查房怎么说的？”
    “她说第一轮诱导治疗效果很好，如果后面几轮也顺利的话，预后应该不错。”
    陆晨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配合治疗，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好好，谢谢陆医生。”
    朵朵在床上冲他挥了挥手。
    “叔叔再见！”
    “乖。”
    陆晨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碰到了方主治。
    “方主治，朵朵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
    方主治点了一下头。
    “昨天出的，没有发现原发性HLH相关的已知致病基因突变。”
    “那就是继发性的。”
    “对，目前考虑是感染触发的继发性HLH，不过具体的触发感染源还没完全锁定。”
    “EB病毒查了吗？”
    “查了，EB病毒DNA阴性，但EB病毒抗体IgG是阳性的，提示既往感染过。”
    “有可能是既往EB感染后免疫失调引发的迟发反应。”
    方主治想了一下。
    “这个思路我们主任也提过，但目前没有更多的证据支持。”
    “不管怎样，继发性HLH的预后比原发性好得多，只要诱导治疗有效就继续推进。”
    “嗯，是这样的，目前的方案我们打算按计划走完八周诱导期。”
    “有情况随时沟通。”
    “好的，陆主任。”
    陆晨回到急诊科，继续上午的工作。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照常来送饭。
    今天是番茄牛腩和蒸蛋羹。
    “昨晚你说科里有急诊手术，到底什么情况啊？”
    陆晨犹豫了一秒。
    “赵雅琴姐，宫外孕破裂，我给她做的手术。”
    沈小柠愣住了。
    “赵姐？就是昨晚聚餐的时候喝了很多酒那个赵姐？”
    “嗯。”
    “天哪，她现在怎么样？”
    “手术很顺利，今早去看了，恢复得不错。”
    沈小柠放下筷子。
    “那我明天去看看她吧，买点水果。”
    “行，她在妇科病房。”
    “好。”
    沈小柠沉默了几秒。
    “你昨晚从我宿舍楼下赶过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回宿舍了。”
    “嗯。”
    “你下次能不能跟我说一声，不然我会担心。”
    “好，下次跟你说。”
    沈小柠这才继续吃饭。
    ……
    下午两点多，陆晨在红区的工位上看了一眼当天的住院部手术安排表。
    他有个习惯，每天会扫一遍当天的重大手术列表，主要是关注有没有高风险的台子。
    如果有，他会提前让红区做好接应准备。
    今天的列表上有一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心外科，下午三点开台。
    主动脉瓣置换术。
    患者：刘志远，男，58岁。
    退休教师。
    陆晨翻了一下电子病历里的术前评估。
    重度主动脉瓣狭窄合并关闭不全。
    瓣叶严重钙化。
    合并慢性肾功能不全，肌酐178。
    左室射血分数42%，偏低。
    EUrOSCORE II评分7.8%，属于高危。
    他又往下看了几行。
    术前心脏超声提示瓣环有局部钙化延伸至左室流出道。
    这意味着术中剥除钙化组织的时候操作空间很小，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传导束或者造成瓣周漏。
    加上肾功能不全，术后的容量管理会非常棘手。
    陆晨合上了病历。
    这台手术，风险确实很高。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里，正好碰到了心外科的一个住院医从手术室方向走过来。
    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陆晨之前在食堂见过几次但不太熟。
    “你好，你是心外的？”
    住院医转过头。
    “是啊，陆主任，你好你好。”
    “今天下午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是你们科的吧？”
    “对，刘志远那个。”
    “我看了术前评估，瓣环钙化挺重的，加上肾功能不好，难度不小。”
    住院医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是，我们主任也说这台不好做。”
    “瓣叶钙化就算了，关键是钙化延伸到了左室流出道，清除的时候得特别小心。”
    “而且患者的肾功能本来就不好，体外循环时间一长，术后急性肾损伤的风险很大。”
    “你们主任亲自主刀？”
    “对，王主任主刀，我做一助。”
    陆晨点了点头。
    “那你们注意一下术中的心肌保护，这种低射血分数的患者对缺血再灌注很敏感。”
    住院医认真地听了。
    “谢谢陆主任提醒，我跟麻醉那边也再确认一下。”
    住院医走了之后，陆晨站在走廊里想了一会儿。
    这台手术不是他的专业范畴，他也不可能越界去干涉心外科的决策。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
    不是来自系统的预警，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是一种临床直觉。
    干了这么久的急诊，他对高风险事件的嗅觉越来越敏锐。
    EUrOSCORE 7.8%，瓣环钙化延伸至流出道，肾功能不全，低射血分数。
    每一个因素单独拿出来都不算致命，但叠加在一起，就是一个高危组合。
    这种台子，术中出意外的概率不低。
    而一旦术中出了意外，心外科处理不了的情况会怎么办？
    会转到急诊。
    陆晨回到红区，在交班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
    “今日心外科有高危手术，建议值班人员备好最高级别急救设备，含除颤仪、ECMO管路和紧急开胸包。”
    写完之后，他叫来了值班的护士。
    “今天下午和晚上，红区的急救设备全部检查一遍，确认随时可用。”
    护士看了一眼记录本上的内容。
    “陆主任，心外的手术出问题会转到我们这边吗？”
    “不一定，但做好准备总没有错。”
    “明白。”
    ……
    下午的接诊工作继续进行。
    四点半的时候，陆晨处理完了一个轻度烫伤的患者。
    他在洗手台前冲手的时候，王雨晴走了过来。
    “陆老师，我刚从妇科回来，去看了赵姐。”
    “她怎么样？”
    “精神挺好的，还跟我说了好多话。”
    “说什么了？”
    王雨晴想了想。
    “她说她一直觉得宫外孕破裂这种事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没想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她还说如果不是你反应快，她可能就没了。”
    陆晨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别让她想太多。”
    “我知道，我跟她聊了一些轻松的话题。”
    “嗯。”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
    “陆老师，我想问一个专业的问题。”
    “问。”
    “宫外孕破裂这种情况，急诊科的医生可以直接上台吗？”
    “从法律和规范的角度来说，紧急情况下可以。”
    “急诊外科本身就有处理腹腔急症的资质和能力。”
    “宫外孕破裂的核心问题是腹腔内出血，止血和切除操作跟普外的急腹症处理是相通的。”
    “但常规情况下还是应该由妇科来做，因为他们对女性生殖系统的解剖更熟悉。”
    “昨晚是因为时间不允许，妇科没到场，属于紧急越权处理。”
    王雨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懂了。”
    “把这个病例也记到你的学习笔记里。”
    “好的。”

 第469章 需不需要急诊科支援？

    王雨晴走了之后，陆晨回到工位上坐了一会儿。
    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他打开医院内网，查了一下心外科那台手术的实时状态。
    手术室显示牌上写着：3号间，进行中，预计时长4至5小时。
    现在已经进行了一个半小时。
    陆晨关掉页面，继续处理手头的病历。
    傍晚六点，沈小柠来送晚饭。
    今天是酸辣土豆丝和清蒸鱼。
    两个人在值班室里吃饭。
    沈小柠注意到陆晨今天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平时他虽然话不多，但会主动跟她聊几句科室里的事情。
    今天他一直在吃饭，眼神偶尔飘向手机屏幕。
    “怎么了？”
    “嗯？”
    “你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晨放下筷子。
    “今天心外科有一台高风险的手术，我有点不太放心。”
    “心外科的手术？跟你有关系吗？”
    “正常情况下没关系，但如果出了意外，可能会需要急诊这边配合。”
    沈小柠想了想。
    “那你已经做了准备了吗？”
    “做了，该备的设备都备好了。”
    “那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心外的医生吧。”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说得对。”
    沈小柠笑了一下。
    “赶紧吃饭，菜要凉了。”
    陆晨嗯了一声，继续吃。
    吃完饭，沈小柠收了饭盒准备走。
    “对了，我明天去看赵姐，需要带什么？”
    “水果就行，她现在还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好，那我买点葡萄和火龙果。”
    “行。”
    ……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又处理了两个急诊患者。
    一个是手指被门夹了的快递员，指甲下有血肿，陆晨用烧红的大号针头在指甲上穿了一个洞引流减压。
    快递员疼得直嘶嘶。
    “医生，你这是在我手指上打孔吗？”
    “对，排出淤血之后就不疼了。”
    “你们医生的操作也太朋克了吧。”
    陈一铭在旁边忍不住了。
    “大哥，这叫甲下血肿引流术，是正规操作。”
    “听起来挺吓人的。”
    “不吓人的，比你被门夹的时候安全多了。”
    陆晨瞥了陈一铭一眼。
    陈一铭立刻闭嘴了。
    处理完之后又来了一个老太太，胸口不舒服，做了心电图和心肌酶全套，都正常。
    问了半天，原来是跟儿媳妇吵了一架，气的。
    陆晨给她开了点安定，嘱咐少生气。
    老太太走的时候还在嘟囔。
    “少生气？她天天气我我能不生气吗？”
    “那您就别理她，身体是自己的。”
    “医生你说得对，我回去就不理她了。”
    陆晨嗯了一声。
    他知道这老太太回去之后照样会跟儿媳妇吵，但医生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晚上九点多，红区逐渐安静下来。
    陆晨在值班室里坐着，手机放在桌上。
    他又看了一眼心外科的手术进度。
    手术室显示：3号间，进行中，已进行6小时15分钟。
    比预计的时间长了。
    陆晨的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六个多小时还没结束，说明术中遇到了困难。
    要么是钙化清除的范围比预期大，要么是体外循环的时间延长了。
    不管是哪种情况，对患者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
    陆晨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盯着天花板。
    六个多小时了。
    这台心外科的手术预计四到五小时结束，现在已经超了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红区今晚的接诊量不大，护士在护士站低声聊天。
    陆晨没有再看手机。
    他做了一个决定，不再刷那个手术进度。
    该准备的他已经准备了，急救设备全部检查过，除颤仪、ECMO管路、紧急开胸包都在指定位置。
    如果心外那边需要急诊配合，他随时能顶上去。
    如果不需要，那就说明情况还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内。
    十点十五分。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医院内部群的消息。
    陆晨拿起来看了一眼。
    心外科住院医发的，就是下午他在走廊碰到的那个年轻人。
    消息只有四个字。
    “术中大出血。”
    陆晨的手停在屏幕上。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跟了上来。
    “主动脉根部撕裂，正在全力止血。”
    陆晨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复消息，而是直接走出值班室，来到红区护士站。
    “小林，你现在去确认一下ECMO管路的接口型号，跟体外循环室那边核对一下，确保随时能启动。”
    林小雨抬起头，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陆主任，心外那边出事了？”
    “术中出了问题，可能需要我们配合，做好准备。”
    “好的，我马上去。”
    陆晨转身又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没有新的更新。
    他走到急救设备车旁边，亲自确认了一遍除颤仪的电量和药品配备。
    做完这些之后，他站在走廊里，等着。
    十点四十二分。
    群里更新了一条消息。
    “出血暂时控制住了，但患者心脏骤停，正在开胸心脏按压。”
    陆晨的瞳孔微缩。
    开胸心脏按压，意味着常规的CPR已经失效。
    对于一个正在体外循环上的患者来说，术中心脏骤停本身不算罕见，但如果合并了大出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出血和复苏是一对矛盾。
    你要复苏就得保证循环血量，你要止血就得暂时牺牲灌注。
    两头兼顾几乎不可能。
    陆晨拿起手机，给心外科住院医发了一条私信。
    “需不需要急诊科支援？”
    回复很快。
    “王主任说暂时不用，他在处理。”
    陆晨没有再追问。
    心外科主任在台上，麻醉团队也在，体外循环团队也在，该有的人都有。
    这已经是最高配置了。
    如果这个配置都救不回来，那急诊科能做的也很有限。
    十一点零三分。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面前摊着一本没有翻动的教材。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十一点十八分。
    群里又更新了。
    “除颤第四次，无效。”
    “肾上腺素累计用量已达到上限。”
    陆晨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肾上腺素累计用量到了上限，除颤四次无效，说明心脏已经彻底失去了电活动恢复的可能。
    这台手术，大概率救不回来了。
    十一点三十九分。
    整整四十分钟过去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群消息，是那个心外住院医的私信。
    “陆主任，刘志远患者于23时37分宣布临床死亡。”
    “抢救时长41分钟，无效。”
    陆晨看着屏幕上的两行字，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走廊里传来了护士换班交接的脚步声，远处有设备推车的轱辘声。
    都是医院里最普通的声音。
    但此刻这些声音显得格外安静。

 第470章 这就是死亡！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五十八岁的退休教师，有妻子，有女儿。
    术前评估的时候他就看过病历，重度主动脉瓣狭窄合并关闭不全，瓣叶严重钙化。
    高危手术。
    EUrOSCORE 7.8%的死亡风险。
    统计学上，每一百个这样的病人里，有七到八个会死在手术台上。
    今天，刘志远成了那七到八个里面的一个。
    这个数字对统计学来说只是一个百分比。
    对他的家人来说，是百分之百。
    过了大概十分钟，陆晨站起来走到水池边，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没有说话。
    然后他拿起值班记录本，在上面写了一行。
    “23:37，心外科3号间手术患者刘志远临床死亡，死因：术中主动脉根部撕裂致大出血合并不可逆心脏骤停。”
    “红区急救设备未启用，本次无需急诊科介入。”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陆晨从急诊科后门走出去，沿着住院部的走廊往手术室方向走了几步。
    他没有进手术区，只是站在手术室外面的等候区入口处。
    远远地，他看到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瘫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双手捂着脸，整个人都在颤抖。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搀着母亲的肩膀，自己的身体也在剧烈地发抖。
    女孩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泪水一直在无声地流。
    心外科的王主任站在她们面前，微微弯着腰，正在说着什么。
    陆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能看到王主任的表情。
    那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一个做了二十多年心外科手术的主任医师，在宣布死亡之后走出手术室面对家属时，也不过就是这样一副表情。
    突然，那个女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们不是说手术成功率很高吗！”
    “你们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她的声音尖锐而嘶哑，在深夜的走廊里回荡。
    “我老公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你们怎么给我弄成这样了！”
    女儿拼命拉住母亲的手臂。
    “妈，妈你别这样。”
    “我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女人的腿一软，整个人又瘫了下去，女儿死死地扶着她。
    王主任没有退后，也没有辩解，只是弯着腰站在那里，低声说着什么。
    陆晨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没有走上前。
    他看了大约三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心理科值班吗？我是急诊科陆晨。”
    “手术室等候区有一名患者家属情绪崩溃，需要紧急心理干预，麻烦尽快安排人过来。”
    电话那头很快确认了。
    “好的陆主任，五分钟之内到。”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又站了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因为这种时候，没有任何语言是有用的。
    说“节哀顺变”太轻飘，说“我们尽力了”太苍白。
    任何从活人嘴里说出来的安慰，对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女人来说，都只是噪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确保有专业的人来处理这个局面。
    心理科的值班医生带着一个护士小跑过来，经过陆晨身边时点了点头。
    陆晨让开了路。
    然后他转身，沿着走廊慢慢走回急诊科。
    凌晨零点十分。
    红区里安安静静的。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没有继续做病例模拟，也没有看书。
    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那个画面。
    女人瘫坐在椅子上，女儿扶着她发抖。
    这就是死亡。
    不是教科书上的一个名词，不是统计报表上的一个数字，不是病历里“临床死亡”四个字。
    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此再也不会回家了。
    是一盏灯灭了，再也点不亮了。
    他做了这么久的急诊，见过很多死亡。
    有的人死在他手上，有的人死在别人手上，有的人在送到医院之前就已经死了。
    每一次他都能很快调整过来。
    因为他知道，作为急诊科的医生，如果每一次死亡都让你长时间消沉，你就没办法继续工作。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感觉不一样。
    也许是因为下午他就已经预感到了危险，却无能为力。
    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家属崩溃的那一幕。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太累了。
    手机响了。
    是沈小柠的消息。
    “还在忙吗？”
    陆晨拿起手机，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心外科那个手术，患者没了。”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回复了一条。
    “你还好吗？”
    陆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还好。”
    “需要我过去陪你吗？”
    “不用，太晚了，你早点睡。”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晚安。”
    “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又坐了几分钟。
    然后他起身，关了灯，躺到了值班室的床上。
    闭上眼睛之后，很久才睡着。
    ……
    第二天上午。
    晨会上，李森提了一句昨晚心外科的情况。
    “大家应该都知道了，昨晚心外科那台主动脉瓣置换术中出了意外，患者抢救无效死亡。”
    “这件事跟我们急诊科没有直接关系，但我要提醒大家一点。”
    “高风险手术的术后观察和急救衔接一直是我们的职责范围，以后碰到类似的高危台子，主动跟相关科室做好沟通，备好设备。”
    “昨晚陆晨提前做了这个准备，虽然最终没有用上，但这个习惯是对的。”
    “其他科室出了事，我们能帮就帮，帮不上的不要越界，这个分寸大家把握好。”
    散会之后，陆晨在红区坐了一会儿。
    陈可走过来。
    “陆主任，昨晚心外那个患者，是你下午提醒过我的那个？”
    “嗯。”
    “你当时就觉得会出事？”
    陆晨摇了摇头。
    “我不确定会出事，但我觉得风险很高，所以提前做了准备。”
    “结果准备了也没用上。”
    “准备了没用上，总比没准备好用上的时候手忙脚乱强。”
    陈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上午的工作正常进行。
    陆晨处理了几个常规的病例，一个急性胃肠炎，一个低血糖，一个踝关节扭伤。
    十一点左右，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心外科的那个住院医。
    年轻人的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青，明显一夜没睡。
    “陆主任。”
    “嗯，你还没休息？”
    “刚写完死亡记录，马上去睡。”
    陆晨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情况，你心里别太纠结。”
    住院医苦笑了一下。
    “说不纠结是假的，毕竟那是我亲手参与的手术。”
    “我知道从头到尾我们都尽力了，但那个感觉还是很不好。”
    陆晨没有说那种安慰人的套话。
    “不好受是正常的，说明你还是个有感觉的医生。”
    “等你哪天面对死亡完全无动于衷的时候，才该担心。”
    住院医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谢陆主任。”
    “去休息吧。”

 第471章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两天后。
    心外科组织了正式的死亡病例讨论会。
    按照医院规定，患者术中或术后死亡，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MDT死亡讨论。
    陆晨没有参加这个会，因为他不是相关科室的人员。
    但会后李森跟他提了一嘴。
    “今天心外的死亡讨论我旁听了。”
    “情况怎么样？”
    “王主任态度很坦诚，承认术中处理瓣环钙化的时候对根部撕裂风险评估不足，有改进空间。”
    “麻醉科和体外循环那边也提了几点意见，总体来说是正常的MDT复盘，没有互相推诿。”
    陆晨点了点头。
    “家属那边呢？”
    “目前还算平稳，医务科已经在对接了，走正常的沟通程序。”
    “好。”
    陆晨没有再多问。
    医院里的死亡事件，只要处理得当，流程到位，大部分都能平稳过渡。
    心外科那台手术虽然结果不好，但从医疗行为本身来说，并不存在明显的过错。
    高危手术本身就有死亡风险，术前也签署了知情同意书。
    这件事大概率会以正常的医患沟通收场。
    陆晨把注意力收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同一天下午。
    陆晨在处理完红区的接诊之后，习惯性地打开了住院部的病人列表。
    他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抽空浏览一遍各科的危重病人信息，尤其是ICU里的。
    不是越界管闲事，而是作为急诊外科负责人，他需要了解院内的整体重症分布。
    翻到ICU第三张床的时候，他停下了。
    患者：陈丽华，女，40岁。
    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AML-M4），化疗后骨髓抑制期合并肺部感染。
    当前治疗方案：抗感染治疗+靶向维持治疗（吉瑞替尼，进口）。
    陆晨往下看了看用药记录。
    吉瑞替尼，每日一次，单月药费82000元。
    医保报销比例：45%。
    患者自付：约45000元/月。
    他又翻了一下住院费用明细。
    截至目前，这个患者已经住了四十三天，总费用超过了三十七万。
    陆晨合上了页面。
    他对这个病人没有直接的诊疗关系，ICU里的患者归重症科管。
    但这个费用数字在他脑子里留了一下。
    四十岁的女人，白血病，靶向药一个月八万多。
    医保报完还要自己掏四万五。
    如果需要长期用药，一年就是五十多万的自付费用。
    对普通家庭来说，这就是一个无底洞。
    陆晨没有多想，继续去处理下午的工作了。
    ……
    第二天。
    陆晨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路过了ICU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等候区里，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一个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一个旧书包。
    他独自坐在塑料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作业本，正在写字。
    ICU的探视时间还没到。
    男孩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一边写作业一边等。
    陆晨多看了两眼，没有停下脚步。
    往前走了几步，遇到了ICU的一个护士。
    “小刘，走廊里那个小男孩，是哪个床的家属？”
    护士回头看了一眼。
    “哦，三床陈丽华的儿子，叫陈小宇。”
    “天天来？”
    “基本上天天来，放学之后就过来等着，探视的时候进去待十五分钟，然后自己坐公交车回家。”
    “他爸呢？”
    护士叹了口气。
    “他爸白天要打工挣钱，没办法陪着，都是孩子自己来的。”
    “听说他们家为了这个病，房子都卖了。”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在食堂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又经过了那个走廊。
    男孩还坐在那里。
    作业本已经合上了，他抱着书包坐着，两只眼睛盯着ICU的大门。
    目光很安静。
    不像十二岁孩子该有的安静。
    陆晨这次停了一下脚步。
    “小朋友，你妈妈在里面？”
    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嗯。”
    “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
    “还要等多久才能探视？”
    男孩看了一眼走廊上的钟。
    “还有二十分钟。”
    “那你先坐着等。”
    “嗯。”
    陆晨犹豫了一秒，最终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在回急诊科的路上想了想那个画面。
    十二岁的孩子，每天放学独自来医院，坐在ICU门口等妈妈。
    这种事在医院里并不罕见。
    每一个重症科的门口都坐着等待的人，有的等到了好消息，有的没有。
    但陆晨心里还是被触动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那个男孩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的日子。
    那种很早就学会了独自面对一切的沉默。
    又过了两天。
    陆晨照常上班，处理急诊、带教、推进科室建设。
    心外科刘志远的后事在医务科的协调下基本处理完毕，家属虽然悲痛但没有过激行为。
    王主任亲自上门慰问了两次，医院也按程序给予了人道主义关怀。
    这件事算是平稳着陆了。
    但另一件事正在悄然发酵。
    周四下午。
    陆晨在红区的电脑前写完一份病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方姐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
    “陆主任，你看看这个。”
    陆晨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帖子，标题很醒目。
    “十二岁男孩给医生的一封信：请把药变便宜一点。”
    下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稚嫩但工整。
    “医生叔叔：你好，我叫陈小宇，今年十二岁。”
    “我妈妈生了很重的病，住在ICU里面。”
    “医生说要吃一种很贵的药才能好，但是那个药太贵了，一个月要八万块。”
    “我爸爸已经把房子卖了，但是钱还是不够。”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能每天来医院看妈妈。”
    “我想请医生叔叔帮个忙，能不能想办法把药变便宜一点？”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可以少吃饭，可以不买新衣服，可以不要零花钱。”
    “只要妈妈能好起来就行。”
    “谢谢医生叔叔。”
    “陈小宇”
    信的末尾还画了一朵小花。
    陆晨看完之后，目光停在照片上多停了几秒。
    “这是哪里传出来的？”
    方姐摇了摇头。
    “不知道，今天中午突然就在网上传开了，好多人在转发。”
    “评论区里全是骂药企的。”
    陆晨把手机还给方姐。
    “这封信是谁拍的？”
    “看角度像是在ICU等候区拍的，应该是哪个路过的人看到了。”
    陆晨想了一下。
    那天他在走廊里看到小男孩在写东西，当时以为是写作业。
    现在看来，孩子写的是这封信。
    而不知道什么人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拍了照片传到了网上。

 第472章 三十七万的住院费，有多少是医院赚走的？

    陆晨问。
    “现在传得广吗？”
    方姐点了一下头。
    “我刚才看了一下，量已经二十多万了，还在涨。”
    “评论区里什么声音都有，大部分是骂药价太高的，也有骂医保制度的。”
    陆晨皱了下眉。
    “有没有提到我们医院？”
    “有，因为照片里能看到椅子上贴的那个科室标识，有人认出来是我们医院的ICU。”
    这就麻烦了。
    陆晨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搜索了一下相关的关键词。
    帖子已经扩散到了好几个平台。
    评论区里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大部分人在表达同情和愤怒，方向是药企和医保政策。
    但也有一些声音开始偏了。
    “医院里的药不是进价买的吧？中间加了多少钱？”
    “三十七万的住院费，有多少是医院赚走的？”
    “ICU一天几千块，到底在治什么？”
    陆晨往下翻了几页。
    有一个评论被顶得很高。
    “据说这种药在印度只要几千块一个月，国内卖八万多，是不是医院在中间吃回扣？”
    下面跟了一堆附和的声音。
    陆晨放下手机。
    他知道这些说法是没有依据的。
    吉瑞替尼的定价是药企定的，医院只是按采购价销售，中间不存在加价环节。
    至于印度仿制药的价格，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涉及到知识产权和贸易规则。
    但这些道理，在情绪化的网络舆论面前，根本没有人愿意听。
    陆晨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出手机给曾大洋发了一条消息。
    “曾院长，ICU三床陈丽华患者家属的一封信在网上传开了，目前舆论有向医院方向偏移的趋势，建议提前准备声明澄清药品采购流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曾大洋就回了电话。
    “你说的那个帖子我也看到了，宣传科那边已经在关注了。”
    “目前情况怎么样？”
    “还在发酵，量已经破五十万了，评论区有人在带节奏，说医院从中谋利。”
    “事实情况是什么？”
    “这个药是进口原研药，国家统一招标采购价，医院零加成销售，没有任何加价。”
    “好，我让宣传科准备一份声明。”
    “曾院长，我建议声明里把药品采购的全流程写清楚，国家集采价格、医院进货价格、零加成政策，全部透明公开。”
    “行，就按你说的办。”
    “还有一点。”
    “说。”
    “这件事目前还只是一个舆论情绪问题，但如果有人刻意引导，可能会演变成对医院的攻击。”
    “建议保卫科这两天加强一下巡逻，尤其是药房和ICU附近。”
    曾大洋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会有人搞事？”
    “不确定，但做好准备总没错。”
    “好，我跟保卫科打个招呼。”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回到了工位上。
    他心里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不是来自系统，而是来自经验。
    上次医闹事件的时候，那些职业碰瓷团伙的运作模式他已经见识过了。
    先在网上制造舆论，再在线下煽动家属，最后以维权为名敲诈医院。
    这次的情况虽然本质不同，但网上的那些带节奏的评论，味道太熟悉了。
    陆晨打开电脑，花了十几分钟把那些带节奏的账号逐个点进去看了看。
    发现了一些共同特征。
    注册时间短，粉丝少，发帖记录里大量都是医疗相关的负面内容。
    有几个账号甚至转发过上次赵刚和吴大维那件事的造谣视频。
    陆晨眯了一下眼睛。
    他截了几张图，存了下来。
    晚上六点。
    沈小柠来送饭。
    今天是糖醋里脊和西兰花炒虾仁。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嗯，有点事在想。”
    “是工作上的事？”
    “算是吧。”
    陆晨简单跟她说了一下ICU那个男孩的信在网上传开的事。
    沈小柠放下筷子，有点担心。
    “又有人要来闹事？”
    “还不确定，但我看网上那些评论的套路很眼熟。”
    “上次那些医闹不是被抓了吗？”
    “那条产业链被端了一部分，但这种东西不是抓了几个人就能彻底消除的，换一批人换一个名字，还会冒出来。”
    沈小柠想了想。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观察，如果只是正常的网络情绪发泄，那就让它自然消退。”
    “如果有人在背后组织推动，那就要提前防范。”
    “好，你注意安全。”
    “不用担心，这次比上次简单多了。”
    沈小柠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吃完之后她收拾了饭盒。
    “那我先回去了，你忙完早点休息。”
    “好。”
    ……
    沈小柠走后，陆晨回到值班室坐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些截图。
    然后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之前处理赵刚医闹事件时对接的那个派出所民警的电话。
    “张警官，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
    “陆主任啊，什么事？”
    “有个情况想提前跟你们通报一下。”
    陆晨把网上的异常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张警官听完后沉吟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在利用舆论做局？”
    “我不确定，但那些带节奏的账号套路跟上次赵刚那件事很像，有的账号甚至就是同一批人。”
    “你把截图发我，我查一下这些IP。”
    “好的，稍后发你。”
    “行，有情况我随时跟你联系。”
    挂了电话，陆晨把截图整理了一份发给了张警官。
    做完这些之后，他又给保卫科的科长打了个电话。
    “杨科长，我是陆晨。”
    “陆主任，什么事？”
    “网上的事你应该也看到了，曾院长那边已经打了招呼，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下，这两天ICU楼层和药房周围的巡逻频次能不能增加一些？”
    “已经安排了，今天下午曾院长就给我打过电话了。”
    “好，辛苦了。”
    “应该的，有情况随时联系。”
    处理完这些，陆晨总算松了一口气。
    该做的防范已经到位了。
    接下来就看事态怎么发展。
    ……
    第二天，周五。
    一早，陆晨在红区接诊的间隙看了一眼手机。
    那个帖子的量一夜之间从五十万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评论区已经破万条。
    情绪的基调开始变了。
    最初大部分人是在同情男孩和他的母亲。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评论把矛头指向了具体的对象。
    “这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之前上新闻那个。”
    “上次那个什么陆晨不是号称很厉害吗？厉害有什么用，老百姓吃不起药的问题谁来管？”
    “医院赚得盆满钵满，患者家属把房子都卖了，公平吗？”
    “建议查一查这个药在医院的出库价和零售价是不是一样的。”
    陆晨面无表情地看完这些评论。
    有些账号已经不是在单纯发泄情绪了，而是在有目的地引导一个方向。
    让公众把对药企的愤怒转移到医院身上。
    这是一个很经典的舆论操作手法。

 第473章 官方声明就是走个形式，谁信啊？

    中午的时候，医院的官方声明发布了。
    声明里写得很清楚。
    吉瑞替尼是国家集中采购药品，江城市中心医院按招标价采购，零加成销售，不存在任何中间加价。
    患者的费用构成中，药品费用由药企定价，医保报销比例由政策决定，医院无权干涉。
    声明发出去之后，正常的网民看了表示理解。
    但那些带节奏的账号根本不吃这一套。
    “官方声明就是走个形式，谁信啊？”
    “零加成？那医院靠什么赚钱？别装了。”
    “要不公开采购合同让大家看看？”
    陆晨关掉手机。
    他知道，跟这种有组织的舆论攻击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的目的不是真相，而是制造混乱。
    下午两点。
    陆晨正在给一个过敏性荨麻疹的患者开医嘱，李森走了进来。
    “陆晨，来办公室一趟。”
    陆晨跟进红区值班的陈可交代了一句，跟着李森走了。
    办公室里，李森关上门。
    “网上的事你一直在跟吧？”
    “嗯，从昨天就在关注。”
    “有什么判断？”
    “有人在背后推动，不是单纯的自发舆论。”
    李森靠在椅背上。
    “我也是这个感觉，今天上午有个自称维权律师的人联系了陈丽华的丈夫。”
    陆晨立刻抬起头。
    “什么人？”
    “一个叫周建明的律师，自称是公益律师，说可以帮他们维权争取降低药费。”
    “怎么知道的？”
    “ICU的护士长说的，那个丈夫今天探视的时候跟护士聊了几句，说有人找他要帮他打官司。”
    陆晨沉默了几秒。
    “这个周建明你查了吗？”
    “让医务科查了一下，网上能找到他的信息，确实是个律师，但之前参与过好几起针对医院的诉讼。”
    “而且有一个细节，他以前代理过一起案子，那个案子的幕后推手跟赵刚那个医闹团伙有过往来。”
    陆晨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果然。”
    李森看着他。
    “你觉得怎么办？”
    陆晨想了一下。
    “首先，这个陈丽华的丈夫本身是受害者，他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不能针对他。”
    “但他现在被人盯上了，这些人会利用他的情绪和困境来做文章。”
    “我建议两个方向同时走。”
    “一个是医务科主动跟他沟通，把医院的立场和能提供的帮助讲清楚，让他知道医院不是他的敌人。”
    “另一个是把周建明这个人的底子查清楚，看他到底是什么目的，如果有违法行为的证据就直接提交给公安。”
    李森点了点头。
    “行，医务科那边我去安排，周建明的事你继续盯。”
    “好。”
    陆晨走出办公室，回到红区。
    他坐在电脑前，花了十五分钟在网上搜集了周建明的公开信息。
    执业律师，注册地在隔壁省，办过七八起医疗纠纷案件。
    有意思的是，这些案件没有一件是他赢的。
    但每一件最终都以医院支付不同金额的和解费了结。
    模式很清楚了。
    利用舆论施压，迫使医院花钱消灾。
    本质上跟赵刚那种职业医闹没有区别，只是换了一个更体面的皮。
    陆晨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文档，发给了张警官。
    然后又发了一份给曾大洋。
    做完这些，他继续去处理手头的急诊工作。
    晚上八点。
    张警官回了电话。
    “陆主任，你发的那个周建明我查了一下。”
    “怎么样？”
    “这个人确实有问题，他跟之前我们端掉的那个吴大维的圈子有关联，虽然不是直接的上下线，但在一个微信群里待过。”
    “另外，我们查了一下那些带节奏的网络账号IP，有一部分集中在同一个地区，跟周建明的注册地重合。”
    陆晨嗯了一声。
    “够立案吗？”
    “目前还不够，网上发几条带节奏的评论不构成犯罪。”
    “但如果他们线下有具体的组织行为，比如聚众闹事、敲诈勒索，那就可以动了。”
    “我明白了。”
    “陆主任，我们会继续监控这些账号的动向，你那边也注意一下医院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
    “好。”
    挂完电话，陆晨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目前的局面是这样的。
    网上的舆论在发酵，但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有人在背后操纵，但还没有走到线下的那一步。
    周建明联系了陈丽华的丈夫，但还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违法行为。
    现在是一个微妙的节点。
    如果这些人的目的是复制赵刚那种模式，他们迟早会有进一步的动作。
    只要他们动了，就有机会一次性解决。
    陆晨做了一个判断。
    目前最好的策略是等。
    等他们暴露出更多的意图和行动。
    但同时，防线不能松。
    他给保卫科杨科长又发了一条消息。
    “这两天注意一下医院附近的旅馆和出租房有没有异常的人员聚集，尤其是外地来的，多人同住一个房间那种。”
    杨科长很快回了。
    “收到，我让人去周边的几个旅馆打听一下。”
    陆晨放下手机，做了三次系统病例回溯模拟。
    然后关灯睡觉。
    ……
    第二天，周六。
    早上八点半。
    杨科长打来电话。
    “陆主任，有情况。”
    “说。”
    “我让人去周边几家旅馆查了一下，医院东门外那个快捷酒店，昨天晚上一次性登记入住了八个人，全是外地身份证，开了四个双人间。”
    “其中两个人的身份证号我们在公安系统里碰了一下，有前科，治安拘留记录，原因是扰乱公共场所秩序。”
    陆晨站了起来。
    “确认目标是不是我们医院？”
    “暂时不能确认，但你想想，八个外地人突然住在医院旁边，时间节点又这么巧，你觉得是巧合吗？”
    “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
    “杨科长，这个信息你报给曾院长了吗？”
    “报了，曾院长说让我跟你对接，你来统筹。”
    “好，你先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他们的出入动向。”
    “如果他们往医院方向移动，第一时间通知我和派出所。”
    “明白。”
    挂了电话，陆晨深吸一口气。
    来了。
    跟他预料的一样，这些人不会只停留在网上喊口号的阶段。
    他们要搞线下的行动了。
    八个人，四个房间，有前科。
    目标大概率就是医院药房或者ICU。
    接下来就看他们什么时候动手了。
    陆晨拿起手机给张警官发了信息，把保卫科的情报同步了过去。
    张警官秒回。
    “我安排人去蹲点，有动静立刻收网。”
    “好。”
    做完这些，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五。
    他站起来走出值班室，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管外面在酝酿什么风暴，急诊科的工作不能停。
    他是医生。
    先把病人看好，其他的事情交给该处理的人去处理。

 第474章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陆晨走进红区，换上白大褂，开始了新一天的接诊。
    上午来了一个比较棘手的病例。
    一个三十五岁的男性，外卖骑手，左侧胸痛伴呼吸困难。
    陆晨用系统扫描了一遍。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5岁】
    【主诉：左侧胸痛伴呼吸困难2小时】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自发性气胸（中等量），肺压缩约45%】
    【危险等级：黄色（中度危险）】
    【当前症状：左侧呼吸音减弱，叩诊鼓音，纵膈未见明显移位】
    【建议：立即行左侧胸腔闭式引流术】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右肺上叶存在小型肺大泡（直径约0.8Cm），未来6个月内右侧自发性气胸发生概率约12%，建议择期CT评估】
    “来，躺下来。”
    陆晨让陈可做了一个快速的体格检查。
    “你判断一下。”
    陈可听了左侧肺部之后说。
    “左侧呼吸音明显减弱，叩诊过清音，考虑气胸。”
    “处理方案？”
    “中等量以上的气胸需要闭式引流。”
    “行，你来做，我在旁边看着。”
    陈可愣了一下。
    “我来？”
    “你已经练了两周了，猪皮上扎了不下三十针，是时候上手了。”
    陈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的。”
    陆晨站在旁边，一步步指导。
    “定位在哪里？”
    “锁骨中线第二肋间，或者腋中线第四五肋间。”
    “这个病人你选哪个？”
    “腋中线第四五肋间，空间大，操作方便。”
    “可以，消毒，铺巾。”
    陈可的操作比较稳，手没有抖。
    局麻完成后，她拿起了手术刀。
    “切口两到三厘米，垂直皮肤切开。”
    “好。”
    切开皮肤之后，陈可用血管钳钝性分离。
    “进到胸膜的时候会有突破感，不要怕，别一下子捅进去太深。”
    “明白。”
    咔嚓一声轻响，血管钳突破了壁层胸膜。
    一股气体嘶嘶地从切口处涌出。
    “好，引流管进去，方向朝上朝前。”
    陈可稳稳地把引流管送了进去。
    “接水封瓶，固定。”
    操作完成。
    陆晨看了一眼水封瓶，气泡在均匀地冒出来。
    “不错，很顺。”
    陈可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谢谢陆主任。”
    “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练出来的。”
    陆晨转向患者。
    “兄弟，管子插好了，过几天肺复张了就能拔了。”
    外卖骑手龇着牙。
    “医生，我这几天不能送外卖了？”
    “你现在胸腔里插着管子，你觉得能骑电动车吗？”
    “那我请假会被扣钱的。”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好吧好吧。”
    处理完这个之后，陆晨又看了几个普通的病人。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来送饭，今天是红烧排骨和蒜蓉西兰花。
    “网上那个事情怎么样了？”
    “在处理，你不用操心。”
    “你让我怎么不操心嘛，上次那个医闹的事情我到现在还后怕。”
    “这次不会发展到那个程度，我们提前做了准备。”
    沈小柠嗯了一声，但还是有点担心的表情。
    “你答应我，如果有什么危险的情况，你不要自己冲上去。”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是医生，不是打架的。”
    “你上次在大厅里跟人对峙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次情况不一样。”
    “反正你要小心。”
    “好，我小心。”
    吃完饭，沈小柠走了。
    ……
    下午三点。
    曾大洋打来电话。
    “陆晨，医务科跟陈丽华的丈夫谈了。”
    “什么情况？”
    “他态度还行，没有过激的言论，但确实有人在接触他。”
    “那个周建明？”
    “对，周建明给他发了很多信息，说可以帮他向医院施压降低费用，还说可以联系媒体帮他呼吁。”
    “他怎么回应的？”
    “他说还在考虑，没有正式答应。”
    “那就好，人还没有被彻底拉过去。”
    “医务科的同志跟他解释了医院的药品采购流程，也告诉他可以帮忙申请医疗救助基金。”
    “他听进去了吗？”
    “听了一部分，但你也知道，当一个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有人跳出来说帮你讨公道，很难完全不动心。”
    陆晨沉默了一下。
    “曾院长，我觉得关键不是跟他讲道理，关键是帮他解决实际问题。”
    “他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药费，如果我们能帮他找到降低费用的合法途径，他自然不会被那些人利用。”
    “你有什么想法？”
    “我记得吉瑞替尼的生产厂家有一个慈善援助项目，买几个月赠送几个月那种，条件符合的患者可以申请。”
    “另外，民政的大病医疗救助也可以走一走，他们家符合低保条件的话，报销比例能再提高一截。”
    曾大洋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这些事我让医务科去落实，你继续盯网上和周边的动向。”
    “好的。”
    挂了电话，陆晨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只要能帮陈丽华的丈夫找到实质性的解决方案，那些想利用他的人就没有了抓手。
    但网上的舆论和旅馆里的那八个人，还是让他放不下心。
    ……
    晚上七点。
    保卫科杨科长发来了最新情报。
    “那八个人白天出去了一趟，在医院周围转了一圈，拍了很多照片，主要是大门、药房外面的招牌和ICU那栋楼的外观。”
    “然后回旅馆了，目前没有进一步行动。”
    陆晨回了一条。
    “继续盯着，他们明天大概率会动手。”
    杨科长回了一个OK的手势。
    夜间十一点。
    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急诊患者，回到值班室。
    手机上有张警官的消息。
    “陆主任，我们蹲点的人观察到，今天晚上又有四个人入住了同一家酒店，加上之前的八个，一共十二个人了。”
    “其中有一个人被我们认出来了，是上次吴大维案件里一个没够着刑拘标准被行政拘留的同伙。”
    “你们确认跟上次是一条线？”
    “百分之八九十，手法一模一样，先在网上造势，然后聚集人手准备线下闹。”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收网？”
    “要等他们有实际的犯罪行为才能动，目前住旅馆和拍照片还构不成犯罪。”
    “但如果明天他们到医院来闹事，只要拉横幅堵门或者有暴力行为，我们就可以当场控制。”
    “好，那明天我们配合。”
    “行，明天我们提前在医院附近部署。”
    挂了消息之后，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个人。
    规模比上次赵刚那会儿大了一倍。
    而且这次他们有了所谓的“律师”做包装，行动方式会更隐蔽一些。
    但本质没有变。
    他们就是一群靠医闹赚钱的寄生虫。
    只不过这次他们选错了目标。
    陆晨关了灯。
    明天，如果他们来了，就一次性彻底解决。
    【系统结算中】
    【近三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危机预判与布防）】
    【感恩值：+180（含院内安全管理加成）】
    【当前累计感恩值：5117】
    【提示：院外聚集人员动向持续监控中，系统建议宿主保持警觉状态】

 第475章 出手了，总共三十多个人

    周日，深夜十一点零二分。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急性荨麻疹的患者，坐回值班室的椅子上。
    红区今晚不忙，三张抢救床只用了一张，躺着一个酒精中毒正在输液的中年男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灯还亮着。
    陆晨拿起手机，刷了一遍那些带节奏的账号。
    下午之后，那些账号一条新帖子都没发过。
    全部沉默了。
    这反而让他警觉。
    网上越安静，线下越可能出事。
    保卫科杨科长四十分钟前发来消息，说旅馆里的十二个人全部回房了。
    陆晨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在了触手可及的位置。
    护士站那边，孟燕在核对药品清单，陈可在旁边补病历。
    一切都很正常。
    十一点零三分。
    手机震了一下。
    杨科长的消息。
    “十二个人全部出动了，正往医院方向走，速度很快。”
    陆晨猛地站了起来。
    三秒后第二条消息跟了上来。
    “南门方向又过来大约二十个人，之前没有监控到，应该是从别处临时调过来的。”
    三十多个人。
    陆晨没有犹豫，直接拨了张警官的电话。
    “张警官，他们动了，至少三十人，正往医院方向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干脆。
    “收到，我们的人已经在外围了，五到七分钟内到位，你先稳住。”
    “好。”
    挂了电话，陆晨大步走出值班室。
    “孟姐！”
    孟燕抬头，看到陆晨的脸色，手里的笔停住了。
    “出什么事了？”
    “外面有三十多人正在往医院过来，目标大概率是一楼药房，可能还会冲ICU。”
    孟燕的脸色瞬间变了。
    “现在立刻锁红区大门，没有工牌的人一律不许进。”
    “好！”
    孟燕反应极快，转身就去拿门禁钥匙。
    陆晨拿起对讲机。
    “王雨晴、陈一铭，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噼啪响了一下。
    “王雨晴收到！”
    “陈一铭收到！”
    “绿区候诊区现在还有多少人？”
    王雨晴的声音传来。
    “大概十五六个，都是等着看普通小毛病的。”
    “立刻组织他们从绿区西侧安全通道撤到二楼候诊区，动作快，但不要引起恐慌。”
    “就说一楼有设备检修，需要临时清场。”
    “明白！”
    陆晨切换频道给保卫科。
    “杨科长，我这边红区已经锁了，绿区正在疏散，你的人在哪？”
    杨科长的声音有些紧绷。
    “两个在大厅，两个在药房门口，其余的在外面巡逻。”
    “药房值班药剂师通知了吗？”
    “通知了，卷帘门已经拉了一半。”
    “让他把卷帘门全部拉下来，然后从后门撤。”
    “收到。”
    陆晨放下对讲机，快步穿过走廊往一楼大厅方向走。
    经过绿区的时候，王雨晴正在有条不紊地引导候诊患者。
    “各位不好意思，一楼有设备检修，麻烦大家暂时到二楼等一下，很快的。”
    大部分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起来配合了。
    陈一铭在旁边搀扶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家。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前。
    一楼大厅此刻还算安静。
    挂号窗口早就关了，只有几台自助机的屏幕还亮着。
    保卫科的两个保安站在大厅中央，表情很紧张。
    药房在大厅东侧，卷帘门已经拉到了底。
    值班药剂师小周正从后门往外走，看到陆晨，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我是不是应该留下来？”
    “人比药重要，你先走。”
    小周点了点头，从后面的通道撤了出去。
    陆晨走到药房卷帘门前面，面朝大厅方向站定。
    十一点零九分。
    大厅北门方向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很多人的脚步声，密集的，急促的，夹杂着喊叫。
    然后他看到了。
    一大群人从北门涌进了大厅。
    打头的几个人举着一条白底红字的横幅。
    【药价杀人医院牟利】
    横幅后面跟着二十多人，大部分穿深色衣服，有男有女。
    其中几个人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前方，在直播。
    他们的方向很明确。
    药房。
    “药价杀人！还老百姓公道！”
    带头喊口号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寸头男人，声音很大，喊得很卖力。
    后面的人跟着喊了起来。
    “药价杀人！药价杀人！”
    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击。
    保卫科的两个保安拦在前面，但面对三十多人的冲击，完全不够。
    “你们不许进！这里是医院！”
    寸头男一把推开了左边那个保安。
    “少废话！我们是来维权的！老百姓吃不起药，医院不管，我们自己来讨公道！”
    保安被推了个趔趄，对讲机里拼命喊增援，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人群继续向药房方向推进。
    走在后面的几个人开始往两侧散开，有人在翻越候诊区的连排座椅，想从侧面绕过去。
    混乱之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被人群挤了出来。
    轮椅侧翻。
    老人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
    推翻她的那个人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往前冲。
    陆晨的目光先扫过摔倒的老人，又扫过正在逼近药房的人群。
    他的表情在这两秒之内完成了切换。
    所有的温度消失了。
    陆晨一个人挡在了药房的卷帘门前面。
    三十多个人。
    他一个人。
    “站住。”
    陆晨的声音不算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穿透力极强。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拦在药房门口，脚步迟滞了一下。
    “让开！我们不针对你，我们是来讨说法的！”
    寸头男挥了挥手，示意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推。
    陆晨没有动。
    “这是医院，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寸头男提高了嗓门。
    “什么叫撒野？老百姓吃不起药是事实！一个月八万多的药费，你们医院从中间赚了多少？”
    “这个药是国家集采价，医院零加成销售，一分钱都没加，采购合同白纸黑字。”
    “你们真想讨公道，去找药企，不要来砸医院的药房。”
    “药企找不到！医院我们找得到！”
    “所以你们就挑软柿子捏？”
    陆晨的反问让寸头男噎了一下。
    后面的人不管这些，继续往前挤。
    “别跟他废话！他就是个医生，能怎样！”
    “冲过去！”
    “让开让开，做贼心虚了吧！”
    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
    陆晨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有退。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中那几个正在举着手机直播的人。
    “你们在直播？”
    其中一个举手机的人下意识地把镜头对准了他。
    “那正好，让所有看直播的人都看清楚。”
    “你们冲进来的时候，把一个坐轮椅的老太太撞翻了。”
    “她现在还躺在地上。”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老百姓讨公道，怎么不先去看看你们撞倒的那个老百姓？”
    这句话一出来，直播间里的弹幕画风瞬间变了。
    【卧槽真撞倒人了？镜头转过去啊！】
    【这帮人进医院把病人撞了？这叫维权？】
    【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那个医生说得有道理啊】

 第476章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冲过去抢了药就走！

    寸头男脸上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
    但身后有人在推他，推得很急，不让他退。
    “你别在这转移话题！今天我们就是要……”
    “要什么？”
    陆晨往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寸头男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退了。
    “要抢药？你们今天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头顶的摄像头全程都在录。”
    陆晨抬手指了一下大厅顶部的监控探头。
    “聚众冲击医疗机构，扰乱医疗秩序，刑法第二百九十条，寻衅滋事罪。”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造成人员伤亡的，五年以上。”
    “你们谁想试试？”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
    寸头男的表情出现了犹豫。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又转回来看着陆晨。
    “你到底是谁？”
    “急诊科副主任医师，陆晨。”
    寸头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之前接任务的时候查过这家医院的资料，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那个被九个大佬联名力挺的年轻医生，拿过军委保健委感谢函的那个。
    寸头男的步伐明显放慢了。
    但后排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些信息，还在往前涌。
    “怕什么！他就一个人！冲过去抢了药就走！”
    “对，别跟他磨叽！”
    后排有两个人试图从陆晨的左侧绕过去，手已经搭在了药房旁边的矮柜台上。
    陆晨猛地转过身。
    “翻过去试试。”
    这几个字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两个人的手搭在柜台边缘，动作僵住了。
    他们从这个年轻医生的眼睛里读到了一种让人本能退缩的压迫感。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绝对冷静的、不容质疑的控制力。
    “最后说一遍。”
    陆晨的目光重新扫过整个人群。
    “所有人退出去。”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寸头男的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偷偷瞄了一眼屏幕。
    就在这个僵持的间隙里，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越来越清晰。
    人群中立刻出现了骚动。
    “操，来了！”
    “快走！”
    后排有几个人率先往北门方向撤。
    但他们跑了没三步就停住了。
    北门方向，一排荧光背心已经出现了。
    张警官带着十几个民警从正门堵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特巡警的支援力量。
    “所有人不许动！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人群彻底慌了。
    有人想从侧门跑，被堵了回来。
    有人把横幅扔在地上踩了两脚，想混进候诊区装路人。
    但候诊区早就被清空了，空荡荡的连排座椅上一个人都没有。
    无处可逃。
    寸头男往后退了两步，被两个民警按住了肩膀。
    “别动。”
    寸头男的脸垮了下来，所有的气势在警笛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碎了。
    张警官走到陆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
    “从我们接到你电话到现在一共七分钟，你一个人扛了七分钟？”
    “也没什么好扛的，他们又不敢真动手。”
    张警官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挺淡定的。”
    “那边有个老太太被撞倒了，你先让我过去看看。”
    张警官点了点头。
    “你去处理伤员，这边交给我们。”
    陆晨转身快步走向倒在地上的老太太。
    旁边的保安一直守着，但没敢动她。
    老人侧躺在地上，表情痛苦，右腿呈明显的外旋畸形。
    陆晨蹲了下来。
    系统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72岁】
    【主诉：右髋部着地摔伤后剧烈疼痛，无法活动】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股骨颈骨折，Garden III型，骨折线完全断裂，远端短缩外旋，无合并血管损伤，无内脏损伤】
    【危险等级：黄色（中度危险）】
    【当前症状：右下肢外旋短缩畸形，腹股沟区压痛显著，远端足背动脉搏动可触及】
    【建议：急诊制动固定，影像确认后转骨科行手术治疗】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合并骨质疏松（中度），对侧髋部骨密度亦偏低，建议术后启动抗骨质疏松治疗】
    “奶奶，别怕，我是医生。”
    老人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
    “右边胯这里骨折了，我现在帮您固定，过程会有点疼，忍一下。”
    老人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陆晨从旁边的急救推车上取了夹板和三角巾。
    他的手法又快又稳。
    先将右下肢保持在外旋位固定，避免二次移位。
    然后用三角巾加固，三十秒之内全部完成。
    “平车推过来。”
    保安把急救平车推了过来。
    陆晨和保安合力，将老人平稳转移到了平车上。
    “孟姐，开红区的门，有一个髋部骨折的老太太要进来。”
    对讲机里孟燕的声音立刻传来。
    “收到，门已经开了。”
    红区的门开了一条缝，平车推了进去。
    陆晨跟进去之后，快速给老人做了生命体征的核查。
    血压132/78，心率88，血氧97，意识清楚。
    没有合并其他损伤。
    “奶奶，您是自己来医院的吗？”
    老人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老伴在外面等我，他腿脚也不好……”
    “您放心，我让人去找他。”
    陆晨安排了一个护士去大厅找老人的家属，同时给骨科打了会诊电话。
    骨科值班医生十分钟后过来看了片子，确认了诊断，安排了收住入院。
    “这个年纪的股骨颈骨折，明天安排人工关节置换吧。”
    “嗯，术前检查你们安排一下，她有骨质疏松的底子，术后记得启动抗骨松治疗。”
    骨科的值班医生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有骨质疏松？”
    “摸骨头的手感就知道了。”
    骨科医生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老人被推走之前，她的老伴在护士的搀扶下赶了过来。
    一个八十来岁的老爷子，拄着拐杖，腿脚确实不好，走路一瘸一拐的。
    看到老伴躺在平车上，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太婆，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医生说要开刀。”
    “怎么就摔了呢……”
    陆晨走过来。
    “大爷，阿姨的伤不算重，明天做个手术就能解决，您别太担心。”
    老爷子抓住了陆晨的手。
    “谢谢医生，谢谢你啊。”
    “不客气，您跟着她一起过去骨科病房吧，有人带你们过去的。”

 第477章 又是这个康瑞医药

    处理完老人之后，陆晨走到红区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大厅里的局面已经完全控制住了。
    三十多个人蹲在大厅中央，分成了好几排，双手抱着脑袋。
    横幅被收走了，手机也被暂扣了。
    张警官在一个个核实身份信息。
    特巡警的人把住了所有出入口。
    从陆晨挡在药房门口到警察到场，一共七分钟。
    这七分钟里，药房没有被突破，没有一个人翻过柜台。
    红区的重症患者全部安全，候诊区提前清空，唯一的伤员已经得到了处理。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先给杨科长发了消息。
    “全部控制住了？”
    “一个没跑掉。”
    “好。”
    然后给曾大洋发了信息。
    “药房遭冲击，警方已控制全部涉事人员，共三十四人，无人员伤亡。”
    “一名候诊老人被撞倒，右股骨颈骨折，已转骨科收治。”
    两分钟后曾大洋回了电话。
    “保卫科的报告我看了，怎么人比预判的多了一倍？”
    “临时从别处调来的，对方准备得比我们想的充分。”
    “你没事吧？”
    “没事。”
    “辛苦了，明早八点紧急院务会，你参加。”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
    对讲机里传来王雨晴的声音。
    “陆主任，绿区的患者已经全部安全转移到二楼了，十七个人一个不少，目前秩序正常。”
    “好，让他们在二楼等着，大厅清场完毕再安排回来。”
    “明白。”
    陈一铭也汇报了。
    “我清点了一下，绿区没有人走散，全都到了。”
    “做得不错。”
    凌晨十二点半，大厅终于彻底清了场。
    张警官过来找陆晨做了个简短的笔录。
    “陆主任，初步审讯已经开始了，有几条值得注意的信息跟你通个气。”
    “你说。”
    “带头那个寸头姓马，河南人，有三次治安前科，全是扰乱公共场所秩序。”
    “他交代说是有人在网上发的召集令，每人来一趟给两千，带头的给五千。”
    “谁出的钱？”
    “他说不知道，钱是通过一个中间人转的，只知道中间人的网名。”
    “但我们顺着那个中间人往上查，发现跟一个叫周建明的人有直接关联。”
    陆晨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公益律师。”
    “对，而且还有一条更重要的线索。”
    张警官压低了声音。
    “周建明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大额转账，来源是一家叫康瑞医药的公司。”
    康瑞医药。
    陆晨瞬间想起来了。
    之前在设备招标中违规提交补充目录被他驳回的那家，方志远那个医药代表背后的公司。
    “你确定？”
    “银行流水做不了假，这条线我们会继续追。”
    “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够对今晚这些人全部立案了，聚众扰乱医疗秩序，妥妥的刑事。”
    陆晨点了点头。
    “张警官，辛苦了。”
    “应该的，这种事不狠狠打一次，以后谁还敢在医院安心工作。”
    张警官走了之后，陆晨把最新情况整理了一下发给了曾大洋和李森。
    然后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发了消息。
    “你还好吗？我看到朋友圈有人发了你们医院的视频。”
    “没事，已经处理完了，赶紧睡。”
    “你确定没事？”
    “确定。”
    过了几秒，沈小柠发了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那你也早点休息。”
    “好。”
    凌晨三点多，红区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晨闭上眼睛，小憩了两个小时。
    ……
    周一，早上八点。
    紧急院务会在行政楼大会议室召开。
    孙院长、曾大洋、顾长风、各科室负责人、保卫科和医务科的人全到了。
    陆晨作为事件当事人也在场。
    曾大洋率先通报了情况。
    “昨晚十一点零三分，三十四名身份不明人员强行进入我院一楼大厅，企图冲击住院药房。”
    “急诊科陆晨副主任医师第一时间启动应急响应，锁闭红区、疏散候诊患者、拦截闹事人员。”
    “公安机关在七分钟内到场，将全部涉事人员控制。”
    “事件中一名候诊老人被撞倒致右股骨颈骨折，已收住骨科，目前情况稳定。”
    “其余人员无伤亡。”
    孙院长的表情很沉。
    “陆晨，你一个人挡在药房门口的？”
    “是的，院长，当时保安人手不够，如果不拦，他们就冲进去了。”
    “你知道三十多个人冲过来有多危险？”
    “知道，但药房里有几千种药品，很多是管控药，一旦被抢流入社会，后果更严重。”
    孙院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做得对，但以后这种事不许一个人扛，这是命令。”
    “明白。”
    顾长风紧接着开口了。
    “我有一个问题，三十多个人聚集在医院周围，保卫科为什么没能在他们进入之前就拦截？”
    杨科长站了起来。
    “顾院长，我们提前三天就在陆主任的提醒下加强了巡逻，也发现了最初那批十二个人。”
    “但后续增援的二十多人是分散从不同方向过来的，超出了我们的监控能力。”
    “目前夜班保安只有四个人在岗，面对三十多人的冲击确实力不从心。”
    顾长风皱了皱眉。
    “人手不够是事实，但预警机制也有漏洞，外来人员大规模聚集这种情况必须有分级响应流程。”
    孙院长点头。
    “安保升级方案一周内拿出来，保卫科和院办联合做，顾院长牵头。”
    顾长风应了下来。
    会议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形成了几条决议。
    安保系统全面升级，药房和ICU区域加装防冲击设施，夜间保安增加至二十人。
    大厅入口增设人脸识别报警系统，非就诊人员大规模聚集时自动触发预警。
    配合警方彻查幕后组织者，相关报告同步提交省卫健委。
    散会之后，曾大洋单独叫住了陆晨。
    “警方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陆晨把张警官透露的康瑞医药的线索说了。
    曾大洋的眼神变了。
    “康瑞？就是之前想在设备招标里塞私货的那家？”
    “对，他们被我驳回补充目录之后，又被顾院长下令彻查了一次，估计怀恨在心。”
    曾大洋冷笑了一声。
    “利用舆论搅浑水，再找人冲医院，好大的胆子。”
    “这条线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陆晨点了点头。

 第478章 医生，以后我还能喝酒吗？

    回到急诊科之后，一切照常运转。
    陈可在处理一个手指切伤的患者，张伟在录病历。
    大厅的地面已经被保洁擦干净了，除了药房门口新装的一道临时防护栏，看不出昨晚发生过什么。
    陆晨换上白大褂，开始接诊。
    上午来了一个急性胰腺炎的中年男人，昨晚喝了两斤白酒，上腹痛得满床打滚。
    “多少度的？”
    “五十二度。”
    “两斤？”
    “差不多，可能还多一点。”
    陆晨看了一眼化验结果，淀粉酶飙到了正常值的八倍。
    “禁食，补液，抑酸，胃肠减压，安排住院。”
    “医生，我这是不是很严重啊？”
    “你再晚来几个小时可能就不是住院的事了。”
    “以后还能喝酒吗？”
    “你觉得呢？”
    中年男人讪讪地闭了嘴。
    又来了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家长抱进来的，满脸焦急。
    “医生医生，我儿子鼻子里塞了个东西进去，取不出来了！”
    陆晨拿了个耳鼻镜一照。
    左侧鼻腔里卡着一颗花生米，位置不深。
    “你往鼻子里塞花生米干嘛？”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
    “我想看看它能不能在里面发芽。”
    旁边的陈可差点没绷住。
    陆晨面不改色，用镊子三秒钟把花生米夹了出来。
    “发不了芽，下次别塞了。”
    家长千恩万谢地把孩子抱走了。
    陆晨洗了手，继续看下一个。
    中午沈小柠来送饭，今天是番茄牛腩和清炒时蔬。
    “昨晚的事新闻出来了，好几个平台都在报。”
    “标题怎么写的？”
    “三十余人深夜冲击医院药房，一名医生独自阻拦七分钟。”
    “行吧。”
    “你真的没事？”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坐着吃饭嘛。”
    沈小柠看了他两秒，咬了一口饭。
    “以后不许一个人挡在前面了。”
    “院长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那你到底听不听？”
    “听……争取听。”
    沈小柠白了他一眼。
    吃完饭她收拾了饭盒走了。
    “晚上再来。”
    “好。”
    ……
    下午三点，张警官打来电话，带来了重大进展。
    “那个寸头马某交代了更多细节。”
    “整个行动是周建明一手策划的，从网上造势到线下聚人，全是他安排的。”
    “周建明的资金来源确认了吗？”
    “确认了，康瑞医药的一个副总，姓刘，从公司账户走的钱。”
    “动机呢？”
    “康瑞医药被取消了你们医院好几个药品品种的供货资格，损失不小。”
    “后来他们又想从设备招标那条路打进来，结果被你拦了，被顾院长查了。”
    “怀恨在心之后就盯上了网上那个小男孩的信，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先让周建明在网上煽动舆论，把对药企的愤怒往医院身上引。”
    “再组织人线下闹事，逼医院妥协，重新给他们开口子。”
    陆晨冷笑了一下。
    “一帮人的利益被挡了，就要把一个孩子的真诚信件当工具用。”
    “是啊，够恶心的。”
    “周建明呢？”
    “已经被隔壁省的同行控制了，康瑞那个刘副总也跑不掉。”
    “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加上寻衅滋事，够他们蹲几年的。”
    “好，这次真的辛苦你们了，张警官。”
    “客气什么，你们是被害方，有需要配合的随时说。”
    挂了电话，陆晨把最新进展整理成简报发给了曾大洋和李森。
    李森很快李森很快回了消息。
    “干得漂亮，幕后黑手也揪出来了，这次算是连根拔了。”
    曾大洋的回复更简洁。
    “收到，我来安排后续对接，你回去好好休息。”
    但陆晨没有休息。
    下午四点多又来了一个被鱼刺卡住食道的大妈，折腾了半小时才在喉镜下取出来。
    大妈出去之前还问了一句。
    “医生你就是昨晚那个挡在药房前面的？”
    “嗯。”
    “哎哟，真是年轻有本事啊，我刚才在外面听人说的，你一个人挡三十多个。”
    “没那么夸张，警察很快就来了。”
    “那也了不起，我回去跟我们小区的人说说，以后看病就认准你了。”
    “大妈，以后吃鱼小心点就行了。”
    大妈乐呵呵地走了。
    ……
    接下来两天，事件的后续处理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警方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和寻衅滋事罪对马某等三十四人正式立案。
    周建明在隔壁省被批捕。
    康瑞医药的刘副总涉嫌资助违法活动，公司也被市场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
    舆论出现了明显的两极分化。
    一部分人在称赞陆晨的勇敢和冷静。
    另一部分人还是揪着药价的问题不放。
    但随着警方通报幕后真相之后，那些原本被带节奏的声音迅速萎缩了。
    一家被取消供货资格的药品代理商，利用患儿家属的绝望，雇人冲击医院药房。
    这个真相比任何阴谋论都更有杀伤力。
    网上的风评开始大规模反转。
    “原来是药企搞的鬼，从头到尾跟医院没关系。”
    “康瑞医药这种公司就应该吊销执照。”
    “陆医生一个人挡了七分钟，这才是真正的英雄。”
    “那个小男孩的信是真心写的，被这帮人当工具用，太恶心了。”
    陆晨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有三家媒体的记者在急诊大厅堵他，都被他婉拒了。
    “采访免了，有什么问题找医院宣传科。”
    记者不死心。
    “陆医生，就几个问题，很快的。”
    “我还有病人要看，不好意思。”
    说完转身就走进了红区。
    记者被挡在了门禁外面。
    ……
    周三下午，医务科通知陆晨，陈丽华的丈夫想见他。
    陆晨去了医务科的接待室。
    陈丽华的丈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
    看到陆晨进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陆医生……”
    他的声音很哑。
    “我来给你道歉的。”
    陆晨坐了下来。
    “你不需要给我道歉。”
    “我差点被那些人利用了，差点……帮着他们来害你们。”
    男人的眼眶红了。
    “那个周建明找到我的时候，我真的信了他说的话，以为是医院在从中间赚钱。”
    “我把房子都卖了，还是付不起药费，当时脑子里全是绝望，有人说帮我讨公道，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陆晨安静地等了几秒。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只是一个想救老婆的丈夫。”
    “错的是那些利用你的人。”
    男人低着头，泪水滴在了裤子上。
    “我今天来，一是道歉，二是想谢谢你们。”
    “医务科的同志帮我申请了那个慈善援助项目，吉瑞替尼每个月的费用能降到不到一万。”
    “还帮我办了大病医疗救助，加上医保，我自己只需要承担一小部分。”
    “这些要是早知道的话，我根本不会……”
    陆晨点了点头。
    “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医务科，别再听外面那些人的话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男人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宇的那封信是他自己写的，他不懂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他就是真心想让他妈好起来。”
    “我知道。”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那封信没有错，信里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错的是那些拿它当武器的人。”
    男人的眼泪又下来了。
    陆晨没有再多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陪你老婆和孩子。”
    男人擦了擦脸，点头走了出去。

 第479章 有些感谢不需要语言

    陆晨回到急诊科的路上，接到了李森的电话。
    “陆晨，省卫健委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这次事件引起了省厅的高度重视，宋正远处长亲自介入了。”
    “他那边正在推动一件事。”
    “什么事？”
    “吉瑞替尼，也就是陈丽华用的那个药，本来不在今年的医保谈判目录里。”
    “但这次事件之后，省厅向国家医保局提了一份专项报告，建议将其纳入下一批医保谈判的优先序列。”
    陆晨沉默了一下。
    “真的？”
    “千真万确，宋处长亲口说的。”
    “他原话是，那个孩子的信我看了三遍，第一遍是生气，第二遍是心酸，第三遍我就给医保局打了电话。”
    陆晨靠在走廊的墙上，呼了一口气。
    “那个孩子的信，最后还是推动了一件事。”
    “所以你看，有些事情的走向不是坏人能决定的。”
    陆晨嗯了一声。
    “行了，别感慨了，回来继续看病人。”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了那天在ICU门口看到的陈小宇，趴在塑料椅子上写东西的背影。
    他以为孩子在做作业。
    其实孩子在写一封信。
    一封十二岁的孩子能想到的最笨也是最真诚的办法。
    请把药变便宜一点。
    这封信被坏人利用过，被舆论消费过，被歪曲过。
    但它最终推动了它本来想推动的那件事。
    陆晨收了收情绪，走回了红区。
    ……
    周四上午，事情平稳落地。
    警方的通报全网发布，康瑞医药被正式立案调查，刘副总被刑拘。
    医院官方发了一份简短的声明，只陈述事实，不做评论。
    宣传科问陆晨要不要上镜说两句。
    陆晨回了两个字。
    “免了。”
    有记者在网上发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药房前的七分钟”。
    文章写得很克制，只写了事件经过和警方通报的幕后真相。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完全反转了。
    排在最高的那条评论是一句话。
    “该推动的不是医生，是那个孩子。”
    陆晨不知道这条评论，因为他已经不看网上的东西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顾白端着餐盘凑了过来。
    “晨哥，你也太猛了吧，一个人挡三十多个？”
    “吃你的饭。”
    “我说真的，我看了那个视频，你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那帮人都不敢上前。”
    “你是不是看了太多电影了。”
    “我跟你说，骨科的老赵昨天还跟我说，要是你那天被打了他第一个冲出去。”
    “你信吗？”
    顾白想了一下。
    “不太信。”
    “那不就得了。”
    顾白嘿嘿一笑，低头扒饭。
    吃完饭回红区的路上，王雨晴走过来。
    “陆主任，那天晚上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不是你提前让我们疏散绿区的患者，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肯定会有更多人受伤。”
    “你现在独立判断的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王雨晴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继续努力的。”
    ……
    周五上午。
    血液科的护士长给陆晨打了个电话。
    “陆主任，朵朵今天的指标全部正常了。”
    “血小板多少？”
    “178，铁蛋白正常范围，SCD25降到了正常区间。”
    “达到出院标准了。”
    “对，我们主任说今天就可以办出院。”
    “好，谢谢通知。”
    陆晨挂了电话，拿了件白大褂去了血液科。
    朵朵的病房在血液科的第三间。
    推开门的时候，朵朵正坐在病床上，扎着两个小辫子，低头在画什么东西。
    她的脸色比刚入院的时候好太多了，两个腮帮子有了一点肉，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她爸爸站在一旁，正在收拾住院期间用的东西。
    听到门响，朵朵抬头看了一眼。
    “陆叔叔！”
    小女孩的声音脆生生的。
    她赶紧把手里的东西藏到了身后。
    “什么好东西，还背着我。”
    朵朵脸红了一下，扭扭捏捏地不肯拿出来。
    她爸爸走过来。
    “陆医生，早上朵朵听说今天能出院，一起来就开始画画了，说要画一幅画送给你。”
    “画完了吗？”
    朵朵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还差一点点。”
    “那你慢慢画，不着急。”
    陆晨在床边坐了下来，翻了翻她的出院小结和最新的化验单。
    各项指标确实已经全部恢复到了正常范围。
    SCD25、铁蛋白、甘油三酯全部达标，血常规三系正常。
    HLH在标准方案干预下完全缓解。
    陆晨翻到基因检测结果那一页，再看了一遍。
    未检测到已知的HLH相关致病基因突变。
    确认是继发性的，预后比原发性好得多。
    他合上了病历夹。
    朵朵还在专心致志地画着，小手抓着一根红色的蜡笔，在纸上涂了一个东西的轮廓。
    然后她换了一支蓝色的蜡笔。
    又画了几笔。
    最后拿起黑色的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好了！”
    她举起画纸，有点害羞地递了过来。
    陆晨接过来。
    画纸上画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穿白大褂的高个子，头发画成了黑色的刺猬头，手里拿着一个听诊器。
    右边是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比白大褂的人矮了一大截。
    两个人之间画了一朵红色的花。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六个字。
    “谢谢陆叔叔”
    后面还画了一个笑脸。
    陆晨把画举在面前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画得真好。”
    朵朵的眼睛亮了。
    “真的吗？我画得好看吗？”
    “好看，比我画得好多了。”
    “陆叔叔你也会画画吗？”
    “不会，所以你比我厉害。”
    朵朵高兴得两只脚在床沿上晃来晃去。
    她爸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红，嘴唇抿得很紧。
    “陆医生，这些天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光是看病的事，还有沈护士天天给我们送饭，还有那个救助基金……”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的恩情。”
    陆晨站起来。
    “朵朵已经好了，以后按时复查就行，出院之后的注意事项护士会跟你说清楚。”
    朵朵从床上滑下来，跑到陆晨面前，仰着头。
    “陆叔叔，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当医生很辛苦的。”
    “不怕，我要像你一样给别人治病。”
    陆晨蹲了下来，跟她平视。
    “那你先好好读书，身体也要养好，以后才有力气给别人治病。”
    “嗯！”
    朵朵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伸出两只小手，搂住了陆晨的脖子。
    力气不大，但搂得很紧。
    陆晨的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的眼眶发热。
    只是一瞬间。
    然后他站了起来。
    “走吧，出院手续办完就可以回家了。”
    朵朵的爸爸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持续了很长时间。
    什么话都没说。
    陆晨也没有催他起来。
    有些感谢不需要语言。

 第480章 西南地区的地震？

    办完出院手续之后，朵朵拉着她爸爸的手走出了住院部的大门。
    小姑娘回头朝病房的方向挥了挥手。
    阳光打在她扎着小辫子的侧脸上。
    沈小柠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举着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陆晨没有注意到。
    他手里还拿着那幅画。
    回到急诊科值班室之后，陆晨打开抽屉，把画放了进去。
    拉开抽屉随手就能看到。
    王雨晴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陆主任，这画您不挂起来吗？”
    陆晨关上抽屉。
    “放在能随时看到的地方就行。”
    王雨晴好像明白了什么，笑了一下没再问。
    晚上回了值班室，陆晨把画拿出来拍了张照。
    发给了院长妈妈。
    配了一句话。
    “有个小姑娘送我的，她说长大了也要当医生。”
    院长妈妈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
    “看到这幅画我就知道，你没有白走这条路。”
    “小豆子和小萝卜看了也很开心，说他们也想画画送给你。”
    “让他们画吧，我办公室的抽屉还有空位。”
    院长妈妈发了一个笑脸。
    “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好的妈。”
    陆晨把手机放下。
    拉开抽屉，又看了一眼那幅画。
    “谢谢陆叔叔”旁边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怎么看都有点像一个太阳。
    他把抽屉合上了。
    ……
    周六，陆晨照常在急诊值班。
    上午来了一个急性痛风发作的大叔，右脚大脚趾肿得跟小馒头一样，一碰就喊天。
    “医生啊，疼死我了，是不是要截肢啊？”
    “不用截，痛风而已，戒酒戒海鲜。”
    “啊？不能喝酒了？”
    “你这个尿酸都快破六百了，你还惦记喝酒？”
    “那……小喝一杯行不行？”
    “你问你的脚。”
    大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肿到发亮的脚趾头，不说话了。
    接着又来了一个被自家猫挠了一脸的年轻女生，哭得稀里哗啦。
    “医生，我会不会毁容啊？”
    陆晨看了看伤口。
    三道浅表划痕，深度不到真皮层，连缝合都不需要。
    “不会，消毒处理一下就行，你的猫打过狂犬疫苗没有？”
    “打了打了，定期打的。”
    “那问题不大，你自己也去打个狂犬疫苗，预防为主。”
    “可是我脸上会不会留疤啊？”
    “这个深度不会留疤，放心吧。”
    “那太好了，谢谢医生！”
    女生千恩万谢地走了。
    陆晨回到电脑前继续写病历。
    “陆主任。”
    陈可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
    “怎么了？”
    “外面绿区有个病人，五十多岁的男性，主诉头晕三天。”
    “查了什么？”
    “血压、血糖、血常规都正常，心电图窦性心律，他自己说就是头晕，没有其他症状。”
    “你的初步判断？”
    “良性位置性眩晕，也就是耳石症，他说翻身的时候特别晕。”
    “那就做个DiX-Hallpike试验确认一下。”
    “好的。”
    陈可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主任，DiX-Hallpike阳性之后是不是直接做手法复位？”
    “Epley手法，会做吗？”
    “理论上会，实操没做过。”
    “那你先去确认诊断，阳性的话我过去教你做。”
    “好的！”
    陈可的实操能力在这几周的带教下进步很快，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普通急诊了。
    但手法复位这种需要手感的操作，还是要带一带。
    十分钟后陈可在对讲机里报告。
    “DiX-Hallpike阳性，右侧后半规管，可以看到明显的旋转性眼震。”
    陆晨走到绿区。
    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发福男人，正躺在检查床上，一脸痛苦。
    “大叔，别紧张，我帮你做个手法复位，做完了基本上就不晕了。”
    “真的能治好？我这三天晕得饭都吃不下了。”
    “能，就是过程中会有一段时间比较晕，你忍一下就过去了。”
    陆晨转向陈可。
    “我做一遍你看着，然后下一个同类型的病人你来做。”
    “好的。”
    Epley手法的操作流程并不复杂，但关键在于每一步体位变换的角度、速度和停留时间。
    陆晨的手法极其平稳。
    每一步的角度精准到位，停留时间卡得恰到好处。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做完之后，让患者坐起来。
    “现在还晕吗？”
    男人小心翼翼地转了转脑袋。
    “好像……不晕了？”
    “再转一转。”
    男人又转了几下头。
    “真的不晕了！”
    他的表情就跟中了彩票一样。
    “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三天的毛病你三分钟给我治好了？”
    “这个毛病本来就不复杂，只是需要正确的处理方法。”
    “回家之后三天内睡觉尽量抬高枕头，避免大幅度转头，如果再发作就过来复诊。”
    “好好好，谢谢医生！”
    陈可在旁边全程记下了每一步的操作要领。
    “陆主任，我有个问题，第三步的时候头部旋转角度到底是四十五度还是九十度？”
    “教科书上写的是九十度，但实际操作的时候要看患者的实际反应。”
    “如果在四十五度的时候已经出现明显的眼震加重，说明耳石还在移动，不需要强行转到九十度。”
    “过犹不及，做多了反而把耳石甩到别的半规管里去。”
    陈可恍然大悟。
    “明白了，看反应调整角度，不是死记角度。”
    “对了，这个意识要贯穿到所有操作里，不只是手法复位。”
    陈可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晨回到红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午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新闻推送。
    省卫健委发了一条通报。
    通报内容很正式。
    “近期发生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药房冲击事件，经公安机关侦查，系被取消供货资格的药品代理商康瑞医药蓄意策划、雇佣人员实施。”
    “目前涉案主要嫌疑人均已到案。”
    “省卫健委高度重视此事件暴露出的药品可及性问题，已向国家医保局提交专项报告，建议将相关高值靶向药品纳入下一批医保谈判优先序列。”
    通报的最后一段。
    “省卫健委对江城市中心医院在此次事件中的应急处置能力表示肯定，并予以通报表扬。”
    陆晨看完这条通报，关上了手机。
    沈小柠傍晚送饭来的时候提起了这条新闻。
    “你看到卫健委的通报了吗？”
    “看了。”
    “那个孩子的信真的推动了医保谈判。”
    “嗯。”
    “你之前说过一句话来着，该推动的不是我，是那个孩子。”
    “是啊。”
    沈小柠看着他。
    “你这个人就是嘴上淡定，其实心里都记着。”
    陆晨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吃饭。”
    沈小柠笑了一下，低头吃饭。
    ……
    吃完晚饭，陆晨在值班室处理完当天剩余的病历工作。
    快下班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拉开了抽屉。
    朵朵画的那幅画安静地躺在那里。
    白大褂的高个子，扎辫子的小姑娘，中间一朵红色的花。
    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谢谢陆叔叔”
    他把抽屉合上了。
    手机上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
    陆晨点开看了一下。
    是地震局发的一则公告。
    “根据监测数据分析，未来一周内，西南地区某市及周边区域存在发生中等强度地震的可能。”
    “请当地居民做好基本防范准备。”
    新闻下面的评论区基本上都在讨论预测的级别问题。
    “四到五级的预测，应该不会太严重吧。”
    “地震预测本来就不准，上次预测了什么都没发生。”
    “防范一下总没错，万一呢。”
    陆晨多看了两眼。
    预测的震级并不高。
    但他心里隐隐有一个念头掠过。
    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把那条新闻收藏了。
    然后关了手机，闭眼休息。
    ……
    【系统结算中】
    【近一周事件综合评级：SS级（药房危机应急处置+舆论反转+医患关系修复+患者康复出院）】
    【感恩值变动：+620（含患者家属感恩+社会影响力加成）】
    【当前累计感恩值：5737】
    【系统提示：宿主请保持对外部环境变化的关注，相关事件触发窗口已开启】

 第481章 我没动，是抽筋了

    周一早上八点，陆晨准时出现在急诊科。
    换上白大褂之前，他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收藏的那条地震预测新闻。
    评论区的讨论依然很平淡，多数人觉得四到五级的预测不值得紧张。
    陆晨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多想。
    红区一切平稳，黄区三张留观床空着，绿区已经开始排队了。
    孟燕在护士站核对早班交接记录，看到陆晨进来，抬了抬下巴。
    “陆主任，绿区那边方姐说有个情况，让你过去看看。”
    “什么情况？”
    “一个说被出租车撞了的，要求住院，还要司机赔钱。”
    “伤哪了？”
    “他说腰椎断了，全身瘫痪，躺在推车上一动不动。”
    陆晨点了点头，走向绿区。
    绿区的分诊台前围了不少人。
    方姐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有些微妙。
    一辆急救推车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T恤和运动裤，双眼紧闭，四肢摊开。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出租车司机，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委屈。
    司机的手里捏着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
    “医生！医生来了！”司机一看到陆晨穿着白大褂走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了上来。
    “医生，你给看看，我明明离他还有两米远就停了，根本没碰到他，他自己倒地上的！”
    陆晨没有理司机，先走到了推车旁边。
    躺着的男人紧闭双眼，嘴巴微微张开，呼吸频率均匀。
    看起来确实像是不省人事的样子。
    陆晨低头看了他一眼。
    系统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4岁】
    【主诉：声称被出租车撞击后全身无法活动】
    【真实之眼诊断：全身未见任何骨折、软组织挫伤、血肿、神经损伤或内脏损伤，脊柱各节段结构完整，无任何外伤痕迹】
    【危险等级：绿色（无危险）】
    【当前症状：无】
    【建议：建议进行神经系统查体以验证其主诉的真实性】
    【隐性病灶预警：无】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头看了方姐一眼。
    方姐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
    “陆主任，120把人送过来的时候，他在担架上一动不动，说自己腰椎断了，两条腿完全没知觉。”
    “120的人检查过吗？”
    “简单看了一下，说体表没有明显外伤，血压心率正常，让我们这边再评估。”
    陆晨嗯了一声。
    他走到推车旁边，弯下腰。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人的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
    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了几个字。
    “疼，腰断了，不能动……”
    “哪里疼？”
    “到处都疼，腿没有知觉了。”
    陆晨点了点头，站直身体。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
    绿区的几个进修医生和护士都围了过来。
    陈可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记录本。
    陆晨看了一圈。
    “王雨晴。”
    “在。”
    “你觉得这个病人有什么问题？”
    王雨晴走近推车，快速扫了一眼。
    “体表没有外伤，衣服也没有破损和摩擦痕迹，120测的生命体征完全正常。”
    “如果真的是腰椎骨折合并脊髓损伤导致下肢瘫痪，他应该有明确的损伤节段对应的感觉和运动障碍，单纯说到处疼和没知觉不太符合。”
    陆晨微微点头。
    “还有呢？”
    王雨晴想了想。
    “可以做几个神经系统查体来验证。”
    “比如？”
    “巴宾斯基征，膝反射，还有足底刺激。”
    “去拿个叩诊锤。”
    王雨晴转身去拿了叩诊锤递过来。
    陆晨没有接。
    “你来做。”
    王雨晴愣了一下，但随即握着叩诊锤走到推车尾端。
    她先掀开了男人运动裤的裤脚，露出了小腿。
    “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腿，不要紧张。”
    男人依然闭着眼睛，一脸痛苦。
    王雨晴抬起叩诊锤，轻轻叩了一下左膝的髌韧带。
    什么反应都没有。
    男人的腿纹丝不动。
    她又叩了右膝。
    同样没有反应。
    王雨晴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表情很平淡。
    “继续，做足底刺激。”
    王雨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笔帽的钝端沿着男人的右脚足弓外缘从后往前划了过去。
    男人的脚趾没有任何反应。
    一点都没动。
    王雨晴正准备记录，陆晨开口了。
    “换个方式。”
    他走到推车旁边，从旁边的治疗台上拿了一根棉签。
    但他没有用棉签。
    而是伸出手，冷不丁地在男人的脚心狠狠挠了一下。
    “嘶！”
    男人的右脚猛地缩了回去。
    整个小腿弯曲了大约四十五度，然后又迅速放了回去。
    这个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绿区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方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人意识到自己动了，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两只手死死抓住推车的扶手。
    “我没动，是抽筋了。”
    陆晨没有说话。
    他看了王雨晴一眼。
    王雨晴这次秒懂了。
    她拿着笔帽走到另一侧，在男人的左脚脚心快速划了一下。
    这次力度稍微大了一点。
    男人的左脚同样条件反射般地缩了回去。
    “又抽筋了。”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发虚。
    陈可在旁边捂住了嘴。
    几个围观的候诊患者交头接耳起来。
    陆晨把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低头看着推车上的男人。
    “腰椎骨折导致的完全性脊髓损伤，损伤平面以下的运动和感觉应该是完全丧失的。”
    “包括足底刺激引起的缩足反射。”
    “你的腿不可能在你控制不了的情况下自己缩回去。”
    男人不说话了。
    陆晨继续。
    “另外，真正的脊髓损伤患者在急性期会出现脊髓休克，此时深反射消失、肌张力降低、膀胱功能障碍。”
    “你刚才躺在推车上的时候，双腿的肌张力是正常的，膝反射第一次不响不是因为你瘫痪了，是因为你故意绷紧了大腿肌肉。”
    “绷得还挺用力的，大腿股四头肌的轮廓我都看到了。”
    围观的人群里传来了压抑的笑声。
    男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是你们检查的时候我太紧张了……”
    陆晨弯下腰，凑近了一点。
    “你的衣服没有任何擦痕，裤子也是干净的，手肘没有防御性擦伤，鞋底的泥土分布均匀没有拖拽痕迹。”
    “一个被车撞飞的人落地之后至少会有一处接触面的摩擦伤，你连一块淤青都没有。”
    “你到底是被车撞了，还是自己躺下去的？”
    男人终于不说话了。
    他睁开了眼睛，迅速扫了一圈周围的人。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482章 奇迹啊，不用手术就治好了！

    出租车司机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
    “我就说没撞到他！我有行车记录仪的！”
    陆晨站直了。
    “方姐，报警。”
    方姐点了点头，拿起了电话。
    男人一听到报警两个字，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推车上坐了起来。
    刚才还全身瘫痪动弹不得的人，一下子坐得笔直。
    绿区的候诊患者们集体炸了。
    “哎哟我的天，复活了！”
    “奇迹啊，不用手术就治好了！”
    “这医生果然厉害，一看就能让人原地站起来！”
    哄堂大笑。
    男人的脸已经白了。
    他从推车上滑了下来，两条腿站得稳稳当当。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不行。”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了再说。”
    男人慌了，转身想往外走。
    陈可和一个保安已经挡在了门口。
    十分钟后，派出所的人来了。
    不是张警官，是另一个年轻民警。
    他一看到男人就乐了。
    “赵海明？”
    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民警翻了一下手机上的记录。
    “上个月第七次了吧？这次碰的是出租车？”
    “上次你碰的是送水的三轮车，上上次是外卖小哥的电动车。”
    “你是准备把所有交通工具碰一遍吗？”
    男人的头低得快贴到地面了。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
    民警转向陆晨。
    “陆主任，出具个诊断就行，我们带走。”
    陆晨点点头。
    “全身体格检查未见任何外伤及异常，不需要治疗，不需要住院。”
    “行，这次可以按诈骗立案了，七次前科，够得上了。”
    民警把男人带走的时候，出租车司机追了上来。
    “谢谢医生，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得被讹上了！”
    “不客气，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先保留好行车记录仪的数据，直接报警就行。”
    司机千恩万谢地走了。
    绿区恢复了正常的候诊秩序。
    陈可走过来。
    “陆主任，您怎么想到直接挠脚心的？”
    “你做了正规的足底刺激没有反应，但他的膝反射在故意对抗你的叩诊，说明他的肌肉控制是完好的。”
    “正规的巴宾斯基征测试他可能事先练习过怎么控制脚趾不动，但脚心的痒觉反射是极难主动抑制的。”
    “突然性的强刺激加上痒觉，大脑来不及发出抑制指令，脊髓反射弧就先完成了缩足动作。”
    陈可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用出其不意的方式绕过他的主动控制。”
    “记住了就好，碰瓷的不多见，但装病的急诊里三天两头就来一个。”
    陈可认真地点了点头。
    王雨晴在旁边也听到了，默默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
    陆晨走回红区，上午继续处理日常的急诊工作。
    来了一个急性荨麻疹的中年女性，全身起风团痒得不行，陆晨开了氯雷他定和地塞米松。
    又来了一个打篮球崴脚的高中生，右踝关节肿胀明显但X线未见骨折，RICE处理加弹力绷带固定。
    还有一个吃坏肚子拉了一天水的大叔，脱水挺重的，先挂上补液再说。
    中午的时候孟燕过来汇报。
    “陆主任，黄区转来一个病人，从外院过来的，说情况不太对。”
    “什么情况？”
    “中年男性，四十五岁，姓蒋，反复发作的短暂性视物模糊和肢体无力，已经发作过三次了。”
    “外院做了什么检查？”
    “头颅CT做了，说未见明显异常。”
    “谁接的诊？”
    “吴凡先看的，他觉得不太放心，建议转到红区这边让你看一眼。”
    陆晨放下手里的病历本，站了起来。
    走到黄区的留观床旁。
    三号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有些苍白，神情疲惫。
    他旁边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看起来是他老婆。
    吴凡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份外院的CT报告。
    “陆主任，这位蒋先生的情况有点意思。”
    “说说。”
    “三次TIA样发作，每次持续两到三分钟，表现为左侧视物模糊和左手无力。”
    “外院的头颅CT完全正常，血压正常，血糖正常，血脂略高但不离谱。”
    “颈部血管超声也正常。”
    “但三次发作的间隔在缩短，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隔了一个月，第二次和第三次只隔了一周。”
    陆晨接过CT报告看了一眼。
    确实未见明显异常。
    他走到床头，看向蒋先生。
    系统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5岁】
    【主诉：反复发作短暂性视物模糊与左侧肢体无力，共三次，间隔缩短】
    【真实之眼诊断：烟雾病（MOyamOya diSeaSe），双侧颈内动脉末端进行性狭窄，脑底已形成异常烟雾状侧支血管网，右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域存在反复低灌注】
    【危险等级：橙色（高度危险）】
    【当前症状：TIA反复发作，发作间隔缩短提示代偿能力逐步衰竭】
    【建议：立即行CTA或MRA明确脑底血管病变全貌，尽早行脑血管造影（DSA）以评估狭窄程度及侧支代偿情况，考虑血管重建手术】
    【警告：患者右侧颈内动脉末端狭窄程度已超过70%，代偿血管网脆弱且紊乱，缺血性卒中风险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脑底异常血管网深部存在尚未被任何常规影像手段捕捉到的隐性病变，具体性质及位置待进一步精查确认，建议特殊序列MRI或高分辨率DSA评估】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烟雾病。
    这个诊断不常见。
    发病率十万分之一到十万分之二左右，国内报道的病例相对偏少，很多基层医院的医生一辈子都未必能碰到一例。
    而且这个病的CT上确实很容易漏诊。
    因为CT看的是脑实质的结构，在没有发生脑梗死或脑出血之前，常规CT的表现完全可以是正常的。
    真正能看出端倪的是血管成像。
    但让陆晨真正在意的不是诊断本身。
    是那条隐性病灶预警。
    系统明确提示了脑底异常血管网深部存在隐性病变，但无法给出具体位置和性质。
    这意味着目前的影像手段存在盲区。
    常规的CTA和MRA都未必能看清全貌。

 第483章 烟雾病？联系神经外科会诊！

    陆晨收回视线，表情没有流露出任何波动。
    “蒋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
    蒋先生睁开了眼睛，声音有些虚弱。
    “你说，医生。”
    “这三次发作，每次持续多久？”
    “第一次大概一两分钟就恢复了，第二次也差不多，第三次长一点，将近三分钟。”
    “发作的时候有头痛吗？”
    “有一点，但不是很重。”
    “发作前有什么诱因？比如剧烈运动、情绪激动、过度换气？”
    蒋先生想了想。
    “第二次发作前我在搬东西，搬了很重的一箱货。”
    “第三次呢？”
    “那天我在仓库里蹲着理货，蹲了大概十分钟站起来的时候就突然眼前发黑了，左手也握不住东西。”
    陆晨点了点头。
    劳累和体位变化诱发，典型的低灌注性TIA。
    “你家里有没有人得过类似的病，或者有中风的？”
    “没有，我爸妈都挺健康的。”
    “你小时候有没有过头部外伤或者头颈部放射线接触的经历？”
    “没有。”
    “好。”
    陆晨站直了身体，转向吴凡。
    “他的CT正常不代表没有问题。”
    “他的TIA不是传统的动脉粥样硬化斑块脱落引起的栓塞性发作，是低灌注性的。”
    “表现在发作跟劳累、体位变化有关，而且双侧轮替出现，这个模式在中年男性里面首先要想到一个诊断。”
    吴凡皱了皱眉。
    “您怀疑什么？”
    “烟雾病。”
    吴凡的表情变了。
    “MOyamOya？”
    “对。”
    “可是他的CT完全正常……”
    “烟雾病在没有发生脑梗或脑出血之前，常规CT本来就可以是正常的，CT看的是脑实质结构，不是血管。”
    吴凡恍然点头。
    “那确实，应该直接做血管成像才对。”
    “嗯，先开CTA和MRA，但我提前说一声，常规序列可能不够。”
    “什么意思？”
    “这个病的脑底血管网非常密集紊乱，常规分辨率的MRA有可能无法显示全貌，到时候可能还得做DSA。”
    陆晨顿了顿。
    “另外，联系神经外科会诊。”
    “好。”
    吴凡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陆晨走回蒋先生的床旁。
    蒋先生的老婆在旁边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医生，我老公是不是得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陆晨的语气平稳。
    “目前还在检查确认阶段，我初步怀疑是一种叫做烟雾病的脑血管疾病。”
    “烟雾病？这是什么病？”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底部的主要供血动脉逐渐变窄甚至闭塞，大脑为了自救就长出了很多细小的侧支血管来代偿。”
    “这些侧支血管在造影下看起来像一团烟雾，所以叫烟雾病。”
    “那能治吗？”
    “可以治，确诊之后神经外科会评估是否需要做血管重建手术。”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做血管方面的检查把诊断定下来。”
    蒋先生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医生，我这个病跟我的工作有没有关系？我在物流仓库干活的，每天搬的东西很重。”
    “重体力劳动不是烟雾病的病因，但会加重症状发作的频率。”
    “在确诊和治疗方案定下来之前，你先不要做任何重体力活，也不要剧烈运动。”
    蒋先生点了点头。
    他老婆眼眶红了一圈，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陆晨安排好了CTA和MRA的检查，回到红区继续接诊。
    下午两点多，吴凡走过来，表情有些尴尬。
    “陆主任，神经外科那边会诊的事……有点麻烦。”
    “怎么了？”
    “电话打过去之后响了很久很久才有人接。”
    “谁接的？”
    “他们科的住院医，姓韩。”
    “他说要请示马主任之后才能决定是否过来会诊。”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马主任。
    马维庸。
    神经外科主任，五十八岁，在这个医院干了二十多年。
    资历深，行政资源强，但最近几年的手术量已经明显下滑了。
    陆晨跟他没有太多交集，但在院务会上见过几次。
    一个非常典型的倚老卖老型科室主任。
    “他回复了吗？”
    吴凡的脸色更尴尬了。
    “回复了，说了两句话。”
    “哪两句？”
    “第一句是，影像不清楚的病人不需要紧急会诊。”
    “第二句是……”
    吴凡停顿了一下。
    “他说急诊科的人如果什么都懂的话，还要专科做什么。”
    红区安静了两秒。
    孟燕在旁边听到了，脸色一变。
    陆晨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他只是嗯了一声。
    “行，我知道了。”
    “那怎么办？蒋先生的CTA和MRA结果下午就出。”
    “出了之后我先看，如果需要进一步处理，我来安排。”
    吴凡点了点头，但明显还是有些不忿。
    “陆主任，马维庸这个人在神经外科说一不二的，他不点头他们科没人敢过来。”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检查做完再说。”
    陆晨没有多议论马维庸。
    在医院里待的时间越长，他越清楚一件事。
    跟这种人争论是没有意义的。
    用事实说话是唯一有效的方式。
    ……
    下午四点，影像科的结果出了。
    许文涛亲自打来了电话。
    “陆主任，蒋先生的CTA和MRA我看了，确实有问题。”
    “双侧颈内动脉末端狭窄明显，尤其是右侧，已经很窄了。”
    “脑底能看到一些异常的细小血管，确实有烟雾样表现。”
    “但是……”
    “说。”
    “常规序列的分辨率不够，那团血管网的全貌看不太清楚。”
    “尤其是深部的结构，信号非常模糊，我看了好几遍都没办法确定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可能有微小的动脉瘤，也可能只是侧支循环的密集交织，但分辨率就是达不到。”
    陆晨闭了一下眼睛。
    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常规MRA的分辨率不够。
    那团密集的侧支血管网把深部的隐性病灶完全遮蔽了。
    “文涛，CTA呢？”
    “CTA稍微好一点，能看到主干的狭窄程度，但对侧支网络的细节同样不够。”
    “烟雾病的侧支血管太细了，最细的可能只有零点几毫米，普通的层厚根本分不出来。”
    “你的建议是什么？”
    “做DSA，那是金标准。”
    陆晨沉默了几秒。
    DSA确实是金标准。
    但DSA是有创检查，需要神经外科或介入科的配合。
    而神经外科现在的态度……
    “行，我知道了，谢谢文涛。”
    “陆主任，这个病人的情况还挺少见的，如果后续需要影像科配合什么特殊处理的话你随时找我。”
    “好。”

 第484章 看出了问题，但看不清全貌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拿着打印出来的CTA和MRA图像回到黄区。
    蒋先生的床旁。
    他把图像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双侧颈内动脉末端的狭窄确实很明显，尤其右侧。
    脑底可以模糊地看到一团异常的血管结构。
    但分辨率确实不够。
    那团烟雾样的血管网就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蛛丝，细节完全看不清。
    陆晨脑海中浮现出系统预警的那句话。
    【隐性病灶预警：脑底异常血管网深部存在尚未被任何常规影像手段捕捉到的隐性病变】
    这个预警本身就非常不寻常。
    系统通常给出具体的诊断信息，包括位置、大小、性质。
    但这次只给了一个方向性的提示，连位置都无法精确锁定。
    这意味着那个隐性病变极其微小，或者被周围致密的侧支血管完全包裹遮蔽。
    常规影像手段无法捕捉。
    连系统都只能给出模糊预警。
    这是陆晨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
    晚上六点多，沈小柠照例送来了晚饭。
    今天是酸菜鱼和清炒西兰花。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脑上的影像。
    沈小柠瞥了一眼屏幕。
    “在看什么？”
    “一个病人的脑血管影像。”
    “看出什么了吗？”
    “看出了问题，但看不清全貌。”
    “那怎么办？”
    “我再想想。”
    沈小柠没有追问。
    她收拾好饭盒，在走之前看了陆晨一眼。
    “别太晚。”
    “嗯。”
    沈小柠走了之后，陆晨把饭盒放到一边，继续盯着屏幕。
    八点半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吴凡。
    “陆主任，蒋先生又发作了。”
    陆晨起身就走。
    到了黄区的时候，蒋先生正躺在床上，他老婆在旁边紧紧握着他的右手，脸上全是恐惧。
    蒋先生的左手搁在被子上，完全不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凡看了一下时间。
    “大概三分钟前。”
    “左手还没恢复？”
    “没有，完全没有知觉。”
    陆晨走到床旁，拿起蒋先生的左手。
    手是软的，没有任何主动运动。
    “蒋先生，你能感觉到我在碰你的手吗？”
    蒋先生的声音发抖。
    “感觉不到，完全感觉不到……”
    陆晨掐了一下他的虎口。
    没有缩回反应。
    他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148/92，心率103，血氧96。
    血压偏高，心率偏快，但血氧还行。
    一分钟后。
    蒋先生的左手突然动了一下。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他开始能够缓慢地屈伸手指了。
    “能感觉到了，回来了……”
    陆晨看了看时间。
    这次发作总共持续了四分钟出头。
    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长。
    而且有新的表现。
    左手完全失去知觉，这在之前的三次发作中没有出现过。
    症状在加重。
    间隔在缩短。
    代偿在衰竭。
    陆晨站在床旁，沉默了好一会儿。
    蒋先生的老婆几乎哭了出来。
    “医生，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不是已经查出来了吗？为什么还不治？”
    “嫂子，这个病的确诊和治疗需要神经外科的介入，我已经安排了会诊申请。”
    “今天下午检查结果出来后，我又跟影像科沟通过了，目前常规的影像手段还不能完全看清他脑底血管的全貌。”
    “需要进一步做一个叫DSA的有创检查，这个检查必须有专科医生来做。”
    “那为什么不赶紧做？”
    陆晨没有把马维庸拒绝会诊的事说出来。
    “我在推进这件事，你放心。”
    他转头对吴凡交代了几句。
    “今晚加强巡视，每半小时查一次生命体征和肢体活动情况。”
    “氧饱和度监测不能撤。”
    “如果再发作，立刻叫我。”
    “好。”
    回到值班室之后，陆晨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
    马维庸不肯会诊。
    常规影像分辨率不够。
    系统预警的隐性病变位置未知、性质未知。
    窗口期在缩短。
    他睁开了眼睛。
    拿起手机给许文涛打了一个电话。
    “文涛，你还在影像科吗？”
    “在的，刚值完班还没走呢。”
    “蒋先生的MRI原始数据，就是DICOM格式的原始文件，能拷一份给我吗？”
    许文涛愣了一下。
    “原始数据？陆主任您要原始数据干什么？”
    “我想试着用另一种方式处理他的影像。”
    “另一种方式？您是说自己做后处理？”
    “对。”
    许文涛沉默了两秒。
    “数据拷贝倒没问题，但我得提醒您一句。”
    “说。”
    “我们影像科的后处理工作站是封闭系统，专用软件只能在院内的工作站上跑，外部的代码是导不进去的。”
    “您如果在自己的电脑上做，得有配套的处理工具才行。”
    “我知道，谢谢提醒。”
    “那我明天一早给您拷好数据。”
    “今天晚上能不能？”
    许文涛又愣了一下。
    “晚上也行，我现在就拷，您什么时候来拿？”
    “半小时后我过来。”
    “好。”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MRI的原始数据里其实包含了非常丰富的信号信息。
    包括血流速度、流向、组织含水量、磁化率差异这些数据，都隐藏在原始的频域信号里。
    但常规的后处理算法在将原始数据转化为可视化图像的过程中，会进行大量的滤波、降噪和阈值化处理。
    这些处理的目的是为了让图像在人眼看起来更清晰，但代价是丢弃了很多细节信息。
    尤其是那些信号幅度极弱的超细径血管，在标准算法的阈值筛选下，直接被当成噪声扔掉了。
    信息其实是存在的。
    只是现有的算法没有把它提取出来。
    如果能写一套新的算法，针对性地提取烟雾病这种超密集侧支血管网络的血流动力学信号，然后用不同的阈值参数进行三维重建……
    理论上，是有可能在不做DSA的情况下，从现有的MRI数据中看到那些被隐藏的细节。
    但这需要极其专业的医学影像算法编程能力。
    这是一个交叉学科的领域，全国能做这件事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陆晨自己当然不具备这个能力。
    但是……
    他有系统，一切就都有了可能。

 第485章 大师级医学影像算法编程

    夜深了。
    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急诊患者之后，回到值班室。
    他巡了一遍黄区，确认蒋先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没有再发作。
    然后坐了下来。
    闭上眼睛。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综合评级：A级（碰瓷识破+烟雾病初步诊断+带教指导）】
    【感恩值变动：+180（含碰瓷事件围观家属正向反馈+蒋先生家属初步感恩）】
    【当前累计感恩值：5917】
    【触发特殊判定：跨学科知识融合奖励】
    【判定依据：宿主在烟雾病诊断过程中，首次遭遇系统隐性病灶预警无法精确定位的情况，常规医学手段触碰上限，现有影像技术存在不可突破的盲区】
    【系统分析：此类瓶颈并非宿主医学能力不足，而是当前影像后处理技术的固有限制，属于工具层面的短板】
    【奖励判定通过：触发跨学科技能抽取】
    【消耗感恩值：1000】
    【正在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紫色品质技能书大师级医学影像算法编程】
    陆晨睁开了眼睛。
    【技能说明：涵盖MRI血流动力学信号后处理、自定义序列编写、血管三维重建算法优化、高分辨率血管壁成像算法开发】
    【包括频域信号解析、自适应阈值降噪、超细径血管增强显影、血流速度编码解调等核心模块】
    【激活后宿主可独立编写针对特定血管病变的定制化后处理程序，从MRI原始数据中提取肉眼及常规算法无法识别的微细血管结构信息】
    【是否立即激活？】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激活。”
    瞬间。
    海量的信息涌入了他的大脑。
    不是医学知识，是代码。
    是算法。
    是数学。
    傅里叶变换、小波分析、偏微分方程、流体力学数值模拟、三维网格重建。
    PythOn、MATLAB、C++的医学影像处理库。
    DICOM数据格式的底层解析方法。
    每一帧MRI原始信号中蕴含的物理信息映射关系。
    还有最核心的部分。
    血流动力学信号的自适应提取算法框架。
    如何在密集的血管网络中，利用相位差和信号幅度的微小差异，将每一根超细径血管从周围的噪声中剥离出来。
    如何将标准阈值替换为自适应阈值，让算法自己判断哪些信号是真实血管，哪些是伪影。
    如何用迭代重建取代传统的逆傅里叶变换，从欠采样的K空间数据中恢复出高分辨率的三维血管结构。
    这些知识以极高的密度和速度灌入了陆晨的脑中。
    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陆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电脑。
    建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手指放在了键盘上。
    他先在脑海中完整地过了一遍算法的整体框架。
    输入层：DICOM原始数据，K空间信号。
    预处理层：背景噪声去除，运动伪影校正，相位解缠绕。
    核心层：自适应阈值血管增强，超细径血管信号提取，血流速度编码解调。
    重建层：迭代三维重建，体素分辨率增强。
    输出层：全视角旋转三维血管网络模型。
    框架非常清晰。
    但代码量不小。
    陆晨开始写第一行。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
    代码一行接一行地出现在屏幕上。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值班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半小时后他去影像科拿到了许文涛拷好的数据。
    许文涛看到他来的时候有些惊讶。
    “陆主任，这么晚了您还要处理？”
    “嗯，有个想法想试试。”
    “什么想法？”
    “说了你可能不信。”
    “您说。”
    “我想自己写一套血流动力学显影的后处理算法，把蒋先生MRI原始数据里被丢掉的超细径血管信号重新提取出来。”
    许文涛愣住了。
    足足愣了五秒钟。
    “您……会写影像算法？”
    “最近学的。”
    许文涛看着陆晨的表情笑得有些勉强。
    “陆主任，这种算法国内做得好的也就那么几个团队，清华、浙大，加上西门子和飞利浦的研发中心，普通医生根本接触不到这个领域。”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说了你可能不信。”
    “但你先别管信不信，把数据给我就行。”
    许文涛把U盘递了过来。
    “全部的原始DICOM都在这里面了，包括T1WI、T2WI、TOF-MRA和SWI的所有序列。”
    “谢谢。”
    陆晨接过U盘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之后，许文涛在后面喊了一句。
    “陆主任，如果您真的能写出来的话，那这个东西的价值可不止一个病人。”
    陆晨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先把这一个病人的问题解决了再说。”
    回到值班室。
    陆晨插上U盘，开始导入数据。
    DICOM文件的总量超过了两个G。
    导入完成之后，他先用系统内置的DICOM浏览器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序列。
    TOF-MRA上可以看到双侧颈内动脉末端的狭窄。
    脑底有一些模糊的信号增强区域，提示存在异常血管，但细节完全看不清。
    SWI上有几个低信号焦点，但无法确定是微出血灶还是正常的静脉信号。
    常规后处理能给出的信息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要靠他自己了。
    ……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值班室的屏幕上跳出了最后一行代码的运行结果。
    陆晨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三维重建模型正在渲染。
    灰色的脑组织结构作为底层背景慢慢浮现。
    然后是红色的血管网络。
    一根一根地从数据中被提取出来。
    颈内动脉的狭窄段最先显现，右侧的管腔已经窄得几乎要闭合了。
    紧接着，脑底的那团异常血管开始成形。
    不再是CTA上那团模糊的信号了。
    每一根侧支血管都有清晰的走向、口径、分支。
    密密麻麻的，十七根可辨识的异常侧支血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完整的烟雾血管网。
    陆晨慢慢地把模型旋转了一个角度。
    然后他看到了。
    在右侧大脑后动脉分支与脑桥动脉交汇的深处。
    被至少五根侧支血管从不同方向包裹着的位置。
    一个极其微小的、呈囊状突出的结构。
    鲜红色。
    算法标注的精确数据浮在旁边。
    【动脉瘤，最大径1.8mm，瘤颈0.6mm，位于脑干旁侧支血管深处，周围紧邻脑干、动眼神经及基底动脉穿支】
    陆晨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就是系统预警的那个隐性病变。
    一颗藏在烟雾血管网最深处的微小动脉瘤。
    位置极深。
    周围全是致命的神经结构。
    如果这颗动脉瘤破裂，血液会直接冲击脑干。
    脑干出血。
    当场死亡。
    没有任何抢救余地。
    而系统的预警说得很清楚，蒋先生的代偿能力在持续衰竭，血流动力学的紊乱在加剧。
    这颗动脉瘤承受的血流冲击只会越来越大。
    时间不多了。

 第486章 你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写影像处理算法？

    陆晨把三维模型又转了几圈，从各个角度反复确认了动脉瘤的位置和周围结构的关系。
    然后他开始截图。
    二十七张不同角度的截图。
    附上算法的核心参数说明和原始数据的对照表。
    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
    时间走到了凌晨四点半。
    陆晨存好文件，关上笔记本电脑。
    去黄区巡了一趟。
    蒋先生在睡觉，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稳。
    他老婆趴在床沿上也睡着了。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打扰他们。
    回到值班室。
    他没有睡。
    靠在椅背上闭了二十分钟的眼。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神经外科主任马维庸。
    这个人是蒋先生手术绕不过去的坎。
    烟雾病的血管重建手术，本来就是神经外科的活。
    现在多了一颗深部的动脉瘤，情况更加复杂。
    但马维庸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他看不起急诊科，也不想配合。
    陆晨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走正常流程。
    ……
    早上七点五十分。
    陆晨换了一身干净的白大褂，拿着U盘和打印好的报告，走出了急诊楼。
    直奔住院部六楼，神经外科。
    神经外科的护士站前面冷冷清清的。
    晨会还没开始，几个住院医在翻早交班记录。
    陆晨走到护士站。
    “马主任在吗？”
    一个年轻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主任在办公室，你是……”
    “急诊外科，陆晨，有个病人的情况需要跟马主任当面沟通。”
    护士明显认识这个名字，表情变了一下，但还是拿起了内线电话。
    “马主任，急诊外科的陆主任找您，说有病人需要沟通……好的。”
    她放下电话。
    “马主任让你进去。”
    陆晨点了点头，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马维庸坐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身材微胖，戴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
    他连头都没抬，正在看电脑上的什么东西。
    陆晨走到办公桌前面站定。
    “马主任，早上好。”
    马维庸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哦，是你啊，什么事？”
    语气随意到了极点。
    “昨天我们急诊收了一个烟雾病的患者，TIA反复发作，间隔在缩短。”
    马维庸不耐烦地嗯了一声。
    “你们昨天打过电话了，我让人回复过了。”
    “马主任，情况有变化，昨晚他又发作了一次，持续时间更长，症状更重。”
    “那就做DSA啊，影像不清楚的就补检查，这是常规流程。”
    陆晨把手里的报告放到了办公桌上。
    “马主任，DSA还没来得及做，但我用另一种方式从他MRI的原始数据里提取到了更多的信息。”
    马维庸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
    “什么意思？”
    “我自己写了一套针对烟雾病超细径血管网络的后处理算法，对他的MRI原始信号做了重新提取和三维重建。”
    马维庸的表情里浮现出一丝明显的不以为然。
    “你自己写的算法？”
    “对。”
    “你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写影像处理算法？”
    陆晨没有解释，只是把U盘放到了报告旁边。
    “重建结果在这里面，马主任可以看一下。”
    马维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U盘插了进去。
    他打开文件夹，点开了第一张三维重建截图。
    屏幕上出现了蒋先生脑底的完整血管网络模型。
    马维庸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他的表情在三秒之内发生了剧变。
    先是疑惑，然后是震惊。
    他开始快速地翻阅后面的截图。
    一张一张。
    十七根侧支血管的走向清晰可辨。
    颈内动脉末端狭窄的精确形态。
    大脑中动脉和大脑前动脉供血区的灌注分布。
    然后他翻到了第十五张。
    动脉瘤。
    1.8毫米。
    藏在脑干旁侧支血管最深处。
    马维庸的手僵在了鼠标上。
    他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这是什么位置？”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和不耐烦。
    “右侧大脑后动脉P2段的一根深穿支，与脑桥旁的烟雾侧支交汇点。”
    “动脉瘤最大径1.8毫米，瘤颈约0.6毫米，紧邻脑干腹外侧。”
    马维庸把截图放大了，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翻回了前面几张整体视角的截图。
    来回看了三遍。
    他放下了鼠标。
    靠回椅背上。
    “这个位置……”
    他停顿了一下。
    “一旦破裂就是脑干出血。”
    “对。”
    “当场死亡。”
    “对。”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马维庸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腔调。
    “陆主任，我不否认你这个图做得很漂亮。”
    “但是。”
    他推了推眼镜。
    “这是你自己写的程序跑出来的东西，不是经过FDA认证的商用软件，也不是任何一家三甲医院影像科的标准流程。”
    “我凭什么相信这个结果的准确性？”
    陆晨没有动。
    “万一是伪影呢？万一是算法本身的误差呢？”
    马维庸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
    “你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写了一段代码，跑了一堆数据，就告诉我脑干旁边有一颗动脉瘤，你让我凭一段来路不明的程序去给病人开刀？”
    “马主任，常规影像确实看不到这颗动脉瘤的存在，这正是我写这套算法的原因。”
    “那就做DSA去验证啊。”
    “DSA是有创检查，需要您科室的配合。”
    马维庸沉默了两秒。
    “我刚才说了，影像不清楚的病人不需要紧急处理，你先走常规流程，排上DSA的号，等结果出来再说。”
    “马主任，患者的TIA发作间隔已经缩短到不到三天了，昨晚又发作了一次，症状在加重。”
    “他脑底的代偿血管网已经开始衰竭，如果那颗动脉瘤在衰竭过程中承受的血流冲击增大……”
    马维庸抬起手打断了他。
    “别拿你自己程序算出来的东西吓唬我，我做了三十年神经外科，什么情况紧急什么情况不紧急，我比你清楚。”
    他站了起来。
    “陆主任，我给你句实话。”
    “你在急诊科干得怎么样我不评价，但神经外科的事情，你不懂。”
    “你搞的那个什么算法重建，在没有经过同行验证之前，在我这里就是一张废纸。”
    “我不会拿我的病人和我的团队去赌你一段野路子代码的准确性。”
    他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我很忙，今天还有两台手术。”
    陆晨看着他。
    表情没有愤怒，没有失望。
    很平静。
    他伸手把报告和U盘收了回来。
    “马主任，我理解您的顾虑。”
    他走到了门口。
    在跨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但如果这颗动脉瘤是真的，蒋先生等不了太久。”

 第487章 马维庸什么态度？

    马维庸没有接话。
    陆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很安静。
    陆晨没有回急诊。
    他拐了个弯，走向了行政楼。
    先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七点五十五分，李森刚到。
    看到陆晨推门进来的表情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
    陆晨把经过简短地说了一遍。
    包括昨晚写的算法，发现的动脉瘤，以及马维庸的态度。
    李森听完之后，脸色有些难看。
    “马维庸这个人，我跟你说过，在他的地盘上说一不二。”
    “但这个病人的情况确实不能拖。”
    “我建议你直接去找曾院长。”
    陆晨点了点头。
    “我正准备去。”
    “我跟你一起。”
    两个人一起走向了曾大洋的办公室。
    曾大洋八点整准时到院。
    看到李森和陆晨一起来，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什么情况？”
    陆晨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将三维重建的模型和报告直接调了出来。
    曾大洋凑近屏幕看了一眼。
    他虽然不是神经外科出身，但作为分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基本的影像还是能看懂的。
    那颗鲜红色的、藏在血管网最深处的小突起，非常醒目。
    “这是什么？”
    “一颗1.8毫米的微小动脉瘤，位于脑干旁的烟雾侧支血管深处。”
    “常规CT和CTA都没发现？”
    “看不到，被周围的致密侧支血管完全遮蔽了，常规影像设备的分辨率达不到。”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自己写了一套MRI信号后处理算法，从原始数据里把被当成噪声丢弃的超细径血管信号重新提取了出来。”
    曾大洋的眼神变了。
    他抬头看着陆晨。
    “你自己写的？”
    “对。”
    曾大洋沉默了几秒。
    “马维庸什么态度？”
    “拒绝。”
    “拒绝会诊还是拒绝手术？”
    “都拒绝了，理由是算法未经验证，不认可这个结果。”
    曾大洋靠回了椅背上。
    他想了一会儿。
    “这样，我现在召集紧急多学科会诊。”
    “参加人员：影像科主任、神经外科、麻醉科、急诊科。”
    “影像科主任来验证你的算法结果，用他们的设备和专业知识来背书，这样马维庸就没有借口了。”
    “行。”
    曾大洋拿起了电话。
    九点整。
    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
    影像科主任程国华来了。
    五十出头，在影像诊断领域干了二十五年，省内影像学会的副主委。
    麻醉科的老姜通过视频连线参与。
    李森坐在陆晨旁边。
    神经外科那边，来的不是马维庸本人。
    是他手下的副主任，姓孙，四十来岁。
    马维庸让他代替出席。
    曾大洋环顾了一圈，表情不太好看。
    “马主任人呢？”
    孙副主任有些尴尬。
    “马主任今天有两台手术，实在抽不开身，让我来听一下情况。”
    曾大洋没有追问。
    他看向陆晨。
    “开始吧。”
    陆晨站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接上了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蒋先生的完整病历摘要。
    “患者蒋先生，45岁，男性，反复TIA发作四次，间隔缩短，症状加重。”
    “常规头颅CT未见异常，CTA和MRA提示双侧颈内动脉末端狭窄，脑底可见烟雾样侧支血管，但细节不清。”
    “昨晚患者第四次发作，持续时间四分钟，左手完全失去知觉。”
    他切换到了三维重建的画面。
    完整的脑底血管网络瞬间呈现在大屏幕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程国华的身体明显前倾了。
    “这个重建是怎么做出来的？”
    “MRI原始DICOM数据，我自己写了一套针对烟雾病超细径血管的后处理算法，核心是自适应阈值血管增强和迭代三维重建。”
    程国华推了推眼镜。
    “你用的什么平台？”
    “PythOn加MATLAB混合架构，核心运算用C++加速。”
    程国华的表情变得非常认真。
    “原始数据我可以拿到吗？”
    “许文涛昨晚拷的，全序列的DICOM都在U盘里。”
    陆晨把U盘递了过去。
    “程主任，你可以用影像科的工作站跑一遍原始数据，跟我的重建结果做对比。”
    程国华接过U盘，没有犹豫。
    “好，我现在就去跑。”
    他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我二十分钟。”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曾大洋端着茶杯，表情沉稳。
    李森一言不发。
    孙副主任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明显有些坐不住。
    视频连线里，老姜的声音传了过来。
    “陆主任，如果这颗动脉瘤确认存在，你打算怎么处理？”
    “神经介入栓塞，微导管进入，弹簧圈填塞。”
    老姜嗯了一声。
    “那个位置，周围全是烟雾血管，导管怎么进去？”
    “我用重建模型规划了路径，有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
    “多安全？”
    “最窄处的间隙是0.4毫米。”
    老姜沉默了好几秒。
    “0.4毫米……”
    “对。”
    老姜没有再说话。
    二十三分钟后，程国华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
    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出来的对比图像。
    他走到投影屏幕前面，把自己工作站上重新处理的图像贴了上去。
    “各位。”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用影像科现有的最高规格后处理软件，对同一组原始数据做了重新处理。”
    “结果是这样的。”
    他指向自己的图像。
    “我们的软件能看到狭窄和部分侧支血管，但深部那一块，信噪比太低，完全分辨不出来。”
    “然后我把陆主任的代码拷进去跑了一遍。”
    他停顿了一下。
    “同样的原始数据，他的算法输出的结果和他之前给你们看的完全一致。”
    “那颗动脉瘤确实存在。”
    “位置、大小、与周围结构的关系，全部吻合。”
    会议室里很安静。
    程国华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
    他的表情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再说一句。”
    “这段代码的血管分辨精度，比我们工作站上装的西门子商用后处理软件高出至少两个量级。”
    “这不是什么野路子。”
    “这是顶尖级别的医学影像算法。”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孙副主任的脸色很难看。
    曾大洋放下了茶杯。
    “孙主任，程主任已经验证了结果，这颗动脉瘤的存在是确定的。”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孙副主任张了张嘴。
    “曾院长，这个……我做不了主，得马主任拍板。”
    “那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马主任，让他过来。”
    孙副主任犹豫了一下，掏出了手机。

 第488章 手术风险太大，神经外科不接这个病人

    电话打了两遍。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接了。
    孙副主任起身走到角落，低声说了几句话。
    挂完电话之后转过身来。
    “马主任说……他在做手术，下不了台，让我全权代表。”
    “他的意见是什么？”
    孙副主任深吸了一口气。
    “他说，手术风险太大，神经外科不接这个病人。”
    “他建议转到省院或者转到北京。”
    曾大洋的表情终于沉了下去。
    “转院需要多长时间？”
    陆晨开口了。
    “蒋先生的TIA发作间隔已经缩短到三天以内，昨晚的发作比之前更严重。”
    “他的脑底代偿血管正在衰竭，那颗动脉瘤承受的血流冲击在持续增加。”
    “转院途中如果再次发作，或者动脉瘤在转运过程中破裂，人在路上就没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曾大洋看向陆晨。
    “你有把握做吗？”
    “有。”
    “以什么名义？”
    “急诊外科。”
    曾大洋想了想。
    “神经介入手术，按规定应该由神经外科或介入科主刀。”
    “但如果主管科室明确拒绝接诊，而患者情况紧急，急诊外科有权启动应急通道。”
    他转头看向孙副主任。
    “你现在代表马主任，我再问一遍，神经外科接不接这个病人？”
    孙副主任的额头上渗出了汗。
    他又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
    接通之后他只说了两句话。
    然后挂断。
    “马主任说，不接。”
    “他原话是，出了事谁负责。”
    曾大洋看向陆晨。
    陆晨站在投影屏幕前面，表情平静。
    “我负责。”
    三个字。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孙副主任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姜在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小陆，那个位置的介入难度你清楚的。”
    “清楚。”
    “0.4毫米的间隙，周围十几根烟雾血管，任何一根被刮伤都是灾难。”
    “我知道。”
    老姜叹了口气。
    “行，如果你决定做，麻醉端我来安排。”
    曾大洋站了起来。
    “那就这么定了。”
    “由急诊外科以应急通道名义主刀，影像科全程配合DSA引导，麻醉科协助。”
    “手术时间定在明天上午八点。”
    “今天下午做术前准备和DSA确认。”
    “散会。”
    人们陆续起身。
    孙副主任几乎是逃一样走出了会议室。
    程国华走到陆晨面前。
    “陆主任，你那套算法的代码方不方便给我一份？”
    “方便。”
    “谢谢，我想仔细研究一下你的自适应阈值模块。”
    “没问题，回头拷给你。”
    程国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这套东西如果发出来，可能比你想象的影响力要大得多。”
    “先救人再说。”
    程国华笑了一下，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李森和陆晨。
    李森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行，今天下午DSA确认之后，你把术前方案给我看一遍。”
    “好。”
    “晚饭记得吃。”
    “嗯。”
    李森走了。
    陆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投影还没关。
    屏幕上还是蒋先生脑底的三维血管网络。
    那颗1.8毫米的动脉瘤在模型中央，安静地闪着红色。
    陆晨看了它几秒。
    然后关掉投影，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
    导管室。
    蒋先生躺在操作台上，已经完成了局麻和股动脉穿刺。
    程国华亲自操作DSA。
    造影剂注入之后，高分辨率的实时血管影像呈现在屏幕上。
    和陆晨重建的三维模型完美吻合。
    颈内动脉末端的狭窄，烟雾血管网的形态，侧支的走向。
    还有那颗动脉瘤。
    DSA确认了它的存在。
    1.8毫米，位于脑干旁的侧支深处。
    程国华在操作台旁边看着屏幕，长出了一口气。
    “位置太深了。”
    “嗯。”
    “导管要穿过整个烟雾血管网才能到达。”
    “我知道。”
    程国华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有路径方案了？”
    “有。”
    “给我看看。”
    陆晨掏出手机，调出了自己标注过的三维模型截图。
    红色的线条标出了一条从股动脉到动脉瘤的完整路径。
    颈内动脉段还算正常。
    但进入脑底之后，路径开始变得极其曲折。
    要在十七根密密麻麻的侧支血管之间穿行。
    最窄的间隙只有0.4毫米。
    导管必须连续转弯七次。
    其中有三个弯的角度超过了九十度。
    程国华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机还给了陆晨。
    他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条路径的难度，在整个国内神经介入领域都算得上是噩梦级别的。
    DSA确认结束，蒋先生被送回了黄区。
    陆晨回到值班室。
    坐下来，闭上眼睛。
    脑海中打开了那个三维重建模型。
    微导管从颈内动脉末端进入烟雾血管网的入口处。
    向右偏转十五度，避开第一根侧支。
    向上推进3毫米。
    在第二根和第三根侧支之间的缝隙中穿过。
    向左旋转二十度。
    推进5毫米。
    到达第一个九十度弯。
    导丝头端塑形角度必须精确到两度以内。
    太大会刮到右侧的血管壁。
    太小过不了弯。
    陆晨在脑中反复推演这条路径。
    一遍，两遍，三遍。
    每一个转弯的角度，每一次推进的距离，每一个需要调整导丝形态的节点。
    全部烂熟于心。
    ……
    五点半。
    他睁开了眼睛。
    沈小柠的身影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手里端着饭盒。
    “吃饭了。”
    陆晨接过饭盒。
    今天是红烧牛肉和蒜蓉油麦菜。
    沈小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很忙吧？”
    “嗯，有个病人明天要做手术。”
    “很难的那种？”
    “还行。”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知道陆晨说还行的时候，通常意味着难度非常大。
    但她也知道，这种时候陆晨不需要别人的担心。
    他需要的是安静。
    陆晨吃完饭之后，沈小柠收好饭盒。
    “那我先走了，你忙。”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沈小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一定会顺利的。”
    陆晨笑了一下。
    “当然。”
    沈小柠走了。
    陆晨继续术前推演。
    八点，九点，十点。
    一遍又一遍。
    十一点半的时候，他最后去巡了一次黄区。
    蒋先生在睡觉。
    监护仪上的数据稳定。
    血压136/86，心率76，血氧98。
    没有再发作。

 第489章 触发术前紧急补强机制

    陆晨回到值班室。
    准备休息。
    然后系统的提示出现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即将面临SS级高难度手术事件】
    【当前技能储备评估中……】
    【神经介入操作术：未获得】
    【评估结论：宿主具备完美级血管吻合术及完美级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手部精度达标，但缺乏神经介入专用导管操控技巧】
    【触发术前紧急补强机制】
    【消耗感恩值：1000】
    【正在抽取……】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神经介入操作术】
    【技能说明：涵盖经股动脉路径全脑血管造影、颅内动脉瘤弹簧圈栓塞、颅内血管狭窄球囊扩张与支架置入、微导管超选择性插管】
    【包括烟雾病等复杂侧支循环条件下的导管路径规划与操控，微导丝塑形与头端精确定位，极窄间隙通过技巧】
    【是否立即激活？】
    “激活。”
    信息涌入。
    不同于以往的外科手术技能。
    这次涌入的是一种全新的手感记忆。
    不是刀和针线。
    是导管和导丝。
    极其精微的力道控制。
    毫米级的推进感知。
    血管壁对导丝头端的细微阻力反馈。
    塑形钢丝在体内弯曲时的弹性回馈。
    所有这些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整合进了陆晨的神经系统。
    三十秒后。
    一切归于平静。
    陆晨活动了一下手指。
    脑海中的路径推演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每一个转弯，他的手指已经知道需要施加多大的力道，旋转多少角度，推进多快。
    他闭上了眼睛。
    安心入睡。
    明天早上八点。
    导管室。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陆晨的手机响了。
    是孟燕。
    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
    “陆主任，蒋先生突然喊头疼，疼得很厉害，一直在叫！”
    陆晨已经在穿鞋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分钟前，值班护士发现他突然醒了，抱着头在叫。”
    “血压多少？”
    “刚量的，178/105！”
    陆晨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突发剧烈头痛加血压骤升。
    动脉瘤开始渗血了。
    还没破裂，但正在渗。
    如果不处理，随时可能完全破裂。
    脑干出血。
    当场死亡。
    “孟燕，立刻给他建双路静脉通路，监护仪全接上，通知导管室值班技师，现在就开始准备！”
    “备好尼卡地平微量泵，先把血压控下来，目标140以下。”
    “我三分钟到。”
    他挂了电话就冲出了值班室。
    走廊里一路小跑。
    到黄区的时候，蒋先生正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头，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他老婆在旁边吓得不停地哭。
    “疼，头太疼了，要炸了……”
    陆晨走到床旁，看了一眼监护仪。
    血压已经被值班护士用尼卡地平压到了156/98。
    心率112。
    血氧97。
    还行，还没崩。
    但这是在跟时间赛跑。
    陆晨拿出手机，连打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程国华。
    “程主任，蒋先生出事了，先兆性渗血，手术提前到现在，导管室能用吗？”
    “我十分钟到，值班技师先开机预热！”
    第二个打给老姜。
    “老姜，紧急情况，患者凌晨先兆性出血，手术现在就要做。”
    “我让麻醉值班的先顶上，我二十分钟到！”
    第三个打给李森。
    “主任，蒋先生动脉瘤开始渗血了，我现在准备上台。”
    “我知道了，你放心做，其他的我来协调。”
    电话打完。
    陆晨转身对孟燕和值班护士交代。
    “血压继续控，目标收缩压140以下，不能低于120。”
    “准备转运到导管室，五分钟之内出发。”
    “通知手术室巡回护士备台。”
    五点十五分。
    蒋先生被推进了导管室。
    麻醉值班的年轻医生已经到了，开始做全麻的准备。
    程国华赶到了，DSA设备开机完成。
    五点三十二分。
    老姜到了。
    他一进门就接手了麻醉。
    “全麻诱导开始，你准备吧。”
    陆晨已经完成了洗手和穿衣。
    他坐到了操作台前。
    面前是股动脉穿刺的位置。
    DSA的大屏幕亮着，等待造影剂注入后显示实时血管影像。
    五点四十分。
    全麻完成。
    蒋先生的各项生命体征在监护仪上平稳跳动。
    血压被控制在了138/88。
    心率降到了82。
    老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状态稳定，可以开始。”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
    股动脉穿刺，导管鞘置入。
    动作干净利落。
    造影导管沿着股动脉进入腹主动脉，然后向上行进。
    经主动脉弓，进入左侧颈总动脉。
    上行至颈内动脉。
    到这里为止，一切都是常规操作。
    DSA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导管的位置。
    造影剂注入。
    颈内动脉的影像清晰呈现。
    然后画面进入了脑底。
    烟雾血管网出现了。
    屏幕上，十几根细如发丝的异常血管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中心区域。
    导管室里安静了一下。
    程国华站在DSA设备旁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就是需要穿过去的迷宫。
    陆晨换上了微导管和微导丝。
    0.014英寸的超柔导丝，头端已经预塑好了形。
    这是他根据三维模型计算出来的第一段塑形角度。
    十五度。
    微导管头端进入了颈内动脉末端狭窄段。
    管腔很窄，但微导管的外径足够细，可以通过。
    导丝在前方探路。
    三秒后，微导管完全通过了狭窄段。
    进入了脑底。
    烟雾血管网的入口。
    陆晨的右手握着微导丝的尾端。
    左手控制微导管的推进。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浅。
    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指尖。
    系统的被动技能全部生效。
    【外科之心：筋膜层解剖感知，张力分布感知，组织愈合预测】
    【神级血管吻合术附加被动：指尖对血管壁厚度、弹性、病变的触觉感知+30%】
    【大师级神经介入操作术：烟雾病复杂侧支条件下导管操控】
    每一根手指都能感受到导丝传递回来的极其微弱的阻力变化。
    血管壁的厚度，弹性，弯曲的方向。
    全部转化为了清晰的触觉信息。
    第一个弯。
    导丝头端向右偏转十五度。
    陆晨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旋转了导丝。
    屏幕上，导丝头端顺畅地绕过了第一根侧支血管。
    没有接触血管壁。
    间隙通过。
    继续推进。
    3毫米。
    到达第二根和第三根侧支之间的缝隙。
    这个缝隙只有0.7毫米宽。
    微导管的外径是0.6毫米。
    只有0.1毫米的余量。
    导管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程国华屏住了呼吸。
    老姜的目光在监护仪和DSA屏幕之间来回扫视。
    陆晨的手没有任何颤抖。
    微导管均匀地向前推进。
    0.7毫米的缝隙。
    0.6毫米的管径。
    0.05毫米的两侧间距。
    通过了。

 第490章 这种操控精度，不是人类应该有的

    程国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陆晨继续。
    向左旋转二十度。
    推进5毫米。
    到达第一个九十度弯。
    导丝需要在这里改变方向。
    但血管本身不是直角弯的，它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陆晨的手指感受着导丝传回来的阻力。
    血管壁的曲率变化，他的指尖能精确感知。
    导丝头端在弯道内侧轻触了一下管壁。
    极其轻微的触碰。
    陆晨的手指立刻做出了修正，将头端向外侧偏移了不到0.1毫米。
    导丝顺利绕过了第一个九十度弯。
    程国华在旁边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嘴巴微微张着。
    这种操控精度。
    不是人类应该有的。
    继续推进。
    第四根侧支，第五根。
    向右，向上，再向左。
    每一根侧支血管都是一道障碍。
    每一个间隙都只有零点几毫米的余量。
    陆晨的手在极慢的速度下持续推进着微导管。
    每一次推进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更没有退缩。
    第二个九十度弯。
    更紧。
    外侧紧贴着一根直径0.3毫米的侧支血管。
    内侧是另一根。
    两根之间的通道只有0.4毫米。
    这是整条路径中最窄的地方。
    如果在这里发生任何一次哪怕0.05毫米的偏移。
    导管就会刮破旁边的烟雾血管壁。
    烟雾病的侧支血管极度脆弱。
    一旦破裂就是脑出血。
    陆晨的手完全静止了一瞬间。
    然后他的拇指以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幅度旋转了导丝。
    导丝头端开始转弯。
    在0.4毫米的通道中心穿过。
    两侧各留出了0.2毫米的间距。
    微导管跟进。
    管壁与两侧的血管之间没有任何接触。
    通过了。
    老姜在身后低低地说了一个字。
    “好。”
    继续。
    第七根侧支，第八根。
    向上推进。
    第三个九十度弯。
    这个弯的难度比前两个低一些，间隙稍大。
    导丝和微导管顺利通过。
    然后是最后一段直线距离。
    动脉瘤就在前方。
    在DSA屏幕上，那个微小的囊状突起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1.8毫米。
    瘤颈0.6毫米。
    微导管头端距离它还有大约4毫米。
    陆晨放慢了速度。
    最后的4毫米。
    他用了整整九十秒。
    微导管头端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动脉瘤的颈部开口处。
    位置完美。
    导管室里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晨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
    “准备弹簧圈。”
    巡回护士递上了第一根弹簧圈。
    直径2毫米的铂金微弹簧圈。
    陆晨通过微导管送入。
    屏幕上，弹簧圈的头端进入了动脉瘤腔内。
    开始在瘤腔内盘绕。
    一圈，两圈。
    金属丝在1.8毫米的空间里均匀分布。
    第一根弹簧圈送完。
    瘤腔填充了大约40%。
    第二根。
    直径更小，1.5毫米的补充圈。
    继续送入。
    在瘤腔内填充间隙。
    填充率达到了70%。
    第三根。
    最小的微圈，直径1毫米。
    用来填补剩余的空间。
    送入，盘绕，到位。
    填充率95%以上。
    陆晨观察了屏幕上的最终形态。
    弹簧圈在瘤腔内分布均匀，没有突出瘤颈，没有影响载瘤动脉的通畅。
    “造影复查。”
    程国华注入造影剂。
    DSA屏幕上的画面刷新。
    动脉瘤消失了。
    完全不显影。
    弹簧圈将瘤腔填塞得密不透风。
    载瘤动脉通畅。
    周围的正常侧支血管全部显影正常。
    没有一根被损伤。
    没有任何渗漏。
    程国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完美。”
    老姜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患者生命体征全程平稳，没有任何波动。”
    陆晨缓缓地抽出了微导丝和微导管。
    动作一如既往地轻柔精准。
    退出烟雾血管网。
    退出颈内动脉。
    回到股动脉。
    撤除导管鞘。
    穿刺点加压包扎。
    结束了。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五点四十分开始的手术。
    六点零六分结束。
    二十六分钟。
    从股动脉到脑干旁深处的1.8毫米动脉瘤。
    穿越十七根烟雾侧支血管构成的迷宫。
    七次转弯，三个九十度弯，最窄0.4毫米的间隙。
    全程零失误。
    零接触血管壁。
    一次性完成。
    陆晨摘下手套，站了起来。
    程国华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陆主任，我干了二十五年影像和介入指导。”
    “这种级别的导管操控，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描述。”
    “活人做到这种程度的，今天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陆晨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病人怎么样？”
    老姜在一旁回答。
    “平稳，准备唤醒了。”
    “好。”
    蒋先生在十分钟后被成功唤醒。
    他第一句话问的是。
    “手术做完了吗？”
    “做完了，动脉瘤已经处理掉了。”
    蒋先生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很顺利。”
    蒋先生的嘴唇动了动，眼眶突然红了。
    他老婆已经在外面哭了。
    但这次是高兴的哭。
    陆晨交代了术后注意事项之后，走出了导管室。
    走廊里很安静。
    清晨六点多的住院部，大部分人还没醒。
    陆晨往前走了几步，余光扫到了什么。
    他停下了。
    导管室外面的观察窗后面。
    站着一个人。
    花白头发，金边眼镜，微胖的身材。
    马维庸。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观察窗后面，一动不动。
    他看到陆晨出来了。
    两个人隔着玻璃窗对视了一瞬。
    马维庸的脸色是白的。
    不是愤怒的白。
    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难堪和其他什么东西的白。
    他没有说话。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陆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马维庸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马维庸一个人站在那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导管室里正在撤台的场景。
    DSA的大屏幕上还留着最后一帧造影复查的画面。
    动脉瘤消失了。
    所有的血管都通畅。
    没有任何一根被损伤。
    二十六分钟。
    全程零失误。
    他做了三十年神经外科。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马维庸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转身离开了观察窗。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完全消失在清晨的安静里。
    陆晨回到急诊科的值班室。
    孟燕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怎么样？”
    “搞定了。”
    孟燕松了一口气。
    “蒋先生家属在外面等着呢，要不要见？”
    “让她先去导管室那边等吧，一会儿蒋先生转到留观的时候再见。”
    “好。”
    陆晨坐下来。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然后闭上了眼睛。
    彻底放松了身体，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小柠的消息。
    【你醒了吗？今天早饭给你做了小馄饨，什么时候来拿？】
    陆晨看了看时间。
    六点四十。
    他回了一条。
    【刚做完一台手术，半小时后来拿，谢谢。】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
    沈小柠秒回。
    【啊？？？你凌晨就上台了？？】
    【嗯，临时的，患者突发情况。】
    【你还好吗！累不累！】
    【不累，手术很顺利。】
    【那就好……你等着啊，我多煮几个！】
    陆晨笑了一下。
    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第491章 陆老师，听说你今天凌晨做了一台超级厉害的手术？

    陆晨吃完沈小柠煮的小馄饨，精神恢复了不少。
    七点半，蒋先生被顺利转入了留观区。
    他老婆一直握着蒋先生的手，眼睛还是红的。
    “陆医生，真的太谢谢你了。”
    陆晨摆了摆手。
    “术后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
    蒋先生躺在床上，脸色比凌晨好多了，虽然还有些虚弱。
    “陆医生，我刚才醒来的时候护士告诉我，手术只用了二十六分钟？”
    “嗯。”
    “我还以为至少得好几个小时呢。”
    “不需要那么久。”
    蒋先生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天花板。
    “那我脑子里那个定时炸弹，真的拆掉了？”
    “拆掉了，造影复查确认过了，填塞完整，血流正常。”
    蒋先生的老婆又开始掉眼泪了。
    蒋先生反而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哭了，人没事就好。”
    陆晨交代完注意事项，转身走出了留观区。
    孟燕跟在后面。
    “陆主任，凌晨的事情要不要跟日班交代一下？”
    “你帮我简单说一声就行，术后医嘱我已经开好了。”
    “好。”
    回到值班室，陆晨收拾了一下桌面。
    手机又震动了。
    李森的消息。
    【手术的事我已经跟曾院长通报了，你今天白天不用上班，回去休息。】
    陆晨想了想，回了一条。
    【不用，我精神还行，正常上班。】
    李森秒回。
    【这是命令，回去睡觉，下午再来。】
    陆晨无奈地笑了一下。
    确实，虽然精力还撑得住，但凌晨那台手术的精神消耗不小。
    休息一下也好。
    他把手头的工作简单交接给了吴凡，然后回了宿舍。
    洗了个热水澡，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凌晨导管室里的画面。
    那条穿越十七根侧支血管的路径。
    每一个转弯的手感，还留在指尖。
    两秒后，他就睡着了。
    ……
    下午一点半，陆晨回到了急诊科。
    精神饱满，跟没事人一样。
    王雨晴在护士站看到他，眼睛一亮。
    “陆老师，听说你今天凌晨做了一台超级厉害的手术？”
    “谁跟你说的？”
    “孟燕姐早上交班的时候说的，说是在脑子最深处的血管里穿针引线？”
    陆晨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
    “太厉害了吧！”
    “行了，别拍马屁了，下午的病人看了吗？”
    王雨晴吐了吐舌头，立刻正色回答。
    “看了，黄区目前六个留观，三个今天可以出院，蒋先生状态最好。”
    “蒋先生术后查过神经系统体征了吗？”
    “查了，四肢肌力正常，瞳孔等大等圆，没有新发的神经功能缺损。”
    “好。”
    陆晨去黄区巡了一圈。
    蒋先生精神不错，跟老婆正在聊天。
    看到陆晨进来，两口子的表情都很激动。
    “陆医生！”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128/78，心率72，血氧99。
    非常稳定。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头完全不疼了，从做完手术到现在都没疼过。”
    “那就对了，好好休息，明天再复查一个CT。”
    蒋先生犹豫了一下。
    “陆医生，我老婆跟我说了，之前那个神经外科的马主任不愿意给我做手术？”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每个医生对手术风险的判断不一样，这个很正常。”
    “但如果不是你……”
    蒋先生没有说完。
    他老婆的眼眶又红了。
    陆晨拍了拍蒋先生的肩膀。
    “结果是好的就行，别想太多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留观区外面，进修医生陈可正好过来。
    “陆主任，听说今天凌晨的手术只用了二十六分钟？”
    “消息传得够快的。”
    陈可的脸上全是崇拜。
    “程主任跟影像科的人说了，说您在烟雾血管网里穿导管就跟穿针一样。”
    “程主任不是这么说的吧。”
    “好吧，他原话是，今天是我从业二十五年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操作。”
    陆晨摇了摇头。
    “行了，别传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嘞！”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接诊了几个普通外伤和一个急性胃肠炎的患者。
    陆晨带着陈可在绿区处理完病人，回到红区的时候，碰上了吴凡。
    吴凡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晨哥，你知道神经外科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吗？”
    “什么情况？”
    “马维庸今天一天没出手术室外面的门。”
    陆晨挑了一下眉毛。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是，我听骨科的人说，马维庸今天早上从导管室那边回去之后，关上门在办公室坐了俩小时没动。”
    “他手下那个年轻住院医跟人私下说的，说马主任进去之后就坐在椅子上，什么都没干，也没开电脑。”
    陆晨没有接话。
    “整整两个小时。”
    吴凡加重了语气。
    “然后中午出来之后表情特别难看，下午的门诊也让人代了。”
    陆晨想了想。
    “这种事你别到处传。”
    “我没传啊，我就跟你说说。”
    “那也别说了，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吴凡嘿嘿一笑。
    “行行行，我闭嘴。”
    他嘴上说闭嘴，转身走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下午四点多，方姐从护士站那边走过来。
    “陆主任，刚才有个神经外科的年轻医生来黄区问蒋先生的情况，被我拦了。”
    “什么人？”
    “好像是马主任手下的住院医，说是想了解一下术后恢复情况。”
    “让他走正常流程就行，想看病历可以来走会诊单。”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方姐顿了一下。
    “不过那个年轻医生的态度倒是挺客气的，不像之前那么趾高气昂了。”
    陆晨没有评价。
    傍晚五点半，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手里照旧提着保温袋。
    “今天做了番茄牛腩和清炒时蔬。”
    “辛苦了。”
    沈小柠把饭盒摆好，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对了，你凌晨那台手术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我中午听林小雨她们说的时候吓了一跳。”
    “就是之前那个烟雾病的患者，夜里突发状况，提前做了。”
    “危险吗？”
    “还好。”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
    “林小雨说那个手术的难度是噩梦级别的。”
    “她懂什么，她护理学毕业的又不是神经外科。”
    “那程主任总懂吧，他说了什么来着……对，他说叫什么教科书级别的操作？”

 第492章 纯粹的技术分享

    陆晨闷头扒了一口饭。
    “别听别人瞎传，吃完这个手术的话题就过了。”
    沈小柠鼓了鼓腮帮子。
    “好吧好吧，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她又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孤儿院那边院长妈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小豆子最近考试进步了，想让你有空跟小豆子视频鼓励一下。”
    “这个周末安排吧。”
    “好，我帮你记着。”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准备走。
    “今天早点休息啊，你凌晨才做完手术。”
    “知道了。”
    “那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
    沈小柠笑着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
    晚上八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轻症患者，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脑子里开始想另一件事。
    蒋先生的手术本身已经结束了。
    但那套算法不能只用这一次。
    如果这种针对超细径血管的重建技术能被推广开来，能帮到的人绝不止蒋先生一个。
    烟雾病的患者全国每年新发数以万计。
    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个脑干旁藏着不定时炸弹的，谁也不知道。
    常规影像看不到。
    一直到炸了才知道。
    陆晨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算法的核心代码重新整理了一遍。
    去掉了跟患者个人信息相关的所有数据。
    保留了完整的算法架构和参数设置。
    手术中的DSA影像也整理了出来，关键帧做了脱敏处理。
    他想了想，决定先把这些东西发出去。
    不署名。
    不带单位。
    纯粹的技术分享。
    原因很简单。
    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急诊科和神经外科之间的矛盾放大器。
    也不想让马维庸的面子问题影响到这项技术本身的推广。
    匿名发出去，让技术说话就够了。
    陆晨打开了全国神经外科高端学术论坛的网页。
    这个论坛是国内神经外科领域最权威的线上学术交流平台。
    注册用户超过两万人，其中三分之一以上是副主任医师及以上级别。
    平时发帖量不大，但每一篇技术分享的含金量都很高。
    陆晨用一个没有实名认证的普通账号登录。
    新建帖子。
    标题他想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一例烟雾病合并深部微小动脉瘤的介入处理思路分享”
    正文部分。
    他把病例概述写了上去。
    患者基本信息已做脱敏处理。
    然后是影像学发现。
    常规CTA和MRA的图像。
    标注了“常规后处理软件无法分辨深部侧支细节”。
    接着是他的自研算法重建结果。
    二十七张不同角度的三维重建截图。
    每一根侧支血管清晰可辨。
    动脉瘤的位置、大小、与周围结构的关系一目了然。
    然后是介入手术的关键帧DSA影像。
    微导管在烟雾血管网中穿行的实时路径。
    七次转弯的轨迹。
    最后的弹簧圈栓塞效果和术后造影复查。
    正文最后附上了算法的核心参数说明和技术路线概述。
    没有放完整代码。
    但足够让内行人看出这套算法的精度和原理。
    陆晨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能关联到患者个人信息或医院名称的内容。
    点击发布。
    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八分。
    他关上电脑。
    去黄区巡了最后一圈。
    蒋先生睡着了，各项数据稳定。
    回来之后洗漱，上床休息。
    这一夜睡得很踏实。
    第二天早上。
    一切照常。
    晨会，交班，接诊。
    红区来了一个急性酒精中毒的患者。
    陆晨指导陈可进行处理，纠正了一个洗胃时机判断上的小失误。
    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进修医生张伟从手机上抬起头来，表情有点古怪。
    “陆主任，您平时上那个全国神外论坛吗？”
    陆晨头也没抬。
    “怎么了？”
    “上面有个帖子火了，说的好像就是……您昨天那台手术。”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帖子？”
    张伟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那个论坛的帖子页面。
    陆晨看到了自己昨晚发的那个帖子。
    已经置顶了。
    回复数显示：三百四十七。
    陆晨发帖的时候是昨晚九点十八分。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
    十三个小时。
    三百四十七条回复。
    这个数字在这个论坛上意味着什么，张伟可能不太清楚。
    但陆晨知道。
    这个论坛平时最火的帖子，回复数也就一百出头。
    那还是持续一两周才积累起来的。
    十三小时三百四十七条。
    已经破了论坛的某种纪录了。
    陆晨把手机还给了张伟。
    “跟我没关系。”
    “啊？”
    “你什么时候见我上神外论坛了，我急诊科的。”
    张伟挠了挠头。
    “也是……但这个帖子里描述的那个病例，跟您昨天做的也太像了吧？”
    “全国烟雾病患者多了去了。”
    张伟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陆晨表面上平静。
    心里其实有点意外。
    没想到这么快就火了。
    不过既然是匿名发的，那就让它自然发酵就好。
    他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中午吃过沈小柠送来的饭之后，陆晨在值班室靠了一会儿。
    顺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论坛。
    回复数已经涨到了五百二十一。
    他快速扫了一眼高赞回复。
    第一条，三十七个赞。
    【这个显影算法是哪个团队做的？我们实验室花了三年也达不到这个精度。】
    ID认证信息：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神经外科。
    第二条，二十九个赞。
    【看了半天，请问那个0.4毫米间隙的导管穿行是真的吗？我做了十五年介入，最窄穿过的是0.7毫米，而且还出了两次意外。】
    ID认证：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介入中心。
    第三条，二十六个赞。
    【楼主能说说这套算法的底层逻辑吗？从帖子里的参数描述来看，这东西的信号提取能力远超目前市面上所有的商用后处理软件。】
    ID认证：浙江大学医学院，医学影像研究中心。
    后面的回复越来越多，讨论越来越激烈。
    有表示震惊的。
    有提出技术性疑问的。
    也有少数几条在质疑真实性的。
    但整体上，论坛的氛围是偏向相信的。
    因为那二十七张三维重建截图和DSA影像的细节太过真实，不是能伪造出来的。
    陆晨关上手机。
    不打算回复任何人。
    下午继续正常工作。
    接了一个脚踝扭伤的患者和一个食物过敏的小孩。
    傍晚的时候，程国华突然来了急诊科。
    他找到陆晨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陆主任，你那个论坛帖子是你发的吧？”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什么帖子？”
    程国华推了推眼镜。
    “全国神外论坛上那个烟雾病的帖子，里面的三维重建截图就是你给我看过的那些，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陆晨没否认。
    “程主任，这事儿你知道就行。”
    程国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不想暴露身份。”
    “嗯。”
    “但我跟你说一句，那个帖子现在不是一般的火，我们影像科好几个年轻医生都在讨论。”
    “随他们讨论。”
    “还有，有人在帖子下面问能不能获取完整代码，你打算给吗？”
    陆晨想了想。
    “等时机成熟了再说，现在不急。”

 第493章 马维庸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程国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走之前说了一句。
    “对了，马维庸今天请了一天假，说是身体不舒服。”
    陆晨面无表情。
    “哦。”
    程国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消息传到了曾大洋那里。
    不是论坛的事。
    是马维庸的事。
    具体的消息源头是这样的。
    马维庸手下那个年轻住院医，下午跟同届的朋友吃饭的时候聊了几句。
    说马主任今天早上从导管室观察窗回来之后的表现。
    关上门，坐在办公室里，两个小时没动。
    没开电脑，没打电话，没看资料。
    就坐在那儿。
    后来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先到了骨科，又到了普外科。
    最后辗转到了曾大洋秘书的耳朵里。
    曾大洋听完之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批他的文件。
    他心里清楚。
    马维庸这个人，在神经外科干了三十年，在江城中心医院是一方诸侯式的存在。
    他不是没本事的人。
    恰恰相反，他的手术能力在省内确实排得上号。
    但他的问题在于太傲了。
    傲到了拒绝承认一个年轻人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过了他。
    现在被事实碾过去了。
    面子里子全丢了。
    曾大洋不打算对这件事做任何干预。
    马维庸是个聪明人。
    他自己会想明白的。
    如果想不明白，那也是他自己的问题。
    第二天。
    第三天。
    蒋先生恢复得非常好。
    术后第二天复查CT，没有任何出血或水肿的迹象。
    术后第三天，正式转出ICU，回到了留观区。
    陆晨每天查房的时候都会去看一眼。
    蒋先生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再也没有发作过TIA。
    他老婆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陆医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观察两天，后天做一个DSA复查，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好好！”
    术后第五天。
    DSA复查。
    程国华亲自操作。
    造影剂注入之后，大屏幕上的影像清清楚楚。
    动脉瘤的位置：完全不显影。
    弹簧圈填塞致密，无松动，无移位。
    载瘤动脉通畅。
    周围所有的侧支血管显影正常，无损伤，无狭窄。
    “完美。”
    程国华看完之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跟手术当天的评价一模一样。
    陆晨点了点头。
    “可以安排出院了。”
    蒋先生出院那天，他老婆带了一面锦旗来。
    还有一封手写的感谢信。
    信很长，写了两页纸。
    陆晨收下了。
    蒋先生走的时候，握着陆晨的手使了很大劲。
    “陆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客气了，保重身体，按时复查。”
    “一定一定。”
    送走蒋先生之后，陆晨回到值班室。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论坛。
    帖子的回复数已经到了一千四百多。
    还在持续增长。
    讨论的热度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陆晨扫了一眼最新的回复。
    讨论已经分成了几个方向。
    一部分人在讨论那颗动脉瘤的发现过程。
    他们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没有任何商用软件能做到从常规MRI数据中提取出这种精度的血管信息，那个算法到底是什么原理。
    另一部分人在讨论微导管穿行的路径。
    有人做了计算，认为在0.4毫米的间隙中操控0.6毫米外径的导管，理论上的容错率趋近于零。
    还有人从影像学角度做了详细的分析，确认DSA影像不存在后期处理的痕迹。
    真实性争论在逐渐平息。
    因为太多专业人士从细节上验证过了，这些东西伪造不出来。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震惊。
    还有好奇。
    所有人都想知道，发这个帖子的人是谁。
    陆晨关上了电脑。
    他不打算回应任何人的追问。
    当天下午，正常接诊。
    来了一个被鱼刺卡喉的中年男人，说是吃鲈鱼的时候一边看手机一边吃。
    陆晨用喉镜取出了鱼刺。
    “大哥，吃鱼的时候能不能把手机放下。”
    “嘿嘿，下次一定注意。”
    “每个被鱼刺卡的人都说下次注意。”
    旁边的陈可憋着笑。
    处理完鱼刺患者之后，陆晨刚坐下来。
    王雨晴从外面匆匆忙忙跑进来。
    “陆老师，出事了！”
    “什么情况？”
    “不是患者的事，是网上的事。”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那个神外论坛。
    一篇新帖子被顶到了首页。
    标题很长。
    “关于近日热帖烟雾病案例的技术质疑：算法是否存在过度拟合”
    发帖人的ID认证信息：北京某顶级医院，神经影像与人工智能实验室。
    陆晨看了一眼发帖人的名字。
    顾冠廷。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去年国内医学AI领域有一个很火的新闻。
    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后顾冠廷高调回国，加入北京某顶级三甲医院。
    号称要打造国内第一个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神经影像AI平台。
    当时各大媒体都报道了。
    三十四岁，哈佛博士后，学术成果一大堆。
    回国的时候带着上百万美元的启动经费。
    在圈子里自称国内神经影像AI第一人。
    陆晨点进了帖子。
    帖子很长。
    将近五千字。
    写得非常专业。
    但措辞极其傲慢。
    顾冠廷在帖子里逐帧分析了陆晨上传的DSA手术影像，然后从数学和物理学角度提出了三个质疑。
    第一个质疑：算法的信号提取精度超越了目前MRI设备的物理极限，属于“从噪声中构造伪信号”的典型过度拟合表现。
    第二个质疑：三维重建模型中某些超细径血管的走向与已知的烟雾病血管发育规律不完全一致，可能是算法自行“脑补”出来的。
    第三个质疑：微导管在0.4毫米间隙中的穿行，在当前导管材料的刚度参数下不具备物理可行性。
    帖子的最后一段话，语气非常不客气。
    “综上所述，本人对该帖所述算法的真实精度持严重保留态度。”
    “任何一项新技术的发布都应当接受同行审视。”
    “本人在哈佛期间参与过超过二十个类似项目的开发与验证，对此类算法的能力边界有清晰的认知。”
    “恕我直言，帖中所展示的精度在目前的技术条件下不可能实现。”
    “建议发帖者公布完整的原始代码和验证流程，否则学术诚信何在。”
    陆晨把帖子看完了。
    把手机还给了王雨晴。
    “看完了。”
    “陆老师，这人是不是在针对您？”
    “他不知道是我发的。”
    王雨晴愣了一下。
    “啊对，您是匿名的。”
    “嗯。”
    “那您打算怎么办？回复他吗？”
    “不回。”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也太嚣张了吧，什么学术诚信何在，他凭什么质疑您！”

 第494章 陆主任，咱们急诊每天都能碰到各种奇葩事

    陆晨看了她一眼。
    “质疑是学术讨论的一部分，这很正常。”
    “但他那个态度……”
    “态度归态度，技术归技术，我的东西经得起任何人的检验，不需要急着回应。”
    王雨晴的嘴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但她的表情明显不服气。
    陆晨倒是很平静。
    顾冠廷的质疑在他预料之中。
    这套算法的精度确实超越了目前学术界的认知。
    有人质疑太正常了。
    关键在于，顾冠廷的三个质疑点有两个是错的。
    第一个关于物理极限的说法，是基于旧的MRI设备参数估算的。
    他显然不知道陆晨用的是医院去年新采购的那台3.0T高场强设备，原始数据本身的信噪比就比普通设备高出一截。
    第三个关于导管刚度的说法，更是外行。
    他引用的是标准微导管的参数。
    但陆晨用的是进口的超柔型微导丝，刚度系数比标准型低了40%。
    第二个关于血管走向的质疑，倒是有一定道理。
    烟雾病的侧支血管确实存在高度变异性，某些走向看起来不符合常规规律。
    但DSA已经实时验证过了。
    那些血管确实就长那样。
    不是算法脑补出来的。
    总之，顾冠廷的质疑虽然看起来专业，但核心论据站不住脚。
    陆晨不急。
    时间会证明一切。
    回到工作中。
    下午五点，又来了一个患者。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满脸通红地走进来。
    “医生，我……我有个东西卡在手指上了。”
    他伸出左手。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钢制的戒指。
    手指已经肿得发紫了。
    陈可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小伙子更红了。
    “我买了一个戒指想试一下大小，结果……套进去之后取不下来了。”
    “多久了？”
    “六个小时……”
    陈可倒吸一口凉气。
    “六个小时？你怎么不早来！”
    “我以为抹点洗洁精就能弄下来的……”
    陆晨看了一眼手指的肿胀程度。
    还好，虽然肿得厉害，但指端还有血运，没到坏死的程度。
    “陈可，去拿环切器来。”
    “好嘞。”
    陈可跑去拿工具了。
    陆晨对小伙子说。
    “下次买戒指量好尺寸再买，别往手指上硬塞。”
    “知道了知道了……医生，我这手指不会废吧？”
    “不会，血运还在，取下来就好了。”
    陈可拿来了微型环切器。
    陆晨用橡皮筋缠绕法先消了一部分肿，然后用环切器小心地把钢戒切断取下。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手指解放出来之后，小伙子长出一口气。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回去之后冰敷消肿，三天内避免用力，有问题再来。”
    “好的好的！”
    小伙子走了之后。
    陈可感慨。
    “陆主任，咱们急诊每天都能碰到各种奇葩事。”
    “习惯就好。”
    ……
    晚上七点，沈小柠来送饭。
    今天是可乐鸡翅和蒜蓉西兰花。
    “好吃。”
    “那当然。”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他吃饭，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今天在你们科室群里看到有人转发了一个什么论坛帖子，说是有人质疑你写的那个什么算法？”
    陆晨咽下一口鸡翅。
    “你怎么也关注这个。”
    “我关心你啊！那个人说话可难听了，什么学术诚信何在。”
    “他不知道帖子是我发的。”
    “可是看内容明明就是你做的那台手术啊，认识你的人不都知道吗？”
    “认识我的人不会到处说。”
    沈小柠哼了一声。
    “反正那个人说话太讨厌了，什么哈佛博士后了不起啊。”
    “好了好了，这事儿你别操心，我自有安排。”
    “那你会回复他吗？”
    “不会。”
    “为什么不啊！你直接把代码甩他脸上让他闭嘴不就好了。”
    陆晨笑了一下。
    “没那么简单，这个事情急不来。”
    沈小柠虽然不太理解，但看陆晨一脸淡定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了。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离开。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又打开了一次论坛。
    帖子回复数已经到了两千一百多。
    顾冠廷的那篇质疑帖回复数也有四百多了。
    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支持顾冠廷，认为质疑有道理，要求发帖人公开代码。
    另一派不认同，认为顾冠廷的论据有硬伤，尤其是关于设备参数和导管刚度的部分。
    两派人在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陆晨扫了几条。
    有一条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未认证的匿名账号发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
    【顾教授对MRI设备参数的引用基于2019年的文献，当前主流3.0T设备的原始信噪比已较当时提升了22%以上，物理极限的论述不成立。】
    这条回复没什么赞。
    但说的是对的。
    有明眼人。
    陆晨关上了论坛。
    不再看了。
    晚上十一点。
    最后巡了一圈黄区。
    新转入的两个留观患者情况稳定。
    回到值班室准备休息。
    系统提示浮现。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评级：A级（烟雾病术后管理+学术影响力扩散）】
    【感恩值：+120（蒋先生及家属深度感恩）当前总计：4037】
    【学术影响力：持续上升中（匿名帖引发全国级学术讨论）】
    【提示：当前帖子传播范围已触及多个顶级学术圈层，匿名身份暴露倒计时正在缩短】
    陆晨看完结算信息，闭上了眼睛。
    匿名身份暴露倒计时。
    意料之中。
    能藏多久算多久吧。
    他安心入睡。
    ……
    第二天。
    论坛的热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在持续攀升。
    因为顾冠廷又发了一篇帖子。
    这次更长了。
    将近八千字。
    他用更详细的数学推导来论证自己的观点，并且在帖子里放了自己实验室三年来的研究成果做对比。
    核心论点是：他的团队花了三年时间，用全球最顶尖的设备和算法，目前能达到的血管重建精度是陆晨那个帖子里展示的精度的60%。
    所以他的结论是：不可能有人在没有任何学术背景和团队支撑的情况下，独自做出超越他三年研究成果的东西。
    帖子结尾再次要求公开代码。
    语气比上一篇更加咄咄逼人。
    “如果发帖者真有这个能力，那么欢迎到学术界正面接受检验。”
    “如果不敢公开代码，那我只能认为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学术造假。”
    评论区彻底炸了。
    支持顾冠廷的人越来越多。
    因为他的学术背景确实太硬了。
    哈佛博士后，上百万经费，三年研究，团队十几个人。
    在很多人看来，一个匿名账号的产出超越这样一个团队，确实不太合理。
    但反对的声音也不少。
    尤其是一些临床出身的医生，他们更关注那些DSA手术影像的真实性。
    “不管算法怎么样，那个手术影像是真的，这说明确实有人做到了。”
    “DSA是实时成像，不可能造假，你质疑算法可以，但你不能否认有人确实在0.4毫米间隙里穿过了导管。”
    “顾教授搞AI研究的，他又不做介入手术，他怎么知道什么操作可行什么不可行？”

 第495章 那个顾冠廷的质疑帖你看了吗？

    两派人吵得天翻地覆。
    帖子的热度已经溢出了神外论坛本身。
    有人把内容截图转发到了微博和丁香园。
    虽然只是小范围的学术圈在关注，但讨论的激烈程度已经远超正常的学术帖了。
    陆晨全程没有关注这些。
    他在忙别的。
    早上接了一个工地坠落的患者。
    从三米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
    左前臂开放性骨折，胸部多根肋骨骨折。
    陆晨带着陈可和王雨晴快速评估。
    “先处理胸部，排除气胸。”
    查体之后确认没有气胸。
    左前臂的开放性骨折需要手术处理。
    陆晨安排急诊手术。
    术中，他让王雨晴主刀完成了骨折复位。
    “角度再调三度，往尺侧方向。”
    “好。”
    王雨晴的手稳了很多，动作比三个月前流畅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晨在旁边看着，心里很满意。
    复位完成后，克氏针固定。
    缝合伤口的时候，陆晨接过了针持。
    虽然这不是什么大手术，但他还是亲自缝了最后两针。
    “看清楚了吗？皮下组织的对合要精确到毫米。”
    “看清楚了。”
    “下次同样的情况让你来收尾。”
    “好！”
    手术结束，时间接近中午。
    下午两点，陆晨正在处理一个急性荨麻疹的患者。
    李森忽然来了红区。
    “陆晨，跟我来一趟。”
    陆晨把手头的工作交给了吴凡，跟李森走到了办公室。
    李森关上门。
    “网上那个帖子的事你知道吧？”
    “知道。”
    “曾院长问了我一句，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
    “嗯。”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但我估计他心里有数了。”
    陆晨点了点头。
    “那个顾冠廷的质疑帖你看了吗？”
    “扫了一眼。”
    “你什么打算？”
    “不回复。”
    李森看了他几秒。
    “不回复的话，时间久了舆论会倒向他那边。”
    “不会的，主任。”
    “为什么？”
    “因为事实就在那里，蒋先生活着，手术影像是真的，DSA造假不了。”
    “他质疑的是算法，不是手术。”
    “算法跑出来的结果和DSA实时影像完全吻合，这本身就是最好的验证。”
    李森想了想。
    “也对。”
    “而且，他说他的团队三年做到了我60%的精度，这话本身就在帮我背书。”
    李森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小子，心眼够多的。”
    “他承认了我的东西精度更高，只是不相信是一个人做出来的，这两码事。”
    “他等于帮你宣传了精度的上限。”
    “对。”
    李森摇了摇头。
    “行，你自己把握好，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说一声。”
    “好。”
    从李森办公室出来之后，陆晨继续回到红区工作。
    下午四点多。
    手机震动。
    程国华的消息。
    【陆主任，你那个帖子的回复数刚才破了论坛建站以来的纪录了，四千多条了。】
    陆晨回了一个字。
    【嗯。】
    程国华又发了一条。
    【还有一件事，顾冠廷那篇质疑帖下面，有人扒出了他引用的设备参数是过时的，有好几个认证ID在反驳他了。】
    【知道了。】
    【你真不打算回复？】
    【不回。】
    【行吧，反正你有数。】
    陆晨放下手机。
    接着处理下一个患者。
    晚上七点，沈小柠照常来送饭。
    “今天是糖醋小排和虾仁蒸蛋。”
    “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小柠得意地笑了笑。
    “那当然，我可是有天赋的。”
    吃饭的时候，沈小柠又提起了论坛的事。
    “我看了一下那个顾什么廷的第二篇帖子，他说话真的好欠打。”
    “你怎么还在看那个。”
    “我当然要关注啊，有人质疑我男朋友我能不管吗。”
    陆晨差点呛到。
    “你管什么，你又不是搞这一行的。”
    “我虽然不懂专业，但我看得出来谁在耍嘴皮子谁在真做事。”
    “行行行，你说得对。”
    沈小柠哼了一声，给他又添了一勺蒸蛋。
    “反正我相信你，那些什么哈佛博士后之类的头衔都是虚的，手术做出来的结果才是真的。”
    “嗯。”
    “而且我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那个算法，真的是你一个人一个晚上写出来的？”
    陆晨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准确地说，是一个通宵加之前积累的一些东西。”
    沈小柠的眼睛瞪大了。
    “一个通宵？人家十几个人的团队干了三年才达到你60%的精度？”
    “也不能这么比，他们的研究方向和我的不太一样。”
    “那也太厉害了吧你。”
    “好了，别夸了，吃饭。”
    沈小柠嘻嘻一笑，不再追问。
    晚上九点多，陆晨处理完最后一个患者。
    回到值班室。
    打开论坛看了一眼。
    回复数到了四千六百多。
    顾冠廷的质疑帖下面也有一千多条回复了。
    两篇帖子加起来的讨论量，已经创下了这个论坛成立十二年以来的最高纪录。
    陆晨往下翻了翻顾冠廷帖子下面的回复。
    有一条新的高赞回复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经过实名认证的ID。
    认证信息：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医学图像处理实验室。
    回复内容。
    【顾教授好。您的质疑逻辑清晰，但有几处核心论据需要修正。】
    【关于MRI物理极限的问题：您引用的文献数据基于2019年的1.5T设备参数估算，而当前主流3.0T设备的原始信噪比已超出您引用值22%以上，在特定序列参数下可进一步提升至35%。】
    【关于过度拟合的问题：从帖中的算法参数描述来看，该算法使用了自适应阈值而非固定阈值，这意味着它的信号提取是跟随原始数据动态调整的，本身就具备抗过拟合特性。】
    【关于物理可行性的问题：目前市售的超柔型微导丝已可将刚度系数降至标准型的60%，在0.4毫米间隙中的穿行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只是对操作者的精度要求极其变态。】
    【综上，我个人认为该帖所述内容在技术上是可信的。顾教授的疑虑可以理解，但结论下得过早了。】
    这条回复下面的赞数飙升得很快。
    因为中科院计算所的实名认证在这个论坛上几乎相当于学术终审。
    顾冠廷在下面回复了一条。
    【感谢指正设备参数的问题，但我的核心观点不变：一个独立个体不可能在没有团队支撑的情况下完成这种级别的开发，这不符合科研的基本规律。如果发帖者真的是一个人做的，请公布身份和完整的开发过程。】
    语气比之前软了一些。
    但骨子里的傲慢没有变。
    陆晨看完之后，关掉了论坛。
    不需要他回应什么。
    事情在自然地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他准备休息。
    系统提示在这时候出现了。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评级：A级（学术影响力持续扩散+临床带教+常规诊疗）】
    【感恩值：+85（工地坠落伤患者感恩）当前总计：4112】
    【称号“导师光环”经验加成触发：王雨晴独立操作进度+8%】
    【学术影响力评估：算法已进入多个顶级学术圈层的核心讨论区】
    【特殊提示：匿名帖内容已被一位未公开身份的高权限账号转发至院士级别学术内部群】
    最后一条提示让陆晨停了一下。
    院士级别的内部群。
    他不知道是谁转发的。
    也不知道那个群里有哪些人。
    但能确定的是。
    这件事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想。
    一个本意只是做技术分享的匿名帖。
    正在学术界掀起一场风暴。
    陆晨想了想。
    该来的总会来。
    他关了灯，安心入睡。

 第496章 赵院士，已经跑了三遍了，结果完全一致

    次日，帖子热度还在涨。
    论坛的讨论帖总回复数突破了六千条。
    这个数字已经不只是破纪录了。
    而是把纪录远远甩在了身后。
    陆晨照常上班，照常接诊，照常带教。
    外面的风暴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风暴的中心正在悄然转移。
    ……
    上海，华山医院。
    神经外科大楼的最顶层。
    一间挂着“赵伯衡院士工作室”铜牌的办公室里，灯亮到了凌晨两点。
    赵伯衡今年八十三岁。
    中国工程院院士。
    国内神经外科领域的绝对泰斗。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DSA手术录像。
    微导管在密密麻麻的侧支血管中穿行。
    七次转弯。
    每一次都精准得离谱。
    录像已经被他反复看了十一遍。
    旁边站着他的博士生和助手，两个人都没敢说话。
    赵伯衡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把那个算法的输出数据重新跑一遍。”
    助手立刻应了。
    “赵院士，已经跑了三遍了，结果完全一致。”
    赵伯衡没有回头。
    “用我们自己的数据集再验证一次，把去年那批烟雾病患者的原始MRI调出来。”
    “明白。”
    助手快步走了出去。
    赵伯衡重新戴上老花镜，又把录像拉回到第三次转弯的位置。
    那个0.4毫米的间隙。
    导管穿过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就那么直接过去了。
    赵伯衡在神经外科领域干了将近六十年。
    他见过无数天才。
    但这种操作。
    他没见过。
    ……
    同一时间，北京。
    天坛医院。
    神经外科研究所。
    钟永年院士的会议室里也亮着灯。
    钟永年今年八十一岁，跟赵伯衡是同辈人。
    两人一南一北，分别代表了国内神经外科的最高水平。
    此刻，钟永年面前的大屏幕上也在播放同一段录像。
    他的团队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帖子里公布的所有数据全部下载下来，逐帧分析。
    结论已经出来了。
    “钟院士，分析报告在这里。”
    他的首席助理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递了过来。
    钟永年翻开第一页。
    扫了两行。
    表情变了。
    他翻到第二页。
    第三页。
    十分钟后，他把报告合上了。
    “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首席助理推了推眼镜。
    “三个结论，钟院士。”
    “说。”
    “算法是真的，精度远超目前全球所有的商用和实验室产品，包括我们自己的。”
    钟永年没有说话。
    “手术路径是真的，DSA影像不存在任何后期处理痕迹。”
    “第三呢。”
    首席助理犹豫了一下。
    “操作水平远超国内现有所有神经介入术者，包括……我们所里的人。”
    钟永年沉默了很久。
    会议室里安静得不正常。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开口了。
    “发帖的人是谁？”
    “查不到，匿名账号，没有实名认证。”
    “IP呢？”
    “我们找了论坛的技术管理员，帮忙查了一下IP归属。”
    “哪里的？”
    “江城。”
    钟永年的眼睛眯了一下。
    “江城……”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去把上个月301那台手术的会诊记录调出来。”
    “301？哪台手术？”
    “军委保健委那台，周铭远主刀的，中途出了意外，后来被一个年轻人接手的那台。”
    首席助理的表情变了。
    “您是说……”
    “先调出来看看。”
    “是。”
    ……
    下午。
    赵伯衡的电话打到了钟永年的手机上。
    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还是赵伯衡先开口。
    “老钟，你看了吗？”
    “看了。”
    “你那边验证的结论呢？”
    “跟你一样。”
    赵伯衡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那就不是我老眼昏花了。”
    钟永年的声音很沉。
    “不是，这个东西是真的。”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两个人又沉默了。
    赵伯衡先打破了安静。
    “老钟，这个人到底是谁？”
    钟永年顿了一下。
    “我让人查了，帖子是匿名的，IP指向江城。”
    赵伯衡沉默了五秒。
    “江城……是不是之前去301做过手术的那个年轻人？”
    电话那头，钟永年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我也是这么猜的。”
    “叫什么来着？”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今年才二十四岁，前阵子刚拿的副高。”
    赵伯衡啧了一声。
    “二十四岁？”
    “嗯。”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背解剖图谱呢。”
    钟永年在那头笑了一下。
    “我也是。”
    赵伯衡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老钟，这件事不能让那个顾冠廷继续搅下去了。”
    “你说的是论坛上的质疑？”
    “对，那个小子虽然学历漂亮，但他的格局太小了。”
    钟永年嗯了一声。
    “他看不懂这个东西的价值，只想着维护自己那个国内第一人的帽子。”
    赵伯衡直接说了重点。
    “我打算联系那个陆晨，让他来上海一趟，当面验证。”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认识韩志国。”
    “协和急诊的韩志国？”
    “对，之前听说过他跟那个年轻人有些来往。”
    钟永年想了想。
    “行，你先联系，有什么结果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之后，赵伯衡拨出了第二个号码。
    韩志国的手机响了。
    ……
    北京协和医院。
    韩志国正在查房。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他愣了一下。
    赵伯衡院士。
    国内神经外科的祖师爷级人物。
    他跟这位老前辈只见过三次面，每次都是在全国级别的学术大会上。
    韩志国走到走廊尽头，接起了电话。
    “赵院士，您好。”
    赵伯衡的声音很直接。
    “韩志国，我问你一件事。”
    “您说。”
    “你是不是认识有个叫陆晨的？”
    韩志国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他太了解陆晨了。
    那个帖子一出来的时候，他就猜到了是谁发的。
    “赵院士，陆晨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
    “但跟你有来往？”
    “有，他之前在我们协和做过学术报告，我跟他比较熟。”
    赵伯衡沉默了一下。
    “论坛上那个帖子，是他发的吧。”
    韩志国没有否认。
    “赵院士，这个事情我不太方便替他确认。”
    “我懂，你不用确认，我自己心里有数了。”
    赵伯衡顿了一下。
    “让他来上海见我。”
    韩志国的呼吸停了半秒。
    “您要见他？”
    “对，让他把完整的原始数据和算法源代码带过来，我要当面看。”

 第497章 这次不是质疑，是认可

    韩志国想了想。
    “赵院士，陆晨这个人脾气有点……怎么说呢，他不太吃权威这一套。”
    赵伯衡笑了。
    “我八十三了，不需要摆权威，我就是想看看这个东西到底行不行。”
    “明白了，我帮您传话。”
    “好，越快越好。”
    电话挂了。
    韩志国站在走廊里，表情复杂。
    他掏出手机，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有件事需要跟你说，赵伯衡院士要见你，让你去上海一趟，把算法的完整数据带过去。】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
    【钟永年院士那边也在找你，两位老先生都独立验证过了你的东西，结论是一样的。】
    再补一条。
    【这次不是质疑，是认可。尽快安排时间吧。】
    ……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值班室。
    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急性阑尾炎的患者。
    他坐下来喝了口水，看到手机屏幕上韩志国的三条消息。
    一条一条看完。
    赵伯衡院士。
    这个名字在医学界的分量，不需要任何解释。
    如果说国内神经外科有一座山的话。
    赵伯衡就是山顶。
    陆晨放下水杯，想了几秒。
    然后回了韩志国一条。
    【什么时候去？】
    韩志国秒回。
    【越快越好，赵院士原话。】
    陆晨看了一眼这周的排班。
    明天周四，后天周五。
    周五下午没有门诊。
    他又发了一条。
    【后天可以。】
    韩志国那边很快回复。
    【好，我帮你约，具体时间等我消息。】
    陆晨放下手机。
    旁边的陈可看他表情有些不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陆主任，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后天下午我可能要出差半天，你帮我盯一下黄区。”
    “好的！”
    陈可赶紧应了。
    陆晨没有多解释。
    他打开电脑，把那套算法的完整源代码拷进了一个加密U盘。
    然后把蒋先生的原始MRI数据、算法输出结果和术后DSA验证影像全部整理好。
    做完这些事情，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
    沈小柠准时出现在值班室门口。
    “今天做了红烧鱼块和凉拌黄瓜。”
    “好。”
    两人坐下来吃饭。
    沈小柠看他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后天要去上海一趟。”
    沈小柠的筷子停了。
    “上海？做什么？”
    “有个院士想见我。”
    沈小柠眨了眨眼。
    “院士？什么院士？”
    “神经外科的，赵伯衡。”
    沈小柠虽然不是医学圈的人，但这段时间跟着陆晨耳濡目染，也知道院士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找你干嘛？”
    “想看我那个算法。”
    沈小柠反应了一下。
    “就是论坛上被人质疑的那个？”
    “嗯。”
    “那不是好事吗？院士都来帮你背书了！”
    陆晨摇了摇头。
    “他不是来帮我背书的，他是来看东西的，看完了觉得行才算。”
    沈小柠哦了一声。
    “那你有把握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见我没把握过。”
    沈小柠噗嗤笑了。
    “行行行，大佬说什么都对。”
    “那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去？”
    “不用，当天来回，坐高铁去坐高铁回来，很快的。”
    沈小柠有点不开心。
    “上海诶，我还没去过呢。”
    “下次带你去玩，这次是正事。”
    “好吧好吧。”
    她虽然嘴上答应了，但表情明显还是有点小失落。
    陆晨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回来给你带上海的点心。”
    沈小柠这才笑了。
    “说话算数啊。”
    “算数。”
    ……
    与此同时。
    论坛上的战火还在继续。
    顾冠廷在他的质疑帖发出去之后的第四天，又更新了一篇长文。
    这次他换了一个角度。
    不再纠结技术细节。
    而是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发帖者的身份。
    帖子的标题很有攻击性。
    “匿名发帖的学术勇气何在？”
    正文的核心论点是：真正有底气的学术成果不需要躲在匿名背后，发帖者拒绝公开身份和完整代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帖子的最后一段更是直接放话。
    “我将于下月在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的学术讨论环节提出这一议题。”
    “届时如果发帖者愿意现身，我顾冠廷愿意当面学术质证。”
    “如果不敢来，那么结论不言自明。”
    这篇帖子一出，评论区又炸了。
    有人叫好，觉得顾冠廷有担当。
    也有人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在碰瓷蹭热度。
    但不管怎样，“全国神外年度论坛当面质证”这个话题彻底火了。
    各大医学自媒体纷纷转发。
    标题越来越夸张。
    “哈佛博士后vS神秘匿名高手，下月论坛见真章？”
    “国内神经影像AI第一人公开叫阵，对手到底是谁？”
    “学术圈的擂台赛：顾冠廷约战论坛现场！”
    陆晨在当天晚上睡觉前刷到了这些新闻。
    他把手机屏幕关了。
    表情淡淡的。
    约战就约战吧。
    先把上海那边的事情处理完再说。
    ……
    周五。
    一大早，陆晨把当天的工作安排好。
    王雨晴负责跟进黄区的留观患者。
    陈可和张伟处理绿区的常规病人。
    吴凡镇守红区。
    “我下午有事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吴凡嘿嘿一笑。
    “去哪啊晨哥，神秘兮兮的。”
    “出差。”
    “又出差？上次去北京，这次去哪？”
    “上海。”
    吴凡啧了一声。
    “北上广就差广州了，晨哥你这是全国巡回啊。”
    “行了少废话，红区盯好。”
    “放心吧！”
    上午十点，陆晨坐上了去上海的高铁。
    三个半小时。
    他在车上把算法的核心逻辑又过了一遍。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跟赵伯衡院士这种级别的人打交道，每一句话都必须精确。
    老先生问什么，他要能在三秒之内给出答案。
    下午一点四十分。
    高铁到达上海虹桥站。
    陆晨出站的时候，有人举着牌子在接。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白大褂外面套了件薄外套。
    “您是陆晨陆主任吧？”
    “是。”
    “我是赵院士的博士生，姓周，叫周文韬，院士让我来接您。”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车在外面，我带您过去。”
    上了车之后，周文韬一边开车一边跟陆晨聊了几句。
    “陆主任，您今年多大？”
    “二十四。”
    周文韬的手握方向盘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今年三十二。
    博士读了四年，现在还在跟着赵院士做博士后。
    而这位坐在他副驾驶上的人，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
    发出了一个让全国神经外科圈子集体沸腾的帖子。
    还惊动了两位院士。
    周文韬咽了口唾沫，决定不再问年龄相关的问题了。
    太打击人了。
    “赵院士今天下午的日程全部清空了，专门等您。”
    “好。”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华山医院。
    周文韬带着陆晨穿过院区，坐电梯上了顶楼。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医生跟周文韬打招呼，然后好奇地看了看陆晨。
    一个这么年轻的人来见赵院士，不太常见。
    走到办公室门口，周文韬敲了敲门。
    “赵院士，陆主任到了。”
    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进来。”

 第498章 这套东西你写了多久？

    门推开。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很简朴。
    一面墙全是书架，另一面墙挂满了合影照片和各种证书。
    赵伯衡坐在办公桌后面。
    八十三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锐利得不可思议。
    他看到陆晨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几秒。
    然后站了起来。
    “你就是陆晨？”
    “赵院士好。”
    赵伯衡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
    “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陆晨笑了一下。
    “最近听到这句话的频率有点高。”
    赵伯衡哈哈笑了一声。
    “坐，别站着。”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周文韬很有眼色地泡了两杯茶端过来，然后退到了角落里。
    赵伯衡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东西带了？”
    “带了。”
    陆晨从包里拿出那个加密U盘。
    “完整的算法源代码、原始MRI数据、算法输出结果和术后DSA验证影像都在里面。”
    赵伯衡接过U盘，转头对周文韬说。
    “把我那台工作站打开。”
    “好的。”
    周文韬快步走过去，打开了办公室角落那台性能拉满的工作站电脑。
    赵伯衡带着陆晨走到了那边。
    U盘插上。
    文件目录出现在屏幕上。
    赵伯衡先打开了源代码的文件夹。
    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住了。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行数。
    “这套东西你写了多久？”
    陆晨没有犹豫。
    “核心框架用了一个通宵，后面又调了两个小时的参数。”
    赵伯衡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些陆晨读不太懂的东西。
    然后老先生转回去，开始一行一行地看代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周文韬也不敢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赵伯衡看代码的速度不快。
    每看几行就会停下来想一会儿。
    有时候会把某一段反复看两三遍。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他打开了算法输出的三维重建图像。
    二十七张不同角度的截图。
    每一张他都放大了看。
    跟DSA影像一帧一帧地对比。
    四十分钟。
    五十分钟。
    一个小时。
    赵伯衡始终没有说话。
    周文韬在角落里站得腿都酸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晨。
    这位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站在那里，姿态很放松。
    不急躁，不紧张。
    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终于。
    赵伯衡的手从鼠标上移开了。
    他摘下了老花镜。
    转过身来。
    看着陆晨。
    整整十五秒没有开口。
    然后，老先生说话了。
    “你知道这段代码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没有抢答，等着他说下去。
    赵伯衡的声音很平。
    “全球所有做神经血管成像的实验室，至少要倒退回去重新审视自己的技术路线。”
    周文韬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跟了赵院士五年。
    从来没有听老师用这种语气评价过任何一项技术。
    从来没有。
    赵伯衡把老花镜放在桌上。
    “你的算法底层逻辑跟现在主流的思路完全不同。”
    “它不是在增强信号。”
    “它是在用一种全新的数学模型去还原被噪声淹没的真实结构。”
    “方向就是对的。”
    “而且你的实现方式极其精妙，我看了一个小时，至少有三个地方我需要回去仔细想想才能完全理解。”
    陆晨点了点头。
    “赵院士，这套东西确实还有可以优化的空间，但核心框架已经验证过了。”
    “我知道你验证过了，DSA影像就是最好的验证。”
    赵伯衡重新坐回了椅子。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什么意思？”
    “发表，推广，还是留在手里。”
    陆晨想了想。
    “我的本意是分享出去让更多人用上，但不打算完全公开核心代码。”
    赵伯衡挑了一下眉毛。
    “为什么？”
    “技术本身可以分享，但完整代码一旦公开，就会被各种团队拿去改头换面变成自己的东西，论文发一堆，最后原始开发者反而被淹没了。”
    赵伯衡笑了。
    “你想得很清楚。”
    他沉吟了几秒。
    “我有个建议。”
    “您说。”
    “把核心框架和验证结果整理成论文，以你的名字署名，发在顶刊上。”
    “《RadiOlOgy》或者《StrOke》，我帮你推荐。”
    陆晨的眼睛动了一下。
    这两本期刊在影像学和脑血管领域都是绝对的顶级。
    赵伯衡院士亲自推荐，基本等于免审直录。
    “赵院士，这是不是太……”
    “不是什么太不太的问题，你的东西值这个级别。”
    赵伯衡的语气很坚定。
    “我搞了一辈子神经外科，什么水平的东西我看得出来。”
    “这套算法如果放在国际上，至少是个NatUre子刊级别的工作，发在《RadiOlOgy》上已经是保守了。”
    陆晨沉默了几秒。
    “好，我写。”
    “不用太长，把核心框架和临床验证结果讲清楚就行，我来帮你润色。”
    “谢谢赵院士。”
    赵伯衡摆了摆手。
    “别跟我客气，我是在帮中国的神经外科做事。”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下个月的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你知道吧？”
    “知道。”
    “那个顾冠廷在论坛上公开叫阵，说要当面质证。”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看到了。”
    “你打算去吗？”
    “原本没打算。”
    赵伯衡看了他一眼。
    “现在呢？”
    “如果赵院士觉得有必要，我可以去。”
    赵伯衡站了起来，走到窗户旁边。
    背对着陆晨说了一段话。
    “顾冠廷这个人，我见过两次。”
    “学历很漂亮，论文也不少，但他有个毛病。”
    “他把学术当成了一种表演。”
    “回国的时候大张旗鼓，号称国内第一人。”
    “现在有人匿名发了个超过他的东西出来，他第一反应不是学习，是质疑。”
    “这种态度不好。”
    赵伯衡转过身来。
    “你去论坛上把技术原理公开讲一遍，让所有人都看看，到底谁是真的，谁是吹的。”
    “不是为了打他的脸。”
    “是为了让这项技术尽快被学术界接受，真正帮到临床。”
    陆晨点了点头。
    “好，我去。”
    赵伯衡满意地笑了。
    “论文的事你尽快写，写好了发给我，我帮你把关。”
    “好。”
    “论坛的事我会跟组委会打招呼，给你安排一个正式的报告时段。”
    “谢谢赵院士。”
    赵伯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好好干。”
    “你这个年纪能做出这种东西，我很欣慰。”
    “中国的神经外科需要新鲜血液。”
    陆晨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看完了数据，谈完了正事。
    赵伯衡的态度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让周文韬去泡了新茶。
    “来，坐下聊聊，不着急走吧？”
    “高铁订的是五点半的。”
    “那还有一个多小时，够了。”
    两人坐下来喝茶。
    赵伯衡问了一些关于301那台手术的细节。
    陆晨简要说了一下。
    老先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那台手术我听周铭远提过，说是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被一个年轻人翻了盘。”
    “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那个年轻人就是你。”
    陆晨没有否认。
    “既然手术也是你做的，介入也是你做的，算法也是你写的……”
    赵伯衡看着他。
    “你到底是哪个专科的？”
    陆晨笑了一下。
    “急诊科的。”
    赵伯衡愣了三秒。
    然后大笑了起来。
    “急诊科！”
    “急诊科能出你这种人才，我们搞专科的可以退休了。”
    周文韬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聊了大概四十分钟，陆晨起身告辞。
    赵伯衡亲自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论文的事不要拖，争取两周内出初稿。”
    “好。”
    “论坛的事我来安排，到时候通知你。”
    “好。”
    “还有，那个钟永年也想见你，不过不急，等论坛的时候一起吧。”
    陆晨点头。
    “再见，赵院士。”
    “路上注意安全。”
    周文韬送陆晨下楼，一路上嘴巴就没合上过。
    “陆主任，赵院士说让我以后有技术问题可以跟您请教，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陆晨加了他微信。
    “有问题随时问。”
    “太感谢了！”
    周文韬把陆晨送到了地铁站。
    临走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陆主任，那个帖子真的是您一个人写的算法？”
    陆晨看了他一眼。
    “真的。”
    周文韬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打扰了，再见！”
    他转身走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回去的路上大概率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第499章 马维庸的认可！地震等级提升了？

    下午五点半。
    陆晨坐上了返回江城的高铁。
    他靠在座位上，闭了会儿眼。
    赵伯衡的评价在脑子里回响。
    “全球所有做神经血管成像的实验室，至少要倒退回去重新审视自己的技术路线。”
    这个评价的分量，陆晨心里清楚。
    但他没有因此得意。
    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
    论文要写。
    论坛要去。
    顾冠廷要应对。
    还有那个系统提示的“外部环境变化事件窗口”。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很顺利，晚上九点多到江城。】
    沈小柠秒回。
    【怎么样怎么样！院士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好话。】
    【具体呢！】
    【等我回去跟你说。】
    【好吧，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去给你做点宵夜。】
    【不用太麻烦。】
    【不麻烦！我已经在厨房了！】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韩志国下午还给他发了一条额外的消息。
    【顾冠廷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今天他在微博上也发了，说下月论坛见。关注度已经外溢到非学术圈了，你做好准备。】
    陆晨对这件事的态度跟对所有质疑的态度一样。
    不急。
    到时候见面，用数据说话就行。
    他闭上眼睛，打算在高铁上睡一会儿。
    车窗外的风景快速倒退。
    ……
    晚上九点十七分。
    陆晨出了江城站。
    本来打算直接回医院宿舍，结果刚出站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小柠站在出站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她看到陆晨出来，使劲挥了挥手。
    “这里这里！”
    陆晨走过去。
    “不是说在宿舍等我吗，怎么跑来车站了。”
    沈小柠理直气壮。
    “我做好了宵夜怕凉了嘛，直接送到车站你可以趁热吃。”
    她把保温袋递过来。
    “小馄饨和葱油拌面，路上先垫垫。”
    陆晨接过来。
    “辛苦了。”
    “不辛苦，快说说，赵院士到底怎么说的！”
    两人边走边聊。
    陆晨简单说了一下下午的情况。
    赵伯衡当面验证、高度评价、推荐顶刊发表、安排论坛报告。
    沈小柠听完之后，两只眼睛闪闪发亮。
    “院士亲口说全球级别的突破？”
    “原话大概是这个意思。”
    “天哪天哪天哪！”
    她在原地蹦了两下。
    “那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成全国名人了！”
    “没那么夸张。”
    “怎么不夸张，院士推荐发顶刊诶！”
    陆晨按住了她的肩膀。
    “先别蹦了，路上人看着呢。”
    沈小柠红了一下脸，赶紧收敛了。
    但笑容完全压不住。
    “那个顾什么廷，下个月你要去论坛上跟他正面对决吗？”
    “不算对决，就是正常的学术报告。”
    “但他公开叫阵了诶，到时候你要是当场让他闭嘴……”
    沈小柠的眼睛越来越亮。
    “那画面想想就爽！”
    陆晨无奈地笑了笑。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
    沈小柠把他送到宿舍楼下。
    “好了，快进去吃东西休息吧。”
    “嗯，你也早点回去。”
    “放心啦，宿舍就在隔壁。”
    “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啦知道啦。”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对了，点心呢！”
    陆晨愣了一下。
    “什么点心？”
    “你说给我带上海的点心的！”
    陆晨：“……”
    他确实忘了。
    沈小柠叉着腰。
    “陆晨！”
    “下次补给你。”
    “哼，说话不算数。”
    “真的下次补。”
    沈小柠哼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算了，看在院士夸你的份上，这次饶了你。”
    “晚安。”
    “晚安。”
    她真的走了。
    陆晨回到宿舍，打开保温袋。
    馄饨还是热的，拌面的葱油香味很浓。
    他一边吃一边想今天的事情。
    赵伯衡。
    钟永年。
    顾冠廷。
    论坛。
    论文。
    一件一件都在轨道上。
    不急。
    按照节奏来就好。
    吃完宵夜，洗了个澡。
    陆晨躺到床上，看了一眼手机。
    论坛帖子的回复数已经破了七千。
    顾冠廷的约战帖也涨到了两千多。
    整个学术圈都在等下个月的论坛。
    陆晨关掉了手机。
    明天还有班。
    先睡觉。
    ……
    周六。
    早上八点，陆晨正常到岗。
    晨会之后，照常接诊。
    上午处理了两个外伤和一个急性腹痛。
    中午吃过沈小柠送来的饭，回值班室靠了一会儿。
    下午一点半。
    他正准备去黄区巡房。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人。
    马维庸。
    神经外科主任。
    那个拒绝给蒋先生做手术的人。
    那个在导管室观察窗外目睹了全过程然后请了一天假的人。
    此刻他站在走廊里，跟陆晨面对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
    马维庸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不是不甘。
    是一种陆晨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的东西。
    接受。
    马维庸站在那里，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那台手术……你做得比我能想到的任何方案都好。”
    说完这句话。
    他没有等陆晨回应。
    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
    步伐很稳。
    但陆晨能看出来。
    那个背影里有一种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轻松。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晨站在原地，目送马维庸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说什么。
    也不需要说什么。
    有些话，说出口的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陆晨转身，继续去黄区巡房。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方姐探头出来。
    “陆主任，刚才是不是马主任？”
    “嗯。”
    “他来急诊科做什么？”
    “散步吧。”
    方姐一脸困惑。
    “散步到急诊科来？”
    “可能是想换个环境走走。”
    方姐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
    陆晨进了黄区，开始查房。
    蒋先生虽然已经出院了，但留观区还有其他几个患者需要关注。
    查完房出来，已经下午三点了。
    陆晨回到值班室，坐下来。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开始写论文。
    赵伯衡说得对，这件事不能拖。
    论文的框架他心里已经有了。
    引言部分简述烟雾病深部血管成像的临床困境。
    方法部分介绍算法的核心框架，但不涉及完整代码。
    结果部分展示临床验证数据。
    讨论部分分析该算法对现有技术路线的补充意义。
    他打字的速度很快。
    思路清晰，一气呵成。
    两个小时写了三千字。
    初稿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
    晚上七点，沈小柠来送饭的时候，他还在写。
    “还在忙啊？”
    “论文，赵院士说尽快出初稿。”
    “那你先吃饭，写东西不差这二十分钟。”
    “好。”
    陆晨关上电脑盖子，乖乖吃饭。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他。
    “对了，我今天跟院长妈妈视频了，她说小萝卜最近又长高了。”
    “长了多少？”
    “说量了一下，比上个月高了两厘米。”
    “小孩子长得快。”
    “嗯，小豆子的成绩也上来了，院长妈妈说多亏了你上次视频鼓励他。”
    陆晨嗯了一声。
    “周末再跟他们视频一次吧。”
    “好，我帮你约。”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准备走。
    临走的时候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上海点心的事你可别忘了啊。”
    “不会忘。”
    “哼，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陆晨看着她出了门，摇了摇头。
    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写。
    晚上十一点，论文初稿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他决定明天再收尾。
    关机之前，打开了手机。
    韩志国发了一条新消息。
    【赵院士给我回话了，说你的东西没问题，下个月论坛的事他会跟组委会协调。另外钟永年院士那边也确认了，他也会出席。】
    陆晨回了一条。
    【收到。】
    又看到了另一条消息。
    李森发的。
    【听说你今天跑上海去了？】
    【嗯，见了赵伯衡院士。】
    【我的天，你小子可以啊，两个院士都惊动了。】
    【事情比较大。】
    【行了我也不多问了，你自己把握好节奏，有什么需要科室配合的跟我说。】
    【好。】
    陆晨放下手机。
    准备睡觉。
    系统提示在这时候出现了。
    【系统结算中……】
    【今日事件评级：S级（院士级别学术认可+高端学术合作建立）】
    【感恩值：+200（学术贡献转化价值评估）当前总计：4312】
    【学术影响力：大幅跃升】
    【特殊提示一：匿名身份暴露倒计时大幅缩短，预计三日内将有多个渠道指向宿主真实身份】
    【特殊提示二：外部环境事件窗口持续收窄，建议宿主关注近期地质灾害相关信息】
    陆晨看完了结算信息。
    前面的都在预料之中。
    最后一条提示让他的注意力停了一下。
    外部环境事件窗口。
    地质灾害。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新闻App。
    搜索了一下近期的地震相关消息。
    找到了一条。
    是中国地震局两天前发布的。
    “西南地区近期地质活动频繁，部分断裂带存在中等强度地震风险。”
    这条新闻他之前就注意到过。
    当时的预估震级是4到5级。
    但今天他看到了一条更新的报道。
    标题是：“西南某省多次微震群后续评估报告。”
    内容里有一句关键的话。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震级预测上调至5.5到6.5级，发震时间窗口预计在72小时以内。”
    5.5到6.5级。
    72小时以内。
    陆晨的表情变得凝重了。
    如果真的发生6级以上地震。
    伤亡人数不会少。
    医疗救援力量的需求会非常大。
    而系统给他的提示是“外部环境事件窗口”。
    这意味着。
    他很可能会被卷入其中。
    陆晨放下手机。
    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先把论文写完。
    把手头的事情处理好。
    然后，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

 第500章 启动跨省医疗救援，我们是第一梯队

    陆晨的手机在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疯狂震动起来。
    他在第一声就醒了，翻身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森。
    这个时间点的电话，只有一种可能。
    “主任。”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但没有乱。
    “地震了，西南省临川市，6.2级，震源深度八公里。”
    陆晨的脑子瞬间彻底清醒。
    6.2级，震源八公里。
    这个数据他太熟悉了，三天前系统预警的时候他就反复看过。
    “省卫健委紧急启动跨省医疗救援，我们是第一梯队。”
    李森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一小时后，军用运输机，机场集合，你带队。”
    陆晨已经一只脚踩到了地上。
    “人员我来定，主任你批。”
    “说。”
    “王雨晴，陈可，再加红区的孟琳和赵岩，一共五个人。”
    李森几乎没有停顿。
    “我现在就通知他们，你赶紧收拾。”
    “主任，科室那边……”
    “你放心，吴凡和孙吉盯着，红区不会出问题。”
    “好。”
    电话挂了。
    陆晨打开了宿舍的灯。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停在了衣柜旁边那个黑色双肩包上。
    那个包是三天前就收拾好的。
    系统提示外部环境事件窗口的那天晚上，别人只是在刷新闻。
    他在收拾应急背包。
    急救药品基础包，止血带，三角巾，弹力绷带。
    一次性手套四盒，碘伏棉签，头灯两只，备用电池。
    缝合器械包，换药包，压缩饼干和水。
    全在里面。
    陆晨拎起包，掂了掂，重量刚好。
    出门之前，他又回头从桌上拿了那个加密U盘塞进口袋。
    不是为了论文。
    纯粹是习惯，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
    宿舍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凌晨四点，整栋楼都在沉睡。
    陆晨下楼的脚步很快。
    走出楼门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新闻推送。
    【突发：西南省临川市发生6.2级地震，震源深度8公里，多处房屋倒塌，伤亡情况正在核实中】
    紧跟着一条速报。
    【临川市应急管理局初步报告：震中位于下河镇，房屋倒塌严重，通讯部分中断，已启动一级响应】
    陆晨锁上手机，加快了步伐。
    走到急诊科门口的时候，吴凡正从里面跑出来。
    “晨哥！”
    他手里拎着一个厚实的药品箱。
    “李主任刚打了电话，让我把科室应急药品箱给你带上。”
    “辛苦了。”
    陆晨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
    吴凡的表情有些紧绷。
    “晨哥，那边情况严重吗？”
    “6.2级，震源浅，不会太轻松。”
    吴凡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科室这边你放心，我和孙吉盯着，出不了问题。”
    “嗯，红区的高危患者名单我发在群里了，每四小时查一次。”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拿不准的直接打我电话，不管几点。”
    “收到。”
    吴凡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注意安全啊晨哥。”
    “放心。”
    陆晨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
    路上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给王雨晴。
    【收到通知了吗，机场集合，带好个人装备，不要迟到】
    秒回。
    【收到！已经出门了！】
    一条给陈可。
    【情况紧急，一小时后机场，确认收到回复】
    陈可也很快回了。
    【明白，十分钟内到】
    陆晨把手机揣回口袋，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走最快的路。”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大夫啊？我刚在广播里听说西南地震了，是不是去救灾的？”
    “嗯。”
    司机二话没说，猛踩了一脚油门。
    “坐稳了大夫，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跑。”
    车窗外的江城还沉在夜色里，路上空荡荡的。
    陆晨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但他的大脑没有休息。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完美级野战创伤处置术】的完整参数浮了出来。
    院外复杂环境下创伤评估，简易止血，临时固定，低资源条件下生命维持。
    批量伤员初筛的全套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然后是【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
    建筑倒塌最常见的就是骨折、挤压伤、内脏破裂。
    骨折的类型、部位、处理优先级，全部在脑子里排列整齐。
    接着是【大师级产科急救术】。
    地震废墟里什么情况都可能遇到，不能有任何盲区。
    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推演一直没有停。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到了机场入口。
    四点三十一分。
    陆晨掏钱的时候，司机摆了摆手。
    “大夫你去救人的，这钱我不能收。”
    “谢谢。”
    陆晨没有坚持，拎着两个包快步走进了航站楼旁边的军用通道。
    通道入口有两个穿军装的工作人员在核对证件。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证件，抬手放行。
    通道尽头的停机坪上，一架军用运输机的轮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尾舱门已经打开了。
    陆晨走过去的时候，王雨晴和陈可都已经到了。
    王雨晴背着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很定。
    陈可的装备也很齐全，包外面还别了一个额外的止血带。
    两名红区护士孟琳和赵岩站在旁边，神情严肃。
    五个人到齐了。
    “所有人检查一遍自己的装备，确认没有遗漏。”
    陆晨的声音在凌晨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楚。
    四个人立刻低头翻包。
    王雨晴一边翻一边小声念叨。
    “止血带两条，弹力绑带四卷，碘伏，手套……有了。”
    陈可默默清点，偶尔跟赵岩交换一个确认的眼神。
    “陆主任。”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一个穿迷彩的中年军官快步走了过来。
    “这次医疗救援的军方联络人，姓刘，你们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吧？”
    “是。”
    刘联络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五人小队，陆晨带队，确认无误。”
    “对。”
    “你们是这趟飞机上的第三支医疗队，前两支分别来自省人民医院和广福医院。”
    陆晨扫了一眼停机坪。
    几十米外有另外两拨人在整理装备。
    其中一拨人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钱方旭。
    广福医院急诊科主任。

 第501章 伤亡情况有初步数据吗？

    钱方旭也看到了他，隔着停机坪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晨也点了一下。
    这种时候没有谁跟谁不对付，大家都是去救人的。
    “预计飞行时间两个半小时，到达后直接转地面车辆进入震区。”
    刘联络官继续交代。
    “前方通讯不稳定，落地后以对讲机为主。”
    “还有，地震发生到现在不到一个小时，余震随时可能来，所有人进现场必须戴头盔。”
    陆晨点头。
    “前方伤亡情况有初步数据吗？”
    刘联络官的表情明显严肃了一个等级。
    “截至目前，确认倒塌建筑超过四十栋，大部分是农村自建房。”
    “下河镇中心小学的主教学楼整体坍塌，初步估计有一百多名学生被掩埋。”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
    王雨晴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一百多名学生。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背包的肩带。
    “消防和武警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场了，正在展开搜救。”
    “医疗站的位置选在镇中心广场，你们落地后直接去那里报到。”
    “明白。”
    刘联络官看了看表。
    “还有十分钟起飞，先上去吧。”
    陆晨带着四个人往运输机走。
    刚迈出两步。
    “陆晨！”
    身后传来一个急促的喊声。
    他回头。
    沈小柠从航站楼方向跑过来。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散着，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喘得弯了腰。
    “你怎么来了？”
    陆晨眉头皱了一下。
    “吴凡告诉我的！”
    沈小柠喘了好几口气，然后把手里的塑料袋硬塞到他手上。
    “能量棒、巧克力、水，我把宿舍里能找到的全塞进来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袋子。
    里面除了吃的喝的，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
    “那个路上看。”
    沈小柠的眼眶已经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使劲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嘴唇抿了两下，才开口。
    “活着回来。”
    三个字。
    声音在发抖。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
    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沈小柠咬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旁边的王雨晴非常识趣地假装在系鞋带。
    陈可假装在看天上的星星。
    两个护士假装在调对讲机频道。
    “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嗯。”
    沈小柠退后了一步，但眼睛一直盯着他没有移开。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陆晨转身，带着队伍走向运输机的尾舱门。
    沈小柠站在原地，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直到尾舱门完全关闭。
    她才蹲下来，用手捂住了脸。
    ……
    运输机内部的噪音很大。
    三支医疗队加上军方人员，机舱里坐了将近三十个人。
    金属座椅硬邦邦的，每一次气流颠簸都能把人颠起来。
    王雨晴坐在陆晨旁边，抱着自己的包，手指攥着背包带不松。
    陆晨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紧张？”
    王雨晴先点了下头，又赶紧摇了摇。
    “不紧张，就是有点……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那个小学，一百多个孩子被埋在里面。”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以前只在教材上看过地震救援的案例，真轮到自己，总觉得心里没底。”
    陆晨把身边的装备包拉开，检查了一下里面药品的排列顺序。
    “你在青山湖车祸那次表现怎么样？”
    “那个……还行吧。”
    “十三个伤员，你跟上了节奏，没掉链子，分诊没出错，缝合没手抖。”
    王雨晴抬起头看他。
    “这次伤员会更多，场面会更大，但原理是一样的。”
    “分诊、止血、固定、转运，流程你全都练过。”
    他把几管药重新码好，拉上了拉链。
    “到了之后跟紧我，按训练来，不要自己瞎想。”
    “好。”
    王雨晴的表情稳了一些，攥着背包带的手也松了一点。
    对面的陈可探过头来。
    “陆主任，到了之后我们具体负责什么方向？”
    “到了才知道，前方通讯时断时续，现在信息不全。”
    陆晨靠回座椅。
    “最可能遇到的情况是大量骨折、挤压伤、内脏破裂，还有倒塌建筑造成的各种开放性创伤。”
    “你的腹腔镜在那边用不上，但缝合、止血、骨折固定这些基本功必须顶得住。”
    陈可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我准备好了。”
    飞机开始滑行。
    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响，整个机舱都在震动。
    陆晨闭上了眼睛。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全面展开。
    他开始高密度推演。
    第一个场景：废墟中的挤压伤。
    患者下肢被重物压住超过四小时，肌肉组织开始坏死。
    一旦搬开重物解除压迫，大量毒素涌入血液。
    高钾血症，酸中毒，急性肾衰竭。
    这叫挤压综合征，地震里最凶险的隐形杀手。
    处理要点：解压之前必须先建好静脉通路，大量补液，碱化尿液。
    如果条件不允许，宁可等，不能硬搬。
    搬了就是要命。
    第二个场景：开放性骨折伴大出血。
    止血带的位置、加压力度、松放间隔，每一步都不能含糊。
    特别是在野外没有监护设备的时候，全靠手上的触觉和肉眼判断。
    第三个场景：颅脑损伤。
    震区最怕的就是房梁砸到头上。
    现场条件下做不了手术，但早期识别颅内压升高的迹象至关重要。
    甘露醇的剂量、推注速度、适应症和禁忌症，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场景接一个场景。
    二十分钟内，他在脑子里跑完了十二种最常见的震区创伤处理流程。
    【完美级野战创伤处置术】的每一个细节都被重新激活到最高精度。
    低资源环境下的替代止血方案，简易夹板的制作要领，批量伤员的筛查节奏。
    全部烙入了肌肉记忆的最底层。
    陆晨睁开眼的时候，飞机已经进入了平飞阶段。
    他拿出沈小柠塞的那个塑料袋翻了翻。
    三根能量棒，两块巧克力，一瓶矿泉水。
    还有那张折起来的纸。
    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是最厉害的，我等你回家】
    字迹有点歪歪扭扭的，写的时候手大概在抖。
    陆晨看了两秒。
    把纸折好，放进了胸口的内袋里。

 第502章 确认死亡人数超过八十，受伤超过三百

    旁边的王雨晴偷偷瞄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
    飞行途中，机舱里大多数人都没有入睡。
    省人民医院的领队走过来跟陆晨交换了联系方式。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
    “陆主任，久仰了，到了之后咱们互相配合。”
    “没问题。”
    广福医院那边，钱方旭没有过来打招呼。
    他坐在机舱另一头闭着眼养神。
    但他带的人里，陆晨看到了林卓。
    林卓远远地冲陆晨点了个头，陆晨也回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舱里越来越安静。
    因为前方的信息在不断更新，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重。
    刘联络官的对讲机响了好几次，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终于，在飞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他走到了三支队伍中间。
    “通报最新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截至目前，下河镇确认死亡人数超过八十，受伤超过三百。”
    机舱里没有声音。
    “镇中心小学主教学楼完全坍塌，消防队已经救出三十四名学生。”
    他停了一下。
    “但仍有大量人员被掩埋。”
    王雨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陈可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前方医疗站已经开始运转，但人手严重不足，伤员积压很多。”
    “你们三支队伍落地后直接进场，不等休整。”
    陆晨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落地时间？”
    “大约还有四十分钟。”
    “好。”
    刘联络官走了之后，陆晨转头看向自己的四个人。
    “都听好了。”
    四双眼睛齐刷刷聚焦过来。
    “落地之后所有人跟紧我，没有我的指令不要擅自行动。”
    “分诊、处置、转运，所有环节按平时训练的来。”
    “不要慌，不要乱。”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沉稳得不像是在颠簸的机舱里说的。
    “伤员会很多，有些场面可能不好看。”
    “但你们是医生，这就是你们该出现的地方。”
    王雨晴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陈可跟着点头。
    “明白。”
    孟琳和赵岩同时应了一声。
    陆晨看了他们一圈。
    点了点头。
    然后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推演。
    四十分钟后，飞机开始下降。
    机舱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检查装备，拉紧背包。
    轮子触地的瞬间，震动很猛。
    尾舱门缓缓打开。
    陆晨第一个走出了舱门。
    ……
    外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一个临时铺设的军用简易跑道，在镇子外面几公里的一片平地上。
    但从这个位置已经能看到远处的状况了。
    下河镇方向，灰蒙蒙一片，浓烟和尘土混在一起。
    几架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不断有救护车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地面上到处都是裂缝，最宽的一条从跑道边缘一直延伸到公路上，足有半米。
    接他们的是两辆军用卡车。
    三支医疗队分别上了车。
    陆晨的五人小队坐在第二辆的后斗里。
    车开得很快，路况极差。
    柏油路面到处隆起和断裂，车子不停地剧烈颠簸。
    王雨晴两只手死死抓着车栏杆，脸色惨白。
    不是晕车。
    是沿途的景象。
    路边的房子有将近一半塌了。
    有些只是墙面开裂，有些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堆碎石和断裂的水泥块。
    一个老太太跪在一堆碎砖前面，十根手指刨得全是血。
    旁边两个武警战士正试图把她拉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断墙上，目光空洞，一动不动。
    车子车子从他身边开过去的时候，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
    再往前走，一辆面包车横在路中间，车头嵌进了路面的裂缝里。
    车门是打开的，驾驶座上没人。
    但副驾驶的安全气囊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印子。
    “所有人不要看路边，看你们面前的装备。”
    陆晨的声音从颠簸中传过来。
    四个人同时收回了视线。
    王雨晴低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药品包。
    手在微微发颤，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十二分钟后。
    卡车停了。
    “到了，下车！”
    刘联络官从前面跳下来喊了一声。
    陆晨率先翻下车斗。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就皱了眉。
    镇中心广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镇中心广场。
    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伤员集散地。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喊声、哭声、喊话的扩音器声。
    地上铺着各种颜色的防水布。
    有人躺着，有人坐着，有人被背着往这边送。
    空气里弥漫着灰尘、血腥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气息。
    陆晨站在那里，眼睛快速扫了一圈。
    三秒钟，他的判断出来了。
    乱。
    非常乱。
    物资堆放完全没有章法，药品箱和帐篷杆子混在一起。
    分诊区的标识歪歪斜斜地贴在两根木桩上，但形同虚设。
    红区绿区黄区，根本没有按颜色隔开。
    一个明显只是手臂擦伤的年轻人占着一副担架，旁边放着吊瓶。
    而五米之外，一个老人躺在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上，面色灰白，嘴唇发紫。
    没人在管他。
    陆晨的目光在那个老人身上停了一秒。
    系统在脑海中自动激活。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全息投影在视野中展开。
    老人的身体内部结构以透明的三维模型呈现出来。
    腹腔区域，一大片亮红色的警告在疯狂闪烁。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约68岁】
    【主诉：腹部钝性撞击后意识模糊】
    【真实之眼诊断：脾破裂合并腹腔内大量出血，估计失血量超过1500毫升，已处于失血性休克早期】
    【危险等级：极危重（红色）】
    【当前症状：血压严重偏低，心率代偿性加快，腹部膨隆，反跳痛阳性】
    【警告：若不在20分钟内建立有效静脉通路并启动输血，患者将进入不可逆性休克】
    【隐性病灶预警：左肾区域存在亚临床挫伤，4小时内可能出现延迟性出血】
    陆晨的脚步直接变了方向。
    他大步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面有三个人在忙，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着对讲机喊话。
    “谁是医疗站负责人？”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下河镇卫生院的刘院长，你哪个单位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副主任医师，这次带队的。”
    刘院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表情有点犹豫。
    “你看起来很年轻啊。”
    陆晨没接这句话。
    “外面的分诊区谁在管？”
    “我们卫生院的小张在管，但是伤员太多了，确实……”
    “你的分诊是假的。”
    陆晨直接打断了他。
    刘院长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外面红区躺着一个手臂擦伤的年轻人，占着担架挂着吊瓶。”
    “五米之外有一个脾破裂腹腔大出血的老人，躺在塑料布上，没人管他。”
    “再过二十分钟那个老人就没了。”

 第503章 重复，主教学楼二次坍塌！

    刘院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确定？”
    “确定。”
    陆晨的目光直视着他。
    “我接管分诊权。”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
    刘院长张了张嘴，看了看陆晨身后的几个人，又看了看他胸口挂着的证件。
    最终点了一下头。
    “行，你来。”
    陆晨转身。
    “王雨晴！”
    “在！”
    “拿分诊记录本，跟我走。”
    “陈可，带孟琳，把那个腹腔出血的老人抬到帐篷里来，开通两条静脉通路，林格液快速输。”
    “赵岩，把药品箱搬到帐篷左侧，按类型分开摆好，三分钟之内完成。”
    四个人同时动了。
    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陆晨大步走出帐篷，走向混乱不堪的伤员区域。
    他站在了场地的中央。
    系统全功率运转。
    “真实之眼”的扫描范围拉到了最大。
    视野里，每一个伤员的身体状况都以全息投影的形式浮现在面前。
    红色、黄色、绿色的光点在视野中密密麻麻地闪烁。
    四十六个人。
    当前场地里一共有四十六个伤员。
    陆晨开始走动。
    每经过一个人，他的眼睛停留不超过两秒。
    扫描完成，判断出结果，分级，继续下一个。
    “这个，绿区，擦伤加轻度扭伤，让他自己走过去等着。”
    “这个，黄区，左侧三根肋骨骨折，无气胸，暂时稳定，优先处理完红区再管他。”
    “这个，绿区，头皮裂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事。”
    王雨晴跟在他身后，笔尖飞速在记录本上划动。
    一个编号，一个分级，一个简要诊断。
    她的手还在抖。
    但字写得越来越快。
    “这个，红区！”
    陆晨蹲下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一个中年女性。
    全息投影显示她的左侧股骨粉碎性骨折，大腿肿胀得厉害。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骨折。
    是骨折端刺破了股动脉旁边的一根分支血管。
    正在持续渗血。
    “陈可！”
    远处正在搬老人的陈可回头。
    “这边有一个股骨骨折合并血管损伤，老人那边交给孟琳盯着，你过来帮我固定。”
    “来了！”
    陆晨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副简易夹板和弹力绑带。
    三十秒内完成了临时固定和加压止血。
    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这个，黄区。”
    “这个，绿区。”
    “这个……”
    他停住了。
    面前是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
    外表看上去只是胸前有些擦伤和淤青。
    但系统扫描的结果让陆晨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真实之眼诊断：左侧第5-7肋骨骨折，左侧血气胸，肺压缩约40%】
    【危险等级：高危（红色）】
    【隐性病灶预警：膈肌可能存在小面积撕裂，12小时内腹腔内容物有经膈疝入胸腔的风险】
    陆晨蹲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费力地睁开眼。
    “陈……陈大勇。”
    “呼吸困难吗？”
    “有点……有点喘不上来。”
    “左边？”
    “嗯。”
    陆晨回头喊了一声。
    “赵岩，胸腔闭式引流包拿过来，这个人需要马上减压！”
    赵岩飞奔着跑过来，蹲下打开器械包。
    陆晨没有等。
    他已经在判断进针位置了。
    左侧腋中线第六肋间隙。
    消毒，局麻，切开。
    利索。
    管子插进去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气体涌了出来。
    男人的呼吸立刻明显舒展了。
    “引流管接好，盯着引流量，半小时内超过五百毫升就喊我。”
    赵岩重重点头。
    陆晨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个又一个。
    十五分钟。
    四十六个伤员全部完成了分级。
    最终结果：红色七人，黄色十八人，绿色二十一人。
    被地方医疗队遗漏的危重患者，有三个。
    除了一开始发现的脾破裂老人，还有那个血气胸的陈大勇，以及一个腰椎骨折伴脊髓损伤的年轻女性。
    三个人全部从“绿区”和“无人管”的状态中被捞了出来。
    如果不是陆晨接管分诊，那个老人今天晚上就没了。
    陈可处理完老人的静脉通路后走过来。
    “陆主任，那个腹腔出血的老大爷两条通路都开好了，林格液在跑。”
    “血压呢？”
    “入量之后稍微回来了一点，但不太够，他需要输血。”
    “血袋到了没有？”
    “后方说第一批血液制品还在路上，大概半小时。”
    陆晨沉默了一秒。
    “先维持着，实在不行我去催。”
    帐篷那边，刘院长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自己的卫生院团队忙了将近一个小时，连一半伤员都没理清楚。
    这个年轻人进来十五分钟，四十六个人全部搞定了。
    而且他已经亲眼见证，那三个被他们漏掉的红色伤员，确实是真的危重。
    “你们的人……训练过这个？”
    他忍不住走过来问了一句。
    陆晨正在给王雨晴交代记录格式，头都没抬。
    “常规操作。”
    刘院长吞了口唾沫，默默退到了一边。
    这时候，省人民医院和广福医院的两支队伍也到了。
    省院的领队走过来看了一眼分诊区，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些意外。
    “你们已经分完了？”
    “分完了，名单在这里。”
    陆晨把王雨晴的记录本递给他。
    “红色七个，黄色十八个，绿色二十一个，具体情况都在上面。”
    省院领队接过本子翻了几页，眉毛越挑越高。
    “分得很细啊。”
    “红色里面有两个需要紧急手术，一个脾破裂，一个股骨骨折合并血管损伤。”
    “你们队伍里有能做脾切的吗？”
    省院领队想了想。
    “我们有一个普外的，可以上。”
    “行，麻烦你安排一下，那个老人等不了太久了。”
    “好。”
    省院领队带着人走了。
    陆晨刚准备转身，对讲机响了。
    “医疗站！医疗站！”
    声音很急，里面夹杂着嘈杂的喊声和隐约的哭泣。
    “这里是下河镇中心小学搜救现场，主教学楼发生了二次坍塌！”
    “重复，主教学楼二次坍塌！”
    “有大量人员被二次掩埋，请求医疗支援！”
    对讲机的声音在嘈杂的广场上回荡。
    王雨晴的脸色刷一下白了。
    二次坍塌。
    这意味着第一轮搜救打开的那些通道和缝隙，可能全部重新被堵死了。
    已经定位到但还没救出来的孩子们，处境会急剧恶化。
    陆晨拿起对讲机。
    “搜救现场，这里是医疗站，请报告当前伤员情况。”
    “目前已有十七名新增伤员，其中五名消防战士被落石砸伤！”
    “废墟里面还有被困人员的声音，但通道全部塌了，正在重新破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噪音。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有孩子在里面喊，能听到哭声！”
    “但是我们进不去！”
    陆晨放下对讲机。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的分诊区，伤员已经在有序处理中，三支医疗队加上地方的人手暂时够用。
    “陈可。”
    “在。”
    “你留在这里，接替我的位置，盯住所有红色伤员。”
    “脾破裂的老人交给省院的普外处理，股骨骨折那个你自己盯，引流的陈大勇让赵岩守着。”
    “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呼我。”
    陈可重重点了点头。
    “陆主任放心。”
    “王雨晴，跟我走。”
    “好！”
    “孟琳，带上急救箱和止血包，多拿几条止血带。”
    孟琳二话没说，从药品箱里迅速抽出需要的东西塞进背包。
    三个人。
    陆晨带着王雨晴和孟琳，朝小学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504章 医疗支援队，哪个方向进场最快？

    小学离镇中心广场大约七百米。
    但这七百米跑起来格外艰难。
    路面到处都是裂缝和碎石。
    一段围墙倒塌后碎砖铺了半条路。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陆晨看到三辆消防车停在那里。
    消防战士们正往小学方向搬运破拆设备。
    一个戴头盔的消防指挥员正在对讲机里大声喊话。
    “三号通道完全封死了，改走西侧！”
    陆晨跑过他身边的时候喊了一声。
    “医疗支援队，哪个方向进场最快？”
    消防指挥员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医疗队的？”
    “是。”
    “跟我走，西侧有个缺口还能进去，但里面空间很小。”
    陆晨跟着他拐了一个弯。
    然后，他看到了小学的全貌。
    准确地说，是小学曾经的全貌。
    一栋三层的教学楼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废墟山丘。
    预制板、钢筋、碎砖和混凝土块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尘土还在不断地从缝隙里冒出来。
    废墟的边缘，至少有二十几个消防战士在忙碌。
    液压剪、电锯、撬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还有一种声音。
    从废墟深处传出来的，很微弱的哭声。
    王雨晴的脚步停了一瞬。
    陆晨没有停。
    “跟上。”
    三人到达废墟边缘。
    消防指挥员指着西侧一个大约半人高的缺口。
    “从这里可以进去，里面有一个空间稍微大一点的地方，我们的人已经定位到几名被困学生。”
    “但最里面那个位置，有一个孩子被预制板压住了下半身。”
    “我们的人试过了，板子卡得很死，暂时破拆不了，需要从另一个方向找突破口。”
    “但那个孩子一直在喊，声音越来越弱了。”
    陆晨蹲下来，看了一眼缺口的大小。
    勉强能让一个成年人侧着身子钻进去。
    “里面有照明吗？”
    “手电筒，但灰尘很大，能见度很差。”
    陆晨打开自己的头灯，调到最亮。
    “我进去看看。”
    消防指挥员犹豫了一下。
    “你确定？余震随时可能来，里面结构不稳定。”
    “我确定。”
    陆晨把背包交给孟琳。
    “在外面等着，我喊你的时候把东西递进来。”
    然后他转头看了王雨晴一眼。
    “你在外面待着。”
    王雨晴咬了一下嘴唇。
    “陆主任，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行，里面空间太小，两个人反而碍事。”
    “但是如果里面有孩子受伤严重……”
    “我一个人处理得了。”
    陆晨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你在外面帮我盯着出来的伤员，有需要处理的先你上。”
    王雨晴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好。”
    陆晨侧过身，钻进了那个缺口。
    里面很黑。
    头灯的光束在弥漫的灰尘中只能照出两三米远。
    空间非常狭小，头顶的预制板距离地面不到一米。
    陆晨几乎是趴着往前移动的。
    膝盖和手掌不断硌在碎石和钢筋头上。
    地面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墙皮碎片。
    爬了大约四五米之后，空间稍微开阔了一点。
    陆晨可以半蹲着前进了。
    头灯的光扫过前方。
    他看到了一只消防手套，扔在地上。
    旁边有几个消防队员留下的标记，用荧光笔在墙壁残块上画了箭头。
    跟着箭头走。
    又往前了三四米。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很微弱。
    “救，救我……”
    陆晨的心脏收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个声音太小了。
    小到几乎已经快要消失。
    他加快了速度，往声音的方向移动。
    头灯的光束扫过去。
    看到了。
    一个小女孩。
    七岁左右的样子。
    她的上半身露在外面，背靠着一块斜撑着的预制板。
    但她的双腿被另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板死死压住。
    从膝盖以下完全看不到。
    小女孩的脸上全是灰和血迹，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
    她的嘴唇已经发白了。
    眼睛半睁半闭，焦点涣散。
    陆晨爬到她旁边，蹲了下来。
    系统自动扫描。
    全息投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无声展开。
    小女孩体内的三维模型在视野中旋转呈现。
    双腿的状况让陆晨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左腿胫骨骨折，右腿股骨中段骨折。
    但真正致命的不是骨折。
    是右侧大腿根部。
    股动脉的一根分支被骨折断端刺破了。
    鲜血正在伤口深处持续涌出。
    混凝土板压着的位置刚好起了一定的止血作用。
    但这种压迫是不均匀的。
    有一侧在出血，另一侧的软组织正在被持续碾压。
    靠这块板子能止住的血，远远不够。
    她已经失血非常多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约7岁】
    【真实之眼诊断：右股骨中段骨折，骨折断端刺破右侧股深动脉分支，持续出血中；左胫骨骨折；双下肢挤压伤】
    【危险等级：极危重（红色）】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进展期，估计失血量超过500毫升（占该年龄段总血量约35%），意识模糊，末梢循环极差】
    【警告：若不在15分钟内控制出血源，患者将进入不可逆性休克】
    【隐性病灶预警：双下肢挤压时间已超过2小时，解压后存在挤压综合征风险】
    十五分钟。
    陆晨看了一眼四周的空间。
    头顶的预制板离地面不到七十厘米。
    他连完全直起腰都做不到。
    光源只有自己头顶的那个头灯。
    工具只有身上带的急救包里的东西。
    搬开那块混凝土板需要消防设备，但消防队正在从另一个方向找突破口，时间不够。
    他必须在板子不动的情况下，在这个狭窄到不能再狭窄的空间里，找到出血点，止住血。
    陆晨没有犹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半侧躺在小女孩身边。
    一只手伸进了混凝土板和小女孩大腿之间的缝隙。
    缝隙的宽度不到十五厘米。
    他的手掌勉强能伸进去。
    手指触碰到了温热的液体。
    血。
    很多血。
    【外科之心·被动一激活：筋膜层解剖感知】
    【指尖正在感知组织层次……】
    陆晨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环境下，视觉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只能依靠手指上的触觉。
    指尖传来的信息在大脑中快速转化为精确的解剖图像。
    皮肤。
    皮下脂肪。
    筋膜层。
    肌肉。
    再深一点。
    骨折的断端。
    锋利的骨茬。
    就在骨茬的旁边，有一条血管正在往外喷血。
    不是喷射状的，是涌出来的。
    股深动脉的分支。
    管径不大，但在小孩子体内，这个出血速度已经足够致命了。

 第505章 放心，叔叔不会让你死！

    陆晨的手指精准地按住了那个出血点。
    血流瞬间被阻断。
    小女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她的眼睛睁开了一点。
    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叔叔……”
    声音小得几乎要贴到她嘴边才能听见。
    “叔叔，我怕……”
    陆晨按着出血点的手没有动。
    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小手。
    很凉。
    凉得不正常。
    末梢循环已经很差了。
    “别怕。”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低沉又稳定。
    “叔叔不会让你死。”
    小女孩的手指动了动，微微勾住了他的手指。
    力气很小很小。
    那一瞬间。
    陆晨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阳光孤儿院。
    冬天的夜里，暖气坏了。
    他缩在被子里发抖。
    院长妈妈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盖在他身上，搓着他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
    “小朋友。”
    陆晨的声音很轻。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的嘴唇动了几下。
    “苗苗……”
    “苗苗，叔叔是医生。”
    “叔叔正在帮你止血，你要坚持住，能做到吗？”
    苗苗的眼里有水光在闪。
    她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陆晨松开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他需要两只手才能完成接下来的操作。
    从胸口的器械包里，他用牙齿咬开了止血纱布的包装。
    然后把纱布团成一个紧实的填塞条。
    左手继续按住出血点维持压迫。
    右手把填塞条精准地送入缝隙。
    在触觉感知的引导下，填塞条被推到了血管破裂口的正上方。
    然后加压。
    紧紧压住。
    一秒。
    两秒。
    五秒。
    他缓缓松开了左手。
    十秒。
    没有血涌出来。
    止住了。
    陆晨长出了一口气。
    但这只是临时止血。
    纱布填塞在这种环境下维持不了太久。
    她需要尽快从废墟里出来，需要正式的手术台，需要输血。
    陆晨侧过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孟琳！”
    隔了几秒，远处传来回应。
    “在！”
    “把止血带和绷带递进来，还有那包林格液也递进来！”
    “好！”
    几分钟后，一只手从缝隙外面伸进来，把东西递了进来。
    陆晨接过止血带。
    他没办法直接在压住的腿上扎止血带，混凝土板挡着。
    但他可以在尽可能靠近出血点的位置做一个辅助加压。
    在头灯微弱的光线和指尖的触觉引导下，他把止血带绕过小女孩大腿的上段，找到了能卡住的空隙，扎紧。
    然后把林格液挂在一根突出的钢筋头上，开了一条静脉通路。
    操作完成后，他又查了一下苗苗的脉搏。
    还在。
    弱，但还在。
    “苗苗，再坚持一会儿。”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但她的手还是在试图去抓陆晨的衣角。
    够不到。
    陆晨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她能够到的位置。
    小小的手指攥住了他的食指。
    陆晨没有动。
    他就这样保持着半侧躺的姿势，一只手监测着止血纱布的状态，另一只手的食指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攥着。
    外面传来消防队破拆设备的轰鸣声。
    越来越近了。
    “医疗人员注意，我们正在从西北方向打通一条新通道！”
    “预计十分钟！”
    陆晨回了一声。
    “十分钟之内能到这个位置吗？”
    “能！”
    “这里有一名七岁女童，双腿被压，右侧股动脉分支破裂。”
    “目前已经做了临时止血和填塞，但她需要尽快出去。”
    “板子搬的时候注意，不要突然释放压力，先从侧面缓慢顶起。”
    “如果一下子把板子搬开，挤压综合征会要她的命。”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我们按你说的来！”
    陆晨放下对讲机。
    低头看了一眼苗苗。
    她的眼睛闭上了。
    但胸口还在起伏。
    呼吸浅而快。
    “叔叔在这里。”
    陆晨的声音轻到只有他和苗苗两个人能听到。
    “叔叔哪儿也不去。”
    ……
    十一分钟后。
    消防队从西北方向打通了通道。
    液压顶升设备被塞进了缝隙。
    在陆晨的指挥下，混凝土板被极其缓慢地从侧面顶起。
    每抬起一厘米，陆晨就检查一次苗苗双腿的血液循环。
    填塞的止血纱布始终没有移位。
    板子完全移开的那一刻，陆晨立刻加大了林格液的滴注速度。
    同时密切监测苗苗的心率和呼吸。
    “担架！”
    外面的王雨晴第一时间把担架递了进来。
    她的眼眶是红的。
    但手很稳。
    苗苗被极其小心地放上了担架。
    陆晨跟着担架从废墟里钻了出来。
    阳光直接打在脸上。
    他眯了一下眼睛。
    低头看自己。
    白大褂早就不是白色了。
    灰、土、血，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双手的指尖在碎石上磨出了几道血痕。
    膝盖上的裤子全磨破了。
    但他甚至没有感觉到疼。
    “转运！直接送到医疗站，红色通道，优先手术！”
    担架被消防战士抬着往外面跑。
    陆晨跟在旁边，一只手始终按着苗苗大腿上的止血带，确认没有松动。
    “陆主任。”
    王雨晴跟在另一侧，声音有点哑。
    “苗苗会没事的，对吗？”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小女孩。
    苗苗的手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抓握。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陆晨把手放过去。
    小小的手指又一次攥住了他的食指。
    “会的。”
    他的声音平静。
    但谁也没有看到，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
    苗苗被送到医疗站后，省院的外科医生紧急接手了后续处理。
    陆晨详细交代了出血点位置、填塞方式和挤压综合征的预防措施。
    省院的医生听完，表情复杂地看了他好几秒。
    “你是在废墟里面，零视野的情况下做的止血？”
    “嗯。”
    “光靠手指触摸定位的股深动脉分支？”
    “没别的办法。”
    那个医生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了一句。
    “我干了十五年外科，在手术台上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么精准。”
    陆晨没有回应，转身走向了下一个需要处理的伤员。
    王雨晴站在医疗站的帐篷外面。
    她看着陆晨的背影，想起了废墟里传出来的那句话。
    “叔叔不会让你死。”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选择跟着陆晨学，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她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一口气，低头翻开了记录本。
    继续记录。
    这是她能做的事。
    ……
    傍晚六点。
    第一波最密集的伤员处理基本告一段落。
    医疗站陆续接收了一百二十多名伤员。
    陆晨的团队经手的超过半数。
    苗苗在省院外科医生的手术台上撑住了。
    出血被彻底止住，双腿保住了。
    那个脾破裂的老人也完成了手术，暂时脱离了危险。
    陆晨坐在帐篷外面的一块石头上。
    第一次停下来。
    浑身都在疼。
    膝盖磨破了，手指上的血痕在结痂。
    但他拿出手机，先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在震区，我没事】
    发给沈小柠的。
    信号断断续续的，消息发了好久才显示已送达。
    很快收到了回复。
    只有两个字。
    【等你】
    陆晨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从那个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王雨晴远远地坐在另一块石头上。
    她没有哭。
    但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从上午到现在都没有停过。
    陈可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给她。
    “今天辛苦了。”
    王雨晴接过水，喝了一口。
    “不辛苦，陆主任才辛苦。”
    “他在废墟里面趴了快半个小时呢。”
    王雨晴看了一眼陆晨的方向。
    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嚼着能量棒，目光望着远处小学的方向。
    搜救还在继续。
    灯光从废墟的各个角落亮起来。
    天快黑了，但没有人停下来。

 第506章 先活着，活着才有未来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搜救的灯光从废墟各处亮起。
    陆晨吃完能量棒，站了起来。
    帐篷里还有三个重伤员在等他。
    他走进手术帐篷，用碘伏重新消毒了双手。
    “下一个。”
    王雨晴翻开记录本，嗓子已经哑了。
    “十七号伤员，男，四十六岁，双侧胫腓骨开放性粉碎骨折，左小腿远端已无血运。”
    陆晨掀开覆盖的纱布，系统全息投影同步展开。
    左小腿远端肌肉组织已经发黑了，彻底坏死。
    没有保留的可能。
    “截肢，从胫骨中段截。”
    那个中年男人听到这两个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医生，求你了，我还要干活养家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眼泪一直往下淌。
    陆晨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你的左腿远端肌肉全部坏死了，再等下去毒素进了血液，命就没了。”
    “你有老婆孩子对不对？”
    男人咬着嘴唇，点了一下头。
    “那就先活着，活着什么都有可能。”
    男人抬手捂住了脸，肩膀一直在抖，但没有再说话。
    陆晨站起来，开始手术。
    帐篷里的器械是后方空运的野战手术包，止血钳只有四把，缝合线规格也不全。
    手术灯是接在发电机上的工业射灯，色温偏黄，照射范围不够大。
    但陆晨的手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一直很稳。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自动生效中】
    【外科之心·被动二：张力分布感知，自动生效中】
    截肢手术耗时三十一分钟，皮瓣覆盖完整，残端缝合齐整，没有多余的渗血。
    “下一个。”
    王雨晴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念。
    “十九号伤员，女，五十三岁，右前臂贯穿伤后合并挤压，前臂血管神经全毁。”
    陆晨接过片子扫了一眼，放下。
    “截肢，前臂中段。”
    这是今晚的第二台了。
    手术进行得很快，三十七分钟完成。
    紧接着是第三台。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小腿以下被水泥板碾了超过十个小时。
    陆晨检查完之后没有说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年轻人的床头。
    “小伙子，你左脚保不住了。”
    年轻人盯着帐篷的顶棚，眼睛一直没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截吧。”
    陆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上台。
    三台截肢手术做完，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陆晨活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喝了口水。
    “下一个。”
    王雨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讲。
    第四台是开腹探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腹部被砸后出现了弥漫性腹膜炎体征，脉搏一百二十多次。
    陆晨打开腹腔的那一刻，大量暗红色液体涌了出来。
    脾脏裂了，肠系膜也有撕裂出血。
    他一边吸引一边止血，手上的速度没有丝毫下降。
    陈可在对面当助手，递器械的动作已经很流畅了。
    “脾蒂，夹住。”
    陈可一夹到位。
    “好，跟紧。”
    脾脏切除，肠系膜修补，腹腔冲洗，放引流管，逐层关腹。
    耗时一小时零八分钟。
    陆晨缝完最后一针，退后一步，直接开始了第五台。
    又是一个开腹探查，情况更复杂。
    肝脏上有一个两厘米的裂口，左肾也有挫伤出血。
    在这种简陋的条件下做肝脏修补，换任何一个外科医生都会犯怵。
    但陆晨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出血点，大网膜填塞加缝合，干净利落。
    没有一步多余的操作。
    第六台，是最难的一台。
    开放性颅脑损伤。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额骨凹陷骨折，碎骨片嵌入脑组织，创面有明显的脑脊液渗漏。
    王雨晴在旁边准备器械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陆主任，这种颅脑清创在野战条件下真的能做吗？”
    “能做。”
    陆晨已经在检查男孩的瞳孔了。
    “左瞳散大，对光反射迟钝，不做的话撑不过今晚。”
    他戴上头灯，把手术灯的角度又调了一下。
    帐篷外面有风吹进来，帆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陆晨一点都没受影响。
    他用骨膜剥离器将碎骨片逐一取出，用纱布和明胶海绵处理脑表面的渗血。
    整个操作轻柔到每一个动作都控制在毫米级的幅度内。
    【完美级开颅手术·术中脑组织保护模块，运行中】
    清创完毕，陆晨用骨蜡封堵了骨缘渗血，做了简易的硬膜修补。
    男孩的瞳孔在手术结束后二十分钟开始回缩。
    “保住了。”
    王雨晴记录下最后一行数据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不是害怕，是撑太久了。
    她看了一眼手表。
    凌晨四点十七分。
    从第一台截肢开始算，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了。
    陆晨连续完成了六台手术，中间除了喝水以外没停过。
    而现在，他正站在帐篷外面洗手。
    水是凉的，他就着凉水把手臂上干涸的血迹搓掉，甩了甩。
    “陈可。”
    “在！”
    “你先去睡两个小时，王雨晴也是，轮着来。”
    “陆主任，你不休息吗？”
    “我一会儿。”
    陈可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陆晨在帐篷外的石头上坐下来，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啃了两口。
    夜风吹在身上有点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刚准备闭眼眯一会儿，对讲机响了。
    “各医疗队负责人注意，省里医疗指挥专家组组长已到达，现在中心广场集合。”
    陆晨看了一眼天色，东边有一条灰白色的亮线。
    快天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中心广场走去。
    广场上已经停了两辆中巴和一辆黑色商务车。
    几个穿冲锋衣的人正从车上搬物资箱。
    一个身穿深蓝色冲锋衣、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商务车旁边。
    手里拿着文件夹，下巴微微抬着，神情严肃。
    旁边跟着两个年轻工作人员，一个打电话，一个在记录。
    本地卫健局的干部迎上去，态度恭恭敬敬。
    “刘组长，辛苦了，这边请。”
    陆晨走到人群外围，听到了介绍。
    “这位是省卫健委应急办刘书白刘处长，本次震区医疗救援指挥专家组组长。”
    刘书白点了点头，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各医疗队负责人都到了吗？”
    “基本到了，还有两支在帐篷里处理伤员。”
    “那就先开始。”
    刘书白打开文件夹开始讲话。
    内容很标准：统一调配、分区负责、物资集中管理、定时汇报。

 第507章 你现在把血调走，外面三个人会死

    陆晨站在后面听着，没什么表情。
    这些行政流程本身没问题，但有个细节让他皱了一下眉。
    “所有医疗物资即刻起由专家组统一调配，包括便携影像设备、急救药品和血液制品。”
    “各队现有库存需在一小时内上报清点数据。”
    会散了以后，陆晨走回帐篷。
    不到半小时，一个专家组的工作人员跟了过来。
    年轻人穿着冲锋衣，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拿着表格。
    “请问是江城中心医院的医疗队吗？”
    “是。”
    “根据刘组长指示，需调配贵队便携超声仪一台，以及O型红细胞悬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表格。
    “四个单位。”
    陆晨正在帮一个轻伤患者换药，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调去哪儿？”
    “后方保障区三号帐篷。”
    “三号帐篷是什么伤员？”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具体伤情。”
    “谁的指示？”
    “刘组长亲自签的调令。”
    陆晨放下纱布，把手套摘了。
    “你等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
    “这里是前方一号医疗站，请问三号帐篷目前收治的伤员情况。”
    对讲机里嘶啦响了一阵，一个女声回过来。
    “三号帐篷目前收治一名伤员，男，五十二岁，右前臂擦挫伤加左踝扭伤，生命体征平稳。”
    一号帐篷里顿时安静了。
    王雨晴从旁边抬起头，眼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陆晨握着对讲机没动，声音很平。
    “伤员什么身份？”
    对面沉默了好几秒。
    “是……县上的一位领导。”
    帐篷里的空气都凝住了。
    四个单位O型血和唯一一台便携超声仪，调去伺候一个胳膊蹭破皮、脚崴了的轻伤号。
    陆晨把对讲机放下了。
    “这个调令我不签。”
    年轻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可是刘组长他……”
    “让刘组长亲自来跟我谈。”
    工作人员脸上的表情很为难，但还是转身走了。
    不到十分钟，刘书白本人到了。
    走进帐篷的时候，他扫了一圈内部的环境，鼻子微微皱了一下。
    帐篷里全是血腥味和消毒水的味道，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纱布。
    “哪位是负责人？”
    陆晨正蹲在一个伤员旁边查看引流管，头也没抬。
    “我。”
    刘书白推了一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两秒。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满身血迹和灰土，白大褂破了好几个洞。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
    “陆医生，你拒签调令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刘书白的语气不算很冲，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统一调配是指挥部的决定，所有医疗队都必须服从。”
    陆晨站起来，看着他。
    “刘处长，三号帐篷的伤员我已经问过了，右前臂擦伤加左踝扭伤，连缝合都不需要。”
    “那是保障区的安排，不需要你来评估。”
    “那我也有义务告诉你，我这边有三个重伤员还在留观，随时可能需要紧急超声定位和备血。”
    “你把超声和O型血调走，万一其中任何一个人出状况，怎么办？”
    刘书白的脸色变了一下。
    “物资调配自有轻重缓急，不是你一个前线医生该操心的。”
    “你签的调令把O型血调给一个蹭破皮的轻伤号，这叫轻重缓急？”
    帐篷里其他几个医护人员全部停下了手里的活。
    刘书白的嘴角绷紧了。
    “我再说一遍，这是指挥部的统一安排，你无权拒绝。”
    陆晨往前走了一步，和他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的声音不大，但帐篷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现在把血调走，外面三个人会死。”
    “这个字，你签吗？”
    刘书白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帐篷里安静得只剩发电机嗡嗡的声音。
    他盯着陆晨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收回视线，把文件夹合上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走出了帐篷。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王雨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陈可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人也配当指挥？”
    “别说了，干活。”
    陆晨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继续蹲下来检查引流管的通畅度。
    他知道刘书白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眼下顾不上这些。
    外面还有伤员在等着。
    整个白天，陆晨的团队又处理了二十多名伤员。
    轻伤的缝合包扎由王雨晴和陈可独立完成，重的由陆晨亲自上。
    到了傍晚，太阳落了下去，气温开始下降。
    余震断断续续还在来，最大的一次把帐篷顶上的射灯摇得直晃。
    但没有人离开自己的位置。
    晚饭是后方送来的压缩饼干和矿泉水，陆晨吃了两块就放下了。
    他走到帐篷外面，望着不远处小学废墟的方向。
    搜救一直没有停。
    消防队轮班作业，探测仪、搜救犬，能用的手段全用上了。
    晚上九点四十三分，对讲机突然响了。
    “前方一号医疗站！”
    消防指挥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激动。
    “小学废墟东南区域，深层探测发现微弱生命迹象！”
    “心跳信号非常微弱，但确认是活人！”
    陆晨一下子站了起来。
    “位置在哪儿？”
    “地下大概四米深，通道极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爬进去。”
    “而且那片区域的结构非常不稳定，上面的楼板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我们加了临时支撑，但只能保证局部安全，再往深处就没把握了。”
    陆晨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了。
    王雨晴和陈可同时站了起来。
    “陆主任！”
    “你们留在帐篷，我一个人去。”
    “可是……”
    “命令。”
    陆晨没有回头。
    他从帐篷里抓了一个急救包，又往里塞了几包止血纱布和一瓶林格液。
    走到废墟边上，消防队的人已经在入口处搭好了照明。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碎石堆底部，宽度大概五十厘米，高度更低。
    消防指挥员迎了上来，表情很凝重。
    “陆医生，这个通道至少要爬二十米才能到信号源的位置。”
    “中间有三段结构特别危险，楼板悬空搭着，余震一来随时塌。”
    “我们的队员试了两次，爬到十米左右就被碎石挡了，得绕路。”
    “你确定要进去？”
    陆晨蹲下来，把头灯调到最亮，往洞口里看了一眼。
    全是灰尘和碎石，什么都看不清。
    “里面有几个人？”
    “探测仪显示至少一个，信号断断续续的，也可能有两个。”

 第508章 叔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晨把急救包背紧了。
    “我进去，你们在外面等，通道能扩就扩。”
    “找到人以后我会用对讲机通知。”
    消防指挥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在外面随时待命，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们。”
    陆晨侧过身，钻进了洞口。
    里面比想象中更窄。
    头顶是一块倾斜的混凝土板，距离地面只有不到四十厘米。
    他几乎是贴着地在爬。
    碎石和钢筋头硌得膝盖和手肘生疼，灰尘非常大，每挪动一下就扬起一阵。
    他不得不用袖子捂住口鼻，眯着眼睛往前。
    爬了七八米，遇到了第一段危险区域。
    头顶楼板上有一条清晰的裂缝，碎屑在往下掉。
    陆晨没有停，调整角度，从裂缝正下方快速通过。
    又往前十米左右，通道变得更窄了。
    有一段必须把背包摘下来拖着才能过去。
    钢筋头划破了他的前臂，血渗了出来，他没停。
    大概爬了二十多米之后，空间突然开阔了一点。
    头灯的光扫过前方。
    两块预制板斜撑在一起，底下形成了一个不到两平方米的空隙。
    然后他看到了。
    两个孩子。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
    男孩大概八岁，整个身体弓着，蜷缩在碎石旁边。
    他的右臂被一根断裂的预制板边缘死死压着，从肘关节以下完全变形。
    但他的左手，紧紧地搂着身下那个更小的女孩。
    女孩只有五岁左右，脸贴在男孩胸口，全身蜷成一团。
    男孩用自己的身体和唯一还能动的左手，把她护在了下面。
    陆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个画面让他整个人顿住了。
    系统扫描自动启动。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一：男性，约8岁】
    【真实之眼诊断：右肘关节以下离断伤，断端有凝血但仍缓慢渗血；全身多处擦挫伤；中度失血性休克】
    【危险等级：危重（红色）】
    【警告：离断肢体缺血时间已约4小时，若6小时内未行再植手术，肢体存活率将降至极低】
    【患者二：女性，约5岁】
    【真实之眼诊断：左前臂闭合性骨折，全身多处擦伤，轻度脱水，无内脏损伤】
    【危险等级：中度（黄色）】
    陆晨爬到两个孩子身边，先把头灯亮度调低了。
    怕刺到他们的眼睛。
    “小朋友，能听到我说话吗？”
    男孩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慢慢睁开。
    眼神很涣散，嘴唇干裂发白。
    但看到陆晨胸前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白大褂，他的眼睛里突然有了焦距。
    “你，你是医生吗……”
    声音非常微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我是，我来救你们的。”
    陆晨轻轻检查了女孩的状况。
    在男孩的保护下她受伤不重，昏睡了过去，呼吸平稳，脉搏还行。
    他转向男孩的右臂。
    断端的情况比系统显示的更触目。
    肘关节以下几乎完全离断，只剩一小条皮肤和肌肉组织勉强连着。
    骨头的断面暴露在外面，已经被灰尘沾染了。
    但断端形成了血痂，出血量暂时控制住了。
    陆晨打开急救包，动作极轻。
    先用仅有的一瓶生理盐水清洗了断端周围的灰尘和碎屑。
    然后止血纱布加压包扎，外面缠上弹力绷带，固定住断臂。
    “疼不疼？”
    男孩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在撒谎，嘴唇上有新鲜的牙印。
    陆晨没拆穿他，继续处理。
    给男孩左手背开了一条细小的静脉通路，挂上林格液。
    又用三角巾给女孩的左前臂做了简易固定。
    做完这些，他拿起对讲机。
    “消防队，这里有两名被困儿童，一男一女。”
    “女孩伤势较轻，可以先行转运。”
    “男孩右臂离断，需要担架整体搬运，扩通道的时候注意头顶那根横梁别碰。”
    “收到，我们正在扩，预计十五分钟！”
    陆晨放下对讲机。
    他先把女孩小心翼翼地从男孩怀里抱了出来。
    女孩在被移动的瞬间醒了一下，看到陆晨，小嘴一撇，哇地哭出了声。
    男孩挣扎着想伸手够她。
    “妹妹别怕，是医生叔叔，不怕不怕……”
    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但他还在安慰她。
    陆晨心口猛地揪了一下。
    他把女孩轻轻放在旁边相对安全的位置，用急救毯裹住她。
    然后转回来，在男孩身边蹲下。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眼睛又开始失焦了。
    “我叫明明。”
    “明明，你做得很好，你保护了你妹妹。”
    男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马上又开始发抖。
    “叔叔……”
    “嗯？”
    “我的手是不是没有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他被包扎好的右臂。
    “你的手还在。”
    “真的？”
    “真的，叔叔帮你包好了，等出去以后叔叔帮你把手接回去。”
    明明的眼睛里有泪水滑下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痕迹。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又开口了。
    “叔叔，我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让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阳光孤儿院，冬天的晚上。
    小豆子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浑身滚烫。
    院长妈妈抱着小豆子去了诊所，他一个人守着剩下的弟弟妹妹。
    小萝卜拽着他的衣角问，哥哥，小豆子是不是要死了。
    他那时候也很害怕。
    但他蹲下来，摸着小萝卜的头，告诉她不会的。
    现在他蹲在废墟深处，面前是另一个害怕的孩子。
    “明明，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非常坚定。
    “你比大人还勇敢，死不了。”
    明明笑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个笑容，在满是灰和血的脸上。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失去了意识。
    陆晨立刻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
    还在，只是太虚弱了。
    “消防队，加快速度！男孩已经失去意识了！”
    “马上！再给我们三分钟！”
    三分钟后，通道扩宽到了能过担架的程度。
    女孩先被送了出去，王雨晴在洞口接应。
    然后是明明。
    陆晨把他极其小心地放上简易担架，离断的右臂用急救毯保温后贴在身体旁边固定。
    消防战士把担架抬了出去。
    陆晨跟在后面爬出了废墟。
    冷风吹在脸上。
    他全身都是灰和汗，衣服又多了几个洞，膝盖和手肘磨得渗血。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
    “明明的断臂缺血时间接近四个半小时了。”
    他对王雨晴和陈可开口，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如果六小时以内能做再植手术，手臂还有机会保住。”
    “但这里没有显微外科器械，必须从后方调。”
    王雨晴的脸色变了。
    “六个小时，已经过了四个半了，就算从省城调也来不及吧。”
    陆晨已经拿起了卫星电话。
    他拨通了赵联络官的号码。
    赵联络官是军委保健委的人，上次北京首长手术后留了紧急联系方式。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陆医生？现在凌晨两点多，怎么了？”
    “赵参谋，我在西南震区，有一个八岁男孩需要断臂再植，我需要一套显微外科器械，越快越好。”
    “这……”
    “最近的军用直升机在哪儿？”

 第509章 你救过首长的命，这点事不用客气，等我消息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查一下，你等等。”
    大约五分钟后，赵联络官回了电话。
    “离你最近的军用机场在省城，直升机飞过来大概一个半小时。”
    “省军区总医院有显微外科器械，我现在就协调。”
    “你把精确坐标报给我。”
    陆晨报了坐标。
    “赵参谋，拜托了。”
    “你救过首长的命，这点事不用客气，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陆晨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十一分。
    离六小时的黄金窗口还剩大约一个半小时。
    直升机飞一个半小时，刚好卡在极限上。
    没有任何容错的余地。
    陆晨转身走回帐篷，开始为接下来的手术做准备。
    “陈可，把帐篷里最大的那张折叠台清出来，所有非急救物品全部撤掉。”
    “王雨晴，去后方物资点要两套无菌手术包，再要一套微创器械托盘，有什么拿什么。”
    “孟琳，发电机的燃油检查一下，手术灯全部调到最亮。”
    三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陆晨走到明明的担架边上，再次检查了他的断臂。
    包扎没有移位，但断端温度在持续下降。
    他用急救毯又加了一层保温，同时调快了林格液的滴注速度。
    明明的意识还没恢复，脉搏细弱但规律，暂时稳得住。
    “叔叔在这里，等着。”
    陆晨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一个昏迷的孩子说话。
    但他就是说了。
    帐篷外面，天还没亮。
    远处的废墟搜救灯光依旧在闪烁，发电机的嗡鸣声贯穿整个营地。
    二十三分钟后，对讲机响了。
    “陆医生，直升机已经起飞了，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到达。”
    赵联络官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还快。
    “收到。”
    陆晨算了一下时间，六小时窗口大概还剩一小时十五分钟。
    器械到了之后他必须立刻开始手术，中间不能有任何耽搁。
    他坐在帐篷里，闭上眼睛。
    不是在休息。
    他在脑子里一步一步推演整个断臂再植的手术流程。
    骨骼固定、动脉吻合、静脉吻合、神经缝合、肌腱修复、皮肤覆盖。
    八岁儿童的血管管径比成人细得多，最细的分支可能不到一毫米。
    在野战帐篷的条件下做显微吻合，光源不理想，放大设备未知，操作空间受限。
    难度远超常规手术室。
    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推演进行了三遍，每一步的操作顺序和备选方案全部在脑子里形成了完整的回路。
    他睁开眼。
    “准备就绪。”
    凌晨三点四十分。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陆晨走出帐篷，看到一架军用直升机的灯光在夜空中快速接近。
    风压卷起了大量尘土，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挡住了脸。
    直升机降落在广场北侧的空地上。
    一个穿军绿色飞行夹克的年轻军人跳下来，手里提着两个金属箱。
    他跑过来的时候，箱子里的器械在轻微碰撞作响。
    “江城中心医院陆晨？”
    “是我。”
    “省军区总医院显微外科标准器械箱两套，手术放大镜一副，微型血管夹一套。”
    “赵参谋说了，按你的要求全配齐了。”
    陆晨接过箱子，打开检查了一遍。
    显微镊、显微剪、微型持针器、10-0和11-0的缝合线、血管夹。
    还有一副4.5倍手术放大镜。
    不是手术显微镜，但够用了。
    “谢谢。”
    军人立正敬了个礼就转身跑了回去。
    直升机重新升空，轰鸣声逐渐远去。
    陆晨提着箱子快步走回帐篷。
    “开始。”
    明明被转移到清理好的折叠手术台上。
    孟琳用碘伏从头到尾消毒了手术区域。
    陈可站在对面，担任一助。
    “陈可，你今天就做一件事，帮我拉钩，递器械，稳住手。”
    “明白。”
    陆晨戴上手术放大镜，调焦。
    镜片下面，明明断臂的断端被放大了四倍半。
    骨头的断面、撕裂的肌肉纤维、退缩进软组织深处的血管断端，一切都清晰可见。
    系统同步启动全息扫描。
    三维解剖图在视野中叠加。
    每一根需要吻合的血管、每一条需要缝合的神经，位置和走向全部标注出来。
    【神级血管吻合术·已激活】
    【外科之心·三项被动全部生效】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了。
    第一步，骨骼固定。
    儿童的肱骨远端还在发育期，不能用常规的钢板螺钉。
    他选择了两根克氏针交叉固定，角度和深度全靠手感控制。
    【完美级骨折复位与固定术·运行中】
    两根克氏针在四十秒内打入就位，断端对合严密，没有旋转移位。
    第二步，血管吻合。
    这是整台手术的核心。
    也是最难的部分。
    肱动脉的断端已经回缩了将近两厘米，他需要把它从软组织里找出来，修剪，然后吻合。
    八岁孩子的肱动脉管径只有三毫米左右。
    在4.5倍放大镜下，这三毫米的管腔勉强够看清，但操作空间极其有限。
    陆晨用显微镊将动脉断端从周围组织中分离出来，极其轻柔。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
    【指尖正在解析血管壁厚度与弹性……】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血管壁的弹性还在，没有完全失活。
    有戏。
    修剪完两端的损伤组织后，他将血管夹夹在两侧。
    然后开始缝合。
    10-0的缝合线比头发丝还细。
    在野战帐篷里，用折叠台当手术台，用工业射灯当手术灯做这种操作。
    换一个人来，光是想想就会手抖。
    但陆晨的手没有动过一丝一毫。
    第一针进针，从外膜到内膜，穿透深度精确到零点几毫米。
    拉线，收紧，打结。
    第二针。
    第三针。
    每一针之间的间距完全均匀。
    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余震。
    手术台轻微晃了一下。
    陈可的手下意识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别看外面，看我的手。”
    陆晨的声音从放大镜后面传出来，不紧不慢。
    他的手指在余震中纹丝不动，第四针照常进针，照常收线。
    陈可咽了一口唾沫，把目光死死钉在了陆晨的手上。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双手，心就不慌了。
    余震持续了大约四秒，然后停了。
    陆晨没有任何停顿，继续缝合。
    一共八针，肱动脉吻合完成。
    松开血管夹的那一刻，血液重新涌入远端。
    明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远端开始变红了。
    有血运了。
    陆晨内心松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静脉。”
    两条伴行静脉的吻合比动脉更细，但操作原理相同。
    第一条静脉，六针，四分钟。
    第二条，六针，三分半。
    全部通畅，没有渗漏。
    第三步，神经缝合。
    正中神经和尺神经的断端都需要对合。
    这一步不需要像血管那样精密到丝毫不差，但对合方向必须准确。
    否则将来功能恢复会受严重影响。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
    陆晨通过指尖触觉判断了神经束的走向和分布，精确对合后用9-0缝线做了外膜缝合。
    第四步，肌腱修复。
    前臂的屈肌腱和伸肌腱各有数条断裂，他逐一修复，用改良KeSSler缝合法固定。
    第五步，皮肤覆盖。
    创面清理后，大部分可以直接缝合。
    有一小块缺损区域用邻近的旋转皮瓣覆盖了。
    最后一针收完。
    陆晨退后一步。
    摘下放大镜的那一刻，他的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太久没眨眼了。
    “时间。”
    王雨晴看了一下记录。
    “四小时三十二分钟。”
    从开刀到关创，四个半小时。

 第510章 这个医生是什么来头？

    陆晨看了一眼明明的右手。
    五根手指全部呈粉红色，毛细血管充盈良好。
    桡动脉搏动可触及。
    手接上了。
    血管通了。
    “手术成功。”
    他的声音很平。
    当帐篷里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陈可站在对面，整个人瘫坐在凳子上。
    他的腿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全程四个半小时他一直绷着没敢动。
    王雨晴在旁边记录数据的笔尖停了很久，才写下最后一行。
    帐篷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手术台上明明粉红色的手指上。
    消防队的人在帐篷外面守了一整夜。
    指挥员听到手术成功的消息后，摘下头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医生是什么来头？”
    旁边一个消防员低声回答。
    “江城中心医院的，之前那个在废墟里徒手止血救小女孩的也是他。”
    指挥员沉默了几秒，朝帐篷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点头的动作，比任何话都重。
    消息很快在营地里传开了。
    前方一号医疗站的那个年轻医生，在野战帐篷里做了一台断臂再植。
    用的是折叠台和工业射灯。
    还是在余震里做的。
    其他医疗队的医生听到之后，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直到有人去看了手术记录和术后照片。
    一个省院来的骨科主任站在帐篷外面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我在省院的手术室里，带着全套设备和团队，也不敢保证做得比这好。”
    这句话没有传到陆晨耳朵里。
    他正蹲在帐篷后面洗手，水还是凉的。
    手臂上有好几道被碎石和钢筋划的伤口，碘伏一浇就火辣辣地疼。
    但他只是皱了一下眉，继续洗。
    洗完手，他走回帐篷检查了明明的各项指标。
    脉搏八十六次，血压九十二压五十八，对一个八岁、大量失血的孩子来说，已经不错了。
    右手末梢温度在缓慢回升。
    “后续抗感染和抗凝方案，按这个来。”
    他把写好的医嘱递给王雨晴。
    王雨晴接过去看了一遍，仔仔细细地抄录到记录本上。
    然后她抬起头。
    “陆主任，你该休息了。”
    “嗯。”
    陆晨应了一声，但没动。
    他走到帐篷门口，看了一眼外面。
    白天的营地比夜里安静了些，但搜救还在继续。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信号时好时坏，但这条消息推送进来了。
    是一个新闻链接。
    标题是：【震区医生废墟中徒手救出被困女童，画面令人动容】
    附带一段视频。
    昨天他从废墟里爬出来的时候，有前方记者拍到了。
    画面里，他满身灰土和血迹，白大褂完全看不出原色。
    一只手按着担架上苗苗大腿的止血带，另一只手在检查孩子的脉搏。
    视频右下角的播放量在不断跳动。
    已经好几百万了。
    评论区密密麻麻全是留言。
    陆晨没有细看，退出了页面。
    但紧接着，又弹出了另一条消息。
    来自赵联络官。
    【陆医生，刘书白向上面告状了，说你拒绝服从指挥部调配。】
    【省里已经知道了。】
    【不过你放心，前方记者拍的视频传回去以后，形势已经变了。】
    【上面对刘书白的处理意见是：训诫谈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嘴。】
    【你继续干你的，别分心。】
    陆晨看完，把手机收进口袋。
    他从来就没打算分心。
    中午的时候，营地里的饭来了。
    是后方送来的盒饭，炒土豆丝和米饭，凉了但能吃。
    陆晨坐在帐篷外面扒了两口。
    王雨晴蹲在旁边，也在吃。
    她一直在偷偷看陆晨，嘴唇动了好几次。
    “有话就说。”
    陆晨头都没抬。
    “陆主任，你从昨天下午开始到现在，已经连续工作将近二十四小时了。”
    “中间只吃了两块压缩饼干和半根能量棒。”
    “你真的该睡一会儿了。”
    “吃完这顿就去。”
    “真的？”
    “嗯。”
    王雨晴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晨确实去休息了。
    在帐篷角落铺了一张防潮垫，躺下的瞬间全身的疲惫排山倒海般涌上来。
    他闭上眼睛之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的消息已经积攒了好多条。
    最早的一条是昨天下午。
    【在新闻上看到你了，满身都是血，你受伤了吗】
    然后是一条又一条。
    【你怎么不回我】
    【我知道你在忙，但是你报个平安好不好】
    【视频我看了，你从废墟里出来那个画面……】
    后面的消息没打完就发了。
    再后面，只剩两个字。
    【等你】
    和昨天那条一模一样。
    陆晨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刚做完一台手术，准备睡一会儿，我没事】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信号很差，消息一直在转圈。
    最终显示已送达。
    几乎是同一秒，回复就来了。
    【好，你睡，我不打扰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陆晨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三秒钟之内，他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江城，沈小柠是对着那段废墟救人的视频哭完了一整盒纸巾之后，才打出的那两个字。
    视频里，陆晨满身血污从黑暗中爬出来的画面，被她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看一遍，眼泪就重新涌出来。
    她没有告诉他。
    她只说，等你。
    陆晨睡了两个半小时。
    准确地说，是被对讲机吵醒的。
    “前方一号医疗站，有新一批伤员需要处理，请确认接收能力。”
    他坐了起来，揉了一下眼睛。
    身体还是疲惫的，但脑子已经清醒了。
    【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效果运行中】
    【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时间：72小时以上】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出帐篷。
    阳光很刺眼。
    空气里的灰尘少了一些，但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营地里多了几顶新帐篷，后续的医疗队和物资陆续到位了。
    陆晨走向手术台之前，先去看了一眼明明。
    男孩还在昏睡，但生命体征平稳。
    右手末梢的毛细血管充盈依然良好，皮温在回升。
    再植的手臂活了。
    陆晨看了几秒，转身离开。
    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他本以为是沈小柠的消息。
    但不是。
    是一条微信语音。
    来自院长妈妈。
    陆晨点开了。
    语音一秒钟的空白后，院长妈妈的声音传了出来。
    很轻，带着颤抖。
    “小晨，那个学校有个孩子，是咱们孤儿院送出去上学的。”

 第511章 那个孩子叫糖糖

    陆晨的手指顿住了。
    院长妈妈的语音还在继续。
    “那个孩子叫糖糖。”
    “三年前被一对姓刘的夫妻收养的，你还记得吗？”
    陆晨记得。
    他当然记得。
    小糖果，原名不详，两岁时被送到阳光孤儿院。
    因为特别爱吃糖，所有人都叫她小糖果。
    三年前，一对从西南省过来做生意的夫妻办了收养手续。
    走的那天，小糖果抱着陆晨的腿不肯撒手。
    最后是院长妈妈亲手掰开她的小指头，哄了好久才送上车。
    陆晨当时刚上大四，站在孤儿院门口看着车子开远。
    小糖果趴在后车窗上，一直哭，一直挥手。
    而现在，他刚从废墟里救出来的那个五岁女孩……
    明明的妹妹。
    陆晨猛地站了起来。
    他穿过营地，走向安置轻伤员的那顶帐篷。
    进去之后，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缩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军大衣，睡着了。
    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灰，额头贴着一块创可贴。
    陆晨蹲下来，借着帐篷里昏暗的灯光，仔细看她的脸。
    五岁，女孩，面部轮廓，眉眼间的细微特征。
    三年前那个抱着他腿哭的小不点，已经长大了不少。
    但他认出来了。
    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帐篷外面有脚步声，是王雨晴跟过来了。
    “陆主任，你怎么……”
    她的话停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她看到了陆晨的侧脸。
    在那盏昏黄的应急灯下，陆晨的眼眶是红的。
    从认识他到现在，王雨晴从来没见过这个画面。
    不管多大的压力，多重的手术，多复杂的局面，陆晨永远是冷静的。
    他的情绪波动幅度几乎是零。
    但此刻，他蹲在一个五岁女孩的床前，眼眶泛红。
    王雨晴下意识退了一步，不敢出声。
    陆晨沉默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极轻地把军大衣往上拉了一点，盖住了小女孩的肩膀。
    “睡吧，小糖果。”
    声音很轻，轻到王雨晴差点没听到。
    他站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恢复了正常。
    转过身，看到了站在帐篷口的王雨晴。
    陆晨没有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
    “这个孩子，是我孤儿院的妹妹。”
    王雨晴愣住了。
    她知道陆晨是孤儿院出身的，科室里大家都知道。
    但她从来没听陆晨主动提起过这件事。
    而现在，这个在废墟中徒手止血救回来的小女孩，竟然是他孤儿院的亲人。
    “三年前被收养的，跟着养父母搬到了这边。”
    陆晨的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她养父母呢？”
    “不知道，目前失联，可能还在废墟里没找到。”
    王雨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跟其他人说。”
    陆晨走出帐篷前丢下了这句话。
    王雨晴看着他的背影，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一整个夜里，陆晨又去看了两次。
    每次都是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一会儿，确认小女孩没事，然后转身离开。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他给院长妈妈回了一条语音。
    “妈，小糖果我找到了，她没事，轻伤，已经处理好了。”
    “养父母还在找，您别担心。”
    “我在这边会照顾她的。”
    发完消息，陆晨坐在帐篷外面的塑料箱上，抬头看了一眼天。
    星星很亮，空气很冷。
    他搓了搓手，站起来，走回了手术帐篷。
    天亮了。
    陆晨准时出现在医疗站。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昨夜的情绪。
    该干嘛干嘛。
    “明明的术后指标怎么样？”
    陈可翻开记录本，“体温37.2，脉搏82，血压稳定在95到60。”
    “右手末梢温度持续回升，毛细血管充盈试验正常。”
    “输了多少液？”
    “从凌晨到现在一共1200毫升，尿量够的。”
    “抗生素呢？”
    “头孢曲松钠按体重剂量走的，两小时前刚挂完。”
    陆晨走到明明床边，检查了他的右手。
    五根手指的颜色和温度都正常，桡动脉搏动有力。
    “不错，继续观察。”
    他又去看了苗苗。
    七岁的小姑娘已经醒了，右腿的包扎固定都很规范。
    看到陆晨过来，她有点怕生地缩了缩。
    “还疼吗？”
    苗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有一点点。”
    “有一点点就对了，说明伤口在长好。”
    陆晨检查完她的腿，拍了拍她的脑袋。
    “你很勇敢。”
    苗苗小声问了一句，“叔叔，明明哥哥呢？”
    “他在隔壁睡觉呢，手术很成功，过几天就能去看他了。”
    “真的吗？”
    “真的。”
    苗苗终于露出了一点笑容。
    然后陆晨走向了轻伤区。
    小糖果也醒了。
    五岁的小女孩坐在行军床上，眼睛肿肿的，安静得有些异常。
    她看到陆晨进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叔叔。”
    “嗯。”
    “你昨天来过。”
    陆晨微微一愣。
    “你以为我睡着了，但是我没有。”
    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带着那种五岁孩子特有的奶音。
    “你叫我小糖果。”
    陆晨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
    “以前有人这么叫过我，我忘了是谁了。”
    “是院长奶奶，还有很多哥哥姐姐。”
    小女孩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院长奶奶！我记得院长奶奶！”
    “她有一双很大的手，抱我的时候特别暖和！”
    陆晨嘴角弯了一下。
    “嗯，她让我告诉你，她很想你。”
    小糖果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不是大哭，是那种眼眶一下子就满了，然后啪嗒啪嗒往下掉的那种。
    “我爸爸妈妈不见了，地震的时候房子塌了，我找不到他们……”
    “明明哥哥一直抱着我不让石头砸到我，后来他就不动了……”
    陆晨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你爸爸妈妈消防队在找，会找到的。”
    “明明哥哥也没事，叔叔已经给他做完手术了。”
    小糖果抽抽搭搭地问，“叔叔你也是从孤儿院来的吗？”
    “是。”
    “那你是我哥哥吗？”
    陆晨沉默了一秒。
    “是，我是你哥哥。”
    小糖果一下子扑进了他怀里。
    陆晨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拍着。
    帐篷口，王雨晴又一次看到了这一幕。
    她这次没有退后。
    只是红了眼眶，然后悄悄转身，走了出去。

 第512章 你愿意赌一把吗？

    把小糖果安置好之后，陆晨回到手术帐篷。
    新一批伤员的信息已经通过对讲机传了过来。
    其中有一条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前方搜救队刚从一栋坍塌的教学楼里救出一名女性，大约三十五到四十岁。”
    “双腿被混凝土预制板压了超过三十小时，目前有意识但无法移动下肢。”
    “初步判断双下肢挤压综合征。”
    陆晨的表情立刻沉了下来。
    挤压综合征。
    这个词在急诊医学里代表的含义非常明确。
    当肢体长时间被重物压迫，肌肉组织大面积坏死。
    一旦解除压迫，坏死产物涌入血液循环。
    钾离子飙升导致心脏骤停，肌红蛋白堵塞肾脏导致急性肾衰。
    这是地震救援中最棘手的伤情之一。
    很多患者不是被压死的，是被救出来之后死的。
    而超过三十小时的双下肢受压，意味着两条腿的肌肉大概率已经严重受损。
    常规处理方案只有一个。
    截肢。
    双侧截肢。
    “送过来吧，我这边接。”
    陆晨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然后开始做准备。
    “陈可，林格液备够，碳酸氢钠也要。”
    “王雨晴，甘露醇准备两组，CRRT的耗材检查一遍。”
    “后方调了一台便携式血液净化机过来，上午到的，你去确认一下能不能用。”
    二十分钟后，担架抬进来了。
    躺在上面的是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到发灰，嘴唇没有血色。
    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意识清楚。
    “医生，我的腿，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陆晨走到担架边，先看向她的双下肢。
    两条腿从膝盖以下严重肿胀，皮肤颜色暗紫。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37岁】
    【主诉：双下肢被混凝土预制板挤压超过30小时后救出】
    【真实之眼诊断：双下肢挤压综合征（重度），双侧胫前肌群、腓骨肌群坏死面积约60%，双侧腓肠肌部分存活（存活率约45%），双侧胫后动脉可触及微弱搏动，足背动脉搏动消失】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双下肢严重水肿，皮肤张力极高，感觉丧失，血清肌酸激酶预估值＞40000U/L，血钾预估5.8mmOl/L，肌红蛋白尿已形成】
    【建议：立即建立大口径静脉通路进行液体复苏，碱化尿液，紧急启动血液净化清除毒素，双侧小腿四室筋膜切开减压为唯一保肢可能路径，手术窗口极窄，需在两小时内完成，否则需行双侧膝下截肢】
    【警告：若延迟处理，肾衰竭风险＞90%，心脏骤停风险＞70%，死亡率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腘窝血管处存在微小血栓，若不预防性处理，12小时内可能导致左下肢残余血供完全中断】
    陆晨看完这些信息，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判断。
    60%的肌群坏死，但还有40%多的腓肠肌存活。
    胫后动脉有微弱搏动。
    这意味着不是完全没救。
    如果能在两个小时内完成筋膜切开减压，把骨筋膜室里的压力释放掉，再配合持续的血液净化把横纹肌溶解产物从血里洗出去，这两条腿就有可能保住。
    不是百分之百，但有可能。
    如果选常规方案，截肢是最安全、最稳妥的。
    截了就不会有横纹肌溶解入血的风险。
    截了就不会有急性肾衰。
    但这个女人就永远没有腿了。
    陆晨转头看了看担架上的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周……周敏。”
    “职业？”
    “我是老师，下河镇中心小学的。”
    陆晨的动作停了一下。
    下河镇中心小学。
    就是那栋坍塌的教学楼。
    就是他昨晚救出苗苗和明明的那所学校。
    “你班上多少个学生？”
    “三十二个。”
    周敏的嘴唇在抖，但还是回答了。
    “地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在上课，我听到响的时候，把孩子们推出去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我推了最后几个出去，然后楼板就塌了……”
    “我没跑出来。”
    陆晨沉默了。
    旁边的王雨晴已经红了眼眶。
    搜救队的人在后面补了一句。
    “她班上三十二个学生，一个不少，全部生还。”
    “她是全校唯一一个被埋超过二十四小时的老师。”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开口了。
    “周老师，我跟你说实话。”
    “你的两条腿伤得很重，按正常的处理方式，应该截肢。”
    “截肢是最安全的方案，术后风险最小。”
    周敏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但是。”
    陆晨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不打算给你截。”
    周敏一下子抬起了头。
    “我看了你的情况，肌肉不是全部坏死的，还有一部分有活性。”
    “血管也有残余血供。”
    “如果现在立刻做筋膜切开减压，再上血液净化把毒素洗出来，有机会保住两条腿。”
    “能走路的那种保住。”
    “但风险也很大，手术过程中随时可能心脏骤停、肾衰竭。”
    “你愿意赌一把吗？”
    周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还能站起来吗？”
    “我会尽力。”
    “那就赌。”
    她没有任何犹豫。
    “我还要回去给孩子们上课。”
    陆晨点了一下头。
    “那就开始。”
    他转身走向手术台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陈可，双侧大口径静脉通路马上建立，林格液全速跑。”
    “碳酸氢钠250毫升先推一组，碱化尿液。”
    “王雨晴，血液净化机接好管路，等我这边一开刀你就启动。”
    “体温监测、心电监测全部上。”
    “帐篷里所有多余的东西全部撤走，我需要最大的操作空间。”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陆晨洗手，戴手套，消毒。
    【完美级创伤急救综合术·运行中】
    【外科之心·三项被动全部生效】
    【野战之王·院外操作精度+15%】
    他拿起手术刀。
    先做右腿。
    右小腿的肿胀更严重，皮肤张力已经高到发亮。
    常规的筋膜切开是沿胫骨外侧做一个纵切口，打开前外侧和后外侧两个间室，然后在内侧再做一个切口，打开深后和浅后两个间室。
    四个间室全部减压。
    原理不复杂，但实际操作中有两个致命的坑。
    坏死肌肉和存活肌肉的交界地带，分辨不清就会多切或少切。
    多切了，保住的肌肉不够，腿留着也没用。
    少切了，残余的坏死组织继续释放毒素，白忙活。
    还有一个，减压的速度必须控制。
    压力释放太快，大量毒素瞬间冲入血液循环，心脏受不了。
    必须配合血液净化的速度来控制减压的节奏。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判断力和手术技巧。

 第513章 手术很顺利，腿保住了！

    陆晨的刀切开了右小腿外侧的皮肤。
    深筋膜暴露出来的瞬间，高压的液体和暗紫色的渗出物一下子涌了出来。
    帐篷里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那是肌红蛋白和坏死组织的味道。
    陈可在旁边吸引器一直在吸，但量太大了。
    “别管量，你就盯住视野，不要让液体挡住我的操作区域。”
    “明白。”
    陆晨的手指探进了切口。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运行中】
    他的指尖在肌肉组织上轻轻滑过。
    坏死的肌肉，质地软烂，没有弹性，颜色暗黑，捏起来不收缩。
    存活的肌肉，还有纤维感，颜色虽然发暗但捏一下会有微弱的收缩反应。
    他需要把两者之间的界限精确分辨出来。
    切掉所有坏死的，保留所有还活着的，误差不能超过毫米级。
    “右前外侧间室，胫前肌坏死面积大约70%，外侧有一条约两厘米宽的存活带。”
    陆晨一边操作一边口述，王雨晴在旁边飞快记录。
    他用电刀精确地切除坏死肌肉，每一刀的范围都控制得分毫不差。
    切到存活肌肉的边缘时，他的手停住了。
    不是意识在控制，是被动技能在运作。
    指尖传来的触觉信号清楚地告诉他，再往前哪怕半毫米都不行了。
    “前外侧间室减压完成。”
    “血液净化那边什么情况？”
    王雨晴看了一眼机器的参数，“已经在跑了，流速每分钟200毫升。”
    “钾离子现在多少？”
    “5.6。”
    “盯紧了，超过6.0立刻告诉我。”
    陆晨继续操作。
    后外侧间室，腓骨肌群坏死面积大约55%。
    他用同样的方法清除坏死组织，保留存活部分。
    然后是内侧切口，打开深后间室和浅后间室。
    这里是腓肠肌的区域。
    系统扫描显示这里的存活率最高，大约45%。
    陆晨的操作更加小心了。
    每一块存活的肌肉他都尽可能保留到极限。
    因为腓肠肌是小腿后群最重要的肌肉，保住了它，才有可能恢复行走功能。
    “右侧四间室全部减压完成，坏死组织清除率100%，存活组织保留率最大化。”
    “接下来左腿。”
    左腿的情况比右腿稍好一些，但有一个额外的问题。
    系统预警提示，左侧腘窝血管处存在微小血栓。
    如果不处理，12小时内左腿残余血供会完全中断。
    那就前功尽弃了。
    陆晨在做左腿的筋膜切开之前，先在腘窝处找到了胫后动脉的分支，摸到了血栓的位置。
    极其精细地用导管取出了那枚小血栓。
    整个操作用了不到三分钟。
    如果没有系统的预警，这个血栓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等到它发作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左侧腘窝血栓已清除，胫后动脉搏动恢复。”
    然后继续左腿的四间室减压。
    左腿的存活肌肉比右腿多一些，操作反而更需要耐心。
    他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左腿处理完。
    中间出了一次险情。
    在左侧深后间室减压到一半的时候，周敏的血钾突然飙到了6.2。
    心电监护上出现了高钾的特征波形。
    “10%葡萄糖酸钙10毫升，静推！”
    “血液净化流速加到250！”
    陆晨的手没有停，嘴里的指令清晰且密集。
    陈可手快，药物在十秒内推进去了。
    心电图上的异常波形在一分钟后回落。
    “5.9了，在降。”
    “继续。”
    陆晨稳住了节奏。
    从头到尾，六个小时。
    他没有挪动过一步，没有伸过一次懒腰。
    双手在帐篷里那盏工业射灯的强光下操作了整整六个小时。
    最后一刀切完的时候，他后退了一步。
    两条腿的创面都敞着，没有缝合。
    这是筋膜切开减压的标准做法，创面必须敞开引流。
    等水肿消退之后再二期关创。
    但该清除的坏死组织全部清干净了。
    所有存活的肌肉都被完整保留。
    血液净化还在持续运行，各项指标都在缓慢好转。
    最关键的是，两条腿的末梢血运在恢复。
    足趾的颜色从暗紫变成了暗红。
    再过几个小时，如果继续改善，就有希望变成正常的粉红色。
    “手术完成。”
    陆晨摘下手套的时候，双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六个小时不间断的精细操作，手部肌肉的负荷已经到了极限。
    他甩了甩手，然后查看了术后的各项数据。
    “肌酸激酶还在高位，但上升趋势停住了。”
    “肾功能暂时稳住了，尿量恢复到每小时50毫升。”
    “血钾回落到5.3，心电图正常。”
    他对陈可和王雨晴交代了术后监护方案。
    “血液净化不能停，至少连续跑二十四小时。”
    “每小时查一次电解质和肌酶。”
    “尿色变清之前，碱化尿液的药不能减。”
    “创面每四小时换一次敷料，观察肌肉颜色变化，有任何异常立刻叫我。”
    两人同时点头。
    ……
    下午三点多，周敏从麻醉中慢慢醒了过来。
    她的第一个动作是低头看自己的腿。
    两条腿还在。
    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医生，我的腿……”
    陆晨走过来，“还在，手术很顺利。”
    “后面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恢复，但保住了。”
    周敏哭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搜救队的队长走进来了。
    “周老师，跟你说个事。”
    “你班上三十二个孩子，全部找到了，全都活着。”
    “最后三个是今天早上从废墟外围的空隙里爬出来的。”
    “一个不少。”
    周敏愣了一秒。
    然后她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流泪。
    是那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嚎啕大哭。
    她用手捂住脸，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颤抖。
    “他们都活了，都活了……”
    帐篷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陈可站在角落里，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王雨晴别过头去，用力擦了一下眼角。
    孟琳蹲在地上整理医疗废物，手一直在抖。
    连搜救队长那个满脸胡茬的壮汉，都背过身去吸了一下鼻子。
    周敏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抓住了陆晨的手。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截我的腿。”
    “我还要站着给孩子们上课。”
    陆晨没有抽手，只是点了一下头。
    “会的。”
    他给周敏调整了体位，让她的双腿保持抬高。
    然后走出帐篷，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走回去继续巡查其他伤员。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陆晨又处理了七个伤员。
    其中两个需要手术，都不算太复杂，他带着陈可在一个半小时内全部做完了。

 第514章 产妇临产，胎位不正，情况危急

    傍晚的时候，后方送来了热饭。
    不是盒饭了，是大锅熬的稀饭配咸菜和馒头。
    陆晨蹲在帐篷外面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粥。
    吃完之后他去检查了周敏的术后指标。
    “肌酸激酶开始下降了。”
    “尿色比两小时前浅了一个色度。”
    “足趾温度在升。”
    他对王雨晴说了三句话，每一句都是好消息。
    王雨晴认真记录下来，抬头看了看陆晨。
    “陆主任，你今天总共做了多长时间的手术？”
    陆晨算了一下，“加上之前那几台，大概十个小时吧。”
    “你昨晚那台断臂再植四个半小时，今天挤压综合征六小时，加上中间那两台……”
    “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嗯。”
    “你不累吗？”
    “累。”
    陆晨的回答很直接。
    “但还没到极限。”
    王雨晴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她已经学会了不再劝陆晨休息。
    因为没用。
    晚上八点，陆晨去看了一眼小糖果。
    小女孩已经吃过饭了，坐在行军床上抱着一个消防员给她的小熊玩偶。
    看到陆晨，她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哥哥。”
    “嗯，今天有没有乖？”
    “有。”
    “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
    陆晨蹲下来看了看她额头的创可贴，伤口愈合得不错。
    “明天我让护士姐姐给你换一个新的创可贴，有小猪佩奇图案的那种。”
    “真的吗！”
    小糖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真的。”
    陆晨站起来，拍了拍她的头。
    “早点睡，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好，哥哥你也要早点睡。”
    陆晨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回到手术帐篷，他拿出手机。
    信号断断续续，但勉强能用。
    他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忙，但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我看新闻了，你在那边救了好多人】
    【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在家等你回来】
    陆晨看了几秒，把手机收进口袋。
    然后他躺在防潮垫上，闭上了眼睛。
    身体确实很疲惫，但脑子还在转。
    他在回想今天周敏手术中的每一个细节，确认没有遗漏。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
    睡了大概三个小时。
    凌晨十一点多，对讲机突然响了。
    “前方一号医疗站，紧急通知。”
    “前方约五公里处河湾村因山体滑坡彻底封路。”
    “村内有一名产妇临产，据家属描述胎位不正，情况危急。”
    “直升机因夜间低云和山区气流无法起飞。”
    “地面车辆无法通行，道路完全阻断。”
    “请确认是否有医疗人员可以步行前往。”
    陆晨坐了起来。
    三秒钟之内，他完全清醒了。
    “这是陆晨，一号医疗站，我收到了。”
    “步行五公里大概要多久？”
    “正常路况一个小时，但滑坡体那段非常难走，估计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
    “产妇现在什么情况？”
    “村里没有医生，家属说产妇肚子疼了很久了。”
    “具体胎位和宫口情况不清楚，只说孩子的位置不对。”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十二分。
    如果胎位不正加上临产，拖的时间越长越危险。
    脐带脱垂、胎儿窘迫、子宫破裂，每一个都能要命。
    他必须去。
    “我去。”
    “带一个人，再带一套产科急救包。”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陆医生，夜间翻越滑坡体非常危险，而且你已经连续工作了……”
    “我知道，但那边没有医生，产妇等不了。”
    对讲机不再劝了。
    “收到，我们安排一个向导在营地北口等你。”
    陆晨穿上外套，走到王雨晴的行军床前。
    “王雨晴，起来。”
    王雨晴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她几乎是在听到陆晨声音的一瞬间就坐了起来。
    “什么情况？”
    “五公里外有个村子被滑坡封了路，村里有产妇临产，胎位不正。”
    “直升机飞不了，车也过不去，得走过去。”
    王雨晴已经在穿鞋了。
    “我跟你去。”
    “带上产科急救包和新生儿复苏设备，能塞进背包里的全带上。”
    “还有手电筒、急救毯、碘伏、缝合包，多装两瓶林格液。”
    “好。”
    王雨晴的速度很快，五分钟之内把东西收拾好了。
    两个背包，一大一小。
    大的陆晨背，小的她背。
    陆晨去跟陈可交代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营地这边你盯着。”
    “明明和周敏的监护方案不变，有紧急情况直接对讲机呼我。”
    “你放心。”
    陈可点头，没有多问。
    营地北口，一个穿迷彩服的向导已经在等了。
    是个当地的民兵，二十出头，手里提着一盏强光手电。
    “陆医生？我叫李成，路我熟，跟我走。”
    “走吧。”
    三个人出了营地，沿着一条碎石路往北走。
    夜里的山路没有灯，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
    前两公里的路还算好走，虽然有些碎石和裂缝，但基本是平地。
    第三公里开始上坡了。
    坡度不算大，但地面全是松软的泥土和碎石。
    每一步都会打滑。
    走到第三公里半的时候，滑坡体出现了。
    整段山路被泥石流冲下来的碎石和断木堵得严严实实。
    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从这边绕，踩稳了，别踩松动的石头。”
    向导在前面开路，手电照着脚下。
    陆晨跟在后面，一手扶着旁边的岩壁，一手稳住背包的肩带。
    他的右脚踩上了一块看起来很稳的石头。
    但那块石头下面是虚的。
    他的脚一滑，整个身体的重心瞬间失衡。
    右脚踝在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上承受了全身加上背包的重量。
    一声闷响。
    陆晨的脸色变了一瞬间。
    是那种极短暂的、被突然的剧痛击中时不由自主的反应。
    但真的只有一瞬间。
    他用左手撑住了岩壁，把身体稳住了。
    “陆医生，你没事吧？”
    前面的向导回头问。
    “没事，踩滑了。”
    陆晨的声音很平。
    他把右脚重新踩实，试探性地走了一步。
    踝关节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还能走。
    应该是扭伤，不是骨折。
    他没有蹲下来检查。
    没有时间。
    产妇在等。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至少看起来没有。
    王雨晴跟在他后面，隔着一两米的距离，没有注意到异常。
    翻过滑坡体又走了大约一公里多。
    全程陆晨的右脚踝都在疼，而且越来越疼。
    他能感觉到鞋子里面在肿。
    但他的步速一直没变。
    他把重心稍微偏向左脚，右脚落地的时候用前脚掌先着地来减少踝关节的负荷。
    这些动作幅度很小，在黑暗中几乎不可能被身后的人察觉。

 第515章 每压一秒，胎儿的供血就少一分

    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三个人到达了河湾村。
    一个不大的山村，大概二三十户人家。
    地震对这里的破坏不算最严重，大部分房屋还立着，但有几栋已经裂了大缝。
    村口有几个人打着手电在等。
    看到他们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冲过来了。
    “医生！你们是医生吗！”
    “是，我是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的。”
    “产妇在哪？”
    “在里面，快，快跟我来！”
    中年男人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进了一栋平房。
    屋子里点着两根蜡烛和一盏应急灯，光线很暗。
    一张木桌被推到了屋子中间，上面铺着被单。
    产妇躺在木桌上，满头大汗，面色苍白。
    旁边站着一个老太太和两个中年妇女，手足无措的样子。
    陆晨放下背包，走到产妇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
    “刘，刘春兰……”
    产妇的声音很虚弱，说一句话要喘好几口气。
    “几周了？”
    “三十八周。”
    “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昨天下午就开始了。”
    “一直没有生出来？”
    “没有，村里没有医生，阿婆帮我看了一下，说孩子的位置不对……”
    陆晨看向那个老太太。
    “您看到了什么？”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说，“我摸了一下肚子，孩子好像是横着的。”
    “以前村里有接生婆，但她家房子塌了，人也受伤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然后对产妇进行了检查。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9岁，孕38周】
    【真实之眼诊断：胎儿横位，脐带已脱垂至宫颈口下方，胎心率下降至每分钟98次（正常110至160），宫口已开全】
    【危险等级：S级（极危重）】
    【当前症状：产妇宫缩频繁但胎儿无法娩出，脐带受压导致胎儿急性缺氧，胎心持续下降中】
    【建议：立即行内倒转术将胎儿转为头位后经分娩，操作窗口极窄，胎心低于80次/分钟后胎儿存活率急剧下降】
    【警告：若十五分钟内不能完成分娩，胎儿死亡风险超过90%】
    【隐性病灶预警：产妇子宫下段菲薄，强行外倒转有子宫破裂风险，必须采用内倒转】
    情况比他预想的更严重。
    脐带脱垂加胎儿横位，宫口已经全开了。
    这意味着胎儿的头既不在上面也不在下面，是横着卡在子宫里的。
    而脐带已经被挤到了先露部分的前面，正在被持续压迫。
    每压一秒，胎儿的供血就少一分。
    胎心已经掉到98了，还在降。
    十五分钟。
    他只有十五分钟。
    “王雨晴，手套给我，碘伏准备好。”
    “产包打开，新生儿复苏的东西全部摆出来。”
    “吸球、纱布、剪刀、脐带夹，一样都不能少。”
    他的语速快但不慌。
    王雨晴的手也稳了。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极端条件下配合陆晨了。
    车祸现场那次接生的经验让她的心理素质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陆晨戴好手套，对产妇说话。
    “刘春兰，听我说，你的孩子位置不对，我需要把手伸进去把孩子转过来。”
    “过程会很痛，但你必须忍住，不能乱动。”
    “你能做到吗？”
    刘春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了孩子，什么都能忍。”
    陆晨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你是她丈夫？”
    “是，我是。”
    “过来握住她的手，让她有东西可以使劲抓。”
    “然后不管发生什么，不要碰我。”
    男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走过去抓住了妻子的手。
    陆晨深吸一口气。
    【大师级产科急救术·运行中】
    【野战之王·院外操作精度+15%】
    【外科之心·被动一：筋膜层解剖感知·运行中】
    他的右手缓慢而精确地进入了产道。
    刘春兰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惨叫，身体猛地弓了起来。
    她丈夫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忍住！忍住！”
    陆晨的手在产道里极其谨慎地探查。
    他摸到了脐带。
    湿滑的、有搏动的脐带，正被压在胎儿的躯干和宫壁之间。
    搏动很弱。
    他用手指轻轻把脐带往上推了一点，让它暂时脱离最严重的受压区域。
    然后继续往里探。
    他摸到了胎儿的身体。
    横位，背朝上，头在产妇的右侧，臀在左侧。
    他需要做的事情是内倒转。
    把手伸进子宫，抓住胎儿的双脚，然后把整个胎儿转一百八十度，让脚先出来。
    这不是转成头位。
    在脐带脱垂、胎心急剧下降的紧急情况下，臀牵引是最快的方案。
    先把脚拉出来，然后逐步娩出躯干、肩膀、最后是头。
    这是产科急救中难度最高的操作之一。
    因为子宫在强烈收缩，操作空间极其有限。
    手在子宫里面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极致。
    用力大了，子宫破裂。
    用力小了，胎儿转不过来。
    陆晨的手指沿着胎儿的躯干慢慢向下滑。
    他在找脚。
    子宫在收缩，像一只巨大的手在往回推他的手臂。
    他不能硬顶，必须等宫缩间歇的那几秒钟才能操作。
    宫缩来了。
    他的手停住不动，等待。
    宫缩过去了。
    他的手指继续往下摸，终于碰到了两只小脚。
    很小，很小的脚。
    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了胎儿的两个脚踝。
    “王雨晴，等下我把脚拉出来之后，你准备接。”
    “明白。”
    陆晨等待下一个宫缩间歇。
    三秒。
    他在这三秒钟内，用一个极其柔和但方向精准的力，把胎儿的双脚从上方翻转到了下方。
    整个胎儿在子宫里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刘春兰发出了这辈子最痛的一声喊叫。
    但她没有动。
    她丈夫死死握着她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胎儿的双脚出现在了产道口。
    两只小脚，紫红色的，还在微微动。
    还活着。
    陆晨的手稳稳地牵引着，顺着宫缩的节奏，一点一点把胎儿的躯干引导出来。
    臀部，腰部，背部。
    到肩膀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力。
    他用手指托住胎儿的腋下，轻轻旋转了一下。
    两个肩膀依次滑了出来。
    最后是头。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后出头如果卡住了，会压迫脐带和气道，几分钟内胎儿就会窒息。
    陆晨把左手放在胎儿的面部，右手放在枕后。
    一个教科书级的经典手法，缓慢而稳定地将头娩出。
    整个胎儿完全脱离了产道。
    一个男婴。
    但是没有哭。
    身体软软的，皮肤发紫，没有呼吸运动。
    陆晨把孩子放在事先铺好的无菌巾上。
    他用纱布快速擦了擦婴儿口鼻的分泌物。
    然后用吸球清理了口腔和鼻腔。
    还是没有呼吸。
    他弹了一下婴儿的足底。
    没有反应。
    陆晨没有犹豫。
    他俯下身，用嘴覆盖住了婴儿的口和鼻。
    极轻极浅地吹了一口气。
    新生儿的肺容量只有几十毫升，用力大了会伤肺。
    一秒。
    两秒。
    他又吹了一口。
    三秒。
    四秒。
    第三口。
    五秒，六秒，七秒……
    到第三十秒的时候，婴儿的胸廓忽然自主起伏了一下。
    然后第二下。
    第三下。
    一声哭。
    微弱的，沙哑的，但确确实实是一声哭。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有力。
    整个屋子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然后，那个中年男人，一个粗壮的庄稼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嚎啕大哭。
    哭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发抖。
    “活了，孩子活了。”
    “这是我们全家最后的根了。”
    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地震的时候，我爸没了，我妈也没了。”
    “就剩我跟春兰了，就剩这一个孩子了……”
    旁边那个老太太不是他的母亲，是邻居。
    他的父母，在地震当天就没了。
    这个还没睁开眼的婴儿，是这个男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血脉。

 第516章 男孩，四肢正常，心肺正常

    屋子里所有人都哭了。
    老太太在哭，两个帮忙的妇女在哭，连门口那个向导都背过身去了。
    王雨晴蹲在旁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不敢出声，怕影响陆晨的工作。
    但她实在忍不住了。
    陆晨没有哭。
    他在处理脐带。
    钳夹，剪断，消毒。
    然后检查产妇有没有产后出血。
    他的动作和表情都跟在手术台上一样。
    冷静，精确，没有多余的情绪。
    但是在剪断脐带的那一瞬间，他的手停顿了不到半秒。
    只有半秒。
    然后继续。
    产妇的情况还行，宫缩还在，胎盘在几分钟后自然娩出了。
    出血量在正常范围内。
    陆晨给她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处理，确认没有软产道裂伤。
    婴儿的评估也完成了。
    哭声响亮，四肢活动好，皮肤颜色从紫转红。
    “孩子很好。”
    陆晨把婴儿用急救毯包好，递给了还在地上跪着的父亲。
    “三千二百克左右，男孩，四肢正常，心肺正常。”
    “就是刚才缺氧了一小段时间，后续到了医院要做个详细检查。”
    男人接过孩子的时候，手在剧烈地抖。
    然后他抱着孩子，转身就要给陆晨跪下磕头。
    陆晨一步上前，一只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别跪，把孩子抱好。”
    “你老婆刚生完，需要保暖和休息，找条干净的被子给她盖上。”
    “水烧一壶，等下要用。”
    男人站起来，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去安排了。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整个村子大半的人都过来了。
    消息已经传开了。
    城里来了个医生，把难产的孩子救活了。
    有几个老人在人群后面，弯下腰，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陆晨没有看到，他正在收拾器械。
    王雨晴看到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黑暗中弯下去的身影，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
    凌晨两点十七分。
    陆晨确认产妇和婴儿的情况稳定后，跟王雨晴开始了返程。
    向导李成在前面带路，手电筒的光柱在碎石路上来回扫动。
    刚走出村口，王雨晴就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晨的步速变慢了。
    在来的路上，陆晨一直走在前面，步伐又快又稳。
    但现在，他落在了她后面半步。
    而且他走路的姿势有一点点不对。
    左脚落地的时间明显比右脚长。
    右脚每次着地的时候，幅度更小，停留更短。
    “陆主任。”
    “嗯？”
    “你走路怎么了？”
    “没什么。”
    王雨晴停下了脚步。
    她把手电筒往下照。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陆晨的右脚踝已经肿到了鞋帮快要撑裂的程度。
    在手电筒的白光下，能看到运动鞋的侧面被从里面鼓起来的肿胀撑得变了形。
    “陆主任！你的脚！”
    “来的时候扭了一下，不严重。”
    “不严重？你看看你的脚踝肿成什么样了！”
    王雨晴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他的脚踝外侧。
    隔着鞋面都能感觉到皮肤绷得死紧。
    “这至少是二度扭伤，韧带说不定已经撕裂了！”
    “你就这么走了五公里山路？还做了一台手术？”
    陆晨没有说话。
    王雨晴抬起头看他的脸。
    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看到了陆晨面部表情中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嘴角有一点点绷紧。
    眉心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纹。
    那是在忍疼。
    一直在忍。
    从来的路上就开始忍了。
    翻过滑坡体，走过碎石路，在那间只有一盏应急灯的平房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做手术。
    全程右脚踝肿到鞋都要撑破了。
    一声没吭。
    “为什么不说？”
    王雨晴的声音有点抖。
    “说了有什么用？”
    陆晨的回答很平。
    “产妇在等，孩子在等，我停下来冰敷脚踝，她们怎么办？”
    王雨晴说不出话了。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陆晨的右边，把他的右手臂搭在了自己肩膀上。
    “至少回去的路上你靠着我走。”
    “不用，我能走。”
    “陆主任，你让我扶。”
    王雨晴的语气难得这么强硬。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背包那么重，再加上我的重量你自己先倒了。”
    “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王雨晴把他的手臂死死压在自己肩上，不让他抽走。
    前面的向导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放慢了脚步。
    三个人在碎石路上慢慢往回走。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满目疮痍的山路上。
    路很难走。
    但比来的时候好一些。
    因为有人分担了一点重量。
    凌晨四点十分，他们回到了营地。
    陆晨先去检查了明明和周敏的情况。
    明明的体征持续稳定，右手末梢循环良好。
    周敏的双下肢末梢温度继续回升，足趾颜色已经接近正常了。
    肌酸激酶大幅下降。
    血液净化还在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确认完所有伤员的状态之后，陆晨才坐下来处理自己的脚踝。
    他脱掉了右脚的鞋。
    王雨晴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整个右脚踝肿得几乎看不出正常的骨性标志了。
    外踝下方一大片淤青，皮肤绷得发亮。
    陆晨自己摸了一下，确认骨头没断。
    但外侧副韧带大概率有部分撕裂。
    他用弹力绷带做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和加压包扎，然后从物资箱里找了一袋冰块敷上。
    “要不要吃止疼药？”
    王雨晴在旁边问。
    “不用，敷一下就行。”
    陆晨把脚抬高，靠在一个弹药箱上。
    帐篷外面，天快亮了。
    远处的搜救灯光还在闪。
    发电机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这是陆晨抵达震区的第三天。
    他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废墟徒手止血、野战断臂再植、挤压综合征保肢手术、山村产科急救。
    救回了十几条人命。
    扭伤了脚踝走了五公里山路。
    一声没吭。
    王雨晴在旁边的行军床上躺着，怎么都睡不着。
    她盯着帐篷的顶棚，想了很多。
    想起第一次在急诊科看到陆晨的时候，觉得这个年轻的主任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想起被他当众批评缝合手法的那天，气了一整晚。
    想起在手术室里看到他操作时候的那种绝对的精确和从容。
    想起他在车祸现场把所有人安排得井井有条的样子。
    想起他蹲在小糖果床前红了眼眶的侧脸。
    想起他抱着那只肿到变形的脚踝，说“说了有什么用”的表情。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决定从明天开始，更认真一些。
    不，从现在开始。
    ……
    清晨六点，对讲机又响了。
    陆晨准时醒了过来。
    脚踝的肿胀比昨晚消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
    他重新包扎了一下，穿上了左脚的鞋。
    右脚实在穿不进运动鞋了，他找了一只拖鞋凑合着。
    然后走出帐篷，接过了新一天的第一份伤员报告。
    继续干活。
    天完全亮了。
    阳光穿过帐篷的缝隙，照在折叠手术台上。
    陆晨站在台边，右脚穿着拖鞋，左脚穿着运动鞋。
    看起来有一点滑稽。
    但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只穿着拖鞋的脚意味着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了新的消息。
    “前方搜救队通报，距营地五公里外的河湾村产妇和新生儿状态良好。”
    “村民用绳索在滑坡体上搭了一条临时通道，请求派人后续检查。”
    陆晨对着对讲机回了一句。
    “收到，我下午安排人过去。”
    然后他放下对讲机，开始了今天的第一台手术。
    帐篷外面，有人在远处朝这边看。
    是几个其他医疗队的医生。
    他们已经听说了昨晚的事。
    那个从江城来的年轻医生，扭着脚踝翻过滑坡体，在烛光下做了一台内倒转接生。
    回来的路上一瘸一拐，到了营地先检查伤员才处理自己的脚。
    没有人说什么豪言壮语。
    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继续干活。
    这就是震区。
    没有时间感慨。
    每一个人都在拼命。
    而陆晨，只是拼得比所有人都更狠一些。

 第517章 余震！6.0级别的余震！

    天色暗得很早，山里的风比前两天冷了不少。
    陆晨一整天处理了九个伤员。
    其中三个需要手术，两台他自己上，一台交给了陈可。
    右脚踝的肿胀消退了大约三成，但还是没办法穿鞋。
    依然是左脚运动鞋，右脚拖鞋。
    没人提这件事，也没人多看他的脚。
    大家都默契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晚上七点半，陆晨最后一次巡查完所有伤员。
    明明的断臂再植情况持续向好。
    指尖毛细血管反应正常，末梢温度稳定在三十五度以上。
    这个数字意味着血管通畅，肢体存活率已经超过了95%。
    周敏的双下肢肌酸激酶已经降到了正常值上限附近。
    足趾活动从被动变成了主动，虽然幅度很小。
    但已经能动了。
    “周老师，脚趾能再动一下吗？”
    周敏咬着牙，五个脚趾缓慢地屈了一下。
    陆晨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保持，不要急。”
    “陆医生，我什么时候能下地？”
    “别着急，至少还要两到三周。”
    “先把肌肉功能恢复起来，后面做康复训练。”
    周敏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已经哭够了。
    现在她只想快点好起来。
    陆晨从帐篷出来，去看了一眼小糖果。
    小女孩已经睡着了。
    额头上的创可贴换成了带小猪佩奇图案的。
    是王雨晴上午去找后方物资站的护士要来的。
    陆晨站了几秒，转身回到手术帐篷。
    晚上八点。
    陆晨坐在折叠椅上，把右脚搁在弹药箱上。
    重新换了一袋冰块敷上去。
    王雨晴递了一瓶水过来。
    “陆主任，今天的手术记录我整理好了。”
    “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改的。”
    陆晨接过本子，翻了几页。
    “第三台的出血量写的四百毫升？”
    “嗯。”
    “应该是三百五到三百八之间，四百偏高了。”
    “术中纱布称重我看过，没到四百。”
    王雨晴赶紧改了。
    “还有这个缝合层次的描述，你写的是三层。”
    “实际上腹膜那一层我用的是连续缝合。”
    “跟后面筋膜层的间断缝合要分开写。”
    “好，我改。”
    陆晨把本子还给她。
    “其他没问题了，越来越细了。”
    王雨晴听到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但她没笑出来。
    她看着陆晨搁在弹药箱上的那只肿胀的脚踝。
    心里堵着一团东西，笑不出来。
    “陆主任，明天你能不能少上一台？”
    “看情况，如果伤员少的话可以。”
    “什么叫看情况，你这个脚……”
    “我说了，没断，就是韧带拉伤。”
    “二度撕裂叫拉伤？”
    “王雨晴，你什么时候变成骨科的了？”
    王雨晴被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她知道劝不动。
    从来就劝不动。
    晚上九点，陆晨把手机收好，躺在防潮垫上。
    帐篷外面的发电机轰轰响着，撑起了整个营地的照明。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自动开始回放今天每一台手术的细节。
    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
    想到第二台腹壁修补术中的一个细节。
    那个伤员的腹直肌前鞘有一处陈旧性薄弱区。
    他当时多加了两针加固。
    回想起来，进针的角度可以再向内偏一到两毫米。
    不影响结果，但可以更完美一些。
    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大约十点半。
    他睡着了。
    这是震区以来他睡得最早的一次。
    但也是最短的一次。
    ……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
    第一波震动来的时候，陆晨的眼睛瞬间就睁开了。
    不是那种一般人被惊醒时迷迷糊糊的状态。
    是彻底的、完全的清醒。
    地面在抖。
    不是前两天那种轻微的晃动。
    是实实在在的剧烈震动。
    帐篷的金属支架在头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折叠桌上的器械盘被震到了边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余震！”
    陆晨从防潮垫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不对。
    不是一般的余震。
    震感太强了。
    地面的震动幅度在急剧增大。
    脚下传来的是那种深层的、带着低频轰鸣的抖动。
    这是六级以上的。
    对讲机在同一瞬间炸响了。
    “紧急通报！强余震！预估6.0级！”
    “所有人员就地避险！注意帐篷支架！”
    “重伤员帐篷各班组立刻确认伤员状态！”
    陆晨扫了一眼帐篷。
    手术帐篷里此刻只有他和陈可。
    陈可也醒了，一脸惊恐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别慌，先稳住。”
    陆晨的声音在晃动中异常清晰。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折叠手术台的边缘上。
    因为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三十七岁的男性伤员，代号十一床。
    下午五点送来的，被倒塌的砖墙砸伤腹部。
    陆晨在晚上七点给他做了手术。
    腹腔探查加脾脏修补，手术很顺利。
    但术后不到五小时。
    伤口还没有完全稳定。
    而且腹腔里还留着两根引流管。
    任何剧烈的震动都可能导致引流管移位。
    甚至撕裂刚刚修补好的脏器表面。
    “陈可，过来帮我固定手术台！”
    陈可反应很快，冲过来抓住了手术台的另一侧。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手术台按住。
    十一床的伤员被震醒了。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别动，千万不能动。”
    陆晨的左手按在伤员的肩膀上，把他稳稳压住。
    帐篷在持续晃动。
    头顶的金属横梁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灯灭了。
    发电机应该是被震停了。
    黑暗中只有应急灯那点微弱的红光。
    王雨晴从隔壁帐篷冲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个手电筒，一个给陈可，一个递给陆晨。
    “陆主任，重伤员帐篷那边有人盯着吗？”
    “孟琳在那边，她会处理。”
    “你现在给我盯着引流管，别让它移位。”
    王雨晴立刻蹲下来，用手电照着伤员腹部的引流管。
    两根管子还在原位，但固定胶带因为震动松了一条。
    她一只手按住管子，一只手摸出备用胶带重新固定。
    震动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对于地震来说，三十秒是非常长的持续时间。
    然后慢慢减弱了。
    但没有完全停。
    那种低频的、持续的抖动还在继续。
    “陆医生，我觉得不太对。”
    陈可的声音有点发颤。
    “又要来了。”
    陆晨的判断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被验证的。
    第二波震动猛地加剧。
    比第一波更强。
    帐篷右侧的一根金属立柱发出了一声脆响。
    连接处断裂了。
    整根支架带着横梁朝手术台方向倒下来。
    时间很短。
    大概不到一秒。
    但这一秒里发生了几件事。
    陆晨看到了那根金属横梁的运动轨迹。
    如果按照当前的角度落下。
    会正好砸在十一床伤员的腹部。
    刚修补过的脾脏。
    刚缝合的腹膜和筋膜。
    所有的手术成果会在一瞬间被毁掉。
    而且很可能直接造成致命的内出血。
    陆晨没有思考的时间。
    他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整个人扑了上去。
    双臂撑在手术台两侧。
    上半身完全覆盖在伤员的腹部上方。
    用自己的背挡住了那根落下来的金属横梁。

 第518章 你缝的时候节奏不能断，断了再起针反而更疼

    轰。
    沉闷的撞击声。
    金属横梁砸在了陆晨的后背上。
    横梁的断裂处有一截锋利的金属边缘。
    在砸下来的瞬间，那截金属沿着陆晨的后背。
    从左侧肩胛骨下缘一直到右侧腰部。
    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衣服瞬间被撕裂。
    皮肤被切开。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陆主任！”
    王雨晴的喊声几乎是尖叫。
    陈可也看到了，脸色唰地白了。
    帐篷里弥漫着血的气味。
    陆晨的后背开始往下滴血。
    一滴，两滴，三滴。
    滴在地面的防水布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
    他趴在手术台上，两臂撑着，没有动。
    金属横梁从他的背上滑落，砸在地上。
    震动终于停了。
    整个营地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所有帐篷里的喊声一起响了起来。
    “有没有人受伤！”
    “重伤员怎么样了！”
    “发电机！快检查发电机！”
    但手术帐篷里，三个人的注意力全在陆晨身上。
    “陆主任，你的背……”
    王雨晴的声音在抖。
    陈可已经冲过去了，手电筒照在陆晨的后背上。
    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手电筒差点脱手。
    一道横贯整个后背的伤口。
    从左肩胛骨下方到右侧腰际。
    长度超过二十厘米。
    伤口边缘不规则，深处可以看到浅层肌肉的纤维。
    血在往外涌。
    不是动脉出血那种喷射式的。
    但也绝对不是皮肤擦伤能有的量。
    整件T恤的后背已经被血浸透了。
    “陆主任！你先起来让我看看！”
    陈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陆晨没有起身。
    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伤员。
    十一床还好。
    引流管没有移位。
    腹部的敷料完整。
    呼吸平稳，没有受到二次伤害。
    “十一床没事。”
    他说出了这一句话，然后才慢慢撑着手术台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余震。
    是因为疼。
    后背那道伤口在他直立的时候被拉扯开。
    新鲜的血又涌了出来。
    顺着脊柱两侧往下流。
    流到腰带的位置，被裤腰拦住。
    裤子后面也开始染红了。
    “陆主任，你必须让我处理伤口！”
    王雨晴已经拿出了碘伏和纱布。
    她的手在抖，但她在强迫自己冷静。
    陆晨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滴。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可。
    “帮我确认一下隔壁帐篷的重伤员有没有受影响。”
    “明明、周敏、还有今天下午做过手术的那三个。”
    “全部检查一遍，引流管、伤口敷料、生命体征，一个不漏。”
    “陆主任，你先……”
    “现在就去。”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陈可咬了一下牙，转身冲了出去。
    帐篷里只剩下陆晨和王雨晴。
    还有手术台上那个被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十一床伤员。
    十一床伤员张着嘴，看着陆晨后背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医生，你……你是为了挡我？”
    陆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你别动，引流管还在，任何大幅度的动作都可能造成移位。”
    “安静躺着，有问题叫护士。”
    然后他转向王雨晴。
    “帮我看一下伤口深度。”
    王雨晴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小心翼翼地把陆晨后背上。
    那件已经完全湿透的T恤掀开。
    伤口完全暴露在手电的光柱下。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深度大概在浅筋膜层，没有伤到深层肌肉。”
    “但有两个地方偏深一些，可能到了竖脊肌的浅层。”
    “长度……二十二到二十三厘米。”
    她的声音在报数据的时候是专业的。
    但报完之后，她的下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需要缝合。”
    “嗯，至少十五到十八针。”
    陆晨点了一下头。
    “那就缝。”
    “你来。”
    王雨晴站在他身后，握着缝合包的手终于不抖了。
    不是因为她不害怕。
    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抖。
    陆晨教过她。
    缝合的时候，手可以紧张，但不能抖。
    紧张是正常反应，抖是技术缺陷。
    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消毒。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陆晨的肩膀肌肉明显绷紧了一下。
    但他没有出声。
    “利多卡因还有吗？”
    “有，但不多了。”
    “省着用，局部浸润就行，不需要全部麻醉。”
    “什么叫不需要全部麻醉？这么长的伤口……”
    “两端各打两毫升，中间的我能忍。”
    王雨晴咬着嘴唇，把利多卡因抽进针管里。
    她往伤口两端各注射了两毫升局麻药。
    中间大概十五厘米的范围，没有打麻醉。
    然后她拿起了持针器和缝合针。
    4-0的可吸收线。
    这是陆晨教她用的型号。
    她开始缝第一针。
    从伤口的左端起。
    这个位置打了麻药，陆晨没有什么反应。
    进针，穿过皮下组织，对合皮缘，打结。
    第一针完成。
    间距五毫米，边距三毫米。
    这是陆晨定下的标准。
    第二针，第三针。
    到第四针的时候，已经到了没有麻醉的区域。
    王雨晴的针穿进皮肤的瞬间。
    陆晨的整个背部肌肉同时收缩了一下。
    她看到他双手的指节猛地攥白了。
    “陆主任……”
    “继续。”
    他的声音很平。
    但王雨晴能看到他后颈上的血管在绷着。
    第五针。
    陆晨的呼吸变沉了一些。
    但依然均匀。
    第六针。
    他的肩膀轻微颤了一下。
    王雨晴停了一秒。
    “别停。”
    “你缝的时候节奏不能断，断了再起针反而更疼。”
    王雨晴的眼睛里全是泪。
    但她的手反而不抖了。
    她咬着牙，一针一针地缝下去。
    第七针，第八针，第九针……
    每一针进去的时候，陆晨的背部都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反应。
    但他的身体没有移动过一毫米。
    坐得笔直。
    这种有活人在无麻醉的情况下被缝合还能一动不动的场景。
    王雨晴以前只在课本上的历史故事里见过。
    现在她亲手在缝。
    第十二针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陆晨有多疼。
    她学了这么久的外科。
    她太清楚浅筋膜层的缝合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意味着什么。
    每一针都是钝性的、撕扯性的剧痛。
    而且是在已经被金属撕裂过的创面上再次穿刺。
    鲜血和缝合线交替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继续缝。
    第十五针。
    进入了右侧打了麻药的区域。
    陆晨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第十六针。
    第十七针。
    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缝完了。”
    王雨晴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她放下持针器，蹲在地上。
    然后就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掉在地上的防水布上。
    和陆晨之前滴的血混在了一起。
    “陆主任你不要命了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愤怒。
    带着她这几天看到的所有东西积压在一起之后的总爆发。
    “你脚踝扭了不说，走五公里山路不说。”
    “现在被砸成这样，你居然还在操心别人的引流管？”
    “十七针缝合你让我只打两端的麻药？”
    “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她蹲在地上，用力哭。
    可能是发泄，也可能是心疼，也可能是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第519章 陆主任，你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陆晨坐了一会儿。
    等王雨晴哭了大概半分钟之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发电机重新启动的轰鸣声盖过去。
    “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很重要。”
    王雨晴的哭声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陆晨的侧脸。
    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没有什么壮烈的表情。
    也没有什么悲壮的神色。
    就是很平静。
    那种发自内心的、毫无修饰的平静。
    不是在故意说什么感人的话。
    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事实。
    王雨晴张了张嘴，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站起来，用碘伏把缝合区域再消了一遍毒。
    然后盖上无菌敷料，用胶带固定。
    “十七针，间距均匀，对合紧密。”
    她汇报的时候声音还是哑的。
    “不错。”
    陆晨背着她说了两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简短的方式评价她的缝合。
    但王雨晴知道，这两个字的分量比过去所有详细的点评都重。
    因为能让陆晨说出“不错”的活，是真的不错。
    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后背的牵拉感很明显，但伤口被缝合固定之后。
    出血已经完全止住了。
    他弯腰去拿了一件备用的手术衣套上。
    干净的白色衣服穿在身上，看不出后背刚被缝了十七针。
    这个时候，陈可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又急又怕又松了口气的复杂表情。
    “陆主任，所有重伤员都检查过了。”
    “明明的断臂固定良好，末梢血运正常。”
    “周敏的引流管没有移位，足趾活动没受影响。”
    “下午那三台手术的伤员也都稳定。”
    “小糖果被吓哭了，孟琳在哄。”
    陆晨听完，点了一下头。
    “好，问题不大。”
    陈可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上。
    他愣了一下。
    “陆主任，你的伤口……”
    “处理好了，不影响。”
    陈可看了一眼王雨晴的红眼圈，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再问。
    帐篷外面，发电机重新启动了。
    灯光恢复的一瞬间，整个营地的喧嚣也同时涌了进来。
    各个帐篷的报告通过对讲机汇总到指挥部。
    陆晨拿起对讲机听了一圈。
    有两个帐篷被震塌了。
    所幸是空的物资帐篷，没有人员伤亡。
    一台正在运转的呼吸机因为断电停了三分钟。
    备用电源及时接上了，患者没有受到影响。
    总体来说，这次余震没有造成新的人员伤亡。
    但大家的情绪都被拉到了一个很紧绷的状态。
    刚才还在睡觉的医护和搜救人员全都醒了。
    营地里到处是手电筒的光柱和人走动的声音。
    陆晨站在帐篷门口，扫了一眼整个营地。
    右脚踝的疼痛在经历了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之后又加重了。
    后背的伤口在手术衣下面隐隐跳动。
    他在心里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右脚踝，二度韧带损伤，能走但不能跑。
    后背，浅筋膜层裂伤，已缝合，不影响上肢活动。
    体力消耗大约在70%左右。
    系统里那个“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的被动效果还在运转。
    72小时连续高强度工作耐受的上限还没触及。
    他还能撑。
    “陆主任，你要不要先躺一会儿？”
    陈可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余震刚过，后面几个小时要警惕二次余震。”
    “所有伤员的监护频率翻倍，每半小时检查一次。”
    “氧气瓶的阀门重新确认，别让震动给晃松了。”
    “收到。”
    陈可领了任务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主任。”
    “嗯？”
    “你背上那道伤，之后别留疤就好。”
    陆晨看了他一眼。
    “哦，这方面你放心，我自己的缝合标准你是知道的。”
    “虽然是王雨晴缝的，但她学的是我的手法。”
    帐篷里传来王雨晴的声音。
    闷闷的，鼻音很重，显然还没完全缓过来。
    “我缝的不会留疤。”
    “你要是嫌弃我缝的丑，下回你自己缝。”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
    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快门声。
    陆晨的余光扫了一下。
    帐篷入口的布帘被掀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迷彩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举着一台相机。
    是随军记者。
    来的第一天就见过，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嫂，姓谢。
    这几天一直在各个帐篷之间拍摄记录。
    她这次按下快门的角度，刚好能拍到手术台旁边地面上的血迹。
    和陆晨穿着干净手术衣站在帐篷门口的背影。
    以及折叠椅旁边那只还在滴水的冰袋和被血浸透的那件T恤。
    陆晨没有阻止她。
    也没有转过身让她拍正面。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营地的灯光。
    右脚穿着拖鞋。
    谢记者的镜头停了几秒，然后安静地放下了相机。
    她没有进帐篷打扰。
    只是在采访本上写了几行字。
    其中有一句话，后来出现在了她发回总台的报道里。
    那句话是陆晨对王雨晴说的那句。
    “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很重要。”
    ……
    余震之后的十二个小时。
    陆晨几乎没有停过。
    他重新检查了所有伤员的术后状态。
    亲自确认了每一个引流管和监护仪的工作情况。
    处理了两个因为余震恐慌导致血压飙升的伤员。
    给小糖果换了一块新的创可贴。
    上午十点，后方来了最新的消息。
    指挥部宣布，灾区72小时黄金搜救期已过。
    搜救行动转入精细搜索阶段。
    同时，后方的医疗力量已经大幅增援到位。
    省级和军队的多支医疗队陆续抵达。
    前线伤员的后续治疗将逐步移交给后方医院。
    对讲机里传来了赵参谋的声音。
    “各医疗队注意，符合转运条件的重伤员。”
    “今天下午开始分批转运至后方定点医院。”
    “请各队在中午前提交转运名单和病情摘要。”
    陆晨拿起对讲机。
    “一号医疗站收到，我这边有五名伤员符合转运条件。”
    “病情摘要中午之前交到指挥部。”
    他开始整理转运名单。
    明明是第一个。
    断臂再植术后恢复稳定。
    但后续需要系统的康复治疗和定期的血管超声监测。
    这些在野战帐篷里做不到。
    必须尽早转运。
    周敏是第二个。
    双下肢保肢术后需要长期的康复和肌力训练。
    而且血液净化虽然可以在帐篷里维持。
    但设备老化的风险在余震中大幅增加了。
    转到后方更安全。
    小糖果是第三个。
    她的外伤不重，但心理干预不能停。
    而且陆晨已经联系了院长妈妈。
    安排后方接收之后，由孤儿院那边对接。
    另外两个是昨天和前天做的手术伤员。
    恢复较好，具备转运条件。
    陆晨花了一个多小时把五份病情摘要写完。
    每一份都详细到包括了术中每一步操作、术后用药方案的调整。
    以及接收医院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
    写完之后交给王雨晴拿去指挥部。

 第520章 任务完成，可以回去了

    中午，转运直升机到了。
    明明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他的右手——那只被陆晨接回去的手。
    轻轻地握了一下陆晨的手指。
    “叔叔，我的手还能动。”
    “会越来越灵活的。”
    “叔叔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那你能来看我吗？”
    “等你出院了，让你爸爸妈妈带你来江城玩。”
    “叔叔请你吃好吃的。”
    明明笑了一下。
    那是陆晨到震区以来，在这个孩子脸上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周敏被抬上直升机前，拉住了陆晨的袖子。
    “陆医生，等我能走路了。”
    “我第一件事就是回学校给孩子们上课。”
    “然后第二件事就是带全班同学给你写信。”
    陆晨点了点头。
    “我等着。”
    小糖果是最后一个。
    她抱着那只小熊玩偶，安安静静地坐在担架上。
    看到陆晨走过来，她伸出了两只小手。
    “哥哥抱。”
    陆晨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被牵扯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
    他没有在意。
    小糖果把脸贴在他的脖子上。
    “哥哥，我能不能去找院长奶奶？”
    “可以，已经安排好了。”
    “院长奶奶会去接你。”
    “那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很快。”
    他把小糖果放回担架上。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
    是沈小柠在他出发前塞进急救包里的奶糖。
    他一直没舍得吃，留到了现在。
    “拿着，到了后方再吃。”
    小糖果接过糖，握在手心里。
    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直升机的螺旋桨开始转动。
    气流吹得帐篷的门帘啪啪作响。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直升机升起来。
    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了天边一个很小很小的黑点。
    他站了大约十秒。
    然后转身走回帐篷。
    继续处理剩下的工作。
    ……
    第四天。
    后续增援的医疗队接管了大部分伤员的后续治疗。
    陆晨的医疗站从主力变成了辅助。
    工作强度终于降下来了一些。
    下午，赵参谋来了。
    “陆医生，后方来通知了。”
    “你们这支队伍的前线任务已经完成。”
    “明天上午有一班军用运输机飞回省城。”
    “你们五个人可以搭这班飞机回去。”
    陆晨想了一下。
    “营地里还有几个伤员的术后管理没有完全交接。”
    “今天晚上我把交接记录全部写完。”
    “明天上午交给接管的医疗队确认无误之后，我们再走。”
    赵参谋点了点头。
    “行，都按你的意思来。”
    他顿了一下。
    “陆医生，说个私事。”
    “你的脚和背，回去之后得好好检查一下。”
    “别撑着不当回事。”
    “知道了。”
    赵参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晚上，陆晨坐在帐篷里写交接记录。
    逐行逐条，每一个伤员的手术细节、术后注意事项。
    用药方案和潜在风险全部列清楚。
    写了整整三个小时。
    写完最后一份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给沈小柠发了消息。
    【任务结束了，明天回来】
    信号延迟了大约两分钟，回复才到。
    【真的吗！】
    【真的】
    【你等着，我去接你】
    【不用，到了省城还要转车回江城，时间不确定】
    【那也要接！你到省城给我发位置，我坐高铁过去】
    【好】
    陆晨把手机放下。
    躺在防潮垫上。
    闭上眼睛。
    第一次觉得防潮垫没那么硌了。
    可能是真的累了。
    也可能是知道明天就要走了，心里的弦终于松了一根。
    ……
    清晨六点。
    陆晨最后一次巡查了营地。
    把交接记录交给了接管医疗队的负责人。
    是省人民医院派来的一个外科副主任。
    四十多岁，经验丰富，接手没有任何问题。
    “陆医生，你的记录写得太详细了。”
    “每个伤员的术中要点和术后关注点全标清了。”
    “省了我们至少两天的熟悉时间。”
    “应该的。”
    “陆医生，说真的，你们这支队伍的成绩是真厉害。”
    “我在后方看报告的时候以为是多支医疗队的汇总数据。”
    “后来才知道就五个人。”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有三个伤员需要特别注意。”
    “我在记录里标了红色标签，你重点看一下。”
    对方认真点了点头。
    交接完毕。
    ……
    上午八点，运输机到了。
    陆晨带着王雨晴、陈可、孟琳和另一位护士。
    五个人走出营地的时候。
    有几个搜救队的人在路边站着。
    他们没说话，只是朝陆晨的方向敬了一个礼。
    那种场面不需要任何语言。
    陆晨点了一下头，回了一个。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了停机坪。
    王雨晴跟在他身后，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哭。
    她已经决定了。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在陆晨面前哭了。
    至少不在工作的时候。
    运输机起飞的时候，陆晨从舷窗往下看。
    整个震区在视野中逐渐缩小。
    废墟、帐篷、搜救灯光、停机坪。
    全部变成了一片灰色和绿色交织的色块。
    然后云层盖了上来。
    什么都看不见了。
    陆晨靠在机舱壁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的引擎声很吵，但他很快就进入了半睡眠状态。
    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过这几天的画面。
    没有按时间排列，而是乱的。
    废墟里那只被泥土覆盖的小手。
    明明断裂的前臂在无影灯下被重新对接。
    周敏的脚趾第一次动起来时，她眼里的震撼。
    产房里那声来之不易的啼哭。
    金属横梁砸在背上的那一瞬间的闷响。
    王雨晴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小糖果握在手心里的那颗奶糖。
    画面一帧一帧地闪过，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他真的睡着了。
    ……
    省城机场。
    下午两点二十分。
    陆晨一行人走出到达通道的时候。
    沈小柠站在出口最前面。
    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扎着马尾辫。
    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了四个字。
    “英雄回家。”
    旁边的“英”字旁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陆晨看到她的瞬间，脚步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瘸一拐的。
    沈小柠的表情在看到他走路姿势的一瞬间变了。
    她的目光刷地一下掉到了他的右脚上。
    拖鞋，肿胀到变形的脚踝，以及他微微偏向左侧的重心。
    她的眼圈立刻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跑过去，一把抱住了陆晨。
    抱得很用力。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指下面那个被纱布和胶带覆盖的触感。
    在他的后背上。
    沈小柠的身体僵住了。
    “陆晨。”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
    “你背上是什么？”
    “小伤，已经缝好了。”
    沈小柠松开手，绕到他身后。
    她掀开他外套的下摆。
    看到了从衣领一直延伸到腰部的大面积医用敷料。
    她的手在发抖。
    “这叫小伤？”
    “已经处理好了，不影响。”
    沈小柠站在他面前。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始终没有掉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手接过了陆晨的背包。
    “走，先去医院拍个片。”
    “你的脚和背都要复查。”
    “好。”
    陆晨没有拒绝。
    他知道这个时候拒绝是没用的。
    王雨晴和陈可他们跟在后面。
    看着沈小柠一手提着纸板一手拎着背包走在陆晨旁边的背影。
    王雨晴低声跟陈可说了一句。
    “嫂子真好。”
    陈可点了点头。
    “不然谁受得了他。”

 第521章 回去好好休息，科室的事不用你操心

    省城到江城的高铁上。
    陆晨靠在座位上，右脚搁在对面的空座上。
    沈小柠在省城的医院给他做了检查。
    右脚踝确认是外侧副韧带部分撕裂。
    没有骨折，但需要制动休养至少两周。
    后背的缝合伤口没有感染，愈合情况良好。
    医生的原话是“缝的手法很不错，拆线之后不太会留明显的疤”。
    陆晨当时说了一句“那是我学生的功课”。
    沈小柠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高铁上，沈小柠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盒。
    “张开嘴。”
    “我自己能吃。”
    “你右手昨天做了多少小时的手术？让它歇歇。”
    陆晨看了她一眼。
    张嘴。
    排骨汤。
    热的。
    “好喝吗？”
    “好喝。”
    “那以后每天都给你炖。”
    “天天排骨你不觉得腻？”
    “那就轮着来，今天排骨明天鸡汤后天鱼汤。”
    “你是要开饭馆吗？”
    “给你一个人开的。”
    陆晨没说话了。
    低头继续喝汤。
    窗外的风景从山区变成了平原。
    再从平原变成了城市的轮廓。
    快到江城的时候，陆晨的手机响了。
    是李森的电话。
    “到哪了？”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到站。”
    “到了直接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医院。”
    “不用，今天就回去看一下科里的情况。”
    “陆晨，你给我老实待着。”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你脚和背的事？”
    “王雨晴在飞机上就给我发消息了。”
    “你要是今天敢出现在急诊科，我把门关上不让你进。”
    “听到了吗？”
    “听到了。”
    “明天来也行，后天来也行，大后天来都行。”
    “反正你不休够三天别来上班。”
    “主任，三天太久了。”
    “三天短了，我本来想让你歇一周的。”
    “就知道你不肯，折中一下，三天。”
    “行。”
    “好好养着，有事打电话。”
    挂了。
    陆晨把手机放下。
    沈小柠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李主任说得对。”
    “嗯？”
    “三天都嫌短了。”
    “你脚踝那个伤至少要两周才能好。”
    “后背的线也要七到十天才能拆。”
    “三天之后我上班可以坐着看诊。”
    “陆晨，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适度休息？”
    “我觉得三天已经很适度了。”
    沈小柠看着他，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说也说不过你。”
    “但是这三天你必须在宿舍老实待着。”
    “饭我送，药我给你盯着吃。”
    “脚踝早晚各冰敷一次，每次二十分钟。”
    “背上的伤口每天换一次药。”
    “你要是偷偷去医院被我发现，立刻告诉李主任。”
    “我家领导下令了，遵旨。”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
    江城站。
    出站的时候，陆晨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大洋的车停在接站口。
    司机帮忙拿了行李，但曾大洋没让陆晨上车。
    只是摇下车窗说了一句。
    “回去好好休息，科室的事不用你操心。”
    “这几天的新闻你应该没看吧？”
    “没看。”
    “你在震区的事迹已经上了央视和新华社。”
    “那个随军记者写的稿子今天上午发出来的。”
    “转发量很高，非常高。”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
    曾大洋看着他这个反应，笑了一下。
    “行，你先回去。”
    “等你回来了，有些事院里再跟你聊。”
    车开走了。
    沈小柠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
    “央视和新华社啊……”
    “嗯。”
    “你就一个哦？”
    “不然呢？”
    “你好歹激动一下嘛。”
    “我脚疼，激动不起来。”
    沈小柠被逗笑了。
    然后她弯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江城市中心医院职工宿舍。”
    “好嘞，上车吧。”
    陆晨上了车。
    出租车在江城的街道上穿行。
    街上的行人和车流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这座城市还是那个熟悉的样子。
    他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一点恍惚。
    四天前他还在废墟里徒手止血。
    昨天他还穿着一只拖鞋在帐篷里做手术。
    现在他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看着路边的外卖骑手、遛狗的大爷、放学的中学生。
    感觉就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切换回来了一样。
    “到了。”
    沈小柠扶着他下了车。
    进宿舍之后，陆晨第一件事是洗澡。
    洗澡的过程异常艰难。
    右脚不能完全着地，后背不能碰水。
    他单脚站在淋浴间里，用左手举着淋浴头。
    洗了大概十五分钟。
    出来之后沈小柠已经在宿舍里把床铺好了。
    还从自己宿舍带了一床新被子过来。
    “你之前那床被子我都不想说它了。”
    “怎么了？”
    “硬得能当搓衣板。”
    陆晨没有反驳。
    他躺在了新被子上。
    确实软了不少。
    沈小柠蹲下来，开始给他的右脚踝换冰袋。
    动作很轻很小心。
    她把融化的旧冰袋取下来，贴上了新的。
    然后用弹力绷带重新固定。
    “疼吗？”
    “还好。”
    “我知道你说还好就是疼。”
    陆晨没回答。
    沈小柠固定完冰袋，又去拿了换药的碘伏和纱布。
    “翻身，我给你换后背的药。”
    陆晨趴过去。
    沈小柠小心地揭开旧敷料。
    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没有红肿和渗液。
    缝合线整齐地排列着，间距均匀。
    “王雨晴缝的？”
    “嗯。”
    “缝得挺好的。”
    “她学了半年多了，基本功练出来了。”
    沈小柠没有接话。
    她用碘伏棉球仔细擦了一遍伤口周围，然后贴上新的敷料。
    贴完之后她的手在陆晨的后背上停了几秒。
    “陆晨。”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那么拼命。”
    “我没有拼命，我在做我该做的事。”
    “用身体挡金属横梁是你该做的事？”
    “当时那个情况如果让横梁砸到患者的腹部。”
    “他的脾脏修补就白做了，可能当场就没了。”
    “那你自己呢？”
    “我判断过那个横梁的质量和下落角度。”
    “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沈小柠沉默了一会儿。
    “你每次都有道理。”
    “每一次都是对的，每一次都理由充分。”
    “但是陆晨，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出了事，谁来继续救那些人？”
    这句话让陆晨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但当时那一秒钟，我没有别的选择。”
    沈小柠把手收回来。
    “好了，我不说了。”
    “你睡吧，我去给你熬粥。”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但陆晨知道，她刚才那几句话是认真的。
    而且她说得没错。
    他确实应该更重视自己。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能救更多的人。
    还有，为了那些在等他回来的人。
    沈小柠关上门出去了。
    陆晨趴在床上，闭着眼睛。
    困意潮水一样涌上来。
    很重很沉。
    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第522章 做了该做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价

    第二天上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陆晨醒了。
    右脚踝的肿胀又消了一些。
    后背的伤口没有那种持续性的跳痛了。
    只有在特定角度拉扯的时候才会有感觉。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
    保温盒，水杯，消炎药，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药八点吃，粥在保温盒里，我去上班了。”
    “下午下班来给你换药。”
    “不许偷跑。”
    陆晨吃了药，喝了粥。
    然后打开手机。
    消息多得翻不完。
    李森的，曾大洋的，赵雅琴的，吴凡的。
    还有韩志国、陈明浩、程维远的。
    以及一些不太熟悉的号码。
    他没有一一回复，只给李森、曾大洋和韩志国各回了一条。
    内容差不多：我已经回来了，没事，在休息。
    然后他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很长。
    “震区医生用身体护住患者，背部被砸裂缝十七针。”
    “继续手术未停一秒。”
    配图是他穿着干净手术衣站在帐篷门口的那张照片。
    角落里能看到地上的血迹和那件被血浸透的T恤。
    评论区的留言数量已经过万了。
    他划了两下就退出了。
    没什么好看的。
    做了该做的事，不需要别人来评价。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全能大医系统·震区救援总结算·正式生成】
    【任务类型：自然灾害前线救援】
    【任务级别：SSS级（最高级）】
    【结算周期：96小时】
    【救治伤员总数：46人】
    【主刀/主导手术：12台（含废墟徒手止血、断臂再植、挤压综合征保肢、紧急剖腹探查等）】
    【间接指导手术：4台】
    【零死亡，零致残遗漏】
    【感恩值总增：+1680】
    【当前感恩值：5992】
    【称号效果结算】
    【阎王敌（初级）：震区期间共6次触发濒死减缓效果，为抢救争取关键窗口】
    【野战之王：院外操作精度+15%全程生效，低资源环境下方案生成速度+30%全程生效】
    【术式开创者（初级）：术中突发意外时替代方案生成速度+20%，触发3次】
    【特别结算：护体事件】
    【事件描述：宿主在强余震中以身体护住术后患者，阻止金属支架直接撞击腹部手术区域，背部遭受22厘米裂伤，带伤完成后续全部救治工作】
    【判定：极限医者精神·最高评级】
    【特殊奖励：意志抗性永久+10%（术中遭遇突发疼痛、惊吓等干扰时，操作精度下降幅度减少10%）】
    【教学结算】
    【王雨晴：震区实战跟台12台，独立完成缝合6例，协助分诊46人，成长评级A+】
    【陈可：独立镇守营地时，完成3台中等难度手术，成长评级A】
    【导师光环经验加成：+15%全程生效】
    陆晨看完结算，点了一下确认。
    面板消失了。
    先养伤。
    回去之后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事情一件接一件。
    但此刻，他只需要躺着。
    让身体恢复。
    让脚踝消肿。
    让后背的十七针慢慢愈合。
    ……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了一道光。
    陆晨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觉。
    是调用了系统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他在脑海中重新走了一遍那台断臂再植手术。
    又走了一遍挤压综合征保肢手术。
    最后走了一遍那个山村里的内倒转接生。
    每一台手术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被放大、回放、复盘。
    三次模拟用完。
    【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经验已发放】
    陆晨睁开眼睛。
    窗外的光已经从正中移到了偏西的位置。
    下午了。
    门开了。
    沈小柠提着保温盒走进来。
    “醒了？”
    “嗯。”
    “饿不饿？”
    “饿。”
    “鸡汤面，刚做的。”
    她把保温盒打开，热气冒了出来。
    面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宿舍。
    陆晨坐起来，接过碗。
    吃了一口。
    “好吃。”
    “那当然，我练了三天呢。”
    “在我去震区的三天里你都在练做面？”
    “不然呢，干等着又帮不上忙。”
    “就想着你回来能吃口热乎的。”
    陆晨低头继续吃面。
    没有说话。
    但沈小柠注意到，他吃得比平时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不是因为不好吃。
    是因为在认真地感受。
    吃完面之后，沈小柠给他换了后背的药和脚踝的冰袋。
    然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
    陆晨问了一句。
    “科里这几天怎么样？”
    “你都被停了三天了还问科里。”
    “李主任说得对，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吗？”
    “我就问一下。”
    沈小柠叹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急诊科正常运转。”
    “曾院长在准备你回来之后的表彰会。”
    “什么表彰会？”
    “好像是院里要开一个比较大的表彰大会。”
    “还有省卫健委和央视那边都在联系曾院长。”
    “想对你做一个专访。”
    陆晨的表情丝毫没有变化。
    “不感兴趣。”
    沈小柠笑了一下。
    “行吧。”
    “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给你送饭。”
    “好。”
    “记得吃药。”
    “知道了。”
    沈小柠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晨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右脚搁在枕头上。
    手里拿着手机在翻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在看文献。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看文献。
    她嘴角弯了一下，关上了门。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带着江城初夏的温度。
    不冷不热。
    刚刚好。
    ……
    陆晨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三天后就要回急诊科了。
    等待他的是手术、门诊、带教、科研。
    是急诊外科的筹备和倒计时。
    是新一轮的进修医生和规培考核。
    是数不清的病人和永远处理不完的急诊。
    但这一刻，他只是安静地躺着。
    感受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和风。
    感受着肚子里那碗鸡汤面的温度。
    感受着后背上十七针缝合线下面缓慢愈合的伤口。
    每一针都在告诉他。
    他还活着。
    而他救过的那些人，也还活着。
    这就够了。

 第523章 今年全省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

    三天的休息结束了。
    陆晨的右脚踝消肿了大半，走路已经不需要拖鞋了。
    后背的缝合线还没到拆线的时间，但愈合速度很快。
    沈小柠早上六点就来送了早餐，然后催他吃药。
    “消炎药吃了吗？”
    “吃了。”
    “让我看看。”
    陆晨张开嘴，展示了一下空空的口腔。
    沈小柠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保温盒收走。
    “今天回去别太拼，脚踝还没完全好。”
    “知道了。”
    “你每次说知道了，就等于没听进去。”
    陆晨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七点十五分，他走进了急诊科的大门。
    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是方姐的声音从护士站传过来。
    “陆主任回来了！”
    这一嗓子喊出去，整个黄区都听见了。
    孟燕从红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
    吴凡从诊室里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脚怎么样了？”
    “能走。”
    “后背呢？”
    “不影响。”
    吴凡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转身回了诊室，但进门之前回头说了一句。
    “你不在的这三天，科里没出什么事。”
    “就是门诊那边催了好几次，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晨点了点头，朝李森办公室走去。
    李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看到他进来。
    “坐。”
    陆晨在对面坐下。
    李森把文件放到一边，看了他一眼。
    “气色还行，没偷着加班吧？”
    “没有，沈小柠盯得很紧。”
    “那丫头干得好，以后继续盯着。”
    李森靠在椅背上，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你走的这几天，院里发生了不少事。”
    “我先给你说个大的。”
    陆晨等着他继续。
    “省卫健委和省委宣传部联合下了通知。”
    “你被推荐为今年全省十大杰出青年候选人。”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李森看着他这个反应，都习惯了。
    “不光是省里，中央那边也有动作。”
    “共青团中央的全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
    “省里已经把你的材料报上去了。”
    这个信息确实让陆晨停顿了一下。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这个分量不一样。
    “什么时候的事？”
    “你在震区的第三天，省委宣传部就找到了曾院长。”
    “那个随军记者的稿子发出来之后。”
    “上面反应非常快。”
    李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省里的推荐函复印件，你看一下。”
    陆晨接过来扫了一眼。
    推荐理由写得很详实，从他的临床业务到震区救援都涵盖了。
    最后一段的措辞是“医者仁心与青年担当的高度统一”。
    “这个评选什么时候出结果？”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个月。”
    “不过据曾院长的消息，你基本是板上钉钉的。”
    “而且不是普通的入选。”
    李森停了一下，看着他。
    “是排第一。”
    陆晨没有说话。
    李森继续。
    “除了这个，还有另一件事。”
    “央视那边联系了院里，想做一期专题节目。”
    “不是普通的采访，是那种专题人物纪录片。”
    “初步定的栏目是《大国医者》，时长四十五分钟。”
    “拍摄团队下周就到。”
    陆晨皱了一下眉。
    “主任，我不太想上电视。”
    “我知道你不想，上次省台采访你三分钟就打发了人家。”
    “但这次不一样。”
    李森的语气变得认真。
    “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是整个医院的事。”
    “曾院长专门交代过，这次必须配合。”
    “你知道你这次震区的事迹传播有多广吗？”
    陆晨摇了摇头。
    他这三天确实没怎么看新闻。
    李森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微博热搜截图。
    【震区医生用身体护住患者背部缝十七针继续手术】
    热搜排名第一，标着“爆”字。
    量后面的数字已经超过八个亿。
    陆晨往下划了一下。
    第三条热搜：【陆晨医生废墟徒手止血救七岁女孩】
    第五条热搜：【24岁副高医生震区连做12台手术零死亡】
    第九条热搜：【他说在这里每一个人的命都很重要】
    四条热搜同时在榜。
    评论区的画风从心疼到敬佩到追星一应俱全。
    陆晨把手机还给李森。
    “看完了？”
    “嗯。”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我就是去做了该做的事。”
    李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淡了。”
    “年轻人适当有点虚荣心是正常的。”
    “不需要。”
    “行吧，反正央视那个你必须配合，这是命令。”
    “知道了。”
    陆晨起身准备走，李森又叫住了他。
    “还有个事。”
    “嗯？”
    “你走的那几天，门诊量涨了40%。”
    陆晨停住了。
    “哪来的？”
    “附近几个区的，还有邻市的。”
    “都是冲着你来的。”
    “挂你的号挂不上，就挂别人的号。”
    “反正就是认准了咱们医院的急诊科。”
    李森说着，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知道最夸张的是什么吗？”
    “前天有个从隔壁省开车四个小时来的。”
    “说什么也要挂你的专家号。”
    “得知你休假之后，那个人愣是在附近找了个酒店住下来。”
    “等你回来。”
    陆晨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
    “你不光是你自己了。”
    “你是整个急诊科的招牌，整个医院的招牌。”
    “央视的节目配合好了，对医院的发展是巨大的推动。”
    “我明白了。”
    陆晨这次没有敷衍，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出李森办公室，他回到了红区的工位。
    桌面被人收拾得干干净净，文件摆放整齐。
    旁边放着一束花和一张卡片。
    卡片上面写着：陆主任欢迎回来，我们都看新闻了。
    署名是急诊科全体护士。
    陆晨看了一眼，把卡片放进了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三天邮件。
    第一封是省卫健委的正式通知函。
    关于推荐陆晨同志参评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通知。
    第二封是央视《大国医者》栏目组的拍摄计划书。
    初步方案是跟拍三天，包括门诊、急诊、手术、带教。
    再补拍一些采访段落和生活片段。
    第三封是共青团省委的邀请函。
    邀请他下周参加“青年榜样分享会”，做主题发言。
    第四封是省政府办公厅转来的。
    省长批示：充分肯定陆晨同志在震区救援中的突出表现。
    陆晨把这些邮件一封一封看完。
    然后关掉了邮箱，穿上白大褂。
    该看诊了。

 第524章 患者用脚投票，选择了他信任的医生和医院

    上午九点，专家门诊开始。
    二十个号在系统开放的瞬间被抢光，这已经是常态了。
    但今天的候诊区明显比平时拥挤。
    很多没有挂上号的人也坐在外面等着。
    有的人手里举着手机在拍照。
    有的人小声地跟旁边的人说“就是他就是他”。
    方姐走过来，压低声音。
    “陆主任，外面有几个人举着花束说要见你。”
    “还有一个大妈带了锦旗来。”
    “都不是患者。”
    陆晨抬了一下头。
    “让保安引导一下，不要影响正常就诊秩序。”
    “花和锦旗放到护士站就行。”
    方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陆晨的第一个患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性。
    走进诊室坐下的时候，他先掏出了手机对着陆晨拍了一张。
    “陆医生，我是你的粉丝！”
    “我是来看病的，但也是来看你的。”
    陆晨的表情没什么波动。
    “先说症状。”
    “哦对对对，我这个肩膀疼了有两个多月了。”
    “之前在区医院看过，说是肩周炎。”
    “贴膏药贴了一堆，没啥效果。”
    陆晨开启了真实之眼，视线扫过去。
    系统几乎是瞬间给出了反馈。
    不是肩周炎。
    是肩袖部分撕裂，冈上肌腱的位置。
    区医院误诊了。
    “你这个不是肩周炎。”
    男人一愣。
    “不是肩周炎？那是啥？”
    “肩袖撕裂，需要做个核磁确认一下。”
    “如果撕裂范围不大，保守治疗就行。”
    “如果超过一定范围，可能需要关节镜下修补。”
    陆晨边说边开了检查单。
    男人接过单子，脸上的表情从追星变成了信服。
    “陆医生，我在区医院看了三次都说是肩周炎啊。”
    “你就看了这几秒钟？”
    “检查做完再说，先别下结论。”
    男人拿着单子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
    “陆医生，能加个微信吗？”
    “不能。”
    “好吧好吧，那我先去做检查。”
    门关上了。
    陈可站在旁边，憋了半天。
    “陆主任，你现在追星待遇了。”
    “少说废话，叫下一个。”
    陈可赶紧出去叫号。
    一上午的门诊忙到了十二点半。
    二十个患者全部看完，其中有四个是外地专程赶来的。
    有一个大姐从三百公里外坐大巴来的。
    就因为在网上看到了陆晨的报道。
    “我就信你，别的医生我不信。”
    这是她走的时候说的话。
    陆晨没有回应，但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中午，沈小柠没有来送饭。
    她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排班调了，中午下不来。
    让他自己去食堂吃。
    陆晨去了食堂。
    刚端着餐盘坐下来，就感觉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整个食堂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他扫了一眼，发现至少有十几个人在偷偷用手机对着他拍。
    陆晨低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骨科的顾白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陆哥，你现在可是全院的超级巨星了。”
    “吃你的饭。”
    “我说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不在。”
    “骨科的小护士天天上班就刷你的视频。”
    “护士长都发火了，说上班时间不许追星。”
    “然后护士长自己下了班也在刷。”
    陆晨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接话。
    顾白继续。
    “还有啊，你们急诊科现在成了院里最火的科室。”
    “昨天有个实习生跟带教老师说想转科。”
    “问转去哪，说想去急诊科。”
    “带教老师问为什么，他说想跟陆主任学习。”
    “带教老师差点没气死。”
    陆晨抬了一下眼皮。
    “你今天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
    顾白嘿嘿一笑。
    “我就是来蹭蹭热度。”
    “跟你坐一桌吃饭，我都觉得有面子。”
    “吃完赶紧走。”
    顾白速度确实快，三口两口扒完了饭。
    走之前还不忘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发个朋友圈，今日份与大佬共进午餐。”
    “删掉。”
    “不删不删，拜拜。”
    顾白溜了。
    陆晨摇了摇头，继续吃饭。
    下午两点，他回到了急诊科。
    曾大洋的电话在两点十五分打了过来。
    “陆晨，你到办公室来一趟。”
    陆晨上了行政楼，走进副院长办公室。
    曾大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好几份文件。
    他的表情是陆晨见过的最轻松的一次。
    “坐，喝茶。”
    陆晨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
    曾大洋没有急着说正事。
    先打量了他几秒。
    “伤怎么样了？”
    “基本恢复了。”
    “背上的线呢？”
    “下周一拆。”
    “好。”
    曾大洋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最上面那份文件。
    “先给你说一个数据。”
    “从你震区的报道发出来到现在。”
    “我们医院的官方微信公众号涨了十二万粉丝。”
    “急诊科的单独公众号涨了八万。”
    “医院官网的日访问量翻了六倍。”
    陆晨没有接话，等他继续。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曾大洋的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这一周，医院的日均门诊量上涨了35%。”
    “急诊科的日均接诊量上涨了47%。”
    “专家门诊的预约等待时间从三天变成了两周。”
    “住院部的床位使用率从82%升到了96%。”
    这些数字让陆晨也稍微有些意外。
    涨幅太大了。
    “从哪来的？”
    曾大洋笑了一下。
    “哪都有。”
    “我让医务科统计了一下来源分布。”
    “本市的占55%，周边地市的占30%。”
    “还有15%是外省的。”
    “外省的基本都是冲你来的。”
    他放下文件，靠在沙发背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当然知道。
    虹吸效应。
    一个医院一旦有了足够强的品牌号召力。
    就会自然地从周边吸走患者流量。
    “附近几家医院已经有反应了吧。”
    曾大洋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一丝得意。
    “何止有反应。”
    “昨天下午市二院的院长在卫健委的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面上是说恭喜我们医院出了人才。”
    “实际上就差直接说你们把我们患者抢走了。”
    “市三院那边也是，他们骨科主任跟我们骨科主任通电话。”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打听你还会不会继续在急诊科。”
    “怕你往后还涉及其他专科，那他们的日子更不好过。”
    陆晨听着，没有表态。
    这种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患者用脚投票，选择了他信任的医生和医院。
    这是市场规律。

 第525章 表面上是道贺，但我听得出来他有点酸

    “还有一个更厉害的。”
    曾大洋压低了声音，虽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广福医院那边的门诊量也降了。”
    “钱方旭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复杂。”
    “表面上是道贺，但我听得出来他有点酸。”
    广福医院是省里的重点三甲。
    以前一直排在江城市中心医院前面。
    现在门诊量被反向虹吸，这说明格局已经变了。
    “曾院长，这种事我管不了。”
    “我只管把患者治好。”
    曾大洋大笑了一声。
    “就是这句话！你管好你的病人就行。”
    “其他的事情，我和孙院长来处理。”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说正事。”
    “关于央视《大国医者》的拍摄。”
    “栏目组下周三到，拍摄周期初定三天。”
    “主要拍你的日常工作，门诊、急诊、手术、带教。”
    “再加上一段采访，大概四十分钟的成片。”
    “院里已经和栏目组沟通好了，不会干扰正常诊疗秩序。”
    “他们会安排一个三人小团队跟拍。”
    “尽量不打扰你和患者的互动。”
    陆晨想了想。
    “有一个要求。”
    “你说。”
    “拍摄过程中如果遇到需要抢救的情况。”
    “所有摄影设备必须立刻撤出抢救区域。”
    “这个我会跟栏目组明确。”
    “没问题。”
    曾大洋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第二件事。”
    “共青团省委下周二的青年榜样分享会。”
    “你需要做一个十五分钟的主题发言。”
    “说什么？”
    “讲你自己的经历就行。”
    “从孤儿院到现在。”
    “你的成长，你的选择，你对医学的理解。”
    “不需要太正式，真实就好。”
    陆晨点了点头。
    “第三件事。”
    曾大洋拿起了第三份文件，表情变得郑重了。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评选。”
    “省里已经正式提交了推荐材料。”
    “上午我接到了团中央评审办的电话。”
    “他们说你的材料在初审中得分是最高的。”
    “如果不出意外，最终结果公布的时候。”
    “你会排在十个人里面的第一位。”
    陆晨沉默了几秒。
    他对这些荣誉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
    但他明白这件事对医院的意义。
    比任何广告都管用。
    “曾院长，我个人对这些评选没有特别的看法。”
    “但如果对医院有帮助的话，我会全力配合。”
    曾大洋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这种态度就对了。”
    “说白了，这些东西不是给你个人贴金的。”
    “是给整个急诊科、整个医院背书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陆晨，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在这个位子上干了十几年。”
    “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这家医院成为全国一流。”
    “以前我觉得这个目标太远了。”
    “但你出现之后，我觉得可能没那么远了。”
    陆晨没有接话。
    “你知道什么叫全国一流吗？”
    “不只是硬件设备和床位数量。”
    “是要有拿得出手的学科带头人。”
    “有足以在全国层面产生影响力的标志性人物。”
    “现在你就是这个人物。”
    “不是我捧你，是事实。”
    曾大洋转过身来，看着陆晨。
    “所以接下来不管是央视的拍摄。”
    “还是团中央的评选，还是省里的宣传。”
    “你该配合的配合，不用有心理负担。”
    “你就做你自己就行，不需要演。”
    “因为你本来的样子，就已经足够了。”
    陆晨站起来。
    “我明白了，曾院长。”
    “去吧，好好干活。”
    陆晨走出行政楼，穿过连廊回到急诊科。
    走廊上遇到了从黄区出来的赵雅琴。
    她已经完全恢复了，脸色红润。
    “欢迎回来，大英雄。”
    “别叫我大英雄。”
    “为什么？全中国都在这么叫你呢。”
    “全中国的事我管不了，你别叫就行。”
    赵雅琴笑了一声。
    “行，陆主任。”
    “你今天门诊那边好多人排队。”
    “有个大爷来了三次了，每次都挂不上号。”
    “今天还在候诊区坐着呢。”
    “让方姐帮他加一个号。”
    赵雅琴应了一声，转身回了黄区。
    下午三点半，陈可敲门进来。
    “陆主任，院长办公室来电话了。”
    “说孙院长想见你。”
    陆晨站起来，上了行政楼最高层。
    孙国帆的办公室门敞着。
    六十出头的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
    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放着一沓打印纸。
    看到陆晨进来，他摘下眼镜，示意他坐。
    “陆晨，辛苦了。”
    “应该的，院长。”
    孙国帆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长辈式的审视和欣赏。
    “你的事迹我都看了。”
    “震区的资料也看了。”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谢谢院长。”
    孙国帆拿起面前的打印纸。
    “这是咱们医院这一周的数据汇总。”
    “你大概已经从曾副院长那里听说了一些。”
    “我再给你补充几个数。”
    “这一周医院的社交媒体总曝光量超过了三个亿。”
    “在百度医院搜索排行里。”
    “我们从省内第四直接跳到了第一。”
    “全国排名从一百多名进了前五十。”
    孙国帆把纸放下，语气平淡但掩不住底层的兴奋。
    “你知道这种级别的曝光量。”
    “如果靠花钱做推广，大概要多少钱吗？”
    陆晨摇了摇头。
    “少说三千万。”
    “而你，一分钱没花。”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因为他花的不是钱，是十七针缝合和一身伤。
    孙国帆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的表情微微一沉。
    “当然，这些数字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用身体换回来的。”
    “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所以院里决定，除了省里和国家层面的荣誉之外。”
    “院内也要正式表彰你。”
    “下周五召开全院表彰大会。”
    “由我亲自授予你特别贡献奖。”
    “同时给你的急诊团队集体嘉奖。”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给自己的。
    王雨晴、陈可、孟琳她们也付出了很多。
    这份荣誉她们配得上。
    “另外还有一件事。”
    孙国帆的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你走之后，关于你的网络讨论一直没有停过。”
    “绝大部分是正面的，但也有一些杂音。”
    “有几个自媒体账号在质疑你的年龄和资历。”
    “说一个二十四岁的副高不合理，怀疑是炒作。”
    陆晨听到这里，淡淡地开了口。
    “正常，每次都有。”
    “我知道，所以也不需要你去回应。”
    “宣传部门会处理这些。”
    “你只管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孙国帆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陆晨面前。
    他伸出手。
    陆晨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陆晨，我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八年。”
    “看过很多有才华的年轻人来来去去。”
    “但像你这样的，只有一个。”
    “好好干，这个医院不会亏待你。”
    “谢谢院长。”

 第526章 央视《大国医者》栏目组

    陆晨走出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二十分。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回去早不早？我买了菜准备做红烧鱼】
    【不确定，你先做着，我尽量早回】
    【好，少加点班，你的脚】
    陆晨把手机收回口袋，回到了急诊科。
    剩下的时间他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
    下午五点，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陆晨陆医生吗？”
    “是我。”
    “您好陆医生，我是央视《大国医者》栏目组的编导。”
    “我姓周，我们下周三到江城。”
    “提前跟您沟通一下拍摄方案。”
    陆晨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完了这个电话。
    大概聊了十五分钟。
    主要是确认拍摄内容和时间安排。
    周编导的态度非常专业且尊重。
    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
    唯一让陆晨有些意外的是对方说了一句话。
    “陆医生，我们台里对这期节目非常重视。”
    “台领导亲自审的选题。”
    “播出之后应该会有相当大的社会反响。”
    挂掉电话，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名利没有太多追求。
    但他知道，当这些东西主动找上来的时候。
    逃避不是选择。
    下午六点，陆晨交接了班。
    走出急诊科大门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场景。
    医院正门口的公告栏旁边。
    有人立了一块巨大的易拉宝展架。
    上面印着他在震区帐篷门口的那张背影照片。
    标题写着：“向英雄致敬，向大医学习。”
    落款是江城市卫健委。
    看来不只是院里在行动。
    整个系统都动起来了。
    他低头走过公告栏，没有多看。
    回到宿舍，沈小柠果然在厨房忙活。
    红烧鱼的香味从门口就能闻到。
    她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脚疼不疼？”
    “不疼。”
    “你坐着别动，马上就好了。”
    五分钟后，红烧鱼端上了桌。
    还有一碟凉拌黄瓜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陆晨吃了一口鱼。
    “手艺又进步了。”
    “那当然，你不在的那几天我天天练。”
    沈小柠在对面坐下来，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陆晨。”
    “嗯？”
    “你今天被多少人拍照了？”
    “没数。”
    “我帮你数了，我在护士站就看到了至少七八个。”
    “有几个家属拿着手机跟拍你，拍了好几分钟。”
    “正常，过一阵就好了。”
    沈小柠的表情有些复杂。
    “以前你走在医院里没人认识。”
    “现在你走到哪都有人认出来。”
    “我有点不习惯。”
    “你不习惯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你好像变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陆晨放下筷子，看着她。
    “我什么都没变。”
    “嗯，我知道。”
    沈小柠笑了一下。
    “吃你的鱼，凉了就腥了。”
    陆晨继续吃饭。
    沈小柠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噗呲一声笑了。
    “你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截图。
    某个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写着。
    【陆晨医生专家门诊抢号攻略2.0版】
    【最新数据：放号后0.3秒售罄，打败了周杰伦演唱会】
    评论区更热闹。
    【我抢了三个礼拜了一次都没抢到，比抢春运火车票还难】
    【建议陆医生开演唱会，这样我至少还能买个黄牛票】
    【陆医生的号比茅台还稀缺，建议限购】
    【我妈让我帮她抢号，我说妈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没用吗，现在知道我有用了吧】
    【哈哈哈哈楼上人才】
    陆晨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无聊。”
    “你别嘴硬了，你现在可是全网顶流。”
    “我不需要是全网顶流，我只需要把病看好。”
    沈小柠收起手机，帮他收拾碗筷。
    “对了，你下周那个青年分享会。”
    “打算讲什么？”
    “还没想好。”
    “要不要我帮你写稿？”
    “不用，到时候现场说就行。”
    “你就不怕讲不好？”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在301的专家面前汇报过手术方案。”
    “在两千人的学术论坛上做过报告。”
    “一个分享会，不至于。”
    沈小柠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厉害。”
    吃完饭，她给陆晨换了后背的药和脚踝的冰袋。
    然后回了自己宿舍。
    宿舍安静下来。
    陆晨坐在床上，打开了手机。
    他看到了一条来自韩志国的微信。
    【陆晨，恭喜你。你在震区的表现整个急诊医学界都看到了。钟老（钟山沈院士）跟我通了电话，专门提到了你。他说这才是他最想看到的年轻医生的样子。另外，关于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事，我也帮你打了招呼。不是走关系，是把你的真实情况跟评审委员会说了一下。他们自己会判断。祝一切顺利。】
    陆晨回了一条。
    【谢谢韩主任】
    又看到了程维远的消息。
    【陆晨，论文终审通过了。《中华外科杂志》下一期刊登。另外你震区的事我也看了。二十四岁，做到这一步，了不起。等你忙完了来北京一趟，我请你吃饭。不谈手术，就吃饭。】
    陆晨回复了一个“好”字。
    还有陈明浩、赵伯衡、刘崇礼等人的消息。
    内容大同小异，都是祝贺和关心。
    陆晨一一简短回复之后，关掉了手机。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
    央视拍摄，青年分享会，表彰大会。
    加上日常的门诊、急诊、手术、带教。
    再加上急诊外科筹备倒计时还在走。
    时间不够用。
    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
    第二天。
    陆晨照常出门上班。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新变化。
    正门入口两侧的灯箱换了内容。
    左边是医院的宣传语和简介。
    右边是他在震区的那张背影照片。
    旁边印着一行字：国家级临床重点专科，值得信赖的生命守护。
    角落里用小字标注了“急诊医学中心”。
    这个营销反应速度，让陆晨有些无奈。
    不过他也理解医院的做法。
    品牌建设本来就是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走进急诊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上午十点，李森拿着一份数据报告走了进来。
    “你看看这个。”
    陆晨接过来。
    这是一份本周门诊来源分析统计表。
    上面标注了患者的就诊来源。
    其中有一栏特别显眼。
    原“第一就诊意向为广福医院”转来的患者占比12%。
    原“第一就诊意向为市二院”转来的患者占比18%。
    原“第一就诊意向为市三院”转来的患者占比9%。
    也就是说，将近40%的新增患者。
    是从其他医院被虹吸过来的。
    “这个数据有点夸张了。”
    陆晨放下报告。
    李森点了点头。
    “是有点夸张。”
    “曾院长今天上午接了三个电话。”
    “市二院的，市三院的，还有省中医的。”
    “都在旁敲侧击地表达同一个意思。”
    “你们的流量太大了，能不能匀一点给我们。”
    陆晨没有说话。
    “当然了，这种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患者选择去哪看病是他们自己的权利。”
    “但有一点你要注意。”
    李森坐下来，压低了声音。
    “树大招风。”
    “现在所有的聚光灯都在你身上。”
    “别人看你是佩服，但同行看你可能就不一样了。”
    “我知道。”
    “知道就好。”
    “做好自己的事，低调一点。”
    “该拿的荣誉拿了，该做的宣传做了。”
    “其他时间闷头干活就行。”
    陆晨点了点头。

 第527章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结果正式公布

    上午的工作继续。
    他处理了两个常规的急诊病例。
    然后去手术室给陈可当了一次台上带教。
    是一个阑尾炎手术，难度不大。
    但陈可的手法越来越稳了。
    腹腔镜下的操作已经达到了独立完成的水平。
    “不错，收针的角度再偏两度。”
    “好的，陆主任。”
    陈可调整了角度，第二针顺利完成。
    陆晨在旁边看着，心里已经在评估他的成长速度。
    照这个趋势下去，半年之内就能放手了。
    ……
    下午三点。
    陆晨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标题：【全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结果正式公布】
    陆晨点开看了一眼。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的。
    附带的简介写着：陆晨，24岁。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副主任医师。
    在震区前线连续奋战96小时。
    主导完成12台高难度手术，实现零死亡零致残。
    以身体护住术后患者，背部缝合17针后继续工作。
    名单下面的评语是：医者仁心的标杆，新时代青年的榜样。
    陆晨看完，退出了新闻页面。
    排第一。
    跟曾大洋说的一样。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处理文件。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是方姐。
    “陆主任，外面来了一大群人。”
    “什么人？”
    “好像是什么电视台的，还有省里的领导。”
    “提前来踩点的。”
    “曾院长让我通知你去行政楼会议室。”
    陆晨站起来，整了整白大褂。
    在行政楼的会议室里，他见到了来自省委宣传部的一位处长。
    和央视《大国医者》栏目组提前到达的制片人。
    “陆医生，久仰大名了。”
    省宣传部的处长主动伸出了手。
    “我们这次来是提前协调一下拍摄和宣传事宜。”
    “中央那边对你的专题片非常重视。”
    “初步计划是在央视一套的晚间黄金档播出。”
    央视一套黄金档。
    这个播出平台的分量不用多说。
    栏目组的制片人补充了一句。
    “陆医生，我们做过市场调研。”
    “您目前在全网的知名度已经是医疗行业第一。”
    “这期节目播出之后，影响力还会再上一个台阶。”
    陆晨听完这些，面上没什么特殊表情。
    “我配合拍摄没问题。”
    “但有几个原则我要提前说清楚。”
    “您请说。”
    “涉及患者的画面，必须征得患者本人同意。”
    “拒绝的就不拍，不能偷拍。”
    “抢救过程中不允许任何拍摄设备进入抢救区域。”
    “我不会配合任何表演性质的摆拍。”
    “所有镜头必须是真实的工作状态。”
    制片人认真地记录了这几条。
    “完全没问题，我们这个栏目本身就是纪实风格。”
    “真实是我们的第一原则。”
    会议结束之后，陆晨回到了急诊科。
    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方姐叫住了他。
    “陆主任，你的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
    “好像是外面打来的。”
    陆晨拿起手机一看，是三个未接来电。
    一个是省团委的，应该是关于分享会的。
    一个是新华社驻省记者站的。
    还有一个是他不认识的北京号码。
    他先回了省团委的电话，确认了分享会的时间和地点。
    然后回了新华社的电话。
    对方想约一个书面采访，陆晨简短地答应了。
    最后那个北京号码，他没有回拨。
    如果重要的话，对方会再打。
    ……
    下午六点，下班时间。
    陆晨走出急诊科大门。
    沈小柠在门口等他。
    “今天怎么出来的这么准时？”
    “你不是说让我少加班吗。”
    沈小柠眨了眨眼，笑了。
    “走吧，今天吃什么？”
    “你说了算。”
    两个人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
    路过宣传栏的时候，沈小柠看到了灯箱上陆晨的照片。
    她停下来看了几秒。
    “陆晨，你上灯箱了。”
    “嗯。”
    “你就没什么反应吗？”
    “我能有什么反应。”
    “比如害羞？”
    “为什么要害羞。”
    沈小柠无奈地笑了一下。
    “算了，我忘了你不是普通人。”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晨忽然停了一下。
    “小柠。”
    “嗯？”
    “谢谢。”
    沈小柠愣了一下。
    “谢什么？”
    “这段时间，送饭、换药、冰敷、盯着我吃药。”
    “还有每天早上的早餐和晚上的晚饭。”
    沈小柠看着他。
    然后轻轻地锤了他胸口一下。
    “说这些做什么，傻不傻。”
    “走了，上去做饭。”
    她转身上了楼梯。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太明显，但确实动了。
    ……
    晚上十一点。
    陆晨洗完澡，换了药，躺在床上。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全能大医系统·近期综合结算】
    【事件一：震区救援后续社会影响总结算】
    【社会知名度：省级顶峰→全国顶尖】
    【行业影响力：全国急诊医学界知名度跃升至第一梯队】
    【医院品牌拉动效应：触发“虹吸效应”被动，周边医疗机构患者流量向宿主所在医院迁移中】
    【感恩值变动：+215（来源：震区伤员后续康复反馈、网络舆论正向传播间接转化）】
    【当前感恩值：6207】
    【事件二：全国十大杰出青年评选】
    【结果：排名第一，正式公布】
    【社会知名度：再次提升】
    【系统判定：宿主已达成“全国级公众人物”隐藏阈值】
    【附加效果：后续参与国家级医疗任务时，团队信任度初始值+30%】
    【事件三：央视专题拍摄确认】
    【系统预判：节目播出后将触发新一轮社会关注度爆发】
    【急诊外科筹备进度：基建100%完成，设备安装100%，人员到位率85%，制度建设90%】
    【当前技能面板无变化，等待新的临床事件触发】
    陆晨看完，点了确认。
    面板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门诊，带教，央视拍摄的前期准备。
    还有那个青年分享会的发言。
    事情永远做不完。
    但此刻，他只需要睡觉。
    右脚踝的冰袋凉凉的，贴在皮肤上。
    后背的缝合线在愈合，已经感觉不到跳痛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小柠发来的晚安。
    【早点睡，明天我给你做小馄饨】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床头。
    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吹过来，带着这座城市夜晚的温度。
    很平常的一个晚上。
    和过去的每一个晚上都差不多。
    但又不太一样。
    因为从明天开始，他的名字会被更多人知道。
    不是因为他想出名。
    是因为他做了他该做的事。
    而那些事，被人看到了。
    这就是全部的原因。
    陆晨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第528章 陆晨，你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有多大吗？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陆晨走进急诊科办公室，把一个U盘放在了桌上。
    U盘里装着他这三天整理出来的全部内容。
    震区96小时的救治记录，每一台手术的操作步骤，每一个决策节点的判断依据。
    他把所有东西做成了标准化教案。
    从检伤分类到野战条件下的手术流程，从废墟环境的止血规范到院外接生的完整操作链。
    一共十二个专题，四十七个子模块。
    每个模块都配了现场照片和操作要点批注。
    他花了三天休假里的大部分时间来做这件事。
    沈小柠说他不会休息，他没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李森接过U盘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你休假三天就整出来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管这叫闲着？”
    李森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目录看了几眼。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随意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严肃。
    他一个模块一个模块地往下翻。
    翻了大概五六分钟，中间一句话都没说。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陆晨，你知道这个东西的价值有多大吗？”
    “就是个内部培训教案，没什么特别的。”
    “你这叫没什么特别的？”
    李森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模块标题。
    “野战条件下股动脉盲视止血标准化流程。”
    “全国有几个人能写出这种东西？”
    “你把你在废墟里救那个七岁女孩的操作拆解成了十四个步骤。”
    “每一步都标注了触觉判断的关键指标。”
    “这东西如果推广出去，至少能培训一批野战急救的骨干。”
    陆晨没有接话。
    他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没想那么远。
    只是觉得自己经历过的东西，应该留下来。
    万一以后有人遇到同样的情况，能少走一点弯路。
    这就够了。
    “我打算把这个纳入科室的常规培训体系。”
    李森的语气已经完全是正式的了。
    “同时，我会把电子版报到省卫健委医政处。”
    “上次宋处长不是说让你写复盘材料吗？”
    “你这个东西比复盘材料的规格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省里认可，很可能直接变成全省的急诊培训范本。”
    陆晨点了点头。
    “主任你决定就行，我没意见。”
    “行，这个事我来推。”
    李森把U盘收好，又看了他一眼。
    “对了，王雨晴和陈可的灾区工作总结交了吗？”
    “交了，昨天晚上发到我邮箱的。”
    “写得怎么样？”
    “你自己看吧。”
    陆晨打开邮箱，把两份文件转发给了李森。
    李森先点开了王雨晴的。
    文档标题写着“震区医疗救援个人工作总结”。
    正文的第一段就让李森停住了。
    “在翻车现场第一次独立判断伤员分类等级时，我的手是抖的。”
    “但陆主任站在我身后，声音很稳，他说你可以的。”
    “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急诊医生。”
    “不是在安全的诊室里按照教科书做判断。”
    “而是在混乱的、危险的、什么都不确定的环境里，做出对的选择。”
    李森继续往下看。
    王雨晴的总结里记录了她在震区经历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从第一次在野外条件下开放静脉通路，到独立完成婴儿的体温监测。
    从余震中协助固定手术台面，到凌晨三点在帐篷里给陆晨缝合背部伤口。
    最后一段写的是：
    “我以前觉得自己选择急诊科是因为年轻气盛。”
    “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冲动。”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李森把王雨晴的总结看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点开了陈可的。
    陈可的文笔没有王雨晴那么感性，但条理清楚。
    他把自己在营地负责重伤员管理的72小时做了详细的复盘。
    包括资源分配、用药调整、和后方增援团队的交接流程。
    其中有一段写得很直接。
    “陆主任把营地交给我的时候，我心里是慌的。”
    “三个红色伤员，七个黄色伤员，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但我没有选择，也不允许自己慌。”
    “因为他去了更危险的地方。”
    “他在废墟里用手救人的时候，我至少要守住后方。”
    “这是我作为他的学生，唯一能做的。”
    李森把两份总结都看完了。
    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按了按眉心。
    “这两个孩子，成了。”
    陆晨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技术上成了，是心性上成了。
    去震区之前，王雨晴还是一个有天赋但欠火候的规培生。
    陈可还是一个基本功扎实但缺乏独立判断力的进修医生。
    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见过了最极端的环境。
    做过了最艰难的决定。
    承受过了最大的压力。
    这些东西是在任何教室和手术室里都学不到的。
    “主任，他们的总结不用改，原样存档就行。”
    陆晨说了一句。
    “我知道，这种东西改了就没味道了。”
    李森把文件存好，靠在椅背上。
    “陆晨，你带出来的人，质量都很高。”
    “不是我带得好，是他们自己争气。”
    “你就不能谦虚的时候少这么谦虚？”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李森笑了笑，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陆晨回到红区工位，开始处理上午的常规诊疗。
    今天的患者不多，节奏比较平稳。
    他处理了一个手指被门夹伤的中年男性，甲下血肿做了引流。
    又给一个摔倒磕破下巴的小男孩缝了三针。
    小男孩全程没哭，缝完了还问他能不能拍张照。
    陆晨拒绝了，但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巧克力是沈小柠早上塞进他口袋里的。
    ……
    上午十一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发来的微信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着：陆医生您好，我是周敏。
    陆晨通过了。
    周敏，就是震区那位用身体护住三十二个学生的女教师。
    他给她做了六个小时的保肢手术。
    消息发过来了。
    “陆医生，我是周敏。”
    “上次在震区您救了我的命，还保住了我的腿。”
    “我出院之后一直想联系您，但不知道怎么找到您。”
    “后来在网上看到了您的报道，辗转找到了这个微信号。”
    “我今天有一个东西想给您看。”
    “可以发视频吗？”
    陆晨回了两个字。
    “可以。”

 第529章 这就是当医生，最值得的时刻

    过了大概半分钟，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视频时长一分二十三秒。
    陆晨点开了。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明亮的康复训练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
    周敏坐在轮椅上。
    她的脸色比在震区的时候好了太多，虽然还是偏瘦。
    两条腿被固定在康复训练器上，正在做小幅度的屈伸运动。
    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陆医生，你看，它们还在。”
    “医生说我再练三个月就能拄拐走路了。”
    “半年之后可能能脱拐。”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一种结结实实的开心。
    然后画面切换了。
    镜头转向了她的身后。
    三十二个孩子站成了三排。
    最前排的几个还打着石膏，有一个胳膊上绑着绷带。
    但他们都站得很直。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张手写的大纸。
    纸上用彩色蜡笔写着几个大字。
    “谢谢陆叔叔。”
    小女孩用脆脆的声音喊了一句。
    “预备，起！”
    三十二个孩子齐声喊了出来。
    “谢谢陆叔叔！”
    “谢谢陆叔叔救了周老师！”
    “谢谢陆叔叔救了我们！”
    “陆叔叔我们爱你！”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孩子喊得特别大声，有的有些怯。
    有一个男孩喊到一半突然哭了，旁边的女孩赶紧拉住他。
    最后排有个矮个子的小男孩偷偷做了个鬼脸，被同桌拍了一下后赶紧站好。
    镜头又切回了周敏。
    她的眼眶是红的。
    “陆医生，他们都在。”
    “三十二个，一个都没少。”
    “谢谢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晨拿着手机，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视频播完了，他又从头播了一遍。
    然后又播了一遍。
    三十二个孩子。
    有的他认识，有的他不认识。
    那个做鬼脸的小男孩，他记得。
    是地震当天最后一批从废墟边缘转运出来的。
    当时那孩子浑身是土，但笑嘻嘻地跟消防员说“叔叔我没事”。
    现在他站在视频里，活蹦乱跳的。
    那个哭了的男孩，他也记得。
    是被压在课桌下面三个小时才救出来的。
    左手腕骨折，神情恍惚，被送到营地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
    现在他站在同学中间，虽然哭了，但站得很直。
    周敏的两条腿还在。
    那六个小时的手术没有白做。
    那些他清理掉的坏死组织，那些他排除的隐性血栓。
    那些在帐篷里顶着余震风险做出的每一个判断。
    全部都有了结果。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
    是真的笑了，笑了很久。
    旁边经过的方姐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在急诊科干了这么多年，很少见陆晨笑成这样。
    陆晨把视频保存了下来。
    然后回了周敏一条消息。
    “三十二个孩子都很好。”
    “你也会越来越好。”
    “继续练，半年后发走路的视频给我。”
    周敏很快回了。
    “一定！”
    还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陆晨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当医生最值得的时刻。
    不是荣誉，不是头衔，不是央视的镜头。
    是三十二个孩子站在那里冲你喊谢谢。
    是你救过的人告诉你，她的腿还能动。
    就这么简单。
    他在工位上坐了一会儿，把情绪收了回来。
    ……
    下午一点半，陆晨吃完午饭回到科室。
    陈可拿着一沓打印纸走过来。
    “陆主任，上午省卫健委那边来电话了。”
    “说您交的那个震区教案，宋处长看过了。”
    “评价是什么？”
    “原话是，这个东西不应该只在一个科室里用。”
    陆晨抬了一下眉毛。
    “然后呢？”
    “说要在下个月的全省急诊医学继续教育年会上做专题推广。”
    “而且准备以这个教案为蓝本，制定全省的院外急救标准化培训大纲。”
    “加上您的署名和单位。”
    陈可说完，看着陆晨的反应。
    陆晨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平淡。
    “知道了。”
    “就知道了？”
    “不然呢，你想让我原地蹦一个？”
    陈可抿了抿嘴，把那种激动的情绪憋了回去。
    “行吧，反正跟着您干，我已经习惯了。”
    “各种炸裂的消息在您这里都跟喝水一样。”
    “少废话，下午有两台清创要做，你准备一下。”
    “好的，陆主任。”
    陈可转身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来了一下。
    “陆主任，我真心觉得那个教案写得特别好。”
    “在震区的那些天，您做的每一个决定我都记着。”
    “但看了教案之后我才发现，很多细节我当时根本没注意到。”
    “等你干的年头够了，自然就注意到了。”
    “走吧，别站在门口挡路。”
    陈可这次真走了。
    ……
    下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地推进。
    两台清创手术都由陈可主刀，陆晨在旁边指导。
    陈可的手法确实进步了不少。
    尤其是对组织层次的判断，已经很接近独立操作的水平。
    陆晨中间只提醒了他两次。
    一次是提醒他冲洗压力调低一点，创面有新生血管。
    一次是提醒他缝皮的时候边距再宽半毫米。
    手术结束后，陈可自己做了术后小结。
    陆晨看了一遍，在两个地方做了批注就还给了他。
    “比上周好。”
    陈可听到这三个字，脸上明显松了一下。
    在陆晨手底下干活久了就知道，他不会随便夸人。
    能得到一句“比上周好”，相当于别的老师说“做得非常好”。
    下午四点半，陆晨刚处理完一个扭伤脚踝的阿姨。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沈宇。
    陆晨接了起来。
    “沈宇？”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先是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沈宇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不对。
    平时的沈宇说话干脆利落，硬汉风格。
    现在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微微的抖，是整个声带都在震颤。
    “陆晨。”
    “你说。”
    “李雯，她在家突然出血了……大出血。”
    “现在什么情况？”
    “她昏过去了，叫不醒，地上全是血，我不知道怎么办。”
    沈宇的声音带着哭腔了。
    这是陆晨认识他以来从未听到过的。
    这个男人，背景复杂，恩怨分明，什么场面都见过。
    能把他逼到这个状态的，只有一件事。
    他在乎的人快要死了。
    陆晨的大脑瞬间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所有杂念清空。
    “你现在在哪？”
    “在家，鼎盛花园B栋1403。”
    “出血位置在哪，看得清吗？”
    “我不知道，下面……好像是下面在出血，裤子全湿了。”
    “她体温怎么样，摸一下她额头。”
    “凉的，手脚都是凉的。”
    陆晨已经站起来了。
    他一边走一边说。
    “120打了没有？”
    “打了，说要十五分钟才能到。”
    十五分钟。
    如果是大出血导致的失血性休克，十五分钟太久了。
    “你听我说。”
    陆晨的语速快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第一，把她平放，腿抬高，枕头垫在小腿下面。”
    “第二，找一条干净毛巾叠厚了压在出血位置。”
    “第三，不要给她喂水，不要摇她。”
    “第四，把你家门打开，120来了能直接进。”
    “我现在出发，最快七八分钟到。”
    “陆晨，你快来，求你了。”
    沈宇的声音彻底破碎了。

 第530章 老弟，我闯红灯要扣分的啊

    电话挂了。
    陆晨已经走到了急诊科大门口。
    他把手里的病历本朝护士站扔了过去。
    “方姐，剩下的患者交给吴凡。”
    方姐一愣。
    “陆主任，你这是怎么了？”
    “朋友的家属急症，大出血，我过去一趟。”
    他没有再多解释，直接往外跑。
    方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在急诊科干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陆晨用这种方式离开科室。
    这个人哪怕在震区背上被金属横梁划开二十多厘米的口子。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
    但刚才他走的那几步，能看出来急了。
    真的急了。
    陆晨冲出医院大门，路边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在下客。
    他拉开门坐了进去。
    “鼎盛花园B栋，最快速度。”
    司机看了他一眼。
    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表情冷得吓人。
    “医生啊？急诊？”
    “快开。”
    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窜了出去。
    陆晨坐在后座上，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沈宇说的症状，下体大出血，突发性，昏迷。
    常规诊断方向，最先考虑的是宫外孕破裂。
    但他记得沈宇说过，李雯之前做过体检，没有怀孕的迹象。
    那如果排除宫外孕，其他可能的出血原因是什么？
    子宫肌瘤出血？功能性子宫出血？卵巢囊肿破裂？
    或者更罕见的情况？
    他需要到现场才能判断。
    但现在他可以做的是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方案都过一遍。
    包括最极端的那些。
    系统在这时候弹出了一条提示。
    【真实之眼远程预警触发】
    【关联对象：沈宇绑定关系人，李雯，女，27岁】
    【当前生命体征推算，心率132次每分，收缩压降至78mmHg】
    【系统预判：患者自主循环维持时间不超过25分钟】
    【危险等级：S级】
    二十五分钟。
    陆晨看了一下时间。
    他至少还需要六分钟才能到。
    120还没到。
    沈宇在家里只能做基础的压迫止血。
    如果出血源是腹腔内的，那么外部压迫根本止不住。
    时间不够。
    交通灯变红了。
    司机下意识踩了刹车。
    “闯过去。”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不容商量。
    司机犹豫了半秒，看了一眼左右没有来车。
    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老弟，我闯红灯要扣分的啊。”
    “罚款我出，扣分找交警处理，我认识人。”
    司机不再说话了。
    鼎盛花园是一个中档小区，在城南方向。
    从医院过去正常路程大概十二分钟。
    司机跑到了八分钟。
    车刚停稳，陆晨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B栋的单元门开着，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电梯。
    电梯到14楼的时候，他已经在调整呼吸了。
    1403的门开着。
    玄关处有一双女士拖鞋翻倒在地上。
    地板上有拖拽的血迹。
    卧室的门开着。
    沈宇跪在床边，双手压着一条浴巾，浴巾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的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汗。
    床上的女人就是李雯。
    二十七岁，长发散乱，脸色已经没有血色了。
    嘴唇发紫，指甲盖发白。
    典型的失血性休克体征。
    陆晨两步走到床边。
    “你压了多久了？”
    “你打完电话我就压上了，七八分钟了。”
    “浴巾换过吗？”
    “换了一条，第一条全湿了。”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浴巾下面渗出来的血。
    量很大。
    而且还在持续。
    这不是普通的出血。
    他伸手搭上了李雯的颈动脉。
    脉搏快而弱，频率极高。
    然后他按了一下她的腹部。
    软的，没有明显的板状腹。
    但按压到右侧中下腹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个东西。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组织下方有一个搏动性的肿块。
    非常深，非常隐蔽。
    如果不是他的手指灵敏度被系统强化过，根本不可能摸到。
    他迅速开启了真实之眼。
    蓝色的扫描光在视野中展开。
    李雯的身体被层层透视。
    系统反馈几乎是即时的。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27岁】
    【主诉：突发下体大量出血伴意识丧失】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骨盆深部腹膜后血管瘤自发性破裂】
    【病灶位置：右侧髂内动脉分支末梢，海绵状血管瘤，直径约3.2厘米，已破裂出血】
    【出血方式：血管瘤壁自发性撕裂，出血经腹膜后间隙沿阔韧带下行至子宫旁组织，经阴道排出】
    【这一路径导致出血表现为下体出血，极易被误诊为妇科出血】
    【危险等级：S级】
    【当前失血量估算：约1200毫升】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向中期过渡，意识丧失，四肢厥冷，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大于4秒】
    【建议：立即转运至有介入手术条件的医院，行紧急血管栓塞或开腹结扎止血】
    【警告：外部压迫对此类深部出血无效，出血源位于腹膜后，无法通过体表手段控制】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左侧髂内动脉分支亦存在一枚直径1.1厘米的微小血管瘤，尚未破裂，但壁薄区域已出现微裂纹，12小时内有继发破裂风险】
    陆晨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不是宫外孕。
    不是子宫肌瘤。
    不是卵巢囊肿。
    是腹膜后血管瘤自发性破裂。
    这个诊断在临床上极其罕见。
    发生率不到万分之一。
    而且因为出血经阔韧带下行从排出。
    几乎所有接诊医生的第一反应都会是妇科出血。
    这是一个致命的误诊陷阱。
    “沈宇。”
    陆晨的声音很稳。
    “嗯？”
    “120到了没有？”
    “还没有，应该快了。”
    “你打电话催一下，告诉他们不要去最近的医院。”
    “直接去市中心医院，我的医院。”
    “为什么？”
    “她的出血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不是妇科的问题，是腹腔深部的血管瘤破了。”
    “需要做血管介入或者开腹手术才能止住。”
    沈宇愣了一下。
    他虽然不懂医学，但听到“血管瘤破了”这几个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现在怎么办？”
    “你继续压着，虽然没什么用，但有总比没有好。”
    “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陆晨快速在房间里扫了一眼。
    他找到了一条新的干净毛巾和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里有温水，他把水倒掉了。
    然后从自己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急救小包。
    这个包是沈小柠在团建那次给他准备的。
    里面有几副手套、几片无菌纱布、止血带和几支急救针剂。
    他套上手套，用纱布替换掉了已经失效的浴巾。
    然后重新评估了一下李雯的体征。
    脉搏还在，但更弱了。
    呼吸浅快。
    血压在继续掉。
    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笛声。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准备搬人。”
    沈宇站起来的时候，腿差点软了。
    他扶着墙站稳，然后弯腰去抱李雯。
    “别抱，等担架上来。”
    陆晨制止了他。
    失血性休克的患者搬运必须平稳。
    任何颠簸都可能加速出血。

 第531章 这个诊断太少见了，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两分钟后，120的急救人员上来了。
    两个担架员，一个随车医生。
    随车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性，戴着眼镜。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地上的血和床上的患者。
    “什么情况？”
    沈宇刚要开口。
    陆晨先说了。
    “女性，27岁，突发阴道大量出血约二十分钟。”
    “目前处于失血性休克中期，估计失血量超过1200毫升。”
    “不要去最近的区医院，直接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
    随车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白大褂，工牌，年轻。
    “你是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副主任医师，陆晨。”
    随车医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他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最近几天这个名字在整个江城医疗系统里几乎无人不晓。
    但他还是保持了职业习惯。
    “大出血，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先送最近的市六院。”
    “妇产科那边有值班的。”
    “不是妇科出血。”
    陆晨的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意思？”
    “出血源在腹膜后，右侧髂内动脉分支的海绵状血管瘤自发性破裂。”
    “血经阔韧带沿子宫旁组织下行，从排出。”
    “你送到市六院妇产科，他们找不到出血点，只会浪费时间。”
    随车医生的表情变了。
    他明显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诊断。
    “你说腹膜后血管瘤？这个诊断依据是什么？”
    “腹部触诊可以摸到右侧深部搏动性肿块。”
    “出血量与阴道出血不符，体表压迫完全无效。”
    “腹膜后出血的经典表现。”
    “但这个诊断太少见了，你怎么能这么确定？”
    随车医生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他不是故意刁难，而是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急救医生。
    面对一个罕见得几乎闻所未闻的诊断，他需要更多的依据。
    但陆晨没有时间跟他讲道理。
    李雯的血压每多等一分钟就会掉一点。
    “我确定。”
    “但是按照流程……”
    “患者还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自主循环时间。”
    陆晨直接打断了他。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听我的，去市中心医院，那里有介入手术室。”
    “到了我直接安排上台，七分钟路程，保命。”
    “第二，去市六院，十二分钟路程。”
    “到了妇产科做检查，发现不是妇科出血，再转院。”
    “又是三十分钟，加起来四十多分钟。”
    “到那时候她已经没了。”
    陆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辩驳的重量。
    随车医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走，去市中心医院。”
    担架员把李雯平稳地抬上了担架。
    沈宇跟在后面上了救护车。
    陆晨也上了车。
    他坐在患者旁边，一只手搭着李雯的脉搏，另一只手拿出了手机。
    “方姐，让绿色通道准备好，五分钟后到一个失血性休克的。”
    “女性，27岁，初步诊断腹膜后血管瘤破裂出血。”
    “需要介入手术室和O型红细胞悬液400毫升。”
    “通知血管外科和介入科值班医生。”
    方姐在电话那头愣了半秒。
    “陆主任，你不是出去了吗？”
    “我跟车一起回来，五分钟后到。”
    “好，我马上安排。”
    电话挂了。
    陆晨又拨了一个电话。
    “老姜，是我，陆晨。”
    麻醉科主任老姜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五分钟后有一台急诊手术，可能需要全麻。”
    “患者失血性休克，血管瘤破裂。”
    “你能安排人上台吗？”
    “我正好在院里，自己上。”
    “谢了。”
    挂掉电话。
    救护车已经开上了主干道，警笛拉满。
    陆晨低头看着李雯。
    她的呼吸更浅了。
    脉搏在他指尖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弱。
    沈宇坐在对面，双手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没有说话。
    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雯的脸。
    那个表情陆晨见过很多次了。
    在急诊科的等候区里，在手术室外面的走廊上。
    无数家属都做过同样的表情。
    是一种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
    “沈宇。”
    “嗯？”
    “她不会死的。”
    沈宇抬起头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陆晨继续搭着脉搏。
    没有再说第二句。
    因为他说了第一句就够了。
    救护车在四分五十秒后到达了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入口。
    绿色通道已经全部打开。
    方姐带着两个护士推着平车在门口等着。
    担架推下来的瞬间，陆晨第一个跟上去。
    “静脉通路建了没有？”
    “车上建的，左前臂留置针。”
    “换中心静脉，速度太慢了。”
    “林小雨，备锁骨下穿刺包。”
    陆晨一边走一边下指令。
    他的语速极快，但每一条都清楚得没有任何歧义。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监护仪接上，数字跳出来的瞬间，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血压：72/41mmHg】
    【心率：138次/分】
    【血氧饱和度：91%】
    数字还在跳。
    而且方向是往下的。
    “O型红悬到了没有？”
    “到了，400毫升。”
    “不够，再追400，打电话给血库。”
    陆晨边说边套上了无菌手套。
    他走到李雯右侧，摸到了锁骨下方的标记点。
    这个操作他做过无数次了。
    消毒、铺巾、穿刺、置管。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中心静脉通路开放，液体加压输注。
    然后他拿起电话。
    “介入手术室准备好了吗？”
    对面是介入科的值班医生。
    “陆主任，准备好了，但是……”
    “但是什么？”
    “我们张主任说想先确认一下诊断。”
    “他说腹膜后血管瘤自发性破裂太罕见了。”
    “想先做个腹部增强CT看一眼。”
    陆晨的声音冷下来了。
    “CT增强扫描加后处理最快也要十五分钟。”
    “她等不了十五分钟。”
    “但张主任说不确认病灶位置就上台，风险太大。”
    “让他接电话。”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换了个声音。
    “陆晨，我是张庆华。”
    “你说的这个腹膜后血管瘤破裂，我干了二十年介入没见过几例。”
    “不是我不相信你，但盲目上台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陆晨没有犹豫。
    “患者现在血压72/41，失血超过1200毫升。”
    “如果等CT结果出来，她撑不住。”
    “我在体表触诊摸到了右侧髂内动脉区域的搏动性肿块。”
    “出血经阔韧带下行，从排出。”
    “所有体征和出血路径都指向腹膜后血管瘤破裂。”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上台造影，造影能同时确诊和治疗。”
    “如果造影打出来不是血管瘤，那说明我判断错了。”
    “我承担所有后果。”
    对面安静了三秒。
    张庆华的声音再次响起。
    “行，你跟我上台。”
    “造影找到出血点，我来做栓塞。”
    “五分钟后手术室见。”

 第532章 我说过的，她不会死的

    电话挂了。
    陆晨转向床边。
    第一袋红细胞悬液已经输了大半。
    李雯的血压从72/41爬到了75/44。
    只升了一点点，但在持续出血的情况下，这说明输液速度勉强跟上了。
    “推她去介入手术室。”
    方姐和两个护士推着平车往手术室方向走。
    陆晨走在旁边，一手扶着输液架。
    经过等候区的时候，沈宇从椅子上跳起来。
    “陆晨，怎么样了？”
    “现在要上手术台，做血管介入止血。”
    “她能不能……”
    “我说过的，她不会死的。”
    陆晨没有停步。
    他的背影消失在手术室通道的拐角处。
    沈宇站在原地，双腿有些发软。
    他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然后埋下头，双手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在抖。
    旁边的林小雨看了一眼，默默递过去了一杯水。
    沈宇没有接。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介入手术室里，灯已经亮了。
    张庆华穿好铅衣站在操作台前。
    旁边是他的助手和一个技师。
    老姜已经就位，正在调试麻醉机。
    陆晨换好手术服走进来。
    张庆华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是右侧髂内动脉分支？”
    “确定。”
    “万一不是呢？”
    “造影出来就知道了。”
    张庆华没再多说。
    他是个实在人。
    跟陆晨也合作过。
    虽然诊断太罕见让他心里没底。
    但陆晨的临床判断他是信的。
    更重要的是，患者的状态不允许他们再犹豫了。
    老姜完成了快速诱导。
    李雯进入了全麻状态。
    张庆华从右侧股动脉穿刺置管。
    导管在X光引导下顺着腹主动脉一路上行。
    到了髂内动脉分叉处，他打了第一次造影剂。
    屏幕上的图像亮了起来。
    张庆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陆晨。”
    “嗯？”
    “你是对的。”
    屏幕上清楚地显示出来了。
    右侧髂内动脉的一个远端分支上，有一个不规则的团块状影像。
    血管瘤。
    直径约三厘米。
    瘤壁有一个明显的破裂口。
    造影剂正在从那个口子里向外渗漏。
    形成了一团弥散的高密度影。
    这就是出血源。
    张庆华的手重新稳了下来。
    找到目标了，接下来就是他的专业领域了。
    “准备弹簧圈和明胶海绵。”
    “导管继续往前推，我要超选到出血分支。”
    技师递上了栓塞材料。
    张庆华的操作稳准果断。
    导管尖端精确进入了出血分支。
    第一枚弹簧圈释放。
    屏幕上可以看到弹簧圈在血管内盘曲成团。
    第二枚。
    第三枚。
    然后是明胶海绵颗粒。
    一点一点地把那个正在喷血的口子堵住。
    陆晨站在旁边，视线在屏幕和患者监护仪之间来回切换。
    【血压：78/48mmHg，趋势平稳】
    【心率：128次/分，较前略有下降】
    出血在减少。
    速度在放缓。
    张庆华又追加了一组明胶海绵。
    “再打一次造影看看。”
    造影剂推入后，屏幕上的图像再次亮起。
    这一次，破裂口的位置没有造影剂渗漏了。
    干净的。
    堵住了。
    张庆华长出了一口气。
    “止血成功。”
    然后他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个眼神里面什么都有。
    惊讶、佩服、服气。
    “你的诊断完全正确。”
    “位置、大小、出血方式，一模一样。”
    “你是怎么在体表摸出来的？这东西在腹膜后那么深的位置。”
    陆晨没有正面回答。
    “做完了吗？”
    “做完了，接下来就是术后观察了。”
    “好。”
    陆晨转向麻醉端。
    “老姜，苏醒方案按常规走。”
    “输血跟上，第二袋红悬继续，术后查一个血常规和凝血。”
    老姜点了点头。
    “放心，我盯着。”
    陆晨摘下手套，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沈宇还坐在那里。
    看到陆晨出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几步冲到了陆晨面前。
    “怎么样了？”
    “出血止住了，手术很成功。”
    “她没事了吗？”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需要观察。”
    “术后要住院几天，等血压和血象稳定了才能出院。”
    沈宇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陆晨，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晨完全没想到的事。
    这个一米八几的硬汉，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陆晨。
    力量很大，箍得陆晨的后背伤口都隐隐作痛。
    沈宇把脸埋在陆晨的肩膀上，整个人在发抖。
    陆晨没有推开他。
    他伸手拍了拍沈宇的后背。
    “行了，大男人的。”
    沈宇松开了他，退后一步，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陆晨，这个恩我记一辈子。”
    “别说这些，你以前帮我的也不少。”
    “不一样，这是命。”
    “她的命。”
    沈宇的嗓子哑了，但眼神无比认真。
    陆晨看着他，没再客气。
    有些话不需要说太多。
    “她现在在回苏醒室，等麻醉过了会转到病房。”
    “你先去等着，护士会通知你的。”
    沈宇点了点头，转身往手术室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陆晨。”
    “嗯？”
    “你今天要是晚来五分钟……”
    沈宇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但两个人都知道后面那几个字是什么。
    陆晨站在走廊里，看着沈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后背的缝合线有点疼。
    刚才被沈宇抱的时候可能扯到了。
    还有右脚踝，站了这么久，又开始隐隐作痛。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救回来了。
    他站了大概半分钟，把情绪理顺了。
    然后直起身子，走回了急诊科。
    方姐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上来。
    “陆主任，手术怎么样？”
    “止住了。”
    “这么快？”
    “张庆华操作很好，一次就堵上了。”
    方姐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跑出去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我以为出什么事了。”
    “以后不会了。”
    陆晨回到工位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刚处理了个急诊，人救回来了，晚点跟你说】
    沈小柠很快回了。
    【我听方姐说了，你又跑出去救人了】
    【脚没事吧？】
    【没事】
    【骗人】
    陆晨看着这两个字，没有回复。
    因为她又说对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处理积压的工作。

 第533章 运气好？你管这叫运气好？

    晚上八点半，李雯从苏醒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陆晨去看了一趟。
    李雯已经清醒了，虽然还很虚弱。
    沈宇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陆晨检查了一下她的术后指标。
    【血压：98/62mmHg，回升中】
    【心率：96次/分，趋于平稳】
    【血色素：7.8g/dL，仍偏低但出血已停止】
    “术后第一个24小时最关键。”
    陆晨跟沈宇交代。
    “不要让她下床，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按铃。”
    “明天早上我会再来查一次。”
    沈宇点头。
    “陆晨，谢谢你。”
    “别谢了，第三遍了。”
    “我还要谢一百遍。”
    陆晨没理他，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遇到了张庆华。
    介入科主任换了便装，显然也是来查房的。
    “陆晨。”
    “张主任。”
    “今天这个病例，我回去查了文献。”
    “腹膜后海绵状血管瘤自发性破裂。”
    “国内有记录的病例不到五十例。”
    “你在体表触诊就能定位到出血分支？”
    “运气好。”
    “运气好？你管这叫运气好？”
    张庆华的表情说明他完全不信这个解释。
    但他也没有追问。
    在这个行业干久了，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有人天赋异禀，有人技术超群。
    有人两样都占。
    陆晨就是第三种。
    “这个病例我打算整理一下写个报告。”
    张庆华说。
    “署名的时候你排第一。”
    “你排第一，你做的手术。”
    “诊断是你的，没有诊断什么都没有。”
    陆晨想了想。
    “双通讯作者吧。”
    张庆华笑了一下。
    “行，听你的。”
    两人对了一下后续用药方案，然后各自归去。
    陆晨走出住院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一条周敏发来的新消息。
    “陆医生，今天的训练结束了。”
    “我能自己扶着扶手站起来了，虽然只站了十秒。”
    “十秒也是进步对不对？”
    陆晨回了一条。
    “对，明天争取十一秒。”
    然后他翻到了下午保存的那个视频。
    三十二个孩子齐声喊“谢谢陆叔叔”的那个视频。
    他没有再点开。
    因为不需要。
    那些声音已经记在脑子里了。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沈小柠果然在门口等着。
    “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啊，我怕你脚疼走不动。”
    “我又不是老头。”
    “你比老头还倔，起码老头知道喊疼。”
    陆晨没有反驳。
    两个人上了楼。
    今天沈小柠没有做饭，从外面带了两份肉夹馍和一碗酸辣粉。
    陆晨吃了一个肉夹馍和半碗酸辣粉。
    沈小柠在旁边看着他吃，手机打开照片翻了翻。
    “做完手术的那个女生，就是我哥的女朋友？”
    “嗯。”
    “严重吗？”
    “挺严重的，好在赶上了。”
    陆晨咬了一口肉夹馍。
    沈小柠看着他，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你做的都是对的。”
    “我也不拦你。”
    “就是你得答应我，万一冲的时候崴了脚，得告诉我。”
    陆晨看了她一眼。
    “一定告诉你。”
    “真的？”
    “真的。”
    沈小柠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完碗筷她就回了自己宿舍。
    走之前在门口喊了一声。
    “早点睡，明天我给你煮面。”
    ……
    门关上了。
    陆晨洗了澡，换了后背的纱布。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的风声很轻。
    今天发生了两件完全不同的事。
    上午，三十二个孩子站成三排冲他喊谢谢。
    下午，一个年轻女人在手术台上被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一件是过去的回响，一件是当下的战斗。
    但本质是一样的。
    都是他该做的事。
    都做到了。
    这就够了。
    陆晨闭上了眼睛。
    右脚踝垫了个枕头，微微抬高。
    后背的纱布压着有点闷，但不影响睡觉。
    意识慢慢沉下去的最后一刻。
    他想起了那个视频画面。
    周敏坐在轮椅上笑着说，“你看，它们还在”。
    三十二个孩子在她身后齐声喊。
    那些声音清清楚楚的。
    每一个都在。
    ……
    李雯术后第二天，血压稳定回升到了正常范围。
    陆晨一早去查了房，李雯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沈宇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在一勺一勺喂。
    看到陆晨进来，沈宇立刻站了起来。
    “坐下吧，别搞得跟迎接检查似的。”
    沈宇嘿嘿笑了一声，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着。
    李雯转过头来，脸上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陆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好好养着就行。”
    陆晨翻了一下床头的监护数据。
    【血压：106/68mmHg】
    【心率：82次/分】
    【血色素：9.2g/dL，较昨日回升】
    数字在往好的方向走，出血完全止住了。
    “术后恢复得不错，继续观察两天。”
    “饮食上先吃流食，别急着吃硬东西。”
    李雯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
    沈宇在旁边搓了搓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有话就说，别磨蹭。”
    “那个，陆晨，我想请你吃顿饭。”
    “等她出院了再说吧。”
    “行，你定时间。”
    陆晨没再多待，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碰到了值班护士，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方姐正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记录。
    “陆主任，那个女患者恢复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血色素在回升。”
    “那就好，昨天你冲出去的时候，把绿区那几个进修生吓坏了。”
    陆晨坐下来喝了口水，没接这个话。
    方姐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对了，介入科张庆华主任今天一大早跟好几个人说你的事。”
    “说什么了？”
    “说你在体表就能摸出腹膜后三厘米的血管瘤位置，全国都找不出几个。”
    陆晨拧开保温杯的盖子，抿了一口。
    “他夸张了。”
    “我看不是夸张，我看是保守了。”
    方姐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去忙了。
    ……
    上午的急诊照常运转，陆晨处理了三个外伤和两个腹痛。
    陈可跟在旁边，表现越来越稳了。
    缝合的针距和张力控制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个级别。
    中午的时候，沈小柠照例送了饭过来。
    今天做的是番茄牛腩面，汤底炖得很浓。
    陆晨吃了一大碗。
    “我哥的女朋友我今天去看了一下。”
    “嗯？你去了？”
    “带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过去的。”
    沈小柠盘腿坐在对面的凳子上，托着下巴看他吃面。
    “她人挺好的，说话温温柔柔的。”
    “你哥倒是紧张得不行，恨不得连呼吸都替她。”
    陆晨筷子没停，嗯了一声。
    “你哥那个性格，护起人来确实夸张。”
    “那不跟你一样嘛。”
    陆晨抬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笑了笑，没有展开这个话题。

 第534章 以真实身份登台，正式发布这套技术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准备走。
    走之前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个论坛的事，定下来了吗？”
    陆晨愣了一下。
    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的事，他确实还没有正式回复。
    赵伯衡院士一个多星期前就发了邀请，让他参加杭城的论坛。
    他一直没有确认出席。
    不是不想去，是这段时间的事情太多了。
    震区回来之后，急诊外科挂牌，重点专科评审，帮扶县医院的对接。
    再加上周建民出院、赵国栋的罕见病诊断、医闹事件的善后。
    每一件事都塞得满满当当。
    论坛的事就一直搁着了。
    “还没定。”
    “什么时候的？”
    “三天后。”
    沈小柠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你赶紧定啊，机票不早买会涨价的。”
    陆晨看着她认真计较机票价格的样子，没有说话。
    那个论坛，不只是一场普通的学术会议。
    他发在论坛上的那套算法和代码，在整个神经外科领域已经引发了持续数周的讨论。
    匿名发帖虽然被少数人猜到了身份，但大多数人还不知道作者是谁。
    而这次论坛，赵伯衡院士的意思很明确。
    要他以真实身份登台，正式发布这套技术。
    同时，还有一个人也会出现在那场论坛上。
    顾冠廷。
    哈佛归国的博士后，在学术圈里以理论功底扎实和性格傲慢著称。
    当初在论坛上发长帖质疑算法真实性的那个人，就是他。
    虽然后来被中科院计算所的大佬用最新数据驳斥了核心论据。
    但顾冠廷并没有服气。
    他在多个学术群里放话，说论坛上要当面质证。
    如果发帖人敢露面的话。
    陆晨对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不怕质证。
    数据和结果摆在那里，经得起任何层面的检验。
    蒋先生的手术录像和术后恢复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他也清楚，这次论坛一旦参加，他的匿名身份就会彻底公开。
    整个神经外科学术圈都会知道，那套算法的作者是一个急诊科的副主任医师。
    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
    这件事本身带来的冲击，可能比算法本身更大。
    下午两点，陆晨处理完一个手指切割伤的患者，坐回了工位。
    他拿出手机，翻到了赵伯衡院士的微信。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
    【陆晨，论坛后天报名截止，你的技术报告已经被列入主会场第二个议程】
    【记得来，那小子已经准备了一整套攻击方案，两位院士都期待看你们的交锋】
    陆晨看了两遍这条消息。
    两位院士都期待看交锋。
    赵伯衡和钟永年，一南一北两座神经外科的顶峰。
    他们既然这么说了，就说明他们对陆晨有足够的信心。
    同时也说明，顾冠廷的准备确实很充分。
    这不是一场单纯的学术报告。
    这是一场正面交锋。
    陆晨想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打字回复。
    【赵院士，我确认出席，明天买票，后天到杭城】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赵伯衡就回了。
    【好，我安排人接你，住宿已经定好了】
    【报告时长给你留了四十分钟，够不够？】
    【够了】
    【另外，顾冠廷那边请了三个海外同行做远程连线支持，你有准备吗？】
    陆晨停顿了一下。
    三个海外同行远程连线，这阵仗不小。
    顾冠廷显然是准备全方位包围。
    从理论到实验数据再到国际同行评审，一层一层地压过来。
    他回了几个字。
    【不需要额外准备，数据就是我的准备】
    赵伯衡没有再回复。
    但陆晨知道他看到了，而且应该是满意的。
    放下手机，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论坛报告的材料。
    算法的核心逻辑、蒋先生的完整影像序列、术前术后的对比数据。
    还有中科院计算所那位大佬提供的第三方验证结果。
    所有的东西，他脑子里都有，只需要梳理成演示文稿的格式。
    陈可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放了一杯在陆晨桌上。
    “陆主任，您在准备什么？”
    “三天后杭城有个学术论坛，我要做一个技术报告。”
    陈可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
    “你知道？”
    “网上这段时间一直在讨论啊，那个匿名发帖的算法。”
    陈可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等一下，陆主任，那个帖子不会是……”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陈可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退了两步。
    “我什么都没问。”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整理材料。
    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李森打了个电话过来。
    “陆晨，杭城论坛的事你确认了？”
    “确认了，后天出发。”
    “好，院里已经知道了，曾院长的意思是全力支持。”
    “另外，我跟你说一件事。”
    “您说。”
    “这次论坛，院里联系了几家主要的医学媒体，会做全程网络直播。”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直播？”
    “对，丁香园、医脉通、还有中华医学会的官方频道。”
    “加上论坛本身的直播通道，估计在线观看人数不会少。”
    “你的那个帖子在网上讨论了好几周了，热度一直没下去。”
    “很多人都在等着看发帖人到底是谁。”
    陆晨沉默了几秒。
    直播这件事，他没想过。
    但既然要正面亮相，那有没有直播都一样。
    他的技术经得起公开检验。
    “知道了。”
    “还有，顾冠廷那边最近动作不小。”
    “他在好几个学术群里说要当面拆穿那套算法的漏洞。”
    “还发了一篇预印本论文，专门针对你的后处理逻辑做了反驳。”
    “我看过他的预印本了。”
    “怎么样？”
    “引用的设备参数还是旧的，核心推导有三个假设前提是错的。”
    “他用的是2019年的导管刚度数据，现在最新一代微导管的材料已经换了。”
    “柔顺性和可操控性都提升了一个量级。”
    “他整篇论文建立在过时的硬件参数上，结论自然站不住脚。”
    李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我就放心了，去吧，给咱们医院长脸。”
    挂了电话，陆晨继续处理手头的报告材料。
    到晚上七点的时候，演示文稿的初稿已经完成了。
    三十八张幻灯片，涵盖算法原理、临床验证和术后随访数据。
    每一张都有详实的数据支撑，没有一句空话。
    沈小柠在七点十分送了晚饭过来。
    今天是清炒虾仁和一碗紫菜蛋花汤。
    “后天你就走了？”
    “嗯，飞杭城，论坛开三天。”
    沈小柠夹了一只虾仁放到他碗里。
    “那个论坛上是不是有个人要跟你吵架？”
    陆晨被她这个用词逗了一下。
    “不是吵架，是学术讨论。”
    “我看网上说的可不是讨论，那个姓顾的说得挺难听的。”
    “你还上网看这些了？”
    沈小柠撇了撇嘴。
    “我当然要看，谁敢说你坏话我都要知道。”
    陆晨低头吃虾仁，没接话。
    沈小柠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你有把握吗？”
    “有。”
    “多大？”
    “百分之百。”
    沈小柠看着他的表情，认真地确认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碗筷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脚好些了没？”
    “好多了。”
    “背上的伤口呢？”
    “也好了，昨天换药的时候看过了，已经在长新肉了。”
    “嗯。”
    沈小柠把饭盒装进袋子里，站起来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
    “我后天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太早了。”
    “我说送就送。”
    陆晨知道争不过她，点了下头。

 第535章 你就放心出去当学术明星吧

    沈小柠走之后，他继续修改了一遍演示文稿。
    把几张关键的影像对比图重新调整了分辨率。
    又检查了一遍所有引用文献的出处和页码。
    晚上十一点，他洗了澡换了药，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张庆华发来的消息。
    【陆晨，病例报告初稿写好了，你看一下附件】
    陆晨打开附件扫了一遍。
    张庆华写得很规范，数据完整，讨论部分也扎实。
    他回了一条。
    【看了，写得很好，讨论部分第三段可以补充一下鉴别诊断的内容】
    【好的，我明天改】
    放下手机，陆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后天就要去杭城了。
    论坛、报告、交锋。
    还有那个一直在网上放话的顾冠廷。
    他闭上眼睛，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剩下的交给现场就行。
    右脚踝垫着枕头，后背的纱布压着有点闷。
    和昨天一样。
    但今天多了一件事要想。
    三天后，杭城论坛的主会场上，他会站在聚光灯下。
    面对上千名神经外科领域的从业者。
    面对直播镜头后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面对一个磨刀霍霍的对手。
    这种事他以前没经历过。
    但也不是不能应对。
    数据就是底气。
    技术就是回答。
    陆晨慢慢呼出一口气，意识逐渐沉下去。
    ……
    第二天一早，陆晨在食堂吃了个包子，就回到了急诊科。
    上午查完房，他去李雯的病房转了一圈。
    李雯的状态明显好转，已经能自己喝粥了。
    沈宇不在，去楼下买水果了。
    “陆医生，我想问一下，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术后观察期还需要三到五天。”
    “血色素稳定在十以上，凝血指标正常了就可以考虑。”
    李雯轻轻嗯了一声。
    “沈宇跟我说了，当时情况很危险。”
    “过去了就别想了，好好养着。”
    “出院之后定期复查，半年内避免剧烈运动。”
    李雯点了点头，眼睛又红了。
    陆晨没有多待，交代了护士几句就走了。
    回到急诊红区，他接诊了一个从梯子上摔下来的装修工人。
    左前臂尺桡骨双骨折，开放性的，骨头茬子已经顶出来了。
    陆晨带着陈可进了手术室，做了一台骨折复位内固定。
    手术过程中，他让陈可完成了骨膜剥离和钢板放置的部分操作。
    陈可的手法比上个月进步了很多，力度控制越来越精准。
    “不错，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陈可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认真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陆晨把论坛出差的事跟方姐和孟燕交代了一下。
    “我后天到周末不在，红区这边你们盯着。”
    “有拿不准的找李主任或者周泽。”
    方姐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去吧，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干了。”
    “你就放心出去当学术明星吧。”
    陆晨被她这个称呼搞得有点无语。
    “什么学术明星。”
    “网上都在说呢，全国神外论坛最大的悬念就是你。”
    “那个匿名发帖人到底是谁，现在赌盘都开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闺女告诉我的，她在丁香园上天天追这个帖子。”
    方姐说完就笑着走了。
    陆晨摇了摇头，继续处理下午的门诊。
    傍晚的时候，他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打开一看，是顾冠廷的。
    内容很简短。
    【听说你要来论坛了，期待见面，希望你的代码经得起当面验证】
    陆晨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三秒钟。
    然后锁了屏幕，放进了口袋里。
    没回。
    不需要回。
    有些话在论坛上说就够了。
    晚上回到宿舍，陆晨最后一次检查了演示文稿和所有的备份数据。
    U盘里存了一份，云端存了一份，笔记本电脑里存了一份。
    他还把蒋先生手术的原始DSA影像和术后复查影像打包备了一份。
    如果顾冠廷质疑临床验证的真实性，这些原始数据可以直接调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
    凌晨十二点，他关了灯躺下。
    手机亮了，沈小柠发来一条晚安消息。
    【明天早上我五点半起来给你做早饭，你几点的飞机？】
    【八点十分的】
    【那六点半出门？】
    【嗯】
    【好，我做三明治，快】
    【早点睡】
    【你也是】
    陆晨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就出发了。
    当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了蒋先生手术那天的场景。
    导管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烟雾血管网的时候，手指传来的细微触感。
    每一根血管的弹性、厚度、走向，都清清楚楚。
    那种感觉比任何影像都真实。
    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五点二十。
    闹钟还没响。
    陆晨洗漱完毕，收拾好行李箱。
    一个小的拉杆箱，里面装了三天的换洗衣物和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好的报告资料和备用U盘。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看起来正式但不刻意。
    五点五十的时候，沈小柠敲了门。
    她端着一个保温盒，里面是两个三明治和一杯热豆浆。
    “吃吧，火腿鸡蛋的。”
    陆晨接过来咬了一口，味道很好。
    沈小柠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吃。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你这行李箱也太小了吧，三天够用吗？”
    “够了，又不是去度假。”
    “男生就是这样，出差跟出门扔个垃圾似的。”
    陆晨三口两口把三明治吃完了，端起豆浆喝了一大口。
    “走吧，打车去机场。”
    两个人下了楼，门口已经有一辆出租车在等着了。
    沈小柠提前叫好的。
    上了车之后，沈小柠坐在副驾驶后面，陆晨坐在她旁边。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路上的车不多，司机开得很快。
    沈小柠一直没怎么说话。
    陆晨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在看窗外，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
    “没怎么。”
    “那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小柠转过头来，嘴巴鼓了一下。
    “我在想你走了之后这三天我给谁做饭。”
    陆晨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可以给你哥送。”
    “他有李雯姐做呢，用不着我。”
    “那你自己吃。”
    “自己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陆晨没再接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
    车子在六点四十到了机场出发层。
    陆晨拉着行李箱下了车。
    沈小柠也跟着下来了。
    机场大厅里人不算多，冷气开得很足。
    陆晨办好了登机牌，回头看她。
    “行了，你回去吧。”
    沈小柠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好像在犹豫什么。
    “论坛上那个顾什么廷的……”
    “顾冠廷。”
    “对，他要是说什么难听的，你别忍着。”
    陆晨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不会。”
    “我不是说不会忍着，我是说不会有人说难听的。”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知道。”
    陆晨点了一下头。
    “放心，我有分寸。”
    沈小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突然转过身去。
    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去吧，可别在论坛上被那个人欺负了。”
    陆晨看着她的后脑勺，看到她伸手好像在擦眼睛。
    他没有戳穿。
    “不会的。”
    “嗯。”
    “那我走了。”
    “嗯。”

 第536章 你代表的不只是个人，也是医院

    沈小柠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陆晨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背影一动不动的。
    卫衣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上去了，遮住了半边脸。
    陆晨收回视线，走进了安检通道。
    过了安检之后，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发来一条消息。
    【我没哭啊，风太大了眼睛进沙子了】
    机场室内没有风，也没有沙子。
    陆晨没有拆穿她，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他又收到一条。
    【到了告诉我】
    【好】
    登机口在B12，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始登机。
    陆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李森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媒体渠道已经全部对接好了，丁香园、医脉通、中华医学会官方频道全程直播】
    【预计在线观看人数会很高，你做好心理准备】
    【另外，曾院长让我转告你，代表的不只是个人，也是医院】
    【好好发挥】
    陆晨回了一条。
    【收到，放心】
    然后他打开了笔记本电脑，调出了论坛相关的文献。
    顾冠廷那篇预印本论文他已经看过三遍了。
    现在再看一遍，是为了确认每一个反驳点都有充分的数据支持。
    他一页一页地翻。
    顾冠廷的文章写得确实有水平。
    逻辑严密，引用规范，数学推导的功底很扎实。
    但核心问题就是那一个：所有推导建立在旧版设备参数上。
    他用的是2019年那一代微导管的弯曲刚度系数。
    而陆晨手术时使用的是2024年最新一代的。
    材料从不锈钢核心换成了镍钛合金编织，柔顺性提升了将近两倍。
    这意味着顾冠廷论文里论证的“物理极限不可达”这个结论，前提就是错的。
    导管能到达的位置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这不是理论上的争论，是客观事实。
    陆晨把几个关键数据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登机广播响了起来。
    他合上电脑，收好东西，排队登机。
    经济舱的座位在第十八排靠窗的位置。
    陆晨把行李箱放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了下来。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中间那个位置坐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看穿着和气质，应该是个商务人士。
    那人正低头看手机，没有抬头打招呼。
    陆晨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拉起了机头。
    机身倾斜，陆晨感受到了重力的变化。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的轮廓渐渐缩小。
    然后云层就上来了。
    飞机穿过云层之后，阳光从舷窗照进来。
    陆晨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
    他拿出了平板电脑，继续看论坛的议程安排。
    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和大会报告。
    他的技术报告被安排在第一天下午，主会场第二个议程。
    前面一个是赵伯衡院士的主题演讲。
    后面一个是自由讨论环节。
    顾冠廷的发言被安排在讨论环节的第一个提问位。
    这个安排很有意思。
    赵伯衡先讲，等于给陆晨的报告做了一个铺垫。
    然后陆晨上台，紧接着顾冠廷发难。
    一攻一守，正面对决。
    两位院士显然是刻意安排的。
    他们想看到最直接的学术碰撞。
    陆晨扫了一眼主会场的座位数量，一千二百个。
    加上线上直播，观众人数可能是这个数字的几十倍。
    他把平板电脑放回包里，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飞行时间两个半小时，到杭城差不多十点半。
    下午还有半天的时间可以熟悉场地。
    他可以在飞机上休息一会儿。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飞行进入了平稳阶段。
    安全带指示灯熄灭了。
    空姐开始推着餐车在过道里派发饮料。
    陆晨要了一杯温水，继续翻看手机里的文献。
    机舱里很安静，大多数乘客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
    有人在看电影，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
    引擎的嗡嗡声均匀而持续，让人有些犯困。
    陆晨看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文献，然后把手机放到了小桌板上。
    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
    飞行一直很平稳。
    既没有气流颠簸，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广播。
    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
    陆晨的意识在半睡半醒之间浮动。
    忽然，经济舱的后排传来了一声叫喊。
    不是一般的叫喊。
    是那种发自本能的、尖锐的、带着恐惧的尖叫声。
    陆晨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睁开了。
    他的身体在意识完全清醒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安全带解开，站起来，视线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经济舱后部的过道里，一个空姐正在往后跑。
    旁边的几个乘客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全是惊恐。
    有人在喊“出血了”。
    有人在喊“快来人”。
    陆晨迈步走向后排。
    走了不到五步，就看到了。
    第二十六排靠过道的位置上，一个中年男性乘客正仰着头。
    他的鼻孔里涌出了大量的血。
    不是普通的流鼻血。
    是那种喷涌式的、压都压不住的出血。
    血从鼻腔里往外冒，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衬衫上。
    他整个人向后仰着，双手捂着鼻子，但根本挡不住。
    然后陆晨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的左耳也在出血。
    耳道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流到了脖子上。
    嘴角也有，他一张嘴，嘴里全是血。
    整个人从头部的三个开口在同时出血。
    机舱里瞬间乱了。
    前后几排的乘客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往两边躲。
    两个空姐跑了过来，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急救箱，但手在发抖。
    “先生，您怎么了？您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个男人含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但因为嘴里全是血，根本听不清。
    陆晨的视野中，“真实之眼”已经自动激活了。
    系统扫描结果几乎是瞬间弹出来的。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9岁】
    【主诉：突发鼻腔、口腔、耳道多部位同时出血，伴全身皮肤散在淤斑】
    【真实之眼诊断：急性髓系白血病（AML-M3型，急性早幼粒细胞白血病），伴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
    【危险等级：SSS级，极度危险】
    【当前症状：多部位黏膜出血不止，血小板极低（估测低于15×10^9/L），凝血因子大量消耗，纤维蛋白原极低，D-二聚体极高】
    【建议：立即补充血小板及新鲜冰冻血浆，紧急使用全反式维甲酸（ATRA）及止血药物，就近降落至有血液科的三甲医院】
    【警告：高空低压低氧环境加速DIC进展，出血速度正在加快，若不干预，预计25分钟内可能出现颅内出血或失血性休克】
    【隐性病灶预警：脑底部小血管已处于临界破裂状态，颅内出血风险在未来30分钟内为87%】
    陆晨看到这组数据的时候，背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AML-M3合并DIC。
    在地面上这个诊断都够凶险的了。
    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没有血液制品，没有ATRA，没有监护设备。
    这几乎是最坏的情况。

 第537章 这人是医生吗？

    陆晨看完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整个人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
    机舱后部的混乱还在持续，几个乘客站在过道里不知道该往哪躲。
    两个空姐蹲在患者旁边，一个在翻急救箱，手抖得箱子差点掉了。
    另一个在用纸巾按压患者的鼻腔，但血已经浸透了好几团纸巾。
    患者的衬衫前襟全是血，座椅扶手上也是。
    耳朵里渗出来的血顺着脖子往领口里淌。
    陆晨迈步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让路的压迫感。
    前面几排有个年轻女乘客正站在过道里发愣，被后面的人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陆晨走到第二十五排的时候，一个年纪稍大的空姐从侧面迎了上来。
    她的表情很紧张，但还是伸手挡了一下。
    “先生，请您回到座位上，我们正在处理。”
    陆晨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患者身上。
    “让开。”
    只有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语调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空姐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不是因为听懂了什么，是因为这种语气让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陆晨走到了第二十六排。
    他蹲下来，左手按住了患者的肩膀。
    “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患者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还有反应。
    他含糊地发出了几个音节，嘴角有血丝不断地往外渗。
    陆晨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
    脉搏偏快，一百一十左右，搏动细弱。
    皮肤温度偏低，指端有轻微的发绀。
    这些信息在陆晨的脑子里不到两秒就完成了整合。
    他转过头，看向蹲在旁边的那个空姐。
    “你们的医疗急救包在哪？”
    “在，在前面的储物柜里，我去拿。”
    “带过来，所有的都带过来。”
    空姐站起来就往前跑。
    陆晨又看向另一个空姐。
    “你去驾驶舱，告诉机长，机上有乘客突发重症大出血，需要立即启动紧急医疗备降。”
    “我说的是立即，不是评估之后再决定，是现在就开始下降。”
    那个空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
    陆晨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不是吼，但比吼更有效。
    空姐转身就跑向了驾驶舱方向。
    周围的乘客有人在用手机拍，有人在小声议论。
    “这人是医生吗？”
    “不知道，但看着挺专业的。”
    “他怎么直接就上手了？”
    陆晨没有理会任何声音。
    他从座位前方口袋里抽出了几张纸巾，叠在一起压成一个紧实的团。
    然后塞进了患者的左侧鼻腔。
    右侧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一下。
    但这种填塞对于DIC引发的弥漫性出血来说，效果极其有限。
    血渗透纸巾的速度太快了。
    陆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普通的鼻出血可以靠压迫止住，但这不是普通的鼻出血。
    这是凝血功能全面崩溃导致的多部位渗血。
    根源不在鼻腔，在血液本身。
    没有血小板补充，没有冰冻血浆，没有纤维蛋白原。
    飞机上什么都没有。
    他能做的就是减缓出血速度，维持住这个人的生命体征，然后等飞机落地。
    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还在。
    【警告：颅内出血风险持续上升，当前概率88%，预计23分钟内进入不可逆阶段】
    二十三分钟。
    陆晨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
    前面跑去拿急救包的空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箱子，后面还跟着一个男性乘务员。
    “给我。”
    陆晨接过急救箱，直接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
    绷带，纱布，碘伏棉球，一次性手套，一个小型的血压计，一把钝头剪刀。
    还有一个注射器，十毫升的。
    几支外用消毒液。
    一小瓶阿司匹林。
    一小瓶硝酸甘油。
    没有任何止血药物。
    没有凝血因子。
    没有静脉输液用的液体。
    陆晨把急救箱里的东西扫了一遍。
    然后抬头看向那个男性乘务员。
    “机长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机长说他需要跟地面塔台确认备降机场。”
    “不需要确认，告诉他最近的机场是哪个就降哪个。”
    “每多飞一分钟，这个人离死就近一步，你听懂了吗？”
    男性乘务员被陆晨的眼神看得打了个激灵。
    “我，我再去说一下。”
    他转身又跑了。
    陆晨戴上了一次性手套。
    他把患者的座椅靠背放到最低的位置，让他尽量平躺。
    然后把他的头偏向一侧，防止口腔里的血倒流进气道。
    “咳，咳……”
    患者被口腔里积存的血呛到了，猛地咳了两声。
    一大口带着血块的暗红色液体从嘴角涌了出来。
    旁边的一个女乘客看到这一幕，尖叫了一声。
    “他是不是要死了！”
    “安静。”
    陆晨头都没回。
    但这两个字压住了整个后排的声音。
    他用纱布快速清理了患者口腔里的积血，确保气道通畅。
    然后检查了一下耳道。
    左耳的出血量不算特别大，但在持续渗。
    这种耳道出血加上鼻腔和口腔同时渗血的表现，指向只有一个可能。
    凝血系统彻底崩了。
    DIC一旦进入消耗性低凝期，全身所有黏膜面都会成为出血点。
    鼻腔，口腔，耳道，消化道，泌尿道，甚至皮下。
    陆晨掀开了患者的衬衫下摆。
    腹部皮肤上散在着好几处紫红色的淤斑，大小不一。
    有些已经开始融合了。
    这不是今天才出现的。
    这个人的血小板应该已经低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自己可能没当回事。
    直到今天，在高空低压低氧的环境刺激下，DIC急性发作了。
    机舱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旅客，这里是机长广播。”
    “由于机上有旅客突发身体不适，本次航班将进行紧急医疗备降。”
    “目前我们正在与地面塔台协调，预计将降落在最近的长沙黄花国际机场。”
    “飞行时间大约四十五分钟，请所有旅客系好安全带，保持冷静。”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四十五分钟。
    陆晨听到这个数字，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系统给出的颅内出血窗口是二十三分钟。
    四十五分钟，太长了。
    他必须想办法争取更多的时间。
    “你过来。”
    陆晨朝那个年纪稍大的空姐招了招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芸，是本次航班的乘务长。”
    “刘芸，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
    “第一件，把这附近三排的乘客全部疏散到前面去，给我腾出空间。”
    “第二件，把机上所有的矿泉水、运动饮料、果汁全部拿过来，有多少拿多少。”
    “第三件，看看机上有没有冰块或者冰袋。”

 第538章 他在脖子上扎针？这是什么操作？

    刘芸这次没有犹豫。
    她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乘客。
    他的动作，他的判断，他的语气，全都是见过无数次生死的人才有的东西。
    “好，我马上安排。”
    刘芸转身开始组织疏散。
    周围三排的乘客有些不太情愿，但在乘务长的反复要求下，还是陆续起身往前面走了。
    一个穿格子衫的年轻男乘客走过陆晨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患者。
    “我靠，这也太吓人了吧。”
    陆晨没有理他。
    疏散完成之后，第二十五排到第二十七排空了出来。
    陆晨把患者从座位上小心地移到了过道的地板上，让他完全平躺。
    地板上铺了两条毛毯，是空姐从储物柜里拿来的。
    头部垫了一个枕头，保持侧偏位。
    患者的意识还在，但明显在下降。
    他的眼睛已经不怎么聚焦了，呼吸浅快，每分钟二十四次左右。
    陆晨再次按了一下他的桡动脉。
    脉搏一百二十了，比刚才又快了十下。
    血压在往下掉。
    如果不补液，光靠出血的速度消耗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失血性休克。
    刘芸带着两个空姐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堆瓶瓶罐罐。
    矿泉水有七八瓶，果汁有三四罐，还有两瓶运动饮料。
    “冰块有，厨房里有制冰机，我让人去装了。”
    “好，冰块拿来之后，用毛巾包好，放在他的额头和颈部两侧。”
    陆晨说完，拿起了急救箱里那个十毫升的注射器。
    他把注射器拆开，检查了一下针头的型号。
    二十三号针头，不算粗，但能用。
    然后他看向了患者的颈部。
    右侧颈内静脉。
    在地面上，建立中心静脉通路需要超声引导，需要无菌环境，需要一整套穿刺包。
    在飞机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必须建立一条静脉通路。
    不然没有任何办法往这个人体内输送液体。
    外周静脉穿刺也不是不行，但DIC的患者末梢循环已经很差了，外周血管塌陷得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盲穿外周，成功率不高，而且即使扎上了流速也不够。
    颈内静脉是最优选择。
    粗，浅，容易定位。
    陆晨的手指搭上了患者的右侧颈部。
    胸锁乳突肌的前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颈动脉的搏动。
    在颈动脉外侧大约一厘米的位置，就是颈内静脉的体表投影。
    这套操作他做过无数次了。
    即使没有超声，他的手指也能精确判断进针的深度和角度。
    【完美级超声引导穿刺术·附加被动生效：指尖对组织层次厚度感知+20%】
    陆晨用碘伏棉球快速消毒了穿刺区域。
    然后拿起注射器，针头对准了定位点。
    进针角度三十度，方向朝向同侧乳头。
    针头刺入皮肤，穿过皮下组织，穿过颈阔肌。
    他的指尖感受着每一层组织的阻力变化。
    皮下脂肪层很薄，几乎没什么阻力。
    然后是一层筋膜。
    穿过筋膜之后，阻力突然消失。
    回抽。
    暗红色的静脉血涌进了注射器。
    一针命中。
    周围几个没有离开的乘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脖子上扎针？”
    “这是什么操作？”
    “太猛了吧。”
    陆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把注射器固定住，然后看了一眼手边的那堆饮料瓶。
    矿泉水。
    飞机上能找到的最接近生理盐水的东西，就是矿泉水。
    不是医学教材里会教的操作。
    任何一本教科书都不会告诉你，可以用矿泉水做静脉输液。
    但是在万米高空，在没有任何医疗资源的极端环境下。
    让一个DIC患者在完全没有补液的情况下持续失血四十五分钟。
    和用矿泉水维持住他的循环容量。
    两害相权，陆晨选了后者。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
    然后看向刘芸。
    “有输液管吗？”
    “没有，急救箱里没有配。”
    陆晨想了两秒钟。
    没有输液管，就没办法做持续性的液体输注。
    但可以用注射器手动推注。
    十毫升一管，一管一管地往里推。
    速度慢，但有总比没有好。
    他用注射器抽了十毫升矿泉水，通过针头缓慢推入了患者的颈内静脉。
    然后拔出来，再抽十毫升，再推进去。
    反复操作。
    每推一管大约需要十五秒。
    一分钟能推四管，也就是四十毫升。
    这个速度在正规医疗条件下慢得令人发指。
    但在飞机上，这已经是极限了。
    陆晨的动作稳定而精准，每一次进针和退针的角度都完全一致。
    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推完了第五管之后，他再次按了一下患者的脉搏。
    心率还是一百二十，没有继续往上走。
    血压暂时稳住了。
    至少出血速度和补液速度之间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但这个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冰块送来了。
    一个空姐端着一个不锈钢的小桶，里面装了半桶碎冰。
    陆晨指了一下患者的头部。
    “用毛巾包好，放在额头上，颈部两侧各放一个。”
    “头部降温可以减缓脑部血管的扩张速度，降低颅内出血的风险。”
    空姐照做了。
    冰块覆上去之后，患者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做出更大的反应了。
    陆晨继续手动推注矿泉水。
    一管，两管，三管。
    机械性的重复。
    每一次推注他都会观察患者的反应。
    瞳孔，呼吸频率，脉搏强度。
    这些是他在没有监护仪器的情况下唯一能依赖的指标。
    飞机开始下降了。
    机身出现了轻微的倾斜，引擎的声音变得更响了一些。
    机舱里的气压也在变化，耳膜有些发胀。
    陆晨感受到了高度下降带来的压力变化。
    高度下降意味着气压升高，氧分压也会跟着升高。
    这对患者来说是好事。
    低氧环境是加速DIC进展的因素之一，气压回升能在一定程度上减缓恶化速度。
    但下降过程中的气压变化也可能导致鼻腔和耳道的出血加重。
    陆晨重新检查了一下鼻腔的填塞。
    纸巾已经被血浸透了，需要更换。
    他拿出新的纱布卷成细条，重新填塞了双侧鼻腔。
    这次塞得更紧了一些。
    耳道的出血没有办法填塞，只能让它自然渗出，用纱布在外面吸。
    口腔里的积血需要定时清理，防止误吸。
    他让刘芸帮忙把患者的头再偏一些。
    “保持这个角度，别动。”
    “好。”
    刘芸蹲在患者旁边，双手扶着他的头部，姿势很稳。
    这个乘务长的心理素质不错。
    从最开始的慌乱到现在，她已经完全镇定下来了。
    陆晨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推注液体。

 第539章 在飞机上用矿泉水输液，这也行？

    机舱里现在安静了很多。
    前面几排的乘客已经坐回了座位上，系着安全带。
    但很多人的脖子都在往后面扭，想看后面的情况。
    有几个人在用手机拍。
    还有人在低声讨论。
    “那个医生也太年轻了吧。”
    “你看他扎针那个手法，稳得一批。”
    “在飞机上用矿泉水输液，这也行？”
    “行不行的先把人救活再说吧。”
    陆晨把这些声音全部屏蔽在了意识之外。
    他现在的注意力百分之百集中在患者身上。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每隔三十秒刷新一次。
    【患者心率：118次/分】
    【血压估测：85/52mmHg】
    【颅内出血风险：82%，较五分钟前下降6%】
    下降了。
    头部冰敷和气压回升起了一点作用。
    颅内出血风险从百分之八十八降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虽然还是极高危的区间，但至少趋势是向好的。
    陆晨的嘴角没有任何变化。
    百分之八十二的颅内出血概率，放在任何一个医生面前都足以让人绝望。
    但他现在没有资格绝望。
    他是这架飞机上唯一能救这个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晨已经记不清自己推了多少管矿泉水了。
    手臂有些酸了，但动作依然精准。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患者的嘴里又涌出了一口血。
    这次的量比之前大。
    陆晨立刻侧过患者的头，让血从嘴角流出来，避免呛入气道。
    然后迅速清理了口腔。
    “咳，咳咳……”
    患者被呛得剧烈咳嗽了几声。
    咳嗽的冲击让鼻腔的填塞物又被部分推出来了，鼻血重新涌了出来。
    陆晨重新填塞，重新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但他的心里清楚，每一次这样的呛咳都是一次风险叠加。
    咳嗽会瞬间升高颅内压。
    对于脑底血管已经处于临界破裂状态的患者来说，一次剧烈咳嗽可能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晨调整了患者的体位，让他的上半身抬高了大约三十度。
    这个角度既能减少口腔积血倒流的风险，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脑部的静脉回流压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还有多余的枕头吗？”
    一个空姐递过来两个。
    陆晨把枕头垫在了患者的背部和腰部，维持住倾斜的角度。
    然后继续推注液体。
    飞机的下降速度似乎加快了。
    机身的倾斜角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引擎声也变了，带着一种持续的低频震动。
    机长的广播再次响起。
    “各位旅客，我们已经获得长沙黄花机场的紧急降落许可。”
    “预计还有二十八分钟着陆。”
    “请所有旅客务必系好安全带，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靠背。”
    “机上医疗救护人员请继续进行救治。”
    二十八分钟。
    比最初说的四十五分钟缩短了不少。
    机长应该是加快了下降速度。
    但二十八分钟依然是一个漫长的数字。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颅内出血风险：79%】
    【预计安全窗口剩余：约31分钟】
    勉强够。
    但前提是在这二十八分钟里，不再出现任何意外。
    不能再让患者剧烈咳嗽。
    不能让出血速度突然加快。
    不能让血压降到不可维持的程度。
    每一个变量都可能打破这个脆弱的平衡。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推注。
    他的动作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节奏。
    抽水，推注，观察，清理，填塞。
    循环往复。
    旁边蹲着的刘芸一直在看他的动作。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在飞机上用一个注射器和几瓶矿泉水维持着一个垂死患者的生命。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焦虑，甚至没有紧张。
    有的只是一种冷静到让人心安的专注。
    “你真的是医生？”
    刘芸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
    “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急诊科……”
    刘芸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了。
    大约又过了五分钟。
    患者的意识开始进一步下降。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对声音的反应也明显迟钝了。
    陆晨掐了一下他的虎口。
    有疼痛回避反应，但很弱。
    血压估计已经降到了八十以下。
    补液速度不够。
    十毫升的注射器太小了，推注速度跟不上失血速度。
    陆晨看了一眼手边剩余的矿泉水瓶。
    还有五瓶没开的。
    他做了一个决定。
    “刘芸，你过来帮我。”
    “我教你一个动作，很简单。”
    “我抽好水之后递给你，你帮我推注，速度慢一点，匀速推，别一下子全推进去。”
    刘芸犹豫了一秒。
    “我没有医学知识，这样做可以吗？”
    “你不需要有医学知识，你只需要匀速推活塞就行。”
    “针头的位置我来控制，你只管推水。”
    “好，我试试。”
    陆晨抽好了一管水，把注射器递给她。
    “就是这样，慢慢推，感受一下阻力，不要太快。”
    刘芸接过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开始推。
    她的手有点抖，但速度控制得还行。
    “可以，就这个速度。”
    陆晨腾出了双手。
    他立刻检查了患者的鼻腔填塞情况。
    左侧的纱布又被血浸透了，需要更换。
    他快速替换了填塞物，然后又检查了口腔。
    有少量积血，清理干净。
    耳道的出血有所减缓，这是一个好迹象。
    “推完了。”
    刘芸的声音有些紧张。
    “好，把注射器给我。”
    陆晨接过来，重新抽了一管水，又递回去。
    “继续。”
    两个人就这样配合着。
    一个负责抽水和控制针头位置，一个负责推注。
    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
    陆晨用节省出来的时间反复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征。
    脉搏从一百二十逐渐稳定在了一百一十五左右。
    没有继续往上飙。
    鼻腔的出血速度比刚开始的时候慢了一些。
    冰敷和气压回升的效果在叠加。
    但依然不能掉以轻心。
    机舱外面的天空已经从一片白变成了淡蓝色。
    窗外能看到地面的轮廓了。
    河流，公路，农田。
    高度在持续降低。
    陆晨感受到了耳膜的压力变化。
    前方几排的一个小孩开始哭了。
    他妈妈在旁边哄。
    除此之外，整个机舱安静得不正常。
    几乎所有乘客都在沉默。
    有的人闭着眼睛，有的人盯着前面座椅的靠背。
    有的人在用手机打字，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这种沉默里带着一种压抑的不安。
    一架飞机上有一个人在流血，而其他所有人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着等。
    这种无力感让每个人都很难受。
    但至少有一个人在做着什么。
    整个机舱唯一在动的人，就是那个蹲在第二十六排地板上的年轻医生。

 第540章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又过了十分钟。
    “各位旅客，我们已经开始最终进近。”
    “预计还有十二分钟着陆。”
    “地面急救车已经在跑道边等候。”
    “着陆后请所有旅客在座位上等候指示，不要擅自离开座位。”
    十二分钟。
    陆晨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一点。
    但只松了一点。
    最后的十二分钟往往是最危险的。
    降落过程中的重力变化、机身震动，都可能成为压垮患者的最后一个因素。
    他把患者的体位再次做了微调。
    头部稍微偏低一点，防止降落时的减速力把血冲向头部。
    然后把安全带的一部分绕过患者的腰部，固定在过道两侧的座椅支架上。
    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防止着陆时的冲击把人从地板上滑出去。
    “刘芸，你回去系好安全带。”
    “不用了，我在这里帮你。”
    “这不是商量，是要求。”
    “着陆的时候如果有冲击，你不固定自己的话会受伤。”
    刘芸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起身回到了最近的空座位上系好了安全带。
    陆晨自己也找了一个支撑点。
    他把右手握住了座椅扶手的底部支架，左手继续按着患者颈部的穿刺点。
    注射器已经拔出来了。
    降落阶段不适合继续推注，万一遇到颠簸，针头移位会造成血管损伤。
    穿刺点用纱布压住就行。
    飞机的高度越来越低。
    窗外已经能看到跑道了。
    黑色的柏油路面在阳光下泛着光。
    跑道边上停着两辆闪着红蓝灯的车。
    陆晨看了一眼。
    一辆救护车，一辆消防车。
    机场的应急响应很快。
    机身开始出现轻微的震动。
    起落架放下来了。
    “砰”的一声。
    轮胎接触跑道的瞬间，整个机身剧烈颠簸了一下。
    陆晨的右手死死握住支架，左手稳稳地压着患者的穿刺部位。
    他的身体被减速力往前推了一下，但上半身几乎没有晃动。
    反推力引擎启动了。
    巨大的轰鸣声在机舱里回荡。
    速度在快速下降。
    机身的震动从剧烈变成了轻微，然后渐渐平稳了。
    飞机停了下来。
    整个机舱里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欢呼。
    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等着。
    陆晨第一时间检查了患者的情况。
    鼻腔填塞还在，没有脱落。
    口腔没有新的积血。
    脉搏一百一十二，比之前慢了一些。
    呼吸还在，浅但有规律。
    着陆的冲击没有造成额外的损伤。
    他松了一口气。
    真正意义上的松了一口气。
    驾驶舱的门打开了。
    机长走了出来。
    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表情很严肃。
    他快步走到后排，看到地板上躺着的患者和蹲在旁边的陆晨。
    患者的衬衫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但胸口还在起伏。
    机长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
    “他还活着？”
    “活着。”
    机长点了一下头。
    “地面医疗车已经停在舱门外了，我现在开舱门。”
    “好，越快越好。”
    舱门打开的瞬间，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
    带着一股潮湿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味道。
    长沙的空气比机舱里要温暖得多。
    两个穿着橙色反光背心的急救人员推着担架跑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背着急救包的医生。
    其中一个医生看到地上的场景，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在飞机上进行了颈内静脉穿刺？”
    陆晨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有些僵硬，蹲了太久，腿有点麻。
    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平稳。
    “患者男性，四十九岁，飞行途中突发鼻腔、口腔、耳道多部位同时出血。”
    “查体可见全身散在皮肤淤斑，血小板计数估测极低，凝血功能极差。”
    “初步判断为急性髓系白血病M3型，合并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我在机上进行了颈内静脉穿刺建立临时通路，用矿泉水手动推注维持循环容量。”
    “头部持续冰敷降温，全程监测生命体征。”
    “目前脉搏一百一十二，呼吸二十次左右，意识嗜睡状态，疼痛刺激有回避。”
    “鼻腔双侧纱布填塞，口腔定时清理，耳道出血已减缓。”
    “颅内出血风险极高，建议立刻转运至有血液科ICU的三甲医院，紧急补充血小板和新鲜冰冻血浆。”
    两个急救医生对视了一眼。
    他们从来没听过有人能在飞机上做出这种级别的应急处置。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这个交接报告的专业程度。
    完整，精确，没有一句废话。
    年纪稍大的那个急救医生回过神来。
    “你是哪个医院的？”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好，我们马上转运。”
    他们把担架推到了患者旁边，准备搬运。
    陆晨伸手帮忙把患者抬上了担架。
    搬运的过程很平稳，没有造成任何多余的震动。
    担架推出舱门的时候，陆晨跟了上去。
    年轻的那个急救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一起去？”
    “对，我也去。”
    陆晨的语气不是在请求。
    是在通知。
    急救医生没有拒绝。
    他们把担架推下了廊桥，推到了停在舱门外的救护车旁边。
    陆晨跟着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透过车窗看到了机舱门口站了好几个人在看。
    有乘客，有空乘，还有机长。
    刘芸站在舱门边，朝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陆晨没有回应。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集中在了患者身上。
    救护车上的装备比飞机上强了一百倍。
    心电监护仪，血氧探头，输液泵，氧气面罩，吸痰器。
    年纪大的急救医生已经开始给患者挂上了心电监护。
    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他的表情有些难看。
    心率一百一十四。
    血压七十八除以五十一。
    血氧九十二。
    “血压太低了，赶紧开通路补液。”
    “等一下。”
    陆晨拦住了他。
    “不要用普通晶体液大量快速补，他的凝血已经崩了，用晶体液稀释之后会更差。”
    “现在最需要的是血制品，血小板和冰冻血浆。”
    “到医院之前，用小剂量晶体维持就行，速度不要太快。”
    急救医生看了他一眼。
    他行医二十多年了，很少在急救车上被别人指导。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他没有争论。
    “好，慢速补液，联系医院准备血制品。”
    他拿起了对讲机。
    “长沙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这里是黄花机场急救车。”
    “飞机上紧急转运一名疑似急性白血病合并DIC的患者。”
    “需要紧急备血，血小板两个治疗量，新鲜冰冻血浆至少六个单位。”
    “血液科ICU准备床位。”
    “预计十五分钟到达。”
    对讲机那头很快有了回复。
    “收到，急诊已通知血液科，血库正在备血。”

 第541章 热搜词条：飞机急救乘客！万米高空大出血！

    陆晨靠在救护车的侧壁上。
    他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心率稳定在一百一十四附近，没有继续往上飙。
    血压在慢速补液之后稍微回升了一点，到了八十二除以五十四。
    血氧从九十二升到了九十四。
    吸氧之后改善了一些。
    这些数字虽然还是很差，但至少没有在恶化。
    那就意味着他在飞机上做的那些事情是有效的。
    颈内静脉穿刺、矿泉水推注、头部冰敷、体位调整。
    在没有任何药物和血制品的情况下，他靠这些原始的手段撑了四十多分钟。
    而患者还活着。
    救护车呼啸着穿过了市区的街道。
    警笛声在车厢里回荡。
    陆晨看了一下时间。
    从飞机着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八分钟。
    再有七八分钟就能到医院。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飞机备降长沙了，机上有个急救患者，我跟着去医院了，没事别担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沈小柠应该正在上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
    但先报个平安总没错。
    救护车在十三分钟后到达了长沙市中心医院的急诊入口。
    车门打开的时候，急诊科已经有一组人等在门口了。
    三个医生，两个护士，一辆推床。
    领头的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胸牌上写着急诊内科。
    “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急救车上的医生简要交接了一下。
    陆晨补充了几个关键信息。
    “从发病到现在大约一个小时十分钟，期间持续多部位渗血。”
    “机上无法检测凝血指标，但从出血表现判断，DIC应该已经进入消耗性低凝期。”
    “颅内出血风险在飞行后期有所下降，但仍处于高危区间。”
    “建议立刻查血常规、凝血全套、纤维蛋白原、D-二聚体，同时启动紧急输血。”
    那个女医生听完之后仔细看了陆晨两眼。
    “你是随机的医生？”
    “不是，我是乘客，碰巧是急诊科的。”
    “碰巧？”
    女医生的表情有点微妙。
    能在飞机上用矿泉水做颈内静脉推注维持DIC患者生命四十多分钟的人，不是“碰巧”两个字能概括的。
    但她没有多问。
    患者被快速推进了急诊抢救室。
    陆晨跟在推床后面走了进去。
    抢救室里的操作迅速展开了。
    护士在三分钟内开通了两路外周静脉。
    另一个护士在采血。
    急诊内科的那个女医生在下医嘱。
    心电监护已经接好了。
    陆晨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他在这里已经帮不上太多了。
    这是别人的主场，该做的事情急诊团队都在做。
    他的任务完成了。
    大约十分钟后，血常规的结果出来了。
    白细胞十二万。
    异常原始细胞占百分之八十七。
    血小板只有九千。
    九千。
    正常人的血小板应该在十五万到三十万之间。
    九千这个数字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凝血四项也出来了。
    PT延长到三十二秒。
    APTT延长到六十一秒。
    纤维蛋白原只有零点四克每升。
    D-二聚体爆表。
    所有指标全面印证了陆晨在飞机上的判断。
    AML-M3合并DIC。
    分毫不差。
    血液科的会诊医生在十五分钟后赶到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看上去比较沉稳。
    他看完化验结果之后，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M3合并DIC，首先要纠正凝血，上血小板和血浆。”
    “同时启动ATRA治疗。”
    “全反式维甲酸越早用越好，这个型别的白血病对维甲酸的反应非常好。”
    他的处理方向和陆晨在飞机上想到的完全一致。
    患者被转入了血液科ICU。
    陆晨在急诊抢救室外面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了一下手机。
    沈小柠回了消息。
    【什么？？？备降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患者已经送到医院了】
    【那你什么时候能到杭城啊？】
    【不确定，我先处理完这边的事】
    【好吧，你注意安全，我等你消息】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他的行李箱还在飞机上。
    不对，应该被机场地勤拿下来了。
    他回头找到了送他来的急救医生。
    “麻烦帮我问一下机场那边，我的行李箱还在飞机上。”
    “好，我帮你联系。”
    急救医生打了个电话，很快就回了消息。
    “行李箱已经帮你取下来了，现在放在机场急救站。”
    “好，谢谢。”
    陆晨又在医院里待了半个小时。
    他去血液科ICU看了一眼。
    血小板和血浆已经挂上了。
    ATRA也用上了。
    患者的鼻腔出血速度明显减慢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也在慢慢回升。
    心率降到了一百零五。
    血压回到了九十二除以六十。
    生命体征在好转。
    陆晨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颅内出血风险：41%，持续下降中】
    【患者生存概率：78%，较一小时前提升53个百分点】
    百分之四十一的颅内出血风险还是很高，但比飞机上的百分之八十多已经好太多了。
    血制品的补充在迅速纠正凝血功能。
    ATRA在控制异常增殖的白血病细胞。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血液科就行了。
    他做了能做的一切。
    陆晨转身离开了血液科ICU。
    在急诊大厅等出租车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你的航班备降长沙了？人没事吧？】
    【没事，飞机上有个急救患者，我处理了一下。已经送到当地医院了】
    【你在长沙？那论坛怎么办？】
    【我现在去机场拿行李，然后看看有没有去杭城的航班】
    【实在不行就坐高铁，应该能赶上明天下午的报告】
    【行，注意安全，别太累了】
    陆晨叫了一辆出租车回机场取行李。
    车子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他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下眼睛。
    从登机到现在，不到四个小时。
    但这四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密度极高。
    他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那种消耗。
    在没有任何设备、没有任何药物的环境下，用最原始的方法维持一个濒死患者四十多分钟。
    这种高压状态下的持续专注，比做一台八小时的大手术还要耗神。
    但人活着。
    这就够了。
    出租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到达了机场。
    陆晨在急救站取回了行李箱。
    然后去售票柜台查了一下航班。
    今天下午还有一班飞杭城的航班，四点十五分起飞。
    还有两个小时。
    他买了票，然后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打开手机的时候，他发现微博的热搜上多了一个词条。
    【飞机急救乘客万米高空大出血】
    点进去一看，已经有不少帖子了。
    最早的一条发布于一个小时前。
    是一个乘客拍的照片和视频。
    照片里可以看到他蹲在地板上给患者做处理的背影。
    虽然拍得不太清楚，但衬衫和体型还是能认出来。
    视频是他在给患者做颈内静脉穿刺的时候拍的。
    角度很远，画面很晃，但能看到他一针进去回抽出暗红色血液的画面。
    配文写的是：【我们的飞机刚刚紧急备降长沙了，飞机上有个乘客突然大出血，一个年轻的医生站出来了，用飞机上的矿泉水在给人输液，太牛了】

 第542章 我赌一包辣条，这是陆晨

    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已经几百条了。
    【矿泉水输液？？？这是什么操作？？？】
    【在飞机上建立中心静脉通路，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医生啊】
    【有人认出来这个医生是谁了吗？】
    【看背影有点眼熟啊】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那个人吧】
    【哪个人？】
    【你们看那个衬衫的颜色和身材比例，再看那个扎针的手法稳定程度】
    【我赌一包辣条，这是陆晨】
    【陆晨是谁？】
    【兄弟你是不是不上网？地震救人那个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啊】
    【卧槽，如果真是他的话，这也太巧了吧】
    【这个男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要死，走到哪里都能救回来】
    【急诊科的宿命就是这样的】
    陆晨看了几条评论就退出来了。
    他不太在意这些。
    但他知道，这件事的热度不会低。
    万米高空的飞机急救，紧急备降，矿泉水输液。
    每一个关键词都足以引爆流量。
    如果再加上“陆晨”这个名字。
    那就不只是热搜了。
    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还有一个论坛要赶。
    下午四点十五分，陆晨登上了飞往杭城的航班。
    这次飞行很平稳，没有任何意外。
    降落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半，杭城的天空还有最后一点光。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到达大厅。
    手机响了，是赵伯衡院士的秘书打来的。
    “陆医生，我们在出口等您，赵院士让我来接您。”
    陆晨走出去，看到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牌子。
    “陆医生，这边请，车在停车场。”
    上了车之后，秘书告诉他酒店已经安排好了，跟论坛会场在同一栋楼里。
    “赵院士说您今天辛苦了，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知道飞机上的事了？”
    “知道了，赵院士看到微博之后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什么了？”
    秘书笑了一下。
    “他说，这个年轻人到哪都消停不了。”
    陆晨靠在座椅上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酒店。
    他办了入住，上了房间。
    放下行李之后，他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背上的时候，他感觉整个人终于从那种高度紧绷的状态里松了出来。
    出来之后他看了一下手机。
    沈小柠发了好几条消息。
    【你到杭城了吗？】
    【微博上都在说飞机上的事，好多人认出你了】
    【视频我看了，你真的在飞机上用矿泉水给人输液了？？？】
    【你怎么什么都敢干啊陆晨】
    陆晨回了一条。
    【到了，酒店已经住下了，别担心】
    【矿泉水输液这个事别乱传，不是什么值得推广的操作】
    沈小柠秒回。
    【我又不是你粉丝群的管理员我传什么】
    【你现在有粉丝群了你知道吗】
    【什么粉丝群？】
    【微博上好几个，最大的那个叫“陆神急诊室”，一万多人了】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他退出了对话框。
    然后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最后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演示文稿。
    所有的数据都在。
    所有的反驳论据都在。
    蒋先生的原始DSA影像和术后复查影像也都在。
    代码也备份了三份。
    一切就绪。
    他关上电脑。
    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明天下午两点开始报告。
    还有十六个半小时。
    他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汇报了到达情况，然后给曾大洋也发了一条。
    最后看了一眼微博。
    那条关于飞机急救的微博已经转发过万了。
    热搜排名从下午的第二十三名升到了第九名。
    评论区里有人扒出了他的照片进行比对。
    已经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确认了就是他。
    有一条高赞评论写的是：
    【这个人是坐飞机去开学术会议的，结果飞机上又救了个人，他是不是被命运选中了】
    陆晨看完之后关掉了手机。
    他不是被命运选中的。
    他只是刚好在那里。
    刚好会。
    刚好做了。
    仅此而已。
    凌晨十二点，手机亮了一下。
    沈小柠发来了一条晚安消息。
    【明天加油，我在江城等你回来】
    陆晨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关了灯。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面板自动弹出了今天的事件结算。
    【系统结算中……】
    【事件名称：万米高空紧急救治】
    【感恩值：+580】
    【当前感恩值总计：6787】
    【特殊标记：本次事件已引发全国级社交媒体热议，知名度持续上升中】
    【隐藏评价：极端环境适应力达到新阈值，未来可能触发“全场景医者”隐藏成就线】
    【提示：明日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报告为学术维度关键节点，请宿主做好准备】
    陆晨扫了一遍面板上的数据。
    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杭城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陆晨六点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生物钟。
    在急诊科干了这么久，身体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
    洗漱完之后，他穿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
    出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凌晨一点多。
    【明天加油打败那个嘴欠的博士后】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把手机揣进裤兜，拿上笔记本电脑出了房间。
    论坛的会场在酒店的三楼宴会厅。
    陆晨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电梯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都是医生，胸前挂着论坛的参会证。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点的，看了陆晨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论坛手册。
    手册的封面上印着本届论坛的主题和主要嘉宾名单。
    那个人又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表情有些微妙。
    陆晨没在意，电梯门开了就走了出去。
    三楼的走廊已经很热闹了。
    签到台前排着长队，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
    陆晨排在队伍里，安静地等着。
    前面有两个年轻医生在小声说话。
    “你看今天的议程了吗，下午有个学术答辩环节。”
    “看了，就是那个匿名算法的事吧。”
    “对，顾冠廷今天上午做开场报告，据说准备了很猛的东西。”
    “那个匿名作者到底是谁啊，到现在都没人知道。”
    “今天下午揭晓，主持人说的。”
    “那可太有意思了，我专门为这个来的。”
    陆晨听着他们的对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递给他一个参会证和一个资料袋。
    参会证上印着他的名字和单位。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

 第543章 真相还是幻觉？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的名字，然后抬头看了看他。
    “您是陆晨医生？”
    “对。”
    “您的座位在前排，A区第三排。”
    “好，谢谢。”
    陆晨接过东西走进了会场。
    宴会厅被改造成了学术报告厅的格局。
    中间是一个很大的投影屏幕，前面是演讲台。
    台下摆了几百把椅子，分成了几个区域。
    前排的A区是特邀嘉宾和受邀报告人的位置。
    陆晨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他的左边空着，右边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
    那人正在翻手里的论坛手册，没有注意到陆晨。
    陆晨把资料袋放在脚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检查了一遍下午要用的文件。
    PPT没有问题。
    动态演示程序也正常运行。
    备份的数据完整无损。
    他关上电脑，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的屏幕。
    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论坛的宣传片。
    画面里是各种脑部手术的精彩镜头，配着低沉的背景音乐。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
    陆晨扫了一眼四周，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有些是在学术文献上见过照片的，有些是在北京那次手术时打过照面的。
    八点四十五分，距离开幕还有十五分钟。
    会场已经坐了七成以上。
    后排和两侧的媒体区也已经架好了摄像机。
    陆晨注意到，媒体区的规模比他预想的要大不少。
    至少有七八台摄像机，还有好几个举着手机在做直播准备的人。
    看来飞机上那件事的热度，确实给这个论坛带来了额外的关注。
    八点五十分。
    前排左侧的几个位置陆续坐满了。
    陆晨认出了其中两个人。
    一个是钟永年教授，国内神经介入领域的元老级人物。
    另一个是赵伯衡院士的秘书，昨晚来机场接他的那个年轻人。
    秘书看到陆晨之后冲他点了一下头。
    陆晨回了一个点头。
    九点整。
    会场的灯光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了台。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性，胸前挂着组委会的牌子。
    “各位专家，各位同道，欢迎来到第十七届全国神经外科年度论坛。”
    “本届论坛的主题是微血管影像技术与神经介入的前沿融合。”
    “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国内外多位顶尖学者。”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今天的第一位报告嘉宾。”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
    “哈佛大学医学院博士后，现任浙大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外科特聘研究员。”
    “在脑血管介入分析领域发表SCI论文四十余篇，H指数三十二。”
    “顾冠廷教授，有请。”
    掌声响了起来。
    从会场右侧的通道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很好的深蓝色西装。
    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走路的姿态很有节奏感，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不是那种学术宅男的走法，更接近商务精英的风格。
    他走上演讲台，先扫了一眼全场。
    那个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检阅。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各位同行，早上好。”
    顾冠廷的声音很有穿透力，中气十足。
    “很高兴能作为今天的开场嘉宾站在这里。”
    “在正式开始我的报告之前，我想先跟大家聊几句题外话。”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截图。
    是那个全国神外论坛的帖子。
    就是陆晨匿名发布的那个。
    “相信在座的各位对这个帖子都不陌生。”
    “一个月前，一位匿名作者在全国最大的神经外科学术论坛上发布了一篇帖子。”
    “声称开发了一种全新的脑微血管后处理算法。”
    “能够从常规MRI的原始数据中提取被传统软件丢弃的微细血管信号。”
    “并且声称，用这种算法成功发现了一个隐藏在脑干旁的微小动脉瘤。”
    顾冠廷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帖子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
    “回帖量破了论坛的历史纪录。”
    “很多人为之欢呼，认为这是影像学的革命性突破。”
    “甚至有人说，这位匿名作者是天才。”
    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新的幻灯片。
    标题写着几个大字。
    【真相还是幻觉？】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顾冠廷转过身面对台下，双手插在裤兜里。
    “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个所谓的突破，有没有可能只是一个精心包装的数据骗局？”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开始出现窃窃私语的声音。
    陆晨坐在第三排，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顾冠廷继续说了下去。
    “我花了三周时间，对这篇帖子中提供的所有技术细节进行了逆向分析。”
    “今天，我要把我的分析结果跟大家分享。”
    他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了一个复杂的数学模型。
    “这是我和我的团队开发的PRECISE脑血管介入分析模型。”
    “基于传统的傅里叶变换与拉普拉斯算子。”
    “在过去两年里，我们用这个模型处理了超过三千例脑血管影像数据。”
    “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四点七。”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而那位匿名作者的算法，声称能在常规MRI中提取到分辨率极限以下的血管信号。”
    “各位，我们都知道，MRI的物理分辨率是有上限的。”
    “在临床常用的3T场强下，体素尺寸通常在零点五毫米左右。”
    “这意味着，任何小于零点五毫米的结构，在原始数据中都只能以模糊的部分体积效应存在。”
    “你不可能凭空变出不存在的信息。”
    “这就好比你拿着一台只能拍720P的摄像机，却声称能输出4K画面。”
    “请问，那多出来的像素从哪里来的？”
    台下有人笑了。
    顾冠廷显然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继续展示他的PRECISE模型。
    幻灯片一张接一张，模型的架构图、验证数据、ROC曲线。
    每一张都做得很精美，配色协调，排版专业。
    从视觉效果上来说，确实是一份高质量的学术报告。
    “我们的模型在处理常规脑血管影像时，能够精确识别直径在一毫米以上的血管病变。”
    “注意，一毫米以上。”
    “因为这是当前影像物理极限允许的可靠识别阈值。”
    “任何声称能够识别亚毫米级别病变的算法，要么是使用了超高场强设备。”
    “要么，就是在造假。”
    他强调了最后两个字。
    声音在会场里回荡。
    陆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他注意到了顾冠廷展示的模型参数。
    其中一个关键参数，弥散梯度场的最大梯度强度，顾冠廷用的是每米四十毫特斯拉。
    这是三年前的设备标准。
    而目前最新一代的临床3T设备，最大梯度强度已经达到了每米八十毫特斯拉。
    翻了一倍。
    这意味着原始数据中包含的微细信号密度，也远超顾冠廷模型的假设前提。

 第544章 设备参数是三年前的标准？

    陆晨没有做笔记。
    他不需要。
    这个数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顾冠廷的报告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最后的总结部分，他再次提到了那篇匿名帖子。
    “我今天展示的这些数据和分析，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希望我们的学术共同体能够保持理性。”
    “面对看似惊人的突破，我们应该先问一句，证据在哪里。”
    “而不是被华丽的数据和煽情的故事冲昏头脑。”
    他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我听说，今天下午的学术答辩环节，那位匿名作者会公开亮相。”
    “我非常期待。”
    “我希望他能带着足够的证据站在这个台上。”
    “而不是只有一个堆砌数据的空中楼阁。”
    他的目光扫过了前排的观众席。
    似乎在搜索某个特定的面孔。
    但他的视线在陆晨身上只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划了过去。
    显然，他并不认识陆晨。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到那个匿名作者就坐在第三排。
    “谢谢大家。”
    顾冠廷微微鞠了一躬。
    掌声响了起来。
    但这次的掌声带着一种复杂的味道。
    有认同的，有观望的，也有不太舒服的。
    因为在学术场合公开指控一位同行造假，即使是匿名同行，这个分量也不轻。
    台下有人小声在讨论。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吧。”
    “造假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说的。”
    “但他说的也有道理啊，物理极限就摆在那里。”
    “那得看具体的设备参数啊，他用的参数好像不太对。”
    “嘘，别说了，后面还有报告呢。”
    顾冠廷走下了演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的座位在A区第二排，比陆晨前了一排。
    经过陆晨身边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顾冠廷没有看他。
    陆晨也没有看顾冠廷。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双手依然放在膝盖上。
    旁边那个五十多岁的医生这时候才注意到陆晨。
    他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陆晨的参会证。
    然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就是陆晨？”
    陆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是。”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里，论坛按照议程继续进行。
    第二位报告人是一位来自北京天坛医院的教授。
    讲的是脑动静脉畸形的介入治疗新进展。
    第三位是来自上海华山医院的专家，主题是颅内动脉瘤的血流动力学分析。
    每个报告大约三十到四十分钟。
    陆晨认真听了每一场。
    他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关着，没有拿出来过。
    他只是听，只是看。
    偶尔在脑海里把某个数据和自己掌握的信息做一个交叉比对。
    上午的最后一场报告结束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十分了。
    主持人上台宣布午休。
    “下午两点整，我们将进行本届论坛最受关注的环节。”
    “匿名脑微血管算法作者身份揭晓，以及学术技术答辩。”
    “请各位准时入场。”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这个环节的特殊性，下午将开放网络同步直播。”
    “预计在线观看人数会比较多，请各位注意学术讨论的规范性。”
    台下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所有人都知道下午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顾冠廷在前排站起来，和旁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
    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会场的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文写的是：真理经得起任何质疑。
    陆晨起身去了会场外面的走廊。
    他不打算去酒店餐厅吃午饭。
    人太多了。
    他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水和一个三明治。
    正在拆包装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陆。”
    陆晨转过头。
    韩志国院士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朝他走过来。
    “韩老。”
    “吃的就这个？”
    韩志国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三明治，皱了皱眉头。
    “够了。”
    “年轻人不能这么糊弄身体，走，跟我去休息室，我让人订了盒饭。”
    “不用了，韩老，我吃这个就行。”
    “这不是商量，走。”
    韩志国说完就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陆晨无奈，把三明治塞进裤兜，跟了上去。
    休息室是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面只有三四个人。
    都是年纪比较大的专家，看样子是主办方安排的VIP休息区。
    韩志国把他带到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两份盒饭。
    “吃，吃完了我跟你说点事。”
    陆晨打开盒饭，开始吃。
    韩志国喝了一口咖啡，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上午顾冠廷的报告你都听了？”
    “听了。”
    “什么感觉？”
    陆晨咽下一口饭。
    “他的PRECISE模型做得不错，在传统框架内确实算是高水平的工作。”
    “但是他引用的设备参数是三年前的标准。”
    韩志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也注意到了。”
    “弥散梯度场每米四十毫特斯拉，这是上一代产品的参数。”
    陆晨用筷子指了指盒饭里的一块鸡腿。
    “他整个论证逻辑的地基就建在这个参数上。”
    “地基的数字错了，上面盖得再漂亮也没用。”
    韩志国点了点头。
    “这个问题上次中科院的张教授也指出来了，但顾冠廷一直没有正面回应。”
    “他不是没有回应，是没法回应。”
    陆晨的语气很平。
    “如果他承认参数过时，那他整套模型的检测下限就要全部重新计算。”
    “重新算完之后，他会发现我的算法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那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就全变成笑话了。”
    韩志国放下了咖啡杯。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小陆，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讨论参数的事。”
    “我是要告诉你，顾冠廷比你想象的准备得更充分。”
    陆晨停了一下筷子。
    “怎么说？”
    “我上午休息的时候，有人跟我透露了一个消息。”
    韩志国压低了声音。
    “顾冠廷不光准备了上午那个报告。”
    “他还额外写了三篇针对性的证伪论文。”
    “已经预发布在了arXiv上，预印本。”
    “每一篇分别从不同角度攻击你的算法。”
    “第一篇质疑信号提取的数学合理性。”
    “第二篇质疑临床验证的样本量和可重复性。”
    “第三篇，直接挑战你那台手术的影像证据链完整性。”

 第545章 术辩论不是看谁的论文多，是看谁的硬

    陆晨听完之后，继续吃饭。
    他的动作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韩志国看着他的反应，反而有点意外。
    “你不紧张？”
    “韩老，三篇论文分别攻击三个方向，听起来很猛。”
    陆晨擦了一下嘴。
    “但学术辩论不是看谁的论文多。”
    “是看谁的证据更硬。”
    “他的三篇论文，如果底层参数就是错的，那就是三篇废纸。”
    韩志国沉默了几秒。
    “你有把握？”
    “韩老，我不光准备了PPT。”
    陆晨把盒饭的盖子盖上，靠在了椅背上。
    “我还带了一套能实时运行的动态演示程序。”
    “蒋先生的原始MRI数据，我的算法处理流程，最终生成的影像结果。”
    “每一步都可以当场运行给所有人看。”
    “不是PPT上贴一张图告诉你结果是这样。”
    “是让你亲眼看着数据从头到尾跑一遍。”
    韩志国的表情终于松了下来。
    “你小子，准备得比我想的还充分。”
    “正好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来验证算法的极限。”
    陆晨的语气里没有挑衅。
    他说的是事实。
    如果对手太弱，质疑不够深入，反而没办法展示算法的全部实力。
    顾冠廷够强。
    至少在传统领域够强。
    这正是陆晨需要的。
    韩志国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他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了起来。
    “喂？”
    对面说了一串什么。
    韩志国的表情渐渐变了。
    从轻松变成了凝重。
    “什么时候的事？”
    对面又说了一段。
    “现在情况怎么样？”
    又停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你先稳住，我这边看看能不能协调。”
    他挂了电话，看了陆晨一眼。
    “怎么了？”
    陆晨问。
    韩志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两秒。
    “杭城的浙大附属脑科医院打来的。”
    “他们有一个病人，情况很棘手。”
    “具体什么情况？”
    “先不说这个。”
    韩志国摇了摇头。
    “你下午的事更重要，先把论坛的答辩处理好。”
    “这个电话的事回头再谈。”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韩志国不想说的事情，问了也没用。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韩志国站起来，拍了拍陆晨的肩膀。
    “下午好好发挥，别让那小子得逞。”
    “放心。”
    韩志国走出了休息室。
    陆晨独自坐了一会儿，把那个三明治从裤兜里掏出来吃了。
    虽然被压扁了，但味道还行。
    吃完之后他看了一下时间。
    一点十五分。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最后一次检查了动态演示程序的运行状态。
    程序加载正常。
    数据读取正常。
    GPU渲染正常。
    全部绿灯。
    他关上电脑，起身走向会场。
    一点四十分，会场已经坐了九成满。
    比上午的人还要多。
    后排加了椅子，两侧的过道上也站了不少人。
    媒体区的摄像机增加到了十二台。
    还有四五个人举着手机在做直播准备。
    陆晨注意到其中一台摄像机上贴着央视新闻的标志。
    看来飞机上的事确实让这个论坛的关注度翻了几番。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顾冠廷已经在前排就座了。
    他换了一条领带，深红色的，打了一个很漂亮的温莎结。
    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他身边围了三四个人，都在跟他说话。
    顾冠廷一边听一边微笑，偶尔点点头。
    那种姿态就像是一个拳手在上擂台之前接受团队的最后叮嘱。
    一点五十五分。
    会场的灯光再次暗了下来。
    主持人走上了台。
    “各位专家，各位同道，欢迎回来。”
    “下午的环节是本届论坛最受关注的部分。”
    “在过去一个月里，一篇匿名发布在全国神经外科学术论坛上的算法帖子引发了广泛讨论。”
    “有人认为这是突破性的技术创新，也有人提出了严肃的学术质疑。”
    “今天，我们将在这个台上完成两件事。”
    “第一，匿名算法作者将正式公开身份。”
    “第二，该作者将就算法的技术原理和临床验证进行公开答辩。”
    “在座的每一位专家都有权提问。”
    “同时，网络直播平台的观众也可以通过弹幕提交问题，由组委会筛选后传达。”
    主持人停顿了一下。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请顾冠廷教授做一个简短的开场说明。”
    “作为本次学术质疑的主要提出者，他有三分钟的时间。”
    顾冠廷站起来，走到了台侧的话筒前。
    他没有上台，就站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
    “谢谢主持人。”
    “我只说两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我对任何真正的技术突破都表示尊重和欢迎。”
    “第二，但学术不是魔术表演。”
    “你不能在台上变出一只鸽子，然后让所有人鼓掌喝彩，却不告诉大家鸽子是从哪里来的。”
    “今天，我希望那位作者能把鸽子的来源讲清楚。”
    “如果他讲不清楚。”
    “那我只能认为，那只鸽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台下有人在鼓掌。
    也有人没动。
    顾冠廷回到了座位上。
    他的嘴角一直挂着那种自信的微笑。
    主持人走到了台中央。
    “好，那么现在进入正式环节。”
    “有请匿名算法作者登台。”
    全场瞬间安静了。
    几百双眼睛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身影站起来。
    媒体区的摄像机全部对准了观众席。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来了来了来了！！！】
    【谁啊谁啊到底是谁啊！！！】
    【我赌五毛是某个大医院的老教授】
    【不可能，老教授谁会匿名发帖啊】
    【万一是个年轻人呢】
    【别做梦了，能写出那种算法的人至少得有十年以上的影像学和编程经验】
    陆晨坐在第三排。
    他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夹在了左臂下面。
    然后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很平常。
    没有任何戏剧性的效果。
    就像上课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学生一样，自然地站起来，然后朝台上走去。
    但全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聚焦到了他身上。
    因为第三排站起来的是一个太年轻的人。
    年轻到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位置。
    年轻到不应该和这个话题产生任何关联。
    有人认出了他。
    “那是陆晨？”
    “飞机上救人的那个？”
    “等等，他就是匿名作者？”
    “不是吧？”

 第546章 他不是搞急诊的吗，怎么会写影像算法？

    窃窃私语的声音在会场里迅速蔓延开来。
    顾冠廷转过头看向了陆晨走过的方向。
    他的表情在看到陆晨的那一刻出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变化。
    不是震惊。
    是困惑。
    他见过这张脸。
    在微博的热搜上，在央视的新闻报道里。
    但那些报道里的陆晨是一个急诊科医生。
    不是影像学专家。
    不是算法工程师。
    不是编程高手。
    顾冠廷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晨走上了演讲台。
    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台上的操作台面，打开盖子，接好了投影线。
    然后转过身面对台下。
    几百人的目光。
    十几台摄像机的镜头。
    直播间里几十万人的注视。
    他的表情和刚才坐在座位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平静。
    安稳。
    没有紧张，没有兴奋，没有故作镇定。
    就是很自然地站在那里。
    好像这个台他已经站过一百次了。
    主持人走过来把话筒递给他。
    “请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陆晨接过话筒。
    “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医学中心，副主任医师。”
    “全国神经外科学术论坛上那篇匿名帖子的作者是我。”
    就这么几个字。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没有解释为什么匿名。
    台下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
    “急诊科的？”
    “副主任医师？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
    “他不是搞急诊的吗，怎么会写影像算法？”
    “这也太离谱了吧。”
    顾冠廷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然后慢慢收敛成了一种带着审视的冷淡。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准备好的那沓打印资料上面。
    三篇论文。
    三个方向的攻击。
    他在等。
    等陆晨自己露出破绽。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完全失控了。
    【卧槽是陆晨！！！！！】
    【就是飞机上用矿泉水输液那个？？？】
    【他还会写算法？？？】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物种啊】
    【急诊科医生写的算法把整个神外圈炸了，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顾冠廷脸色好精彩哈哈哈哈】
    陆晨没有看直播弹幕。
    他也不知道直播间在说什么。
    他只是在等投影仪启动。
    屏幕亮了。
    第一张幻灯片出现了。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基于多序列MRI原始数据的脑微血管信号增强后处理算法，临床验证与技术说明】
    陆晨拿着话筒，向台下看了一眼。
    “在展示技术细节之前，我想先做一个简单的概念解释。”
    “因为今天在座的不全是影像学背景的专家，下午也有直播观众。”
    “我尽量说得通俗一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动画。
    一个立方体的网格结构，里面嵌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红色管道。
    “这是一段脑血管在MRI原始数据中的存在状态。”
    “红色的管道就是血管。”
    “这些灰色的网格就是MRI采集到的体素。”
    动画开始播放。
    一部分灰色的网格变成了红色，代表信号被采集到了。
    但很多细小的红色管道分支并没有被完全标红。
    它们只被标了一点点，大部分区域还是灰色的。
    “大家可以看到，粗的主干血管被很好地识别了。”
    “但是这些细小的分支呢？”
    “它们太细了，只占了一个体素体积的一小部分。”
    “在常规软件的处理逻辑里，这部分信号太弱，会被当成噪音过滤掉。”
    动画播放到下一步。
    那些细小分支上残余的红色全部消失了，变回了灰色。
    “这就是传统算法处理后的结果。”
    “主干清楚，细节丢失。”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没有问题。”
    “因为临床上需要看的大部分病变都在主干上。”
    “但偶尔，问题就出在那些被丢弃的细节里。”
    陆晨的语速不快，声音清晰。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堆砌，每一句话都直指核心。
    台下的气氛已经从喧闹变成了专注。
    很多人开始认真看屏幕了。
    动画切换到了下一步。
    同样的原始数据，换了一种算法处理。
    这次，那些细小分支上的微弱信号没有被过滤。
    它们被一层一层地提取、增强、重建。
    红色的管道一点点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
    最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完整的血管网络。
    主干和分支全部可见。
    包括那些直径不到零点五毫米的微小血管。
    “这就是我的算法做的事情。”
    “它不是凭空创造信号。”
    “它是从已有的数据中，把那些被传统方法抛弃的有用信息重新找回来。”
    陆晨按下了暂停。
    “具体怎么做到的，涉及到数学模型和信号处理的细节，我会在后面的技术部分详细讲。”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回应一个疑问。”
    他转过身面对顾冠廷的方向。
    没有直接看他，只是面向那个大致的区域。
    “有人质疑，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MRI的物理分辨率有上限。”
    “这个质疑本身是对的。”
    “但问题在于，质疑的人使用的物理参数是三年前的数据。”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冠廷的眼睛眯了一下。
    陆晨没有在这个点上继续深入。
    他只是点到为止。
    因为技术细节会在后面的答辩中展开。
    现在不是攻击的时候。
    现在是铺路。
    “好，接下来进入技术说明部分。”
    他打开了动态演示程序。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实时运行的界面。
    左侧是蒋先生的原始MRI数据。
    右侧是算法处理后的结果。
    中间是一个实时滚动的处理日志，显示着每一步的计算过程。
    “各位可以看到，这不是一张贴好的图。”
    “这是程序在实时运行。”
    “从原始数据读取开始，到最终成像输出。”
    “每一步的中间结果都可以暂停查看。”
    台下的气氛变了。
    那些搞影像和算法的专家们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因为他们知道，实时运行的动态演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没有造假的空间。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像素，都是在他们眼前生成的。
    不是事先准备好的截图。
    不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最佳结果。
    而是现场跑出来的。
    顾冠廷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扶手。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实时滚动的处理日志，表情越来越严肃。
    程序运行了大约三分钟。
    最终成像出现了。

 第547章 这不是空中楼阁，这是真的！

    蒋先生右侧脑干旁的微小动脉瘤在屏幕上清晰可见。
    位置、大小、形态，和术后DSA造影的影像完全吻合。
    陆晨把术后的DSA影像调了出来，并排放在屏幕右侧。
    两张图放在一起。
    一张是算法重建的。
    一张是有创造影实拍的。
    几乎一模一样。
    台下传来了低低的惊叹声。
    这一刻，甚至连那些持怀疑态度的人都沉默了。
    因为DSA是金标准。
    而这个算法重建的结果和金标准几乎完全重合。
    这不是空中楼阁。
    这是真的。
    陆晨关闭了动态演示程序。
    屏幕切换到了下一张幻灯片。
    “以上是概念解释和动态验证的部分。”
    “接下来进入自由提问的环节。”
    “在座各位可以就技术原理、临床验证、代码逻辑任何方面提出质疑。”
    他放下了遥控器，双手垂在身侧。
    等着。
    全场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顾冠廷举起了手。
    “我有问题。”
    他的声音比上午的报告时低了一些，但依然很有力。
    主持人点了点头。
    “顾教授请讲。”
    顾冠廷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的资料。
    “陆医生，你的动态演示确实很精彩。”
    “但我想请你回答几个具体的临床问题。”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
    “第一个问题，你的算法在处理WilliS环区域的血管分叉时，如何区分真实的微小分支和湍流伪影？”
    “在我们的PRECISE模型测试中，这个区域的假阳性率高达百分之十二。”
    “你的算法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台下有人点头。
    这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WilliS环是脑底部的血管环路，分叉密集，血流复杂。
    在这个区域做微血管识别，确实容易出现误判。
    陆晨没有犹豫。
    “关于WilliS环区域的湍流伪影识别。”
    “我的算法在第三层处理中引入了一个相位一致性判据。”
    “真实的血管分支在多序列采集中会表现出相位一致性。”
    “而湍流伪影的相位分布是随机的。”
    “通过对比同一体素在不同回波时间下的相位差异，可以有效区分两者。”
    “在我测试的全部病例中，WilliS环区域的假阳性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下。”
    顾冠廷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问了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你的算法在处理大面积脑梗死患者的影像时，缺血区域的信号衰减会不会导致算法误把正常的信号衰减区当成血管缺失？”
    “这个边界条件你测试过吗？”
    陆晨又答了。
    “测试过。”
    “大面积脑梗死患者的缺血区域确实会出现信号衰减。”
    “但缺血导致的信号变化和血管本身的信号特征，在频域上有明显差异。”
    “缺血区域的T2信号延长，而血管内流动血液的信号受流速调制。”
    “两者在频谱上可以被有效分离。”
    “我在蒋先生的病例中也验证了这一点。”
    “他的基底动脉区域存在慢性缺血区，算法并没有误报。”
    台下安静了。
    顾冠廷低头翻了一下资料。
    他的第三个问题显然经过了精心设计。
    因为他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第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
    “在极其罕见的先天性脑血管变异中，比如永存型三叉动脉变异。”
    “这种变异的发生率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它的形态和常见的烟雾病新生血管非常相似。”
    “但两者的治疗方案截然不同。”
    “你的算法能够区分两者吗？”
    全场的气氛突然紧绷了。
    这是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
    永存型三叉动脉变异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性血管变异。
    绝大多数医生一辈子都见不到一例。
    它在影像上和烟雾病的代偿血管确实有相似之处。
    如果算法无法区分，那就意味着在实际应用中可能导致严重的误诊。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这个问题太毒了。”
    陆晨看着顾冠廷。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
    这两秒在安静的会场里显得格外漫长。
    直播间的弹幕也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晨开口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的语气没有变化。
    “永存型三叉动脉变异和烟雾病新生血管在形态学上确实有相似性。”
    “但两者在血流动力学特征上有本质差别。”
    “变异型三叉动脉是先天存在的大口径分流通道，血流速度快，管壁相对成熟。”
    “而烟雾病的新生血管是后天代偿形成的细小侧支，血流缓慢，管壁薄弱。”
    “我的算法在第五层处理中，加入了基于血流相位偏移的管壁成熟度评估。”
    “成熟的管壁和新生的管壁，在相位信号上有可检测的差异。”
    “虽然这个差异很微小，但在新一代设备的高梯度场条件下是可以被捕捉的。”
    他顿了一下。
    “所以答案是，可以区分。”
    “但前提条件是设备梯度场强度必须达到每米六十毫特斯拉以上。”
    “旧一代设备的四十毫特斯拉确实做不到这一点。”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
    但分量很重。
    因为这句话直接点了顾冠廷模型参数过时的核心问题。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了一声。
    又赶紧收住了。
    顾冠廷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坐了下去，没有继续提问。
    主持人看了看台下。
    “还有哪位专家有问题？”
    又有两三位专家先后提问。
    问题涵盖了代码框架、训练数据来源、泛化性能等方面。
    陆晨一一作答。
    每一个回答都简洁、精确、不多说一句废话。
    他不像是在答辩。
    更像是一个技术主管在给新员工讲解系统架构。
    游刃有余。
    答辩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赵伯衡院士。
    老院士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陆，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这个算法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陆晨看着他。
    “写论文，发表。”
    “然后呢？”
    “开源。”
    这两个字让全场又安静了。
    开源意味着把代码无偿公开。
    意味着全世界任何一个医院、任何一个研究机构都可以免费使用。
    意味着陆晨放弃了靠这个算法获取商业利益的可能。
    赵伯衡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坐了下去。

 第548章 答辩环节到此结束

    主持人走到台前。
    “好，今天下午的答辩环节到此结束。”
    “感谢陆晨医生的精彩报告和坦诚回答。”
    “也感谢顾冠廷教授及各位专家的严谨质询。”
    他看了一眼台下。
    “明天上午还有两场专题讨论，议程在手册上，请各位准时参加。”
    掌声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掌声和上午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复杂的味道。
    很干净，很整齐。
    持续了很长时间。
    陆晨收好笔记本电脑，走下了台。
    他经过顾冠廷面前的时候，顾冠廷正低着头整理手里的资料。
    那三篇精心准备的证伪论文被他翻来翻去。
    一篇都没有用上。
    因为当陆晨的实时运行程序在屏幕上跑出和DSA金标准几乎完全一致的结果时。
    所有纸面上的理论质疑都失去了意义。
    你不能用理论证明一件已经被事实验证的事情不存在。
    陆晨没有看他。
    顾冠廷也没有抬头。
    两个人擦身而过。
    走出会场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有些是参会的医生，有些是媒体记者。
    好几个记者冲了上来。
    “陆医生，能接受采访吗？”
    “陆医生，请问你写这个算法用了多长时间？”
    “陆医生，你对顾冠廷教授的质疑怎么看？”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
    “今天不接受采访，谢谢。”
    他的语气礼貌但坚定。
    绕过了人群，走向了电梯。
    到了房间之后，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坐到了床边。
    看了一下手机。
    沈小柠发了几条消息。
    【直播我看了！！！！】
    【你也太帅了吧陆晨！！！】
    【那个顾冠廷最后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哈哈哈哈哈】
    陆晨回了一条。
    【别截图到处发】
    【为什么不能发，他自找的】
    【算了你高兴就好】
    李森也发了消息。
    【看了直播，干得漂亮】
    曾大洋也发了。
    【院士级的学术答辩，全国直播，你一个人扛下来了，好样的】
    陆晨一一回了。
    然后打开了微博。
    热搜上多了一个新词条。
    【陆晨算法作者身份揭晓】
    排名第四。
    紧挨着昨天飞机急救那条，那条已经升到了第二。
    两条热搜叠加在一起。
    评论区的画风已经彻底偏了。
    【昨天在飞机上用矿泉水救人，今天在论坛上用代码吊打哈佛博士后】
    【这人是游戏里开了全属性点满的号吗】
    【急诊科医生写算法打神外大佬，这个设定也太离谱了】
    【顾冠廷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公开叫板这个人】
    【有人注意到了吗，他最后说开源，全场那个掌声，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图什么啊，那个算法随便卖都值上千万吧】
    【图什么？人家孤儿院出来的，知道什么叫公共利益】
    陆晨把微博关了。
    他不图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个算法应该被更多人用到。
    因为世界上不止一个蒋先生。
    还有很多人的脑子里藏着一个看不见的炸弹。
    如果这个工具能让那些炸弹在爆炸之前被找到。
    那就够了。
    晚上九点多，手机又响了一声。
    是韩志国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有空吗？有个事想跟你聊聊，就是白天那个电话的事】
    ……
    韩志国的消息陆晨没有立刻回。
    他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杭城的夜晚比江城安静很多，没有那么多霓虹灯，但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湖水味。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白天的事。
    论坛的答辩已经结束，顾冠廷输了，输得很彻底。
    但韩志国说的那个电话，他一直记着。
    浙大附属脑科医院，情况很棘手。
    能让韩志国用这种语气说的病例，不会简单。
    陆晨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
    系统没有给他任何预警，这说明当前没有直接威胁他的外部压力。
    但他知道，韩志国找他，一定不只是病例那么简单。
    上午十点，韩志国的房间门口。
    陆晨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韩志国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起床没多久。
    他的表情和昨天在休息室的时候不太一样，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进来吧。”
    陆晨走进房间，看到茶几上放着两杯咖啡，还有一沓打印出来的资料。
    “坐。”韩志国指了指沙发。
    陆晨坐下，没有急着问。
    韩志国把其中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
    “昨天电话里的事，我想了一晚上，还是决定跟你说清楚。”
    陆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您说。”
    韩志国从茶几上拿起那沓资料，递了过来。
    “浙大附属脑科医院，神经外科，昨天凌晨收了一个病人。”
    陆晨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一张CT影像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个区域。
    他的眼睛扫过影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十九岁，女性，弥漫性脑动静脉畸形，合并巨大动脉瘤。”韩志国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畸形血管团范围占左侧大脑半球的三分之一，动脉瘤直径超过三厘米，已经出现了蛛网膜下腔出血的迹象。”
    陆晨继续翻看资料。
    “他们尝试过介入栓塞？”
    “试了，失败了。”韩志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介入科的王主任亲自上的台，导管进了不到两分钟就撤出来了。”
    “为什么？”
    “畸形血管团的供血动脉太复杂，引流静脉和正常脑组织的穿支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造影能看出来吗？”
    “造影只能看到二维的投影，立体关系完全看不出来。”韩志国放下咖啡杯。
    “他们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导管一靠近核心区域就发现路径不对，强行栓塞的话会把正常供血也堵死。”
    陆晨翻到最后一页。
    患者的影像资料已经全部看完。
    他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
    “颅内压现在多少？”
    “持续升高，已经在用甘露醇脱水，但效果不明显。”韩志国看着他。
    “主治医生说，按照这个趋势，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就会形成脑疝。”
    “脑疝一旦形成，就没有手术机会了。”
    陆晨把资料放回茶几上。
    “韩老，您找我，不只是想让我看病例吧。”
    韩志国笑了一下。
    “你小子脑子转得快。”
    “是这样，我昨天晚上给浙大的陈院长打了电话，问了问情况。”
    “陈院长怎么说？”
    “他说现在整个浙大脑科医院都在会诊，神外、介入、影像、麻醉，能叫的都叫了。”
    “但没有人能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韩志国顿了一下。
    “今天上午他们要再开一次多学科会诊，我跟陈院长说了你的情况。”
    “什么情况？”
    “你的算法。”

 第549章 您想让我去？

    陆晨看着他。
    韩志国的表情很认真。
    “小陆，我跟你说实话，我研究了一晚上你的算法原理，结合这个病例的影像特点。”
    “我觉得，现在全国只有你的算法，能把那个畸形血管团的三维结构完整重建出来。”
    陆晨没有说话。
    他知道韩志国说的是对的。
    传统的影像处理方法，只能看到二维投影，或者粗糙的三维重建。
    那些被软件自动过滤掉的微细血管信号，在这个病例里，恰恰是最关键的。
    哪个是畸形供血动脉，哪个是正常穿支，哪个是引流静脉，哪个是危险吻合。
    这些东西，必须在三维空间里精确区分，才能制定出安全的栓塞路径。
    “您想让我去？”
    “我想请你去。”韩志国的语气很直接。
    “不是以专家会诊的身份，是用你的算法，给浙大的团队提供技术支持。”
    陆晨沉默了几秒。
    “韩老，我今天下午还有论坛的闭幕环节。”
    “闭幕环节你不用参加，我跟组委会说过了。”韩志国站起来，走到窗边。
    “小陆，我知道你很忙，刚从震区回来，又打了这场硬仗。”
    “但这个病例不一样。”
    “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如果她的脑子里那个东西炸了，这辈子就没了。”
    陆晨看着韩志国的背影。
    他的声音很平。
    “韩老，我需要患者的原始MRI数据。”
    “不是你们打印出来的这些。”
    “是原始文件。”
    韩志国转过身来。
    “我已经让浙大那边准备好了，你的算法需要什么格式，他们都能提供。”
    “还有，我让赵伯衡院士也过来了，他对你的算法验证很有兴趣。”
    “赵老也去？”
    “他上午的航班，中午能到。”
    陆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
    “我需要一台性能足够的电脑，能跑得动我的程序。”
    “这个陈院长说已经安排了，他们影像科有一台新到的工作站，配置很高。”
    陆晨点了点头。
    “行，我去。”
    韩志国的表情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我现在就订票，最快的一班高铁，十一点二十分发车。”
    “到杭城东站大概一个半小时，我让浙大那边派车来接。”
    陆晨站起来。
    “韩老，还有件事。”
    “什么？”
    “这个算法，我打算开源。”
    韩志国愣了一下。
    “开源？”
    “对，论坛上我答应过赵老，写完论文就开源。”
    “这个病例如果能成功，正好作为临床验证的一部分。”
    韩志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小陆，你知道开源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放弃了一切商业化的可能。”
    “这个算法如果拿去申请专利，随便卖给一家医疗设备厂商，起步价都是九位数。”
    陆晨笑了一下。
    “韩老，我不缺钱。”
    “我缺的是让这个算法被更多人用到的机会。”
    韩志国沉默了几秒。
    “好，你决定了就行。”
    “但你要想清楚，开源之后，可能会有人拿你的算法去做你不希望看到的事。”
    “这个我想过了。”陆晨把手机揣进口袋。
    “开源协议我会用GPL，要求所有衍生版本也必须开源。”
    “想拿我的算法去赚钱，门都没有。”
    韩志国哈哈笑了起来。
    “你这小子，脾气跟我年轻时候一样犟。”
    陆晨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来杭城只带了一个背包。
    笔记本电脑在背包里，装着他的算法程序。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今天下午的论坛闭幕我不参加了，临时有急诊病例，要去浙大附属脑科医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小柠就回了。
    【什么病例？】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脑动静脉畸形合并巨大动脉瘤，介入栓塞失败了，现在快脑疝了】
    【那你注意安全，别太累】
    【知道了，等我忙完再联系你】
    陆晨把手机放下，拉上背包拉链。
    十一点二十分，高铁准时发车。
    韩志国和他坐在同一节车厢，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两个人都在各自想事情。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
    那个畸形血管团的结构，他已经在脑子里大概勾勒出来。
    但具体的情况，还是要看到原始数据才能确定。
    “小陆。”韩志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晨睁开眼睛。
    “韩老。”
    “赵伯衡院士跟我发消息说，他已经在去浙大的路上了。”
    “他听说你要去，专门从上海赶过来的。”
    陆晨有点意外。
    “赵老不是说中午的航班吗？”
    “他改签了，坐最早的那班高铁，现在应该快到了。”
    “八十岁的老人家，为了一个病例这么折腾。”韩志国摇了摇头。
    “他对你的算法是真感兴趣。”
    陆晨没有说话，但他知道赵伯衡感兴趣的不只是算法。
    这位老院士是想亲眼看看，这个算法在实战中到底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下午一点二十分，杭城东站。
    出站口已经有浙大的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韩志国的名字。
    “韩教授，我是浙大脑科医院的院长助理小李，陈院长让我来接您。”
    韩志国点了点头。
    “这位是陆晨医生。”
    小李看了陆晨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显然是认出了他。
    “陆医生好，您的算法帖子我们科里很多人都看过了。”
    “辛苦了，走吧。”韩志国没有给他继续寒暄的机会。
    车子在市区里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停在了浙大附属脑科医院的大楼前。
    医院的规模比陆晨想象的要大，光是神经外科就占了整整两层楼。
    小李带着他们从专用通道上了八楼。
    “会诊室在816，陈院长和科里的人都在等了。”
    816会诊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韩志国推门走了进去。
    会诊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中间是一张长方形的大桌子，周围围了一圈穿白大褂的医生。
    看到韩志国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了起来。
    “志国，你来了。”
    “陈院长。”韩志国跟他握了握手。
    “这位就是陆晨。”
    陈院长的目光落在了陆晨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陆晨几秒，表情里带着一丝审视。
    “你就是那个写算法的年轻人？”
    陆晨点头。
    “是我。”

 第550章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诊

    陈院长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们坐下。
    韩志国带着陆晨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会诊室里还有几个人，陆晨注意到其中一位年纪偏大的神外主任，正用一种不太友善的目光打量他。
    那位主任的胸牌上写着“神经外科主任林建华”。
    陈院长清了清嗓子。
    “好，人到齐了，我们开始今天的会诊。”
    “昨天凌晨，介入科王主任尝试对患者进行栓塞治疗，但因为畸形血管团结构复杂，未能成功。”
    “目前患者颅内压持续升高，按照神经外科的评估，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再讨论一下，还有什么方案。”
    话音刚落，那位林主任就开口了。
    “陈院长，我说句实话，这个病例我们科里讨论过很多次了。”
    “畸形血管团的范围太大，供血动脉太多，引流静脉和正常穿支完全缠在一起。”
    “这种情况，别说栓塞，开颅切除都很难做。”
    他的语气很直接，甚至带着一点不耐烦。
    “我不明白为什么还要专门请外院的人来会诊。”
    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直接看向了陆晨。
    意思很明显。
    陈院长的表情有点尴尬。
    “林主任，这位是韩志国教授推荐的，陆晨医生，他在算法处理方面有独到的技术。”
    “算法？”林主任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算法？”
    韩志国接过话头。
    “林主任，小陆开发了一套基于MRI原始数据的脑微血管信号增强处理算法。”
    “简单来说，就是能从常规影像中提取出被软件自动过滤掉的微细血管信号。”
    “对于这种畸形血管团结构复杂的病例，如果能精确重建供血动脉和引流静脉的三维关系，也许能找到一条安全的栓塞路径。”
    林主任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韩教授，我知道您是好意，但临床不是搞学术。”
    “这种算法，实验室里跑跑数据可以，真到了手术台上，差一个毫米就是人命。”
    “我不是质疑您的判断，但这种事，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
    会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完了林主任的话。
    然后他开口了。
    “林主任，您说得对，临床不是搞学术。”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所以我想先看一下患者的原始影像数据。”
    “如果您觉得我的算法没有临床价值，看完数据之后，您可以当面告诉我哪里不对。”
    林主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直接地回应。
    “你有数据吗？”
    “我需要的是diCOm格式的原始MRI文件。”陆晨看向陈院长。
    “我的算法需要直接处理原始信号，不是打印出来的胶片。”
    陈院长点了点头。
    “数据已经准备好了，影像科的小赵。”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医生站了起来。
    “数据在工作站里，随时可以调取。”
    “好，带我去影像科。”陆晨站起来。
    他没有看林主任，也没有看韩志国，直接走向门口。
    影像科在六楼，是整个医院最大的影像处理中心。
    陆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工作。
    小赵把他带到一台高性能工作站前。
    “这台机器是新到的，配置够用，数据已经导入了。”
    陆晨坐下来，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连接工作站。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稳定而流畅。
    不到五分钟，算法程序就启动了。
    “把患者的原始MRI数据导过来，T1、T2、MRA、DWI，所有序列都要。”
    小赵照做了。
    数据导入的过程大约用了两分钟。
    然后陆晨开始运行算法。
    会诊室那边，林主任的脸色不太好。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显然对陆晨的态度很不满。
    韩志国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志国，这年轻人的脾气倒是不小。”林主任压低声音。
    “他在震区救过上百条人命，脾气大一点也正常。”韩志国的语气很淡。
    “再说，他有那个资本。”
    林主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会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晨走了进来。
    他的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极其复杂的三维血管重建图像。
    “数据处理完了。”
    他走到长桌前，把平板电脑放在了桌子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张图像上。
    图像里是一个精密的血管网络，红色、蓝色、黄色，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
    “这是畸形血管团的完整三维重建。”陆晨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红色的是供血动脉，总共可以识别出七条主要供血支，其中三条直径不到一毫米。”
    “蓝色的是引流静脉，最粗的一条直径四毫米，紧贴着正常脑组织的穿支走行。”
    他的手指移动到图像的另一个区域。
    “黄色的是算法自动标记出的危险吻合，总共有十二处。”
    “这些吻合点是栓塞治疗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如果导管误入，会导致正常供血区缺血。”
    会诊室里鸦雀无声。
    林主任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图像，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不屑，慢慢变成了震惊。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传统造影根本看不到这些东西。”
    “这就是算法的价值。”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它不是凭空创造数据，而是从已有的原始信号中提取出被软件过滤掉的有用信息。”
    他拿起平板电脑，开始放大图像的某个区域。
    “这里，是我标记出的唯一一条安全栓塞路径。”
    “从右侧股动脉入路，经前交通动脉进入左侧大脑前动脉A2段，然后沿着这条直径零点三毫米的穿支逆行进入畸形血管团的核心区域。”
    “整个路径避开了所有危险吻合和正常穿支，最终目标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在图像上一个微小的亮点。
    “畸形血管团的核心供血动脉，直径零点三毫米，是整个畸形的主要供血来源。”
    “如果能成功栓塞这条动脉，畸形血管团的血流量会减少百分之七十以上，动脉瘤也会因为压力降低而缩小。”
    林主任站起来，走到平板电脑前。
    他弯下腰，仔细看着那张三维重建图像。
    “这条路径，真的可行？”
    “理论上可行。”陆晨的回答很谨慎。
    “但实际操作中，导管能不能顺着这条路走下去，还要看介入医生的技术。”
    “零点三毫米的血管，稍有偏差就会穿破。”

 第551章 这个算法的精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这时候，会诊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者走了进来。
    是赵伯衡。
    他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精神很好，步伐稳健。
    “老赵，你怎么也来了？”陈院长有点惊讶。
    “听说小陆在这里处理数据，我过来看看。”赵伯衡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了那张三维重建图像上。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这是原始数据处理的结果？”
    “是。”陆晨点头。
    赵伯衡盯着图像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晨。
    “小陆，这个算法的精度，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谢谢赵老。”陆晨的语气很恭敬。
    赵伯衡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转向林主任。
    “林主任，你怎么看？”
    林主任沉默了几秒。
    “赵老，我承认这个算法确实很厉害。”
    “但临床操作不是看图像，是看实际能不能做。”
    “零点三毫米的供血动脉，全国能完成这种栓塞的介入医生，不超过五个。”
    “而且，我们医院的介入科，没有这种级别的医生。”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算法再精准，最终还是要人来操作。
    赵伯衡看向韩志国。
    “志国，你有认识的人吗？”
    韩志国想了想。
    “浙二医院的张德明教授，他是国内做脑血管介入最好的专家之一。”
    “但他人在杭城，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
    “我来联系。”陈院长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这时候，林主任又看向了陆晨。
    “陆医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陆晨看着他。
    “您说。”
    “这条栓塞路径，是你用算法算出来的最优解，还是还有其他可能？”
    “还有其他可能。”陆晨打开平板电脑上的另一个界面。
    “算法一共计算出了三条可能的路径，我标记的是风险最低的一条。”
    “第二条路径更短，但要经过一处危险吻合，风险比第一条高大约百分之三。”
    “第三条路径最安全，但导管需要绕行更远的距离，对操作者的技术要求更高。”
    林主任听完，点了点头。
    “好，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了那种不屑和质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和专注。
    “如果张教授愿意来，我亲自配合。”
    陈院长打完电话回来了。
    “联系上了，张德明教授下午有空，四十分钟能到。”
    “好，那就等他来了再说。”赵伯衡坐了下来。
    他看向陆晨，眼神里带着一种赞赏。
    “小陆，你这个算法，如果今天能成功，我建议尽快写成论文发表。”
    “然后按照你说的，开源。”
    “这种东西，不应该被关在某个实验室里。”
    陆晨点头。
    “赵老放心，论文初稿我已经写了一半，回去之后我会加快进度。”
    会诊室里的气氛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种质疑和排斥的氛围，已经被一种紧张而专注的期待所取代。
    大家都意识到，这可能是这个十九岁女孩最后的机会。
    下午三点，张德明教授赶到了。
    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不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
    但他一走进会诊室，整个人的气场就变了。
    “数据呢？”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数据。
    陆晨把平板电脑递给他。
    张德明接过平板，仔细看着那张三维重建图像。
    他的表情越来越专注，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看了大约五分钟，他抬起头来。
    “这个算法，是你写的？”
    陆晨点头。
    “从数据处理到路径规划，都是我做的。”
    张德明盯着陆晨看了几秒。
    “陆医生，说实话，我做了三十年脑血管介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确的三维重建。”
    “你标记的这条路径，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导管。”张德明的表情很认真。
    “零点三毫米的供血动脉，常规的微导管进不去。”
    “我需要一根外径更小的导管，但这种导管市面上几乎没有。”
    会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伯衡开口了。
    “德明，我记得你去年跟日本那边合作过一个项目，有一种实验性的超微导管？”
    张德明点了点头。
    “是有，但那根导管还在实验阶段，国内没有审批。”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赵伯衡的语气很平静。
    “患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常规手段已经没有机会。”
    “如果那根导管真的能用，就用。”
    张德明沉默了一会儿。
    “好，我联系日本那边，让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把导管送过来。”
    “从东京到杭城，空运大概需要六个小时。”
    “也就是说，最早今晚九点左右能到。”陈院长计算着时间。
    “患者的颅内压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神经外科的另一个医生开口了。
    “可以。”林主任站了起来。
    “我来负责在这段时间内稳定患者的颅内压。”
    “甘露醇继续用，再加一组高渗盐水，必要时做脑室外引流。”
    “九个小时，我能撑住。”
    张德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晚上九点，导管到了之后立刻手术。”
    会诊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散去了。
    陆晨站在会诊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的杭城景色。
    韩志国走到他身边。
    “累吗？”
    “还行。”陆晨转过身。
    “韩老，今晚的手术，我想进导管室观摩。”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你想看实际操作？”
    “对，我想看看我的算法在实际操作中能不能经受住考验。”
    “如果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现场调整路径规划。”
    韩志国想了想。
    “好，我跟陈院长说一声，让他给你安排一个观摩的位置。”
    “谢谢韩老。”
    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休息一下吧，今晚还有硬仗要打。”
    陆晨回到韩志国给他安排的休息室，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的脑子里还在运转着算法的各种参数，不断优化着那条栓塞路径。
    傍晚六点，沈小柠发来了消息。
    【听说你去浙大了？】
    【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情况不太好】
    【那你要小心，别太累了】
    【放心，今晚的手术我只观摩，不上台】
    【好，等你忙完再联系我】
    陆晨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十五分。
    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站起来，走出休息室，想去看看患者的情况。
    八楼的ICU里，患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她的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监护仪上的数字在不断跳动。
    陆晨站在床边，看着这个年轻的面孔。
    十九岁，花一样的年纪。
    如果今晚的手术成功，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如果失败，这一切就都结束了。

 第552章 陆医生，你的算法，确实厉害

    “陆医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晨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站在那里。
    “我是神经外科的住院医，李婷。”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林主任让我来跟您确认一下，今晚手术的路径规划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陆晨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带着李婷回到休息室，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算法的路径规划界面调了出来。
    “这是主路径，从右侧股动脉入路，经过前交通动脉进入左侧大脑前动脉A2段。”
    “这里有一个分叉点，需要根据实际的导管操控来决定走哪条分支。”
    “我在算法里做了标记，红色是首选，蓝色是备选。”
    李婷仔细看着屏幕，不断点头。
    “明白了，我会把这些信息传达给张教授。”
    “还有，”陆晨顿了一下。
    “手术过程中，如果导管进入畸形血管团的速度突然变快或者变慢，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这可能意味着路径出现了偏差，需要重新评估。”
    “好的。”李婷记下了这些要点，转身离开了。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导管室门口。
    张德明已经换好了手术服，站在门口等导管。
    “飞机刚刚落地，送导管的人正在赶过来。”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陈院长看了看手表。
    陆晨也换好了观摩用的手术服，站在一旁。
    赵伯衡和韩志国也来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低声说着什么。
    林主任从ICU那边过来了。
    “患者的情况我已经稳定住了，颅内压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但时间不能拖太久，最多再撑六到八个小时。”
    “够了。”张德明点了点头。
    九点零五分，送导管的人终于到了。
    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年轻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密封的冷链箱。
    “这是从东京空运过来的超微导管，全程冷链运输，温度记录都在里面。”
    张德明接过冷链箱，打开检查了一下。
    “没问题，可以用了。”
    他看向陆晨。
    “陆医生，最后确认一下路径？”
    陆晨打开平板电脑，把三维重建图像展示给他。
    “主路径没有变化，但在进入畸形血管团核心区域的时候，需要注意这个位置。”
    他的手指点在图像上的一个点。
    “这里有一处极其微小的血管转弯，角度大约六十度。”
    “如果导管操控不够精准，很容易在这里偏离预定路径。”
    张德明仔细看着那个位置，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会注意。”
    “好了，准备手术。”
    导管室的大门缓缓关上。
    陆晨站在观摩室里，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手术台。
    患者已经被麻醉，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设备。
    张德明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数块显示屏，实时显示着造影图像。
    “开始。”他的声音很稳。
    助手将导管从患者的右侧股动脉送入。
    陆晨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脑子里的算法在同步运转。
    导管沿着大血管缓缓前进，很快就进入了主动脉弓。
    “进入颈总动脉。”张德明的声音传来。
    导管继续前进，进入了颈内动脉。
    “现在开始进入前交通动脉区域。”
    这个位置是整个路径中最关键的部分。
    导管需要在这里完成一个精准的角度转换，才能进入左侧大脑前动脉A2段。
    陆晨看到屏幕上的导管尖端微微颤动了一下。
    “张教授，角度偏了大概三度。”他的声音通过通话系统传入导管室。
    张德明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看出来的？”
    “算法在实时跟踪导管位置，和预定路径进行比对。”陆晨的声音很平。
    “向左调整两度，然后继续前进。”
    张德明按照他说的调整了方向。
    导管尖端重新回到了预定路径上。
    “继续。”张德明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
    导管进入了A2段，沿着大脑前动脉向前推进。
    很快，那个关键的分叉点出现了。
    “到了，走红色标记的那条分支。”陆晨说。
    张德明操控导管，精准地进入了那条分支。
    导管继续前进，距离畸形血管团的核心区域越来越近。
    “注意，前方三十毫米处有一个血管转弯，角度六十度。”
    张德明的手稳稳地操控着导管。
    导管尖端到达那个转弯处的时候，他几乎是以毫米级的精度完成了角度转换。
    “漂亮。”观摩室里有人低声赞叹。
    导管终于进入了畸形血管团的核心供血动脉。
    “到了。”张德明的声音有些紧绷。
    “开始栓塞。”
    助手将栓塞材料递了过来。
    张德明小心翼翼地将栓塞材料推入导管，一点点送向目标位置。
    陆晨盯着屏幕，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几秒钟的等待，像是过了几个世纪。
    “栓塞完成。”张德明的声音响起。
    他将导管缓缓撤出，同时进行造影复查。
    造影图像显示，那条零点三毫米的供血动脉已经被完全堵塞。
    畸形血管团的血流量急剧减少，原本巨大的动脉瘤也开始缩小。
    “成功了。”
    导管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张德明摘下口罩，脸上露出一个疲惫但满足的笑容。
    他转过头，透过玻璃窗看向观摩室里的陆晨。
    “陆医生，你的算法，确实厉害。”
    陆晨站在玻璃窗后，看着屏幕上那张造影图像。
    和他算法预测的结果，几乎完全一致。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手术结束后，患者被送进了ICU。
    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颅内压已经开始下降。
    张德明脱下手术服，走到陆晨面前。
    “陆医生，今天的手术，说实话，如果没有你的算法，我根本不敢做。”
    “那条路径太精细了，靠传统造影根本看不出来。”
    “你是怎么想到开发这种算法的？”
    陆晨想了一下。
    “因为我见过太多因为影像精度不够而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病例。”
    “技术应该为人服务，不应该成为限制。”
    张德明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敬佩。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谢谢张教授。”
    这时候，林主任走了过来。
    他的表情和几个小时前完全不同了。
    “陆医生，我之前的话说得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陆晨看着他。
    “林主任，您是为患者着想，我理解。”
    林主任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算法，如果真的开源，我第一个报名学习。”
    “欢迎。”陆晨笑了笑。
    林主任转身离开了。
    韩志国走到陆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错。”
    “韩老，这还只是开始。”陆晨的语气很平。
    “等算法开源之后，会有更多像今天这样的病例被成功救治。”
    “这才是算法存在的意义。”
    韩志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欣慰。
    “好，那你先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回江城。”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ICU。
    那个十九岁的女孩，今晚可以安稳地睡一觉了。
    这就够了。

 第553章 小陆，我听说你打算把算法开源？

    回到休息室，陆晨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但大脑还在不停地运转。
    今天的手术，让他更加确信了一件事。
    算法不是万能的，但它可以成为医生手中最锋利的武器。
    只要用对了地方，它就能救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手术怎么样了？】
    【成功了，患者很安全】
    【太好了，那你快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
    陆晨放下手机，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被韩志国的电话吵醒了。
    “小陆，起来了吗？”
    “起来了。”陆晨揉了揉眼睛。
    “浙大的陈院长想见你，说是要当面感谢你。”
    “好，我马上过去。”
    陆晨洗漱完毕，来到了陈院长的办公室。
    陈院长站在窗边，看到他进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陆，坐。”
    陆晨在沙发上坐下。
    “昨天的手术，我听张德明教授说了，如果没有你的算法，他根本不敢做。”
    “那个女孩的家长，今天早上专门来感谢你。”
    “举手之劳。”陆晨的语气很淡。
    陈院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欣赏。
    “小陆，我听说你打算把算法开源？”
    “是，论文写完之后就会公开代码。”
    陈院长点了点头。
    “你的这个决定，我很佩服。”
    “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陆晨看着他。
    “什么事？”
    “开源之后，可能会有医疗设备厂商来找你合作。”
    “他们会想用你的算法来包装自己的产品，甚至会开出很高的价格。”
    “你要做好准备。”
    陆晨点了点头。
    “谢谢陈院长提醒，我心里有数。”
    陈院长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
    “这是我们浙大脑科医院出具的临床验证报告。”
    “昨天的手术，全程录像和影像数据都保存了下来。”
    “你可以作为算法的临床验证案例使用。”
    陆晨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临床报告，包含了患者的所有影像资料和手术记录。
    “谢谢陈院长。”
    “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陈院长伸出手。
    “希望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
    陆晨握住他的手。
    “一定。”
    离开浙大脑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韩志国在门口等他。
    “走吧，去车站。”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离了医院。
    “小陆，昨晚的事，很快就会传开的。”韩志国说。
    “传开就传开呗。”陆晨的语气很淡。
    “你就不怕有人眼红？”
    “怕什么？”陆晨转过头看他。
    “算法是开源的，谁都可以用。”
    “想搞事情的人，拿不到任何把柄。”
    韩志国笑了笑。
    “你小子，脑子倒是想得挺清楚的。”
    车子在杭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停在了杭城东站的入口。
    陆晨背起背包，和韩志国告别。
    “韩老，这次谢谢您。”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的本事。”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写论文，把算法开源的事办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好。”
    陆晨走进车站，登上了返回江城的高铁。
    列车缓缓启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向后退去。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系统结算】
    【事件：浙大附属脑科医院脑动静脉畸形栓塞手术】
    【感恩值：+850】
    【当前感恩值总额：7057】
    【隐藏成就解锁：算法先驱（初级）】
    【成就效果：算法相关技术交流与合作效率+20%】
    【新功能提示：算法开源后将触发“学术影响力”被动效果，相关经验值获取效率+15%】
    陆晨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列车继续向前行驶，载着他回到了江城。
    ……
    下午三点十五分，高铁停靠江城东站，陆晨拎着背包走出了出站口。
    打了辆车直奔医院，他在后座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算法论文的终稿文件。
    浙大脑科医院的临床验证数据已经全部整合进去，逻辑链条完整且清晰。
    陈院长给的那份手术全程录像和影像资料，是整篇论文里最硬的临床证据。
    陆晨打开邮箱，新建邮件，收件人栏输入了赵伯衡院士的邮箱地址。
    正文写得很简洁，就是请赵老审阅指正，附件挂上论文初稿和全部原始数据包。
    检查了一遍附件大小和格式，确认无误之后，他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步，他又切到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算法的开源代码文档。
    核心代码的注释已经写了大半，还有接口说明和使用指南需要补充完善。
    他粗略估了一下工作量，大概两天时间可以把文档全部整理完毕。
    整理好之后上传到预印本平台，设定自动发布时间，同步挂到代码托管站。
    车子停在医院正门的时候，陆晨合上电脑，背起包推门下了车。
    刚走进急诊大厅，迎面就碰上了方姐。
    “陆哥，你回来了，杭城那边顺利吗？”
    陆晨点了点头，“挺顺利的，科里这两天没什么事吧？”
    “没大事，就是有个消息要跟你说。”
    方姐压低了声音，表情有点兴奋。
    “央视那个什么摄制组，今天下午派人来踩点了。”
    陆晨脚步顿了一下。
    “来了几个人？”
    “四五个吧，领头的是个女的，三十来岁，说是制片人，姓田。”
    “她跟李主任聊了快一个小时，然后在大厅和红区转了一圈。”
    陆晨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换上白大褂，先去红区巡了一圈，跟值班的吴凡交接了一下情况。
    吴凡汇报说这两天急诊量正常，没有特别棘手的病例。
    陆晨翻了翻留观区的病历，又看了一遍交班记录，确认没有遗漏。
    做完这些，他回到办公室坐下，继续整理开源代码的文档。
    写了大概四十分钟，手机响了，是李森打来的。
    “回来了？”
    “刚到，正在办公室。”
    “上来一趟，有事跟你说。”
    陆晨起身上了楼，推开李森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第554章 这个事你抓紧，开源越早越好

    李森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放着一份印着央视台标的文件。
    “坐，说说杭城的事。”
    陆晨在对面坐下，把浙大的手术过程和算法验证结果简单汇报了一遍。
    李森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论文呢？”
    “初稿发给赵老了，等他审完意见我再改，应该很快。”
    “好，这个事你抓紧，开源越早越好。”
    李森说完，把桌上那份文件推了过来。
    “看看这个。”
    陆晨拿起来翻了翻，是央视《大国医者》栏目组的拍摄方案书。
    封面上印着栏目组的LOGO，下面是制片人的名字，田岚。
    方案书不厚，大概十几页，陆晨快速浏览了一遍。
    拍摄周期初定七天，以纪实跟拍为主，兼有人物采访和场景重现。
    “场景重现”几个字被陆晨的目光锁定了。
    他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震区救援场景还原拍摄”。
    陆晨把文件放回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主任，这个方案我有意见。”
    李森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场景重现那部分，我已经跟田制片说了，不太合适。”
    “但她坚持说这是上面的意思，想要一些有视觉冲击力的画面。”
    陆晨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淡。
    “我的底线很清楚，不摆拍，不干扰抢救，不煽情。”
    “重演震区救人这种事，我不会配合。”
    李森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人家毕竟是央视来的，你明天跟她当面聊聊。”
    “把你的想法说清楚，态度可以坚定，但别太生硬。”
    陆晨点了点头，“行，我知道分寸。”
    从李森办公室出来，陆晨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整理代码文档。
    敲了两个小时的键盘，把接口说明部分全部写完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回来了吗？晚饭给你送过来】
    【回来了，在办公室，不用特意跑一趟】
    【已经做好了，热着呢，十分钟到】
    陆晨没再回复，继续写文档。
    十五分钟后，沈小柠提着保温袋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把饭盒一个个摆在桌上，红烧鱼块，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碗排骨玉米汤。
    陆晨放下电脑，拿起筷子开始吃。
    沈小柠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看他。
    “杭城的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那个女孩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你这次出去又瘦了。”
    陆晨没接这个话，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明天央视的摄制组要来，你这阵子送饭注意避一下镜头。”
    沈小柠眨了眨眼，“为什么？”
    “我不想让他们拍到你，免得给你添麻烦。”
    沈小柠想了想，点了点头，“好，那我以后放门口就走。”
    “不用那么夸张，正常来就行，别出现在镜头里就好。”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离开了。
    陆晨继续写了一会儿文档，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赵伯衡发来的邮件。
    他点开一看，赵老回复的速度出乎意料地快。
    邮件正文不长，赵伯衡对论文整体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具体的修改意见只有三处，全是措辞层面的微调。
    第一处是摘要部分，赵老建议把一个表述换成更严谨的学术用语。
    第二处是方法论章节，有一句话的逻辑顺序建议调整。
    第三处是讨论部分，赵老认为可以再补充一句对潜在应用场景的展望。
    邮件最后一行写着几个字。
    “可直投顶刊。”
    陆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赵伯衡是国内神经外科的泰斗级人物，他说可以直投，那就是真的可以。
    陆晨当即按照赵老的意见修改了那三处，前后不到二十分钟就改完了。
    改完之后他重新通读了一遍全文，确认没有问题。
    然后他把终稿重新打包，回了一封邮件给赵伯衡，附上修改后的版本。
    做完这些，陆晨关上电脑，洗漱睡觉。
    ……
    第二天一早，陆晨到科里的时候，急诊大厅门口停着一辆印有央视标志的商务车。
    车旁边站着几个人，正在卸设备。
    摄像机，三脚架，灯光箱，无线麦克风，一样一样地往楼里搬。
    陆晨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进了急诊大厅。
    换上白大褂，他先去红区看了一圈，跟夜班的孙吉做了交接。
    八点整，李森把陆晨叫到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居中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气质干练。
    她旁边坐着一个背着相机的年轻男人，另一边是一个拿着文件夹的女助理。
    “陆医生，你好，我是田岚，《大国医者》的制片人。”
    女人站起来，伸出手。
    陆晨跟她握了一下，在对面坐了下来。
    “田制片，你好。”
    田岚打量了陆晨两秒，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陆医生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陆晨没接这个话，直接开口了。
    “田制片，拍摄方案我昨天看了，有些地方需要跟你沟通一下。”
    田岚点了点头，“您请说。”
    “方案里提到的场景重现部分，我不同意。”
    陆晨的语气很平，但态度很明确。
    田岚的表情没变，但她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陆医生，这个环节是台里定的，主要是为了增强节目的视觉感染力。”
    “震区救援的现场画面，当时的随军记者只拍到了一部分。”
    “如果能在医院里进行一次场景还原，对节目的完整度会有很大提升。”
    陆晨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松动。
    “田制片，震区的事情，发生一次就够了。”
    “那些伤员流的血是真的，余震砸下来的钢梁是真的，我背上缝的十七针也是真的。”
    “这种事不需要重演，也不应该重演。”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岚身边的女助理低下了头，背相机的年轻人也挪开了目光。
    田岚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显然没料到陆晨会说得这么直接。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拍？”
    “拍真的。”
    陆晨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我每天在急诊科做什么，你们就拍什么。”
    “不摆拍，不干扰抢救，不加旁白煽情。”
    “如果你们觉得真实的急诊科不够有看点，那这个节目不拍也行。”

 第555章 真实的东西，不需要包装

    田岚沉默了一会儿，手里的笔在文件夹上无意识地转了两圈。
    “陆医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纯纪实跟拍在央视的节目里很少见。”
    “收视率和传播效果，也是我需要考虑的因素。”
    陆晨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田制片，你来之前应该看过我在震区的那些视频吧。”
    田岚点头。
    “那些视频哪个是摆拍的？”
    田岚没有说话。
    “它们的播放量加起来有多少，你比我清楚。”
    陆晨的语气始终很平，没有咄咄逼人，但每一句都戳在点上。
    “真实的东西，不需要包装。”
    田岚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好，陆医生，场景重现的部分我撤掉。”
    “咱们就按纯纪实跟拍来做，所有的拍摄都跟着你的工作节奏走。”
    “但我有一个小要求。”
    陆晨示意她说。
    “摄影师小周会全程跟着你，但保证不进入抢救区域的核心操作区。”
    “他会用长焦镜头从外围拍，不会影响任何医疗操作。”
    “如果你觉得任何时候镜头不合适，可以随时让他关机。”
    陆晨想了想，“可以。”
    田岚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
    “那我们今天先踩点熟悉流程，明天正式开机。”
    “没问题。”
    陆晨站起来，跟田岚又握了一下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李森在门口等着他。
    “怎么样？”
    “谈妥了，场景重现撤掉了，纯纪实跟拍。”
    李森微微挑了一下眉毛，“她没跟你争？”
    “争了几句，没争过。”
    李森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心里有数就好。”
    ……
    上午十点，陆晨回到急诊外科的工位，继续处理日常工作。
    田岚带着摄影师小周在科里转了一圈，熟悉环境和动线。
    她看了看红区的抢救室布局，又看了看黄区的留观区，最后在绿区停了一会儿。
    全程没有打扰任何医护人员的正常工作。
    中午十二点左右，陆晨正在办公室吃盒饭，对讲机响了。
    “陆哥，绿区有个患者，情况有点特殊，你来看看吧。”
    是孙吉的声音。
    陆晨放下筷子，起身往绿区走。
    走到分诊台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坐在椅子上。
    老大爷嘴巴张着，合不上，口水不停地往下流，表情极其痛苦。
    旁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应该是他的女儿，急得团团转。
    孙吉迎上来，压低声音。
    “老爷子吃饭的时候假牙脱落了，一不小心给吞下去了。”
    “假牙？”
    “对，一颗活动假牙，卡在食道里了。”
    陆晨走到老大爷面前，蹲下身。
    “大爷，您能说话吗？”
    老大爷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能喝水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情更痛苦了。
    陆晨转头看向那个中年妇女。
    “什么时候吞进去的？”
    “就，就半个小时前，在家吃午饭的时候。”
    女人急得语无伦次。
    “他那个假牙早就松了，我跟他说过多少回让他去换，他就是不听。”
    “今天吃排骨的时候，一口咬下去，假牙就掉了，他反射性一咽，就卡住了。”
    陆晨看向老大爷。
    “大爷，我先给您做个检查。”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扫描结果几乎瞬间反馈回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7岁】
    【主诉：进食时误吞活动义齿，约30分钟前发生】
    【真实之眼诊断：食道异物嵌顿，义齿卡嵌于食道第二狭窄处，局部黏膜水肿】
    【危险等级：C级（中度风险）】
    【当前症状：吞咽困难，流涎，胸骨后异物感，局部黏膜轻度水肿但无穿孔迹象】
    【建议：尽快行食道镜或胃镜下异物取出术，避免盲目催吐或强行吞咽以防穿孔】
    【警告：义齿金属钩可能勾挂黏膜，暴力取出有撕裂风险，建议在直视下操作】
    【隐性病灶预警：无潜在恶化趋势】
    陆晨收回目光，站起身来。
    “假牙卡在食道第二个狭窄的位置，黏膜有点肿了，但还没穿孔。”
    “需要做胃镜把假牙取出来，不能硬来。”
    他转向孙吉，“通知消化内镜室，准备急诊胃镜。”
    “告诉他们是食道异物，义齿嵌顿，让他们准备好异物钳和圈套器。”
    孙吉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老大爷的女儿一听要做胃镜，脸色更白了。
    “医生，严不严重啊，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假牙上有金属钩，时间拖久了容易损伤食道壁。”
    陆晨的语气很平稳，“早点取出来就没事。”
    这时候，陆晨注意到田岚带着摄影师小周站在绿区的角落里。
    小周手里的摄像机已经开机了，长焦镜头对着这边，但距离保持得很远。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阻止。
    这种情况没有涉及抢救，也不影响操作，拍就拍吧。
    十分钟后，消化内镜室那边准备好了。
    陆晨亲自推着老大爷去了内镜室，在那里跟消化内科的值班医生做了交接。
    “食道第二狭窄处，义齿有金属钩，注意别撕黏膜。”
    消化内科的医生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主治，点头表示明白。
    胃镜进去之后，屏幕上清楚地显示出那颗活动假牙。
    假牙的金属钩确实勾住了食道黏膜，位置和陆晨判断的完全一致。
    内镜医生操作得很小心，先用注射针在黏膜表面打了点局部麻药减轻痉挛。
    然后用异物钳夹住假牙的边缘，轻轻旋转角度，把金属钩从黏膜上脱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假牙被顺利取了出来。
    陆晨接过那颗被取出的假牙，用纱布包好。
    “大爷，您的假牙取出来了，食道黏膜有点轻微的擦伤，两三天就好了。”
    老大爷终于能合上嘴了，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我以后再也不用这个松的假牙了。”
    陆晨把假牙递给他女儿。
    “带他去口腔科重新做一副合适的，活动假牙松了就要及时更换。”
    “还有，以后吃排骨这种硬东西小心点。”
    老大爷连连点头，女儿搀着他走出了内镜室。

 第556章 整期节目就做纯纪实

    陆晨洗了手，走出来的时候，田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型监视器，上面回放着刚才拍摄的画面。
    “陆医生，你刚才的接诊过程，小周全程都拍到了。”
    她的表情和上午谈方案时完全不一样了，眼睛里带着一种兴奋。
    “从你蹲下来跟患者说话，到判断异物位置，再到交接给内镜医生。”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镜头感非常好。”
    陆晨看了她一眼，“这不是镜头感，这是正常的接诊流程。”
    田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你说得对。”
    她合上监视器，看着陆晨的背影走远。
    然后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女助理说了一句话。
    “方案改了，场景重现全部砍掉，整期节目就做纯纪实。”
    助理有些犹豫，“田姐，台里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田岚摇了摇头，目光还停留在陆晨消失的方向。
    “不会有意见的，这个人的日常比任何剧本都好看。”
    她顿了一下。
    “这个人拍出来，收视率不用愁。”
    助理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
    ……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陆晨回到急诊外科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
    田岚带着团队继续在科里踩点，标记拍摄机位和灯光位置。
    她跟急诊科的护士们聊了一会儿，又在红区外围观察了一阵子。
    方姐私下跟陆晨说，田制片这个人挺专业的，拍摄不打扰工作。
    傍晚六点多的时候，陆晨在办公室写代码文档。
    沈小柠提着保温袋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看起来很清爽。
    “给你带了牛肉面，今天来不及做菜了。”
    陆晨接过保温袋，“谢了。”
    他刚把饭盒打开，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田岚探头进来，看到沈小柠，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陆医生，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想跟你确认一下明天的拍摄流程。”
    她的目光在沈小柠身上停了一秒。
    “这位是？”
    陆晨夹了一筷子面，头都没抬。
    “私人朋友。”
    田岚笑了笑，走进来在旁边坐下。
    “明天的计划是从你的晨会开始跟拍，一直到下班。”
    “中间如果有手术，小周会在手术室外围拍，不进无菌区。”
    陆晨点了点头，“可以。”
    田岚又看了沈小柠一眼，表情里带着一种职业敏感。
    “陆医生，如果方便的话，这位朋友也可以出镜。”
    “观众很喜欢看医生工作之外的生活面。”
    陆晨放下筷子，看向田岚。
    “田制片，我说过，这个节目拍工作，不拍私人生活。”
    他的语气不重，但态度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田岚怔了一下，随即收起了那个试探的表情。
    “好的，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那不打扰你吃饭了，明天见。”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沈小柠等田岚走远了，才小声开口。
    “她是央视的？”
    “嗯，《大国医者》的制片人。”
    “她刚才是不是想让我上电视？”
    陆晨嗯了一声，继续吃面。
    沈小柠咬了一下嘴唇，“我其实不介意的。”
    “我介意。”
    陆晨的回答很快。
    沈小柠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沈小柠收拾好饭盒就走了。
    陆晨回到电脑前，继续整理代码文档。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赵伯衡的邮件回复到了。
    陆晨点开，发现赵老对修改后的版本非常满意。
    邮件里只有一句话。
    “终稿无需再改，直接投吧。”
    陆晨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默默退出邮箱。
    这篇论文，从写初稿到定稿，前后不到一个星期。
    赵伯衡两次审阅，总共只提了三处措辞修改。
    这种通过率，在学术圈里几乎是闻所未闻的。
    陆晨没有急着投稿，他打算把开源代码的文档全部整理完，论文和代码同步发布。
    今晚再赶一赶，文档应该能收尾。
    他又写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把最后一部分使用指南补完了。
    凌晨一点十分，所有文档整理完毕。
    陆晨把论文终稿和开源代码包一起打包，上传到预印本平台的草稿箱。
    发布时间设定为后天凌晨零点自动公开。
    之所以留两天缓冲，是为了给赵伯衡确认最终版本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关上电脑，洗漱睡觉。
    ……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五分，陆晨准时到了科里。
    今天是央视摄制组正式开机跟拍的第一天。
    他走进急诊大厅的时候，小周已经扛着摄像机在门口等着了。
    镜头远远地对着他，但没有靠近，保持着大约十米的距离。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了更衣室换白大褂。
    七点十五分，急诊科晨会准时开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李森坐在主位，各组的负责人依次汇报夜班情况。
    小周的摄像机架在会议室后方的角落，镜头朝着讲台的方向。
    这个位置选得很好，既能拍到全景，又不会让参会的人感到不适。
    李森先汇报了几个重要事项，然后把话筒交给了陆晨。
    “陆主任，你来说说急诊外科这周的工作安排。”
    陆晨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今天的手术排了两台，上午一台腹股沟疝修补，下午一台腹腔镜阑尾切除。”
    “下午那台阑尾，陈可主刀，我在旁边看着。”
    “另外，进修生的分层考核下周一进行，大家这几天抓紧准备。”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句话都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
    小周在后方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把陆晨的半身特写推了一个近景。
    晨会结束后，陆晨带着陈可和王雨晴开始查房。
    这是每天的固定流程，从红区开始，一个一个病人过。
    陆晨查房的速度不快，但每个患者都看得很仔细。
    他会翻看前一天的检查结果，询问夜间的症状变化，然后调整医嘱。
    遇到需要讲解的地方，他会停下来，跟陈可和王雨晴说两句。
    “这个患者昨天C反应蛋白升了，但白细胞没动，你们怎么看？”
    陈可想了想，“单纯的CRP升高不一定是感染，也可能是术后的应激反应。”
    陆晨点了点头，“还有呢？”
    王雨晴接了一句，“要看引流液的性状，如果引流液是清亮的，大概率不是感染。”
    “对，继续观察，暂时不加抗生素。”
    陆晨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示意继续往下查。
    小周扛着摄像机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进病房。
    他用长焦镜头隔着门框拍，画面里是陆晨站在病床边跟学生讨论的场景。
    查房用了大约四十分钟，九个患者全部过完。
    八点半，陆晨的专家门诊开始了。
    今天的号照例被秒光，二十个号挂出去不到三分钟。
    候诊区坐满了人，有本地的也有外地赶来的。
    小周把摄像机架在诊室门口斜对面的位置，镜头通过半开的门缝拍摄。
    这个角度既能看到陆晨的侧面，也不会拍到患者的正脸，保护了隐私。

 第557章 肿瘤？是癌吗？

    前面几个患者都是常规的复诊和咨询，陆晨处理得很快。
    挂到第七个号的时候，一个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看起来四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有些苍白，走路时脚步虚浮。
    陆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病历本，上面夹着厚厚一沓检查报告。
    “坐吧，什么情况？”
    女人在椅子上坐下，把病历本递了过来。
    “医生，我头疼，心慌，血压高，已经大半年了。”
    “跑了三家医院，吃了好几种降压药，血压一直控不住。”
    陆晨翻开病历本，里面果然夹着三家医院的就诊记录和一堆检验单。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高血压诊断明确，但三家医院给的方案全是常规降压药。
    有一家还做了肾动脉彩超，结果是正常的。
    “血压最高的时候是多少？”
    “上个月量过一次，二百一十。”
    “当时有什么感觉？”
    女人想了想，表情有些紧张。
    “头疼得厉害，心跳特别快，全身发抖，出了一身冷汗。”
    “持续多久？”
    “大概十几分钟吧，然后就慢慢好了。”
    陆晨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种发作是突然来的，还是有什么诱因？”
    “有时候弯腰搬东西会发作，有时候情绪激动也会。”
    “一周大概发作几次？”
    “最近越来越频繁了，一周至少两三次。”
    陆晨放下病历本，看向这个女人。
    “我给你做个检查。”
    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扫描结果在视野中迅速展开。
    系统反馈的信息量极大，但陆晨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关键区域。
    左侧肾上腺。
    那个位置闪烁着明显的红色警示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6岁】
    【主诉：反复头痛、心悸、血压升高半年余，多种降压药物控制不佳】
    【真实之眼诊断：嗜铬细胞瘤，左侧肾上腺，直径约3.2厘米，分泌功能活跃】
    【危险等级：B级（高风险）】
    【当前症状：阵发性高血压危象伴交感神经亢进表现，静息心率偏快】
    【建议：立即完善血浆游离儿茶酚胺、24小时尿VMA及肾上腺CT增强扫描，确诊后择期手术切除】
    【警告：嗜铬细胞瘤未经术前充分准备即行手术，术中高血压危象风险极高，须经内分泌科规范化降压后再行手术】
    【隐性病灶预警：无继发性病灶，无恶性倾向】
    陆晨收回目光。
    他沉默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开口了。
    “之前有医生给你查过肾上腺吗？”
    女人愣了一下，“肾上腺？没有啊，查的都是心脏和肾脏。”
    “有没有查过血里面的儿茶酚胺或者尿里的VMA？”
    女人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晨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处方笺开始写检查单。
    “你的血压控不住，不是普通高血压的问题。”
    他一边写一边解释。
    “你的肾上腺上可能长了一个东西，叫嗜铬细胞瘤。”
    “这个东西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导致你血压反复飙升。”
    “吃再多降压药也没用，因为病根不在血压，在肾上腺。”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肿瘤？是癌吗？”
    “先别慌，嗜铬细胞瘤绝大多数都是良性的。”
    陆晨的语气很稳，“确诊之后做手术切掉，血压就能恢复正常。”
    “我现在给你开几项检查，血浆游离儿茶酚胺和尿VMA是确诊的关键指标。”
    “再做一个肾上腺CT增强扫描，把肿瘤的位置和大小看清楚。”
    他把检查单递给女人。
    “这几项检查今天就可以做，结果出来之后来找我。”
    女人接过检查单，双手有些发抖。
    “医生，我跑了三家医院，没有一个医生跟我说过肾上腺的事。”
    “这个病不常见，容易漏诊。”
    陆晨的声音平淡。
    “去做检查吧，有结果了再来。”
    女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
    “医生，您看了不到五分钟就诊断出来了，之前三家医院都没查出来。”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做检查。
    门外，摄影师小周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刚才全程都拍到了。
    从患者走进来，到陆晨翻看病历，到问诊，到给出诊断，到写检查单。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一个辗转三家医院都没能确诊的罕见病，被当场锁定了。
    小周回头看了田岚一眼。
    田岚站在走廊里，盯着手里的小型监视器回放画面，表情非常微妙。
    她抬起头，对小周无声地竖了一下大拇指。
    ……
    上午的门诊继续进行，陆晨又看了十三个患者，效率极高。
    其中大部分是常规病例，有几个是外地慕名来的复诊患者。
    十一点半，门诊结束，陆晨从诊室出来伸了个懒腰。
    田岚走上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不同于昨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陆医生，今天上午的素材非常好。”
    “特别是那个嗜铬细胞瘤的病例，从问诊到判断，整个逻辑链条清晰极了。”
    “小周的镜头语言也很好，完全没有打扰到你的节奏。”
    陆晨嗯了一声，“下午还有一台手术，你们打算怎么拍？”
    “手术室外围拍，用玻璃窗上方的固定机位。”
    田岚显然已经做好了功课。
    “不进无菌区，不拍患者面部。”
    “可以。”
    中午吃过饭，陆晨在办公室短暂休息了半个小时。
    下午一点半，他来到急诊外科的手术室。
    今天下午这台腹腔镜阑尾切除术，由陈可主刀，陆晨在旁边指导。
    患者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年轻男性，急性阑尾炎，指征明确，很标准的教学病例。
    陈可已经刷完手在穿手术衣了，看到陆晨进来，明显紧张了一下。
    “陆主任，我准备好了。”
    陆晨点了点头，“紧张吗？”
    陈可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有一点就对了。”
    陆晨走到他旁边，“完全不紧张的人不适合上手术台。”
    “但紧张归紧张，手不能抖。”
    陈可深吸了一口气，“明白。”
    患者被推进来，麻醉诱导完成，气腹建立成功。
    陈可持镜，三个穿刺孔的位置选得很标准。
    陆晨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手术衣的口袋里，目光盯着屏幕。
    镜头进入腹腔，阑尾的位置暴露出来了。
    “看到了吗？”
    “看到了，阑尾充血肿胀，表面有脓苔覆盖。”
    “根部呢？”
    “根部清楚，没有被网膜包裹。”
    “好，先分离系膜。”
    陈可操控着腹腔镜器械，开始分离阑尾系膜。
    他的动作有些谨慎，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陆晨在旁边看着，偶尔提点几句。
    “系膜分离的时候注意阑尾动脉的位置，别太靠近根部。”
    “对，就这个层次，继续。”
    陈可用超声刀沿着系膜缓缓推进，热凝止血同步完成。
    阑尾动脉被成功处理，没有出血。
    “漂亮，下一步。”
    陈可换了个器械，开始处理阑尾根部。
    “用什么结扎？”
    “双重结扎加丝线缝扎。”
    陆晨微微点头，“说说为什么用双重结扎。”
    陈可一边操作一边回答，“阑尾根部的组织水肿明显，单重结扎有滑脱风险。”
    “双重结扎加缝扎可以增加安全系数，防止术后残端瘘。”
    “不错，继续。”
    陈可完成了结扎，然后在结扎线远端切断阑尾。
    切除的阑尾被装入标本袋，从穿刺孔取出。
    “残端怎么处理？”
    “用碘伏消毒残端黏膜面，然后检查有没有活动性出血。”
    “好，看看术野有没有渗血。”
    镜头在腹腔内扫了一圈，所有操作区域干净整洁，没有任何出血点。
    “可以关腹了。”
    陈可开始逐层缝合穿刺孔。
    从头到尾，整台手术用时四十三分钟，过程顺畅，没有出任何意外。
    陆晨脱下手套，拍了拍陈可的肩膀。
    “今天的操作比上次进步了不少，系膜分离那一步尤其稳。”
    陈可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谢谢陆主任。”
    “别光顾着高兴，术后病历和手术记录今天之内写完。”
    “是。”

 第558章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学术圈会有不小的动静

    手术室外，小周的摄像机透过观摩窗拍下了整个过程。
    画面里，陆晨站在手术台旁，时而注视屏幕，时而低头跟陈可交代。
    师徒之间的互动自然而流畅，没有任何表演痕迹。
    田岚在走廊里回看了一遍素材，对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
    “这段可以做一个独立的片段，标题就叫传承。”
    助理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半，手术结束后，田岚去找了李森。
    她想做一段采访，聊聊陆晨在科室里的日常表现。
    李森在办公室接受了采访，摄像机对着他，灯光从侧面打过来。
    “李主任，您是陆晨的直属上级，也可以说是他在急诊科的领路人。”
    “您怎么评价他？”
    李森想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要我说实话？”
    “当然。”
    “他刚来急诊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不一般。”
    “但说实话，他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超出了我的预期。”
    李森的表情慢慢变得认真。
    “他在手术台上那种气场，跟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你看他，挺安静的一个年轻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风头。”
    “但一上台，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田岚追问了一句，“不一样在哪里？”
    李森沉默了几秒。
    “我干了二十多年急诊，见过很多优秀的年轻医生。”
    “但陆晨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可以把整个科室托付给他的人。”
    田岚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手术做得好，是因为他心里始终装着患者。”
    “震区那次，他背上被钢梁划了那么长的口子，血流不止。”
    “他第一反应不是叫人帮自己处理伤口，而是先确认身下的伤员有没有受伤。”
    “这种人，值得你们拍。”
    摄像机后面，小周的眼眶有点红了。
    田岚深吸了一口气，“谢谢李主任。”
    从李森办公室出来，田岚又去找了赵雅琴。
    赵雅琴刚回科里不久，宫外孕手术后恢复得不错，气色已经好多了。
    “赵医生，能聊几句吗？”
    赵雅琴在椅子上坐下，面对摄像机有些不自在。
    “你问吧。”
    “那天宫外孕破裂的情况，能给我们讲讲吗？”
    赵雅琴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天晚上聚完餐，我回科里拿东西，突然右下腹剧痛。”
    “疼得我直接蹲在了地上，然后就有点意识模糊了。”
    “后来我听说，是陆晨第一时间赶过来的。”
    她停顿了一下。
    “等我从麻醉里醒过来，手术已经做完了。”
    “输卵管切掉了，止血止得干干净净，整个手术十四分钟。”
    田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十四分钟？”
    “对，十四分钟。”
    赵雅琴看着镜头，“妇科的医生后来跟我说，这个速度她们做不到。”
    “宫外孕破裂的大出血，能在十四分钟之内搞定，整个省里找不出几个人。”
    “而且他不是妇科医生，他是急诊外科的。”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救了我的命。”
    田岚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赵雅琴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深呼了一口气。
    “对不起，失态了。”
    “没关系。”
    田岚关掉了摄像机，跟赵雅琴握了握手。
    走出来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助理走过来，“田姐，怎么了？”
    田岚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傍晚五点半，拍摄告一段落。
    田岚带着团队收拾设备，准备回驻地。
    临走前她跟陆晨打了个招呼。
    “今天的素材非常好，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陆晨点了点头，“行。”
    田岚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对身边的助理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拍到的东西，足够剪一期了。”
    “但我有预感，后面还会有更震撼的内容。”
    助理不太理解，“为什么？”
    田岚按了电梯的下行键。
    “因为他是急诊科的，急诊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
    陆晨在办公室坐了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
    他把论文终稿重新检查了一遍，所有数据和引用全部核对无误。
    然后打开预印本平台的草稿箱，把论文终稿和开源代码包一起上传。
    代码包里包含了完整的源码、编译说明、测试数据集和使用指南。
    所有文档都附带了GPL开源协议声明，禁止商业闭源使用。
    上传完成后，他设定了自动发布时间。
    明天凌晨零点，论文和代码将同步公开。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倒计时的数字，沉默了几秒钟。
    这套算法，从最初在自己医院写出来，到蒋先生那台手术的临床验证。
    从论坛上匿名发帖引爆讨论，到浙大那台栓塞手术的实战考验。
    现在，它终于要正式面世了。
    开源的决定，他从来没犹豫过。
    技术是工具，工具的价值在于被使用，不在于被垄断。
    如果这套算法能帮到全国甚至全世界的神经外科医生，那它存在的意义就实现了。
    陆晨关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靠在椅背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伯衡发来的微信消息。
    “论文终稿我最后看了一遍，没有问题，可以发了。”
    “开源代码的文档我也扫了一眼，写得很规范，年轻人的功底确实扎实。”
    “这篇文章发出去之后，学术圈会有不小的动静。”
    “做好准备。”
    陆晨回了几个字。
    “赵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亮带。
    急诊大厅那边还是老样子，永远有人进进出出，永远不会安静。
    这就是急诊科。
    ……
    陆晨走出办公室，去红区最后巡了一圈。
    留观区的几个患者情况稳定，夜班的吴凡已经接过了班。
    “吴凡，三床的抗生素记得按时换，五床明早空腹抽血。”
    “放心吧陆哥，都记着呢。”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方姐叫住了他。
    “陆哥，今天央视那个女制片人采访完李主任和赵姐之后，眼眶都是红的。”
    “是吗。”
    “真的，我看见了，她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方姐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们这个节目拍出来肯定火。”
    陆晨笑了一下，“火不火的跟我没关系，把人看好就行。”
    方姐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自言自语了一句。
    “又来这套。”
    陆晨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一条条看了过去。
    韩志国发来的，问论文进度，陆晨简短回复了。
    程维远发来的，说肝胆协作组的年会日程已经排好了，让他留意邮件通知。
    还有陈院长发来的，说浙大那个十九岁女孩恢复情况很好，已经转出ICU了。
    陆晨看到最后一条，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出了系统面板。
    今天一整天的诊疗和带教，系统在后台默默记录着各项数据。
    他没有刻意去查看，只是在睡前扫了一眼。
    【系统结算（简要）】
    【日期：当日综合结算】
    【感恩值：+180】
    【当前感恩值总额：7237】
    【算法论文与开源代码发布倒计时：约6小时】
    【提示：论文公开发布后，预计将在72小时内触发学术影响力被动效果的大范围扩散，宿主需做好应对准备】
    陆晨看完结算信息，翻了个身。
    六个小时之后，凌晨零点。
    那套算法就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代码，文档，临床验证数据，全部公开，不留任何壁垒。
    学术圈会是什么反应，他不太关心。
    他关心的是，明天还有多少患者等着他看。
    这个念头转了一圈，陆晨的呼吸慢慢变深。
    三分钟后，他睡着了。
    ……
    与此同时，在北京的一间办公室里，田岚正在回看今天拍摄的所有素材。
    她的团队围在后期制作台前，一帧一帧地过画面。
    嗜铬细胞瘤那段四分钟的看诊影像被单独提取出来，反复播放了三遍。
    “这段保留完整版，一秒都不剪。”
    田岚的语气很肯定。
    助理在旁边做着标记，“田姐，李主任和赵医生的采访也很好。”
    “那两段采访放在正片的中后段，配上陆晨手术和带教的画面。”
    田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从业十二年，拍过各行各业的纪录片，采访过无数人。
    但今天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看到的一切，让她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
    这个人身上会继续发生不可预知的事情。
    急诊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来什么样的患者。
    而陆晨，似乎随时都准备好了应对一切。
    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然后低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好戏还在后头。”
    房间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在持续。
    倒计时的数字一秒一秒跳动着。
    零点，越来越近了。

 第559章 老夫为中国有这样的年轻人，感到骄傲

    凌晨零点整，预印本平台的定时发布程序准时启动。
    论文终稿和全套开源代码包同步上线。
    GPL协议声明，源码，编译说明，测试数据集，使用指南，一个不少。
    这一刻，陆晨正躺在宿舍的床上，睡得很沉。
    他甚至没有设闹钟去守着那个零点。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但互联网不睡觉。
    零点零三分，预印本平台的服务器后台记录下第一批访问请求。
    这批请求来自北京，上海，广州，杭州，成都。
    零点十五分，访问量突破两百。
    零点四十分，论文页面的下载次数跳到了一千一百。
    凌晨一点，代码仓库出现了第一个星标。
    一点半，星标数量突破五十。
    两点整，论文下载量三千六百，代码星标破两百。
    这些数字在深夜里疯狂跳动，但当事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翻了个身，呼吸平稳，睡得很踏实。
    赵伯衡没有睡。
    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一直在等这个零点。
    论文上线后，他第一时间点开了预印本平台的链接。
    从摘要到正文，从方法论到临床验证数据，他又完整地看了一遍。
    虽然这篇论文他已经审了两次，每一个字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在正式发布的这个时刻，他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看完之后，赵伯衡打开了自己的微博账号。
    他的微博已经三年没有更新过了。
    上一条动态还是三年前参加一个国际会议时发的合影。
    他用了大约十分钟，写了一段推荐语。
    【赵伯衡院士微博更新】
    【今日，一篇关于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的论文在预印本平台正式发布】
    【该算法由我国青年医生独立研发，已通过多中心临床验证】
    【全部源代码以GPL协议开源，不设任何商业壁垒】
    【这是近十年来神经外科影像领域最重要的技术突破之一】
    【我个人认为，这项工作的意义不亚于一篇CNS级别的原创研究】
    【老夫为中国有这样的年轻人感到骄傲】
    发出去之后，赵伯衡关掉手机屏幕，端起冷茶喝了一口。
    他没有在推荐语里提到陆晨的名字。
    但论文的作者栏里写得清清楚楚。
    凌晨两点十七分，赵伯衡的微博评论区开始涌入留言。
    “赵老三年没发微博了，一发就是重磅。”
    “等等，这个算法就是之前论坛上那个匿名帖的技术吗？”
    “作者叫陆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这名字怎么有点眼熟。”
    “我去，这不是之前震区救人上热搜那个医生吗？”
    “万米高空矿泉水输液那个？”
    评论越来越多，转发量开始攀升。
    凌晨三点，韩志国也出手了。
    他没有发微博，而是在全国急诊医学学术交流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群里有全国三十多家顶级三甲医院的急诊科主任和学科带头人。
    【韩志国：各位同仁，今晚有一篇重要的论文上线了】
    【韩志国：作者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我之前跟大家提过这个年轻人】
    【韩志国：算法和代码全部开源，建议各单位影像科尽快对接测试】
    【韩志国：这项技术对复杂脑血管病变的术前评估有革命性的价值】
    【韩志国：我个人全力推荐】
    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韩主任，这个陆晨是不是上次杭城论坛上那个？”
    “就是他，当场把顾冠廷怼得哑口无言的那个年轻人。”
    “赵伯衡院士刚在微博发了推荐语，三年来第一条微博。”
    “代码我下了，正在编译，文档写得非常规范。”
    消息在深夜里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整个群几乎没人睡觉了。
    天还没亮，论文的影响力已经开始向外扩散。
    ……
    早上六点，陆晨的闹钟响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微信消息九十九加，未接电话七个。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翻到预印本平台的后台页面。
    论文下载量，一万两千四百。
    代码仓库星标数，一千八百。
    从零点到现在，六个小时。
    他盯着这组数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
    到了科里，换上白大褂，陆晨才开始逐条翻看消息。
    赵伯衡的微博推荐语他看到了，韩志国在学术群里的发言也看到了。
    还有程维远发来的祝贺，陈院长发来的转发链接，李森发来的三个感叹号。
    以及七个未接电话。
    他回拨了其中两个，一个是赵伯衡的，一个是韩志国的。
    赵伯衡的电话很短。
    “论文上线了，反响很好，你不用管外面的声音，该干嘛干嘛。”
    “好的，赵老。”
    韩志国的电话稍微长一点。
    “你手机昨晚是不是关了？”
    “没关，睡着了。”
    “你这心态真是绝了，论文发布当晚睡得着觉。”
    陆晨笑了一下，“该做的都做了，睡不着也没用。”
    韩志国在电话那头也笑了。
    “行，我就不废话了，今天上午学术群里讨论得很热烈。”
    “已经有好几家医院的影像科在测试你的代码了。”
    “有任何技术问题他们会直接联系你，你看着回就行。”
    “好的，韩教授。”
    挂掉电话，陆晨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五分。
    晨会还有十分钟开始。
    他打开代码仓库的页面刷新了一下。
    星标数，两千一百。
    六个小时前还是一千八百，现在又涨了三百。
    ISSUeS区已经有十几条技术讨论帖了，大部分是关于编译环境和参数配置的。
    陆晨快速浏览了一遍，挑了三个比较关键的问题，直接在页面上回复了。
    回复完，他关上手机，去开晨会。
    晨会上，李森的表情很微妙。
    他先照常汇报了夜班的交接情况，然后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跟大家分享一下。”
    “昨晚零点，陆晨的脑血管重建算法论文正式发布了。”
    “赵伯衡院士亲自在微博写了推荐语，韩志国教授在全国学术群里公开表态支持。”
    “截止到今天早上七点，论文下载量已经超过一万两千。”
    “我希望大家知道，咱们急诊科有这样一个人，是整个科室的骄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了掌声。
    陆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行了行了，别鼓掌了，今天的工作说一下。”
    李森笑着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到日常排班上。

 第560章 我选择开源，不是因为没人出价

    晨会结束后，陆晨去查房。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方姐拦住了他。
    “陆主任，你火了你知道吗？”
    “什么火了？”
    “你的论文上热搜了！”
    方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微博热搜榜。
    【中国医生开源脑血管算法】排在第十二位，热度还在往上走。
    陆晨看了一眼，“哦。”
    “哦？就一个哦？”
    方姐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这反应也太淡定了吧。”
    “上热搜又不能多看一个病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方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孟燕，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你说这个人是不是没有感情的。”
    孟燕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陆晨带着陈可和王雨晴开始查房，跟往常一样，一个病人一个病人地过。
    查到三床的时候，患者家属认出了他。
    “你是陆晨医生吧？我今天早上在新闻上看到你了！”
    陆晨点了点头，“三床今天的引流量怎么样？”
    家属愣了一下，连忙回答，“比昨天少了一些。”
    陆晨翻看了一下记录，调整了医嘱，继续往下一个病人走。
    ……
    八点半，专家门诊照常开诊。
    今天的候诊区比往常更满了一些，有不少是冲着热搜来的。
    陆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该怎么看就怎么看。
    前几个号处理得很顺利，都是常规的急诊外科复诊。
    门诊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又震动了。
    陆晨瞄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没有接，继续给面前的患者写处方。
    两分钟后，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陆晨皱了皱眉，对门外的护士说了一句。
    “先让下一个号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他走到诊室角落，接通了。
    “请问是陆晨医生吗？”
    对方的声音很客气，但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商务人员特有的热情。
    “我是迈瑞医疗的战略合作部总监，我姓张。”
    “您的算法论文我们团队今天凌晨第一时间拜读了。”
    “我们对您的技术非常感兴趣，想跟您谈一个独家授权合作的方案。”
    陆晨沉默了一秒。
    “张总监，这个算法已经以GPL协议开源了。”
    “是的是的，我们知道，但GPL并不排斥商业授权啊。”
    “我们的方案是这样的，由迈瑞独家将这套算法集成到我们的医学影像工作站里。”
    “您这边只需要提供技术支持，商业推广全部由我们来做。”
    “授权费方面，我们初步拟的是首年五百万，后续按销售额分成。”
    “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飞到江城来面谈。”
    陆晨听完，直接回了两个字。
    “不谈。”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陆医生，这个数字当然是可以谈的，如果您觉得不够。”
    “不是数字的问题。”
    陆晨的语气平淡但很坚决。
    “这套算法开源就是开源，不做任何形式的独家授权。”
    “GPL的意思是谁都可以用，但不能闭源，不能垄断。”
    “我选择开源不是因为没人出价，是因为这项技术的价值在于普及，不在于变现。”
    “您找别人谈吧，我这边不考虑。”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回到诊位上，继续叫下一个号。
    门外候诊的患者完全不知道刚才那通电话里拒绝了多少钱。
    门诊继续进行。
    上午十一点，陆晨看完了最后一个号。
    他从诊室出来的时候，田岚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她的表情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陆医生，今天凌晨你的算法论文发布了。”
    “嗯。”
    “赵伯衡院士发了微博推荐，韩志国教授在学术群里公开背书，话题上了热搜。”
    “嗯。”
    田岚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给我多说两个字？”
    陆晨看了她一眼，“然后呢？”
    田岚忍不住笑了。
    “我想调整一下今天的拍摄计划，加入算法开源这个段落。”
    “不需要你刻意配合，就是在你正常工作的间隙，拍一些你回复技术问题的画面。”
    “如果有人打电话来谈合作，你接电话的过程我们也想拍。”
    陆晨想了想，“接电话的不拍。”
    “为什么？”
    “涉及商业信息，不合适。”
    田岚点了点头，“那回复技术问题的画面呢？”
    “可以，但不拍屏幕内容。”
    “行，就拍你坐在电脑前工作的侧面。”
    陆晨嗯了一声，转身走向办公室。
    田岚在他身后站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助理耳语了一句。
    “刚才他接了一个电话，语气很短，应该是有人找他谈商业合作。”
    “你去查一下，今天有哪些医疗设备公司的人在联系他。”
    助理点头去了。
    中午，陆晨在办公室吃盒饭。
    他一边吃一边刷代码仓库的页面。
    星标数已经突破了两千八百。
    ISSUeS区的技术讨论帖增加到了四十多条。
    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帖人的用户名带有某省人民医院影像科的后缀。
    帖子内容很详细，说他们已经完成了算法的本地部署。
    用了五例真实患者的MRI数据进行测试。
    五例中有三例的重建结果与DSA完全吻合，另外两例的吻合度也超过了百分之九十。
    帖子最后写了一句话。
    “这套算法的精度远超我们目前使用的所有商业软件，感谢作者的开源。”
    陆晨看完，回复了几个字。
    “谢谢验证，欢迎反馈更多数据。”
    他继续往下翻。
    又有一家医院发了类似的测试报告，结论同样是精度远超现有软件。
    吃完饭，他把剩下的ISSUeS逐一回复完毕。
    技术问题回答技术问题，编译环境的疑问给出详细配置说明。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四十分钟。
    小周的摄像机在办公室门口架着，长焦镜头对着陆晨的侧面。
    画面里，他坐在电脑前，表情专注，偶尔皱一下眉头。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在认真工作而已。
    但田岚知道，这个画面的分量有多重。
    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把自己的原创技术无偿分享给全世界。
    这个行为本身，就是最好的故事。

 第561章 陆主任，三千万你真不考虑？

    下午一点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另一家医疗设备公司。
    陆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拒接。
    两分钟后，短信来了。
    “陆医生您好，我是联影医疗的商务负责人，冒昧打扰。”
    “我们对您的算法非常感兴趣，希望洽谈技术合作。”
    “合作模式可以非常灵活，独家或非独家均可以谈。”
    “期待您的回复。”
    陆晨看完短信，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第三个电话打进来了。
    这次是一家外资企业。
    陆晨接了，听了三十秒，然后打断了对方。
    “我说一遍，算法已经开源，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授权，不管是独家还是非独家。”
    “如果贵公司想使用，请遵守GPL协议，直接从代码仓库下载就行。”
    “不用谈了，谢谢。”
    挂掉电话，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列表。
    从早上到现在，总共有十一个陌生来电。
    其中至少有六个是医疗设备公司或科技公司的商务电话。
    陆晨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进白大褂口袋里。
    下午的手术排了一台，腹股沟疝修补。
    手术不复杂，陆晨主刀，陈可做助手。
    进手术室之前，他把手机交给了方姐。
    “如果有陌生电话打进来，帮我挡一下。”
    “说什么？”
    “就说我在手术，不方便接。”
    方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记录。
    “你这是被打爆了啊。”
    “嗯，都是谈合作的。”
    “那你不谈？”
    “不谈。”
    方姐点了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手术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很顺利。
    陈可的助手工作做得很到位，器械传递和牵引暴露都没有出错。
    术后，陆晨在手术室外脱手套的时候，方姐凑了过来。
    “陆主任，你手术这一个小时，又有五个电话打进来了。”
    “还有一个自称是某风投基金的合伙人，说想投资你成立一家医疗AI公司。”
    “开价多少说了没？”
    “说了，三千万天使轮，只要你把算法作为核心资产注入。”
    陆晨接回手机，把那些未接来电全部标记为骚扰号码。
    “陆主任，三千万你真不考虑？”
    方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考虑。”
    他的回答跟早上拒绝迈瑞的时候一样干脆。
    方姐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转头跟孟燕嘀咕。
    “你说他是不是对钱没有概念？”
    孟燕笑了一下，“他不是对钱没概念，他是对这件事的价值有自己的判断。”
    方姐想了想，没再说什么。
    ……
    下午四点左右，田岚找到了陆晨。
    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统计。
    “陆医生，截止到下午三点，你的论文下载量已经突破一万八千了。”
    “代码仓库的星标数超过三千。”
    “微博热搜的话题量已经过亿了。”
    陆晨正在写手术记录，头都没抬。
    “嗯。”
    田岚深吸一口气，已经习惯了他这种反应。
    “还有一个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我们助理查到了，今天至少有八家国内外医疗设备公司试图联系你。”
    “其中两家是外资，一家是世界五百强的医疗板块。”
    “你全部拒绝了？”
    陆晨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田制片，这个不适合放进节目里。”
    田岚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拒绝商业合作不值得被报道，开源本身才是重点。”
    “如果你们把重点放在我拒绝了多少钱上面，观众的注意力就会偏。”
    “他们会觉得这是一个关于钱的故事，而不是一个关于技术共享的故事。”
    田岚沉默了几秒钟。
    “你说得对。”
    她在笔记本上划掉了什么，然后合上本子。
    “那我换一个角度，不提具体的商业邀约，只呈现你开源的初衷和学术界的反馈。”
    “可以。”
    田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晨。
    “陆医生，我拍过很多人，你是第一个主动帮我把关叙事角度的。”
    陆晨没有接话，继续写手术记录。
    田岚笑了笑，这次没再说什么，直接走了。
    傍晚六点，陆晨处理完最后一批日常工作。
    他打开手机，发现代码仓库的星标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二百。
    ISSUeS区的技术讨论帖增加到了七十多条，其中有超过二十条是来自不同医院的临床验证反馈。
    所有反馈无一例外地证实，算法精度远超市面上任何现有的商业软件。
    陆晨花了半个小时，把所有新增的技术问题逐一回复完毕。
    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冠廷发来的消息。
    不是微信，是短信。
    内容很长。
    陆晨打开看了一遍。
    顾冠廷的措辞依然保持着那种哈佛归国博士后特有的优越感。
    但核心信息很明确，他承认了自己此前在论坛上质疑时引用的MRI设备参数存在错误。
    “我当时使用的是2019年版的西门子3T磁共振技术白皮书中的梯度场参数。”
    “经查证，2023年版的技术更新中，相关参数已有实质性提升。”
    “我的质疑模型基于过时的参数基线，这一点我承认存在疏漏。”
    写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我仍然认为，单中心的临床验证样本量不足以支撑如此强烈的结论。”
    “算法的鲁棒性需要在更大规模、更多中心的数据集上进行验证。”
    “我本人愿意在学术框架内，与陆医生就此问题展开进一步的讨论。”
    最后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科学的进步依赖于质疑与验证的循环，我的初衷始终是推动技术的严谨化。”
    陆晨看完，把手机放下了。
    他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有回复的必要。
    顾冠廷说的那些话，翻译过来就五个字，死鸭子嘴硬。
    参数错了是事实，道歉了没有？没有。
    承认错误了没有？承认了，但包裹在一堆措辞里。
    “疏漏”这个词选得很精妙，它不是“错误”，不是“失误”，是“疏漏”。
    而后半段关于样本量的质疑，从学术角度来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问题是，他在杭城论坛上叫嚣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他说的是“数据骗局”“学术造假”。
    现在缩回去说“需要更大样本验证”，这叫什么？
    这叫体面的撤退。
    陆晨不打算追着一个体面撤退的人继续打。
    没意义。
    他的精力应该花在更有价值的事情上。

 第562章 终于承认参数用错了？

    过了一会儿，田岚的助理发来消息。
    “陆医生，顾冠廷半小时前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
    “内容和他发给你的短信差不多，承认参数错误，但语气还是很傲慢。”
    “网上的反应挺有意思的，要不要我截图给你看？”
    陆晨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确实不关心网上的反应。
    但网上的反应并不会因为他不关心就不存在。
    顾冠廷那篇长文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直接炸了。
    “哟，终于承认参数用错了？”
    “嘴真硬啊，错了就说错了，扯什么疏漏。”
    “建议把之前说人家学术造假的帖子也删了，留着多丢人。”
    “格局太小了，人家全部开源，你在这抠样本量。”
    “顾博士，建议先学会道歉再学会质疑。”
    骂归骂，但也有一些学术圈的人持相对客观的态度。
    “顾冠廷说的样本量问题确实是存在的，但这是所有新技术的共性。”
    “承认错误总比死不认账好，虽然态度确实不咋地。”
    不管评论区怎么讨论，核心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顾冠廷之前的质疑，从根基上就站不住脚。
    他引用的参数是过时的，他的质疑模型是建立在错误基础上的。
    现在他本人都承认了，这件事就算彻底画上了句号。
    至于他说的“需要更大样本验证”，时间会给出答案。
    事实上，答案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
    论文发布后的第二天，验证数据就开始从全国各地涌来。
    第二天一大早，陆晨到科里的时候，代码仓库的ISSUeS区已经新增了三十多条帖子。
    其中超过一半是来自不同医院的临床测试反馈。
    北京天坛医院，两例测试，精度吻合。
    上海华山医院，三例测试，精度吻合。
    广州南方医院，一例测试，精度吻合。
    成都华西医院，两例测试，精度吻合。
    每一条反馈都附带了详细的数据对比截图和DSA金标准验证。
    陆晨把这些反馈整理成表格，发给了赵伯衡。
    赵伯衡回了一条语音消息。
    “多中心验证的数据够写第二篇论文了，你考虑一下。”
    陆晨回复，“等数据再积累一周，我来组织。”
    这天的日常工作照旧。
    上午查房，门诊，处理几个常规急诊。
    田岚的摄制组继续跟拍，小周已经摸清了陆晨在科里的行动路线。
    摄像机的位置越选越精准，画面越来越自然。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森走进陆晨的办公室。
    “论文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
    “嗯。”
    李森在对面坐下，“但有一个情况你要知道。”
    “什么？”
    “今天早上曾院长接到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外地医院打来的。”
    “问什么？”
    “问你的算法能不能到他们医院做技术培训和推广。”
    “有两家还提出了联合科研的意向。”
    陆晨想了想，“代码已经开源了，技术文档也写得很详细。”
    “大部分医院的影像科有能力自行部署，不需要我亲自去培训。”
    “如果确实有技术难题解决不了的，可以线上指导。”
    李森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跟曾院长说的。”
    “不过曾院长的意思是，你可以适当参加一些学术交流活动。”
    “对医院的品牌建设有好处，对你个人的学术影响力也有帮助。”
    “等忙完这阵子再说吧，现在科里的事还多。”
    李森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桌子站起来走了。
    下午，陆晨在红区处理了两个急诊病例。
    一个是老年人摔伤导致的桡骨远端骨折，做了手法复位后石膏固定。
    另一个是年轻人运动时膝关节脱位，复位后安排了核磁检查。
    处理完这两个病例，他回到办公室继续回复代码仓库的技术问题。
    到下午五点的时候，又有两家医院在ISSUeS区发了临床验证反馈。
    加上之前的数据，已经有六家国内三甲医院完成了本地部署和临床测试。
    六家医院，总共十五例患者数据，精度全部达标。
    没有一例出现偏差。
    这个结果，直接堵死了顾冠廷“样本量不足”的最后一个质疑点。
    陆晨把最新的数据汇总发给赵伯衡和韩志国。
    赵伯衡秒回，“数据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韩志国也回了，“今晚我在学术群里通报一下最新的验证情况。”
    陆晨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
    六点钟，小周收起摄像机，田岚过来跟陆晨确认明天的拍摄安排。
    “明天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陆晨想了一下，“明天下午有一个线上的国际学术会议连线。”
    田岚的眼睛立刻亮了。
    “什么会议？”
    “欧洲神经外科学会的一个小型学术研讨会，他们邀请我做一个线上演示。”
    “就是通过视频会议的方式，向他们展示算法的运行过程和临床验证数据。”
    田岚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我们能拍吗？”
    “可以，但你们只能拍我这边的画面，对方的画面不能出镜。”
    “涉及到参会者的肖像权问题。”
    田岚连连点头，“没问题，我们只拍你这边。”
    她转头看了助理一眼，两个人的表情都写满了两个字。
    重磅。
    第三天上午，陆晨照常出门诊，然后查房，处理几个急诊。
    中午吃过饭，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线上会议平台。
    下午两点，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上出现了十几个小方框，每个方框里是一个不同的面孔。
    有金发碧眼的，有深色皮肤的，有满头白发的老教授，也有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轻学者。
    会议主持人是欧洲神经外科学会的学术委员会主席，一个六十多岁的德国教授。
    他用英语做了简短的开场。
    “今天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陆晨医生为我们做一个技术演示。”
    “他开发的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在过去几天里引起了全球学术界的广泛关注。”
    “陆医生，请开始你的演示。”
    陆晨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演示文件。
    他的英语口语流利清晰，没有丝毫卡顿。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算法的架构图。
    陆晨一边讲解技术原理，一边用脱敏后的真实MRI数据进行实时运行演示。
    算法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跑了不到两分钟，一个完整的三维脑血管重建图像出现在屏幕上。
    每一条细微的血管分支都清晰可见，包括那些传统软件根本无法捕捉的深层微小血管。
    画面另一侧是同一个患者的DSA造影图像，作为金标准对照。
    两张图像几乎完全重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法国口音的声音响起来了。
    又一个美国口音的声音。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过来。
    关于数据预处理流程的，关于噪声过滤机制的，关于不同MRI品牌兼容性的。
    陆晨每一个都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一个问题把他难住。
    他的英语表达精准而简洁，专业术语信手拈来。
    在场的十几个欧美专家，没有一个人提出了有效的质疑。
    不是他们不想质疑，是实在找不到可以质疑的点。
    数据摆在那里，实时演示摆在那里，六家三甲医院的验证结果摆在那里。
    技术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议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结束的时候，德国主席做了一个简短的总结。
    陆晨礼貌地道了谢，关掉了会议页面。
    他摘下耳机，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水杯喝了一口。

 第563章 首长点了您的名

    门口，小周的摄像机红灯还亮着。
    他全程拍下了陆晨这边的画面。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但陆晨用英语流利对答的画面已经足够震撼。
    田岚站在摄像机旁边，表情很复杂。
    她做了十二年的纪录片，见过很多厉害的人。
    但一个二十四岁的急诊科医生，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用流利的英语向十几个欧洲顶级专家演示自己开发的算法。
    而对方全程没有提出一个有效质疑。
    这种画面，她拍不出来第二个。
    田岚等陆晨从办公室出来之后，走上去说了一句话。
    “这段素材够上新闻联播。”
    陆晨看了她一眼，“田制片，少夸张。”
    “我没夸张。”
    田岚的表情很认真。
    陆晨没有再接话，转身去了红区。
    下午还有工作要做。
    红区今天收了一个急性胰腺炎的患者，需要处理。
    还有两个留观患者的医嘱需要调整。
    陆晨处理完这些，已经快五点了。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
    消息又堆了一屏。
    其中有三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条是来自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的邮件。
    邮件内容是，邀请他参加下个月在巴尔的摩举办的国际神经影像技术研讨会，并做大会报告。
    一条是来自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附属医院的邮件。
    内容是希望与他建立长期的学术合作关系，共同推进算法在欧洲的临床推广。
    还有一条是来自日本东京大学医学部的邮件。
    内容是邀请他以客座研究员的身份，参与他们正在进行的脑血管疾病研究项目。
    三封邮件，三个大洲，三家顶级机构。
    陆晨把这三封邮件全部标记为待回复，暂时没有处理。
    不是不想回，是需要仔细考虑。
    国际学术交流是好事，但他不能离开临床一线太久。
    科里的工作，带教的任务，急诊外科的运转，这些才是他的根基。
    学术影响力固然重要，但如果为了开会到处飞而耽误了看病人，那就本末倒置了。
    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这些事情可以慢慢想，不急在一时。
    他关掉邮箱，打开代码仓库看了一眼最新数据。
    星标数已经突破了四千五百。
    全球范围内的开发者和研究人员都在关注这个项目。
    代码的FOrk数也在快速增长，说明已经有人在基于他的算法进行二次开发。
    这正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技术被使用，被改进，被传播。
    不被锁在某个公司的保险箱里吃灰。
    陆晨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的急诊大厅入口。
    还是老样子，进进出出的人流从来没有停过。
    手机这时候又震动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一个加密通信软件的提示。
    这个软件他只跟一个人用过。
    军委保健委的赵联络官。
    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打开软件，看到了一条加密短信。
    短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陆医生，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向您通报。”
    “一名现役特种兵在执行训练任务时，右臂遭受严重复合型创伤。”
    “目前在某军区总医院接受治疗。”
    “骨科与手外科两位主任联合会诊后，一致结论是右上肢无法保留，建议截肢。”
    “但该军人拒绝在截肢同意书上签字，情绪极度崩溃，已经绝食两天。”
    “军方高层对此事高度重视，正在全国范围内紧急搜寻有能力保住这条胳膊的医生。”
    短信的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字。
    “首长点了您的名。”
    陆晨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首长。
    那位七十二岁的老人。
    那台他在301做的手术，那个他在疗养院探望过的首长。
    首长记住了他。
    在这种关键时刻，首长想到的是他。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他退出短信页面，重新打开，把内容又看了一遍。
    “右臂严重复合型创伤。”
    “骨科与手外科两位主任一致建议截肢。”
    “军人拒绝签字，绝食两天。”
    这些信息串联起来，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
    一个年轻的特种兵，右臂严重受伤，两个主任都说保不住。
    但他不愿意失去自己的胳膊。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失去右臂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持枪，再也无法执行任务。
    意味着他的军旅生涯彻底结束。
    意味着他用右手做过的一切，握枪，敬礼，写字，以后都不可能了。
    换作是谁，都不可能轻易接受。
    陆晨在震区给八岁的明明接过断臂。
    那是在野外简陋帐篷里，余震不断的条件下完成的。
    但那次的情况和这次不一样。
    明明是儿童，骨骼和血管的再生能力强。
    而且当时断臂虽然缺血时间长，但损伤类型相对单纯。
    这次的描述是“严重复合型创伤”。
    复合型，意味着不只是一种损伤。
    可能涉及骨骼粉碎、血管断裂、神经损伤、肌肉毁损。
    两个主任一致建议截肢，说明伤情确实非常严重。
    但陆晨没有看到影像资料，没有做体格检查，没有任何直接的临床判断依据。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尽快了解详细情况。
    陆晨拿起手机，回复了赵联络官的短信。
    “收到，请发送患者的完整影像资料和手术会诊记录。”
    “我需要在看过资料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回复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赵联络官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医生，影像资料和会诊记录我已经准备好了，马上发到您的加密邮箱。”
    “这个军人叫秦远征，今年二十七岁，服役九年。”
    “训练中右臂被重型器械卷入，造成右前臂开放性粉碎性骨折。”
    “同时合并桡动脉和尺动脉双重损伤，正中神经和尺神经部分断裂。”
    “前臂伸肌群和屈肌群大面积挫灭伤。”
    “当地医院做了紧急清创和临时血管修复，暂时保住了血供。”
    “但两位主任会诊后认为，即使勉强保肢，术后功能恢复的可能性极低。”
    “不如截肢后安装智能假肢，反而能获得更好的功能预后。”
    陆晨听完，沉默了几秒。
    “影像资料我看完之后联系你。”
    “好的，陆医生，时间比较紧迫。”
    赵联络官的语气里有一丝焦虑。
    “患者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已经绝食两天了。”
    “军方高层希望尽快有一个明确的方案。”
    “我理解，但医学判断不能着急。”
    陆晨的语气很稳。
    “给我两个小时，看完资料之后我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好的。”

 第564章 这条胳膊，有保的可能

    挂掉电话，陆晨坐回电脑前。
    过了大约五分钟，加密邮箱里收到了赵联络官发来的文件包。
    陆晨下载解压，打开了第一份文件。
    CT三维重建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
    右前臂的骨骼结构一目了然。
    桡骨和尺骨都有多处骨折线，其中桡骨中段有一个明显的粉碎区域。
    碎骨片散落在周围软组织中，分布范围不小。
    他继续往下看。
    血管造影的图像显示，桡动脉在骨折平面处完全断裂。
    尺动脉虽然没有完全断裂，但管壁有严重的挫伤和内膜损伤。
    当地医院做的临时修复勉强维持了血供，但远端的灌注明显不足。
    神经的情况更复杂。
    正中神经在骨折近端有一段约两厘米的挫伤区，连续性尚存但功能已经丧失。
    尺神经在腕部附近有部分断裂。
    软组织的情况同样不乐观。
    前臂掌侧的屈肌群有大面积的挫灭伤，部分肌肉组织已经坏死。
    背侧的伸肌群情况稍好，但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陆晨把所有的影像和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然后他开启了真实之眼。
    虽然患者不在面前，但基于高分辨率的影像数据，系统依然可以进行部分分析。
    系统扫描的结果在视野中展开。
    陆晨的目光锁定在几个关键信息上。
    桡骨粉碎区域的碎片分布，虽然看起来很混乱，但实际上有复位的可能。
    几块主要的碎片保留了足够的骨皮质结构，钢板固定后可以重建骨骼连续性。
    桡动脉的断裂段大约三厘米，需要用自体静脉移植桥接。
    技术上可行，但需要极高精度的显微血管吻合。
    正中神经的挫伤区如果进行精细的束膜修复，有恢复部分功能的可能。
    尺神经的部分断裂可以通过端端吻合修复。
    软组织方面，坏死的肌肉组织需要彻底清除。
    残存的健康肌肉如果能保留百分之六十以上，术后通过康复训练可以恢复部分功能。
    陆晨把系统分析的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能保吗？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完整的手术流程。
    从清创到骨折复位固定，从血管重建到神经修复，从软组织处理到伤口覆盖。
    每一步的技术难度，每一步可能出现的意外，每一步的应对方案。
    整个模拟用了大约十五分钟。
    陆晨睁开眼睛。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联络官的电话。
    “赵参谋，影像资料我看完了。”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紧了一下。
    “陆医生，您的判断是？”
    陆晨沉默了一秒钟。
    “这条胳膊，有保的可能。”
    赵联络官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您确定？”
    “我说的是有可能，不是有把握。”
    陆晨的语气很谨慎。
    “根据影像资料的分析，骨骼可以复位固定。”
    “血管可以通过自体静脉移植重建。”
    “神经修复后有恢复部分功能的可能，但恢复程度无法保证。”
    “软组织的损伤是最大的变数，需要亲自上台打开看了才能最终判断。”
    “但至少从目前的资料来看，截肢不是唯一的选择。”
    赵联络官的呼吸有些急促了。
    “陆医生，如果请您主刀，您愿意吗？”
    “先别急。”
    陆晨的声音稳得很。
    “我需要到现场亲自查体，看过患者之后才能做最终决定。”
    “影像上看到的和实际情况之间可能存在差距。”
    “如果我到了现场，判断确实可以保，我做。”
    “如果到了现场，判断确实保不住，那我也会如实告诉你。”
    “我不会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而冒险做一台没有意义的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白了，陆医生，我马上向上级汇报。”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最快明天就能安排您过去。”
    “行，等你消息。”
    挂掉电话，陆晨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今天的事情太多了。
    早上论文的讨论还在发酵，下午刚做完国际会议的连线演示。
    晚上又收到了军方的紧急求助。
    他需要把这些事情理一理。
    论文和开源的后续工作可以交给时间自己推进。
    国际学术邀请可以晚几天再回复。
    但军方的事不能拖。
    一个年轻军人的右臂，两天的绝食，崩溃的情绪。
    这些加在一起，意味着时间在流逝。
    每多耽搁一天，受伤组织的状况就会进一步恶化。
    陆晨打开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可能近期需要临时出差几天，军方那边有个紧急任务，具体情况明天当面说。”
    李森秒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追了一条。
    “又是首长那边的事？”
    “嗯。”
    “去吧，科里的事我顶着。”
    陆晨回了一个“谢谢”，放下手机。
    他又打开电脑，把患者的影像资料重新过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仔细，重点关注了几个手术中可能出现的难点。
    桡骨粉碎区域的碎片有一块嵌入了屈肌腱的深层，取出时需要格外小心。
    桡动脉断端的回缩，导致两端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三厘米。
    这个距离意味着无法直接端端吻合，必须用移植血管桥接。
    取自体静脉的话，最理想的供区是同侧的前臂浅静脉。
    但这条静脉在创伤区域附近，可能已经受损。
    备选方案是取对侧大隐静脉。
    陆晨把这些关键点逐一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习惯在手术前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提前想到。
    这样上了台，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脑子里都有预案。
    这是他一贯的做事风格。
    永远准备好应对最坏的情况。
    整理完笔记，陆晨关掉电脑。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急诊大厅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远远看去永远是通明的。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吃饭了吗？我给你留了汤，要不要送过来？”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
    “吃了。”
    然后又打了一行字。
    “最近可能要出一趟差，回来告诉你。”
    沈小柠的回复很快。
    “好，注意身体。”
    陆晨把手机放在桌上，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系统面板。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系统在后台一直在默默记录和结算。
    他没有刻意去看，但在这个安静的时刻，还是扫了一眼。
    【系统结算（简要）】
    【日期：近三日综合结算】
    【事件一：算法论文与开源代码正式发布】
    【学术影响力维度：大幅跃升】
    【社会影响力维度：显著提升】
    【感恩值：+420（来源：多中心临床验证反馈中多名医生标注受益）】
    【事件二：国际学术会议线上演示】
    【学术影响力维度：国际级扩散已触发】
    【系统评价：算法开源行为已产生全球级技术传播效应，后续影响力将持续扩大】
    【事件三：军方紧急任务对接】
    【任务状态：待确认】
    【备注：如任务正式激活，预计触发A级以上事件结算】
    【感恩值当前总额：7657】
    【提示一：已收到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苏黎世联邦理工、东京大学三家顶级国际机构的合作邀请】
    【提示二：算法开源代码全球范围内已被FOrk超过600次，二次开发项目持续增加】
    【提示三：军方任务涉及高难度保肢手术，建议宿主提前进行针对性的技能推演与准备】

 第565章 军方的任务，具体信息不方便透露

    陆晨看完这些信息，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感恩值涨到了七千六百多，离下一次抽奖的一千点额度已经绑绑的。
    如果军方的任务正式启动，到时候可以根据手术需求来决定是否消耗感恩值强化技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等赵联络官的确认消息。
    陆晨关掉系统面板，站起身来。
    他离开办公室，最后去红区巡了一圈。
    夜班的值班医生已经到位了，留观区的患者情况都稳定。
    交代完几句注意事项之后，他走出了急诊大楼。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陆晨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影像画面。
    桡骨的碎片，桡动脉的断端，正中神经的挫伤区。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放。
    他不知道明天赵联络官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需要他去，他随时可以出发。
    回到宿舍，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代码仓库的自动通知邮件。
    星标数突破了五千。
    陆晨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五千个星标，来自全世界各地的开发者和研究人员。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因为他写的代码而受益。
    这比任何商业合同上的数字都有价值。
    陆晨闭上眼睛。
    在这个夜晚，全球的代码仓库里，他的算法正在被无数人下载，编译，测试，使用。
    而他自己，正安静地躺在江城市中心医院宿舍楼一间普通的单人间里。
    准备睡觉。
    明天，可能会有一趟新的行程。
    为了一个年轻军人的右臂。
    为了一个不愿意放弃自己胳膊的人。
    陆晨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三分钟后，他睡着了。
    ……
    而在北京某个军区大院的病房里，二十七岁的秦远征躺在床上，右臂裹着厚厚的绷带。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截肢同意书放在床头柜上，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眼眶通红。
    他不知道，在一千多公里之外的江城，有一个人已经看过了他的影像资料。
    那个人说了一句话。
    “这条胳膊，有保的可能。”
    ……
    清晨六点，陆晨就站在了李森办公室门口。
    李森正往茶杯里倒热水，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进来坐。”
    陆晨推门进去，没有绕弯子。
    “主任，军方那边有个紧急任务，我可能今天就得走。”
    李森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昨晚你发的消息我就猜到了，又是首长那边的？”
    “嗯，一个特种兵的右臂保肢手术，当地两位主任都建议截肢。”
    “首长点了我的名。”
    李森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去吧，科里的事我顶着。”
    “带教那边我跟吴凡交代一下，陈可也能独立撑一撑了。”
    陆晨站起来，“谢谢主任。”
    “谢什么谢。”
    李森摆了摆手，眼神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你小子现在的路，已经不是这间办公室能框住的了。”
    “去做你该做的事，科里有我呢。”
    陆晨没有接这句话，冲他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他先去了央视摄制组在住院部腾出来的临时驻点。
    田岚正和摄像小周讨论今天的拍摄计划，桌上摊着一堆分镜稿。
    看到陆晨过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陆医生，今天的门诊拍摄我们打算……”
    “田制片，我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一下。”
    陆晨打断了她。
    “我今天要临时出差，时间不确定，可能三到五天。”
    田岚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去哪儿？什么任务？能跟拍吗？”
    “军方的任务，具体信息不方便透露。”
    田岚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
    做了十二年纪录片的人，对这种关键词有天然的敏感度。
    “军方？陆医生，这种素材如果能拍到的话……”
    “不行。”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但没有商量的余地。
    “保密要求，不允许任何非授权人员随行拍摄。”
    田岚的嘴张了张，想争取两句，但对上陆晨的眼神之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了他这么多天，她太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了。
    说不行，就是不行，不存在转圜的空间。
    “那行吧，我们先在医院拍日常素材，等你回来再继续跟。”
    田岚把笔放回桌上，语气虽然有些遗憾但很干脆。
    陆晨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转身走的时候，田岚在身后喊了一句。
    “陆医生，不管你去做什么，注意安全。”
    陆晨抬了抬手，没有回头。
    处理完科室和摄制组的事情，已经快七点了。
    陆晨回宿舍拿了提前收拾好的行李包，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
    走廊里，沈小柠正站在他宿舍门口。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眼眶有点红，显然没怎么睡好。
    “我猜你今天要走，就早起做了点东西。”
    陆晨接过保温袋，沉甸甸的，装了不少。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沈小柠低着头，把保温袋递过来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点抖。
    “你说要出差，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
    陆晨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小柠抬起头，眼眶里有水光在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我不问你去哪里，也不问你去做什么。”
    “但是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闷。
    “还有……”
    她顿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睛，像是在酝酿一句很重要的话。
    “把人家的胳膊救回来。”
    陆晨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问沈小柠是怎么知道具体情况的。
    这个姑娘从来都比他想象中更细心，也更敏锐。
    “好。”
    陆晨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沈小柠没有躲，反而微微靠了过来。
    “路上把饭吃了，别又饿着肚子上飞机。”
    “知道了。”
    陆晨拎起行李包，最后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站在走廊里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有点勉强，但眼神很坚定。
    陆晨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那一刻，他听到走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抽鼻子声。
    他没有回头。
    有些事情不用回头。
    她懂的。

 第566章 二十七岁，服役九年，特种作战旅

    八点整，一辆黑色的军牌越野车准时停在了医院门口。
    赵联络官从副驾驶下来，快步走向陆晨。
    “陆医生，专机在机场待命了，咱们直接过去。”
    陆晨上了车，把保温袋放在腿上。
    车子启动，向机场方向驶去。
    赵联络官回头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密级标签。
    “这是秦远征的完整档案，您在路上先过一遍。”
    陆晨接过来，拆开翻到了第一页。
    一张标准的军人证件照。
    照片里的年轻人目光锐利，下颌线条分明，军装笔挺。
    二十七岁，服役九年，特种作战旅。
    陆晨继续往下翻。
    三次一等功，七次二等功，十四次三等功。
    履历密密麻麻的，每一行都是真刀真枪换来的荣誉。
    他的目光在一段文字上停了几秒。
    “去年十一月，西部边境某市突发暴恐事件。”
    “特种兵秦远征率三人战斗小组突入劫持现场。”
    “在右肩被持刀暴恐分子刺伤的情况下，单手击毙两名持枪歹徒。”
    “成功解救全部十一名人质，其中包含四名儿童。”
    “事后荣立个人一等功。”
    赵联络官从后视镜里观察着陆晨的表情。
    “秦远征在部队里是标杆人物，全旅的兵王。”
    “去年那次暴恐事件之后，他右肩的伤还没完全好就申请归队了。”
    “上面让他休养，他不干，说战友还在训练他不能掉队。”
    陆晨翻过一页，没有说话。
    “这次训练事故之后，他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两天两夜。”
    赵联络官的声音沉了下来。
    “第一天还跟护士说几句话，到了第二天就彻底不开口了。”
    “不吃不喝，谁劝都没用。”
    “他的连长来了，指导员来了，旅长也来了，都劝不动。”
    陆晨把档案合上，放回了文件袋里。
    “他跟主治医生说过一句话。”
    赵联络官的语气变得更重了。
    “他说，没了右手，我就不是军人了。”
    车内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的城市景观渐渐向后退去，远处的机场跑道已经隐约可见。
    陆晨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但他的眼神变了。
    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说不太清楚。
    赵联络官看得出来。
    在301那次手术的前夜，他也见过同样的眼神。
    一种极度冷静之下的、不容退让的坚决。
    机场上停着一架灰绿色涂装的军用运输机，内部做了简单的改装。
    有几排折叠座椅和一张小桌板，谈不上舒适但足够用了。
    陆晨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把保温袋打开。
    沈小柠做的早餐，粥已经不太烫了，但味道还是一样的好。
    一碗小米粥，两个鸡蛋饼，一份切好的水果，还有一盒她拿手的卤牛肉。
    他安安静静地把早餐吃完，把保温袋收好放在座位下面。
    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昨晚整理的手术关键点记录。
    他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在几个重要的位置做了标注和补充。
    合上电脑之后，他闭上眼睛。
    在脑海中调出了系统面板，启动了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虽然不是真正的病例回溯，但他可以基于影像数据和已知信息，对手术流程进行高密度的推演。
    从清创到骨折复位，从血管重建到神经修复。
    每一步的操作细节，每一个可能遭遇的意外，每一种应对方案。
    全部重新推演了一遍。
    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用了两个半小时做推演。
    剩下的半小时，他让自己睡了一会儿。
    飞机降落的时候，陆晨已经醒了。
    舷窗外是一片开阔干燥的西北地貌，远处的山脊在阳光下呈现出土黄色。
    跑道尽头整齐地停着几辆军用吉普。
    陆晨拎着行李走下舷梯，迎面吹来的风很大，夹着沙砾，打在脸上微微刺痛。
    一个穿迷彩服的中年军官快步迎了上来，敬了个礼。
    “陆医生您好，我是后勤保障处的马参谋，何主任和宋主任已经在医院等您了。”
    陆晨点了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从机场到军区总医院大约四十分钟的车程。
    一路上，马参谋时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坐在后座的陆晨。
    他之前听说过这个名字。
    新闻上，热搜上，部队内部的通报里，到处都是。
    但他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
    看上去连三十岁都不到，穿着一件深色的普通外套，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
    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架子。
    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在震区废墟里徒手止血的狠人。
    也看不出来是那个在万米高空拿矿泉水给人输液的猛人。
    马参谋默默收回目光，不由自主地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四十分钟后，军区总医院的大门出现在了视野前方。
    规模比陆晨预想的要大不少。
    主楼十几层，外科大楼单独成栋，楼体很新，看起来硬件条件相当不错。
    车在外科大楼正门口停稳。
    陆晨下车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左边那个五十出头，身材高大，方脸浓眉，军人气质很重。
    白大褂胸口的工作牌上写着：骨科主任，何勇。
    他双臂抱在胸前，站姿挺拔，表情不太友好。
    右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看起来斯文一些。
    手外科主任，宋学文。
    相比何勇，他的表情温和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客气。
    但眼神里同样藏着两个字。
    不信。
    何勇迈步迎上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陆晨。
    “陆医生，一路辛苦了。”
    语气是客气的，但态度是冷淡的。
    陆晨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何勇的手劲很大，握手的力度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试探。
    陆晨的手没有动，也没有刻意回力，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何勇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只手确实很稳。
    但手稳不代表能做手术。
    他松开手，语气没什么变化。
    “影像资料我们看了无数遍，CT三维重建做了四次。”
    “我和老宋带着科里最好的手术团队，反反复复讨论了一个礼拜。”
    “结论没变过，保肢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何勇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陆医生，你要是能在那些影像里看出花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对上陆晨的眼睛。
    “我把这个主任位子让给你。”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赵联络官站在旁边，脸色变了变，想开口圆场，但还是忍住了。
    宋学文也转头看了何勇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但何勇不在乎。
    他有资格说这种话。
    一个在军队骨科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主任，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人空降指导工作。
    换谁都不会太高兴。
    更何况，来的还是一个二十四岁的急诊科医生。
    不是骨科的，不是手外科的，甚至不是外科专科出身的。
    何勇怎么可能服气。

 第567章 又来一个劝我截肢的？

    陆晨看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生气，也不觉得被冒犯。
    他理解何勇的心态。
    甚至可以说，如果换做是他站在何勇的位置上，反应也未必比这好多少。
    宋学文在旁边打了个圆场。
    “何主任的意思是，我们确实已经做了非常充分的评估。”
    “但既然陆医生专程过来了，多一双眼睛总归是好的。”
    他转向陆晨，态度里带着真诚。
    “陆医生，先去看影像还是先看病人？”
    陆晨开口了。
    “先让我看看病人。”
    这是他到这里之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何勇挑了一下眉毛。
    在他的经验里，绝大多数外科医生到了之后都会先看影像、看检验报告、看手术记录。
    先看病人的，确实不多。
    他没有评价，转身往住院部走。
    “跟我来。”
    三个人一起走进外科大楼的电梯，到了四楼。
    走出来之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都是单间病房，门口有值班的护士。
    这一层是特护病区，收治的全是有特殊身份或者特殊情况的患者。
    走到最里面一间门口的时候，何勇停下了脚步。
    他低声提醒了一句。
    “就是这间，他这两天情绪不太好。”
    “前天差点把护士送饭的托盘掀了。”
    “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晨没有回应，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的光线不太亮，窗帘只拉开了一半。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种长时间不通风的沉闷感。
    陆晨的目光先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床头的呼叫器，墙上的心电监护仪，静静滴着液体的输液架。
    然后，他看到了床上的人。
    秦远征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门口。
    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和绷带，被一个金属支架固定着，悬在身体右侧。
    床单上能看到淡淡的碘伏渍，是每天换药留下来的痕迹。
    即使只看到背影，也能感觉到这个人瘦了很多。
    军人的体格应该是结实精壮的，但现在肩胛骨的轮廓清清楚楚。
    两天不吃东西，加上受伤后持续的消耗，整个人单薄得让人心里发紧。
    床头柜上摆着一份今天的午餐，用部队食堂统一的不锈钢餐盒装着。
    筷子插在旁边，一口都没有动过。
    汤碗里的面汤已经彻底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陆晨的目光移到了枕头旁边。
    那里放着一枚金属勋章。
    一等功勋章。
    表面有明显的磨痕，有些地方的漆面都被磨掉了，露出了底下的金属底色。
    显然被人反复摩挲过，而且不是一两天的那种摩挲。
    这枚勋章不是随手扔在那里的。
    是秦远征刻意放在自己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最近的位置。
    陆晨的目光在那枚勋章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走到了病床的另一侧，绕到秦远征面对的方向。
    秦远征没有抬头。
    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
    颧骨因为消瘦而尖锐地凸起，让整张脸的棱角显得格外硬。
    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涣散，盯着正前方墙壁上的某一个点。
    听到脚步声在身前停下，他的眼珠动了一下。
    但依然没有转头，甚至连焦距都没有调整。
    沉默了好几秒之后，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嗓子里灌了沙。
    “又来一个劝我截肢的？”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有一种极度疲惫的、近乎彻底麻木的厌倦。
    他已经听够了类似的话。
    从受伤到现在，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
    有的是医生，有的是领导，有的是战友。
    有人和他讲道理，有人和他谈感情，有人给他看数据。
    每个人的语气不一样，用的词不一样，进门时的表情也不一样。
    但最后的意思都一样。
    保不住了，签字吧。
    他已经不想再听了。
    ……
    陆晨站在床边，没有回答他的话。
    他弯下腰，伸手轻轻掀开了固定架上覆盖着的无菌纱布。
    动作极慢，极轻，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力道。
    纱布被一层一层揭开，每揭一层他都会停顿一下。
    观察伤口周围皮肤的颜色、温度、肿胀程度。
    何勇和宋学文在门外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着。
    何勇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在他看来，光凭肉眼看伤口能看出什么名堂？
    他的团队做了整整一个礼拜的系统评估，该查的全查了，该看的全看了。
    一个急诊科的医生，到了这里连影像都不先看，直接奔病人去了。
    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纯粹的外行不知深浅？
    最后一层纱布揭开了。
    秦远征右前臂的伤口完全暴露在视野之中。
    从肘关节下方大约十公分的位置到腕部附近。
    一道很长的清创缝合切口。
    皮肤边缘颜色发暗，部分区域呈现出不太好看的青紫色。
    缝合线排列整齐，看得出当地医院的清创做得还算规范。
    但即便是肉眼，也能隐约感觉到伤口深处的情况不太妙。
    软组织的层次感不对劲，说明皮下的深层结构有严重的损毁。
    而这些，只是表面能看到的。
    陆晨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真实之眼，全功率扫描启动】
    陆晨在脑子里快速整合了全部信息。
    骨骼可以复位固定，难度高但有方案。
    血管方面，桡动脉用自体静脉桥接重建，同时保留骨间后动脉作为辅助血供。
    神经方面，取同侧腓肠神经做桥接移植，术中同时处理尺神经腕段的缺血灶。
    软组织彻底清除坏死部分，最大限度保留有活力的肌肉和肌腱。
    可以做。
    难度极高，但可以做。
    ……
    陆晨轻轻地将无菌纱布重新覆盖回伤口上面。
    动作依然极其轻柔，几乎没有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皮肤。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
    秦远征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珠一直在跟着陆晨的动作移动。
    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医生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看出了什么。
    但他感觉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之前来看过伤口的那些医生，表情都差不多。
    不是叹气，就是摇头，要么就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藏不太住的同情。
    这个人不一样。
    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
    不同情，不叹气，也不摇头。
    就是很平静地在看，在观察，在判断。
    那种平静不是冷漠，而是有了答案之后的沉稳。
    秦远征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哪来的，但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那么一点。

 第568章 我是来保你这条胳膊的

    陆晨低下头，看着秦远征。
    两个人的目光终于正面对上了。
    秦远征的眼睛是暗沉的，几乎没有什么光。
    但在那片暗沉的底下，陆晨看到了一点东西。
    不是绝望。
    是不甘。
    是一个军人对失去战斗能力这件事的、最深处的不甘心。
    陆晨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了安静的病房里。
    “我不是来劝你截肢的。”
    秦远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我是来保你这条胳膊的。”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上的滴滴声。
    秦远征的身体僵住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呼吸都停了一拍。
    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头。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晨的脸。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像是要冲破某种被强行封住的闸门。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到近乎破碎，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挤出来。
    陆晨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只是看着秦远征的眼睛，稳稳地、确认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的一瞬间，病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是一个绝食两天的军人，在听到那句话之后。
    在那一秒钟里拼尽了全力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当着别人的面彻底失态的声音。
    何勇和宋学文一直站在走廊里。
    他们的位置能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清里面的大致情况。
    陆晨出来之后，何勇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他看到了陆晨检查伤口时的手法。
    那种轻柔程度和力度控制，不是普通的外科医生能做到的。
    但这只是个细节，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陆医生。”
    何勇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敷衍式的客气。
    “你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他是在认真地问。
    因为如果不是认真的，那就太残忍了。
    给一个已经绝望的人递上希望，然后再把希望打碎，这比什么都残忍。
    陆晨看着他。
    “我从来不说安慰话。”
    何勇的眼神停在陆晨脸上，好几秒没有移开。
    然后他偏了一下头，语气沉了下来。
    “那你进来，把你的方案说说。”
    三个人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小型会诊室。
    里面一张长桌，一块白板，一台读片灯箱，设备很简单但够用。
    宋学文顺手把CT和核磁的胶片挂上了灯箱。
    陆晨没有先去看胶片。
    他径直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先画了一个右前臂的解剖简图。
    骨骼轮廓、血管走行、神经分布，几笔勾勒，结构清晰。
    然后他开始在简图上标注关键信息。
    桡骨粉碎区域的位置和范围，血管断裂的精确部位，神经缺损的实际长度。
    画得很快，但解剖关系一目了然，看得出来脑子里的东西极其扎实。
    何勇和宋学文看着白板上逐渐成形的简图，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因为陆晨标注出的神经缺损范围，跟他们自己评估的数据差了太多。
    何勇忍不住开口打断。
    “等一下，你确定正中神经的缺损是六点三厘米？”
    他的语气很快。
    “我们的评估是挫伤区大约两厘米，神经的连续性是保留的。”
    陆晨放下记号笔，转过身来面对他。
    “何主任，影像上看到的挫伤区确实是两厘米左右。”
    “但那段挫伤区两端的神经纤维已经完全丧失了传导功能。”
    “束膜结构破坏严重，根本不可能通过修复恢复信号传递。”
    “实际需要切除的无功能神经段，加上中间的缺损间隙，总长度是六点三厘米。”
    何勇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判断束膜结构，破坏到了不可修复的程度？”
    “常规影像上，是看不出来这种细微层面的东西的。”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可能告诉何勇自己有真实之眼。
    “这是我的临床经验和查体判断，上了台可以验证。”
    “如果术中发现束膜结构完好，连续性确实可用，那我当场改方案做直接修复。”
    “但如果按照两厘米的评估去准备，上了台发现实际缺损远超预期，怎么办？”
    “没有备好腓肠神经做供体，临时加台去取？”
    “还是中途放弃关了伤口，开了一刀白开？”
    这几句话说得不疾不徐，但逻辑极其严密，环环相扣。
    何勇张了张嘴，没有接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陆晨说的这个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如果术中发现神经缺损比预估大了两三倍，但供体神经没有提前准备好。
    那时候确实会非常被动，进退两难。
    宋学文推了推眼镜，目光从何勇脸上移到白板上。
    “继续说你的方案。”
    陆晨重新拿起记号笔。
    “骨骼这块，桡骨粉碎区域用微型锁定钢板固定。”
    “碎片里有一块嵌入了深层屈肌腱，取出来的时候用锐性分离，不能硬拽。”
    “自体骨碎片压配回填粉碎区的间隙，增强整体稳定性。”
    他在简图上精确画出了钢板的位置、螺钉的进针角度和碎片的还原路径。
    然后移到了血管部分。
    “桡动脉断裂段约三厘米，两端回缩，直接端端吻合的张力太大。”
    “取对侧大隐静脉做移植桥接。”
    宋学文插了一句。
    “为什么不取同侧前臂的浅静脉？距离更近，操作更方便。”
    “同侧前臂浅静脉在创伤区域范围内，管壁可能已经受到波及损伤。”
    陆晨摇了摇头。
    “用一条有潜在损伤的静脉去桥接主干动脉，风险太大，不能赌。”
    “取对侧大隐静脉最稳妥。”
    宋学文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判断他认同。
    “那骨间后动脉呢？”
    宋学文追问了一句。
    “它的分支结构是完整的，能不能直接用它替代桡动脉供血？”
    陆晨再次摇头。
    “骨间后动脉口径太细，单独供应整个前臂远端的血供不够。”
    “但它是一条珍贵的辅助通路，必须完整保留。”
    “桥接桡动脉的同时保住骨间后动脉，双通路供血。”
    “这样术后远端的灌注会更有保障，也给了容错空间。”
    宋学文的眼神变了一下。
    双通路供血这个思路，他之前没有考虑过。
    但仔细一想，确实很有道理。
    万一桥接血管出了问题，至少还有骨间后动脉兜底。
    对保肢手术来说，多一条退路就多一分希望。

 第569章 你凭什么判断有缺血灶？

    陆晨继续往下说。
    “神经部分，这是整台手术里难度最大的环节。”
    “正中神经缺损六点三厘米，取同侧腓肠神经行束膜对束膜的桥接吻合。”
    “尺神经腕部的部分断裂，做端端吻合修复。”
    他在简图上画出了神经桥接的路径和吻合点位置。
    然后笔停了一下，加了一段话。
    “另外，尺神经在腕段有一个微小的缺血灶。”
    “这个在任何影像上都看不到，但我判断它存在。”
    “术中必须做预防性的探查和减压，否则术后会出现迟发性坏死。”
    何勇和宋学文同时抬起了头，两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陆晨身上。
    尺神经腕段缺血灶？
    这个信息他们是完全没有注意到的。
    术前评估做了整整一个礼拜，这个东西从来没出现在任何一份报告里。
    “你凭什么判断有缺血灶？”
    何勇的语气已经不是在质疑了，而是在认真求解。
    “查体的时候，伤口周围皮肤的温度分布不均匀。”
    陆晨的回答极其具体。
    “尺神经走行区域对应的皮肤温度偏低大约零点五到一度。”
    “说明这一段神经的滋养血管已经受损了。”
    “局部存在慢性缺血的进程，如果不干预，会持续恶化。”
    何勇的嘴巴张了一下。
    零点五到一度的皮温差异？
    用手能摸出来？
    他行医二十多年，自认为触诊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但让他通过皮肤表面的温度差去判断深层神经的缺血状态，说实话他做不到。
    他甚至不确定世界上有没有人能做到这种精度的触诊。
    但陆晨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猜测，也不是推理。
    这个人是真的摸出来了。
    宋学文慢慢摘下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是手外科出身，对周围神经的了解比何勇更深入。
    他知道尺神经腕段那一小截的滋养血管有多细，供血区域有多小。
    也知道如果这段真的存在缺血灶而没有在术中处理，术后会发生什么。
    小指和无名指逐渐丧失感觉和运动功能。
    对一个普通人来说，也许只是生活不太方便。
    但对一个需要用右手精确扣扳机的特种兵来说，等于把这条保住的胳膊又废了一半。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宋学文戴回眼镜，声音沉了下来。
    “那我们之前的评估，确实漏掉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继续画最后一部分。
    “软组织清创要彻底，所有坏死的肌肉组织必须全部切除，不能留。”
    “屈肌群坏死大约百分之四十，伸肌群不到百分之二十。”
    “残存的健康肌肉和肌腱最大限度保留。”
    “术后配合系统性的、长期的康复训练。”
    “功能恢复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他放下记号笔，后退一步。
    白板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
    骨骼复位方案、血管重建路径、神经桥接设计、软组织处理原则、缺血灶干预措施。
    整套方案从上到下，逻辑清晰，步骤完整，没有一个环节含糊其辞。
    会诊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灯箱发出嗡嗡的细微电流声。
    何勇盯着白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在心里把这套方案从头到尾反复过了两遍。
    每一步都说得通。
    每一步的技术路线都有充分的理论支撑。
    他挑不出逻辑上的毛病。
    但问题是，这套方案的操作难度，高得离谱。
    粉碎性骨折的碎片精确复位，需要极其精细的手工还原能力。
    三厘米的血管桥接，需要显微外科吻合的顶级功底。
    六点三厘米的神经桥接移植，这个难度在教科书上都算高级案例。
    全国范围内能独立完成这种操作的医生，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更关键的是，所有这些步骤要在同一台手术里依次完成。
    手术总时长保守估计八到十个小时。
    对主刀医生的体力、精力和专注力都是极限挑战。
    何勇沉默了很久。
    宋学文先开了口。
    “理论上……可行。”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白板上移到了陆晨身上。
    “但这台手术的操作难度，是我从业二十年见过最高的。”
    “何主任，你怎么看？”
    何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白板上那个清清楚楚写着的“六点三”，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看向陆晨，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你有把握？”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
    “百分之八十五。”
    不是百分之百，也不是模棱两可的“差不多”“大概”。
    一个精确到个位数的概率。
    何勇看着陆晨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太年轻了，真的太年轻了。
    但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一丝年轻人常有的浮躁和逞能。
    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经过精确计算之后的笃定。
    何勇移开目光，转身走到灯箱前。
    他盯着上面挂着的CT胶片，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胶片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条骨折线、每一块碎片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但陆晨刚才讲的那些东西，有很多是他在这些胶片上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骨间后动脉的完整性，神经缺损的真实范围，尺神经腕段的缺血灶。
    这些信息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光凭那几分钟的查体？
    他想不通。
    但他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沉默了一阵之后，何勇开口了，语气很重。
    “六厘米以上的神经缺损做桥接移植，国内公开报道的成功案例不超过十五例。”
    “术后功能恢复到能满足日常生活需求的，不到一半。”
    “恢复到能做精细操作的，几乎没有。”
    他转过身来，正对着陆晨。
    “陆医生，你知道对一名特种兵来说，保住一条没有功能的胳膊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每天看着这条胳膊，被提醒一次自己再也回不了战场。”
    “意味着他每一次想握拳、想敬礼、想扣扳机的时候。”
    “都会被自己这条废掉的胳膊狠狠打脸。”
    何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那还不如干脆截了，装一条最新型号的智能假肢。”
    “至少智能假肢还能抓东西，还能做基本的日常动作。”
    “总比一条挂在身上的没有感觉的肉要强。”
    这番话说得很直接。
    也很残忍。
    但何勇不是在刁难陆晨。
    他是发自内心地在担忧。
    担心手术做成功了，但功能没有恢复。
    那对秦远征来说，会是一种更加漫长的、每天都在发生的折磨。
    比一刀截掉更痛苦。

 第570章 骨折复位的部分，我可以协助你

    陆晨听完这些话，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相册文件夹。
    “何主任，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他把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组照片和一段视频。
    第一张照片：一只小孩的右手正在做握拳动作，五根手指全部能完整屈曲。
    第二张照片：右手在做对指动作，拇指和食指精确地捏在了一起。
    第三张照片：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
    虽然笔画不太工整，但写得很认真，看得出来在用力。
    何勇拿着手机，一张一张地往后翻。
    他翻到了那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病床上，朝着镜头笑。
    他举起右手，缓慢但完整地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
    然后慢慢张开，五根手指依次伸展。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一根都能独立活动。
    速度还不太快，动作也还不够流畅，但功能在实实在在地恢复。
    何勇拿手机的手微微僵住了。
    他是骨科主任，他太知道断臂再植有多难了。
    视频里的画面正在告诉他一些事情。
    “这是……”
    “震区那个八岁的男孩，叫明明。”
    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右臂完全离断再植，断臂缺血时间超过四个半小时。”
    “手术是在余震不断的野战帐篷里做的。”
    “没有层流手术室，没有高端显微镜，条件远不如你们这里。”
    “这是术后三个月的随访数据。”
    “握力恢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并且还在持续改善中。”
    何勇的手停在了视频画面上。
    那个男孩笑着伸出右手做出一个“OK”手势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中央。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说服了之后的那种勉强认同。
    而是被事实直接击中了之后的那种震动。
    四个半小时缺血时间，野战帐篷手术。
    术后三个月握力恢复到百分之四十。
    这个数据就算放在国内最顶尖的手外科中心，也是优秀级别的成绩。
    更何况是在那种条件下做出来的。
    宋学文也凑了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和数据。
    然后他慢慢地摘下了眼镜，用衣角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镜片。
    再戴回去的时候，他看陆晨的眼神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医生，如果你需要一助，我来。”
    宋学文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客套。
    “我做了二十年手外科，神经修复和显微血管吻合的配合我都能打。”
    陆晨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
    “谢谢宋主任。”
    何勇把手机还给了陆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会诊室里只剩下灯箱嗡嗡的电流声。
    他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又看了一遍白板上的手术方案。
    从骨骼到血管，从神经到软组织。
    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有逻辑支撑。
    然后他想到了病房里那个已经两天不吃饭的年轻军人。
    想到了秦远征枕头旁边那枚被磨掉了漆的一等功勋章。
    想到了那句“没了右手，我就不是军人了”。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之后，何勇抬起了头。
    “我同意这个方案。”
    他的声音有些沉，但很坚定。
    “骨折复位的部分，我可以协助你。”
    他看着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二十年没在别人手底下打过下手了。”
    “但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那些，我心甘情愿。”
    陆晨没有客套。
    “何主任，骨折复位那一步我需要你做主力操作。”
    “你对这个患者骨骼的情况比我熟悉。”
    “碎片的位置、复位的角度、钢板的固定方案，你评估了一个礼拜，经验比我充分。”
    何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晨会这么说。
    来空降的专家，通常都恨不得全程自己做主、大包大揽。
    很少有人会主动把一部分核心操作交给本地团队。
    这个年轻人的格局，确实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行，骨折那一步我负责。”
    何勇的语气终于彻底放松了，甚至带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
    “我现在就去跟军区卫生部门上报方案，走审批流程。”
    “明天能批下来的话，后天就能安排上台。”
    陆晨点头。
    “何主任，还有几件事麻烦你提前安排一下。”
    “术中可能需要取对侧大隐静脉做血管桥接，跟麻醉科沟通好双侧消毒铺巾。”
    “腓肠神经取材的专用器械包提前准备到位。”
    “显微外科的器械用你们最新的那一套。”
    何勇一一记了下来，转身大步出了门。
    他走路的步伐比刚才来的时候快了不少，明显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宋学文也站了起来，冲陆晨点了点头。
    “显微镜和神经修复的耗材我去落实。”
    “规格要求你告诉我，我今天之内搞定。”
    陆晨把几个关键的器械型号和缝线规格简要说了一遍。
    宋学文拿本子认真记完，也出去了。
    会诊室里只剩下陆晨一个人。
    他走到白板前面，又完整地看了一遍自己画出的方案。
    骨骼、血管、神经、软组织。
    四个层面的问题，每一个都有了明确的处理路径。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下手术时间。
    清创和骨折复位固定，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血管重建，大约一个半小时。
    神经桥接移植加上缺血灶处理，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软组织修整和关闭伤口，大约一个小时。
    总手术时长保守估计八到十个小时。
    这是一台不折不扣的极限手术。
    但不是他做不了的手术。
    陆晨把记号笔放回白板架上，转身离开了会诊室。
    他没有回临时安排的公寓休息。
    而是沿着走廊往回走，重新走到了秦远征的病房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
    床头柜上那份原封未动的午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了一半的不锈钢饭盒。
    秦远征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的位置，左手拿着筷子，正往嘴里扒饭。
    动作很慢，吃得很勉强，明显是在强撑着往下咽。
    两天没吃东西的人，胃已经缩了，吃什么都不舒服。
    但他在吃。
    听到门响，他抬起了头。
    看到是陆晨，他的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陆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地响着，窗外有风沿着楼角灌进来的呜呜声。
    秦远征先开的口。
    “你就是在震区给那个小孩接胳膊的人。”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他认出来了。
    或者说，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陆晨问了一句。

 第571章 我还能握枪吗？

    “新闻上看的。”
    秦远征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吃了半碗饭之后，嗓子润了一些，能连着说几句话了。
    “你给那个小孩做完手术之后，在帐篷外面坐着的那张照片。”
    他咽了一口饭，停了一下。
    “我看了很多遍。”
    陆晨想起来了。
    那张照片是随军记者拍的，后来被各大媒体广泛使用。
    照片里他坐在帐篷外面一块石头上，低着头，手术服上全是血。
    那是他连续做了六台手术之后，在外面坐了五分钟喘口气。
    “你那时候就觉得我能来救你？”
    “不是。”
    秦远征摇了摇头，动作很轻。
    “那时候我觉得，全中国不会有人愿意来。”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两个主任都说保不住，我信了。”
    “我觉得我完了。”
    他放下筷子，看着自己右臂上厚厚的绷带。
    “你知道我受伤那天，脑子里想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陆晨没有说话。
    “不是疼。”
    秦远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是我右手里的枪掉了。”
    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
    “我听到枪身砸在地上的那一声响，比胳膊断了还让我难受。”
    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指关节泛白。
    病房里又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动，光线在地板上晃了一下。
    “陆医生。”
    秦远征慢慢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陆晨的眼睛。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很久很久，嘴唇张合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一句完整的话挤了出来。
    “我这条胳膊……要是保住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还能握枪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
    他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一个扛过暴恐现场的特种兵，一个身上缝了几十针都没喊过一声疼的军人。
    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是颤的。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的命还重要。
    陆晨看着他。
    看着这个二十七岁的军人。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攥白的指节。
    看着他枕头旁边那枚被反复摩挲到掉漆的一等功勋章。
    陆晨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保留。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回答了他。
    “手术成功后，你不仅能握枪，还能扣扳机。”
    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秦远征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了头。
    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下，两下，越来越控制不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有什么东西，一滴一滴地砸在了军绿色的被面上。
    无声地，密集地，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形印记。
    一个在战场上流过血、在暴恐现场中过刀的军人。
    一个右肩被捅穿之后仍然单手毙敌的特种兵。
    在这一刻，在这间安静的病房里，毫无保留地、无声地，哭了。
    这是秦远征受伤以来第一次流泪。
    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绝望。
    而是因为一个他已经快要放弃了的东西。
    在这一刻，被人重新递到了他面前。
    陆晨没有动。
    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秦远征把这些情绪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
    不催促，不安慰，不打扰。
    有些时候，最好的反应就是不反应。
    让一个积压了太久的人，把心里的东西完完整整地倒干净。
    窗外的西北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落在病床的边缘。
    灰尘在光柱里安静地飘浮着。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断断续续的、被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很久。
    秦远征抬起头，用左手的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目光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涣散，不再麻木。
    重新有了焦点，有了力量，有了一个军人该有的锐利。
    “陆医生。”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比之前稳了太多。
    “这条命你保回来的。”
    “这条胳膊如果也是你救回来的。”
    他看着陆晨，一字一顿。
    “我秦远征这辈子，认你。”
    陆晨站起身来。
    “先把饭吃了。”
    他指了指饭盒里剩下的那一半饭。
    “后天可能要上台了，你得有体力。”
    秦远征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只吃了一半的饭。
    他拿起筷子，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不讲究好不好吃了，也不管胃舒不舒服了。
    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下巴绷得很紧。
    那种憋着一股劲的、要把自己往回拽的吃法。
    陆晨看着他把饭吃干净了，才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联络官正靠在墙上等着。
    看到陆晨出来，他迎上前低声问了一句。
    “陆医生，他怎么样了？”
    “在吃饭了。”
    赵联络官愣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两天不吃不喝的人开始吃饭了。
    这个消息比任何报告都更有说服力。
    “审批的事何主任已经在跑了，正常的话明天就能批下来。”
    赵联络官快速汇报了进展。
    “您的住宿安排在院内专家公寓，已经收拾好了。”
    “需要先去休息一下吗？”
    陆晨摇了摇头。
    “先带我去看一遍手术室。”
    “显微镜的型号、灯光角度、器械台的摆放，这些我要提前熟悉。”
    赵联络官点头，立刻带他去了外科楼的手术区。
    陆晨在手术室里待了一个多小时。
    他逐一检查了显微镜的光学系统，调试了焦距和放大倍率。
    确认了手术灯的角度和亮度范围。
    检查了器械包里的每一件工具，包括显微持针器、微血管夹和神经修复专用缝针。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之后，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赵联络官带他回到了专家公寓。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卫生间和一张硬板床，窗户外面能看到军区院墙上的哨灯。
    陆晨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了床上。
    他拿起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一切顺利，明天准备术前的事，后天可能上台。”
    沈小柠的回复很快。
    “好，早点休息，别熬夜，我等你消息。”
    后面跟了一个小拳头的表情。
    陆晨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是西北特有的干燥夜风，隐隐约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哨声。
    那是军区总医院的夜间点名哨。
    在这片军营的土地上，有一个年轻的军人今晚终于吃了饭。
    有一条差点被截掉的胳膊，还在等着后天的手术。
    陆晨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
    他睡着了。

 第572章 十八个小时的硬座，连夜赶来

    手术的前一天晚上，陆晨躺在硬板床上，闭着眼睛。
    呼吸很平稳，但脑子里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凌晨一点十七分，距离手术正式开台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他没有急着入睡，而是在意识深处启动了系统的病例回溯模拟功能。
    虚拟手术台在脑海中缓缓展开，秦远征右前臂的三维解剖结构清晰地浮现出来。
    每一块碎骨的形状和嵌入角度，每一条断裂血管的回缩距离，他全部烂熟于心。
    正中神经缺损六点三厘米，尺神经腕段存在缺血灶，桡动脉断裂间隙三厘米。
    这些数据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二十遍，但他还是不放心，要再过一遍。
    模拟从清创开始。
    逐层打开伤口，暴露深层结构，剥离粘连组织，分离嵌入碎片。
    他的意识精准控制着虚拟手术刀的走向，角度精确到零点一毫米。
    碎骨复位环节，七块碎片的拼合顺序他反复调整了三次，才找到最优解。
    先固定桡骨近端的两块大碎片，建立主体框架，然后逐一填充小碎片。
    这个顺序能最大限度减少碎片之间的应力冲突，钢板固定后整体稳定性更高。
    血管重建环节，他在脑海里模拟了取对侧大隐静脉的全过程。
    切口位置、分离层次、静脉段的长度和口径匹配，每一步都有确定的方案。
    吻合桡动脉断端时，他模拟了两种进针角度，最终选定了偏转十五度的方案。
    这个角度能让针尖穿过管壁全层的同时，对内膜的损伤降到最低。
    神经桥接是整台手术里难度最高的环节，他在模拟中花了最多的时间。
    腓肠神经取材八厘米，修剪后精确匹配六点三厘米的缺损长度。
    束膜对束膜缝合，每一针的间距零点五毫米，进针深度零点二毫米。
    他在脑海里把这个环节完整地走了三遍，确认手感和节奏完全稳定。
    尺神经腕段的缺血灶处理，他也模拟了探查和减压的具体路径。
    松解缺血区周围的瘢痕组织，释放受压的滋养血管，恢复局部微循环。
    这一步操作范围极小，稍有偏差就会损伤正常的神经纤维，容错空间几乎为零。
    三次完整模拟跑完，系统反馈的成功率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七到九十之间。
    陆晨睁开了眼睛，心里有了数。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输入一份特殊器材清单。
    0.1毫米级显微缝合线，10-0和11-0两种规格，各二十包。
    高倍率手术显微镜备用镜头组，倍率范围覆盖到四十倍。
    神经修复专用微型持针器，尖端弧度三十度的特制款。
    微血管吻合夹，0.3毫米口径的超小型号，至少备六把。
    他把清单整理好，发给了赵联络官。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赵联络官就回了电话。
    凌晨一点半，这个人显然也没有睡。
    “陆医生，清单我收到了，有几个型号我确认一下。”
    赵联络官的声音很清醒，背景里有翻页的声音。
    “11-0的缝合线，您要的是爱惜康的还是国产天臣的？”
    “爱惜康，聚丙烯材质，单丝结构，弹性和滑顺度更好，适合超细血管吻合。”
    “明白，显微镜备用镜头组呢？我这边联系蔡司的话，最快能从北京库房直接调。”
    “可以，镜头光学精度必须是最高等级的，术中不能出现任何色差和畸变。”
    赵联络官那边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变得很郑重。
    “陆医生，首长有指示，这台手术所需的一切器械物资，不计代价，全力保障。”
    “您这份清单，我现在就报上去，北京那边会连夜安排空运。”
    “保证在明天早上七点之前全部到位。”
    陆晨嗯了一声。
    “辛苦赵参谋了。”
    “不辛苦，应该的。”
    赵联络官挂了电话之后，陆晨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他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很简短，就几个字。
    “明天上台，别担心。”
    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直接闭上了眼睛。
    三分钟后，他的呼吸彻底变得平稳而均匀。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着了。
    凌晨四点四十分，手机闹钟响了。
    陆晨准时醒来，没有任何赖床，直接坐起来下了地。
    洗脸，刷牙，换上干净的内衣，动作干净利落。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沈小柠凌晨两点多回的消息。
    “加油，我等你凯旋。”
    后面跟了一个握拳的表情，陆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回复。
    五点整，他走出了专家公寓的大门。
    西北的天还是黑的，气温很低，呼出去的气能看到白雾。
    赵联络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陆医生，器材全部到了，凌晨四点从北京空运过来的，已经送进手术室了。”
    陆晨点了点头，上了车。
    车子驶向外科楼的路上，赵联络官又补了一句。
    “0.1毫米的缝合线备了三十包，比您要求的多了十包，怕不够用。”
    “显微镜备用镜头也到了，蔡司的工程师跟着一起飞过来的，已经在装了。”
    陆晨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了。
    军方的执行力确实是顶级的，这种效率在民用医院根本不可能实现。
    吉普车在外科楼门口停下，陆晨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天色还没有亮，楼道里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照亮了台阶前面一小片地面。
    台阶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鞋面上沾着干了的泥点。
    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扎着口。
    她缩在长椅的一角，双手揣在棉袄口袋里，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赵联络官快步走过去，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
    然后转身回来，走到陆晨身边。
    “陆医生，这是秦远征的母亲，姓刘，从甘肃农村来的。”
    “昨天下午接到通知，连夜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硬座火车赶过来的。”
    “到站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打了个出租车直接到了医院门口。”
    “值班的战士不让她进病房，她就在这坐着等到现在。”
    陆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十八个小时的硬座。
    从甘肃农村到西北军区总医院，横跨了大半个省。
    一个头发花白的农村妇女，一个人，连夜赶过来。
    他走过去。
    女人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她看到陆晨身上穿的白大褂，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你是给我儿子做手术的医生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话的时候嘴唇在不停地抖。

 第573章 我会把您儿子，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您

    陆晨点了点头。
    “我是。”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陆晨的手腕。
    那双手很粗糙，关节变形，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泥渍。
    是一双干了几十年农活的手。
    她抓得很紧，力气大得有些出乎意料。
    “医生，我，我……”
    她的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着，想说很多话，但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滴在发白的棉袄前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
    “他是我唯一的儿子……”
    她终于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爸走得早，就剩我们娘俩……”
    “他说当兵能保家卫国，我让他去了……”
    “他说部队里好，吃得饱穿得暖，我放心了……”
    “结果，结果他的胳膊……”
    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哽咽声。
    整个人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陆晨没有抽回手。
    他反过来，轻轻握住了这双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
    力度很轻，但很稳。
    “阿姨。”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会把您儿子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您。”
    女人的颤抖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医生。
    病房里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表情平静，目光沉稳，没有一丝犹豫和敷衍。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用力地、反复地点着头，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角在往上扯。
    “好，好……”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赵联络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偏过头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陆晨轻轻松开了手。
    “阿姨，您先去休息室坐着，喝点热水，吃点东西。”
    “手术时间会比较长，大概要十个小时左右，您得保重身体。”
    赵联络官立刻接上了话。
    “刘大姐，跟我来，休息室有暖气，我给您倒杯热茶。”
    女人点着头，被赵联络官搀扶着往楼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红着眼睛看了陆晨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装着一个母亲能交付出的全部信任。
    陆晨目送她进了楼，然后转身走向手术室方向。
    走到外科楼三层拐角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走廊两侧站着十几个人。
    全是穿军装的，站得笔直，两排面对面，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
    陆晨认出了其中几张脸。
    是秦远征的战友们。
    他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有些人的军装领口被露水打湿了一圈。
    最前面的一个，肩上扛着中尉军衔，脸上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
    他看到陆晨走过来，身体猛地一绷。
    “全体都有！”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敬礼！”
    十几个人的右臂同时抬起，手掌齐刷刷地举到了眉际。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偏差。
    军靴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走廊里的回音久久不散。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他们眼眶里憋着的红，看着那些举在眉际的手掌。
    这些人不是在给他行礼。
    他们是在把战友的右臂，托付给他。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他没有回礼，因为他不是军人。
    但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了这条由军礼筑成的通道。
    脚步声在走廊里有节奏地回响着，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那个带头的中尉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拜托了，陆医生。”
    陆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更衣室里，宋学文已经换好了手术服，正在检查器械清单。
    看到陆晨进来，他抬了一下头。
    “器械都到了，蔡司的镜头已经调好了，我试过，光学精度非常好。”
    “11-0的缝线也备了足量，腓肠神经取材的器械包我亲手检查过了。”
    陆晨点头，开始换衣服。
    何勇从后面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走廊里那帮小子是不是又在那站着？”
    宋学文嗯了一声。
    “从凌晨四点就来了，值班护士赶了好几次都没赶走。”
    何勇摇了摇头，把水杯放在台面上，开始洗手。
    “这个秦远征，在部队里人缘是真好。”
    “去年反恐那次，他一个人扛着受伤的队友跑了两公里，换谁都忘不了。”
    陆晨没有接话，专心地刷着手，从指尖到前臂，每一个步骤都严格按流程走。
    七点二十分，麻醉团队完成了术前准备。
    秦远征被推进了手术室。
    他躺在手术台上，左手紧紧攥着被单的边缘，指节发白。
    看到陆晨的时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医生。”
    “在。”
    “我昨晚把饭全吃了，早上也吃了。”
    他的声音有些紧，但在努力控制着。
    “粥喝了两碗，馒头啃了一个。”
    陆晨低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体力够用就行。”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就安安心心地睡一觉。”
    “等你醒过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秦远征盯着陆晨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麻醉医生开始推药，秦远征的眼皮慢慢合拢。
    合拢之前的最后一瞬间，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陆晨看清了口型。
    是两个字。
    拜托。
    麻醉完成，生命体征平稳，肌松药起效。
    主麻确认了各项指标之后抬起头，朝陆晨点了一下。
    “可以开始了。”
    陆晨走到手术台右侧，宋学文站在他的对面，何勇在旁观摩的位置。
    无影灯调到了最亮的档位，光束精准地打在秦远征的右前臂上。
    陆晨伸出手。
    “十号刀。”
    器械护士将手术刀稳稳地递到他的掌心。
    陆晨的手指在接触到刀柄的一瞬间，呼吸节奏微微变化了一下。
    然后就完全稳住了。
    他低下头，开始沿着原有的清创缝合切口线逐层切开皮肤。
    刀刃精确地划过表皮层，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深一毫米，也不浅一毫米。
    皮下组织被依次分离，筋膜层暴露出来。
    陆晨换了把精细剪刀，开始处理伤口内部的瘢痕和粘连。
    术前影像上看到的那些问题，一个不差地全部出现了。
    甚至比影像上显示的更加复杂。

 第574章 何主任，这一步你来主操，我给你打下手

    有一块碎骨嵌入了深层屈肌腱的间隙里，周围被增生的纤维组织紧紧包裹着。
    正中神经的断端果然出现了回缩粘连，远端缩进了瘢痕组织里将近一厘米。
    必须先做松解，把神经断端完整地游离出来，才能进行后续的桥接操作。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情况他在术前推演的时候已经全部预判过了，每一种都有对应的处理方案。
    “显微镜。”
    蔡司手术显微镜被推到了位，陆晨调整了目镜的焦距和角度。
    十六倍放大倍率下，伤口内部的微观结构纤毫毕现。
    他开始用显微剪刀分离正中神经断端周围的粘连组织。
    每一剪刀都极其精确，只切瘢痕，不碰神经外膜。
    宋学文在对面用微型拉钩轻轻牵开视野，配合得非常默契。
    十五分钟后，正中神经的远端断面被完整地暴露了出来。
    陆晨仔细观察了断面的质地和颜色。
    “宋主任，你看这个断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
    宋学文凑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立刻变了。
    “束膜结构确实已经完全破坏了，不止两厘米的范围。”
    陆晨嗯了一声。
    “昨天说的六点三厘米，没有多估。”
    宋学文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极其艰难，这个缺损长度已经接近了神经桥接的极限。
    清创继续。
    陆晨将嵌入屈肌腱的碎骨小心翼翼地分离了出来。
    用的是锐性分离，刀尖沿着碎骨和肌腱纤维之间的天然间隙走，一点点地剥离。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碎骨取出来的时候，肌腱纤维完好无损。
    何勇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已经拧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满意，恰恰相反。
    是因为他在这台手术上看到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块碎骨嵌得那么深，周围全是增生的纤维组织，视野极其受限。
    换做他自己来分离，他不敢保证肌腱纤维一丝都不损伤。
    但陆晨做到了。
    清创完毕，伤口内部的全貌彻底暴露。
    陆晨切换到真实之眼，做了一次全功率扫描。
    系统反馈的数据和他术前的判断完全一致，没有任何遗漏的损伤。
    “可以开始骨折复位了。”
    陆晨抬头看向何勇。
    “何主任，这一步你来主操，我给你打下手。”
    何勇愣了一下。
    即便昨天在会诊室里已经说好了分工，但真正站在台上的时候，被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叫去做主力操作，这种感觉还是很复杂的。
    不过他没有犹豫太久。
    “行。”
    何勇走上前，接过了陆晨让出来的主刀位。
    他在骨科干了二十年，对这个患者的骨骼情况评估了整整一个礼拜。
    七块碎骨的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复位方案他在脑子里过了不下五十遍。
    “显微镜往我这边偏两度。”
    陆晨配合着调整了角度。
    何勇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操作。
    他先处理桡骨近端的两块最大碎片，用骨膜剥离器将它们从嵌入的组织中完整地撬出来。
    然后对合，贴合面严丝合缝。
    “微型锁定钢板。”
    器械护士递上钢板，何勇将其贴在桡骨表面，用螺钉逐一固定。
    螺钉的进针角度他拿捏得很准，每一颗都穿过了骨皮质最厚实的部分。
    前两块大碎片固定完成后，他开始处理剩下的五块小碎片。
    这些碎片的尺寸都很小，最小的一块只有黄豆那么大。
    复位的时候需要极其精细的手工还原能力，角度偏了零点几毫米都不行。
    何勇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手法很熟练，但碎片太小了，有几块用镊子夹着的时候手感极其不稳定。
    第四块碎片对合的时候，他尝试了两次都没有找到最佳的贴合角度。
    “往外旋五度。”
    陆晨在旁边平静地开了口。
    何勇下意识地照做了，手腕轻轻外旋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碎片咔嗒一声，严丝合缝地卡进了缺损区。
    何勇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扭头看了陆晨一眼，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继续操作。
    第五块，第六块，每一块的复位角度陆晨都在旁边给出了极其精确的提示。
    不是手把手地教，而是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在辅助。
    让何勇自己完成操作，但在关键的细节上给出最精准的指引。
    第七块碎片是最难的一块，它嵌在骨折线的交汇处，三面都是断裂面。
    何勇拿着镊子端详了好几秒钟，迟迟没有下手。
    “这一块的贴合面有三个方向，我不确定先对哪一面。”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犹豫。
    “先对内侧面，然后是背侧面，最后是掌侧面。”
    陆晨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内侧面的骨小梁走向跟第三块碎片能形成连续性最好的对接。”
    “背侧面次之，掌侧面只要贴上去就行，不需要太精确。”
    何勇照着这个顺序试了一下。
    碎片完美地嵌入了缺损区，三个面全部贴合，没有一丝间隙。
    他拿着镊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天没有放下来。
    然后他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站在旁边的宋学文说了一句话。
    “老宋，这双手不是人的手。”
    宋学文没有说话，但他推了推眼镜的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何勇自己操作了二十年，自认为对骨折复位的空间感知能力已经是国内顶尖水平。
    但陆晨刚才只看了几秒钟，就判断出了三个贴合面的最优对接顺序。
    这种能力已经完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了。
    骨折复位全部完成，微型锁定钢板和螺钉将七块碎骨牢牢地固定在一起。
    陆晨在显微镜下检查了每一个固定点，确认骨面对合严密，钢板位置准确。
    “骨折固定没有问题，何主任辛苦了。”
    何勇退回了观摩位，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他做了大概一个半小时，精神高度紧张，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
    但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间手术室，哪怕是去上个厕所他都不舍得。
    因为接下来的操作，才是这台手术真正的核心。
    陆晨重新站回了主刀位。
    “准备取腓肠神经。”

 第575章 准备血管重建

    巡回护士配合着掀开了覆盖在左小腿上的无菌单。
    陆晨在左小腿外踝后方精确定位，沿着腓肠神经的体表走行做了一个纵行切口。
    分离皮下组织后，一条浅黄色的、细细的神经干出现在视野里。
    他用显微剪刀小心地将神经从周围组织中游离出来。
    全程没有使用电刀，怕热损伤影响神经的活性。
    八厘米的腓肠神经被完整地取了下来，两端用锋利的刀片整齐地切断。
    放在含有生理盐水的培养皿中保存，等待修剪。
    左小腿的切口缝合关闭，陆晨重新回到了右前臂的术野。
    他在显微镜下将取下来的腓肠神经修剪至六点三厘米。
    修剪的时候他反复比对了三次长度，确认精确匹配正中神经的缺损间隙。
    “开始神经桥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术室里所有人的心跳都加快了。
    宋学文在对面轻轻地用微型拉钩撑开视野，呼吸控制得极度平稳。
    陆晨将腓肠神经段对准正中神经的近端断面，开始做束膜对束膜的缝合。
    显微镜的倍率已经调到了二十五倍。
    在这个放大倍率下，神经束膜的纤维结构清晰可见，缝合线细到几乎看不到。
    11-0的聚丙烯缝线穿过束膜全层，进针深度零点二毫米。
    陆晨的双手完全静止在术野中，没有任何可见的颤动。
    只有手指尖在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移动着，精确地控制着每一针的间距和深度。
    零点五毫米一针，间距均匀，张力一致。
    宋学文在对面看得屏住了呼吸。
    他做了二十年手外科，显微缝合也做过上千次。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稳定性。
    在二十五倍放大下，任何微小的手部颤动都会被放大成明显的晃动。
    但陆晨的针尖，稳得不正常。
    正中神经近端的束膜缝合完成了六针，陆晨开始缝合远端。
    远端的操作更难，因为断面已经在瘢痕中埋了一段时间，束膜的质地有些硬化。
    针穿过去的时候阻力会变大，稍微用力过度就可能撕裂束膜。
    陆晨的手指在进针的一瞬间微微减缓了速度，用极其细腻的触感控制着力度。
    针尖穿过硬化的束膜层，没有撕裂，没有偏移，精准地从预定的出针点穿出。
    何勇站在旁边，两只手不自觉地攥在了一起。
    他不是显微外科的专家，但他是骨科主任，基本的神经缝合也见过不少。
    他知道这种精度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技术好不好的问题了，而是人类的手能不能做到这种事的问题。
    他刚才那句“这双手不是人的手”，不是感慨，是陈述。
    正中神经桥接的最后一针缝合完毕。
    陆晨在显微镜下检查了整个吻合口，确认每一针的间距均匀、张力一致、无扭转。
    然后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正中神经桥接完成，开始处理尺神经。”
    尺神经腕段的部分断裂比正中神经的处理要相对简单一些，是端端吻合。
    但这一步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就是缺血灶。
    陆晨在显微镜下沿着尺神经的走行仔细探查。
    走到腕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宋主任，你看这里。”
    宋学文凑过来看了一眼。
    在二十五倍放大下，尺神经腕段有一小截的外膜颜色明显偏暗，质地也不太对劲。
    “确实有缺血表现，范围大概……一厘米左右。”
    宋学文的声音沉了下来。
    陆晨点了点头。
    “滋养血管在这一段已经受损了，如果不做减压处理，术后会出现迟发性坏死。”
    他开始用显微剪刀小心地松解缺血区周围的瘢痕组织。
    每一剪刀都切在瘢痕和正常组织的交界线上，精确得令人发指。
    松解完成后，受压的滋养血管重新显露了出来。
    陆晨在显微镜下确认了血管的通畅性，满意地点了点头。
    “减压完成，缺血区的微循环在恢复。”
    宋学文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陆晨昨天提出来这个问题，他们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隐患。
    等到术后发现尺神经功能恢复不理想的时候，再去探查就晚了。
    尺神经的端端吻合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顺利完成。
    陆晨的缝合依然保持着那种近乎不真实的稳定性，每一针都精确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双神经处理全部完成，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半小时。
    陆晨稍微站直了一下身体，活动了肩膀。
    护士递过来一杯温水，他通过吸管喝了两口，然后放下。
    “准备血管重建。”
    这是整台手术最后的核心环节，也是决定这条胳膊最终能不能活过来的关键。
    巡回护士掀开了左下肢的无菌单，陆晨在左腿内侧快速定位了大隐静脉的走行。
    一个精确的纵行切口下去，皮下组织分离，大隐静脉暴露出来。
    他截取了一段四厘米长的静脉段，两端用血管夹夹闭，完整取下。
    左腿切口缝合，静脉段放入含有肝素生理盐水的培养皿中冲洗备用。
    陆晨回到右前臂的术野。
    显微镜倍率调到了三十倍。
    在这个倍率下，桡动脉断端的管壁结构清晰可见，内膜层、中膜层、外膜层层次分明。
    断端有些回缩，陆晨用显微镊轻柔地将两端游离出足够的长度。
    “静脉段。”
    护士将培养皿递到了台面上。
    陆晨取出大隐静脉段，在显微镜下修剪了两端的断面，使其与桡动脉的口径完美匹配。
    静脉桥接的吻合需要做两个吻合口，近端一个，远端一个。
    他从近端开始。
    10-0的缝合线穿过血管壁全层，进针点距离断缘零点三毫米。
    “这是手术中最细的活了，桡动脉口径不到两毫米，加上回缩和瘢痕，有效操作空间极小。”
    陆晨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平静地响着，像是在给谁讲课。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慢。
    一针，两针，三针，针脚间距精确到零点四毫米。
    宋学文在对面帮他调整着血管的角度，让吻合面始终保持在最佳的操作位置。
    近端六针缝完，陆晨检查了吻合口的密封性。
    没有渗漏。
    他移到了远端。
    远端的操作难度比近端更高，因为这一侧的血管壁更薄，弹性也更差。
    针穿过去的时候手感完全不同，需要更轻的力度和更慢的速度。

 第576章 通了，全通了！

    陆晨的手指在进针前停顿了零点几秒，那是在用系统赋予的触觉感知血管壁的厚度。
    感知到了准确的数据后，他果断进针。
    远端六针，同样的精度，同样的稳定性。
    何勇站在旁边，已经从头到尾看了将近七个小时的手术。
    他的腿站酸了，腰也僵了，但他的注意力从来没有离开过术野一秒钟。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的，是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复制的操作。
    桡动脉桥接完成。
    但还没完，骨间后动脉还要确认它的通畅性。
    陆晨在显微镜下仔细检查了骨间后动脉的残存分支，确认血流信号完好。
    “双通路都没有问题。”
    他抬起头，看了宋学文一眼。
    “准备开放血流。”
    宋学文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血管夹上。
    手术室里的空气忽然安静到了极点。
    连无影灯的微弱电流声都能听到。
    这是决定一切的时刻。
    血管夹松开，血流重新灌注进前臂远端。
    如果吻合口密封，血管通畅，远端组织会重新获得血供。
    如果吻合口渗漏或者血栓形成，那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陆晨的目光锁定在吻合口上，呼吸平稳得不正常。
    “松夹。”
    宋学文同时松开了近端和远端的血管夹。
    鲜红色的血液冲入了移植的静脉段，顺着桥接通路涌向远端。
    近端吻合口，没有渗漏。
    远端吻合口，没有渗漏。
    一滴都没有。
    血流顺畅地通过了桥接段，灌注进了前臂远端的毛细血管网。
    陆晨的目光从吻合口移到了秦远征的手指上。
    他在等一个变化。
    一个只有活的组织才能产生的变化。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秦远征的指甲床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颜色改变。
    术前那种青白的、毫无生气的颜色，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粉色。
    从指甲根部开始，向指尖蔓延。
    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五根手指全部出现了颜色变化。
    宋学文的手在发抖。
    他的嘴唇也在抖，声音发出来的时候明显变了调。
    “通了，全通了！”
    他做了二十年手外科，见过无数次血管吻合后开放血流的瞬间。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他激动成这样。
    因为这一次，那些重新变成粉色的手指，不仅仅是一条胳膊的问题。
    那是一个军人握枪的手，是一个士兵敬礼的手，是一个儿子拥抱母亲的手。
    何勇在旁边看着那些变化颜色的指甲床，眼眶猛地红了一下。
    他迅速偏过了头，假装在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子很明显地抽了一下。
    陆晨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他继续在显微镜下逐一检查每一个吻合口，确认没有任何微量渗漏。
    然后检查了骨间后动脉的血流情况，确认辅助通路也完全通畅。
    双通路供血全部建立成功。
    接下来是软组织的修整和伤口关闭。
    陆晨将坏死的肌肉组织彻底清除干净，保留了所有有活力的肌肉和肌腱。
    屈肌群清除了大约百分之四十，伸肌群不到百分之二十，跟术前判断完全一致。
    残存的肌肉张力尚可，配合后续的系统性康复训练，功能恢复是有希望的。
    伤口逐层关闭。
    最后一针缝完，陆晨在手术创面贴上了引流条，覆盖了无菌敷料。
    他站直身体，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固定点、吻合口和缝合线。
    骨折固定牢靠，七块碎骨复位精确，钢板和螺钉位置准确。
    桡动脉桥接通畅，骨间后动脉辅助通路完好，双通路供血正常运行。
    正中神经六点三厘米的桥接移植到位，束膜缝合精密。
    尺神经端端吻合完成，缺血灶已做减压处理。
    软组织清创彻底，残存肌肉和肌腱保留完整。
    全部确认无误。
    陆晨缓缓退离了手术台。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手术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八点零二分。
    现在是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整台手术历时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陆晨低下头，开始脱手套。
    橡胶手套从手指上一点一点地剥离下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自己的双手。
    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连续将近十个小时的极限精细操作带来的肌肉疲劳。
    他的手指从开台到现在，几乎没有一秒钟是完全放松的。
    每一刻都在对抗地心引力，对抗生理性的震颤，对抗疲劳带来的不稳定。
    现在手术结束了，绷了十个小时的弦终于松了，身体开始诚实地反馈出代价。
    他把手套扔进了医废桶里，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宋学文已经摘下了口罩，脸上全是汗，但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亢奋得不行。
    “陆医生，这台手术，是我职业生涯的巅峰。”
    他的声音还在发颤，眼睛里有亮光。
    “能在你旁边打这一台，值了。”
    陆晨冲他点了点头。
    “宋主任配合得很好，术中视野牵拉和血管角度调整都很到位。”
    何勇也走了过来，他的脸色有些复杂。
    “陆医生，我行医二十年，今天算是真正开了眼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没有任何客套的成分。
    “尤其是那个碎骨复位，你在旁边给我指的那些角度，我回去之后要好好想想。”
    “还有尺神经的缺血灶，如果不是你提前说了，这个东西我们一百年也发现不了。”
    陆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一下何勇的肩膀。
    “何主任骨折复位的手法很扎实，经验确实比我充分。”
    何勇摆了摆手，苦笑了一下。
    “别给我面子了，差距摆在那，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看着陆晨。
    “你带上秦远征的最新影像，我陪你去跟家属谈。”
    陆晨点了点头，换下了手术服。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手术室的大门。
    推开门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场景让陆晨的脚步停了一下。
    秦远征的战友们还在。
    从早上五点多站到现在，接近十三个小时了。
    有几个人的腿已经在打颤了，但没有一个人坐下来。
    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紧张到了极点。

 第577章 您儿子的胳膊，保住了

    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秦远征的母亲也猛地站了起来。
    她的眼睛已经肿成了一条缝，手里攥着一团被泪水浸透的纸巾。
    整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晃晃的，赵联络官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
    何勇走在陆晨前面。
    他加快了脚步，径直走到秦远征母亲的面前。
    他主动开了口，声音很稳，但能听出底下有一层不太稳的东西。
    “大姐，手术成功了。”
    他停了一下。
    “您儿子的胳膊，保住了。”
    整个走廊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安静。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秦远征的母亲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地跪了下去。
    赵联络官没有扶住她，她跪得太猛了，膝盖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嘴巴大张着，喉咙里涌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那个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撞荡着，尖锐的，粗哑的，破碎的，带着十八个小时的煎熬和惊恐。
    也带着这一刻彻底释放的、倾泻而出的、一个母亲劫后余生的全部情绪。
    几个年轻战士的眼眶同时红了。
    有一个咬着嘴唇低下了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带头的中尉把脸偏向了一侧，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陆晨快步走过去，弯下腰，两只手轻轻地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阿姨，别跪，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的胳膊会好的，您放心。”
    老人被他扶了起来，但站都站不稳了，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挂在陆晨的手臂上。
    她抓着陆晨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谢谢你，医生，谢谢你。”
    “我的儿子，他的胳膊保住了，保住了……”
    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她也顾不上擦，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个字。
    陆晨没有抽手，也没有催促她。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这个头发花白的农村妇女抓着自己的袖子哭。
    赵联络官在旁边红着眼眶，掏出纸巾递过去。
    老人接过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哭声渐渐变小了一些，但身体还是在抖。
    何勇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鼻子酸得厉害。
    他干了二十年骨科，看过太多太多的家属在手术室外等消息。
    好消息的，坏消息的，什么样的反应他都见过。
    但一个母亲听到儿子的胳膊保住了之后直接跪在地上嚎哭的，他是头一次遇到。
    也是最让他心里发堵的一次。
    走廊里的哭声慢慢平息了。
    陆晨将老人交给赵联络官搀扶着，自己站直了身体。
    “阿姨，他现在还在麻醉里，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会醒过来。”
    “醒了之后您可以进去看他。”
    “但术后恢复需要很长的时间，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神经长好需要半年到一年，功能恢复需要持续的康复训练。”
    “这条路不会短，但方向是对的。”
    老人使劲点着头，眼泪还在流，但脸上已经有了笑的痕迹。
    那种哭过了之后、劫后余生的、带着泪痕的笑。
    陆晨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走了两步，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敬礼！”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十几双军靴同时磕击地面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整齐，很沉，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他走进更衣室，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
    九小时四十三分钟的高度紧张终于卸下来了，疲惫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涌了上来。
    他掏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成功了，胳膊保住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洗了把脸，换回了便装，走出了更衣室。
    赵联络官在外面等着，给他递了一瓶水。
    “陆医生，您先去公寓休息吧，这边我盯着。”
    “秦远征的术后监测我会安排专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陆晨接过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
    “前六个小时是关键期，每半小时查一次末梢循环。”
    “重点观察指端皮温、指腹毛细血管充盈时间、指甲床颜色。”
    “任何异常立刻通知我。”
    赵联络官认真地记了下来，点头应诺。
    陆晨又交代了几句术后用药和引流管管理的注意事项，才跟着赵联络官回了公寓。
    躺在硬板床上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小柠回的消息。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快去休息，不许熬夜！”
    后面跟了一串庆祝的表情符号，看得陆晨眼角的疲惫松动了一点。
    他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系统的结算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事件结算：特种兵右前臂复合伤保肢手术】
    【手术评价：完美】
    【感恩值：+580，当前总计8237】
    【外科之心被动效果全程生效，术中筋膜层感知、张力分布感知、组织愈合预测三项被动累计触发127次】
    【系统提示：本次事件已触发军方系统内部最高级别医疗通报，宿主在军队医疗体系中的声望将产生质变级提升】
    陆晨扫了一遍结算面板，然后关闭了系统界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三十秒之后，他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走廊那头的病房里，麻醉药效正在慢慢消退。
    秦远征的右手手指，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到。
    但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忠实地记录下了那一瞬间的肌电信号。
    一个极其微弱的、来自正中神经的、桥接后传递出的第一个信号。
    ……
    突然，陆晨的手机响了。
    不是闹钟，是来电。
    赵联络官。
    陆晨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接通，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样？”
    那边传来赵联络官略显紧张的声音。
    “陆医生，秦远征的末梢循环出现了轻微的异常。”
    “具体什么情况？”
    陆晨的睡意一下子消散了，整个人坐直了身体。
    “左侧指端皮温比右侧低了零点三度，毛细血管充盈时间延长到了三秒。”
    “指甲床颜色还是粉色，但饱和度比两小时前略有下降。”
    赵联络官的语速很快，显然已经准备好了详尽的数据。
    陆晨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快速推演了可能出现的病理过程。
    末梢循环异常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血流量下降，二是静脉回流受阻。
    如果是血流量下降，那可能是吻合口开始渗漏，或者出现了血栓。
    如果是静脉回流受阻，那可能是引流管位置不太理想，引起了局部压力升高。
    他没有过度担忧，反而很快地做出了判断。
    “先检查一下引流管有没有扭折或者堵塞。”
    “然后测一下伤口周围的肿胀程度。”
    “如果都没问题，我现在就过来。”
    “不用等，我马上来。”

 第578章 一个濒临绝望的士兵，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陆晨挂了电话，没有洗漱，直接穿上衣服就往外走。
    西北的风沿着医院走廊灌进来，吹得人直哆嗦。
    但陆晨的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走路的速度很快。
    秦远征的病房在重症监护区，陆晨推开门的时候，赵联络官已经准备好了各种检查数据。
    秦远征还在深度麻醉中，右前臂被固定在一个特殊的支架上，绷带和敷料缠得很规范。
    陆晨直接走到床边，掀开了覆盖在伤口上的无菌纱布的一角。
    他没有用手直接触碰，而是用显温枪测了一下伤口周围的皮肤温度。
    数据显示，伤口近端的皮温是三十七点二度，远端是三十六点九度。
    温度梯度很正常，没有异常的炎症反应。
    他检查了引流管的走向和通畅性。
    引流管没有扭折，液体在管腔里流动得很顺畅，引流出来的液体颜色正常，没有鲜血。
    “引流没问题。”
    陆晨用毫米标尺测量了伤口周围的肿胀程度。
    “肿胀也在预期范围内，没有异常胀大。”
    他的目光落在秦远征的手指上。
    指甲床的颜色确实比手术结束时略微淡了一些，但还是粉色的，没有转向青白。
    末梢皮温三十五点四度，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三点二秒。
    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只是略微偏低。
    陆晨在脑海里又推演了一遍所有可能的原因。
    然后他走到仪器区，调出了近六小时的生命体征监测曲线。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全部稳定。
    没有任何异常波动的迹象。
    他又看了一眼麻醉深度的参数。
    麻醉药物代谢正常，没有过量。
    陆晨在病床边站了很久，目光在秦远征的右手上停留。
    他的医学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真正的异常。
    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术后第一阶段的生理反应。
    肿胀、温度下降、末梢循环轻微受影响，这几乎是所有高难度精细操作术后都会出现的现象。
    组织创伤引起的炎症反应，神经和肌肉的暂时性功能抑制，还有麻醉药物的残留影响。
    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会导致末梢循环的暂时性下降。
    但只要吻合口没有问题，血流通路保持通畅，这种现象很快就会自己改善。
    陆晨转身看向赵联络官。
    “数据都很正常，这是术后的生理反应，不用太担心。”
    “继续按照我交代的节奏监测，半小时查一次末梢循环。”
    “如果四小时后指端皮温还在下降，或者指甲床开始转青，立刻通知我。”
    赵联络官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些。
    “那我继续值班。”
    陆晨点了点头，回身再看了一眼秦远征。
    年轻的军人在深度麻醉中沉睡着，胸腔随着麻醉呼吸机的节奏缓缓起伏。
    他的右手被精心固定在支架上，手指还是粉色的。
    那条胳膊还活着。
    还会活下去。
    陆晨转身走出了病房。
    回到公寓，他没有继续睡，反而坐在床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把整个手术的细节，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骨折复位的关键，是碎片的对接顺序和角度。
    神经桥接的关键是缝合的精度和束膜的完整性对合。
    血管吻合的关键是进针深度的控制和管壁张力的均衡。
    他用笔在纸上画出了完整的手术路线图。
    从皮肤切口的位置，到每一个植入物的放置角度，再到最后伤口的分层关闭。
    全部绘制成了可以复制的标准化方案。
    天亮的时候，陆晨已经写出了一份完整的手术报告初稿。
    包括术前评估、术中发现、技术创新点和术后注意事项。
    这份报告将来是要作为教学案例发表的，所以必须详尽、规范、没有任何含糊的地方。
    写着写着，他又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一次，他睡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中午才被赵联络官的电话叫醒。
    “陆医生，好消息，秦远征的末梢循环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凌晨五点多的时候，指端皮温开始回升，现在已经稳定在三十六点八度。”
    “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也恢复到了正常的两秒以内。”
    陆晨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这正是他预判的情况。
    “继续监测，尤其要看颤动或者肌肉收缩的情况。”
    “只要神经开始恢复传导功能，手指会出现非常轻微的自发性肌肉颤动。”
    “一旦看到这个信号，立刻通知我。”
    “那是神经再生的标志。”
    挂了电话后，陆晨洗了把脸，简单吃了点东西。
    ……
    下午两点，他去了病房探望秦远征。
    年轻的军人已经从麻醉中苏醒了，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看到陆晨进来，秦远征的嘴角动了一下。
    “陆医生。”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的，喉咙还在麻醉后遗的影响。
    陆晨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的右手。
    绷带包裹着，固定在支架上，看不到伤口内部的情况。
    但从指端的颜色和肿胀的程度，陆晨就能判断出一切都在正轨上。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感觉吗？”
    秦远征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没什么感觉。”
    他的目光还是紧紧盯着自己的右手。
    “疼吗？”
    “有的，但不厉害。”
    他停了一下，然后用他的左手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放在眼睛跟前。
    盯着自己的五根手指看，眼睛里有眼泪在闪烁。
    “它还在，陆医生。”
    秦远征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右手还在。”
    陆晨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配合治疗，好好做康复。”
    “三个月后，你就能慢慢活动这些手指了。”
    “六个月后，你能够握拳。”
    “一年后，你能够扣扳机。”
    每一个时间点，陆晨都说得非常具体。
    秦远征听着这些话，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压抑。
    他就那么躺在床上，任由泪水流淌。
    一个特种兵，一个战过场、见过血的军人，在听到自己还能重新握枪的那一刻，彻底放松了。
    他的左手死死地攥着被单，身体在轻微地发抖，喉咙里只有压不住的哽咽声。
    陆晨就站在那里，陪着他。
    没有催促，没有评价，就是陪着。
    过了好久，秦远征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他用左手背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找回了一些情绪控制。
    “谢谢你，陆医生。”
    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话了。
    “我不仅要感谢你救了我的胳膊。”
    “更要感谢你给了我一个继续当兵的理由。”
    陆晨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秦远征的母亲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看着就要砸在胸前。
    赵联络官在旁边帮她撑着一个靠枕，动作极其小心，生怕吵醒她。
    陆晨走过去的时候，赵联络官抬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陆晨点了点头，踮着脚走过去。
    临出病房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秦远征。
    年轻的军人的目光还是死死盯在自己的右手上。
    但眼眸里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绝望的黑色。
    重新有了光。
    陆晨推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我会把您儿子完完整整地交还给您。
    那句话，他没有食言。
    手术成功，病人活了。
    胳膊保住了，功能有希望了。
    一个濒临绝望的士兵，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这就是陆晨一直在追求的。
    不是名利，不是成就感。
    就是能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的那一刻，那种最纯粹的满足感。

 第579章 首长上午九点到，亲自来看秦远征

    第二天一早，赵联络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医生，首长上午九点到，亲自来看秦远征。”
    “同时也点名要见您。”
    陆晨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十分。
    他翻身坐起来，脖子和后背还残留着昨天手术后的僵硬感。
    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走出公寓大门的时候，西北的晨风灌了进来，干燥而凛冽。
    赵联络官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陆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赵联络官递过来一个纸袋。
    “早餐，食堂刚出锅的包子和豆浆。”
    陆晨接过来，拆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
    “秦远征今天状态怎么样？”
    赵联络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兴奋。
    “状态特别好，早上六点就醒了。”
    “醒了之后头一件事就是看自己的右手。”
    “值班护士跟我说，他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整整半个小时。”
    陆晨咬着包子没说话，但嘴角松了一下。
    “末梢循环数据呢？”
    “完全正常，指端皮温三十六点九度，毛细血管充盈时间一点八秒。”
    赵联络官的语速明显比昨天轻快了不少。
    “而且，今天凌晨四点左右，值班的护士观察到他右手食指出现了两次自发性微颤。”
    陆晨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自发性微颤。
    这意味着桥接的腓肠神经已经开始传导信号了。
    术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出现了微颤反应，这个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好，继续观察记录，频率、幅度、持续时间都要详细记下来。”
    赵联络官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车子沿着军区大院的内部公路缓缓驶向住院楼。
    八点四十分，陆晨到了秦远征的病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秦远征已经靠在床头坐着了。
    跟昨天相比，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睛里也有了精气神。
    看到陆晨，他的嘴角立刻往上扬了一下。
    “陆医生。”
    陆晨走到床边，掀开纱布的一角查看了伤口。
    创面周围的肿胀在消退，皮缘的颜色很正常。
    手指的血运依旧良好，指甲床是饱满的粉红色。
    “疼得怎么样？”
    “还行，能忍住。”
    秦远征的声音比昨天稳了不少。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右手食指。
    “陆医生，今天早上，这根手指动了。”
    “就一点点，但我感觉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克制的激动。
    陆晨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护士已经记录下来了。”
    “这说明神经桥接段已经开始有信号传导了，恢复的方向是对的。”
    秦远征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点了点头。
    “陆医生，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到我回到了部队，在靶场上举枪。”
    “右手稳稳地端着枪，三发三中。”
    他说完之后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陆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不是做梦了。”
    秦远征咬着嘴唇，使劲地嗯了一声。
    陆晨将纱布重新盖好，又检查了一遍引流管和固定支架的位置。
    一切都在正轨上。
    他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术后查房记录，签上自己的名字。
    八点五十五分，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很整齐。
    赵联络官快步走进病房，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首长到了。”
    不到一分钟，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笔挺的中年军人走了进来，肩章上的星很亮。
    后面跟着四个随行人员，全都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陆晨退到了一旁。
    首长径直走到秦远征的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年轻的士兵。
    秦远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想要坐直身体。
    首长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躺好。”
    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远征的身体僵在了半起的状态里，然后慢慢地靠回了枕头上。
    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在轻微地发抖。
    “首长。”
    就两个字，声音已经哑了。
    首长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秦远征被固定在支架上的右臂上。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秦远征的左手。
    “小秦，辛苦了。”
    秦远征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他拼命地咬着牙，没有让自己哭出声。
    一个上过战场的兵，在自己首长面前哭，那是不行的。
    但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地砸在了枕头上。
    首长没有松手，就那么握着他的手站了一会儿。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过了大概半分钟，首长松开了手，转身看向陆晨。
    “陆医生。”
    陆晨上前一步。
    “首长好。”
    首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审视过后的认可。
    “何勇主任昨天晚上向我做了详细的汇报。”
    “近十个小时的手术，碎骨复位、神经桥接、血管重建，一台手术集齐了三个最顶级的操作。”
    “何勇的原话是，他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手。”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
    首长继续开口，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秦远征是我带出来的兵，上过一线，立过一等功。”
    “他的胳膊要是真没了，那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
    “是整个连队的损失。”
    首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秦远征的右臂移到了陆晨的脸上。
    “你不光是保住了他的胳膊，你保住了一个战士的军旅生涯。”
    “这份功劳，部队记着。”
    陆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很平静。
    他没有任何激动或者受宠若惊的反应，只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
    “这是医生应该做的事。”
    首长闻言，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他侧过身，看向赵联络官。
    “小赵，我之前交代的那件事，落实了吗？”
    赵联络官立刻上前一步。
    “已经落实了，首长。”
    “经军区卫勤部审核批准，秦远征的保肢手术已被正式列入军事医学内部教学典型案例。”
    “案例编写以陆晨医生署名为主，何勇主任和宋学文主任为联合署名。”
    “后续将纳入军医大学高年级外科教学课程体系。”

 第580章 陆医生，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陆晨愣了一下。
    军事医学内部教学典型案例，这不是普通的荣誉。
    这意味着他的名字会出现在军方最核心的医学教育系统里。
    每一届军医大的学生，在学习高难度显微外科操作的时候，都会看到这个案例。
    首长看着陆晨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陆医生，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但你走的方向，是对的。”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很诚恳。
    “感谢首长的认可，我会继续做好本职工作。”
    首长嗯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秦远征一眼。
    “好好养伤，好好做康复，争取早日归队。”
    秦远征用力地点头，眼泪早就擦干了，目光里全是坚定。
    “是，首长。”
    首长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随行人员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军靴声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秦远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陆医生，我会好好配合康复的。”
    “下次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一定能用右手给你敬礼。”
    陆晨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我等着。”
    两个字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赵联络官跟了上来。
    “陆医生，您今天下午的航班，三点半起飞。”
    “何勇主任说中午想请您吃个便饭，算是送行。”
    陆晨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
    ……
    中午十二点，陆晨和何勇、宋学文在军区医院食堂的一个小包间里坐了下来。
    菜上得很快，四菜一汤，分量十足。
    何勇给陆晨倒了杯茶，没倒酒。
    “你下午要赶飞机，酒就免了。”
    宋学文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却没动菜。
    他看着陆晨，一脸感慨。
    “陆医生，说句心里话，这两天跟你配合的手术，是我职业生涯里最震撼的一台。”
    何勇在旁边点头，表情很认真。
    “我也一样，二十年了，头一次觉得自己在手术台上是跟着人学东西的。”
    “尤其是那个碎骨对接，你在旁边指的那些角度，我回去之后反复想了好几遍。”
    “有几个点，是我以前的经验盲区。”
    陆晨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很平淡。
    “何主任的复位手法本身就很扎实，经验也足够。”
    “只是这种极端粉碎性骨折的立体空间对接思路，换个角度去理解就行了。”
    何勇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你就别安慰我了，差距我自己心里清楚。”
    “不过说真的，你这么年轻就能把显微外科做到这个程度，以后真的不可限量。”
    宋学文也跟着感叹。
    “尤其是神经桥接那一段，你的手在高倍镜下完全不抖。”
    “我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手都开始出汗了。”
    陆晨放下了筷子，看着两个人。
    “两位主任，术后康复的阶段比手术本身更关键。”
    “秦远征的康复训练计划我昨晚已经写好了，一会儿发给你们。”
    “前三个月以被动活动为主，第四个月开始逐步增加主动训练。”
    “关键节点是术后第六周的复查，到时候根据神经传导速度的恢复情况调整方案。”
    何勇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准备记。
    “你直接发到我微信上，我安排康复科跟进。”
    宋学文也表了态。
    “显微外科这边我会持续关注吻合口的通畅情况，定期复查超声。”
    三个人边吃边聊，把术后的每一个关键环节都过了一遍。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话题从秦远征的康复一直聊到了显微外科的前沿技术。
    饭后，何勇和宋学文送陆晨到了医院门口。
    何勇伸出手，跟陆晨用力地握了一下。
    “陆医生，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随时开口。”
    宋学文也握了握手。
    “等秦远征恢复了，我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陆晨上了赵联络官的车，摇下车窗跟两个人挥了一下手。
    车子驶出了军区大院的大门。
    赵联络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陆晨。
    “陆医生，首长走之前还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以后但凡遇到军方体系内的高难度伤病员，陆晨医生享有优先会诊资格。”
    “这个权限，已经写进了军区卫勤部的内部通讯录。”
    陆晨靠在座椅上，没有说什么。
    窗外的西北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干燥而辽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秦远征右手微微颤动的画面。
    那根食指，那两次自发性微颤。
    那是神经再生的信号，也是一只手重新活过来的信号。
    ……
    下午三点半，航班准时起飞。
    陆晨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机翼下面的黄土高原慢慢变远。
    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但没有发出去。
    想了想，又删掉了。
    等落地再说。
    飞机在傍晚六点二十分降落在江城机场。
    陆晨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小柠站在接机口外面，手里举着一个小纸板。
    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欢迎英雄回家。
    陆晨走过去，伸手把纸板拿了下来。
    “这什么审美。”
    沈小柠嘟了嘟嘴，一把抢过来。
    “我画了半小时呢，你不许嫌弃。”
    陆晨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走吧，饿了。”
    沈小柠跟在他旁边，小跑了两步追上他的步伐。
    “我在你宿舍做了糖醋排骨和番茄蛋汤，回去热一下就能吃。”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夜色里。
    回到宿舍吃过饭，陆晨简单洗了个澡，然后坐在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塞满了未读邮件。
    他扫了一眼标题，大部分是算法开源相关的技术交流和使用反馈。
    还有几封是学术期刊的编辑来信。
    他一封一封地往下翻，翻到第七封的时候，停了下来。
    发件人的域名很眼熟。
    他点开一看，是田岚发过来的。
    邮件正文很简短，说央视那边通过军方的公开渠道已经得知了秦远征保肢手术成功的消息。
    制片团队在开完紧急策划会之后，决定对纪录片的整体结构做一次重大调整。
    原本的篇幅分配是以急诊日常、震区救援和算法开源三条线为主。
    现在要把军方救治经历加入进来，作为纪录片的核心篇章之一。
    田岚在邮件最后问了一句：陆医生，您方便配合一次口述采访吗？
    军方手术的画面他们没有办法进去拍，但可以使用军方授权的脱敏素材。
    加上陆晨本人的口述还原，就能把这段经历完整地呈现出来。
    陆晨看完邮件，靠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三个字：可以的。

 第581章 听说军区首长亲自去看了？

    第二天上午，陆晨回到了医院。
    踏进急诊科大门的时候，整个科室的气氛明显跟平时不一样。
    方姐在护士站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夸张。
    “陆医生，你又上热搜了知道吗？”
    陆晨把白大褂穿上，没抬头。
    “上什么热搜？”
    方姐把手机怼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很长，大意是某军区特种兵重伤面临截肢，24岁副高医生接手保肢成功。
    陆晨扫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了。
    “行了，上班了。”
    方姐收回手机，跟旁边的林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都忍着笑，那种“果然是这种反应”的笑。
    李森的办公室门开着，陆晨路过的时候敲了两下门框。
    “主任。”
    李森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来，看到陆晨，摘下了老花镜。
    “回来了？”
    “回来了。”
    “手术怎么样？”
    “成功，胳膊保住了，神经桥接段已经开始有信号传导。”
    李森嗯了一声，把老花镜又戴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两秒文件，然后突然又抬起头。
    “听说军区首长亲自去看了？”
    “嗯。”
    “还把你的手术列为教学典型案例了？”
    “嗯。”
    李森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种既骄傲又无奈的表情。
    “你这个人啊，出去一趟就搞个大新闻回来，我都习惯了。”
    陆晨没接话，把手术报告的初稿从包里掏出来，放在了李森的桌上。
    “这是完整的手术记录和术后方案，您看一下。”
    李森翻开看了几页，眉头渐渐松开了。
    “写得很详细，这个可以整理一下，作为科室的教学资料留存。”
    “行，我回头排版一下。”
    陆晨从主任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红区。
    急诊科的日常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缺席而停转，该来的病人照样来，该忙的时候照样忙。
    陈可在抢救室里正在处理一个外伤患者，看到陆晨走进来，眼睛一亮。
    “陆老师，您回来了！”
    陆晨走过去看了一眼患者的情况，点了点头。
    “处理得不错，继续。”
    回到办公区，陆晨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邮件和病历。
    邮箱最顶上有一封赵伯衡院士发来的，标题写着几个字：算法论文进展。
    陆晨点开来看。
    赵院士在邮件里说，算法开源上线之后的这段时间，全国已经有超过二十家医院完成了部署。
    其中六家顶级三甲的临床验证数据已经全部回收，结果与陆晨的原始数据完全吻合。
    赵院士建议陆晨尽快把这些多中心验证数据整合进新的论文里。
    邮件最后还附了一句：有一家国际顶级期刊主动联系了我，想约你的稿。
    陆晨往下翻，看到了赵院士转发过来的那封邮件。
    发件人是《柳叶刀·数字医学》的主编办公室。
    内容非常正式，措辞也很客气。
    大意是他们一直在关注陆晨发布的脑血管重建算法及开源代码。
    经过编委会内部讨论，正式向陆晨发出邀稿，希望刊载算法的完整技术论文。
    《柳叶刀·数字医学》。
    这是全球医学数字化领域影响因子最高的期刊之一。
    能被主动邀稿，意味着他们认为这项技术已经达到了行业顶尖水平。
    陆晨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回了赵院士一封简短的邮件。
    大意是：我接受邀稿，近期会整理多中心数据并完成初稿。
    发完邮件之后，他靠在椅子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梳理论文的结构了。
    多中心验证数据的统计分析，算法核心原理的技术阐述，临床应用案例的详细展示。
    还有开源协议的声明。
    这篇论文不仅仅是一篇学术论文，更是算法走向全球的通行证。
    他需要把它写得无懈可击。
    ……
    下午两点，田岚带着一个摄影师来到了急诊科。
    不是拍摄，是做采访。
    陆晨在科室的一间空会议室里接受了这次口述。
    摄影师架好了机器，田岚坐在陆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提纲。
    “陆医生，这次采访主要围绕军区保肢手术的经历来做一个口述还原。”
    “画面部分我们会使用军方授权的脱敏素材，您只需要用自己的话讲述就行。”
    陆晨点了点头。
    “行，你问吧。”
    田岚翻开了提纲。
    “第一个问题，当时接到军方的求助电话时，您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陆晨想了一下。
    “看影像。”
    田岚等了两秒钟，发现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能展开说说吗？”
    “就是先看影像资料，评估有没有保肢的可能性。”
    “在确认可能之后，才决定去的。”
    田岚在提纲上快速记了几笔。
    “那在去之前，您对手术的难度有预估吗？”
    “有，预估难度是极高的。”
    “碎骨复位、神经桥接、血管重建三个核心操作叠加在一台手术里，容错率几乎为零。”
    田岚的笔停了一下。
    “容错率几乎为零，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任何一个环节失败，前面所有的工作都会白费。”
    田岚点了点头，翻到了提纲的下一页。
    “手术进行了将近十个小时，期间最困难的环节是哪一个？”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的沉默，在后来的纪录片里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不是技术。”
    田岚的笔悬在了半空。
    “是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他枕头边放着勋章，饭菜却一口没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田岚的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
    摄影师的呼吸都屏住了。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刻意的渲染，他就那么平静地坐在那里。
    但这句话的重量，压得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变了。
    一个特种兵，一个拿过一等功的战士。
    把勋章放在枕头旁边，饭菜却一口不吃。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愿意以一个废人的身份活着。
    那种绝望，不是普通人能体会的。
    而陆晨走进那个病房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田岚低下了头，装作在看提纲，实际上是在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摄影师在监视器后面默默地擦了一下眼角。
    过了好一会儿，田岚才重新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所以最难的不是手术本身，是面对一个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的人。”
    陆晨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他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第582章 他有一句话，能让观众哭着走出电影院

    采访继续进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段口述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那句关于勋章和饭菜的话，不需要任何铺垫和修饰，就已经是整部纪录片里最重的一锤。
    采访结束之后，田岚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她给北京那边的总导演发了一条微信。
    “结构要改，军方那一段必须放在纪录片的最后，作为收尾。”
    “理由是什么？”
    田岚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句话过去。
    “因为他有一句话，能让观众哭着走出电影院。”
    总导演秒回了两个字：发来。
    田岚把采访中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打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然后回了三个字：听你的。
    ……
    采访结束之后的几天里，陆晨的工作节奏恢复了正常。
    白天看诊、查房、带教、处理急诊，晚上整理论文数据。
    算法开源的影响还在持续扩大。
    每天都有新的医院完成部署，每天都有新的使用反馈涌进来。
    陆晨在开源代码仓库的讨论区里，逐一回复了技术性的问题。
    有的问题很基础，有的问题很深入。
    但不管问题大小，他的回复都很认真，没有敷衍。
    这一点让很多使用者非常意外。
    一个写出了顶级算法的人，居然还会亲自下场逐条回复社区反馈。
    代码仓库的星标数量在一周之内突破了三千。
    这在医学领域的开源项目里，是一个现象级的数字。
    与此同时，各中心反馈回来的临床验证数据也在不断累积。
    陆晨每天晚上花两到三个小时，把这些数据整理、清洗、录入统计模型。
    样本量在快速增长。
    到了第五天，他手里已经有了超过二百例的多中心验证数据。
    覆盖了脑动脉瘤、脑动静脉畸形、烟雾病等多种脑血管疾病类型。
    算法在所有病种上的重建准确率均超过百分之九十七。
    这个数字已经可以作为核心证据写进论文了。
    周三晚上，陆晨在宿舍里写完了论文初稿的最后一段。
    全文一万两千字，含十二张图、六张表和完整的算法流程描述。
    他仔细地通读了一遍，修改了几处数据标注的格式。
    然后把初稿发给了赵伯衡院士审阅。
    同一天晚上，他把更新后的代码同步推送到了开源仓库。
    这次更新主要是根据各中心的反馈优化了算法在低场强MRI设备上的适配性。
    这意味着即使是基层医院使用的低端设备，也能跑通这个算法。
    推送说明里，陆晨只写了一行字：优化低场强设备兼容性，扩展临床适用范围。
    但这一行字背后的工作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赵伯衡的回复在第二天上午就到了。
    邮件很简短：初稿质量很高，我做了几处细节建议标注在附件里，修改后可以直接投稿。
    陆晨打开附件，赵院士的修改意见一共只有五条，全部是措辞上的微调。
    核心数据和逻辑结构一处都没有改。
    这说明论文本身已经相当成熟。
    陆晨花了一个下午完成了修改，然后正式向《柳叶刀·数字医学》提交了投稿。
    投稿系统显示：稿件已接收，正在分配审稿人。
    他看着这行字，关掉了页面。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待。
    ……
    又过了两天，周六的下午，田岚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陆医生，纪录片的粗剪版出来了。”
    “我剪了一个二十分钟的精华片段，想给您看一下。”
    陆晨本来想说不用了，但田岚接下来的话让他改了主意。
    “片子最后会在央视播出，涉及您的个人形象，所以必须请您本人过目确认。”
    “行，你发过来。”
    “不用发，我带了iPad，十分钟后到您办公室。”
    陆晨挂了电话，继续处理手头的病历。
    十分钟后，田岚敲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台iPad，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
    “这是二十分钟的精华版，完整版还在后期制作。”
    她把iPad递给陆晨，然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陆晨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从急诊科的日常开始。
    清晨的走廊，嘈杂的候诊区，白大褂穿梭在推车和担架之间。
    镜头的质感很好，没有刻意的滤镜和调色，就是真实的急诊环境。
    然后画面切换到了他的专家门诊。
    四分钟确诊嗜铬细胞瘤那个镜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患者的面部做了模糊处理，但陆晨问诊和触诊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清晰。
    接下来是震区的画面。
    废墟、救护车、满地的碎石和血迹。
    陆晨在瓦砾堆里爬行的背影，在帐篷里做手术的侧面。
    还有余震来临时，他扑在伤员身上挡住金属横梁的那一瞬间。
    王雨晴用颤抖的手为他缝合背部那十七针的镜头。
    画面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没有煽情的配乐，只有现场的原声。
    风声，人声，远处的哭喊声。
    然后是算法开源的部分。
    陆晨在电脑前敲代码的画面，学术论坛上的争论截图，视频连线欧洲学术会议的实况。
    军方保肢手术的部分用了赵联络官提供的脱敏素材，加上陆晨口述的音频。
    画面是手术室外秦远征战友列队敬礼的背影。
    音频里传来陆晨的声音，很平，很稳。
    “不是技术，是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他枕头边放着勋章，饭菜却一口没动。”
    最后的定格画面是陆晨的背部。
    他站在急诊科的走廊里，背对着镜头。
    白大褂下面，隐约能看到后背那道长长的缝合痕迹。
    画面渐暗，出字幕。
    二十分钟看完了。
    陆晨把iPad放在了桌上。
    田岚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
    “怎么样？”
    陆晨想了想。
    “挺好的。”
    田岚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呼了一口气，差点被他这两个字给气笑了。
    “二十分钟的片子，我们剪了整整一个星期，您就给我这几个字？”
    陆晨看了她一眼。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
    田岚张了张嘴，愣了一下。
    然后突然就笑了。
    “行吧，您满意就行。”
    她收起了iPad，站起身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陆医生，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这个纪录片播出之后的社会反响，可能会比您预想的大很多。”
    陆晨靠在椅子上，没有说话。
    “我做了十几年的纪录片，什么样的素材能火我心里有数。”
    “您这个片子，会火。”
    田岚说完这句话，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该怎么火就怎么火吧，跟我的工作没有关系。”
    田岚叹了口气。
    “行，我走了，后期制作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
    田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那句关于勋章和饭菜的话，总导演说要放在最后收尾。”
    “我跟您提前打个招呼。”
    陆晨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病历。

 第583章 央视《大国医者》纪录片播出

    田岚走了之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陆晨的桌面上。
    他继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微信的消息列表里，排在最上面的是秦远征。
    一条未读消息，带着一个视频文件的缩略图。
    陆晨点开了那条消息。
    秦远征发了一段十几秒钟的视频。
    画面里，秦远征坐在病床上，病服的袖子挽到了肘部以上。
    他的右手已经从支架上拆下来了，缠着白色的绷带。
    视频里的他正在缓慢地做一个动作。
    握拳。
    五根手指在缓慢地弯曲，一根一根地向掌心靠拢。
    速度很慢，动作的幅度也不大，能看出来他在用力。
    但五根手指全部弯了下去。
    虽然合不拢，虽然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是一个真真切切的握拳动作。
    五根手指，全部在动。
    陆晨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视频还在继续。
    握拳的动作结束之后，秦远征抬起了右手。
    他慢慢地把手举到了太阳穴旁边。
    然后，用那只刚刚恢复活动能力的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那个军礼并不标准。
    手指并不整齐，手臂的角度也不太对，整个动作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但画面里的秦远征在笑。
    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那种笑容不是表演出来的。
    是一个曾经绝望到不肯吃饭的年轻军人，在确认自己还能举起右手之后，从心底里涌出来的笑。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那只颤抖着举起的手上。
    屏幕暗了下去。
    陆晨握着手机，在急诊科的走廊里站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外面的走廊很吵，推车的声音、呼叫的声音、家属的声音混在一起。
    但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抬起手，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
    “继续加油，记得做康复训练。”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转身走回了诊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陈可正在里面等着他，手里拿着一份CT片子。
    “陆老师，黄区新来了一个腹痛的患者，片子出来了。”
    陆晨接过片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几秒钟。
    “阑尾周围有渗出，但不是单纯的阑尾炎，你看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片子上的一个区域。
    “这里的肠壁增厚不太正常，安排一个增强CT，排除一下其他问题。”
    陈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陆晨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笔，在病历本上开始写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急诊科的灯亮了起来，走廊里的人流依旧没有减少。
    这就是日常。
    没有勋章，没有掌声，没有镜头。
    只有一个又一个需要被诊断、被治疗、被救回来的人。
    陆晨的笔尖在病历本上平稳地移动着。
    他的脑海里还留着那段视频的画面。
    那只颤抖的手，那个不标准的军礼，那双含泪却在笑的眼睛。
    这就够了。
    当晚回到宿舍，陆晨躺在床上闭了眼。
    系统的结算面板自动弹出。
    【近期综合事件结算】
    【军方保肢手术后续事件评价：A级】
    【感恩值：+120，当前总计8357】
    【央视纪录片采访配合完成，社会影响力维度持续攀升】
    【《柳叶刀·数字医学》投稿已被接收，学术影响力进入国际级通道】
    【算法开源仓库全球部署医院数：23家，星标数：3217】
    【系统提示：纪录片预计三周后播出，届时将触发“全国级媒体事件”窗口，宿主社会影响力、感恩值获取效率将产生阶段性暴增】
    【系统提示：秦远征术后恢复进度超出预期，右手主动活动功能已开始回归，神经桥接段传导速度恢复至正常值的18%，预计六个月内可达70%以上】
    陆晨扫了一遍面板，关闭了界面。
    他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到了肩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小柠发来的晚安消息。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已经困了。
    三十秒后，他的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
    周一晚上八点整，央视一套黄金档。
    《大国医者》的片头画面在全国数千万台电视机上同步亮起。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煽情的旁白。
    开场就是急诊科走廊的长镜头，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护士小跑的脚步声，远处传来的呼叫铃。
    然后是陆晨的背影。
    白大褂，步伐稳，穿过嘈杂的人群走进诊室。
    镜头跟着他，像跟着一个在战场上行走的人。
    四分钟确诊嗜铬细胞瘤的画面被完整保留。
    患者面部做了模糊处理，但陆晨触诊时手指的动作、问诊时的语速、开检查单时的果断，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弹幕在播出后的第三十秒开始爆发。
    【这就是那个震区救人的医生？】
    【等等，四分钟确诊？辗转三家医院都没查出来的病？】
    【我去，这也太牛了吧】
    画面切到了震区。
    废墟，碎石，满地的灰尘和血迹。
    陆晨在瓦砾堆里爬行的背影，在帐篷里做手术的侧面。
    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哭喊。
    余震来临的那一刻，镜头剧烈晃动。
    然后是陆晨扑在伤员身上的画面，金属横梁砸下来，他的后背被划开。
    王雨晴用颤抖的双手为他缝合那十七针的镜头，被完整地放了出来。
    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他是用自己的身体挡的？】
    【十七针没打麻药？？？】
    【破防了破防了破防了】
    【这不是演的吧？这是真的？？】
    然后是算法开源的部分，学术论坛的争论，视频连线欧洲学术会议的画面。
    节奏在这里稍微放慢了一些，给了观众喘息的时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重头戏还没来。
    画面渐暗，然后重新亮起。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
    秦远征战友列队敬礼的背影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很静，没有任何声音。
    然后陆晨的声音从画外传来。
    很平，很稳，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不是技术。”
    “是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他枕头边放着勋章，饭菜却一口没动。”
    整个画面在这句话结束之后，停了整整五秒钟。
    没有音乐，没有解说，什么都没有。
    就是五秒钟的沉默。
    然后镜头切到了最后的定格画面。
    陆晨站在急诊科的走廊里，背对着镜头。
    白大褂下面，后背那道长长的缝合痕迹隐约可见。
    字幕缓缓升起。
    屏幕暗了下去。
    弹幕在那五秒钟的沉默里，集体消失了。
    然后，在字幕升起的那一刻，所有的弹幕同时涌了出来。
    【哭了】
    【妈的，真的哭了】
    【勋章放在枕头旁边，饭菜一口没动，这句话能记一辈子】
    【他不是怕死，他是不愿意以废人的身份活着，而陆晨救了他】
    【我现在在被窝里哭得停不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医者】
    【跪了，彻底跪了】

 第584章 片子播了，效果非常好

    微博热搜在纪录片播出结束后的十五分钟内，连续冲上了三个词条。
    第一个是纪录片名字。
    第二个是“勋章与饭菜”。
    第三个是陆晨的名字。
    三个词条全部带爆字标签。
    微博服务器在九点半的时候短暂卡顿了一次。
    陆晨的个人微博粉丝数从播出前的三十多万，在两个小时之内突破了一百二十万。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分钟上千人的速度持续增长。
    各大平台的评论区和转发区全部沦陷。
    朋友圈被刷屏，短视频平台上“勋章与饭菜”这个片段被反复剪辑，反复传播。
    到了晚上十一点，相关话题的总量已经突破了八个亿。
    陆晨没有看直播。
    他甚至不知道纪录片已经播完了。
    他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回复开源代码仓库里的技术问题。
    手机被他调成了静音，放在桌角。
    屏幕上不断地弹出微信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根本看不过来。
    他扫了一眼，发现消息列表里排在最上面的是李森。
    然后是曾大洋，韩志国，赵伯衡，田岚，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看的名字。
    他没有一条一条去回，只是打开了李森的对话框。
    李森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陆晨点开听了一下。
    “片子播了，效果非常好，明天你有心理准备，门诊可能会比较热闹。”
    陆晨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关掉了微信，继续回复代码仓库里的问题。
    十一点四十，他处理完了最后一条技术反馈。
    关掉电脑之前，他打开了沈小柠的对话框。
    沈小柠发了一大串消息过来，夹杂着好几个表情包。
    “看了看了！！！全程看完的！！！”
    “我室友全哭了！”
    “最后那句话太厉害了！”
    “你怎么在镜头里也这么好看啊！”
    陆晨看完，回了一句：早点睡。
    沈小柠秒回：你也是！明天加油！
    陆晨放下手机，躺到了床上。
    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窄窄的光带。
    他闭上了眼睛。
    系统的结算面板自动弹出。
    他没有急着看，先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
    然后才在脑海里展开了面板。
    【央视《大国医者》纪录片播出事件结算】
    【事件等级：S级（全国级媒体事件窗口已触发）】
    【社会影响力维度：大幅攀升，已突破“全国级公众人物”第二阈值】
    【感恩值：+180，当前总计8537】
    【系统提示：纪录片播出后72小时内，感恩值获取效率阶段性提升30%】
    【系统提示：宿主微博粉丝突破百万级，社会影响力持续扩散中，预计4时内将触发更大范围的舆论效应】
    陆晨扫了一遍数据，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感恩值8537，离一万还差一千多点。
    破万之后可以进行十连抽，十连抽有保底机制，至少出一个传说级。
    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获取效率，大概还需要一到两周。
    不急。
    他关闭了面板，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了肩膀。
    三十秒后，呼吸变得深沉而均匀。
    外面的世界在因为他而沸腾。
    他在自己的小床上，睡得很沉。
    ……
    第二天早上七点，陆晨准时到达急诊科。
    一进大厅就感觉不太对劲。
    候诊区的人比平时多了至少一倍。
    而且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很多人手里拿着手机，不是在看病历，是在拍照。
    有几个年轻女生看到他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他是他！”
    “真的好帅啊！”
    “能合个影吗？”
    陆晨脚步没停，径直走向了诊室方向。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方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陆医生，今天的号在开诊前二十分钟就全部挂光了。”
    陆晨点了点头，这个他有心理准备。
    方姐又补了一句：“而且，有不少人看起来不太像是来看病的。”
    陆晨停下了脚步。
    “什么意思？”
    方姐压低了声音：“有几个挂号的，分诊台问她们哪里不舒服，她们说头晕。”
    “然后分诊护士多问了两句，发现她们说的症状前后对不上。”
    “我怀疑是看了昨晚那个纪录片之后专门来追星的。”
    陆晨沉默了两秒钟。
    “该怎么看诊就怎么看诊，有症状的正常处理，没症状的该劝回去就劝回去。”
    方姐应了一声。
    陆晨走进诊室，换上白大褂，打开电脑系统。
    上午的二十个号已经排满了。
    八点整，第一个患者走了进来。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生，穿着很精致，妆容很完整。
    一进门就先掏出了手机。
    “陆医生！我能拍张照吗？”
    陆晨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过来，看着她。
    “你哪里不舒服？”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把手机收了起来。
    “哦，我，我头晕。”
    “什么时候开始的？”
    “呃，就，最近。”
    “最近是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
    女生的眼神开始飘了。
    “大概，一个月吧。”
    陆晨看着她，没有说话。
    真实之眼早已完成了扫描。
    全身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甚至连亚健康的信号都没有。
    这就是一个健健康康的年轻女孩，专门挂号来追星的。
    “你的身体没有问题。”
    陆晨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情绪，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如果确实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去社区医院做个基础体检。”
    “但如果只是来拍照的，请把号让给真正需要的患者。”
    女生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陈可在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敢笑。
    接下来的几个患者里，又出现了两个类似的情况。
    陆晨的处理方式一模一样，既不粗暴也不客气，三句话解决问题。
    到了第六个号的时候，走进来一个中年女性。
    四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朴素，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
    她进门之后没有掏手机，也没有东张西望，而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医生，我头晕，反反复复快三个月了。”
    陆晨的目光从病历本上抬起来，看向了她。
    这一次，他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因为真实之眼已经开始自动运转。
    眼前的全息投影上，这名中年女性的三维人体模型正在旋转展开。
    大部分区域显示为正常的绿色。
    但在颅脑的后下方，小脑的深部位置，一个微弱的红点正在缓慢地闪烁。

 第585章 你这个不是更年期综合征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一眼系统弹出的详细数据。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8岁】
    【主诉：反复头晕三个月，伴间歇性恶心】
    【真实之眼诊断：小脑蚓部偏右侧深部，血管母细胞瘤，直径约4.2毫米，边界欠清，肿瘤内部可见异常血管团】
    【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症状：头晕为肿瘤压迫第四脑室导致脑脊液循环轻度受阻所致，目前尚处于代偿期】
    【隐性病灶预警：肿瘤内部异常血管团壁薄，血流动力学不稳定，72小时内有自发性破裂出血风险，一旦出血将导致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及小脑疝，致死率极高】
    【建议：立即收治，4时内完成手术】
    【警告：该病灶直径小于5毫米，位置深在且被正常小脑组织完全包裹，常规头颅CT及普通MRI极易漏诊，需增强MRI薄层扫描方可显示】
    陆晨看完数据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中年女性，声音平稳。
    “三个月的头晕，之前去过哪些医院？”
    女性从包里翻出了一叠病历和检查报告。
    “去了三家医院了，第一家是我们县医院，做了CT，说没问题，让我回去休息。”
    “第二家是市里的中心医院，做了核磁，也说没事，诊断是更年期综合征。”
    “第三家是省人民医院，也说是更年期，给开了一些调理的药。”
    她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委屈。
    “但我总觉得不对劲，吃了药也不见好，头晕的频率还越来越高了。”
    “上周看了那个纪录片，说您是这边的专家，我就想过来试试。”
    陆晨翻了翻她带来的检查报告。
    CT报告写的是“颅内未见明显异常”。
    普通核磁的报告写的是“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
    他并不觉得奇怪。
    一颗直径只有四毫米的血管母细胞瘤，藏在小脑蚓部的深处，被正常脑组织完全包裹。
    普通CT根本看不到。
    普通核磁的层厚太大，信号也不够敏感，同样很容易漏掉。
    如果不做增强MRI的薄层扫描，十个放射科医生里有九个会放过去。
    这不是哪家医院的问题，这是病灶本身太过隐蔽。
    但问题在于，这颗小小的肿瘤随时可能要命。
    陆晨放下了检查报告，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个不是更年期综合征。”
    女性一愣。
    陆晨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
    “你的小脑深部有一个肿瘤，很小，直径大概四毫米。”
    “之前的检查没有查出来，是因为位置太深，普通的影像手段不够敏感。”
    女性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肿，肿瘤？”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是恶性的吗？”
    陆晨摇了摇头。
    “目前判断是血管母细胞瘤，通常是良性的，但它的位置非常危险。”
    “我需要你马上做一个增强核磁，确认之后立刻联系神经外科收治。”
    “时间比较紧，不能拖。”
    女性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陈可已经开始在电脑上录入检查申请单了。
    陆晨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探出头去。
    “方姐，帮忙给这位患者开一个绿色通道，增强MRI薄层扫描，越快越好。”
    方姐应了一声，小跑过来安排。
    陆晨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几行字。
    然后撕下来递给了陈可。
    “你拿着这个，去联系神经外科的值班医生，就说是我这边门诊发现的颅内占位，需要紧急收治。”
    “如果值班医生做不了主，直接找马主任。”
    “告诉他们，病灶位于小脑蚓部偏右深处，高度怀疑血管母细胞瘤，有破裂风险，要尽快手术评估。”
    陈可接过便签，快步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陆晨和那位女性患者。
    女性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有些颤抖。
    “医生，那些医院都说我没事，就是更年期，让我别想太多。”
    “我自己也觉得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是不是真的就是更年期。”
    “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头晕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
    陆晨看着她。
    “你的感觉是对的。”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觉得不对就要继续查，不要被别人说服。”
    女性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那这个肿瘤，能治吗？”
    “能。”
    陆晨的回答简短而确定。
    “血管母细胞瘤是良性肿瘤，手术切除之后治愈率很高。”
    “但前提是要及时手术，不能等它出问题再处理。”
    女性拼命地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好”。
    这时候，诊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从面部特征来看，应该是这位女患者的丈夫和女儿。
    “怎么了？刚才护士说什么紧急情况？”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女患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只是不停地擦眼泪。
    陆晨看向了她的丈夫。
    “您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这是我女儿。”
    陆晨简洁地解释了一遍情况。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直白。
    小脑里有一个小肿瘤，之前没查出来，现在需要尽快做核磁确认，然后住院手术。
    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怎么会呢？之前去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没事啊。”
    “肿瘤太小，位置太深，常规检查不容易发现。”
    陆晨的语气始终很平稳。
    “但现在已经发现了，及时处理就行，不用太恐慌。”
    旁边的年轻女孩比她父亲冷静得多。
    她拉住了自己母亲的手，然后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妈这个情况有多严重？您跟我说实话就行。”
    陆晨看了她一眼。
    “肿瘤本身是良性的，切掉就好。”
    “但它的位置决定了不能拖，越早手术越安全。”
    女孩用力点了一下头。
    “那我们听您的，需要做什么检查您说就是。”
    陆晨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间。
    这个女孩很冷静，关键时刻不乱，是个靠得住的家属。
    “增强核磁已经在安排了，做完之后结果会直接送到神经外科。”
    “你们先去影像科等着，有什么情况我这边会跟进。”
    女孩扶着母亲站了起来。
    男人还愣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消化这个消息。
    女孩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胳膊。
    “爸，走了，先去做检查。”
    男人回过神来，张了张嘴，突然对着陆晨深深鞠了一躬。
    “医生，谢谢您。”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们跑了三家医院，都说没事，我老婆一直说她不舒服，我还老嫌她事多。”
    “要不是今天来了您这儿，我都不知道还会耽误多久。”

 第586章 这么小的肿瘤，是怎么看出来的？

    陆晨摆了摆手。
    “先去做检查，其他的等结果出来再说。”
    一家三口走出了诊室。
    方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带着他们往影像科方向走去。
    诊室的门关上之后，陆晨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他的笔尖很稳，字迹工整。
    门诊从第一个号到现在，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六个号看完了，其中三个是来追星的，两个是普通小毛病，一个是真正要命的。
    这就是急诊的日常。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到底是来拍照的还是来保命的。
    陈可在十分钟之后回来了。
    “陆老师，神经外科那边我联系好了，马主任亲自过问的。”
    “他说如果核磁结果确认了，今天下午就办住院，明天安排术前讨论。”
    陆晨嗯了一声。
    “马主任还问了一句，说这么小的肿瘤，您是怎么在门诊看出来的。”
    陆晨头也没抬。
    “告诉他，临床经验加体格检查。”
    陈可在心里默默翻译了一下这句话。
    临床经验加体格检查。
    好家伙。
    四毫米的颅内深部肿瘤，三家三甲医院的影像设备都没拍到的东西，他在门诊查体的时候就发现了。
    这叫临床经验加体格检查。
    陈可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到不了这个水平。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继续跟诊。
    ……
    上午的门诊在十一点半结束了。
    二十个号里面，有五个是来追星的，被陆晨客客气气但毫不含糊地劝退了。
    剩下的十五个里面，有十三个是常规病症，陆晨高效处理完毕。
    还有一个是需要转骨科的膝关节积液，以及那位最重要的小脑肿瘤患者。
    下午一点半，影像科的增强核磁结果出来了。
    薄层扫描的图像非常清晰。
    在小脑蚓部偏右侧的深处，一个直径四毫米左右的异常信号灶赫然在目。
    增强之后明显强化，内部可见异常血管影。
    影像科的报告写得很明确：考虑血管母细胞瘤。
    报告出来之后不到二十分钟，陆晨的手机就响了。
    是马维庸打来的。
    “陆医生，核磁结果我看了，确实是血管母细胞瘤，位置很深。”
    马维庸的语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慎重。
    “我们今天下午给她办住院，明天上午术前讨论。”
    “谢谢你，这种病灶要是再拖下去，一旦破裂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陆晨应了一声。
    “患者家属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你们直接对接就行。”
    挂了电话，陆晨把核磁结果的信息更新到了患者的门诊病历里。
    旁边的陈可忍不住了。
    “陆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这种四毫米的深部肿瘤，常规影像确实很难发现，这我能理解。”
    “但您是怎么做到在门诊查体的时候就怀疑颅内有占位的？”
    “她的症状就是头晕和恶心，这两个症状太常见了，更年期确实能解释。”
    陆晨看了他一眼。
    “她说头晕三个月，频率越来越高。”
    “如果是更年期导致的头晕，通常不会进行性加重。”
    “而且她描述头晕的方式是走路不稳，不是天旋地转。”
    “走路不稳提示的是平衡功能障碍，指向小脑而不是前庭系统。”
    “再加上她在描述症状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左手的精细动作稍微有一点笨拙。”
    “她翻病历的时候，左手食指和中指的协调性比右手差了一点。”
    “这些加在一起，就足以怀疑小脑有问题了。”
    陈可听完之后愣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观察力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范畴了。
    翻病历的时候左手食指和中指的协调性比右手差了一点。
    这种细节，他坐在旁边看了全程，连一丝一毫的异常都没有察觉到。
    “我知道了，谢谢陆老师。”
    陈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个零分。
    下午的红区值班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来了两个外伤，一个急性肠胃炎，一个低血糖晕厥，都是常规病例。
    陆晨处理完之后，趁间隙看了一眼手机。
    消息列表已经被各种祝贺和采访邀请淹没了。
    他一条一条地划过去，没有回复。
    倒是看到了一条赵伯衡院士发来的消息。
    “小陆，纪录片看了，拍得很真实，你那句话说得很好。”
    “另外柳叶刀那边有消息了，初审通过，已经分配了三位审稿人，预计两周内给意见。”
    陆晨回了一条：谢谢赵老，有消息我再跟您汇报。
    然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下午四点，那位女患者的女儿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陆医生，我妈已经住进神经外科了，明天上午术前讨论。”
    “马主任说手术大概安排在后天。”
    “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谢谢您。”
    “不用客气，配合好神经外科的治疗就行。”
    “嗯，还有，我妈让我一定要替她说一句。”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她说，跑了三家医院，只有您一个人相信她不是矫情。”
    陆晨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
    “告诉你妈妈，她确实不是矫情，她的感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他看着诊室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三家三甲医院，CT做了，核磁做了，全部报告正常。
    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医生都会告诉你，你没病，别想太多。
    而这个女人顶着“矫情”“事多”“更年期”的标签，一家一家地跑医院。
    她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长了个随时会爆的东西。
    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舒服，而且越来越不舒服。
    如果她真的被说服了呢？
    如果她真的相信了那些“没事，就是更年期”的诊断呢？
    如果她不再继续挂号看病了呢？
    那颗四毫米的肿瘤会在某一天突然破裂。
    急性梗阻性脑积水，小脑疝。
    从发病到死亡，可能不超过几个小时。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他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能做的已经做了。
    接下来的事情，交给神经外科就好。

 第587章 学术邀请函

    傍晚下班之前，方姐又来找了他一次。
    “陆医生，今天门诊那个小脑肿瘤的事情已经在科里传开了。”
    “大家都在说，三家三甲都没查出来的东西，您四分钟就看出来了。”
    陆晨的笔没有停。
    “是三分钟。”
    方姐憋了一下笑。
    “行，三分钟。”
    “反正整个急诊科现在都在讨论这件事，连黄区和绿区的护士都知道了。”
    陆晨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方姐识趣地走了。
    晚上八点，陆晨回到了宿舍。
    洗完澡之后，他坐到了电脑前。
    桌上放着沈小柠提前送来的饭菜，用保温盒装着，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
    “先吃饭再工作！不许颠倒顺序！”
    陆晨看了一眼便利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饭菜热了一下，一边吃一边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多了很多新邮件。
    大部分是各地医院关于开源算法使用情况的反馈，以及一些合作邀请。
    他一封一封地筛选，回复了几封技术性的邮件之后，注意到了一封比较特殊的。
    发件人是“华锐生物科技（南京）有限公司”。
    邮件标题是：学术邀请函转发件，请陆晨医生查阅。
    陆晨点开了这封邮件。
    正文很简短，措辞很客气，大意是受某位专家委托，将一份学术邀请函转发给他。
    附件里有一份PDF文件。
    他下载之后打开了。
    是一份正式的邀请函。
    抬头印着两个公章，一个是某外省卫健委的章，另一个看起来像军方系统的章。
    邀请函的内容他大致扫了一遍。
    是一场保密级别非常高的学术座谈会。
    关于一种“新型神经中枢修复材料”的临床前验证。
    邀请他以“特邀技术顾问”的身份出席。
    函件上标注了“绝密级”三个字。
    陆晨的目光在这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绝密级。
    这个级别的保密标注，在民用医学领域是非常罕见的。
    他继续往下看。
    座谈会的核心议题是：评估该材料用于脊髓损伤修复的可行性。
    如果这种材料能通过临床验证，意味着什么，陆晨很清楚。
    脊髓损伤导致的瘫痪，是目前全世界公认的医学难题之一。
    受伤之后，中枢神经系统几乎不具备再生能力。
    这些年虽然有各种干细胞、生物支架之类的研究，但真正能进入临床验证阶段的材料，少之又少。
    如果这种新型材料真的有效，它将彻底改变数以百万计脊髓损伤患者的命运。
    陆晨把邀请函从头到尾又仔细读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索相关信息。
    核心研发方是一家叫“华锐生物科技”的公司，总部在南京。
    公司的创始团队来自国内顶尖高校的神经科学实验室，核心技术是一种可降解的神经导管支架材料。
    这种材料可以在脊髓损伤的部位搭建一个微观的“桥梁”，引导神经细胞沿着支架重新生长。
    动物实验的数据非常漂亮，在灵长类动物模型上已经观察到了显著的功能恢复。
    陆晨越看越认真。
    但随着搜索的深入，他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华锐生物科技最近半年的处境非常艰难。
    有几篇财经领域的报道提到，一家叫“诺盛集团”的海外医药巨头，正在对华锐实施系统性的专利围堵。
    诺盛集团在神经修复材料领域布局了大量的外围专利，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专利壁垒。
    华锐的核心技术虽然是自主研发的，但在产业化过程中，很难完全绕开诺盛的专利网。
    更麻烦的是，诺盛还通过其在国内的关联基金，试图以“战略投资”的名义收购华锐的控股权。
    表面上看是商业合作，实际上是恶意并购。
    一旦被收购成功，华锐的核心技术将被直接锁进诺盛的专利库里，永远不会进入中国的临床应用。
    陆晨看完这些信息之后，靠在了椅子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变得很深。
    这不仅仅是一场学术座谈会。
    这背后涉及到的东西，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复杂。
    他又重新打开了那份邀请函，把目光移到了最下面的联合签发人名单上。
    名单上列了五个名字。
    前四个他都认识，或者至少听说过。
    但第五个名字，他从来没有见过。
    宋怀远。
    后面的头衔是：省神经内科学会终身名誉主席。
    陆晨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这个名字。
    搜索结果非常少。
    只有寥寥几条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学术会议记录，以及一篇发表在国内期刊上的综述文章。
    之后就几乎没有任何公开的学术活动信息了。
    这个人像是从学术界消失了一样。
    一个能担任省级学会终身名誉主席的人，在网上几乎搜不到任何近年的信息。
    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寻常的事情。
    陆晨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宋怀远。
    他把这个名字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关掉了电脑，拿出手机。
    他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我收到了一封外省卫健委和军方联合发的学术邀请函，关于一种新型神经修复材料的临床验证座谈会，标注绝密级。”
    “函件是通过一家叫华锐生物科技的公司转发给我的。”
    “您知道这件事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晨放下了手机。
    他知道李森这个时间段通常还没睡。
    果然，不到三分钟，李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也收到了？”
    陆晨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主任您也收到了？”
    “不是收到邀请函，是上面跟我打过招呼了。”
    李森的声音不太一样，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这个事情级别很高，不是普通的学术座谈。”
    “我本来准备明天当面跟你说的，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就先在电话里简单说一下。”
    “这种材料叫什么名字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讲，但你只需要知道一点。”
    “如果它成了，脊髓损伤的患者，以后有可能不再是终身瘫痪。”
    陆晨沉默了一下。
    “我查了一些资料，研发方华锐的处境好像不太乐观。”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你消息够灵通的，这些事情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不多。”
    “具体的情况等你参会了就知道了，我现在不方便多说。”
    “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李森的语气变得更加慎重。
    “这个座谈会之所以邀请你，不仅仅是因为你的算法和手术能力。”
    “更重要的是，你在军方那边的信任背景。”
    “这种涉及战略级别的生物材料验证，需要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绝对可靠的人。”

 第588章 你在寝室里给自己纹身？

    陆晨明白了。
    “我知道了，主任。”
    “嗯，公函上的具体时间和地点，明天到我办公室来，我当面给你。”
    “还有一件事。”
    李森顿了一下。
    “函件上的联合签发人里面，有一个叫宋怀远的，你注意到了吗？”
    陆晨的眼神微微一动。
    “注意到了，网上几乎搜不到他的任何近年信息。”
    “这个人你不用去搜。”
    李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搜也搜不到什么东西。”
    “但你只需要知道，他是这个领域里最重要的人之一。”
    “具体的，等你见了面就明白了。”
    “好。”
    “行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来我办公室。”
    电话挂断了。
    陆晨放下手机，在宿舍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他的脑子里在梳理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纪录片播出，社会影响力暴涨。
    小脑肿瘤精准诊断，又一次碾压多家三甲。
    绝密级的学术邀请函。
    被专利围堵的国产核心技术。
    以及一个几乎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的神经内科泰斗。
    这些事情之间有没有关联，他现在还不确定。
    但有一点是清楚的。
    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量级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白色T恤，表情平静。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景，然后回到床边躺了下去。
    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回了一条消息。
    “饭很好吃，谢谢，早点睡。”
    然后把手机放到了枕头旁边。
    闭上眼睛之前，系统的结算面板在脑海里自动弹了出来。
    他没有刻意去展开，只是扫了一眼关键数据。
    【今日综合事件结算】
    【小脑深部血管母细胞瘤精准诊断（门诊首诊确诊）：A级】
    【感恩值：+85（含纪录片窗口期30%加成），当前总计8622】
    【真实之眼诊断精度验证：四毫米级颅内深部隐匿病灶首诊命中，诊断能力评估维持最高档】
    【纪录片全国级媒体事件窗口：持续中，剩余约65小时】
    【系统提示：外部高密级事件触发，新任务线即将激活，请宿主保持关注】
    感恩值8622。
    离一万，还差不到一千四百。
    陆晨关闭了面板，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三十秒后，他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
    第二天的急诊科，照旧热闹。
    纪录片的余热还没散，候诊区的人流量依然偏高。
    但经过昨天方姐和分诊台的默契配合，真正的追星患者已经被有效分流了。
    上午十点，陆晨在红区处理完一例急性阑尾炎之后，回到诊室继续门诊。
    下一个走进来的患者让他愣了一下。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
    大学生模样，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左袖子高高地挽起来。
    他的左前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来的淡黄色液体浸透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陆晨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弄的？”
    男生的表情有些心虚。
    “就，纹身。”
    陆晨看了看那条缠满纱布的胳膊。
    “哪家纹身店？”
    男生更心虚了。
    “不是纹身店。”
    “那是哪儿？”
    “寝室。”
    陆晨的手停在了手套上。
    他慢慢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男生。
    “你在寝室里给自己纹身？”
    男生点了点头。
    “用什么纹的？”
    “缝衣针，蘸墨汁。”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旁边的陈可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扎了多少针？”
    男生犹豫了一下。
    “大概，两百多下。”
    陈可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病历，肩膀在微微发抖。
    陆晨戴上手套，开始解开纱布。
    纱布一层一层地揭开，最里面那一层已经和皮肤黏在了一起。
    陆晨动作很轻，但男生还是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纱布全部揭开之后，陆晨终于看到了那条胳膊的全貌。
    整个左前臂的外侧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肿的针眼。
    皮肤已经严重发红肿胀，部分区域有明显的波动感，说明里面已经形成了脓腔。
    墨汁的颜色在肿胀的皮肤下变得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原来想纹的是什么图案。
    而且真实之眼的扫描结果也出来了。
    这不仅仅是表面的蜂窝织炎。
    深层的感染已经开始扩散，炎症指标明显升高，如果不及时处理，有发展成脓毒血症的风险。
    陆晨看完之后放下了他的胳膊。
    “你纹的是什么图案？”
    男生的脸红得不能更红了。
    “一条龙。”
    陆晨低头看了看那条胳膊上红肿模糊的痕迹。
    “这是龙？”
    “嗯。”
    “我怎么觉得更像蚯蚓？”
    陈可终于没忍住，猛地咳嗽了两声。
    外面候诊区传来了方姐闷闷的笑声。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笑意。
    他的目光很冷地盯着这个男生。
    “缝衣针有没有消毒？”
    男生摇了摇头。
    “墨汁是什么墨汁？”
    “就，文具店买的普通墨汁。”
    “针扎进去之前洗手了吗？”
    男生又摇了摇头。
    陆晨把手套摘了，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缝衣针没消毒，普通墨汁里有大量杂质和细菌，你的皮肤屏障被两百多针扎穿了。”
    “这些细菌长驱直入进入你的皮下组织，引发了严重的蜂窝织炎。”
    “现在你的深层软组织已经开始化脓，炎症指标在升高，如果再拖下去，细菌入血引发脓毒症，你可能会进ICU。”
    男生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那，那怎么办？”
    “住院，切开引流，静脉抗感染。”
    陆晨转头看向陈可。
    “开急查血常规、CRP、降钙素原、血培养，安排住院，联系普外科值班医生。”
    陈可马上站起来操作。
    陆晨重新看向那个男生。
    “你为什么要自己纹身？”
    男生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想省钱，纹身店太贵了。”
    “多贵？”
    “要两千多。”
    陆晨停顿了一下。
    “你住院治疗的费用大概在五千到八千之间，具体看感染控制的情况。”
    “如果发展成脓毒症进了ICU，一天的费用可能就不止两千。”
    男生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陆晨最后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有些钱不是省的，有些事不是自己能干的。”
    “回去跟你室友说一声，以后谁再想自制纹身，就把你这条胳膊的照片给他们看看。”
    男生拼命地点头，被陈可领走去办住院了。
    诊室的门关上之后，陆晨坐回了椅子上。
    方姐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陆医生，两百多下缝衣针纹身，这是今年最离谱的第几名了？”
    陆晨想了一下。
    “排不进前三，之前有个吃十六颗磁力珠的，还有个吃三十个鸡蛋的。”
    方姐笑着缩回了脑袋。

 第589章 上面非常重视这件事

    上午剩下的几个号很快处理完了。
    中午十二点半，陆晨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李森的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贴着密封条。
    “这是正式的公函，你看一下。”
    陆晨拆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是一份正式的红头公函，比昨晚邮件里的电子版多了两个实体印章。
    一个是外省卫健委的公章，另一个是军方某部门的章。
    函件的内容和昨晚看到的一致，但增加了更多的细节。
    座谈会的时间定在下周三。
    地点在南京，华锐生物科技的研发中心。
    参会人员名单上一共列了十二个人，涵盖了神经外科、神经内科、材料科学、军方医疗等多个领域的专家。
    陆晨的名字排在第六位，头衔写的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外科负责人，特邀技术顾问”。
    李森在旁边看着他。
    “看完了？”
    陆晨把文件放回了信封里。
    “看完了。”
    “有什么想法？”
    “这种材料如果真的能突破，确实是改变游戏规则的东西。”
    陆晨的语气很平。
    “脊髓损伤一直是个死局，全世界都在找方案，但至今没有任何一种材料真正走到了临床验证阶段。”
    “如果华锐的东西能成，意义确实可以跟器官移植的诞生相提并论。”
    李森点了点头。
    “所以上面非常重视这件事。”
    “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华锐现在的处境你应该也查到了。”
    “查到了一些，专利围堵和恶意并购。”
    “对方是诺盛集团，全球第三大医药器械公司。”
    李森的表情变得严肃。
    “具体的情况，等你参会了就知道了。”
    “我现在只提醒你一点。”
    “这次座谈会表面上是学术讨论，但实际上涉及到的东西远比学术复杂。”
    “你去了之后，少说多看，先摸清楚局面。”
    陆晨嗯了一声。
    “还有，”李森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个宋怀远，你查到什么了？”
    “几乎什么都查不到，九十年代之后就从公开学术活动里消失了。”
    李森放下了茶杯。
    “这个人是真正的大佬，比你在网上能搜到的任何一个神经内科专家的级别都高。”
    “他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是有原因的。”
    “具体什么原因？”
    “我知道的也不多。”
    李森看着陆晨的眼睛。
    “但有一个事情我可以告诉你，这种新型神经修复材料的最初理论模型，就是宋怀远三十年前提出来的。”
    “华锐的创始团队里，有两个人是他当年的博士生。”
    陆晨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三十年前就提出了理论模型。
    三十年后，这个理论终于走到了可能被验证的阶段。
    而提出理论的人，在这三十年里几乎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晨没有追问。
    李森说了“知道的也不多”，就说明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
    “好，我知道了，主任。”
    “下周三我安排好科里的工作之后去南京。”
    李森嗯了一声。
    “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
    陆晨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回到了急诊科。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处理了两例外伤，一例急性哮喘发作，一例心房颤动。
    带教的时候给陈可讲了房颤的急诊处理流程和节律控制的适应证。
    陈可的笔记记得越来越快，提问的质量也越来越高了。
    傍晚六点半，换班的医生来了。
    陆晨交接完工作之后回到了宿舍。
    桌上照例放着沈小柠送来的饭菜和保温汤。
    他吃完饭，洗了个澡，坐到了电脑前。
    打开浏览器，继续搜索关于华锐生物科技和诺盛集团的信息。
    这一次他换了搜索策略，不再只看新闻报道，而是去查专利数据库和学术文献。
    花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对整个局面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
    华锐的核心技术确实是自主研发的，专利保护做得也不算差。
    但诺盛的专利围堵策略非常阴险。
    他们不是正面挑战华锐的核心专利，而是在所有可能的产业化路径上，提前布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外围专利。
    生产工艺，原材料加工，质量检测方法，临床使用规范，甚至连包装材料都申请了专利。
    这意味着即使华锐的核心技术完全合法，一旦进入量产和临床应用阶段，就会在各个环节踩上诺盛的专利地雷。
    而打专利官司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
    对于一家处于烧钱阶段的创业公司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
    与此同时，诺盛通过关联基金抛出了一个看起来很优厚的收购方案。
    用资金换控股权，换技术。
    如果华锐的创始团队撑不住了，接受了这个收购方案，那一切就结束了。
    中国自主研发的突破性神经修复材料，将变成一家海外巨头专利库里落灰的存档文件。
    陆晨关掉了浏览器。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医学范畴。
    技术，资本，专利，国际博弈。
    他一个急诊科的医生，被拉进这个局里，到底能做什么？
    想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今日综合事件结算】
    【自制纹身蜂窝织炎接诊处理：B级（常规急诊处理+教学指导）】
    【经验值：急诊医学基础理论+15，教学相关+8】
    【感恩值：+12，当前总计8634】
    【系统提示：外部高密级事件已正式触发，新任务线“绝密座谈”将在宿主出席后自动激活】
    【系统提示：纪录片全国级媒体事件窗口剩余约40小时，窗口期内感恩值获取效率持续+30%】
    陆晨看完之后关闭了面板。
    感恩值8634，离一万还有一段距离。
    但不急。
    他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给沈小柠回了一条晚安的消息。
    然后关灯，闭眼。
    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那份邀请函最下面的那个名字。
    宋怀远。
    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人。
    一个三十年前就看到了未来的人。
    陆晨在黑暗中平稳地呼吸着。
    十几秒后，意识沉入了深处。
    窗外的城市在他入睡之后继续运转。
    某个遥远的地方，有人正在为一种材料的命运殊死搏斗。
    而他即将走进那个战场。

 第590章 可降解的生物活性神经导管支架

    周三早上，陆晨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他把出差的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双肩包就够了。
    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充电器，还有那份牛皮纸信封。
    洗漱完出门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
    沈小柠抱着一个保温袋小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刚起床的红晕。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起来。”
    陆晨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不用这么早。”
    沈小柠把保温袋塞到他手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便利贴。
    “路上吃，里面有三明治和热牛奶，还有一盒水果。”
    陆晨接过便利贴，没有当场打开看。
    “两三天后应该能回来。”
    “嗯，我知道，你昨天说过了。”
    沈小柠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
    陆晨嗯了一声，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发。
    “回去再睡一会儿。”
    沈小柠摇了摇头，目送他走下楼梯，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
    她站在走廊里愣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陆晨出了医院大门，打车直奔机场。
    车上他打开了那张便利贴。
    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旁边写了几个字。
    “平安回来，饭我包了。”
    陆晨把便利贴折好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然后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我出发了，科里的事情交给吴凡和陈可。”
    李森秒回了一个“好”字。
    ……
    七点四十五，陆晨到达机场。
    安检，候机，登机，一切顺利。
    飞机起飞之后，他从保温袋里拿出三明治吃了起来。
    火腿芝士的，面包烤得刚好，还是温热的。
    吃完之后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梳理今天座谈会的信息。
    十二位参会专家，涵盖神经外科、神经内科、材料科学、军方医疗。
    核心议题是评估新型神经中枢修复材料用于脊髓损伤修复的可行性。
    华锐生物科技，专利围堵，诺盛集团。
    还有那个消失了三十年的宋怀远。
    飞机在上午十点整降落在外省省城的机场。
    陆晨打开手机，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陆医生您好，我是华锐生物科技的对接人员林一鸣，已在到达厅B出口等候。”
    陆晨回了一个“好”字，取了行李往外走。
    B出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里举着一块小牌子。
    牌子上写着“陆晨医生”。
    陆晨走过去。
    “林一鸣？”
    对方立刻放下牌子，伸出手来。
    “陆医生，您好，我是华锐的行政总监，今天由我负责接送您。”
    握手的时候陆晨注意到这个人的手心是干燥的，眼神也很稳。
    不像是紧张的人。
    “车在外面，大概四十分钟到会场。”
    陆晨跟着他走出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车子启动之后，林一鸣从前排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今天座谈会的议程和参会人员的详细资料，您可以先看一下。”
    陆晨接过来翻开。
    议程安排得很紧凑，上午九点半到十二点是主体讨论，下午是分组技术论证。
    参会人员名单他仔细看了一遍。
    排在第一位的是宋怀远，头衔只写了“特邀主持”。
    第二位是军方某研究所的所长，姓郑。
    第三位是北京天坛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国内脊髓手术领域的一线人物。
    第四位是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
    第五位是华锐生物科技的首席科学家。
    第六位是他自己。
    后面还有六位，分别来自不同的机构和领域。
    陆晨把名单看完，又翻到了后面的技术摘要部分。
    这份摘要写得非常精炼，但信息量极大。
    核心材料的代号是“NR-7”。
    是一种可降解的生物活性神经导管支架。
    在植入脊髓损伤部位后，可以释放特定的神经营养因子，引导轴突沿支架方向定向再生。
    灵长类动物实验数据显示，植入后十二周，损伤区域的神经传导恢复率达到68%。
    这个数字让陆晨的目光停了一下。
    68%。
    目前全世界公开发表的最好数据，也不过是30%左右。
    如果这个数据是真实的，那NR-7确实是一个划时代的东西。
    但技术摘要的最后一段，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待解决”。
    “临床转化核心瓶颈：人体脊髓神经末梢的精准驳接技术尚未突破，现有手术精度无法满足NR-7的植入要求。”
    陆晨盯着这段话看了几秒钟。
    精准驳接。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本质上就是在微观层面把断裂的神经纤维和支架材料精确对接。
    但脊髓不是外周神经。
    脊髓里的神经纤维密度极高，排列极其复杂，而且容错率几乎为零。
    差一根纤维的对接位置，可能就是瘫痪和行走的区别。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车子在四十分钟后停在了省人民医院的学术中心门口。
    这是一栋独立的建筑，外观很低调，但安保级别明显不一般。
    门口站着两名穿便装的安保人员，进门需要刷专用的临时通行证。
    林一鸣带着陆晨过了安检，乘电梯上到了六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低声交谈。
    陆晨扫了一眼，认出了其中一位。
    是北京天坛医院的那位副主任，姓赵，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赵副主任也注意到了陆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很明显，他认出了陆晨。
    纪录片和热搜的效应还在持续。
    “陆医生？”
    赵副主任主动走了过来，伸出手。
    “赵主任好。”
    陆晨握了一下。
    “久仰大名，没想到这么年轻。”
    赵副主任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慨。
    “你那个脑血管算法我们科室已经在用了，确实是好东西。”
    “谢谢赵主任认可。”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林一鸣在旁边轻声提醒。
    “陆医生，会议室在这边，请跟我来。”
    会议室的门是双层隔音门，推开之后里面的空间比陆晨预想的要大。
    椭圆形的会议桌，十二把椅子，每个位置前面都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份纸质资料。
    桌子中央摆着一个透明的展示盒，里面放着一小段白色的管状物体。
    那应该就是NR-7的实物样品。

 第591章 华锐生物科技的董事长，方芷晴

    陆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他的左边是中科院的研究员，右边是军方研究所的郑所长。
    郑所长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坐姿笔直，一看就是军人出身。
    他转头看了陆晨一眼，微微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陆晨也点头回应。
    九点二十五分，会议室里的人基本到齐了。
    十二个位置坐了十一个人，只有主持人的位置还空着。
    九点二十八分，会议室的侧门打开了。
    走进来两个人。
    前面那位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身材高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短发，不戴首饰，面容干练，眼神锐利。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节奏都一样，带着一种长期掌控大局的人才有的从容。
    这是华锐生物科技的董事长，方芷晴。
    陆晨在来之前查过她的资料。
    清华生物医学工程本科，MIT材料科学博士，回国创业十二年。
    在神经修复材料领域拿了十七项核心专利，是国内这个赛道的绝对头部。
    方芷晴走到会议桌前端站定，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当她的视线经过陆晨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钟。
    然后继续移开。
    她身后跟着的那个人，是一位老者。
    七十四岁，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主持人的位置坐下之后，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翻开了面前的资料。
    宋怀远。
    陆晨终于见到了这个在网上几乎搜不到任何信息的人。
    第一印象是安静。
    不是那种刻意的沉默，而是一种已经把所有多余的东西都剥离掉之后的纯粹。
    九点三十分整，方芷晴开口了。
    “各位专家，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座谈会。”
    她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不需要麦克风就能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华锐生物科技的方芷晴，今天的座谈会由我做开场汇报。”
    她按下了投影仪的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幻灯片。
    “NR-7项目的进展，在座各位手里的资料已经有详细说明，我在这里做一个精简版的汇报。”
    “首先是动物实验数据。”
    屏幕切换到了一组柱状图。
    “我们在恒河猴模型上完成了三批次共计二十四只的实验。”
    “脊髓T10节段完全横断后植入NR-7，十二周后进行电生理检测。”
    “神经传导恢复率的中位数是68%，最高达到了79%。”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个数据即使在座的人之前已经看过纸质版，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被震到。
    方芷晴继续说。
    “行为学评估方面，二十四只实验动物中，有十九只在术后十六周恢复了后肢的主动运动功能。”
    “其中十一只可以独立行走。”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数字在空气中沉淀了几秒钟。
    “组织学检测显示，NR-7支架在体内的降解周期为八到十周，降解产物无毒性。”
    “支架降解后，新生的神经纤维已经形成了稳定的连接。”
    “也就是说，这不是一个需要终身植入的东西，它完成任务之后会自己消失。”
    赵副主任忍不住开口了。
    “方总，这个数据有没有经过第三方独立验证？”
    方芷晴点了点头。
    “军方的实验室做了独立重复，数据基本一致，郑所长可以确认。”
    郑所长在陆晨旁边开口了，声音低沉。
    “我们的数据是65%到71%，和华锐的结果吻合。”
    赵副主任不再追问了。
    方芷晴继续往下讲。
    “动物实验的成功，意味着NR-7的材料本身已经不是瓶颈。”
    “真正的瓶颈，在于临床转化。”
    屏幕切换到了一张脊髓横截面的示意图。
    “人体脊髓和恒河猴脊髓的最大区别，不在于材料的兼容性，而在于神经纤维的密度和复杂度。”
    “恒河猴的脊髓横截面直径大约是六到七毫米，人类是十到十二毫米。”
    “看起来差别不大，但神经纤维束的数量和排列复杂度是指数级增长的。”
    她的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
    “NR-7的植入，需要将支架的微通道与患者残存的神经纤维末梢进行精确对接。”
    “在动物实验中，我们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偏差，因为动物的代偿能力很强。”
    “但在人体上，尤其是脊髓这个位置，容错率几乎为零。”
    “一根纤维的错位对接，可能导致的不是功能恢复，而是异常放电、慢性疼痛，甚至更严重的二次损伤。”
    方芷晴放下了遥控器，直视在座的所有人。
    “所以我们面临的核心问题只有一个。”
    “如何在人体脊髓上，实现微米级精度的神经末梢驳接。”
    “这个精度要求是多少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
    “二十微米以内。”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二十微米。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人类头发丝的直径大约是七十微米。
    二十微米，是头发丝直径的三分之一不到。
    在这个精度下完成活体神经组织的对接操作，目前全世界没有任何一台手术机器人能做到。
    更不用说人手了。
    赵副主任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方总，这个精度要求，坦白说，以目前的外科技术水平，我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
    “我做了三十年脊髓手术，最精细的操作也只能做到五十微米左右。”
    “二十微米，这已经超出了人类手部操作的物理极限。”
    中科院的研究员也开口了。
    “手术机器人呢？达芬奇系统的最高精度大概在三十微米左右，也达不到。”
    “而且脊髓手术的操作空间极其有限，机械臂的活动范围是个大问题。”
    军方的郑所长沉声说。
    “我们也评估过军用级别的微操作平台，精度可以做到十五微米。”
    “但那是在体外、静态条件下的数据。”
    “活体组织有搏动、有微小位移，实际操作精度至少要打个对折。”
    讨论开始变得热烈起来，但方向越来越悲观。
    每一个人提出的方案，都会被另一个人用数据否定。
    手术机器人精度不够。
    人手操作超出物理极限。
    现有的神经电生理监测技术分辨率不足以实时引导。
    光学相干断层扫描的穿透深度不够。

 第592章 二十微米的精度要求

    讨论进行了将近四十分钟，气氛逐渐沉闷下来。
    方芷晴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陆晨注意到她握着遥控器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宋怀远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偶尔翻一下面前的资料，偶尔看一眼发言的人。
    陆晨也一直没有开口。
    他在听，在想，在脑子里飞速运转。
    二十微米的精度要求。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手能不能做到，而在于眼睛能不能看到。
    如果你连目标在哪里都看不清楚，手再稳也没有用。
    现有的术中影像技术，无论是超声、核磁还是光学相干断层扫描，都无法在活体条件下对脊髓神经末梢进行单根纤维级别的三维定位。
    你看不见它，你就对不准它。
    这才是真正的死结。
    陆晨翻开了面前资料的附录部分，里面有NR-7微通道的详细参数。
    每根微通道的内径是二十五微米，间距是十五微米。
    也就是说，支架本身的精度是够的。
    材料不是问题，手术操作也不是最根本的问题。
    最根本的问题是术前和术中的定位。
    你需要知道每一根残存的神经纤维末梢在三维空间中的精确坐标。
    然后才能把支架的微通道对准它。
    陆晨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的算法。
    那个用来重建脑血管的算法。
    它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是从常规MRI的原始数据中，提取被传统后处理软件丢弃的微细信号，重建出肉眼不可见的微小结构。
    脑血管可以，脊髓神经纤维呢？
    原理上是相通的。
    神经纤维和血管一样，都是管状结构，都有自己的信号特征。
    区别在于神经纤维更细，信号更弱，噪声更大。
    但如果把算法的信噪比处理模块进行针对性优化，把采集序列换成弥散张量成像的高阶版本。
    理论上，是有可能实现单根神经纤维级别的三维重建的。
    而一旦你能在术前精确重建出每一根残存纤维的空间坐标。
    那么术中的对接，就不再是一个盲操作。
    它变成了一个有精确导航的操作。
    精度的瓶颈，从手转移到了眼睛。
    而眼睛的问题，他的算法可以解决。
    陆晨抬起了头。
    会议室里的讨论还在继续，但已经开始出现重复和打转的迹象。
    赵副主任正在和中科院的研究员争论手术机器人的改进方向。
    方芷晴站在一旁，嘴唇微微抿着。
    宋怀远依然沉默。
    陆晨开口了。
    “我有一个想法。”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方芷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
    赵副主任停下了手里的笔。
    宋怀远第一次抬起头，正面看向了陆晨。
    陆晨没有站起来，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语气很平。
    “各位讨论的核心问题是手术精度不够。”
    “但我认为，精度的瓶颈不在手上，在眼睛上。”
    赵副主任皱了一下眉。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能在术前精确知道每一根残存神经纤维末梢的三维空间坐标，那么术中的对接就不再是盲操作。”
    陆晨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它变成了一个有精确导航的定向操作，精度要求会大幅降低。”
    中科院的研究员立刻追问。
    “但现有的影像技术做不到单根纤维级别的定位，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陆晨看了他一眼。
    “我的算法可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方芷晴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陆医生，请详细说明。”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开发的脑血管重建算法，核心能力是从常规MRI原始数据中提取微细结构信号。”
    “这个算法的底层逻辑是通用的，不局限于血管。”
    “如果把信噪比处理模块针对神经纤维的信号特征进行优化，配合高阶弥散张量成像序列。”
    “理论上可以实现脊髓神经纤维的单根级别三维重建。”
    “一旦重建完成，我们就有了一张精确到微米级的三维地图。”
    “然后把NR-7支架的微通道参数导入这张地图，进行术前的虚拟对接模拟。”
    “最后在术中，用这张地图作为导航，引导实际的植入操作。”
    他停了一下。
    “这样一来，手术精度的要求从二十微米放宽到大约四十到五十微米。”
    “这个精度，在显微外科的范畴内是可以实现的。”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寂静。
    不是冷场，是所有人都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
    赵副主任第一个反应过来。
    “等一下，你是说，用你的算法给脊髓神经做一个超高精度的三维地图？”
    “对。”
    “然后用这张地图来导航手术？”
    “对。”
    “这个算法，你验证过在神经纤维上的可行性吗？”
    陆晨摇了摇头。
    “还没有，目前只在脑血管上验证过。”
    “但原理是相通的，需要做的是针对性的参数优化和序列调整。”
    “我初步评估，如果有合适的高场强MRI设备和足够的原始数据，需要一段时间完成算法适配。”
    中科院的研究员推了一下眼镜。
    “陆医生，你的脑血管算法我看过论文，精度确实惊人。”
    “但神经纤维的信号强度比血管弱得多，噪声环境也完全不同。”
    “你有多大把握能做到单根纤维级别？”
    陆晨想了一下。
    “七成。”
    “如果设备条件理想，可以到八成。”
    方芷晴的眼睛亮了。
    七成到八成的把握，在这种前沿探索领域，已经是一个非常高的数字了。
    她正要开口，宋怀远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说话。
    “陆医生。”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宋怀远看着陆晨，目光很深。
    “你刚才说的方案，逻辑上是自洽的。”
    “但我有一个问题。”
    陆晨看向他。
    “您请说。”
    “即使你的算法能重建出纤维的三维坐标，术中的实时配准怎么解决？”
    “患者在手术台上的体位和术前扫描时不完全一致，脊髓本身也有微小的搏动位移。”
    “你的地图是静态的，但手术是动态的。”
    “这个偏差怎么消除？”
    陆晨没有犹豫。
    “术中实时超声配准。”
    “用高频超声探头在术区获取实时图像，和术前的三维地图进行动态匹配。”
    “超声的帧率足够高，可以追踪脊髓的搏动周期。”
    “在搏动的最低点进行操作，位移量可以控制在五微米以内。”

 第593章 思路比技术重要，这句话今天算是被你证明了

    宋怀远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确认。
    他盯着陆晨看了大约三秒钟，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可以。”
    就两个字。
    但从宋怀远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人的长篇大论都重。
    方芷晴深吸了一口气。
    她转向陆晨，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着的激动。
    “陆医生，如果您的方案可行，我们愿意提供华锐所有的实验数据和设备资源来配合算法开发。”
    “包括我们在南京研发中心的7T超高场强MRI。”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需要看一下你们现有的脊髓影像原始数据，评估一下信号质量。”
    “没问题，会后我安排。”
    赵副主任在旁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我做了三十年脊髓手术，一直在想怎么把手练得更稳。”
    “结果你告诉我，问题根本不在手上。”
    他看着陆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思路比技术重要，这句话今天算是被你证明了。”
    军方的郑所长也开口了。
    “如果这个方案能走通，我们可以提供军用级别的术中导航硬件做配合。”
    “精度和响应速度都比民用设备高一个量级。”
    陆晨点头。
    “硬件越好，算法的输出精度越高，这是正相关的。”
    ……
    讨论的气氛，从之前的沉闷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每个人都在围绕陆晨提出的方案，补充自己领域的可行性分析。
    方芷晴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终于松了下来。
    她看向陆晨的目光，从最初进门时的好奇，已经变成了明确的重视。
    宋怀远没有再说话，但他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开始写东西。
    一个消失了三十年的人，重新拿起了笔。
    这个细节，陆晨注意到了。
    讨论持续到了十一点四十分，方芷晴宣布中场休息二十分钟。
    陆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走出会议室去倒水。
    走廊里的空调温度偏低，他端着纸杯站在窗边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
    走廊尽头，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个工具箱。
    看起来像是在修理墙上的电路面板。
    陆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不到两秒钟。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人的体温不对。
    真实之眼的被动扫描在陆晨看向任何人的时候都会自动运行。
    这个“修理工”的体表温度偏高，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但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温度不超过二十二度。
    正常人在这个环境下不应该出汗。
    陆晨又多看了一眼。
    这个人的瞳孔有轻微的散大，呼吸频率偏快，大约每分钟二十次左右。
    这是交感神经兴奋的表现。
    紧张，或者恐惧。
    一个普通的修理工，在修一个普通的电路面板，为什么会紧张到这种程度？
    陆晨没有继续盯着看，收回了目光。
    他端着水杯走回了会议室门口，和正好出来的林一鸣擦肩而过。
    “林总监。”
    林一鸣停下脚步。
    “陆医生，有什么需要吗？”
    陆晨的声音很轻。
    “走廊尽头那个修理工，是你们安排的人吗？”
    林一鸣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
    “应该是大楼物业的，我确认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之后挂断。
    “物业说今天没有安排电路维修。”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知道了，谢谢。”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会议室。
    但那个人的面部特征和体征数据，已经被他记在了脑子里。
    ……
    中场休息结束后，讨论继续进行。
    下午的分组技术论证陆晨被分到了“影像与导航”组，和中科院的研究员以及华锐的首席科学家一起。
    三个人围绕算法适配的技术细节讨论了将近两个小时。
    华锐的首席科学家姓周，四十出头，是宋怀远当年的博士生之一。
    他对NR-7的微通道参数了如指掌，给陆晨提供了大量有价值的技术输入。
    下午四点半，座谈会正式结束。
    方芷晴在散会前做了总结发言。
    “今天的讨论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感谢各位专家的贡献。”
    “尤其感谢陆晨医生提出的影像导航方案，为NR-7的临床转化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后续我们会尽快整理今天的讨论成果，形成正式的技术路线图。”
    “关于算法适配所需的数据和设备支持，我会在本周内和陆医生对接具体方案。”
    散会之后，几位专家陆续离开。
    赵副主任走之前又和陆晨握了一次手。
    “小陆，以后有机会来天坛，我请你吃饭。”
    “好，谢谢赵主任。”
    郑所长也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但那一下拍得很重，是军人表达认可的方式。
    方芷晴最后走过来。
    “陆医生，今天的讨论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直线电话，任何时候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陆晨接过名片。
    “方总客气了，后续数据对接的事情我们尽快推进。”
    方芷晴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年轻。”
    “但你提出的方案，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要成熟。”
    她没有等陆晨回应，转身离开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陆晨和林一鸣。
    林一鸣走过来。
    “陆医生，接下来的安排是参观省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大概半小时。”
    “然后送您去酒店休息。”
    陆晨点了一下头。
    “走吧。”
    两人乘电梯下到了一楼，穿过连廊走向急诊中心的方向。
    省人民医院的急诊中心规模比江城市中心医院大不少，分区也更细。
    林一鸣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他们的急诊外科区域，去年刚扩建过。”
    陆晨一边走一边观察。
    设备配置不错，人员配比也合理，整体运转看起来很流畅。
    他们走到急诊大厅中央区域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有人在喊。
    “快来人，这边有人抽搐了！”
    陆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了。
    急诊大厅的候诊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正躺在地上。
    她的全身肌肉呈强直性收缩，四肢僵硬伸直，牙关紧咬，面色青紫。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正手足无措地扶着她的头。
    “妈！妈你怎么了！”
    几名护士已经跑了过来，其中一个在喊。
    “秦主任！秦主任！”
    不到三十秒，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白大褂，胸牌上写着“急诊科主任秦立群”。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患者的状态，又翻开了她的眼睑。
    “瞳孔等大等圆，强直性抽搐，没有外伤史。”
    他站起来，语气很果断。
    “癫痫大发作，上地西泮，十毫克静推。”

 第594章 抽搐不是癫痫引起的，是神经毒素中毒

    护士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药。
    陆晨站在三米外的位置，真实之眼已经完成了扫描。
    扫描结果让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46岁】
    【主诉：突发全身强直性抽搐，持续约90秒】
    【真实之眼诊断：非癫痫性发作，神经传导系统弥漫性中毒损伤】
    【危险等级：橙色（高危）】
    【当前症状：全身肌肉强直痉挛，系有机汞类神经毒素导致的中枢及外周神经同步异常放电】
    【脑部扫描：未发现任何癫痫灶，无异常放电起源点】
    【肝肾指标隐匿异常：肝转氨酶轻度升高，肾小管早期损伤迹象】
    【建议：立即停止抗癫痫药物使用，进行血液重金属全套检测，重点排查有机汞化合物】
    【警告：若按癫痫方案处理，地西泮将掩盖中毒症状，延误排毒时机，4时内可能进展为不可逆神经损伤】
    【隐性病灶预警：患者肝脏已出现早期汞蓄积性损伤，若不及时干预，72小时内将进展为急性肝功能衰竭】
    陆晨的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等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正在准备推药的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了。
    秦立群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是谁？”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是癫痫。”
    秦立群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她的抽搐不是癫痫引起的，是神经毒素中毒。”
    秦立群的脸色变了。
    他上下打量了陆晨一眼，语气变得不太友好。
    “你是哪个科的？凭什么这么说？”
    林一鸣在旁边赶紧开口。
    “秦主任，这位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医生。”
    秦立群的表情微微一变。
    陆晨这个名字他显然听过。
    但作为一个在省人民医院干了二十多年的急诊科主任，被一个外院的年轻医生当众质疑诊断，面子上还是挂不住。
    “陆医生，我尊重你的名气，但这是我的急诊科。”
    “患者的表现完全符合癫痫大发作的特征，强直期加阵挛期，教科书级别的。”
    “你说不是癫痫，证据呢？”
    陆晨没有和他争论。
    他蹲下来，看向那个年轻男人。
    “她是你母亲？”
    年轻男人慌乱地点头。
    “她最近有没有在吃什么保健品？”
    年轻男人愣了一下。
    “有，有一种进口的脑保健品，吃了大概一个多月了。”
    “带在身上了吗？”
    “在，在她包里。”
    陆晨看向旁边地上的一个女士手提包。
    “麻烦你打开看一下。”
    年轻男人手忙脚乱地翻开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白色的塑料瓶。
    瓶身上印着英文和一些看不懂的标识，标签写着“高端进口脑营养胶囊”。
    陆晨接过瓶子，拧开盖子。
    他把瓶口凑近鼻子，轻轻闻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骤然凝重。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气味。
    普通人根本闻不出来，但陆晨的感官灵敏度经过系统多次强化，这种细微的异常他能捕捉到。
    有机汞化合物。
    他把瓶子放下，站起来看向秦立群。
    “这瓶所谓的保健品里含有未标注的有机汞化合物。”
    “她的抽搐是汞中毒导致的神经系统异常放电，不是癫痫。”
    “如果现在推地西泮，只会掩盖症状，延误排毒。”
    “四十八小时之内，她的神经损伤就会变成不可逆的。”
    秦立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盯着陆晨看了几秒钟，又看了看那个瓶子。
    “你就凭闻了一下，就说里面有汞？”
    “这也太武断了吧？”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查一下就知道了，抽血做重金属全套，同时把这瓶东西送检。”
    “如果结果证明我是错的，我当面向您道歉。”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请不要推地西泮。”
    秦立群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是个有经验的医生，陆晨说的话虽然让他不舒服，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查一下又不会死人，万一真的是中毒呢？
    “抽血，重金属全套，加急。”
    他对护士下了新的医嘱。
    “保健品送检验科，做成分分析。”
    然后他转头看向陆晨，语气生硬。
    “结果出来之前，我保留我的判断。”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退后了两步，站到了旁边。
    患者的抽搐在持续了大约三分钟后逐渐缓解，进入了发作后的意识模糊期。
    护士给她吸上了氧，监护仪接好了。
    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二十分钟后，加急的血液检测结果出来了。
    护士拿着报告单小跑过来，递给秦立群。
    秦立群接过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血汞浓度：187微克每升。
    正常值上限是10微克每升。
    超标将近十九倍。
    同时，肝功能指标也出现了异常，谷丙转氨酶和谷草转氨酶都轻度升高。
    肾功能方面，尿微量白蛋白偏高，提示肾小管早期损伤。
    所有的结果，和陆晨说的完全一致。
    秦立群拿着报告单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行医二十多年，被人当众推翻诊断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对方只用了闻一下瓶子这么简单的动作，就精准锁定了病因。
    旁边的护士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陆晨走上前一步。
    “秦主任，现在需要做的是立即启动排汞治疗方案。”
    “二巯丙磺钠肌注，同时大量补液促进肾脏排泄。”
    “肝功能需要密切监测，必要时加用保肝药物。”
    “这瓶保健品的来源需要报告给相关部门，可能涉及非法添加。”
    秦立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按他说的办。”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护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秦立群转向陆晨，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
    “谢谢。”
    陆晨摇了摇头。
    “应该的。”
    他没有多留，和林一鸣一起退出了抢救区域。
    走出急诊大厅的时候，林一鸣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陆医生，您刚才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就闻了一下就知道是有机汞？”
    陆晨看了他一眼。
    “有机汞化合物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很微弱，但如果你接触过相关病例，就能辨认出来。”
    这个解释当然不是全部的真相。
    但林一鸣显然不需要知道真实之眼的存在。

 第595章 宋教授请您上去一趟，在顶楼他的办公室

    “明白了。”
    林一鸣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两人走到学术中心的大厅时，一个年轻人快步迎了上来。
    “请问是陆晨医生吗？”
    陆晨停下脚步。
    “是。”
    “我是宋教授的助手，姓小周。”
    年轻人的语气很恭敬。
    “宋教授请您上去一趟，在顶楼他的办公室。”
    陆晨和林一鸣对视了一眼。
    林一鸣轻声说。
    “您去吧，我在大厅等您。”
    ……
    陆晨跟着小周走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顶楼，门打开之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
    小周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门推开之后，陆晨看到了一间不大的办公室。
    书架占了三面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书和期刊。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老式的实木书桌，宋怀远坐在桌后。
    他面前摊着三份病历，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坐。”
    宋怀远抬了一下手，示意陆晨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陆晨坐下了。
    小周给他倒了一杯水之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宋怀远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刚才急诊的事情，小周都告诉我了。”
    陆晨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
    “闻一下就能判断有机汞，这个本事不是一般人有的。”
    宋怀远的目光很锐利，但没有攻击性。
    “你的感官灵敏度，比正常医生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接触过类似的病例，有印象。”
    宋怀远看了他几秒钟，没有追问。
    他把面前的三份病历推了过来。
    “看看这三个。”
    陆晨拿起了第一份。
    病历很厚，附带了大量的检查报告和影像资料。
    患者是一个三十二岁的男性，主诉是进行性四肢无力伴感觉异常，病程两年。
    辗转了国内七家顶级医院，做过肌电图、神经传导速度、腰穿、基因检测、肌肉活检。
    所有结果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又不完全符合任何一种已知的疾病。
    最后的诊断栏写着一个问号。
    陆晨翻看了五分钟，然后放下了病历。
    “这个患者的肌电图有一个细节被忽略了。”
    宋怀远的眼神微微一动。
    “哪个细节？”
    “F波的出现率，在尺神经和正中神经之间有一个不对称的差异。”
    “正中神经的F波出现率是78%，尺神经只有34%。”
    “这个差异在报告里被标注为正常变异，但实际上它提示的是选择性运动神经元损伤。”
    “结合他的感觉异常分布和病程进展速度，这不是普通的运动神经元病。”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变异型，叫做连枷臂综合征的非典型亚型。”
    宋怀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继续。”
    “治疗方面，常规的利鲁唑对这种亚型效果有限。”
    “但最近有文献报道，依达拉奉联合高剂量维生素B12鞘内注射，在类似病例中观察到了病程减缓的效果。”
    “不能治愈，但可以延缓进展。”
    宋怀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第二份。”
    陆晨拿起了第二份病历。
    这个患者更复杂，是一个五十八岁的女性，主诉是反复发作性眩晕伴听力下降。
    但她的眩晕发作有一个奇怪的特点：每次发作都伴随着同侧面部的短暂麻木。
    这个细节在之前的就诊记录里被反复提到，但没有任何一个医生给出合理的解释。
    陆晨看了八分钟。
    “这不是梅尼埃病，也不是前庭神经炎。”
    “她的眩晕和面部麻木同时出现，提示的是小脑前下动脉的间歇性供血不足。”
    “但常规的血管检查没有发现狭窄或闭塞。”
    “问题出在哪里呢？”
    他翻到了影像报告的最后一页。
    “她的颈椎MRI显示C2-C3节段有一个很小的骨赘。”
    “这个骨赘在常规体位下不压迫任何结构。”
    “但如果她转头到特定角度，骨赘会间歇性压迫椎动脉。”
    “椎动脉供血减少，影响到小脑前下动脉的分支，就会出现眩晕和面部麻木。”
    “这叫弓猎人综合征，非常罕见，常规检查很难发现。”
    “需要做动态血管造影，在转头的状态下观察椎动脉的血流变化。”
    宋怀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克制的赞赏。
    “第三份。”
    第三份病历陆晨看了最久，将近十分钟。
    这是一个十四岁的男孩，主诉是间歇性全身疼痛伴发热，病程三年。
    所有的自身免疫指标、感染指标、肿瘤标志物都查过了，全部阴性。
    骨穿做了两次，正常。
    PET-CT做了，没有异常代谢灶。
    基因检测做了一个大panel，没有发现已知的致病突变。
    这个孩子被贴上了“不明原因发热”的标签，辗转了无数医院。
    陆晨反复看了几遍基因检测的报告。
    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这份基因检测用的，是全外显子组测序。”
    宋怀远点了一下头。
    “全外显子组只覆盖了编码区，非编码区的变异它检测不到。”
    “这个孩子的临床表现，周期性发热、全身疼痛、炎症指标间歇性升高但感染指标阴性。”
    “高度提示自身炎症性疾病。”
    “但常见的FMF、TRAPS、HIDS的基因都是阴性的。”
    “我怀疑他的突变在非编码区的调控元件上，影响了某个炎症通路基因的表达。”
    “建议做全基因组测序，重点关注NLRP3和IL-1通路相关基因的上游调控区域。”
    “如果找到了致病变异，治疗方案可以考虑IL-1受体拮抗剂。”
    宋怀远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从试探，到认可，到现在的罕见赞赏。
    “三份病历，你都给出了方向。”
    “而且每一个方向都是对的。”
    他的声音很平，但分量很重。
    “第一个患者，我去年已经按照你说的方案在治疗了，病程确实减缓了。”
    “第二个患者，上个月做了动态造影，证实了弓猎人综合征的诊断。”
    “第三个，全基因组测序的结果上周刚出来，确实在NLRP3上游发现了一个新的致病变异。”
    陆晨微微一愣。
    这三份病历不是未解之谜。
    是宋怀远已经解决了的病例。
    他拿来考陆晨的。
    宋怀远看出了他的反应，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弧度。
    “别介意，老头子的习惯，不亲自试一试不放心。”
    “你今天在会上提出的方案让我很意外，但意外不等于信任。”
    “现在我信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理解。”

 第596章 你别过来，我不想伤害别人

    宋怀远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夕阳正在西沉。
    “陆晨，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十年不出现在公众面前吗？”
    陆晨没有回答，等他自己说。
    “因为三十年前，我提出脊髓神经可以通过人工支架引导再生的理论时，整个学术界都说我是疯子。”
    “不是质疑，是嘲笑。”
    “我的论文被退稿了十一次，我的课题被砍了经费，我带的学生被其他导师劝退。”
    “最后我选择了沉默，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培养学生和积累数据上。”
    “三十年，两代学生，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他转过身来，看着陆晨。
    “NR-7不能失败。”
    “它不仅仅是一种材料，它是三十年的证明。”
    “如果你的算法真的能解决最后这个瓶颈，我宋怀远欠你一个人情。”
    陆晨站起来。
    “宋教授，我不需要人情。”
    “如果这个东西能让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那就够了。”
    宋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了手。
    陆晨握住了。
    老人的手很瘦，但力度很稳。
    “好。”
    宋怀远松开手，重新坐回了桌后。
    “关于NR-7的核心技术细节，有些东西在今天的座谈会上没有展开讲。”
    “你如果有时间，我们可以深入讨论一下脊髓修复中神经纤维定向引导的微观机制。”
    陆晨重新坐下。
    “我有时间。”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两个人围绕脊髓神经纤维的再生机制展开了高密度的讨论。
    宋怀远的知识储备深得可怕，三十年的积累不是白来的。
    他从轴突再生的分子信号通路讲起，到支架微通道的表面修饰策略，再到神经营养因子的缓释动力学。
    每一个环节都有大量的实验数据支撑。
    陆晨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同步运算。
    系统的辅助让他能够实时整合这些信息，并和自己的算法框架进行对接。
    “宋教授，您刚才提到的轴突生长锥对化学梯度的响应速度，这个数据是在体外培养条件下测的？”
    宋怀远点头。
    “体外的，体内环境会更复杂，响应速度大概要打七折。”
    “那如果我的算法在重建纤维坐标的同时，能够预测每根纤维的生长方向偏好呢？”
    宋怀远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是说，不仅定位当前的末梢位置，还要预判它未来的生长轨迹？”
    “对，根据纤维的走向、直径变化趋势和周围组织的信号环境，建立一个生长预测模型。”
    “这样在植入支架的时候，微通道的朝向可以提前对准纤维的预期生长方向。”
    “相当于给轴突铺好了路，它只需要顺着走就行。”
    宋怀远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这个预测模型的准确率能到70%以上，NR-7的植入成功率至少能再提升一个档次。”
    “我初步估计可以做到75%左右。”
    “需要什么数据？”
    “大量的脊髓弥散张量成像原始数据，越多越好，健康人和损伤患者的都要。”
    宋怀远拿起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字。
    “我让小周去协调，军方那边有一批脊髓损伤患者的纵向随访数据，质量很高。”
    “那就够了。”
    两人又讨论了十几分钟，话题逐渐深入到了手术操作层面的细节。
    宋怀远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陆晨，如果算法和导航都解决了，最后那一步的实际操作，你觉得谁能做？”
    陆晨沉默了一下。
    “赵副主任说他的极限是五十微米。”
    “如果导航精度足够高，操作精度要求降到四十微米左右。”
    “国内能做到这个精度的显微外科医生，不超过五个人。”
    宋怀远看着他。
    “你呢？”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几秒钟。
    “我可以。”
    宋怀远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可以。”
    “你在军区做的那台断臂再植，术中的吻合精度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三十年来，关于脊髓修复的所有手稿和思考记录。”
    “你拿回去看，看完之后如果有什么想法，随时联系我。”
    陆晨接过那本笔记本。
    很重，封面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谢谢宋教授。”
    “不用谢，这是交换。”
    宋怀远重新坐下。
    “你给了NR-7一条活路，我给你三十年的积累，很公平。”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陆晨的身体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就绷紧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
    陆晨认出了他。
    就是下午中场休息时，他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修理工”。
    那个体温偏高、瞳孔散大、呼吸频率异常的人。
    此刻，这个人站在门口，脸上的汗比下午更多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宋怀远身上。
    “宋教授，物业派我来检修空调管道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
    很轻微，但陆晨听得一清二楚。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右手握着工具箱把手的力度明显偏大，指节发白。
    工具箱的重量和体积不匹配。
    这个判断陆晨下午就做出了。
    一个标准的电工工具箱，装满常规工具的重量大约在三到四公斤。
    但这个人提着箱子的时候，手臂的肌肉紧张程度明显超出了这个重量应有的水平。
    要么箱子里的东西比工具重得多。
    要么他紧张到了肌肉过度收缩的程度。
    或者两者都有。
    陆晨的真实之眼在他进门的瞬间就完成了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对象信息：男性，约35岁】
    【体征异常：心率112次/分，呼吸频率24次/分，体表温度37.8度，瞳孔双侧散大至5mm】
    【手部微颤频率异常，非帕金森样震颤，符合极度紧张或恐惧状态下的生理性震颤】
    【危险等级：红色（极高危）】
    【警告：该对象携带物品内部结构异常，工具箱内探测到两个液体容器及一个小型电子装置，不符合常规维修工具特征】
    陆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椅子向后一推，他整个人站了起来，一步跨到了宋怀远和那个男人之间。
    宋怀远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陆晨？”
    陆晨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房间里除了宋怀远之外还有别人。
    更没有预料到这个人会突然挡在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空气凝固了。
    然后那个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崩塌了，露出了一种混合着绝望和疯狂的神色。
    他猛地弯腰，双手扣住工具箱的卡扣。
    咔嗒一声，箱盖弹开了。
    里面不是扳手，不是螺丝刀，不是任何维修工具。
    是两瓶装着淡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以及一个用电线和电池拼凑起来的自制点火装置。
    陆晨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平稳。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身后是七十四岁的宋怀远。
    面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燃的人。
    门在那个男人身后。
    窗户在宋怀远身后。
    房间不大，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米。
    如果那两瓶液体是他猜测的东西，一旦被点燃，整个房间会在三秒钟内变成火海。
    陆晨的右脚向前迈了半步。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把箱子放下。”
    那个男人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
    “你别过来。”
    “我不想伤害别人。”
    “但他们逼我的，他们毁了我所有的东西。”
    他的右手已经伸向了那个点火装置。
    陆晨的目光锁定了他的手指。
    距离引燃，可能只有一个动作的距离。
    【系统提示：当前环境危险等级极高，宿主请立即评估撤离路径】
    陆晨没有撤。
    他站在原地，挡在宋怀远身前，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着那个男人颤抖的手指，大脑在以毫秒为单位计算着每一种可能性。

 第597章 今天谁拦我，谁一起死！

    那个男人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点火装置的开关。
    两瓶淡黄色液体安静地躺在工具箱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味。
    陆晨的呼吸没有乱，心跳没有加速。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全部判断。
    身后是七十四岁的宋怀远。
    面前是一个随时可能引燃整间办公室的人。
    门在那个男人身后，窗户在宋怀远身后。
    房间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四米。
    逃跑来不及，制服对方的风险太高。
    唯一的变量，是时间。
    只要能让他的手指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没有任何预兆。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对方会在这种时刻问出这种问题。
    手指的动作停顿了不到半秒。
    就这半秒，陆晨的大脑已经重新锁定了一个新的计算结果。
    “我叫周海生！”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劈了，声音变了调。
    “我妈在这个破医院做完手术出了并发症，死了！”
    “我去找他们要个说法，他们说我是医闹！”
    “把我拉黑，赶我出门，还叫警察抓我！”
    他的眼眶红得吓人，嘴唇止不住地抖。
    “我什么都没有了，房子卖了给我妈治病，老婆跑了，孩子被前岳母接走了。”
    “我找过信访，找过媒体，找过律师，没有一个人管我！”
    “你们这些人，穿着白大褂，坐在高楼里，谁在乎一个老太太的命？”
    他的右手死死地扣在点火装置上。
    “今天我就让全世界都看到，我妈的命到底值不值钱！”
    宋怀远的脸色在陆晨身后变得煞白。
    这个一辈子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此刻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挡在两人之间。
    他的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周海生的手指。
    “你妈是在哪个科做的手术？”
    周海生没有预料到陆晨还在跟他说话。
    “普外科！胆囊切除！说是微创，三天出院！”
    “结果术后第二天开始发烧，39度5！”
    “我找值班医生，值班医生说正常反应！”
    “第三天还在烧，我又去找主刀，主刀说观察观察！”
    “第四天我妈开始肚子疼，疼得在床上打滚！”
    “他们终于给做了CT，说是胆漏合并腹腔感染！”
    “送进ICU，抢了五天，没抢回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到最后已经是在嘶吼了。
    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去找院长，院长叫我走医疗鉴定。”
    “鉴定结果，说手术操作无过失，并发症属于不可预见的风险。”
    “不可预见？我妈进来的时候好好的，出去的时候变成了一盒骨灰！”
    “你告诉我，什么叫不可预见！”
    陆晨听完了他说的每一个字。
    他没有打断，没有反驳，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所以你选了宋教授。”
    周海生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里全是扭曲。
    “他是这个医院的人，他在最高的那层楼里坐着。”
    “他们都是一伙的，一个比一个高高在上。”
    “今天我拉一个垫背的，让他们知道知道，底下人的命也是命！”
    陆晨的声音依然很平。
    “宋教授不是省人民医院的在职医生，他是外聘的学术顾问。”
    “你妈的手术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海生的表情变了一瞬间。
    但很快那点动摇就被暴怒吞没了。
    “我不管！他穿白大褂，他就是一伙的！”
    “今天谁拦我，谁一起死！”
    他的右手猛地按了下去。
    陆晨的身体在同一瞬间爆发了。
    他的右脚踢出的角度极其刁钻，精准命中了工具箱的底部边缘。
    箱子整个被踢飞了出去，脱离了周海生的双手。
    但点火装置已经被按下了。
    工具箱在空中旋转了半圈，狠狠撞上了左侧的书架。
    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但比爆炸更可怕。
    两个玻璃瓶在撞击中碎裂，淡黄色的液体泼洒到了书架和墙壁上。
    点火装置的电热丝引燃了飞溅的液体。
    蓝白色的火焰瞬间蹿起，温度高得离谱。
    整面书架在两秒钟之内被吞没。
    浓烟翻滚着涌向天花板，一股刺鼻到令人窒息的酸性气体弥漫开来。
    陆晨在火光亮起的那一刻已经转身扑向了宋怀远。
    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臂，拽着他往门口方向撤。
    “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工牌。
    是林泽，宋怀远的另一个助手。
    他应该是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才跑过来的。
    “宋老师！”
    林泽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在蔓延的火焰和浓烟。
    他本能地扑向了宋怀远。
    然后一切都发生在同一秒钟之内。
    书架上被酸液浸泡的书籍剧烈燃烧，高温引发了第二次液体迸溅。
    一团夹杂着玻璃碎片和酸性液体的气浪从左侧横扫过来。
    林泽刚好挡在宋怀远身前。
    他的整个右侧面部和颈部暴露在了这团气浪之中。
    碎片和酸液同时命中了他。
    一块拇指大小的玻璃碎片以极高的速度切入了他右侧颈部。
    鲜血瞬间喷了出来，射程超过半米。
    与此同时，酸性气体被他在惊叫中吸入了气道。
    林泽的身体在半秒钟之内发出了两个致命信号。
    颈部在喷血，喉咙在发出一种可怕的喘鸣声。
    那是急性喉头水肿的声音。
    陆晨已经把宋怀远推到了门口位置，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林泽倒下去。
    他没有犹豫，松开了扶着宋怀远的手。
    “出去！顺着走廊往左走，叫人！”
    他对宋怀远喊了这一句，然后转身冲回了烟雾之中。
    浓烟已经把整个房间的能见度降到了不到一米。
    酸性气体在疯狂侵蚀着陆晨的眼睛和呼吸道。
    他眯着眼，凭着记忆中林泽倒下的位置，三步之内摸到了他。
    地上全是血，温热的，黏腻的，还在不断地涌出来。
    林泽的喘鸣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哨音。
    气道在快速关闭。
    陆晨的手指搭上了林泽的颈部，三根手指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触诊。
    颈外动脉的分支断了，血在从破口处往外窜。
    但这不是最紧急的。
    最紧急的是气道。
    喉头水肿如果在接下来的一到两分钟之内完全闭塞，林泽会窒息而死。
    颈动脉出血可以压迫暂缓，但窒息没有暂缓。
    人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四到六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先保气道，再止血。

 第598章 成功了，呼吸恢复了

    陆晨在三秒钟之内做出了这个判断。
    他的左手死死压住了林泽颈部的出血点，右手开始在周围摸索。
    需要一个管状物体。
    中空的，硬度足够的，直径大概在五到七毫米之间的。
    能插入环甲膜，建立临时气道的。
    他的手在浓烟中扫过了地面，触到了散落的书本和碎玻璃。
    不行。
    继续往右摸。
    触到了桌腿。
    手指沿着桌腿往上，摸到了桌面的边缘。
    桌面上有纸，有文件夹，有一个杯子，还有一支笔。
    陆晨的手指在触到那支笔的瞬间停住了。
    不锈钢材质，圆柱形，外壳硬度足够，直径适中。
    他一把抓过来。
    是宋怀远的钢笔，做工很扎实，笔身厚实。
    陆晨的右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完成了拆解。
    他用力掰断了笔尖部分，把笔管上端也拧了下来。
    中间剩下的那截笔身是一个完美的中空金属管。
    陆晨把手指伸进管内，快速确认了内壁的通畅度。
    然后他摸到了桌面上的茶杯。
    杯子里还有半杯凉透了的残茶。
    他把残茶淋到了钢笔管上，冲掉了金属管口的毛刺和碎屑。
    没有碘伏，没有无菌手套，没有消毒液。
    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清洁。
    林泽的喘鸣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了。
    气道几乎完全闭塞。
    陆晨的左手从颈部出血点上移开，迅速下移到林泽的喉部正中线。
    他的指尖精准地触到了甲状软骨的下缘。
    然后是环甲膜。
    那个位置，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陆晨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固定住甲状软骨，右手握着钢笔管，对准了环甲膜。
    一个稳定的，精准的，果断的动作。
    钢笔管的断口刺穿了皮肤和环甲膜。
    阻力在穿透膜性结构的瞬间突然消失。
    进去了。
    陆晨把钢笔管向气管内推进了大约两厘米，角度微微朝下倾斜。
    然后他松开了手。
    空气从金属管中涌入了林泽的肺部。
    一声沉闷的吸气声从管口传来，沉重，粗粝，但确确实实是空气进入肺泡的声音。
    林泽的胸廓起伏了一下。
    又起伏了一下。
    呼吸恢复了。
    陆晨没有停留哪怕一秒钟来感受这个结果。
    因为他的左手在离开颈部出血点的这十几秒里，血已经喷了一地。
    林泽右侧颈部的出血量大得惊人。
    颈外动脉的分支血压虽然不及颈内动脉，但依然是动脉压。
    每一次心跳都会带出一股鲜血。
    照这个速度，不超过三分钟，林泽就会因为失血性休克而死。
    而且这个位置极其危险。
    颈外动脉的分支周围布满了重要的神经和血管。
    盲目加压有可能压迫到颈内动脉，导致大脑供血中断。
    如果大脑供血中断超过六分钟，就是植物人。
    陆晨必须在止血的同时，保证颈内动脉的血流不受影响。
    这在正规手术室里都是一个极高难度的操作。
    而现在他面对的是零视野，零设备，零助手。
    浓烟已经让他的眼睛彻底睁不开了。
    酸性气体在持续灼烧他的呼吸道黏膜。
    他的嗓子开始火辣辣地疼。
    但他的手没有抖。
    一秒钟都没有。
    陆晨的左手重新压回了林泽颈部的出血区域，暂时减缓了出血速度。
    他需要两样东西。
    一样是填塞材料，一样是结扎材料。
    手术室里有纱布，有止血钳，有缝线。
    这里什么都没有。
    但这里有衣服。
    陆晨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自己右手袖口的接缝处。
    他猛地一扯。
    衬衣的面料从袖口的缝线处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又扯了一下，撕下了一条大约三指宽的布条。
    还不够。
    他又咬住另一个位置，再撕。
    第二条布条下来了。
    两条布条，一条做填塞，一条备用。
    接下来是结扎材料。
    陆晨的右手在黑暗中再次摸向了桌面。
    他记得桌上有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上面通常会有固定纸张的夹子，夹子上面有时候会缠着橡皮筋。
    他的手指触到了文件夹的边缘。
    顺着边缘往上摸。
    金属夹子，上面确实缠着两根橡皮筋。
    陆晨把橡皮筋拽了下来。
    弹性足够，长度够用。
    材料备齐了。
    从他完成钢笔气切到现在，大概过去了四十秒。
    林泽的血还在流，但有左手的压迫，速度减缓了很多。
    接下来的操作，是陆晨在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情况下要完成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带着刺鼻的酸味，灼得他的嗓子一阵痉挛。
    他强忍住咳嗽的冲动，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指尖上。
    【外科之心·筋膜层解剖感知：已激活】
    【外科之心·张力分布感知：已激活】
    【神级血管吻合术·附加被动：指尖对血管壁厚度、弹性、病变的触觉感知+30%】
    他的左手缓缓松开了压迫点。
    血液立刻重新涌出，温热的液体漫过了他的手指。
    陆晨的食指和中指伸入了血泊之中，沿着颈部的解剖层次开始触诊。
    胸锁乳突肌的前缘，颈动脉三角的范围。
    他的指尖在血液中感受着每一层组织的纹理和温度。
    皮下脂肪，颈阔肌，颈深筋膜浅层。
    再往深处，他触到了搏动。
    强有力的，规律的搏动。
    那是颈总动脉。
    他的手指顺着搏动方向往上移了不到一厘米。
    分叉点。
    颈总动脉在这里分成了颈内动脉和颈外动脉。
    他必须分辨出哪根是颈内，哪根是颈外。
    颈内动脉的搏动更强，走向偏后偏深。
    颈外动脉的搏动稍弱，走向偏浅偏前，而且会发出分支。
    陆晨的指尖在两根血管之间停留了不到两秒钟。
    找到了。
    颈外动脉，以及它的那根断裂的分支。
    破口的位置在分支根部以远大约一厘米处。
    碎玻璃切断了血管壁的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勉强连着。
    每一次心跳，血液都会从那个缺口喷出来。
    陆晨的右手把第一条布条塞进了嘴里，用牙齿咬住一端，用手扯成了更细的两股。
    然后他把其中一股布条填入了破口处。
    填塞的力度极其讲究。
    太轻了压不住出血，太重了会把残余的血管壁彻底撕裂。
    他的指尖感受着布条下方组织的张力变化，一点一点地调整压力。
    出血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但还没完。
    单纯的填塞只能暂时控制，一旦血压回升或者体位变动，填塞就会移位。
    他需要做结扎。
    但这不是普通的结扎。
    如果他把颈外动脉主干直接扎死，虽然能止血，但颈外动脉的供血区域会全部缺血。
    面部，头皮，脑膜。
    更关键的是，颈外动脉和颈内动脉之间存在吻合支。
    粗暴地结扎颈外动脉，有可能引起颈内动脉系统的血流动力学紊乱。
    他要做的是在保证颈外动脉主干不完全闭塞的前提下，封堵住断裂分支的出血。
    这套操作在教科书里有一个名字，叫做颈动脉临时阻断分流术。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中极少有人能做到。
    因为它对精度的要求高到了离谱的地步。
    而陆晨现在要在完全没有视野的情况下做这个操作。

 第599章 心血管外科手术室，准备接台

    陆晨的右手拿起了那根橡皮筋。
    指尖沿着颈外动脉主干的走向滑到了分支断裂点的近心端。
    他在那个位置用橡皮筋绕了一圈。
    不是扎死，是半阻断。
    橡皮筋的弹性让他可以精确控制收紧的程度。
    他一点一点地收紧橡皮筋，同时右手的食指搭在远端，感受着远端血管的搏动变化。
    搏动在减弱。
    继续收。
    搏动几乎消失了。
    停。
    就是这个力度。
    颈外动脉的分支血流被减少到了涓流水平，足以维持组织的基本供血，但不足以从破口喷血。
    陆晨用第二条布条在橡皮筋的结扎点上方加了一层固定缠绕，防止橡皮筋滑脱。
    然后他的指尖重新回到了破口处检查。
    填塞稳定，渗血量已经降到了极微量。
    颈内动脉的搏动完全正常，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大脑供血通路完好。
    完成了。
    从开始触诊到结扎固定完毕，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陆晨的手指上全是血，浓烟烧得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嗓子已经疼到说话都费劲。
    但他没有给自己喘息的时间。
    林泽的钢笔气切管还在正常工作，呼吸音粗粝但稳定。
    颈部出血已经被临时控制住。
    但酸性气体还在持续挥发。
    每多待一秒钟，两个人吸入的毒气就多一分。
    陆晨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林泽的颈部固定气切管，另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去。
    然后他用力，把这个成年男性扛了起来。
    他的右脚踝还带着震区扭伤后的旧伤，背上十七针的伤口刚愈合没多久。
    但此刻这些东西全部被他忽略了。
    他顶着浓烟，半蹲着身体护住林泽的头部和颈部，朝门口冲去。
    门是开着的，宋怀远已经被保安搀扶着撤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清洁了很多，陆晨冲出门的那一刻猛吸了一口气。
    酸味还在，但比屋里轻了不知道多少。
    他没有停。
    他扛着林泽在走廊里快步走着，眼睛被烟气刺得通红，视线模糊。
    “心血管外科手术室，准备接台！”
    他的声音沙哑得吓人，喊出来的时候嗓子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走廊尽头的保安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工作人员全部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扛着一个插着钢笔管的伤者，从冒烟的办公室里冲出来。
    这画面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大概一秒钟。
    “电梯！”
    陆晨又吼了一声，嗓子里的疼痛让他的声音变了调。
    保安反应过来了，立刻跑过去按电梯。
    宋怀远靠在墙边，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盯着陆晨看，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宋教授，你没事吧？”
    陆晨扛着林泽走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
    宋怀远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我没事，先救林泽。”
    电梯门开了。
    陆晨侧身进去，把林泽的身体调整到最安全的姿势。
    一只手始终固定着颈部的临时急救装置，另一只手护着气切管。
    保安跟了进来，颤着手按下了手术室楼层的按钮。
    电梯往下走的二十几秒，是陆晨唯一能喘口气的时间。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林泽的状况。
    气切管通畅，呼吸规律，每分钟大约十四次。
    颈部的布条和橡皮筋固定完好，渗血量极少。
    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
    大脑供血没有中断过。
    他做到了。
    电梯门再次打开。
    手术室走廊里已经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剃光了头，已经穿好了手术衣和无菌手套。
    身后站着两个副主任级别的医生，同样全副武装。
    这是省人民医院心血管外科主任高东明。
    他接到消息不到五分钟，就带着团队完成了全部术前准备。
    陆晨扛着林泽走出电梯的那一刻，高东明的目光落在了伤者身上。
    他先看到了颈部的急救装置。
    一根金属管插在环甲膜的位置，进针角度教科书般标准。
    管口有微弱的气流声，呼吸平稳。
    然后他看到了颈部侧面的布条和橡皮筋构成的止血结构。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走样。
    陆晨把林泽交到手术推车上，一边固定一边开口。
    “颈外动脉甲状腺上动脉分支断裂，玻璃碎片切割伤。”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了。
    “钢笔管做的环甲膜切开，衬衣布条填塞加压，橡皮筋半阻断颈外动脉分支近心端。”
    “颈内动脉搏动正常，未受压迫，大脑供血通路完好。”
    “气道因吸入强酸气体导致急性喉头水肿，目前靠气切管维持通气。”
    “从受伤到现在大约九分钟，估计失血量400到500毫升。”
    高东明站在手术车旁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行医三十年，他见过无数种急救手段。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有人用一根钢笔管做环甲膜切开。
    更没有见过有人在零视野条件下，用布条和橡皮筋完成颈动脉的临时阻断分流。
    这套操作的难度，他心里清清楚楚。
    就算是把他自己放到那个环境里，给他同样的条件，他做不到。
    他绝对做不到。
    “血型？”
    高东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不确定，需要紧急交叉配血。”
    陆晨回答完这句话，嗓子里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咳了一声，咳出来的痰里带着一丝血色。
    高东明看了他一眼。
    “你也吸了毒气？”
    陆晨点了一下头。
    “先管他。”
    高东明没再多说，带着团队把林泽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在陆晨面前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周围的空气干净，温度适宜，灯光明亮。
    和五分钟前那个充满浓烟和酸雾的地狱完全是两个世界。
    陆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里出来的只有气流声。
    他的声带已经水肿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了地上。
    低头一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血。
    衬衣的两只袖子都被撕烂了，手指上的血迹从指尖一直延伸到了小臂。
    他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密。
    消防队到了，安保到了，医务处的人到了。
    有人跑过来蹲在他面前。
    “陆医生，您还好吗？”

 第600章 老夫行医五十年，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医生

    陆晨睁开眼，认出是林一鸣。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只好点了一下头。
    林一鸣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宋教授已经被送到急诊检查了，没有外伤，轻微吸入性损伤。”
    陆晨又点了一下头。
    “那个人被保安控制住了，已经报警了。”
    陆晨第三次点头。
    然后他伸出一只沾满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旁边的方向。
    他在示意自己说不了话，需要去做检查。
    林一鸣立刻叫来了一个护士推着轮椅过来。
    陆晨摆了摆手，自己站了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但站得很稳。
    他没有坐轮椅，而是自己走到了急诊吸氧区。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拨从各个方向赶来的医护人员。
    每一个人看到他身上的血迹都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有人认出了他。
    “那不是陆晨吗？就是那个上央视的急诊科医生？”
    “他怎么浑身是血？”
    “听说楼上出事了，有人纵火！”
    陆晨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径直走进了吸氧区。
    一个值班护士给他戴上了雾化面罩，接上了布地奈德和氧气。
    药物的雾化气体进入气道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嗓子里灼烧感的轻微缓解。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的各种声音仍在继续，很吵，很乱。
    但都和他无关了。
    手术室里的事情，交给高东明就行了。
    心血管外科主任能被紧急叫来，说明这家医院的应急机制没有问题。
    陆晨的脑子在高速运转了将近十分钟之后，终于开始减速。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小时。
    ……
    吸氧区的帘子被拉开了。
    进来的是宋怀远。
    老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鼻子上贴着吸氧管，脸色还是很白。
    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
    他身后跟着小周，小周的眼眶是红的。
    宋怀远走到陆晨的床边，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陆晨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但只发出了微弱的气声。
    他想说没事，别担心。
    宋怀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然后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伸出手握住了陆晨的手。
    老人的手还是很瘦，但这一次握得更紧了。
    “林泽跟了我十二年。”
    宋怀远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是我最后一个学生，也是NR-7项目的核心执行人。”
    “如果他今天出了事，不仅仅是我少了一个学生的问题。”
    “三十年的心血，最后一步的执行者，全压在他身上。”
    他停顿了一下。
    “你救的不只是他一条命。”
    陆晨摇了摇头。
    他用气声说了几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宋怀远凑近了一点才听清。
    “不管他是谁，都得救。”
    宋怀远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的眼角出现了一点湿润的光泽。
    他一辈子不轻易在人前流露情绪，此刻也没有失态。
    但那一点湿润，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老夫行医五十年。”
    宋怀远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天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医生。”
    隔壁床一个正在输液的年轻护士听到了这句话。
    她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输液管上。
    小周也没忍住，转过身去擦眼睛。
    陆晨握着宋怀远的手，没有再试图说话。
    他不需要说什么。
    有些时候，安静就是最好的回应。
    宋怀远又坐了十几分钟才离开。
    走之前他弯下腰，在陆晨耳边说了一句话。
    “NR-7的事，等你好了再谈，不急。”
    “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从今天起，你宋怀远的学生，就是你的学生。”
    “你需要任何资源，随时开口。”
    陆晨点了一下头。
    老人转身离开了吸氧区，背影有些佝偻，但步伐很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陆晨靠在床头，一边吸雾化一边闭目养神。
    嗓子里的灼烧感在逐渐减轻，但声带的水肿不可能这么快消退。
    医生的判断是至少需要休息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才有可能恢复发声。
    他用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出了点状况，我没事，嗓子暂时说不了话，别担心，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沈小柠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陆晨看着来电显示，苦笑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陆晨！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沈小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晨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沙哑的气声。
    “你说不出话？真的说不出话了？”
    沈小柠的声音一下子变了，带上了哭腔。
    陆晨在手机上打字，然后发了过去。
    【声带水肿，临时的，休息一两天就好，真的没事】
    沈小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听到了她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好，你别说话了，养着嗓子。”
    “我不挂电话，你就听着就行。”
    “我现在就去给你煮银耳莲子汤，等你回来喝。”
    “对了，汤不放糖了，放蜂蜜，蜂蜜对嗓子好。”
    “你在那边乖乖的，别逞强，别乱跑，听到了吗？”
    陆晨在手机上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嗯】
    沈小柠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总是这样，每次都说没事。”
    “上次从地震回来，脚肿成那样也说没事。”
    “这次嗓子都说不出话了还说没事。”
    “陆晨，你能不能下次先把自己照顾好再去照顾别人？”
    最后一句话说完，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发了一句。
    【等我回来，当面跟你说】
    “你现在说不了话，当面说什么呀。”
    沈小柠笑了一声，笑声里还带着鼻音。
    “行了，我不闹你了，你休息吧。”
    “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发消息。”
    “晚安。”
    电话挂了。
    陆晨放下手机，又闭上了眼睛。
    手术室那边还没有消息。
    心血管修复手术的时间通常在两到四个小时之间，取决于损伤的程度和修复的难度。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交给高东明。
    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陆晨没有睡着，一直处于半清醒的状态。
    他的耳朵在自动过滤着周围的声音，捕捉任何来自手术室方向的动静。
    将近三个小时之后，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
    帘子被拉开了。
    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高东明。
    是小周。
    他的眼圈比之前更红了，但这一次不是难过，是激动。
    “陆医生，手术结束了。”
    “林泽脱离了生命危险！”

 第601章 抢回来的不是时间，是一条完整的命

    陆晨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
    他靠回床头，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周在他面前站了两秒钟，突然九十度鞠了一躬。
    “谢谢您。”
    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晨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小周直起身，用力擦了把眼睛，退到了一边。
    然后高东明进来了。
    五十多岁的外科主任，手术衣还没换，额头上的汗渍都还在。
    他站在陆晨面前，沉默了好几秒钟。
    “颈外动脉甲状腺上动脉分支完全断裂，断端回缩了将近三毫米。”
    “你用布条填塞的位置刚好卡在断端和周围结缔组织之间，形成了一个临时的止血腔。”
    “橡皮筋的阻断力度控制得极其精准，颈外动脉主干保留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的血流。”
    “足够维持远端组织的最低灌注，同时把破口的喷血降到了接近于零。”
    “颈内动脉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全程搏动正常。”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不稳。
    “如果不是你这套东西，大脑缺氧超过六分钟就是植物人。”
    “你给我们抢回来的不是时间，是一条完整的命。”
    他的眼眶是红的。
    一个做了三十年手术的心外科主任，此刻站在一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多岁的急诊医生面前，眼眶是红的。
    不是因为脆弱，是因为他太清楚那套操作意味着什么。
    在零设备零视野的条件下，用一根钢笔和两条布条，完成了一台理论级别的急救手术。
    这种事情，不是技术好就能做到的。
    技术好的人他见过很多。
    但在烟雾弥漫、酸气灼烧、随时可能窒息的环境里，还能保持这种精度和判断力的人，他一个都没见过。
    “钢笔气切的进针点我量过了。”
    高东明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稳。
    “误差不超过一毫米，角度完美，没有损伤到任何周围结构。”
    “这个操作如果搬到我们手术室的无菌条件下做，我敢说国内百分之九十的外科医生做不到这个精度。”
    “而你是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做的。”
    陆晨摇了摇头，用气声挤出了几个字。
    “条件不允许，只能这么干。”
    高东明听清了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
    “条件不允许就用钢笔扎气管，用布条扎血管。”
    “你是把急救教科书直接给改写了，你知道吗？”
    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副主任也凑了过来。
    其中年纪大一点的那位开了口。
    “陆医生，我做了二十五年外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那套颈动脉阻断分流的手法，教科书上只有理论描述，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人在临床上做出来。”
    “你不仅做出来了，还是在完全盲操的条件下做的。”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
    “后生可畏这四个字，今天算是有了最具体的注解。”
    陆晨微微点头，用气声说了两个字。
    “过奖。”
    高东明看了他一眼。
    “你嗓子的情况我让耳鼻喉的人来看过了，声带轻度水肿，没有糜烂和溃疡。”
    “继续雾化，禁声休息，四十八小时之内应该能恢复。”
    “今晚就待在吸氧区，别乱跑。”
    陆晨点了一下头。
    高东明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
    “陆晨。”
    陆晨看向他。
    “有空来省院坐坐，我请你喝茶。”
    “不是客气话。”
    说完他带着两个副主任走了出去。
    吸氧区又安静了下来。
    陆晨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床头继续吸雾化。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手机放在一旁懒得去看。
    林泽脱险了，宋怀远没事，周海生被控制了。
    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
    他的嗓子在疼，眼睛在疼，浑身上下到处都是血迹和酸渍。
    但所有人都活着。
    这就够了。
    ……
    又过了大约二十分钟。
    吸氧区外面的走廊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急匆匆的那种，也不是大摇大摆的那种。
    很沉稳，节奏均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帘子被轻轻拉开了。
    站在帘子外面的，是方芷晴。
    她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套装，头发重新扎了起来。
    脸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被压制着的复杂情绪。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钟，看着床上靠坐着的陆晨。
    陆晨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方芷晴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她没有急着开口。
    从她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里，拿出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和一盒润喉含片。
    放在了床头柜上。
    然后她把纸袋折好，放在膝盖上。
    “这些是我让人从外面买的，高主任说你嗓子不能喝热的。”
    陆晨看了一眼矿泉水和含片，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芷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沾满血迹的衬衣，被撕掉袖子的残破衣物，手指上还没有洗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周海生被抓了，警方那边我已经对接过了。”
    她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不慢。
    “楼上的办公室损毁了一半，书架和墙面需要修缮，但结构没有问题。”
    “华锐的法务团队今晚就会介入，配合警方调查这个人怎么混进来的。”
    陆晨用气声问了一句。
    “物业那边查到什么了吗？”
    方芷晴点了一下头。
    “他的工装是从大楼地下停车场的物业更衣室偷的。”
    “工具箱是他自己带的，里面的东西是用工业硫酸配的。”
    “经过初步审讯，他确实是一名医疗纠纷当事人的家属。”
    “他母亲去年在省人民医院普外科做胆囊切除术后出现胆漏，继发腹腔感染，抢救无效死亡。”
    “之后他多次向医院索赔，金额远超正常范围，被院方拒绝并列入了重点关注名单。”
    “医疗鉴定的结论是手术操作无过失，并发症属于不可控风险。”
    陆晨听完没有说什么。
    方芷晴继续说了下去。
    “他最后一次被驱离是三个月前，之后就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一直在策划这件事。”
    “他今天的目标不是宋教授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宋教授。”
    “他只知道今天这栋楼里有一个高规格的医学会议。”
    “他想制造一起影响足够大的事件。”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下午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又恰好在宋教授的办公室里，今天的结果不堪设想。”
    陆晨摇了摇头，没有用气声说话，而是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给她看。
    【他的目的是报复社会，对象不是特定的人，碰上谁是谁】
    方芷晴看了那行字，沉默了几秒钟。
    “对。”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陆晨。
    “所以你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救了林泽和宋教授。”
    “如果让他点燃了那些东西，整层楼的人都可能受波及。”
    陆晨打了几个字。
    【别给我戴高帽，当时就是本能反应】
    方芷晴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极其微小的弧度变化。
    “本能反应能踢飞炸弹、用钢笔做气管切开、在黑暗里完成颈动脉分流术的人。”
    “全中国找不出第二个。”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靠在床头，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夜色很深了，走廊里的嘈杂声逐渐安静下来。
    方芷晴也没有再说这个话题。
    她从纸袋里又拿出了一个文件袋，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是今天座谈会的纪要和后续技术路线图的初稿。”
    “不着急看，等你恢复了再说。”
    “NR-7的项目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停下来。”
    “如果说今天有什么变化的话。”
    她看着陆晨的眼睛，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就是我对这个项目的信心，比今天上午更大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方芷晴站了起来。
    “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帘子边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医生，有些人我合作过很多，见面握手很客气，合同签得很漂亮。”
    “但如果有一天出了大事，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在火里把别人扛出来。”
    “所以有些话我不说了，放在心里。”
    帘子被轻轻拉上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了。

 第602章 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在于后续的沟通

    方芷晴走后，吸氧区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晨把雾化面罩调了一下角度，让药物更均匀地进入气道。
    嗓子里的灼烧感已经比刚才轻了不少，但吞咽的时候还是疼。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
    沈小柠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全是叮嘱他不要说话好好休息的。
    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银耳莲子汤已经煮好了，放在保温壶里。
    陆晨用气声笑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明天回去喝，你早点睡】
    消息发出去没到十秒钟，那边就回了。
    【你也是，不许偷偷说话！】
    陆晨把手机放下，闭上了眼睛。
    今晚注定睡不太踏实，但身体需要休息，大脑也需要降速。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情，专注感受着雾化药物进入气道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慢慢模糊了。
    ……
    第二天上午，耳鼻喉科的医生来查了一次房。
    喉镜检查显示声带水肿已经明显消退，黏膜没有破溃和糜烂。
    “恢复得比预期快，再雾化半天基本就可以正常说话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心里大概有数。
    系统给他的体质强化不是白来的，恢复速度本来就比普通人快一截。
    中午的时候，林一鸣过来通知他，林泽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生命体征全部平稳，颈部的血管修复非常成功，气道水肿也在快速消退。
    陆晨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午三点，他的声音已经基本恢复了，虽然还带着一点沙哑。
    宋怀远让小周送来了一个信封，里面是省人民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和出院建议。
    建议他回去之后继续雾化三天，避免大声说话和辛辣饮食。
    陆晨收好证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离开。
    走之前他去普通病房看了一眼林泽。
    林泽的右侧面部和颈部裹着纱布，但精神状态已经很不错了。
    看到陆晨走进来的那一刻，林泽的眼眶瞬间红了。
    “陆医生。”
    陆晨走到床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恢复得不错，高主任的手法很稳。”
    林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深吸了一口气，憋了好几秒钟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陆晨摇了摇头，语气很平淡。
    “你替宋教授挡了那一下，你也救了他的命，咱们扯平了。”
    林泽听完这句话，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顺着纱布的边缘往下流。
    陆晨又拍了拍他的手臂，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小周已经在等着了。
    “陆医生，宋教授说让我送您去高铁站。”
    陆晨点头，跟着小周下了楼。
    车里，小周从后视镜偷偷看了好几次陆晨。
    “有话就说。”
    小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陆医生，昨天的事情我全程都在外面听到了。”
    “那个周海生说的那些话，他妈在省院做胆囊切除出了并发症死了。”
    “这件事您怎么看？”
    陆晨沉默了几秒钟。
    “医疗鉴定的结论是手术操作无过失，这个我没有理由质疑。”
    “但一个人从好好活着到变成一盒骨灰，家属的愤怒是真实的。”
    “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在于后续的沟通和善后是不是做到位了。”
    “如果当时有人能坐下来，认真听他说完每一句话，事情未必会走到这一步。”
    小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可是他差点把整层楼都烧了，这不是沟通能解决的事情吧。”
    陆晨看向车窗外面。
    “他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了，他是被逼疯了的人。”
    “我不是在为他开脱，纵火就是犯罪，该判刑判刑。”
    “但如果我们的医疗体系在前面几个环节多拉他一把，后面的事情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小周没有再说话，认真开着车。
    高铁站到了，陆晨下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替我谢谢宋教授，回去告诉他，NR-7的算法适配我已经有思路了，回江城就动手。”
    小周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晨拉着行李箱走进了候车大厅。
    高铁上，他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简要说明了南京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身体状况。
    李森回了一大段语音，核心意思就两个字，注意身体。
    然后他又给沈小柠发了消息。
    【上车了，晚上到，嗓子已经能说话了】
    那边秒回。
    【！！！真的吗！说一句给我听！】
    陆晨苦笑了一下，发了一段语音过去。
    “真的能说话了，就是还有点沙。”
    沈小柠的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虽然沙沙的但是好好听！你到了我去接你！银耳莲子汤热着呢！】
    陆晨把手机放下，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列车一路向东，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飞速后退。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构建NR-7神经修复算法适配的技术框架了。
    座谈会上，他提出的方案核心是将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迁移到脊髓神经纤维定位上。
    但脊髓和脑血管是两套完全不同的组织系统，信号特征差异极大。
    脑血管的MRI信号主要来自流动效应和管腔内的血液成分。
    而脊髓神经纤维的信号来自轴突内的水分子扩散方向。
    要实现二十微米级的定位精度，必须在扩散张量成像的基础上引入全新的信号提取层。
    这个问题他在高铁上想了一个多小时，思路越来越清晰。
    【系统提示：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科研推演，高级科研思维强化模块已自动激活】
    【逻辑整理效率+30%，技术路径评估速度+25%】
    陆晨感觉到大脑的运算速度又提了一个档次。
    那些原本需要反复推敲的参数关系，现在几乎是瞬间就能完成验证。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快速记录核心思路。
    到站的时候，备忘录里已经写了将近三千字的技术笔记。
    出了闸机，沈小柠已经站在出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提着保温袋，看到陆晨的第一眼就跑了过来。
    “让我看看你嗓子！张嘴！”
    陆晨被她拽着下巴往上抬，配合地张开了嘴。
    沈小柠凑近看了一眼，虽然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表情非常认真。
    “看起来没事了，但是你今晚不许多说话。”
    陆晨笑了一声，声音确实还带着一点沙。
    “行，你说了算。”
    沈小柠把保温袋递给他。
    “先喝汤，温的，蜂蜜放了双份，对嗓子好。”

 第603章 站在他们的成果上，我才能跑这么快

    陆晨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
    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沈小柠压低了声音。
    “你身上那些血洗掉了吗？衣服还能穿吗？”
    “换过了，省院那边给了一套干净的。”
    沈小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细节。
    她知道陆晨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很多事情不会主动讲。
    但她也知道，他身上一定又添了新的伤。
    回到宿舍楼下，沈小柠停住脚步。
    “你回去好好睡，明天雾化别忘了。”
    陆晨嗯了一声，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谢谢你的汤。”
    沈小柠的耳尖红了一下，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转身上楼。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没有立刻睡觉。
    洗完澡之后，他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高铁上记录的技术笔记被他整理了一遍，关键节点标注了优先级。
    然后他打开了华锐那边提前发来的NR-7项目技术资料包。
    里面包含了实验用脊髓损伤模型的MRI原始扫描数据，格式是标准的DICOM。
    数据量很大，光原始文件就有将近二十个G。
    陆晨花了半个小时把数据导入本地，开始逐层浏览切片图像。
    常规的DTI成像确实能显示脊髓内部纤维束的大致走向。
    但到了单根神经纤维的尺度，信号直接淹没在噪声里了。
    这就是座谈会上所有专家都头疼的核心难题。
    传统的信号处理方法在这个尺度上已经触碰到了物理极限。
    但陆晨的脑血管算法之所以能突破极限，核心不在于滤波。
    而在于他找到了一种全新的信号叠加与反卷积策略。
    同样的思路，迁移到脊髓神经纤维上是可行的，但需要重新建模。
    他盯着屏幕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开始写第一行代码。
    ……
    接下来的三天，陆晨进入了一种极其高效的工作状态。
    白天在急诊科正常上班，处理日常接诊和带教任务。
    中午吃完沈小柠送来的饭，利用午休时间继续推进代码。
    晚上下班之后，全部时间都扑在了算法开发上。
    系统的高级科研思维强化模块全程在线，让他的编程效率高得吓人。
    普通工程师需要两周才能完成的代码量，他两天就写完了。
    第三天凌晨两点，核心代码框架完成了最后一轮自测。
    陆晨把华锐提供的脊髓损伤模型数据灌进去，点击运行。
    进度条缓慢推进，后台的GPU在满负荷运转。
    六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重建图像。
    脊髓的横截面被逐层展开，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包括那些直径只有十几微米的细小纤维分支。
    陆晨把结果放大到最大，逐一检查标注点的坐标精度。
    他调出了对照组的组织学切片数据，进行逐点比对。
    比对完成之后，屏幕上弹出了最终的统计结果。
    【平均定位精度：19.6微米】
    【最大偏差：23.1微米】
    【最小偏差：14.8微米】
    陆晨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五秒钟。
    十九点六微米。
    华锐的工程团队之前用他们自己的算法跑过同样的数据集，最好成绩是四十七微米。
    而临床转化的门槛是二十微米以内。
    他一次性就把精度压进了门槛线以内。
    陆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他把结果截图和完整的运行日志打包，发了一封邮件给方芷晴。
    标题只写了几个字。
    【核心框架完成，精度数据见附件】
    邮件发出去的时候是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他不指望对方现在能看到，毕竟正常人这个时间都在睡觉。
    然而，三分钟之后，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方芷晴。
    陆晨接了。
    “你还没睡？”
    电话那头方芷晴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清醒。
    “在看欧洲那边发过来的专利文件，时差的问题，他们那边是下午。”
    “你的邮件我刚打开。”
    “十九点六微米？”
    陆晨嗯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你用了三天？”
    “算上白天上班的时间，实际编程时间大概四十个小时出头。”
    方芷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工程团队六个人，花了两个月，精度停在四十七微米。”
    “你一个人，四十个小时，直接打到十九点六。”
    她的声音很平，但陆晨能听出来那种被压制着的情绪。
    “这不是一回事，你的团队做的是通用框架，我做的是针对性优化。”
    “站在他们的成果上，我才能跑这么快。”
    “你不用谦虚。”
    方芷晴的语气变了一点。
    “我现在就让工程团队验证你的代码，如果数据能复现，我后天飞江城当面看。”
    陆晨想了一下。
    “可以，不过我还有几个参数想在真实硬件环境下调一调，你来的时候顺便带一套校准数据。”
    “行。”
    电话挂了。
    陆晨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
    脊髓神经纤维的每一根分支都被精确标注，颜色编码清晰区分了运动纤维和感觉纤维。
    这个精度如果能在活体上复现，NR-7的临床转化就真的有希望了。
    他保存好所有文件，关掉电脑，上床休息。
    ……
    第二天上午，急诊科的工作照常运转。
    陆晨查完房之后坐到了专家门诊的诊室里。
    今天的号依旧是放出去不到两分钟就被抢光了，挂号系统都差点崩了。
    前面几个病人都是常见的急诊病例，处理起来很快。
    第四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被老婆搀扶着，走路一瘸一拐。
    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痛苦，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他老婆帮他坐到椅子上，先开了口。
    “陆医生，我们跑了三家医院了，都说是腰椎间盘突出。”
    “吃了半年的药，做了两个疗程的理疗，一点用都没有。”
    “最近两个月越来越严重，现在连走路都快走不了了。”
    陆晨看向那个男人。
    “哪条腿？”
    “右腿，从屁股一直疼到脚底板。”
    “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年底，一开始就是腰酸，后来慢慢往腿上窜。”
    “做过什么检查？”
    老婆从包里掏出一叠检查报告递了过来，厚度可观。
    腰椎MRI，肌电图，X光，抽血报告，全套都有。

 第604章 你的问题不在腰椎

    陆晨翻了一遍，腰椎MRI显示L4-L5有轻度膨出，但膨出程度并不严重。
    肌电图提示右下肢神经传导速度减慢，但定位不够精确。
    之前三家医院的诊断高度一致，都是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根。
    但陆晨在翻看报告的同时，已经开启了系统扫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47岁】
    【主诉：右下肢放射性疼痛伴行走困难六个月】
    【真实之眼诊断：腹膜后神经鞘瘤，位于L3-L4椎体前方偏右侧，体积约3.2Cm×2.8Cm，压迫右侧马尾神经及腰丛分支】
    【危险等级：橙色（高危）】
    【当前症状：右下肢进行性神经根性疼痛，肌力下降，感觉减退】
    【建议：立即行腹部增强CT及MRI检查，明确肿瘤位置及周围血管关系，尽快外科手术切除】
    【警告：肿瘤持续增大将导致马尾综合征，可能造成永久性下肢功能障碍及大小便失禁】
    【隐性病灶预警：肿瘤表面血供丰富，术中出血风险高，需提前备血】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敲入了检查申请。
    “之前做MRI是只拍了腰椎？”
    男人的老婆点头。
    “对，每次都是拍腰椎。”
    “有没有拍过腹部？”
    “没有啊，为什么要拍腹部？”
    陆晨放下报告，看着那个男人。
    “你把上衣掀一下，我摸摸你的肚子。”
    男人虽然不明白，但还是配合地把衣服撩了上去。
    陆晨的手掌压上了他的右侧腹部深处，指尖缓慢而精确地向脊柱方向探查。
    在腹膜后间隙的位置，他的指尖感受到了一个质地偏硬、边界清楚的肿块。
    跟系统显示的位置完全吻合。
    男人被按的时候猛地吸了一口气。
    “疼！这里特别疼！”
    陆晨收回手。
    “你的问题不在腰椎。”
    男人和他老婆同时愣住了。
    “不在腰椎？那在哪？”
    “你的腹膜后面长了一个东西，三厘米左右，正好压在控制右腿的神经上。”
    “这才是你右腿疼了半年的真正原因。”
    男人的嘴张得老大。
    “腹膜后面？什么东西？”
    “初步判断是神经鞘瘤，良性的可能性大，但需要做增强CT确认。”
    “之前三家医院都只关注了你的腰椎，腰椎确实有一点膨出，但程度很轻，不至于引起这么严重的症状。”
    “真正的元凶藏在你肚子的深处，普通腰椎MRI的扫描范围根本覆盖不到那个位置。”
    男人的老婆一把抓住了陆晨桌边的台子。
    “陆医生，你的意思是，我们白治了半年？”
    陆晨的语气很平静。
    “不能说白治了，腰椎的膨出确实存在，治疗本身没错。”
    “但核心问题没有被发现，所以症状一直在加重。”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做增强CT，把那个肿瘤的大小、位置和血供关系搞清楚。”
    “如果确认是神经鞘瘤，手术切掉就能根治，你的腿疼很快就会好。”
    男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跑了三家医院，吃了半年的药，做了两个疗程的理疗，疼到快走不动路了。
    结果真正的病因根本不在腰上。
    他老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陆医生，你就摸了一下就知道里面长了东西？”
    陆晨开好了检查单递过去。
    “先去做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男人接过单子的时候手在抖。
    “陆医生，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瘤，能治好吗？”
    “神经鞘瘤大部分是良性的，手术切除之后复发率很低。”
    “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确诊，别再耽误了。”
    男人和老婆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老婆突然拽着男人就要往下蹲。
    陆晨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了她。
    “别跪，站好了，赶紧去做检查。”
    男人被老婆架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陆医生，谢谢你。”
    陆晨摆了摆手，叫了下一个号。
    旁边跟诊的陈可一直没吱声，等那对夫妻走远了才开口。
    “陆哥，你怎么想到去摸腹部的？”
    “症状和体征不匹配。”
    陆晨一边写病历一边回答。
    “腰椎MRI只有轻度膨出，但他的右下肢肌力下降已经到四级了，感觉减退范围覆盖了多个皮节。”
    “这种程度的神经受损，靠一个L4-L5的轻度膨出解释不通。”
    “既然椎管内找不到病因，就得考虑椎管外面的东西。”
    “腹膜后间隙紧邻腰丛和马尾神经，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隐蔽位置。”
    陈可认真地记了一笔。
    “那之前三家医院的医生，为什么都没想到这一层？”
    陆晨抬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思维定势，腰腿痛的患者进门，第一反应就是腰椎。”
    “MRI一看有膨出，诊断就锁死了，不会再往外扩展思路。”
    “这种错误不是水平问题，是习惯问题。”
    “你记住一件事，当治疗效果和预期不符的时候，永远要重新审视诊断本身。”
    陈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
    门诊继续进行，陆晨又处理了十几个病人，效率一如既往地惊人。
    下午四点左右，CT室那边打了电话过来。
    “陆医生，您让查的那个腹膜后占位的病人，增强CT结果出来了。”
    “L3-L4椎体前方右侧确实有一个实性肿块，3.1乘2.7厘米，增强扫描均匀强化。”
    “影像特征高度符合神经鞘瘤，建议外科评估。”
    陆晨挂了电话，通知那对夫妻来拿结果。
    男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他老婆跟在后面，眼睛还是红红的。
    “结果跟我之前判断的一致，就是神经鞘瘤。”
    陆晨指着CT片上那个轮廓清晰的肿块。
    “就在这个位置，正好压在你的马尾神经上。”
    “大小三厘米出头，边界清楚，没有侵犯周围器官，良性可能性非常大。”
    “我帮你联系普外科，安排住院手术。”
    男人盯着CT片上那个东西看了很久，手里的拐杖在轻轻发抖。
    “跑了三家医院，半年了，就是这个东西在害我。”
    他老婆终于没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陆医生，你不知道这半年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疼到睡不着觉，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好几次。”
    “我们把能跑的医院都跑了，吃的药一大袋子，一点用都没有。”
    “到最后我们都以为他就是治不好了，要瘫了。”
    “没想到来找你，一次就给找出来了。”
    陆晨摆了摆手。
    “别哭了，找到病因就好办了，手术切掉你老公就能正常走路了。”
    男人这次没拦住他老婆，她直接跪了下去。
    “恩人啊。”
    陆晨赶紧把她扶起来，语气有些无奈。
    “说了别跪，赶紧去办住院，越早手术越好。”
    “你的神经被压了半年了，再拖下去就算切了肿瘤，神经恢复的效果也会打折扣。”
    男人连连点头，搀着老婆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医生，你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陆晨没接这话，低头继续写病历。
    陈可在旁边感慨了一句。
    “三家三甲都漏了的东西，陆哥一摸就出来了。”
    “别拍马屁了，去把下一个病人叫进来。”
    陈可嘿嘿一笑，跑了出去。

 第605章 下一步是动物实验

    傍晚六点，门诊结束。
    陆晨刚回到办公室坐下，手机响了。
    方芷晴的消息。
    【工程团队已完成代码验证，全部数据可复现，精度偏差在0.3微米以内】
    【我明天上午的航班，下午到江城，见面详谈】
    陆晨回了一个好字。
    他把明天下午的工作提前跟吴凡做了交接安排，确保不影响科室运转。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算法的技术文档。
    如果方芷晴明天要当面验收，他需要准备一份完整的技术说明。
    包括核心原理，参数选择，精度验证流程，以及后续的优化方向。
    晚饭是沈小柠送来的，红烧排骨加了一份蒸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你今晚又要加班吗？”
    陆晨一边吃一边点头。
    “要准备一份材料，明天有人从外面过来看算法。”
    沈小柠没多问，把饭盒放好就回去了。
    走之前在他桌上留了一包润喉糖。
    陆晨看到那包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花了两个小时把技术文档整理完毕，又跑了一遍完整的演示流程。
    确认一切无误之后关掉电脑，洗漱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两点，方芷晴准时出现在了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行政楼会议室。
    她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华锐的技术总监赵啸林，另一个是负责NR-7硬件适配的工程师老陈。
    陆晨已经把笔记本电脑和数据都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四个人，门关着，窗帘也拉上了。
    方芷晴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跑给我看。”
    陆晨点了一下回车键。
    程序启动，开始读取脊髓损伤模型的原始MRI数据。
    进度条推进，后台的GPU开始运算。
    赵啸林和老陈两个人紧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六分十四秒后，三维重建图像生成完毕。
    脊髓的每一层结构被逐层展开，神经纤维的走向被精确标注。
    颜色编码区分了运动纤维和感觉纤维，每一个标注点旁边都标着坐标和置信度。
    赵啸林凑近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数据。
    “精度数据呢？”
    陆晨点开了对比报告。
    组织学切片与算法重建的逐点偏差被列成了一张表格。
    最底下是统计结果。
    【平均定位精度：19.6微米】
    赵啸林的嘴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他转头看向方芷晴，表情很复杂。
    “方总，我的团队六个人做了两个月，最好成绩是四十七。”
    “他三天就压到了二十以内，而且不是在我们的框架上修修补补。”
    “这是一套全新的信号处理逻辑，底层架构跟我们的完全不同。”
    方芷晴没有看赵啸林，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上。
    “核心的信号提取层，跟你之前脑血管算法用的是同一套策略？”
    陆晨摇了摇头。
    “底层的反卷积思路是一样的，但脊髓神经纤维的信号特征跟血管完全不同。”
    “血管靠的是流动效应，神经纤维靠的是水分子扩散方向。”
    “我在DTI的基础上加了一层多角度扩散信号的交叉验证。”
    “简单说就是从不同方向反复扫描同一根纤维，然后用叠加的方式把信号从噪声里提出来。”
    赵啸林听完，沉默了好久。
    “这个思路我们讨论过，但一直认为计算量太大，跑不动。”
    “你是怎么解决的？”
    “在信号叠加之前先做一次粗筛，把明显不属于纤维信号的频段直接过滤掉。”
    “这样后续的叠加计算量，能降低百分之六十以上。”
    赵啸林的眉头跳了一下。
    “粗筛的阈值怎么定的？定高了会丢信号，定低了降不了计算量。”
    陆晨打开了另一个文件，里面是一组参数曲线。
    “我跑了四百多组模拟，找到了一个最优阈值窗口。”
    “在这个窗口内，信号丢失率低于百分之零点三，但计算量能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
    赵啸林看着那组曲线，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老陈从头到尾都没开过口，但他的表情已经从开始的平静变成了目瞪口呆。
    方芷晴站直了身体。
    “十九点六微米，模拟数据上已经达标了。”
    “但模拟和活体之间还有一道坎。”
    “活体的脊髓会有呼吸运动和脑脊液搏动的干扰，信噪比会进一步下降。”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个问题我考虑过，需要在采集端加一个心电和呼吸门控。”
    “在特定的心动周期和呼吸周期窗口内采集数据，可以把运动伪影压到最低。”
    “具体的门控参数需要在动物实验中实测，模拟阶段没法给出精确值。”
    方芷晴看了他一眼。
    “所以下一步是动物实验。”
    “对。”
    “时间呢？”
    “代码框架已经完成了，硬件适配和门控模块大概还需要一周调试。”
    “两周之内可以上动物。”
    方芷晴转向赵啸林。
    “硬件那边能跟上吗？”
    赵啸林回过神来，用力点了一下头。
    “能跟上，我回去就安排。”
    方芷晴坐了下来，从包里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她打开了一个页面，递给陆晨。
    “这个你看看。”
    屏幕上是一篇预印本论文的首页。
    标题翻译过来是“基于深度学习的脊髓神经纤维三维定位：一种新的微米级导航策略”。
    发表时间是三天前。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快速浏览了摘要和方法部分。
    方芷晴在旁边等着，没有催促。
    陆晨看了大约五分钟，把平板放下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晚上，我的专利律师第一时间通知了我。”
    “他们的核心主张是什么？”
    方芷晴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声称在脊髓神经纤维的微米级定位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精度达到三十五微米。”
    “论文里描述了一套基于深度学习的三维重建算法，并且已经在欧洲提交了PCT国际专利申请。”
    “如果这个专利先于我们通过，NR-7后续的临床应用就会被卡脖子。”
    赵啸林的脸色变了。
    “这不是巧合吧？我们刚开完座谈会，他们就发了论文。”
    方芷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目前不能确定信息泄露的渠道，法务在查。”
    “但更紧要的是，这篇论文本身到底有没有技术上的竞争力。”
    她看向陆晨。
    “你的判断呢？”

 第606章 你的意思是，时间上已经很紧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
    “我需要把全文看完才能给确切结论，但从方法部分来看，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用的是纯数据驱动的深度学习模型，本质是统计拟合。”
    “拿了大量的训练数据喂给网络，让网络自己学出纤维走向的规律。”
    “这种方法在大尺度上可以跑出还不错的结果，但到了二十微米以下就会碰到天花板。”
    “因为训练数据本身的分辨率就不够，你不可能从三十微米精度的数据里学出二十微米精度的特征。”
    赵啸林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们的三十五微米可能就是极限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他们的方法论决定了精度的上限，除非更换底层架构，否则很难突破四十微米。”
    “三十五微米这个数字看上去很近，但跟我们的路线本质不同。”
    “我们是真实信号重建，他们是统计拟合，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方芷晴听完，表情没有放松。
    “即便技术上不构成竞争，专利上也可能给我们制造麻烦。”
    “如果他们的PCT专利范围写得够宽，有可能把微米级脊髓定位这个领域整个覆盖掉。”
    “到时候就算我们的精度更高、技术更好，也会被专利围墙挡在外面。”
    陆晨想了一下。
    “今晚我把他们的全文拆一遍，明天给你一份技术备忘录。”
    “专利对抗的事情我不专业，但技术层面的漏洞我可以帮你找出来。”
    “如果能证明他们的核心算法存在根本性缺陷，专利的保护范围就很难成立。”
    方芷晴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好。”
    验收到此结束，方芷晴带着赵啸林和老陈去了酒店。
    陆晨收好电脑回到急诊科，继续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
    ……
    晚上七点多，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方芷晴发消息问他方不方便见面聊几句。
    陆晨回了一个在食堂，方芷晴十分钟后出现了。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赵啸林和老陈。
    坐下之后也没有打饭，只要了一杯白开水。
    “下一步的动物实验方案，你有初步想法了吗？”
    陆晨放下筷子。
    “宋教授那边之前提过，军区总医院有现成的大动物脊髓损伤模型。”
    “如果能拿到军方的审批，实验场地和动物都不是问题。”
    方芷晴端着水杯。
    “宋教授已经在走这条线了，军方那边的态度很积极。”
    “毕竟脊髓损伤在部队里是高发的，尤其是特种兵和空降兵。”
    “如果NR-7能成功转化，受益最大的就是军队系统。”
    “所以军方不会在审批上卡我们。”
    陆晨嗯了一声。
    方芷晴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诺盛那边最近动作很大，不只是发论文这么简单。”
    “他们在欧洲同步启动了两项临床前研究，试图用速度换时间。”
    “如果我们的动物实验晚了，他们有可能在临床前数据上抢先发表。”
    “到时候学术界和监管层都会默认他们是先行者，我们反而变成了追随者。”
    陆晨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时间上已经很紧了。”
    方芷晴点了一下头。
    “越快越好。”
    两个人又聊了十几分钟关于硬件适配的细节，然后方芷晴起身告辞。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今天那个十九点六微米的数据，是我这几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谢谢。”
    陆晨摆了摆手。
    “别谢我，谢你自己的工程团队，他们的底层框架帮我省了很多事。”
    方芷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
    回到宿舍之后，陆晨打开电脑，开始逐字逐句地拆解诺盛那篇预印本论文。
    全文二十七页，包括正文、方法、补充材料和数据附录。
    他从方法部分开始看起。
    诺盛团队使用的是一个改良版的U-Net网络架构。
    输入是标准DTI数据，输出是三维纤维定位坐标。
    训练数据来自他们自建的一个脊髓标本数据库，总共五百多例。
    网络经过训练之后，在测试集上报告了三十五微米的平均定位精度。
    看上去数据很漂亮，但陆晨在读到训练数据描述的时候就发现了问题。
    他们用来标注的组织学切片，分辨率是三十微米。
    也就是说，训练数据本身的精度上限就是三十微米。
    让一个网络从三十微米精度的标注数据里学出三十五微米的定位能力，这是合理的。
    但你想让它学出二十微米甚至更高的精度，那就是在让网络凭空创造不存在的信息。
    这在机器学习领域有一个名字，叫做信息瓶颈。
    无论你的网络架构多复杂，训练策略多精巧，精度都不可能超过训练数据本身的分辨率。
    ……
    陆晨继续往下看，又发现了第二个问题。
    诺盛的模型在处理纤维交叉区域时表现明显下降。
    他们的补充材料里有一张表格，展示了不同解剖区域的分项精度。
    在直行纤维束区域，精度确实能达到三十四微米。
    但在纤维交叉和分叉区域，精度骤降到了五十八微米。
    而脊髓损伤的修复恰恰需要在纤维交叉最密集的区域进行精确操作。
    五十八微米的精度在那种环境下根本不够用。
    这是一个致命的短板。
    陆晨把两个发现整理成了一份简洁的技术备忘录，总共不到两千字。
    每一个论点都附了论文原文的截图和对应页码。
    然后他把备忘录同时发给了方芷晴和宋怀远。
    邮件标题是“诺盛预印本技术分析：不构成实质性威胁”。
    发完邮件之后，他又花了半小时把备忘录中的结论翻译成了英文版本。
    这个英文版本不是用来发表的，而是给方芷晴的专利律师准备的。
    如果诺盛的PCT专利真的推进到实质审查阶段，这份技术分析可以作为对抗依据。
    全部做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方芷晴几乎是秒回的。
    【收到，正在看】
    五分钟后，又来了一条。
    【信息瓶颈和纤维交叉精度骤降这两个点非常关键，我让律师团队明天就整合进专利对抗方案】
    【你说得对，他们的技术路线决定了精度天花板，四十微米就是极限，根本不可能突破到二十以内】
    【不构成竞争】
    又过了一分钟。
    【宋教授也回了，他说他完全同意你的判断】
    【另外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
    陆晨等了一下，方芷晴的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军方已经正式批准了NR-7的首批大动物脊髓损伤修复实验】
    【地点在军区总医院实验动物中心】
    【时间定在下周三】
    【宋教授点名由你担任术中神经对接的操作者】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钟。
    下周三，距离现在刚好一周。
    他回了一条。
    【收到，我开始准备】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在头顶安静地待着，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下周三，他要用自己写的算法，在活体动物的脊髓上完成微米级的神经纤维对接。
    十九点六微米的精度能不能在活体上复现，谁都不知道。
    但这是NR-7从实验室走向临床的第一步。
    也是宋怀远三十年心血从理论走向现实的第一步。
    他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活体实验的操作流程了。

 第607章 从实验室到临床，这一步是最关键的

    周四，陆晨上午照常出门诊。
    今天的号排得很满，从八点一直排到了十二点半。
    前面十几个病人都是常规的急诊病例，处理得很顺畅。
    快到中午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妈妈抱着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小男孩趴在妈妈肩膀上，脸红扑扑的，偶尔咳嗽两声。
    年轻妈妈看起来很焦虑，但表达很清楚。
    “陆医生，孩子感冒快两周了，一直不见好。”
    “社区医院开了两次药，烧倒是退了，但咳嗽断断续续的。”
    “胃口也不太好，没什么精神，老是要人抱。”
    陆晨看了一眼孩子的脸色，伸手接过了孩子。
    小男孩被陌生人抱着有点不安，但没有哭，只是眨巴着眼睛看陆晨。
    陆晨把听诊器放到了孩子的胸口。
    心音在他耳朵里清晰地响着，节律是规整的。
    但就在他准备移开听诊器的时候，系统的提示突然弹了出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3岁2个月】
    【主诉：咳嗽两周，食欲减退，精神欠佳】
    【真实之眼诊断：先天性房间隔缺损（继发孔型），缺损直径约8mm，位于卵圆窝区域】
    【危险等级：黄色（中危）】
    【当前症状：呼吸道感染合并轻度心功能代偿不全，活动耐量下降】
    【建议：心脏彩超确诊，儿童心内科评估手术指征】
    【警告：缺损大于5mm且存在左向右分流，若不干预，3至5年内将出现肺动脉高压及右心扩大】
    【隐性病灶预警：当前分流量已导致肺循环容量负荷增加约15%，反复呼吸道感染与此直接相关】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把听诊器重新放回了孩子的胸口。
    这一次他听得很仔细，在心尖部偏内侧的位置，他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杂音。
    收缩期的，低调的，不仔细听几乎分辨不出来。
    社区医院的医生大概率没有注意到这个杂音。
    三岁孩子心跳快，呼吸频率高，加上感冒时鼻塞和咳嗽的干扰，很容易被遮盖。
    陆晨把孩子交还给妈妈，语气很平稳。
    “孩子的感冒问题不大，但我在听诊的时候发现了一点异常。”
    年轻妈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异常？”
    “心脏有一个轻微的杂音，需要做一个心脏彩超确认一下。”
    妈妈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心脏？他出生的时候体检没有问题的啊。”
    陆晨点了一下头。
    “有些先天性的心脏问题在新生儿期可以没有任何症状。”
    “随着孩子长大、活动量增加，才会逐渐表现出来。”
    “你注意到的那些问题，反复感冒不好、胃口差、没精神，可能跟这个有关。”
    妈妈的嘴唇开始发抖。
    “严重吗？”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放得很稳。
    “现在不能确定严重程度，需要彩超的结果才能判断。”
    “如果确认是我怀疑的那种情况，以目前的医学技术，是完全可以治好的。”
    “关键是不能耽误，越早发现越早处理，效果越好。”
    他开好了检查单和心内科的转介单，递给了妈妈。
    “先去做彩超，做完直接去儿童心内科找值班医生看结果。”
    “如果有问题，他们会安排后续的评估和治疗。”
    年轻妈妈接过单子，手还在抖，但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了自己。
    “谢谢陆医生。”
    陆晨冲她点了一下头。
    “别太紧张，早发现是好事。”
    妈妈抱着孩子快步走出了诊室。
    陈可目送她离开，转头看向陆晨。
    “陆哥，你是听到杂音了？”
    “很弱，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基本上听不到。”
    “三岁孩子反复呼吸道感染，常规治疗效果不好，活动耐量下降。”
    “这几个线索凑在一起，就应该考虑心脏的问题。”
    陈可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关键词。
    下午两点多，心内科的一个住院医打了电话过来。
    “陆哥，你上午转过来的那个三岁小男孩。”
    “彩超做了，确实是继发孔型房间隔缺损，缺损大小八毫米。”
    “左向右分流明显，右心已经有轻度扩大了。”
    “我们主任看了之后说手术指征明确，建议尽早行介入封堵。”
    “家属知道结果之后哭了好一会儿，但也说幸亏发现得早。”
    陆晨嗯了一声。
    “八毫米的缺损不算小了，介入封堵的时机确实不能再拖。”
    “你们那边安排就行，有什么需要急诊配合的再联系我。”
    电话挂了，陈可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八毫米，这个大小如果一直没发现，再过几年肺动脉压力上去了就麻烦了。”
    陆晨没接话，低头开始写下一个病人的病历。
    有些事情不需要讨论，做到了就行。
    ……
    傍晚，陆晨在办公室整理当天的病历记录。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宋怀远。
    他接了起来。
    “宋教授。”
    电话那头宋怀远的声音比上次在南京的时候好了不少，中气充足。
    “陆晨啊，你那份技术备忘录我仔细看了两遍。”
    “诺盛那篇论文的问题你抓得非常准，信息瓶颈那个点直击要害。”
    “他们用三十微米精度的标注数据训练网络，想跑出二十微米的结果，这在原理上就说不通。”
    陆晨嗯了一声。
    “纯数据驱动的方法在精度上有天花板，这是绕不过去的物理限制。”
    “除非他们能拿到十微米级的组织学标注数据重新训练，但那个成本和时间都不现实。”
    宋怀远笑了一声。
    “所以我们不需要担心他们在技术上追上来，他们的路线走错了。”
    “不过方总说得也对，专利层面不能大意，法务那边要尽快把我们的申请推进去。”
    “嗯，方芷晴那边在处理了。”
    宋怀远的语气变得正式了一些。
    “陆晨，有一件事要正式跟你说。”
    “军方那边的审批已经通过了，首批大动物脊髓损伤修复实验定在下周三。”
    “地点在军区总医院实验动物中心。”
    “实验对象是六只比格犬，经过标准化脊髓横断损伤建模，损伤后七天。”
    “NR-7材料由华锐那边提供，术前六小时送达。”
    “你负责术中的神经纤维定位和对接操作。”
    陆晨的背脊自然而然地直了一些。
    “方案定了吗？”
    “大框架定了，细节还需要你来补充。”
    “术中的操作流程得你来设计，因为导航系统是你写的，怎么用你最清楚。”
    “我明天把大框架发给你，你在上面补充操作SOP。”
    “行。”
    宋怀远又加了一句。
    “这次实验如果成功，NR-7就有了第一批活体数据。”
    “从实验室到临床，这一步是最关键的。”
    陆晨的语气很平。
    “我明白。”
    电话挂了之后，陆晨坐在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下周三，他要在活体动物的脊髓上进行二十微米级的神经纤维对接。
    这个精度相当于在一根头发丝五分之一的宽度内完成操作。
    模拟数据上跑出十九点六微米是一回事，活体上能不能复现是另一回事。
    活体有呼吸运动，有血流搏动，有体温波动，有组织弹性的变化。
    每一个因素都会让精度下降。
    但他没有退路。
    宋怀远三十年的心血，华锐整个研发团队的投入，军方的信任和审批。
    全部压在了下周三那台手术上。
    陆晨打开电脑，开始设计术中操作的标准流程。
    一个步骤一个步骤地拆解，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推算。
    做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SOP初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他存好文件，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拿起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下周三可能要出一趟差，去军区总医院做一个实验】
    那边很快回了。
    【又要出差啊，去多久？】
    【应该两三天，做完就回来】
    【好吧，你注意身体，别又受伤了】
    【不会，这次是在实验室里，很安全】
    【那就好，我给你多做点干粮带着】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关掉了台灯。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天际线上连成了一条细细的亮带。
    一周之后，十九点六微米的精度将第一次面对活体的考验。
    成了，NR-7从理论到现实。
    没成，从头再来。
    但陆晨不觉得会失败。
    不是盲目自信，是因为他已经把每一个可能出错的环节都想过了一遍。
    剩下的，就是去做。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608章 你没有问他摔倒的原因

    周五早上七点四十，陆晨已经坐在了急诊科的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SOP初稿，边角处标满了手写批注。
    昨晚他把术中操作流程推到了百分之九十，还剩两个关键参数没有锁定。
    一个是活体呼吸运动补偿的刷新频率。
    另一个是术中实时超声配准的容差阈值。
    这两个参数直接决定了十九点六微米的定位精度，能不能在活体上复现。
    他拿起笔，在容差阈值那一栏旁边写下了一个新的数字。
    三微米。
    比模拟环境下的五微米又收紧了两个微米。
    留给误差的空间越小，对他手上操作的要求就越高。
    但活体的变量太多了，只有把导航端的精度拉满，才能给术中的意外留出缓冲。
    陆晨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SOP折好，塞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晨会照常在八点准时开始。
    李森站在白板前，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昨天夜班情况怎么样？”
    值班的吴凡翻开交接本，开口汇报。
    “红区收了三个，一个急性心衰的老太太，已经转了心内科ICU。”
    “一个工地坠落伤，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合并血气胸，胸外科接走了。”
    “还有一个醉酒摔倒的，头皮裂伤，缝了十二针，留观。”
    李森点了一下头，目光转向陆晨。
    “急诊外科那边呢？”
    “运转正常，昨天下午做了一台阑尾和一台清创，陈可都跟了。”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
    李森没有多问，接着安排了今天的值班和门诊分配。
    晨会结束，陆晨带着陈可走向红区。
    路上，陈可主动开了口。
    “陆主任，昨天那台阑尾我复盘了一下，有个地方想跟你确认。”
    “说。”
    “系膜处理的时候，我发现阑尾动脉的走行跟教科书上画的不太一样。”
    “它从系膜的后方穿过来的，不是从前方。”
    陆晨脚步没停，但微微偏了一下头。
    “你观察得不错，阑尾动脉的变异率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从后方走行的变异在临床上并不少见，关键是你在处理系膜之前有没有意识到这个可能。”
    陈可想了想，老实回答。
    “当时没有，是你提醒了我才注意到的。”
    “那就对了，这就是你下一步要练的东西。”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批评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
    “在动刀之前，先花三秒钟想一想，解剖结构有没有变异的可能。”
    “三秒钟不会耽误任何事情，但可能救你一个大麻烦。”
    陈可认真地点了头，把这几句话记进了脑子里。
    走进红区，今天的接诊量还算平稳。
    上午九点半，来了一个骑电动车摔倒的外卖小哥，右前臂皮肤大面积擦伤，夹杂着碎石和泥沙。
    陆晨让陈可主处理。
    “清创之前先评估一下，伤口有没有深层损伤。”
    陈可蹲下来仔细查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探查了创面边缘。
    “皮下脂肪层可见，但深筋膜完整，没有肌腱和血管暴露。”
    “单纯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
    陆晨嗯了一声。
    “处理吧，先局麻，再逐层冲洗，异物要清干净，不能有残留。”
    陈可开始操作，动作比两个月前利落了很多。
    冲洗的时候，外卖小哥龇牙咧嘴。
    “医生，能不能轻点啊。”
    陈可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必须冲干净，不然会感染的，你忍一下。”
    外卖小哥咬着牙，硬是一声没吭。
    处理完之后，陈可包扎妥当，又叮嘱了换药时间和注意事项。
    陆晨全程站在旁边，没有插手，也没有纠正。
    等外卖小哥走了，他才开口。
    “处理得不错，冲洗的手法和力度都到位了。”
    “但有一点你漏了。”
    陈可一愣。
    “什么？”
    “你没有问他摔倒的原因。”
    陈可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这跟清创有关系吗？”
    “有，如果他是因为突发头晕或者视物模糊导致的摔倒，那外伤只是表象。”
    “你问了原因，才能判断需不需要进一步排查。”
    陈可的表情变了，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点醒的恍然。
    “我明白了，以后一定问。”
    陆晨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了红区角落的工作台前。
    他坐下来，面前摆着几份等待签字的检查报告。
    手上在翻看报告，脑子里却已经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十九点六微米。
    活体比格犬的脊髓，横断损伤后第七天，损伤区域的纤维束已经开始回缩。
    回缩的纤维末端会形成球状肿胀，直径大约在三十到五十微米之间。
    他要做的，是在导航系统的引导下，把NR-7材料精确地对接到每一根回缩纤维的断端上。
    对接精度要求在二十微米以内。
    这意味着他的手不能有超过二十微米的偏移。
    人的手在静止状态下，生理性震颤的幅度大约在八到十二微米。
    加上呼吸和心跳带来的微小位移，实际操作中的手部晃动范围会扩大到十五到二十微米。
    几乎没有容错空间。
    但他不是普通人。
    系统给予的神级缝合术和神级血管吻合术，让他的手部稳定性远超常人极限。
    加上外科之心的筋膜层解剖感知和张力分布感知，他对指尖传递回来的触觉信息有着微米级的分辨能力。
    这些被动能力在常规手术中是锦上添花，但在下周三的实验中，它们就是决定成败的关键。
    陆晨在脑子里默默过了一遍对接操作的步骤。
    从导航定位到微操手柄的移动轨迹，再到NR-7材料释放的时机和角度。
    每一个步骤他都已经在脑内模拟了不下二十遍。
    但他还是不满足，每过一遍，总能找到零点几秒可以优化的缝隙。
    一个护士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主任，黄区有个留观的病人家属问能不能出院。”
    陆晨收回思绪，站了起来。
    “哪个床？”
    “十二床，昨天那个头皮缝合的。”
    他走到黄区，简单查看了十二床的情况。
    伤口愈合良好，生命体征平稳，神经系统查体没有异常。
    “可以出院，嘱咐他三天后来换药，一周后拆线。”
    “如果出现头痛、恶心、呕吐，随时来急诊。”
    家属连声道谢，搀着病人离开了。

 第609章 吃了有毒的蘑菇，产生幻觉

    中午十二点，陆晨在食堂简单吃了个饭。
    他特意选了角落的位置，但还是有几个不认识的医护人员路过时偷偷看他。
    自从央视那期纪录片播出之后，他在医院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走到哪都会被认出来的存在。
    好在大家也知道他不喜欢被打扰，最多就是看两眼，没有人过来搭话。
    陆晨吃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回到了急诊科。
    下午的门诊从两点开始。
    前面几个都是常规的病例，腰扭伤、手指切割伤、膝盖磕碰，处理起来驾轻就熟。
    陈可在旁边跟着看，时不时记录几笔。
    三点多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搀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小伙子的表情非常奇怪，眼睛瞪得老大，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他不对劲了。”
    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中午在山上跟朋友玩的时候吃了个蘑菇，回来之后就不对了。”
    “一直说看到天花板上有蛇，还说墙在动。”
    陈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陆晨站起来，走到了小伙子面前。
    小伙子的瞳孔明显散大，对光反射迟钝，面部皮肤干燥发红，口唇也是干的。
    陆晨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心率偏快，大概在一百一左右。
    “吃的什么蘑菇，知道吗？”
    中年女人摇头。
    “不知道，他朋友说是在山上野地里采的，红红的，上面有白色的斑点。”
    陆晨脑子里瞬间就锁定了。
    红色伞盖，白色鳞片，这个外观特征指向的是毒蝇伞。
    毒蝇伞的主要毒素成分是蝇蕈醇和鹅膏蕈氨酸，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
    典型症状就是幻视、幻听、瞳孔散大、心率加快、皮肤干燥。
    跟眼前这个小伙子的表现完全吻合。
    “吃了多久了？”
    “大概三个小时。”
    “吃了多少？”
    “他朋友说就吃了一小块，尝了个味道。”
    陆晨点了一下头，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处理方案。
    毒蝇伞中毒，摄入量小，发病时间三小时，目前以神经精神症状为主，没有出现严重的心律失常和呼吸抑制。
    这种情况不需要洗胃了，毒素已经吸收入血，洗胃没有意义。
    关键是对症处理，控制中枢兴奋症状，同时密切监测心电和呼吸。
    他转头看了陈可一眼。
    “准备心电监护，开一组生理盐水。”
    陈可立刻动了起来。
    陆晨回到治疗台前，拿起了处方笺。
    他开了两种药。
    一个是地西泮，控制中枢兴奋和幻觉症状。
    一个是毒扁豆碱，这是蝇蕈醇中毒的特异性拮抗剂。
    剂量他算得很精确，根据小伙子的体重和症状严重程度做了调整。
    护士拿了药过来，陆晨亲自推了静脉注射。
    毒扁豆碱从静脉进去之后，效果来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小伙子的瞳孔就开始缩小了。
    三分钟的时候，他不再嘟囔了，眼神逐渐恢复了焦点。
    五分钟之后，小伙子眨了眨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
    “妈，我这是在哪？”
    中年女人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你可算正常了，你刚才吓死我了。”
    小伙子一脸懵。
    “我刚才怎么了？”
    “你一直说看到蛇，还要去抓，把你爸的花盆都砸了。”
    小伙子张大了嘴。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晨在旁边平静地开口。
    “你吃了一种有毒的蘑菇，里面的毒素影响了你的大脑，让你产生了幻觉。”
    “现在药已经起效了，症状会逐渐消退。”
    “但你需要在这里观察至少六个小时，确认没有反复和其他脏器损伤才能走。”
    小伙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有毒的蘑菇？我那朋友说没毒的啊。”
    “红色伞盖带白色斑点的蘑菇，那是毒蝇伞，有明确的神经毒性。”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以后不认识的野生菌类不要碰，更不要往嘴里放。”
    “这次你吃得少，运气好，如果吃多了，后果不是幻觉这么简单。”
    小伙子缩了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中年女人抹着眼泪，不停地向陆晨道谢。
    “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看他那个样子都快吓死了。”
    陆晨摆了一下手。
    “先别谢，观察期没过之前不能放松。”
    “另外，跟他一起吃蘑菇的朋友也要通知一下，让他们赶紧来医院检查。”
    中年女人连忙掏出手机打电话去了。
    陈可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内心的震撼写在了脸上。
    等病人被安置到黄区留观之后，他忍不住凑到了陆晨跟前。
    “陆主任，你就凭她说了个蘑菇的外观特征，就直接锁定了毒素种类？”
    “红色伞盖，白色鳞片，这个特征在有毒菌类里辨识度很高。”
    陆晨坐回了位子上，随手翻开了下一个病人的病历。
    “再结合瞳孔散大、皮肤干燥、心率快、幻视这些症状，基本就可以确定是蝇蕈醇中毒。”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急诊中毒学的基础内容。”
    陈可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你从判断到用药到病人清醒，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这个速度不是翻书能翻出来的。”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低头继续看病历。
    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做到了就行。
    陈可也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陆晨在内科方面的功底，远不止他平时在急诊外科展现出来的那些。
    毒蝇伞中毒的特异性拮抗剂是毒扁豆碱，这个知识点他在课本上学过。
    但从症状到诊断到用药到起效，整套流程在五分钟之内闭环完成，这需要的不仅是知识储备。
    那是一种已经刻入本能的临床反应速度。
    ……
    下午剩余的门诊时间里，又陆续来了几个病人，都是常规的急诊病例。
    陆晨处理得很快，中间抽空把SOP初稿最后百分之十的参数也敲定了。
    呼吸运动补偿的刷新频率，他最终定在了每秒四十次。
    正常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二到二十次，麻醉状态下的比格犬呼吸频率更低。
    每秒四十次的刷新率，足以捕捉到最细微的呼吸位移并实时修正导航坐标。
    他把最终版本的SOP重新整理了一遍，发到了宋怀远的邮箱。

 第610章 您先冷静一下，我马上通知值班医生

    傍晚六点多，门诊结束，陆晨回到红区值班。
    今晚是他的夜班。
    晚饭他在科室里随便扒了几口食堂打的盒饭就解决了。
    吃完之后，他坐在工位上闭目养神。
    但他的脑子并没有休息。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沉入了脑内的模拟空间。
    他在脑海中构建出了比格犬的脊髓横截面。
    损伤区域的纤维束呈不规则的球状膨胀，末端卷曲，周围被胶质瘢痕包裹。
    NR-7材料的直径是十五微米，他需要把它对准纤维断端的中心点。
    中心点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它会随着脊髓的微小搏动而偏移。
    偏移幅度大约在五到八微米之间。
    他在脑子里反复调整着微操手柄的进入角度，一度又一度地修正。
    三十二度，进入阻力最小。
    三十五度，可视范围更大但需要额外校正一个轴向偏移。
    他倾向于三十二度。
    这个角度他在脑内已经模拟了不下三十遍，每一遍都在收敛误差。
    从最开始的二十四微米，一步步逼近到了十八微米。
    十八微米，已经在二十微米的门槛之内了。
    但他不满足于刚好过线，他想把它压到十五微米以内。
    因为活体的变量永远比模拟多。
    在模拟里能做到十八，在活体上可能只剩二十二、二十三。
    必须留够余量。
    他继续调整着脑内的参数，全身的肌肉不自觉地进入了一种微妙的放松状态。
    呼吸变得很慢很浅，心率也跟着降了下来。
    这种状态下，他对指尖触觉的感知会达到最敏锐的程度。
    他甚至能在脑内感受到虚拟手柄传递过来的阻力变化。
    十七微米。
    十六点三微米。
    他在脑海中完成了最后一次模拟对接，误差定格在了十六点三微米。
    比之前又收窄了将近两个微米。
    他睁开了眼睛。
    手指完全没有抖动的痕迹。
    旁边的护士孟琳看了他一眼。
    “陆主任，你刚才是睡着了？”
    “没有，闭目养神。”
    孟琳没再问，转身去巡房了。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七点四十。
    红区目前还算平静，两个留观的病人生命体征都很稳定。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几份病历签字。
    八点二十左右，黄区的护士过来汇报。
    “陆主任，下午那个吃蘑菇的小伙子，各项指标都正常，心电也没有异常。”
    “他妈问能不能回家了。”
    陆晨想了想。
    “到六个小时了吗？”
    “差不多了，三点十分来的，现在八点二十了。”
    “再复查一组肝肾功能和心肌酶谱，结果没问题就可以走。”
    “嘱咐他回去之后注意有没有腹痛、黄疸、少尿，有任何不适马上来。”
    护士记下来，快步走了。
    半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全部正常。
    小伙子和他妈妈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中年女人回头看了陆晨一眼，那种劫后余生的感激写满了脸。
    陆晨没有抬头，在电脑前继续敲着病历。
    夜色渐深，急诊大厅的人流慢慢少了一些。
    九点过后，红区进入了短暂的平静期。
    陈可坐在对面的工位上翻看一本创伤外科的笔记。
    陆晨签完了最后一份病历，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SOP打印稿上，下意识地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
    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每一个空闲的片段，他的大脑都会自动切到下周三的实验上。
    不是焦虑，也不是紧张。
    只是在不断地打磨，把每一个环节的精度再提高零点几个微米。
    时间推着走到了晚上十点出头。
    急诊大厅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轮胎跟地面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陆晨抬了一下头。
    紧接着，大厅的自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推开的，是被人用力撞开的。
    四五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壮汉先冲了进来，动作很大，气势很凶。
    他们的目光在大厅里横扫了一圈，然后迅速散开，站到了走廊两侧。
    孟琳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手里的巡房记录本差点掉了。
    几秒钟之后，又有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粗壮，脖子上挂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
    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外面套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羊绒大衣。
    手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的表情很急，但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性的跋扈和不耐烦。
    在他旁边，两个保镖搀扶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老人的脸色煞白，满头的汗珠顺着额头和脸颊往下淌。
    他弓着腰，一只手死死地撑在保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后背。
    每走一步，他的嘴角就会抽搐一下，痛得浑身发颤。
    中年男人冲到了分诊台前，一巴掌拍在了台面上。
    “叫你们这儿最好的医生，我爸背痛得快死了。”
    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分诊台的护士被他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了。
    “先生，请描述一下患者的情况，我需要做一个初步的分诊评估。”
    中年男人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评估个屁，我爸快疼死了你没看到吗，赶紧叫专家来。”
    “我告诉你，我在江城不是没有人脉，你们今天要是敢给我拖延，明天你这个分诊台就不用坐了。”
    护士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有退缩。
    “先生，您先冷静一下，我马上通知值班医生。”
    她按下了红区呼叫器的按钮。
    陆晨已经站了起来。
    刹车声响起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等那帮人冲进大厅的时候，他已经在往外走了。
    穿过走廊，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弓着腰的老人身上。
    走到近前，他的视线扫过老人的面部和体态，系统自动启动了。
    一瞬间的事情。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74岁】
    【主诉：突发剧烈背痛四小时，伴冷汗、面色苍白】
    【真实之眼诊断：腹主动脉瘤，瘤体最大径9.6Cm，形态极度不规则，瘤壁多处菲薄区域厚度不足1.2mm，已达破裂临界点】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瘤体后壁对脊柱及腰神经丛产生压迫导致剧烈背痛，血压偏低（收缩压94mmHg），早期休克前兆】
    【建议：绝对卧床制动，禁止任何体位变动，立即备血、建立双路大口径静脉通路，急诊开腹手术行腹主动脉瘤切除及人工血管置换】
    【警告：瘤体周围包裹三根变异走行的内脏大动脉（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左肾动脉），术中需逐一分离保护，手术难度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瘤壁最薄处（右后壁，厚度0.8mm）预计在6至12小时内发生自发性破裂，一旦破裂将导致腹腔内大量出血，死亡率超过90%】

 第611章 我爸的命金贵，不能让你练手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点六厘米。
    这个尺寸已经远超手术指征的临界值了。
    而且瘤壁最薄处只有零点八毫米，随时可能破裂。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平车，快。”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孟琳反应极快，转身推了一辆平车过来。
    陆晨挡在了保镖前面，伸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让老人走动。
    “把他平放到推车上，动作要慢，不要有任何大幅度的移动。”
    保镖们被他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地照做了。
    老人被缓缓放到了平车上，依然痛得直哆嗦。
    中年男人看到了陆晨，上下打量了一圈。
    白大褂，年轻的脸，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他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是值班医生？”
    “我是急诊外科负责人，陆晨。”
    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轻蔑。
    “你多大了？”
    “这跟我多大没有关系，你父亲的情况非常危急，现在需要绝对制动。”
    陆晨没有给他纠缠的机会，直接转头对孟琳下达指令。
    “通知血库，备O型红细胞悬液八个单位，新鲜冰冻血浆六个单位。”
    “开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生理盐水慢滴维持。”
    “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开腹的全套器械。”
    “血管外科的主动脉瘤专用人工血管，让器械科现在就调。”
    孟琳一边记一边跑，动作利落。
    中年男人被这一连串指令搞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我爸不就是背痛吗？”
    陆晨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你父亲不是普通的背痛，他的腹主动脉上有一颗巨大的动脉瘤。”
    “这颗瘤已经接近十厘米，随时可能破裂。”
    “一旦破裂，腹腔内大量出血，抢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强硬。
    “你就凭看了一眼就下这个结论？连个检查都没做。”
    “你是在吓唬我还是在糊弄我？”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现在就安排床旁B超确认，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能动，不能坐起来，不能下地。”
    “任何剧烈的体位变动，都可能导致瘤体破裂。”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可。
    “陈可，床旁超声推过来。”
    陈可拔腿就走。
    陆晨蹲到了平车边，对老人轻声开口。
    “老爷子，我是急诊科的医生，你现在躺好不要动。”
    “我知道你很疼，我马上给你打止痛的。”
    “但你千万不能翻身，不能用力，听到了吗？”
    老人痛得话都说不太出来，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晨拿过一支吗啡注射液，剂量控制得很精确，既能缓解疼痛又不会导致血压进一步下降。
    推完药之后，老人的面部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没有那么紧绷了。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抱着双臂，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齐主任，我是刘富贵，打扰您了。”
    “我爸突然背痛得厉害，我带到市中心医院急诊来了。”
    “这边一个年轻医生跟我说什么动脉瘤，我觉得不靠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刘富贵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好，好，那麻烦齐主任了，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刘富贵看向陆晨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已经联系了你们医院血管外科的齐博文齐主任，等他来看看再说。”
    陆晨没有接话。
    他在等超声。
    陈可推着便携式超声机小跑过来了。
    陆晨接过探头，在老人的腹部涂了耦合剂，探头轻轻放了上去。
    屏幕上的画面出来的那一刻，陈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腹主动脉的正常直径大约是两厘米。
    而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瘤体，几乎占据了整个中腹部的空间。
    形态极度不规则，壁上可以看到多处菲薄的区域，附壁血栓层厚薄不均。
    陆晨的探头慢慢移动着，把瘤体的全貌扫了一遍。
    最大径，九点五厘米。
    跟系统给出的九点六厘米几乎完全吻合。
    他又仔细看了瘤体跟周围血管的关系。
    腹腔干从瘤体的上缘发出，走行正常。
    但肠系膜上动脉和左肾动脉的起始段被瘤体推挤变形，走行偏移明显。
    这就是系统提示的三根变异走行的内脏大动脉。
    不是先天性的变异，是瘤体膨大之后把血管推移了，但术中的处理难度是一样的。
    必须逐一分离、保护，不能有任何损伤。
    否则肠道缺血坏死，或者肾脏失去血供，哪一个后果都是致命的。
    陆晨关掉了超声，站直了身体。
    “超声已经确认了，腹主动脉瘤，最大径九点五厘米，已经到了随时破裂的临界点。”
    “必须立即手术。”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地上。
    刘富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一眼超声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瘤体图像，嘴唇动了动。
    但他的倔强和面子还是占了上风。
    “我爸之前每年都做体检，从来没说过有什么动脉瘤。”
    “你一个急诊科的年轻医生，上来就说要开腹手术，凭什么让我信你？”
    陆晨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没有温度。
    “常规体检的腹部B超筛查腹主动脉瘤的敏感度取决于操作者的水平和患者的体型。”
    “你父亲腹部脂肪层较厚，加上瘤体位置偏后，常规体检有可能遗漏。”
    “但这不是现在讨论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颗瘤随时会破，我需要在它破裂之前把它切掉。”
    刘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不信你，但我已经联系了齐博文齐主任了。”
    “他是血管外科的老专家，这种手术他比你有经验。”
    “我要把我爸转到血管外科去，让齐主任来做。”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可以选择让谁来做手术，但前提是你父亲能撑到那个时候。”
    “齐主任从接到电话到赶到医院，做好术前准备上台开刀，最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你父亲的瘤壁最薄处不到一毫米，这两三个小时他未必等得起。”
    刘富贵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嘴上依然硬邦邦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让你来切。”
    “我爸的命金贵，不能让一个年轻小医生拿来练手。”

 第612章 如果坚持要转科治疗，需要签署一份文件

    陆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旁边的陈可已经握紧了拳头，脸上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但陆晨的表情始终平静得不像话。
    “你叫刘富贵？”
    “对，怎么了？”
    “刘先生，我再跟你说一遍。”
    陆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穿透力反而更强了。
    “你父亲的腹主动脉瘤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程度。”
    “我作为接诊医生，职责是告诉你最准确的判断和最合理的治疗方案。”
    “我已经做了，你听到了。”
    “你选择不接受，这是你的权利。”
    刘富贵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陆晨会这么干脆。
    “但是，如果你坚持要转科治疗，你需要签署一份文件。”
    陆晨转头看了孟琳一眼。
    “孟琳，把知情同意书拿过来，拒绝急诊抢救方案那一版。”
    孟琳很快就拿了过来。
    陆晨把那份文件放到了刘富贵面前。
    文件的抬头印着医院的名称和科室，下面是正文内容。
    核心的条款写得非常清楚。
    患者家属在知晓主治医生明确告知的病情严重程度、手术紧迫性及延误风险后，自愿放弃急诊科当前提出的急诊手术方案，要求转科治疗。
    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但不限于转运过程中瘤体破裂、术前等待期间瘤体破裂导致的大出血及死亡，均由家属自行承担，与急诊科及接诊医生无关。
    落款处有两行空白，一行是签字，一行是日期。
    刘富贵看到这份文件，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声音也没有升高。
    “这不是威胁，这是标准流程。”
    “你拒绝了接诊医生的急诊手术建议并要求转科，这个行为需要书面记录。”
    “这是在保护你的知情权，同时也是在明确责任。”
    “你签了字，你带走你父亲，齐主任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做手术，都是你的选择。”
    “你不签字，你父亲哪儿也去不了，他留在急诊科，我来负责他的安全。”
    刘富贵盯着那份文件，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几下。
    他身边的几个保镖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
    是齐博文打来的。
    刘富贵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齐主任，那边说我爸是什么腹主动脉瘤，很严重，让马上开腹手术。”
    “我想把我爸转到您那边去，您什么时候能到？”
    电话那头齐博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被吵醒的那种疲惫。
    “你说多大？”
    “那个年轻医生说最大径九点五厘米。”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齐博文的声音变了，带着一种陆晨听不到但刘富贵能感觉到的紧迫感。
    “九点五？你确定？”
    “确定，超声做了的。”
    “那你不要动他，千万不要动他。”
    齐博文的语气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九点五厘米的腹主动脉瘤，这个尺寸已经是随时会破的炸弹了。”
    “你要是现在转运他，路上任何一个颠簸都可能导致破裂。”
    “破了你就等着收尸。”
    刘富贵的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那，那怎么办？”
    “你让那个值班的医生先稳住他，我现在赶过来。”
    “但是你记住了，在我到之前，不要移动你父亲，不要让他坐起来，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急诊科的年轻医生说的是对的，你听他的。”
    电话挂了。
    刘富贵攥着手机，手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平车上父亲煞白的脸，又抬头看了看陆晨。
    那份免责文件还摊在旁边的台面上，签字处空空荡荡。
    “齐主任说让你先稳住我爸，他马上赶过来。”
    刘富贵的语气里，之前那种跋扈和不屑已经消失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迟来的恐惧。
    陆晨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现在选择让你父亲留在急诊科？”
    刘富贵咽了一下口水。
    “先……先留在这吧。”
    陆晨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身走到了平车边，低头检查了一遍老人的生命体征。
    血压88/56，比刚才又降了一点。
    脉搏102，偏快。
    不好的信号。
    “加快补液速度，挂第二瓶。”
    他对孟琳下了指令，然后看向陈可。
    “陈可，你在这里盯着监护仪，血压如果降到80以下，或者心率超过120，立刻叫我。”
    “好。”
    陆晨站起来，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工作台前。
    他拿出手机，给手术室值班打了一个电话。
    “这是急诊科陆晨，通知手术室做好急诊开腹的准备。”
    “腹主动脉瘤，最大径九点五厘米，随时可能破裂。”
    “人工血管、自体血回收装置、大量备血，全部到位。”
    “患者目前暂时稳定，但情况可能随时变化。”
    电话那头确认了之后，他又拨了麻醉科的电话。
    “通知麻醉科值班医生，急诊科有一台可能的急诊腹主动脉瘤手术，请做好随时上台的准备。”
    该通知的全部通知到了，该准备的全部准备好了。
    不管最后是齐博文来做还是他来做，手术的前期准备不能有一秒钟的浪费。
    因为那颗瘤不会等任何人。
    刘富贵站在平车边上，看着自己父亲惨白的脸，腿有点发软。
    他想起齐博文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
    破了你就等着收尸。
    一颗随时会破的东西，就长在他爸的肚子里。
    而他刚才差一点就签了那份免责文件，差一点就把他爸从这个年轻医生的手里带走了。
    他看向走廊尽头正在打电话的陆晨，嘴巴张了张，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份免责文件依然摊在台面上，签字处依然空白。
    陆晨没有去收那份文件。
    他从头到尾没有跟刘富贵吵过一句话，没有争辩过一个字。
    他只是把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该准备的准备了。
    剩下的选择权，交给了家属自己。
    而那份空白的免责文件，就是他留给所有人的底线。
    你可以不信我，你可以选择离开。
    但你要为自己的选择签字画押。
    夜色沉了下去，急诊大厅的灯光白亮亮地照着地面。
    平车上的老人闭着眼睛，止痛药让他暂时脱离了最剧烈的疼痛。
    但他腹中那颗巨大的瘤体，依然在每一次心跳中微微膨胀、微微回缩。
    零点八毫米的瘤壁，承受着每一次血流冲击带来的压力。
    六到十二个小时。
    这是系统给出的倒计时。
    陆晨坐回了工位上，目光落在了监护仪的屏幕上。
    绿色的波形在安静地跳动着。
    他的呼吸很平稳。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局面，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
    陈可从对面的工位上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他的表情很安静，但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一种被深深触动之后留下的痕迹。
    刚才那一幕，从头到尾他都看在眼里。
    面对刘富贵的辱骂和质疑，陆晨没有急，没有怒，没有争辩。
    他只做了两件事。
    把最专业最准确的判断告诉了对方。
    然后把选择权和后果一起交还给了对方。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陈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一课。
    这不是课本上能学到的东西。
    夜还很长，平车上老人的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那颗瘤还在那里，它不会消失，它只会越来越危险。
    而齐博文从家里赶过来，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陆晨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了监护仪上，绿色的数字在安静地跳动着。
    血压，心率，血氧。
    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一条命。
    他看着这些数字，等着。

 第613章 同行之间的默契

    凌晨零点过后，急诊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
    陆晨坐在工位上，打开了手机。
    系统的结算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日常结算·第137天】
    【临床维度：急诊门诊诊疗12例，含1例毒蝇伞中毒精准诊治，用药后5分钟内症状完全缓解】
    【教学维度：带教进修医陈可完成清创操作及临床思维引导3次，教学反馈评分稳步上升】
    【科研维度：NR-7大动物实验术中操作SOP终稿完成，已提交宋怀远审阅】
    【脑内模拟训练：完成4次高精度神经纤维对接模拟，最优误差收敛至16.3微米】
    【管理维度：急诊外科运行平稳，无异常事件】
    【当日评级：A】
    【感恩值：+85】
    【当前感恩值总计：8719】
    【备注：腹主动脉瘤危重患者已收治，事件仍在持续中，最终结算将于事件完结后进行】
    陆晨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然后关掉了手机。
    十六点三微米的模拟精度让他有了一些底气，但还不够。
    距离下周三还有五天。
    五天时间里，他要想办法把这个数字再往下压一压。
    活体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
    他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目光重新落到了监护仪上。
    老人的血压暂时稳在了92/60。
    勉强够用，但不能再低了。
    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齐博文应该快到了。
    陆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不管接下来是什么局面，他已经准备好了。
    ……
    齐博文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四十分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里面还套着睡衣。
    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被电话吵醒后的那种浮肿。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步伐很快。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人，血管外科的值班住院医和一个被临时叫来的主治。
    三个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急诊大厅的。
    刘富贵第一个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慌。
    “齐主任，您可算来了，我爸他现在还躺着呢，那个年轻医生不让动。”
    齐博文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了平车边上。
    他低头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立刻就拧了起来。
    血压90/58，心率104。
    这组数字放在一个七十四岁的老人身上，已经是在走钢丝了。
    “超声做了吗？”
    陆晨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走了过来。
    “做了，最大径九点五厘米，形态不规则，瘤壁多处菲薄，附壁血栓层厚薄不均。”
    “腹腔干起始段走行尚可，但肠系膜上动脉和左肾动脉被瘤体推移，偏离正常位置。”
    齐博文听完这几句话，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他认识这个年轻人。
    不只是认识，整个江城市中心医院，现在恐怕没有人不认识陆晨。
    央视纪录片的主人公，震区救人的那个人，全国十大杰出青年的榜首。
    但齐博文此刻不在意这些头衔。
    他在意的是刚才那几句话里透出来的专业判断力。
    九点五厘米这个数字他已经在电话里听过一次了，但再听一次，依然让他头皮发紧。
    “超声图像还在吗？我看一下。”
    “在。”
    陆晨把便携超声机的屏幕调了出来，把之前存的几帧画面翻给齐博文看。
    齐博文凑近屏幕，一帧一帧地看过去。
    看到第三帧的时候，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瘤体的轮廓占据了整个画面的中心区域，形态扭曲得几乎不成形。
    壁上有好几处区域，回声薄得几乎看不到边界。
    他又往后翻了两帧，看到了瘤体与周围血管的关系。
    肠系膜上动脉被挤到了左侧偏前方，左肾动脉干脆被压到了瘤体的下极后方。
    这两根血管的起始段都紧贴着瘤壁。
    齐博文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没有动。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手术方案。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受惊的变，是慢慢地、一点一点沉下去的那种变。
    “陆医生，你对这个瘤体的术中处理有什么判断？”
    他转头看向陆晨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客套。
    这是一个老专家在面对棘手病例时，向另一个他认为有能力的同行发出的技术性提问。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传统的腔内修复走不通，瘤颈基本不存在，近端锚定区不够。”
    “开放手术是唯一选择，但瘤壁太薄，分离过程中破裂的风险极高。”
    “核心难点在三根内脏动脉的处理，它们被瘤体推移后走行紊乱，术中辨认和保护的难度会比常规的动脉瘤大得多。”
    齐博文听完，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旁边的住院医和主治都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震动。
    齐主任这个人，在血管外科干了快三十年了，出了名的自信和强硬。
    能让他说出“和我想的一样”这种话的年轻医生，他们从来没见过。
    齐博文直起了身子，对身后的住院医开口。
    “通知血管外科病房，现在就准备一张监护床位。”
    “叫影像科值班的技师起来，给我做一个急诊CTA，我需要看全貌。”
    “血库那边，在陆医生已经备的基础上，再追加四个单位的红细胞悬液和四个单位的血浆。”
    住院医飞快地掏出手机，边走边打电话。
    齐博文转身看向陆晨。
    “谢谢你的前期处理，备血、通路、制动，全做到位了。”
    “我现在把患者接到血管外科，做完CTA之后再定手术方案。”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转运的时候注意，平车加护栏，速度放慢，避免任何震动。”
    “知道。”
    齐博文的表情很严肃，但语气里带着一丝对陆晨处理方式的认可。
    他回头看了刘富贵一眼。
    “你爸的情况比你想的要严重得多，这个我在电话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他腹腔里这颗瘤，是我行医三十年见过的最大的一颗。”
    “你之前找的那些体检机构，全都是吃干饭的，这么大的东西居然漏掉了。”
    刘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齐博文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到了平车边上，亲自检查了一遍推车的护栏和锁定装置。
    “走吧，慢一点。”
    平车缓缓移动了起来。
    陆晨站在原地，看着齐博文和他的团队护送老人离开急诊大厅。
    平车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四个人围在平车两侧，步伐一致，速度极慢。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齐博文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但陆晨读懂了。
    是一种同行之间的默契。
    意思是，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会叫你。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614章 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局

    电梯门关上了。
    急诊大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可走到陆晨身边，低声开口。
    “陆主任，你觉得齐主任能做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了工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病历本上。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很难。”
    陈可愣了一下。
    “那颗瘤的位置、大小、瘤壁厚度、跟周围血管的关系，每一个因素单独拿出来都是高难度。”
    “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局。”
    陈可咽了一下口水。
    “那如果齐主任也做不了呢？”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目光看向了急诊大厅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等消息吧。”
    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问。
    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陆晨的方向。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晨虽然嘴上说等消息，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铃声调到了最大音量。
    这不是一个等消息的姿态。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出发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诊大厅里偶尔有新的患者进来，都是些小毛病，陈可自己就能处理。
    陆晨坐在工位上，没有再接诊。
    他在等。
    凌晨一点十五分。
    陆晨的手机没有响。
    凌晨一点三十分。
    还是没有响。
    这段时间里，齐博文应该已经完成了CTA扫描，正在看结果。
    陆晨知道，当齐博文看到CTA的三维重建图像时，他会比在超声屏幕前更加沉默。
    因为CTA会把所有的细节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瘤体的全貌，瘤壁的菲薄程度，三根变异走行的内脏动脉的精确位置。
    还有一个超声看不清楚的东西。
    瘤体后壁与腰椎之间的关系。
    如果瘤体后壁已经侵蚀到了椎体表面，那手术的难度会再上升一个等级。
    凌晨一点四十九分。
    陆晨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是齐博文。
    消息只有几个字。
    【你方便上来一趟吗？血管外科影像室。】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站起了身。
    陈可立刻抬起了头。
    “陆主任？”
    “你在这里盯着，有事打我电话。”
    陈可点了点头。
    陆晨大步走向电梯。
    他按下了五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了。
    到达五楼的时候，走廊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血管外科的影像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
    陆晨走了过去。
    影像室里，齐博文站在一块大屏幕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身后站着那个主治和住院医，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CTA的三维重建图像。
    陆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颗瘤体。
    在三维重建的画面里，它的尺寸更加直观。
    整个腹主动脉中段被撑成了一个畸形的囊状结构，表面坑坑洼洼，形态极不规则。
    瘤壁上有好几处明显比周围更薄的区域，在屏幕上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三根内脏动脉的走行完全被打乱了。
    腹腔干还算正常，从瘤体上缘偏左发出，但分支走行已经被轻度牵拉。
    肠系膜上动脉被推到了瘤体的左前方，起始段贴着瘤壁走了将近两厘米才分离出来。
    左肾动脉最惨，完全被压到了瘤体的下极后方，几乎贴着椎体前表面走行。
    从这个角度看，想要在手术中安全分离这根血管，几乎不可能不碰到瘤壁。
    更要命的是，CTA还显示出了一个超声没能看清楚的细节。
    瘤体后壁确实已经和腰椎前纵韧带产生了粘连。
    陆晨在心里默默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齐博文听到脚步声，转过了身。
    “你来了。”
    他的语气和之前在急诊大厅里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种沉稳和从容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凝重。
    “你自己看。”
    齐博文侧了一下身子，把屏幕让了出来。
    陆晨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起来。
    他一帧一帧地调阅CTA的原始图像，然后又切换回三维重建的全貌。
    看了大约两分钟，他转过头来。
    “瘤颈呢？”
    齐博文苦笑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基本没有。”
    “近端和远端的锚定区都不够，腔内修复彻底排除。”
    陆晨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开放手术呢？”
    齐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开放是唯一的路，但这条路我走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影像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旁边的主治和住院医同时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震惊。
    齐主任说自己走不了？
    齐博文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血管外科干了快三十年了。
    腹主动脉瘤的手术他做过不下两百台，在省内排得上号。
    他说自己走不了的手术，那在这家医院里就真的没有人能走了。
    齐博文没有理会身后两个人的表情，继续看着陆晨。
    “我跟你说实话，这颗瘤的开放手术，我在脑子里走了三遍流程。”
    “每一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左肾动脉的分离。”
    他指了一下屏幕上那根被压到瘤体下极后方的血管。
    “你看它的起始段，完全贴着瘤壁走的，而且那一段的瘤壁是整个瘤体最薄的区域。”
    “我要分离它，就必须在这层薄壁上操作。”
    “只要碰重了一点点，这层壁就会裂开。”
    “一旦裂开，就是腹腔内大出血，出血速度会快到根本来不及止血。”
    陆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肠系膜上动脉。”
    齐博文又指了另一根血管。
    “它被推到了左前方，起始段贴着瘤壁走了将近两厘米。”
    “这两厘米的分离，每一毫米都是在瘤壁上走钢丝。”
    “但凡手上力度控制差一点，后果是一样的。”
    他说完这些，转过身来正对着陆晨。
    “陆医生，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这种级别的动脉瘤我以前也碰到过，但没有这么极端的。”
    “大，畸形严重，瘤壁薄到这种程度，内脏动脉全部被推移变异。”
    “我不是谦虚，也不是客气，我是真的没有把握上这台手术。”
    陆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齐主任，你在电话里叫我上来，不是只为了给我看片子的吧？”

 第615章 如果是你上这台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齐博文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是个聪明人。”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叫你上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是你上这台手术，你有几成把握？”
    影像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主治医生和住院医的目光同时集中到了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去，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三维重建图像。
    他的目光在瘤体与三根内脏动脉的交界处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瘤体后壁与腰椎的粘连区域。
    最后他看了一眼瘤壁最薄的那个位置，右后壁，零点八毫米。
    整个过程大约花了三十秒钟。
    然后他转过身来。
    “六成。”
    齐博文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他本以为陆晨会说一个更高的数字。
    毕竟这个年轻人在各种场合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所应该具备的范畴。
    而且齐博文很清楚，说出六成这个数字需要的，不是自信，是对手术难度的精确理解。
    如果他报出八成、九成，反而说明他对这台手术的凶险程度认知不够。
    但六成，恰恰是一个只有真正懂这台手术的人才能给出的数字。
    “六成。”齐博文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低。
    “这已经是我听到过的最让我安心的答案了。”
    “我自己估了一下，如果我上的话，大概三成。”
    “三成的死亡率放在手术台上，就是赌命。”
    陆晨没有接话。
    他知道齐博文接下来想说什么。
    果然，齐博文开口了。
    “陆医生，这台手术，如果到了必须做的时候，你愿不愿意上？”
    陆晨看着他。
    “齐主任，这是你的患者，手术方案的决定权在你。”
    齐博文摇了摇头。
    “说实话，到了这种级别的手术，谁的患者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谁能在那个位置、那种条件下把事情做成。”
    “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这台手术超出了我的极限，但不一定超出你的。”
    陆晨沉默了几秒钟。
    “我的条件是，如果真的要上，术中判断以我为主。”
    齐博文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
    “但我希望，尽可能争取到更多的术前准备时间。”
    陆晨转头看了一眼屏幕。
    “大约是六到十二个小时。”
    “六到十二个小时。”齐博文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最快可能到明天早上六七点。”
    “对。”
    “那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所有能做的术前准备全部做完。”
    齐博文的语气变了，从请教变成了商量。
    两个人的角色关系在这个瞬间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血管外科的人工血管库存里，有没有分叉型的？”
    陆晨问了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齐博文转头看向住院医。
    “有，应该有一条二十乘十的。”
    “不够，这颗瘤的近端和远端切除范围会很大，二十可能不够长，需要准备一条二十四或以上的。”
    齐博文愣了一下。
    “二十四的，库存不一定有。”
    “那现在联系厂家，江城本地有没有经销商能在两个小时之内调到？”
    齐博文立刻看向主治。
    “你去查，现在就打电话，不管几点。”
    主治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门。
    陆晨继续开口。
    “自体血回收装置，手术室有几台？”
    “一台。”
    “不够，这台手术的出血量可能会到五千毫升以上，一台处理不过来。”
    “从ICU或者心外科再调一台过来，术前到位。”
    齐博文对住院医点了一下头，住院医也出了门。
    陆晨看着屏幕，继续说。
    “术中阻断的方案需要提前确定，腹主动脉近端阻断的位置我暂定在肾动脉上方。”
    “但如果瘤体和腹膜后粘连严重，近端游离可能会受限，需要准备胸主动脉阻断的预案。”
    齐博文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胸主动脉阻断？你认为可能会到那一步？”
    “我说的是预案，不是一定会用到，但不能不准备。”
    “如果近端游离不开，没有退路比手术失败更可怕。”
    齐博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开始在一张纸上写东西。
    “胸主动脉阻断需要用到的钳子，心外科那边有，我让人去借。”
    “还有，麻醉团队的配置也需要加强，普通的值班麻醉师不够用。”
    陆晨点了一下头。
    “需要一个能做快速输血、能应对术中大量失血和凝血障碍的高级麻醉团队。”
    “老姜？”
    “如果能请到他，最好。”
    齐博文拿起电话，拨了麻醉科主任老姜的号码。
    凌晨两点多的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老姜，我是齐博文，对不起这个点打扰你。”
    “急诊收了一个九点五厘米的腹主动脉瘤，瘤壁最薄处不到一毫米，随时可能破裂。”
    “是的，你没听错，九点五。”
    “手术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就要做，我需要你亲自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老姜沙哑但坚定的声音。
    齐博文挂了电话后，对陆晨点了点头。
    “老姜来。”
    两个人又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把术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意外情况逐一梳理了一遍。
    从出血控制、血管重建方案、内脏动脉的临时转流方案到术后可能出现的并发症。
    每一个环节齐博文都提出了自己的疑虑，陆晨都给出了明确的思路。
    这二十分钟里，齐博文对陆晨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之前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了解，更多的是来自于新闻报道和院内的口碑传播。
    但此刻面对面地讨论一台如此极端的手术方案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陆晨的恐怖之处。
    不是那种张扬的、炫技式的恐怖。
    而是一种极其冷静、极其周全、每一步都有退路的恐怖。
    讨论结束后，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二十三分。
    “齐主任，术前准备的事你安排好，我先回急诊值班。”
    “如果患者的情况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齐博文点了一下头。
    “放心。”
    陆晨转身走出了影像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地面上清晰地回响。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李主任，刘老爷子已转入血管外科，齐主任CTA看完后认为手术极难，可能需要我上台，术前准备已开始安排。】

 第616章 陆主任，你要上这台手术？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晨按下了回急诊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九点五厘米的腹主动脉瘤，瘤壁薄到不到一毫米，三根内脏动脉全部变异走行。
    这台手术如果真的摆在他面前，将是他做过的所有手术中，出血风险最高的一台。
    不是最复杂的，但一定是最凶险的。
    因为复杂可以靠技术和耐心去拆解，但凶险意味着容错率接近于零。
    他睁开了眼睛。
    电梯到达了一楼。
    门打开的时候，急诊大厅的灯光洒了进来。
    他走出去，到了工位上坐了下来。
    陈可立刻走了过来。
    “陆主任，怎么样？”
    “齐主任看完CTA了，瘤体情况比超声看到的更差。”
    “他自己评估了一下，说做不了。”
    陈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齐主任做不了？那怎么办？”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我如果上这台手术，有几成把握。”
    陈可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你怎么回的？”
    “六成。”
    陈可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六成在一台如此极端的手术中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陆晨从来不虚报数字。
    说六成就是六成，不会多也不会少。
    “陆主任，你要上这台手术？”
    “看情况，现在还在术前准备阶段。”
    “如果瘤体能撑到明天白天，齐主任可能会考虑联系外院飞刀。”
    “但如果撑不到呢？”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空白病历本上。
    陈可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问不出口了。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
    如果撑不到，那就只有一个人能上。
    而那个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
    ……
    时间继续流淌。
    凌晨三点过后，急诊大厅彻底陷入了深夜的宁静。
    陆晨处理了一个低血糖发作的老人和一个手指被菜刀切伤的家庭主妇。
    都是小事情，陈可搭了一下手就搞定了。
    三点四十一分的时候，陆晨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齐博文发来的消息。
    【人工血管已经联系到了，经销商仓库里有一条二十四厘米的，半小时内送到。自体血回收第二台从ICU调过来了。老姜在赶来的路上。】
    陆晨回了两个字。
    【收到。】
    四点十五分。
    齐博文又发了一条。
    【患者血压暂稳在94/60，心率98，暂时没有恶化。已经完善了交叉配血和凝血全套。我让住院医在床边盯着，有任何波动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晨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六到十二个小时。
    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也就是说，最短可能还有两个小时，最长还有八个小时。
    这是一段极其煎熬的等待。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层零点八毫米的瘤壁什么时候会扛不住。
    它可能在下一秒就裂开，也可能再撑个几个小时。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它一定会裂开。
    陆晨闭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筷子粗细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开始画手术的分步草图。
    第一步，正中开腹，暴露后腹膜。
    第二步，优先控制近端腹主动脉，阻断位置在肾动脉上方。
    第三步，辨认并游离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和左肾动脉。
    这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步骤。
    第四步，阻断远端髂动脉。
    第五步，切开瘤体，清除附壁血栓。
    第六步，人工血管置换吻合。
    第七步，逐一恢复内脏动脉血流。
    七个步骤写在纸上，看起来简洁明了。
    但陆晨知道，第三步到第五步之间，是一片充满了死亡陷阱的区域。
    任何一个动作失误，都可能引爆那颗瘤。
    他把笔放下来，靠在椅背上。
    ……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急诊大厅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五点过一分的时候，陆晨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不是短消息。
    是电话。
    来电人是齐博文。
    陆晨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站了起来。
    “陆医生！”齐博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和压力。
    “患者血压崩了！五分钟前腹痛突然加剧，随即血压从92掉到了74，心率飙到130！”
    “我怀疑瘤体发生了微破裂！”
    “现在正在往手术室推，你能来吗？”
    陆晨已经在走了。
    “三分钟之内到。”
    他挂掉电话，看了一眼陈可。
    “走，跟我上手术室。”
    陈可二话不说跳了起来，跟着陆晨冲向电梯。
    一楼到手术室的距离，两个人用了不到两分钟跑完。
    推开手术室大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是一片紧张的调度声。
    几个护士在快步穿梭，血库的人抱着血制品小跑而过。
    手术室的三号间灯已经亮了。
    齐博文站在无菌区的缓冲走廊里，正在洗手。
    他的脸色很难看。
    “血压现在多少？”陆晨到了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刚才推过来的路上又掉了一截，最后一次测的是68/40。”
    68/40。
    这个数字意味着患者已经进入了失血性休克的范围。
    “推了多少液体？”
    “已经开了两路在跑了，加了一组胶体，正在挂第一个单位的红细胞。”
    “不够快，再加一路，三路同时快速输注。”
    陆晨一边说一边已经在洗手了。
    他的动作极快，但每一个步骤都丝毫不乱。
    刷手、消毒、烘干、进无菌区、穿手术衣、戴手套。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进入手术间的时候，老姜已经在了。
    他坐在麻醉机旁边，手上套着手套，眼睛盯着监护仪的屏幕，表情极其严肃。
    “老姜。”陆晨叫了他一声。
    老姜转过头来。
    “血气怎么样？”
    “刚才抽了一管，还没出结果，估计不会好看。”
    老姜的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两个事情。”
    “一是出血速度，如果是瘤壁破裂引起的后腹膜出血，进了腹腔之后的量会非常大。”
    “二是凝血，这个年纪的病人，大量失血之后凝血功能会崩得很快。”
    陆晨点了一下头。
    “血制品够不够？”
    “红细胞十二个单位到位了，血浆十个单位到位了，冷沉淀和血小板还在路上。”
    “催一下，术中一定会用到。”
    老姜拿起对讲机叫了一声血库。

 第617章 下一个目标，肠系膜上动脉

    陆晨走到了手术台旁边。
    老人仰卧在手术台上，面色灰白，双眼紧闭。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
    血压66/38。心率134。血氧94。
    血压还在掉。
    如果不马上开腹止血，这个数字会一路滑到零。
    齐博文也穿好了手术衣走了进来，站到了手术台的另一侧。
    “我来做一助。”他对陆晨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旁边的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都愣了一下。
    齐主任做一助？
    让一个比他年轻二十多岁的急诊科医生来主刀？
    但齐博文的表情没有任何犹豫。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能力在哪里。
    这台手术不允许任何一丝面子上的纠结。
    “老姜，可以全麻了吗？”陆晨问。
    “可以了，诱导药已经推了，正在插管。”
    老姜的声音很稳。
    他手上的动作也很稳，喉镜进去，导管精准到位，套囊充气，呼吸机接上。
    一气呵成。
    陆晨等到呼吸机参数稳定之后，拿起了手术刀。
    “开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齐博文在对面拿好了牵引器。
    手术刀落下。
    从剑突下方到耻骨联合上方的正中切口。
    一刀到底，干净利落。
    皮肤层、皮下脂肪层、腹白线，逐层切开。
    腹腔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涌了出来。
    不是鲜红色的动脉血。
    是暗红色的。
    这意味着出血点在后腹膜，血液先积存在后腹膜腔内，等到压力超过了腹膜的承受极限后才溢入了腹腔。
    但是量非常大。
    陆晨目测了一下涌出来的液体量，至少有一千五百毫升。
    加上还留在后腹膜里的，总出血量恐怕已经超过了两千。
    “吸引器！”
    器械护士递了上来。
    陆晨一手持吸引器清理术野，一手拨开肠管暴露后腹膜。
    后腹膜的表面已经被巨大的血肿撑得鼓鼓囊囊的，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胀满感。
    血肿从左侧肾周间隙一直延伸到了盆腔入口。
    “后腹膜血肿巨大，已经破入腹腔了。”
    “自体血回收启动。”
    齐博文立刻操作自体血回收装置，吸引管伸入腹腔底部的血液池中，机器开始运转。
    陆晨没有急着打开后腹膜。
    因为一旦切开后腹膜，就意味着解除了对出血点的压迫。
    出血速度会在一瞬间从渗漏变成喷涌。
    他必须先找到近端的阻断位置。
    “齐主任，帮我把横结肠系膜上翻，暴露胰腺下缘。”
    齐博文双手拉起横结肠系膜，翻到了患者的胸口方向。
    陆晨沿着胰腺的下缘，向左侧分离。
    他要找的是腹主动脉在肾动脉上方的那一小段正常管壁。
    那是近端阻断钳放置的位置。
    但这段区域被巨大的血肿推挤得移位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在脊柱左前方的腹主动脉，现在被瘤体和血肿挤到了偏右的位置。
    陆晨的手指在组织间隙中探索着。
    他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和质地变化。
    筋膜、脂肪、结缔组织、血管外膜。
    外科之心的被动感知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十五秒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一条搏动的管状结构。
    口径正常，壁厚正常，弹性正常。
    是腹主动脉在瘤体上方的正常段。
    “找到了。”
    他的声音很平。
    “阻断钳。”
    器械护士递了一把大号的血管阻断钳过来。
    陆晨小心翼翼地将钳子的两片张开，绕过主动脉的后壁，然后缓慢合拢。
    钳住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钳下的搏动停止了。
    近端阻断完成。
    “近端阻断了，记录时间。”
    巡回护士看了一眼时钟。
    “五点二十七分。”
    从这一刻开始，下半身的器官就在缺血状态中了。
    肾脏、肠管、下肢。
    每一分钟都在消耗它们的耐受极限。
    陆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所有操作并恢复血流。
    “远端阻断，左右髂动脉。”
    齐博文协助暴露双侧髂动脉，陆晨分别放置了两把小号的阻断钳。
    近端和远端全部阻断了。
    瘤体被隔离在了两道钳子之间。
    但出血并没有完全停止。
    因为三根内脏动脉还有反向的回流血。
    陆晨必须辨认出这三根血管的位置并逐一控制。
    这是整台手术最危险的步骤。
    他深吸了一口气。
    “剪刀。”
    后腹膜被切开了。
    血肿内积存的血液在一瞬间涌了出来。
    暗红色的液体充满了整个术野。
    吸引器全功率运转，两台自体血回收装置同时工作。
    但即便如此，视野依然是一片红色。
    齐博文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做了三十年手术，第一次在术野里看到这种程度的出血。
    不是一个点的出血，是整个术野都在渗血。
    因为瘤壁已经不完整了。
    破裂的位置在瘤体的右后壁，那个最薄的区域。
    裂口不大，大概两厘米左右，但在主动脉的压力下，两厘米的裂口就足以在短时间内放出致命量的血液。
    “吸净！”陆晨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半个调。
    不是慌张，是命令。
    吸引器在他手上的位置精确到了毫米级。
    他一边吸血一边用另一只手在血肿里寻找血管的走行。
    他的手指在滑腻的组织中穿行。
    这种环境下，眼睛能提供的信息已经非常有限了。
    更多的判断来自于指尖。
    外科之心的筋膜层解剖感知在此刻展现出了它的真正价值。
    每一层组织的厚度、密度、纤维走向，都在他的指尖下转化为精确的信息。
    五秒钟。
    他摸到了第一根血管。
    口径中等，搏动微弱但有，从瘤体的上缘偏左发出。
    腹腔干。
    “血管夹。”
    他用一把带弹性的微型血管夹夹住了腹腔干的起始段。
    反向回流立刻停止了。
    “第一根控制了。”
    齐博文在对面用力吸着血液，给陆晨腾出操作空间。
    他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紧张。
    他很清楚，如果此刻陆晨的手指偏差一毫米碰到了瘤壁，那个两厘米的裂口可能会瞬间扩展到十厘米。
    那就是不可逆的大崩溃了。
    但陆晨的手没有抖。
    一点都没有。
    他的手指继续在血肿中探索。
    下一个目标，肠系膜上动脉。
    CTA上显示它被推到了瘤体的左前方。
    但在这种满是血液的术野里，CTA上的定位只是一个参考。
    真正的位置需要手指去找。

 第618章 救他父亲的那个人，就是他痛骂过的那个年轻医生

    又是五秒钟。
    陆晨摸到了。
    一根稍细的血管，从瘤体的左前方偏下位置发出，走行方向与腹腔干不同。
    肠系膜上动脉。
    但它的起始段几乎贴在瘤壁上。
    陆晨的手指在这根血管和瘤壁之间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分离。
    这条缝隙最窄的地方，他估计只有不到两毫米。
    两毫米的空间里，他要把一把血管夹塞进去。
    齐博文在对面看着陆晨的操作，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看到陆晨的手指在血液中微微移动着，动作慢到几乎看不出在动。
    但每一个微小的位移都是有目的的。
    三秒钟后，第二把血管夹放上了。
    “第二根控制了。”
    陆晨的声音依旧平稳。
    齐博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还有最后一根。
    左肾动脉。
    这是三根里面位置最深、分离最困难的那根。
    它被压到了瘤体的下极后方，几乎贴着椎体走。
    在这种出血量下去摸它，难度不亚于在洪水中捞一根特定的针。
    陆晨的手指继续向下探索。
    他的手指穿过了瘤体下极的组织间隙，进入了后腹膜更深的层面。
    椎体的骨性标志在指尖下很明显。
    他沿着椎体的前表面慢慢滑动，寻找那根被压扁了的血管。
    十秒钟过去了。
    没有找到。
    十五秒。
    还是没有。
    齐博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陆医生，找到了吗？”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指尖上。
    二十秒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碰到了。
    一根细小的、搏动几乎不可察觉的管状结构，贴在椎体的前外侧表面。
    左肾动脉。
    它的口径比正常的要细，明显是被长期压迫之后萎缩了一些。
    但它还是通的。
    陆晨用指腹轻轻地把它从周围的粘连组织中剥离出来，然后将第三把血管夹送了过去。
    血管夹的间距很窄。
    它必须夹住血管但不能伤到血管壁。
    陆晨的手指在放置血管夹的时候，控制力度精确到了他自己能做到的极限。
    夹子咬合的那一声轻响在手术室里格外清晰。
    “第三根，控制了。”
    齐博文闭了一下眼睛。
    三根内脏动脉全部控制住了。
    瘤体现在被完全隔离了。
    近端阻断、远端阻断、所有分支阻断。
    血液不再涌入也不再流出。
    术野的出血量在短短半分钟内就明显减少了。
    吸引器的声音从持续的呼啸变成了间歇的啜吸。
    视野终于清楚了一些。
    “陆医生，出血控制住了。”齐博文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但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放松。
    因为这仅仅是第三步完成而已。
    后面还有切开瘤体、清除血栓、人工血管置换和三根内脏动脉的重建。
    每一步都是精细活，每一步都有致命的风险。
    从阻断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一分钟。
    内脏缺血的时间越长，术后并发症的概率就越高。
    他必须快。
    ……
    手术室门外的走廊里，刘富贵靠墙站着。
    他的脸色是一种没有血色的灰白。
    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二十分钟前，齐博文在推老人去手术室之前，在走廊里拦住了他。
    齐博文的话很短，也很直接。
    “你父亲的动脉瘤破裂了，必须立刻手术。”
    “这台手术的难度，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所以我请了急诊科的陆晨来主刀，就是你之前在急诊大厅见到的那个年轻医生。”
    “他是目前我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做成这台手术的人。”
    刘富贵听到“陆晨”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自己在急诊大厅里说的那些话。
    “你多大了？”
    “我不让你来切。”
    “我爸的命金贵，不能让一个年轻小医生拿来练手。”
    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海里重新播放了一遍。
    每播放一遍，他的脸就更白一分。
    齐博文说完那番话之后就进了手术室，再也没有出来。
    刘富贵站在走廊里，一个人面对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他身边的几个保镖也都安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两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眼镜，步伐很快。
    另一个六十出头，身形精瘦，表情严肃。
    是曾大洋和李森。
    曾大洋是接到齐博文电话来的，李森是看到陆晨消息来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了手术室外面的走廊。
    曾大洋看到了靠墙站着的刘富贵，多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到了手术室的观察窗前面。
    通过观察窗的玻璃，可以看到手术室里面的情况。
    陆晨站在手术台的右侧，齐博文在左侧。
    台上的术野被无影灯照得雪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陆晨的两只手正在腹腔深处操作。
    曾大洋看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也不轻松。
    “什么时候破的？”
    李森回答了这个问题。
    “大概四十分钟前，推到血管外科病房里之后不到三个小时。”
    “齐博文当时正在评估手术方案，还没来得及做。”
    “是在病房里因为体位调整的时候，瘤壁在最薄的那个点裂开了。”
    曾大洋深吸了一口气。
    “裂开了。”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很低。
    “陆晨上去多久了？”
    “我收到他的消息是五点二十左右，算上洗手穿衣和开腹的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处理核心区域了。”
    曾大洋重新看向了观察窗。
    他什么也做不了，但他选择留在这里。
    因为里面那个人是他一手推上来的。
    如果那个人在手术台上遇到了任何问题，他作为分管医疗的副院长，至少可以在院级层面做出最快的响应。
    李森也站到了观察窗前面。
    两个人的身影投映在玻璃上，一个微胖一个精瘦，都一动不动。
    刘富贵站在他们身后几米远的地方。
    他听到了刚才曾大洋和李森的对话。
    他也看到了这两位院级和科级的大人物，专程跑到手术室外面来等消息。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个小时前，他在急诊大厅里把陆晨当成一个无名小卒。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过是个仗着关系上位的医院菜鸟。
    他甚至还差一点签了那份免责文件，要把父亲从陆晨的手里带走。
    而现在，他的父亲躺在手术台上，命悬一线。
    全省最资深的血管外科专家说自己做不了。
    两位院领导在走廊里守着。
    救他父亲的那个人，就是他痛骂过的那个年轻医生。

 第619章 整个省都找不到，第二个敢上台的人了

    刘富贵的双腿发软，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滑坐到了地上。
    他的一个保镖走过来，想扶他起来。
    刘富贵摆了摆手，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手术室顶部的红灯。
    那盏灯安静地亮着，发出柔和的红色光芒。
    手术进行中。
    他什么也做不了。
    曾大洋在观察窗前站了大约十分钟，转过身看向了李森。
    “他有多少的把握，能做成这个手术？”
    李森的表情很平静，但回答得很慢。
    “陆晨做事有个特点。”
    “他从不说大话，但他答应了的事情，都会做到。”
    “齐博文问他有几成把握，他说六成。”
    “六成在这台手术里面，已经是一个极高的数字了。”
    曾大洋沉默了一会儿。
    “整个江城，不，整个省，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敢在这种情况下上台的人。”
    李森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守在观察窗前面。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空调机组运转的嗡嗡声。
    手术室里的灯光透过观察窗洒出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方形的光斑。
    光斑里面隐约可以看到移动的影子，那是陆晨和齐博文在手术台旁的身形。
    刘富贵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光斑。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急诊大厅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爸的命金贵，不能让一个年轻小医生拿来练手。”
    他闭上了眼睛。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愿意咬断自己的舌头，也不会说出那句话。
    但时间不能倒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祈祷那个被他羞辱过的年轻医生，能从死神手里拽回他父亲的命。
    ……
    走廊尽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陈可。
    他拎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分别递给了曾大洋和李森。
    然后他也站到了观察窗前面。
    透过玻璃，他看到陆晨正在做什么。
    他看不清具体的操作细节，但他能看到陆晨的姿势。
    微微弯着腰，双手深入术野，头部稳定不动。
    那个姿势他见过无数次了。
    每一次看到，他都会感到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不是崇拜。
    崇拜这个词太轻了。
    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想要追上那个背影的冲动。
    陈可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忙也帮不上。
    但他想留在这里。
    因为陆主任在里面。
    走廊里的所有人都在等。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靠着墙。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头顶的红灯安静地亮着，和远处空调的低沉嗡鸣。
    时间在流淌。
    手术还在进行。
    陆晨的手还在活着的人体内，精确地、一毫米一毫米地推进着。
    与死亡赛跑。
    凌晨五点五十二分。
    手术室的门还没有打开的迹象。
    走廊里的等待仍在继续。
    曾大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转头看向李森，压低了声音。
    “他吃过东西了吗？”
    李森沉默了一秒。
    “不确定。”
    曾大洋没有再说什么。
    手术的压力，不仅仅是体力。
    这种级别的操作对精神集中度的消耗，是常人无法想象的。
    观察窗里面，陆晨的身影还在同一个位置操作着，没有移动过。
    曾大洋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李森听到了，但没有接腔。
    那句话是……
    “整个江城最有价值的人，现在就在那张手术台前面站着。”
    李森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客套话。
    这是一个管了半辈子医疗业务的老副院长，说出的一句大实话。
    ……
    手术室内，陆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术野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三根内脏动脉控制住之后，瘤体被完全隔离了，但后面的操作才是真正的硬仗。
    “齐主任，吸引器跟紧，我要切开瘤体了。”
    齐博文调整了一下站位，将吸引器的角度精确对准了瘤壁的纵轴线。
    “准备好了。”
    陆晨的刀锋落在瘤壁上，沿纵轴精确划开了一道切口。
    瘤腔内大量的附壁血栓瞬间暴露了出来，颜色深浅不一地堆叠在内壁上。
    新鲜的、陈旧的、层层叠叠地交错覆盖着整个瘤腔壁面。
    “钳子。”
    陆晨用组织钳将血栓一块一块地剥离下来，动作极快但精确。
    每剥下一块，齐博文就用吸引器清理干净残余的碎屑。
    两个人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不需要多余语言的程度。
    三分钟后，瘤腔内壁清理完毕，露出了灰白色的病变管壁。
    “人工血管拿过来。”
    器械护士递上了那条凌晨紧急调来的二十四号分叉型人工血管。
    陆晨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管壁，感受了一下它的弹性和厚度。
    “可以用。”
    他将人工血管修剪到合适的长度，对准了近端的正常主动脉断面。
    “4-0 PrOlene线。”
    缝合开始了，这是陆晨最擅长的领域。
    神级缝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两项满级技能在此刻同时全功率运转。
    针尖刺入血管壁的角度、深度、间距，每一针都精确到了人类操作的极限。
    齐博文在对面负责牵引和暴露，他看着陆晨的缝合，心里涌上来的是纯粹的折服。
    他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见过国内最顶尖的几个大佬的操作。
    但没有一个人的缝合能干净到这种程度。
    每一针进去，组织对合得严丝合缝，针距均匀得肉眼根本看不出差异。
    “近端吻合完成。”
    陆晨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从开始缝到完成，不到四分钟。
    齐博文看了一眼吻合口，找不到任何可以挑毛病的地方。
    “远端分叉吻合，先做右侧髂动脉。”
    陆晨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转向了远端。
    人工血管的分叉段与右侧髂动脉的对接同样干净利落，两分钟收线。
    然后是左侧，又是两分钟。
    三个吻合口全部完成，齐博文的呼吸都轻了下来。
    但手术远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真正考验的核心部分。
    三根内脏动脉的重建。
    腹腔干、肠系膜上动脉、左肾动脉，它们全被瘤体长期推挤，走行严重变异。
    要把它们重新接到人工血管上，需要的远不止缝合技术。
    还需要对血管三维空间走行有极其精确的判断能力。
    “先做腹腔干。”
    陆晨松开了腹腔干上的微型血管夹，轻轻牵引出残端。
    残端的口径还可以，壁厚没有明显的病变。
    他在人工血管主体上选定了一个位置，用刀尖开了一个精确的侧孔。
    然后将腹腔干的残端与侧孔进行端侧吻合。
    6-0 PrOlene线，比主体吻合用的更细，因为内脏动脉的口径更小。
    陆晨的手指在这个尺度下依然稳定得令人窒息。
    每一针都准确穿透了血管壁全层，没有夹带外膜，也没有穿透内膜。
    “腹腔干重建完成。”
    齐博文已经不再惊讶了，他现在的状态更接近于麻木。
    “肠系膜上动脉。”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精度，同样不可挑剔的吻合质量，三分钟完成。

 第620章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准备转ICU

    最后一根，左肾动脉。
    这是三根里面最难的，位置最深、残端最短、周围空间最狭窄。
    陆晨的手指深入到了术野的最底部，几乎看不到操作区域。
    大部分的判断都来自于指尖的触觉反馈。
    外科之心的三项神级被动在这一刻全部拉到了最高功率。
    筋膜层解剖感知让他精确分辨出了肾动脉残端与周围组织的边界。
    张力分布感知让他在每一针缝合时都找到了最优进针点。
    组织愈合预测让他提前规避了残端边缘一处可能出现愈合不良的薄弱区。
    四分钟后，最后一针收线完毕。
    “左肾动脉重建完成。”
    齐博文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三根全部重建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准备开放血流，从远端开始。”
    他先松开了双侧髂动脉的阻断钳，下肢血流恢复。
    然后是三根内脏动脉上的微型血管夹，逐一松开。
    每松开一根，他都会在吻合口处停留几秒钟，观察有没有渗血。
    腹腔干，没有。
    肠系膜上动脉，没有。
    左肾动脉，没有。
    三个吻合口全部通畅，零渗漏。
    最后，陆晨的手放到了近端阻断钳上。
    这是全场最关键的一步。
    松开近端阻断之后，心脏的全部血流将冲击所有吻合口。
    任何一个缝合点有薄弱环节，在这一瞬间就会被冲开。
    陆晨看了一眼老姜。
    “准备好了吗？”
    老姜盯着监护仪屏幕，手放在推注器上。
    “随时可以。”
    陆晨松开了近端阻断钳。
    血流在一瞬间冲入了人工血管。
    管壁从瘪塌的状态膨胀到了正常的充盈状态。
    吻合口承受住了全部压力。
    没有渗血，没有喷血，所有的缝合点都稳稳地hOld住了。
    齐博文盯着那些吻合口看了足足十秒钟。
    “漂亮。”
    只有这两个字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陆晨没有接话，他在检查肠管的颜色和蠕动情况。
    肠管的颜色从缺血时的灰白逐渐恢复成了正常的粉红色。
    蠕动也开始出现了。
    “巡回护士，记录一下，近端阻断时间三十四分钟。”
    三十四分钟，从阻断到开放，全部操作完成。
    这个时间对于一台包含三根内脏动脉重建的腹主动脉手术来说，快得惊人。
    齐博文心里清楚，换成他自己，光是三根内脏动脉的重建就至少要四十五分钟。
    “老姜，血压怎么样？”
    “上来了，现在98/62，心率115，在降，血氧97。”
    老姜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轻松。
    陆晨点了一下头。
    “检查止血，准备关腹。”
    他和齐博文把整个术野仔仔细细地查了一遍。
    每一个可能出血的点都确认无误之后，开始逐层关腹。
    关腹的缝合同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最后一针皮肤缝合完成的时候，手术室的挂钟显示六点四十一分。
    从五点二十七分近端阻断到六点四十一分关腹完成，总计七十四分钟。
    齐博文在手术台对面站着，双手从术野中撤了出来。
    他看着陆晨，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今天凌晨看到的一切。
    因为他三十年的认知体系被彻底刷新了。
    “老姜，术后血气和凝血功能一个小时查一次。”
    陆晨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跟手术开始之前没有任何变化。
    “转ICU，通知值班护士准备交接。”
    老姜点了一下头，开始做麻醉收尾。
    陆晨后退一步，离开了手术台。
    他抬起双手，手套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护士帮他解开了手术衣系带，他把手套脱下来扔进了医疗废物桶。
    洗手池的温水冲刷着他的双手，带走了皮肤上残留的汗渍。
    齐博文走到了他身边，也在洗手。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齐博文才用一种很低的声音开了口。
    “陆医生，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今天头一回给人当一助当得这么服气。”
    陆晨把手上的水甩了一下。
    “齐主任过奖了，术前准备你盯得很到位，人工血管和自体血回收都是你协调的。”
    齐博文摇了摇头。
    “那些是后勤工作，真正在台上救命的是你那双手。”
    陆晨没有继续接这个话题，从架子上扯了纸巾擦手。
    “患者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肾功能和肠道功能的恢复要重点盯。”
    “另外，腹腔干和肠系膜上动脉的通畅性，定期超声复查。”
    齐博文认真地点了点头。
    “都记下了。”
    陆晨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走吧，跟家属说一下。”
    ……
    两个人推开了手术室通往走廊的那扇门。
    走廊里的灯光一下子涌了进来，陆晨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两秒。
    然后他看到了走廊里的人。
    曾大洋和李森站在观察窗前面，同时转过了头。
    陈可靠在墙边，一下子站直了身体。
    刘富贵坐在地上，几个保镖围在他旁边。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间集中在了陆晨身上。
    齐博文先开口了，面向曾大洋和李森。
    “手术完成了，瘤体完整切除，人工血管置换成功，三根内脏动脉全部重建通畅。”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正在准备转ICU。”
    曾大洋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
    李森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眼睛里那根紧绷的弦明显松了。
    刘富贵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坐在地上愣了足足三四秒钟，然后嘴唇开始哆嗦。
    “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爸活了？”
    齐博文看了他一眼。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还有观察期，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刘富贵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几万块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就那么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地砖上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旁边的保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动。
    刘富贵哭了大约半分钟，忽然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眼睛扫过走廊里的几个人，最终死死锁定了陆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他直接冲到陆晨面前，膝盖一弯，整个人就要往地上跪。
    “陆医生！”
    嗓子都哑了，又哭又喊。

 第621章 陆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陆晨往旁边迈了一步，干净利落地躲开了。
    “起来。”
    语气不重，但极其干脆。
    刘富贵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腿，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
    “陆医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狗眼看人低！”
    “我在急诊大厅说的那些混账话，你打我骂我都行！”
    陆晨低头看着他，表情极其平淡。
    “地上凉，起来说话。”
    刘富贵抹了一把脸，但膝盖还是钉在了地砖上。
    “陆医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我爸的命就是我的命！”
    “我名下三个公司，你随便挑一个，我直接给你过户！”
    “不够的话两个也行，你开口就是！”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间。
    几个保镖的表情明显变了。
    曾大洋和李森对视了一眼。
    陈可站在后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陆晨看着跪在地上哭成这样的刘富贵，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扶住了刘富贵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刘先生，你父亲的手术费用走正常流程结算就行。”
    “公司我不要。”
    “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职工作，不是生意。”
    刘富贵被拉起来之后，还想再说什么。
    陆晨没有给他机会。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你父亲转入ICU之后，不要进去添乱。”
    “不要带人进去，不要送花，不要送补品，不要搞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
    “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里面的医护人员会负责。”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外面安静等着，不给医护添麻烦。”
    “听明白了吗？”
    刘富贵愣了一下，然后拼命地点头。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什么都不做，就在外面等着！”
    陆晨松开了他的胳膊。
    “那就好。”
    然后他转过身，径直走向了电梯方向。
    没有回头。
    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从刘富贵身边经过的时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刘富贵站在原地，看着陆晨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整个人呆在了那里。
    他身边一个保镖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老板，这位陆医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硬的人。”
    刘富贵没有搭话，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从激动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他活了四十多年，做了那么多年生意，第一次遇到一个送公司都不要的人。
    走廊另一头，陈可快步追上了陆晨。
    “陆主任！”
    陆晨在电梯门口停了一下。
    陈可跑到他身边，喘了口气。
    “陆主任，那个人要给你公司，你真的一点都不心动？”
    陆晨按下了电梯的下行按钮。
    “你觉得呢？”
    陈可抓了一下头发。
    “要是换成我，至少得犹豫一下吧。”
    电梯门开了，陆晨走了进去。
    “陈可，你记一件事。”
    “当你因为救了一个人的命而收他的钱，那你下次拿起手术刀的时候，你的手就不干净了。”
    陈可愣在了电梯门口。
    陆晨伸手按住了开门键。
    “上来，回急诊还有一堆活。”
    陈可回过神来，快步迈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电梯往一楼走的时候，陈可偷偷看了一眼陆晨的侧脸。
    做完一台七十多分钟的极限手术，刚从手术室出来，脸上看不到疲惫，也看不到兴奋。
    什么都没有。
    那台连全省血管外科一把手都不敢接的手术，他好像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夜班在过。
    陈可忽然觉得，自己跟陆晨之间的距离不仅仅在技术上。
    更在一种他说不清楚、但清清楚楚能感觉到的东西上。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急诊大厅的灯光照了进来，值班的护士在走动，偶尔有患者路过。
    陆晨走出电梯，回到了工位上坐下来。
    他拿起桌上放了几个小时的半杯凉水，一口灌完了。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手术记录。
    内容很长，包括术中每一个关键操作节点、出血量估算、人工血管型号、阻断时间。
    他写得很快，但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分钟和毫升。
    陈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要不我帮你写？”
    “不用，这台手术的记录我自己来。”
    陈可点了一下头，走过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陆晨手边。
    陆晨头也没抬。
    “谢了。”
    写完手术记录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急诊大厅，走廊里开始出现白班交接的动静。
    陆晨保存了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小柠发来的。
    【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我做好早饭了，给你送过来。】
    陆晨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条消息。
    【别送了，刚做完一台急诊手术，等会儿交班完自己去食堂。你多睡会儿。】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回了。
    【什么手术？你没事吧？严不严重？】
    三个问题连着蹦出来，陆晨摇了一下头。
    【没事，手术顺利，别担心。】
    又过了几秒钟。
    【那你一定要吃早饭，不许不吃！】
    【知道了。】
    陆晨放下手机的时候，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交班结束后，陆晨去食堂简单吃了一碗粥两个包子。
    回到急诊科的时候，李森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进来坐一下。”
    陆晨跟着进了办公室，在沙发上坐下来。
    李森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坐到了对面。
    “手术的情况齐博文跟我说了。”
    “他的原话是，这台手术全省没有第二个人能做。”
    陆晨端着茶杯没有接话。
    “齐主任客气了，术前准备和一助配合他做得很好。”
    李森摆了一下手。
    “在我面前不用谦虚。”
    他顿了一下。
    “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你在走廊里拒绝刘富贵那一幕，我和曾院长都看到了。”
    陆晨喝了一口茶。
    “你做得对。”
    李森的语气很认真。
    “这个行业里，能在那种时刻不动摇的人，越来越少了。”
    陆晨放下茶杯。
    “李主任，我从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夸的事情。”
    “救人和收钱这两件事不应该挂在一起。”
    李森看着他，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笑了一下。
    “行，不夸了，再夸你尾巴该翘了。”
    “回去歇一下吧，你通宵做了这么大一台，今天白班让吴凡顶。”
    陆晨站起来。
    “不用，我状态还行，正常排班就好。”
    李森瞪了他一眼。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下午之前必须去睡四个小时，我让陈可帮你盯着。”
    陆晨看了看李森的表情，知道这次没有还价余地了。
    “行吧。”
    他走进值班室，在那张硬板床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了手术中的画面。
    瘤体的质感、血管壁的弹性、丝线穿过组织的阻力。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刻在了记忆里。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
    这台手术，全程都是在极端出血条件下完成的。
    他的手感已经被拉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水平。
    距离下周三的NR-7大动物实验，还有五天。
    这五天，他需要把这种手感维持住，不能掉。
    想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第622章 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

    下午两点，陆晨准时醒来。
    洗了一把脸，回到工位上。
    急诊科的下午很平静，几个轻症患者在绿区候诊。
    陈可一个人已经处理完了大部分工作。
    “陆主任你醒了，有个小朋友鱼刺卡喉咙，我已经用间接喉镜取出来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取完之后检查黏膜了吗？”
    “查了，有轻微擦伤但没出血，开了口服消炎药。”
    “不错。”
    陈可挠了一下头，笑了。
    傍晚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齐博文发来的。
    【刘老爷子术后指标全在正常范围，肾功能在恢复，肠鸣音出现了，一切顺利。】
    陆晨回了两个字。
    【很好。】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事情。
    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自动切换到了下周三的实验上。
    NR-7神经修复材料的大动物活体验证，是整条技术链上最关键的一环。
    方芷晴那边已经确认实验在军区总医院动物实验中心进行，对象是比格犬。
    宋怀远亲自设计了损伤模型。
    陆晨的任务是在手术显微镜下完成脊髓神经纤维的微米级对接。
    精度要求，二十微米以内。
    他的算法已经做到了十九点六微米。
    但那是在静态数据上跑出来的。
    活体实验和静态数据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字。
    动。
    犬类动物即使在全麻状态下，呼吸运动也会引起脊柱和脊髓的轻微位移。
    幅度虽然不大，但在二十微米的精度要求下，这个变量不能忽略。
    陆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各个方面。
    他需要在周末之前把这件事彻底吃透。
    晚上回到宿舍之后，陆晨洗了个澡坐到了书桌前。
    他打开电脑，调出了NR-7相关的全部实验文件。
    然后拿起手机给方芷晴打了一个电话。
    “方总，实验用的比格犬到位了吗？”
    “到了，都到了，在军区动物中心适应性喂养。”
    “体重月龄符合方案要求？”
    “都是九公斤左右，月龄十二到十四个月之间，都在标准范围内。”
    “好，我有一个问题。”
    “犬类全麻状态下的呼吸频率你们有实测数据吗？”
    方芷晴那头愣了一下。
    “呼吸频率有的，全麻下大概每分钟十到十五次，怎么了？”
    “我需要更精确的数据。”
    “最好是在实际手术体位下，实测呼吸运动引起的脊柱位移幅度。”
    “能让动物中心帮忙测一下吗？”
    方芷晴沉默了两秒钟。
    “陆医生，你是在考虑呼吸运动对操作精度的干扰？”
    “对。”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确实没想到，我马上安排。”
    “尽快，我周末要用这个数据。”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如果呼吸运动导致的位移幅度超出了算法容差范围，他就需要加一个实时补偿模块。
    原理上不复杂，但参数标定必须依赖实测数据。
    他决定周末集中解决这件事。
    ……
    接下来的时间，陆晨白天照常在急诊科排班看诊。
    接了一个打篮球崴脚的中学生，帮一个老太太处理了甲沟炎，还指导陈可独立完成了一例手指肌腱断裂的缝合修复。
    陈可的进步很明显，缝合的手感比刚来的时候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齐博文每天准时汇报病情。
    刘老爷子恢复得很顺利，第二天拔了气管插管，第三天就转出了ICU进了普通病房。
    肾功能和肠道功能都在稳步恢复，各项指标一路向好。
    陆晨每次看完消息都只回一个字。
    【好。】
    周五晚上，方芷晴的数据发过来了。
    【全麻下比格犬俯卧位呼吸运动脊柱位移实测：T12-L1节段，最大位移23微米，平均位移17微米，呼吸周期约4.2秒。】
    陆晨看到这组数据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最大位移二十三微米。
    操作精度要求是二十微米以内。
    也就是说，如果在呼吸运动的峰值时刻操作，位移会直接把精度打穿。
    这不是可以忽略的变量。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呼吸周期曲线。
    峰值是吸气末，谷值是呼气末。
    呼气末的位移最小，大约在五到八微米的范围内。
    如果他把所有关键操作都安排在呼气末的窗口期进行，位移影响就能被压到安全线以下。
    但呼气末的窗口期只有大约零点八到一点二秒。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微米级对接操作，对手部稳定性和反应速度有极高的要求。
    陆晨想了一下，他的手部稳定性应该够。
    但更稳妥的方案是在算法端加一个呼吸门控补偿。
    让算法实时追踪呼吸周期，在呼气末自动锁定坐标并发出操作信号。
    这样就不需要他自己去凭感觉捕捉那个窗口了。
    人脑判断和算法判断之间的差距，在微米级的尺度下，可能就是成功和失败的分界线。
    周六一早，陆晨直接给李森发了消息。
    【主任，今天和明天不排手术了，准备下周三的实验。】
    李森秒回。
    【去吧，这边吴凡和陈可能顶住。】
    陆晨走进了急诊外科负责人的那间小办公室，关上了门。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留着昨晚看的实验方案文档。
    他坐下来，先消耗了今天的第一次高级病例回溯模拟。
    他没有选择回溯手术案例。
    而是选了此前在浙大脑科医院辅助完成的那台脑动脉瘤栓塞手术。
    那台手术中，他通过算法实时追踪导管位置并纠正微小偏差的经验，和眼下需要做的呼吸门控补偿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1/3次），神经介入操作术经验+基础值10%。】
    陆晨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记下了几个关键参数。
    然后启动了第二次模拟。
    这一次他选择了军区总医院的秦远征断臂再植手术。
    那台手术中他在显微镜下完成的腓肠神经桥接，精度要求同样在微米级。
    他重点回溯了桥接过程中手部的控制节奏和进针角度。
    在模拟空间里，他尝试将操作窗口压缩到一秒以内。
    结果发现，在一秒的窗口内，他可以稳定完成单次进针和收线。
    但窗口缩短到零点八秒的时候，操作精度出现了大约三到四微米的波动。
    这个波动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但已经逼近了边界。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2/3次），神经外科基础操作经验+基础值10%。】
    陆晨在纸上又记下了几组数据。
    第三次模拟，他选了前几天凌晨的腹主动脉瘤手术。
    重点回溯了在大量出血条件下完成精细血管吻合的操作手感。
    他在模拟中反复体会那种极端压力下保持双手稳定的状态。
    这种状态不是靠意志力硬撑出来的，而是身体在高强度训练之后形成的一种自然反应。
    肌肉记忆的力量，比大脑的指令更快更准。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3/3次），相关技能经验值获取中。】
    三次模拟结束后，陆晨对自己的操作极限有了极其清晰的认知。
    在一秒左右的操作窗口内，他可以保证十六到十八微米的精度。
    加上算法端的呼吸门控补偿之后，总精度可以控制在十二到十五微米之间。
    远低于二十微米的要求线，安全冗余完全足够。
    但理论推演只是一半。
    另一半要靠代码来实现。
    陆晨打开了编程环境，开始写呼吸门控补偿模块的代码。
    大师级医学影像算法编程的技能在后台全功率运转。
    代码的核心逻辑很清晰。
    读取实时超声信号，提取脊柱位移的周期性特征。
    当位移量降到阈值以下时，自动触发绿色操作信号。
    位移量超过阈值时，切换为红色信号，提示暂停操作。
    同时，在绿色窗口期内对残余位移进行实时补偿修正。
    核心逻辑不算复杂，但参数标定需要极其精细的调教。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着，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增长。
    偶尔停下来想几秒钟，然后继续。

 第623章 最后一个隐患，也在今天被化解了

    中午的时候他没有去食堂。
    陈可敲门进来，放了一份盒饭在桌角上。
    “陆主任，方姐让我给你送的。”
    陆晨头也没抬。
    “放那儿吧。”
    陈可瞥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都直了。
    “陆主任，你在写什么？”
    “代码。”
    “什么代码？”
    “你看不懂的那种。”
    陈可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陆晨扒了几口盒饭，然后继续写。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主体代码完成了。
    他开始用方芷晴发来的实测数据跑测试。
    第一轮测试，算法在模拟呼吸周期下的坐标锁定成功率是百分之九十一。
    不够。
    陆晨检查了日志，发现问题出在信号的滤波参数上。
    原始超声信号里混杂着心跳产生的高频震动，干扰了呼吸周期的识别精度。
    他调整了带通滤波器的截止频率，把心跳信号的频段过滤掉了。
    第二轮测试，锁定成功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六。
    还是不够。
    百分之九十六意味着每一百次操作窗口中有四次会判断失误。
    在微米级的神经对接中，一次失误都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陆晨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测试日志看了大约半分钟。
    问题的本质在于，呼气末不是一个精确的时间点，而是一个区间。
    每个呼吸周期的呼气末持续时间会有微小的波动。
    用固定的时间窗口去捕捉，就会在某些周期中出现偏差。
    解决办法是不用固定窗口，改为实时位移量触发。
    不去预测哪个时间点是呼气末，直接监测位移量本身。
    位移量低于八微米时，自动触发绿色信号。
    位移量超过八微米时，自动切换为红色信号。
    彻底绕开了对呼吸周期的预测环节，改为纯粹的实时响应。
    陆晨重写了触发逻辑的那段代码，大概花了四十分钟。
    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语法和逻辑，确认没有错误。
    然后跑第三轮测试。
    屏幕上的数据滚动了几秒钟之后停下来。
    锁定成功率，百分之一百。
    陆晨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两秒钟，然后换了一组数据重新跑。
    百分之一百。
    再跑一遍，这次加入了随机噪声干扰。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零点三的误差来自于极端的噪声尖峰信号，在真实实验环境中几乎不可能出现。
    陆晨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打开了补偿精度的测试数据做最终确认。
    算法补偿后的坐标残余偏移量，均值二点三微米，最大值五点一微米。
    加上他自己手部的操作精度，总精度可以稳定在十二到十五微米之间。
    二十微米的要求线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足足有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四十的安全冗余。
    陆晨把代码打包，附上完整的测试报告，发给了方芷晴。
    【呼吸门控补偿模块已完成，附测试报告，请转发宋老确认。】
    发完消息之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九个小时。
    手机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沈小柠发来的。
    【中午吃饭了吗？】
    【下午有空吗？我做了蛋糕。】
    【你是不是又在忙？不回消息我就当你在忙了哈。】
    陆晨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一条。
    【在忙，刚忙完，蛋糕留一块给我。】
    对面秒回。
    【给你留了最大的那块！】
    陆晨把手机放进口袋，收拾了一下桌面，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夕阳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暖的打在地面上。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
    周日上午，陆晨再次消耗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这一次全部用在了神经修复相关的操作上。
    他在脑内的模拟空间里，把神经纤维对接的全流程反复推演。
    从取材，到修剪神经断端，到在显微镜下对齐神经束膜。
    进针，缝合，调整张力。
    每一步他都在寻找还能再优化的空间。
    哪怕只是进针角度偏移半度，他都会重新来一遍。
    第一次模拟结束。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1/3次），相关技能经验值获取中。】
    第二次，他在模拟中刻意制造了各种突发情况。
    出血干扰视野、吸引器角度不对、助手递错器械。
    他逐一应对，逐一化解，逐一记录处理思路。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2/3次），相关技能经验值获取中。】
    第三次，他把操作窗口严格压缩到了一秒以内。
    强迫自己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精确的动作。
    反复，再反复。
    直到这个节奏变成了肌肉记忆。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完成（第3/3次），相关技能经验值获取中。】
    模拟结束后，他对整个流程的熟练度已经到了极致。
    ……
    下午，方芷晴回了消息。
    【宋老看了你的代码和测试报告。】
    【他的原话是：这个年轻人永远能比你想到的多走一步。】
    【模块已确认，实验方案无需修改，周三按原计划执行。】
    陆晨看完消息，没有回复。
    他关掉手机，打开了实验当天的操作流程表。
    从动物麻醉、体位固定、损伤模型建立，到NR-7材料植入、神经对接、血管缝合。
    每一个环节的时间节点、操作要求、应急预案，他全部过了一遍。
    没有遗漏。
    没有盲区。
    最后他在流程表的底部写了一行字。
    容差阈值：二十微米。
    实际可控精度：十二到十五微米。
    安全冗余：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四十。
    他看着这行字确认无误，然后把文件保存关掉了。
    万事俱备。
    下周三，军区总医院动物实验中心。
    如果一切顺利，NR-7神经修复材料将完成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大动物活体验证。
    而站在手术显微镜后面操作的人，会是他。
    ……
    陆晨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灯光零星地亮起。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在确认了所有变量之后，才会出现的笃定。
    他转身拿起外套，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回到宿舍后洗漱完毕，陆晨躺到了床上。
    他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自己双手的状态。
    指尖的触觉灵敏而清晰，手腕和前臂的肌肉松弛但有力。
    凌晨那台腹主动脉瘤手术把他的手感拉到了一个极高的水平。
    而这几天的病例回溯模拟，又把这种手感进一步打磨和巩固了。
    他的双手现在处于近三个月以来的最佳状态。
    随时可以投入最高难度的操作。
    系统面板在他闭眼的时候浮现了出来。
    【周末结算】
    【事件：腹主动脉瘤破裂急诊置换术（主刀）丨评级：SS】
    【感恩值：+680】
    【当前感恩值总计：9339】
    【外部事件窗口：NR-7大动物实验（倒计时3天），宿主已完成全部技术准备，手部状态评估为近三个月最佳】
    陆晨扫了一眼面板上的数据。
    但这些数字对他来说只是背景。
    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收束到了三天后的那张手术台上。
    十九点六微米的算法精度。
    十二到十五微米的实际可控精度。
    呼吸门控实时补偿，操作窗口一秒。
    所有的变量都已经被他提前锁死了。
    最后一个隐患，也在今天被化解了。
    剩下的，就是上台，然后做到。
    陆晨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
    几分钟后，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24章 把事情办漂亮了再回来

    周三，凌晨五点四十。
    陆晨的生物钟比闹钟快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灰蓝色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头那只已经收拾好的黑色行李箱上。
    行李箱不大，里面装的东西也很简单。
    两套换洗衣服，一个装满实验文件的文件袋，一台备用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用防静电袋密封好的U盘，里面存着呼吸门控补偿模块的全部代码和测试数据。
    陆晨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
    指尖的触觉清晰灵敏，前臂肌肉松弛但弹性十足。
    经过这几天的系统模拟训练和刻意保养，双手的状态稳定在了近三个月的最高水平。
    他洗漱完毕，换上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和黑色长裤。
    拉上行李箱，最后扫了一眼宿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关灯，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陆晨拎着行李箱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急诊中心大楼的一楼大厅还亮着值班灯。
    几个夜班护士在护士站低声交接着什么。
    陆晨穿过大厅，推开了大楼正门。
    今天的清晨，空气里带着一股凉意。
    天边刚刚泛出一层淡淡的亮光，太阳还没有露头。
    门诊大楼前的台阶下面空空荡荡，军车还没到。
    陆晨提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点五十八分。
    赵参谋说的是六点整到。
    他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目光扫过医院大门口那块写着“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铜牌。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陆晨转过身，看到了李森。
    李森穿着便装，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从大楼里面走了出来。
    “主任，您怎么来了？”
    李森瞪了他一眼。
    “怎么，不准我送送？”
    陆晨笑了一下。
    “您这个点起来的，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少废话。”
    李森走到他身边站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一口。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代码最终版拷了几份？”
    “三份，U盘一份，笔记本一份，云端备份一份。”
    李森点了一下头，没再多问。
    又过了不到一分钟，大楼门又被推开了。
    王雨晴和陈可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王雨晴穿着白班的工作服，显然是准备值早班顺便过来送一下。
    陈可则是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陆主任，这是方姐让我给你带的，说是科里自己烙的饼，路上垫垫肚子。”
    陆晨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张葱油饼，还热着。
    “替我谢谢方姐。”
    陈可点头，然后站到了一边，表情有点紧张。
    王雨晴倒是比较镇定，但眼睛里也带着一种不太一样的神色。
    “陆主任，加油。”
    “嗯。”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晨光一点一点地变亮，大楼前面的路灯自动熄灭了。
    ……
    六点整。
    远处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挂着白色军牌的黑色越野车从医院大门口驶了进来，精准地停在了台阶下面。
    车窗降下来，露出了赵参谋的脸。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冲陆晨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医生，车来了，请上车。”
    陆晨冲李森和王雨晴他们点了一下头。
    然后拎起行李箱，走下台阶。
    李森在后面喊了一句。
    “把事情办漂亮了再回来。”
    陆晨没有回头，但抬了一下手。
    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把行李箱放到了座位旁边，然后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声音一下子隔绝了。
    赵参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陆医生，直飞军区总院，预计两个半小时。”
    陆晨系好安全带。
    “走吧。”
    越野车平稳起步，驶出了医院大门。
    陆晨透过车窗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几个人还站在那里。
    李森端着保温杯，陈可手插在口袋里，王雨晴朝这边挥了一下手。
    然后车拐了个弯，那几个身影就看不见了。
    晨光洒在车窗上，路上的行人和车辆都还很少。
    赵参谋开得很稳，越野车沿着快速路朝城外驶去。
    陆晨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五点四十七分发来的消息。
    【已经出发了吗？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陆晨回了一条。
    【刚上车，放心】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放进了夹克内侧的口袋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脑子里最后过一遍今天的全部流程。
    动物麻醉，体位固定，损伤模型建立。
    脊髓暴露，NR-7材料植入。
    算法系统启动，超声探头校准，呼吸门控补偿模块激活。
    神经纤维对接，缝合，血管重建。
    六只比格犬，六台实验。
    每一台的核心操作窗口都在一秒左右。
    精度要求，二十微米以内。
    他的实际可控精度，十二到十五微米。
    安全冗余，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四十。
    所有的变量都已经被锁死了。
    越野车驶上了高速公路，车速提了起来。
    外面的景色快速后退着，路两边的农田和厂房一闪而过。
    赵参谋没有打扰他，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声。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了军用机场的专用通道。
    一架军用运输机已经在跑道上等着了。
    陆晨从车里出来，赵参谋帮他把行李箱提上了飞机。
    机舱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两名机组成员。
    起飞很快，升空之后陆晨感受到了轻微的失重感。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显示的是呼吸门控补偿模块的最终版代码。
    他没有再修改任何东西，只是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参数，都已经刻进了脑子里。
    看完之后他合上了电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军区总医院附属的军用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
    陆晨走下舷梯，看到了停机坪边上等着的几个人。
    方芷晴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干练的藏蓝色西装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
    她身后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陆晨认出了其中一个是上次见过的华锐首席科学家赵铭。
    另一个面生，但胸牌上写着“军区总医院实验动物中心”的字样。
    最后面还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一看就是军方观察员。

 第625章 可以开始了

    方芷晴快步迎了上来。
    “陆医生，欢迎。”
    陆晨和她握了一下手。
    “动物状态怎么样？”
    方芷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是连寒暄都省了。”
    “六只比格犬全部状态良好，昨天最后一次术前评估全部达标，体重、月龄、各项血液指标均在标准范围内。”
    陆晨点了一下头。
    “NR-7材料的批次号和储存温度确认过了吗？”
    旁边的赵铭接过了话。
    “确认过了，六份材料统一批次，零下二十度保存，使用前四小时移入四度冰箱缓慢复温，完全按照SOP执行。”
    “超声设备呢？”
    “军区总院实验室配备的是最新款的术中超声，探头频率覆盖了你要求的全部范围，昨天已经校准完毕。”
    陆晨没有再问了。
    该确认的东西都到位了。
    一行人坐上了等在旁边的电瓶车，沿着院区内部的专用道路驶向动物实验中心。
    动物实验中心是一栋独立的灰色建筑，外墙上没有任何标识，门禁系统需要刷卡加虹膜识别。
    进入大楼之后，陆晨被引导到了二楼的更衣区。
    他换上了无菌手术衣和帽子，戴好口罩，进行了标准的外科洗手流程。
    双手在温水下反复冲洗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指尖的每一个触觉细胞都处于高度活跃状态。
    洗完手之后，护士帮他戴上了无菌手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的贴合度很好，触觉传导没有障碍。
    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陆晨扫了一眼整个空间。
    房间很大，正中央是一张金属手术台，上面有专门为小型动物设计的固定装置。
    手术台正上方是两台高倍手术显微镜，灯光已经调到了最佳亮度。
    右侧是超声设备和算法终端，屏幕还没有亮。
    左侧摆着器械台，上面整齐排列着显微外科的全套工具。
    靠墙的位置有一排座椅，是为观察员和记录人员准备的。
    两名军方观察员已经坐在了那里，面前各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其中一个正在调试录像设备，三个不同角度的摄像头分别对准了手术台、显微镜的目镜端和术者的操作区域。
    方芷晴站在实验室角落里，低声和赵铭交代着什么。
    陆晨走到算法终端前面，弯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的文件袋，取出U盘插了进去。
    呼吸门控补偿模块的代码开始加载。
    几秒钟后，终端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了算法的主界面。
    陆晨在终端上做了三项最终校验。
    超声探头信号接入正常，采样率达标。
    呼吸门控的触发阈值设定在八微米，补偿精度测试通过。
    三维重建引擎加载完毕，空间坐标系校准完成。
    所有绿灯。
    他转过身，面向方芷晴。
    “可以开始了。”
    方芷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一下头。
    “第一只实验犬，编号D-01，送上来。”
    几分钟后，一只九公斤左右的比格犬被送上了手术台。
    麻醉已经在隔壁完成，犬的生命体征平稳，呼吸频率每分钟十二次。
    实验动物中心的技术员将犬固定在俯卧位，暴露出了腰背部的手术区域。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主位，调整了显微镜的目镜距离和角度。
    赵铭站在对面担任助手。
    “脊髓损伤模型开始建立。”
    赵铭按照预定方案，在显微镜下对犬的T12到L1节段进行了精确的脊髓离断。
    这一步是标准化操作，赵铭做得很熟练。
    离断完成后，脊髓断端清晰地暴露在了术野中。
    两个断端之间留下了大约三毫米的间隙。
    “NR-7材料准备。”
    护士从四度冰箱中取出了一管经过复温处理的NR-7神经修复凝胶，递到了赵铭手中。
    赵铭在显微镜下将凝胶精确地填充到了脊髓断端之间的间隙中。
    NR-7的质地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在体温条件下会逐渐形成三维支架结构，引导神经纤维的再生。
    但，光有材料还不够。
    材料只能提供生长的通路，真正决定修复质量的，是断端神经纤维的精确对接。
    这才是整个实验的核心。
    也是只有陆晨才能做到的事情。
    “算法系统启动。”
    陆晨的声音很平。
    终端屏幕上，三维重建引擎开始实时处理超声探头传回的信号。
    脊髓断端的微观结构在屏幕上一点点地呈现出来。
    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走向、位置、直径，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同时，呼吸门控模块开始工作。
    屏幕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实时波形图，显示着犬类呼吸运动引起的脊柱位移量。
    波形平稳地上下起伏着，周期大约四点二秒。
    波谷处，位移量降到了五到七微米的范围。
    每次波谷持续大约零点九到一点一秒。
    这就是陆晨的操作窗口。
    “开始对接。”
    陆晨的双眼贴上了显微镜的目镜。
    视野中，脊髓断端的神经纤维清晰地排列在面前。
    这些纤维的直径只有几十微米，肉眼根本看不到，只有在高倍显微镜下才能辨认。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专用的微型持针器，左手持着一把极细的镊子。
    10-0的缝合线已经穿好了，针尖的直径比人的头发还细。
    终端屏幕上，算法实时标注出了第一组需要对接的神经纤维对。
    同时，呼吸门控的信号灯还是红色的。
    陆晨的双手悬停在术野上方，纹丝不动。
    等待。
    波形图上的曲线开始下降。
    位移量从十八微米、十五微米、十二微米一路往下走。
    八微米。
    信号灯由红转绿。
    【操作窗口开启】
    陆晨的右手瞬间落下。
    针尖刺入了目标神经纤维的束膜。
    进针角度、深度、速度，精确到了极致。
    左手的镊子同步完成了对位牵引。
    一针完成。
    从信号灯变绿到收线完成，全程零点七秒。
    信号灯重新变成了红色。
    陆晨的双手再次悬停不动。
    方芷晴站在墙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微镜旁边的同步显示屏。
    屏幕上实时播放着显微镜下的画面。
    她看到了刚才那一针的全过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几乎无法分辨起始和结束。
    但同时又处于一种极度克制的精确当中。
    不是蛮力的快，是精确到极致之后产生的速度。
    旁边的军方观察员也看到了同步屏幕上的画面，两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正在敲的键盘。
    没有人说话。
    实验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麻醉机的嘶嘶声和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
    第二组神经纤维对。
    等待。
    信号灯变绿。
    零点八秒，完成。
    第三组。
    零点七秒。
    第四组。
    零点九秒。
    陆晨的操作节奏完全被呼吸门控锁定了。
    每一次信号灯变绿，他的手就精准落下。
    每一次信号灯变红，他的手就立刻悬停。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任何一次在红灯期间强行操作。
    这种近乎机械的精确节奏，比任何机器人都更让人心悸。
    因为机器可以做到精确，但机器做不到在活体组织上根据实时触觉反馈调整力度。
    而陆晨的手指可以。
    系统面板上，【外科之心】的三项神级被动全部在满功率运转。
    筋膜层解剖感知，让他的指尖能够区分每一根神经纤维的边界。
    张力分布感知，让他的每一针都处于最优力度区间。
    组织愈合预测，让他在缝合的同时就能判断对接质量是否达标。

 第626章 六台全部完成

    二十分钟后，D-01的全部神经纤维对接完成。
    陆晨从显微镜上抬起头，目光平静。
    “第一台完成，检查对接精度。”
    赵铭切换到了检测模式，用高精度探针对每一个对接点进行了测量。
    数据一个一个地跳出来。
    十七点三微米。
    十八点一微米。
    十六点九微米。
    十八点七微米。
    全部在二十微米以内。
    赵铭的声音有点发紧。
    “D-01全部对接点精度检测完毕，最高偏移十八点七微米，最低十六点九微米，平均十七点八微米。”
    “全部合格。”
    方芷晴攥着的拳头松开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名军方观察员，发现他们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严肃变成了难以置信。
    但陆晨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只。”
    D-02被送上了手术台。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精度，同样的零失误。
    平均精度十八点一微米。
    D-03。
    十八点六微米。
    D-04。
    十七点九微米。
    到第四只的时候，实验室里的气氛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方芷晴不再紧张了，她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在见证一件她已经预感到但亲眼看到时仍然觉得不真实的事情。
    赵铭的助手操作开始出现了生理性的手抖。
    不是紧张，是被陆晨的操作精度所产生的心理压力影响到的。
    倒是陆晨本人，从第一台到第四台，节奏、语气、动作幅度，没有任何变化。
    每一台开始前他只说两个字。
    “开始。”
    每一台结束后他也只说两个字。
    “下一只。”
    D-05。
    十八点三微米。
    D-06，最后一只。
    到这一台的时候，陆晨已经连续在显微镜下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但他的手依然稳定。
    系统面板上，【永久性体力增强基因强化剂】的被动效果在持续生效。
    体力上限加百分之三十五，精力恢复速度加百分之二十五，肌肉耐力加百分之二十。
    这些加成让他在四个小时的持续高精度操作之后，依然保持着开台时的状态。
    D-06的最后一组神经纤维对接完成。
    陆晨从显微镜上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一台完成，检查精度。”
    赵铭的检测数据出来了。
    “D-06全部对接点精度检测完毕，平均十八点五微米，全部合格。”
    陆晨点了一下头。
    “六台全部完成。”
    他摘下手套，扔进了医疗废物桶。
    然后走到洗手池边上开始洗手。
    身后的实验室里寂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方芷晴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努力克制但没有完全克制住的激动。
    “六台实验全部成功，零失误，平均对接精度十八点三微米，远低于二十微米的临床门槛。”
    “NR-7大动物活体验证，圆满完成。”
    两名军方观察员同时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另一个关掉了录像设备。
    他们对视了一眼，表情里是一种很少在军人脸上看到的震动。
    赵铭站在手术台旁边，手里还握着检测探针，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
    他做了二十年神经科学研究，从没有见过任何人类的手能在这种微观尺度上达到如此精度。
    更何况是连续六台。
    他本以为第三台之后精度会开始下降。
    手部肌肉疲劳是人类无法避免的生理限制。
    但陆晨的数据显示，从第一台的十七点八微米到最后一台的十八点五微米，波动范围不到一个微米。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人体极限的认知范围。
    陆晨洗完手，用纸巾擦干，转过身来。
    他扫了一眼实验室里的所有人。
    “数据整理和报告撰写，你们团队来负责就行，我看一下最后的汇总就可以了。”
    方芷晴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当然，我们会尽快整理出完整的实验报告。”
    陆晨走向了更衣区。
    他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了实验室大楼。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有几把椅子和一台饮水机。
    陆晨倒了一杯温水，坐下来喝了几口。
    四个多小时的显微操作结束了，他的身体并不疲惫，但精神上需要短暂地放松一下。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坐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方芷晴的高跟鞋声，而是一种沉稳缓慢的步伐。
    陆晨睁开眼睛。
    眼前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军装，肩上的军衔很高。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身材挺拔，一看就是在部队里磨了一辈子的人。
    陆晨认出了他。
    刚才在实验室里，这个人坐在最靠后面的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进实验室的时候陆晨注意到其他人对他非常恭敬，但没有人介绍他的身份。
    “陆医生，打扰你一下。”
    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陆晨站了起来。
    “您好。”
    老人没有自我介绍，也没有客套。
    他站在那里看了陆晨几秒钟，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了他的双手上。
    然后开口了。
    “我叫郑怀义，军区总医院首席医学顾问。”
    陆晨微微欠了一下身。
    “郑老师好。”
    郑怀义没有回应这个称呼，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陆晨的手上。
    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我在军队医学系统工作了四十二年，经手过的显微外科手术超过三千台。”
    他的声音并不响，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的显微外科医生，操作精度在二十五微米左右。”
    “那已经是我认知中人类的极限了。”
    他抬起头，直视陆晨的眼睛。
    “你的手，是怎么做到的？”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不是激动，是一种在自己毕生认知被超越之后产生的复杂情绪。
    陆晨和他对视了一两秒钟。
    然后很平静地回答了三个字。
    “练出来的。”
    郑怀义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那种目光不是质疑，也不是审视，更接近于一种确认。
    他在确认面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说出的这几个字是不是真的。
    最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好。”
    他没有再追问是怎么练的，也没有问用了多长时间。
    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回了走廊的另一头。
    步伐依然沉稳，但背影好像比刚才来的时候多了一点什么。
    陆晨目送他走远，然后重新坐了下来，继续喝那杯温水。
    半个小时后，方芷晴找到了他。
    “陆医生，初步数据汇总出来了，你过目一下。”
    她把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了过来。
    陆晨翻了一下，数据和他预期的完全一致。
    六台实验，总计对接神经纤维三百八十四组。
    对接成功率百分之一百。
    平均精度十八点三微米。
    最高偏移十八点七微米。
    最低偏移十六点九微米。
    标准差零点六五微米。
    零失误，零返工，零并发症。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交还给方芷晴。
    “报告没问题。”
    方芷晴接过报告，犹豫了一下。
    “陆医生，今天的实验结果远超我们的预期。”
    “我需要跟你确认一件事。”
    陆晨看着她。
    “说。”
    “郑怀义顾问刚才找过我了，他代表军方医学委员会，全程认可了今天的实验数据。”
    “他同意将完整的实验数据和录像，以最高优先级提交国家药监局进行预审。”
    “如果预审通过，NR-7的临床转化审批有望走破格加速通道。”
    陆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大概什么时候能有结果？”
    “正常流程是三个月到半年，但走军方通道加药监局破格审批的话，最快一个月。”
    “前提是今天的数据够硬。”
    方芷晴的目光落在手里的报告上。
    “十八点三微米，零失误。”
    “这个数据，够硬了。”
    陆晨站起来，把一次性纸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就等消息吧。”
    方芷晴叫住了他。
    “陆医生，今晚总院这边安排了专家公寓，你先休息一晚，明早有航班回江城。”
    “好。”

 第627章 你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陆晨跟着赵参谋去了专家公寓。
    房间很简洁，军队风格，桌上放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份简餐。
    他吃完饭洗了个澡，坐到了床边。
    拿出手机，看到了方芷晴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实验数据已由军方观察员签字封存，今晚连夜送交药监局预审办公室，郑怀义顾问亲笔签署了加速审批的推荐函】
    陆晨看完，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了床头。
    然后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今天的六台实验，在他的预期之内，没有波折。
    但他知道，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于实验室内的那几个小时。
    NR-7的大动物验证成功，意味着人类医学在脊髓损伤修复领域迈出了关键的一步。
    而他的算法和双手，是这一步能够迈出的核心原因。
    这个认知他很清楚，但不会说出口。
    做完该做的事情就够了。
    至于后面怎么走，该来的自然会来。
    ……
    第二天上午，陆晨搭乘军方安排的航班飞回了江城。
    落地之后打开手机，看到了几条消息。
    李森发的。
    【怎么样？】
    陆晨回了两个字。
    【成了。】
    大约十秒钟后李森回了一条。
    【我就知道。】
    又过了几秒。
    【回来之后别急着上班，先歇一天，你最近几周一直在连轴转】
    陆晨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的习惯是该休息的时候自然会休息，但通常不需要别人来安排。
    方芷晴发来的消息比较长。
    【陆医生，今早药监局预审办已确认收到全部材料，初步反馈是数据完整度极高，已启动内部技术评审流程】
    【另外，宋老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说等正式结果出来之后跟你细聊，现在先不急】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他没有追问宋怀远要说什么事。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回到医院宿舍之后，陆晨休整了一个下午。
    傍晚去食堂吃了一顿饭，然后回到宿舍继续整理NR-7的实验记录。
    ……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宋怀远打来的。
    陆晨接了起来。
    “宋老。”
    电话那头宋怀远的声音很平和，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郑重。
    “小陆啊，实验的事情我已经听芷晴详细汇报了。”
    “六台全部成功，平均精度十八点三微米，这个成绩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陆晨没有谦虚，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材料是您和华锐做的，我只是最后执行了一步。”
    宋怀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这一步，全中国没有第二个人能走。”
    “好了，不说客气话了，我今天找你，是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聊。”
    陆晨安静地等着。
    宋怀远停了两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我和几个老朋友商量了很久，今天正式跟你说。”
    “小陆，你现在的能力已经不是一家市级三甲能完全承载的了。”
    “你的临床水平、科研能力和视野格局，应该在一个更大的平台上去施展。”
    陆晨没有说话。
    “京华医院，你知道吧？”
    陆晨当然知道。
    京华医院，全称中国医学科学院京华医院，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三甲。
    不管是临床实力、科研产出还是学术影响力，都是站在中国医学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座。
    “知道。”
    “京华医院每年有一个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不公开、不宣传、不接受自荐。”
    “只有院士级别的专家联名推荐，才能获得参加资格。”
    “这个计划每年只选三到五个人，选上之后直接进入京华医院的特别研究员序列，享受最顶级的临床和科研资源。”
    陆晨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但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宋怀远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和赵伯衡、韩志国、还有另外两位老师，我们五个人联名，已经向京华提交了你的推荐信。”
    陆晨沉默了大约两秒钟。
    “宋老，这件事我需要想一下。”
    “不急，你当然需要时间考虑。”
    宋怀远的声音很平和。
    “但有一件事你需要提前知道。”
    “京华的遴选不是走形式，它有一个现场考核环节。”
    “全国被推荐的人选会集中到京华，在那里完成一场全方位的综合考核。”
    “临床实操、科研答辩、应急处置、多学科会诊，涵盖所有维度。”
    “考核委员会由京华的科室主任和特聘院士级专家组成。”
    “过了的人留下，没过的人回去。”
    “没有面子好讲，也不看推荐人的分量。”
    陆晨听完之后，没有犹豫很久。
    “宋老，我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宋怀远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欣慰。
    “好。”
    “具体时间是下个月中旬，京华那边会发正式通知。”
    “你先在江城把手头的工作安排好，其他的我来协调。”
    “好的，谢谢宋老。”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宋怀远顿了一下。
    “小陆，最后说一句，今年被推荐的人选，我大概了解了一下名单。”
    “有北京三院的，有华西的，有湘雅的，还有上海瑞金的。”
    “年龄最大的四十二岁，都是各省推上来的顶尖主任级医生。”
    “你是里面最年轻的。”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年龄不是问题。”
    宋怀远笑了。
    “这话，我相信你说得出也做得到。”
    “好了，先这样，回头京华发了通知我再找你。”
    “好的，宋老再见。”
    挂了电话之后，陆晨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京华医院。
    全中国排名第一。
    院士级专家联名推荐，全国遴选，现场考核。
    对手全是各省推上去的主任级顶尖人物。
    他是最年轻的一个。
    换成大多数人，可能会紧张，会焦虑，会产生一种自我怀疑。
    但陆晨没有。
    他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技能面板和近几个月的实战积累。
    然后得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结论。
    该准备什么，怎么准备，心里清楚就行了。
    他转身坐回了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攒的邮件和文件。
    其中一封是赵伯衡院士发来的。
    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小陆，推荐信我已经签了，京华那边的人我也打过招呼了，但考核环节帮不了你，那是真刀真枪的战场，你自己把该拿出来的东西拿出来就行】
    陆晨回了一封同样简短的邮件。
    【赵老放心】
    然后他关掉了邮箱，起身洗漱准备休息。
    躺到床上的时候，他拿起手机看了最后一眼今天的消息。
    方芷晴又发了一条。
    【NR-7实验的消息暂时保密，但圈内已经有风声了，最近可能会有人联系你，注意甄别】
    陆晨回了一个“嗯”。
    然后把手机放到了床头的充电座上。
    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系统面板安静地浮现了出来。
    【今日结算】
    【事件：宋怀远等五位院士级专家联名推荐宿主参加京华医院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
    【事件评级：SSS（重大学术资源事件）】
    【宿主当前学术声望：全国顶级】
    【军方声望：极高】
    【京华遴选倒计时：约30天】
    【外部环境预警：气象部门预测下月中旬将有一轮罕见极端寒潮影响中东部地区，具体影响范围待定】
    陆晨看到最后一条预警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秒。
    极端寒潮。
    下月中旬。
    和京华遴选的时间刚好重合。
    他没有多想什么，这种事情到了眼前再说。
    翻了个身，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闪烁，远处传来一两声鸣笛。
    几分钟后，陆晨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628章 吞了七枚磁力珠

    回到急诊科的第一天，陆晨六点半就到了科室。
    护士站的交接还没开始，走廊里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拖地。
    陆晨换好白大褂，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推开了红区的门。
    值夜班的孙吉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听到动响猛地抬起头。
    “陆哥，你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过来看看。”
    孙吉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把夜班的交接记录递了过来。
    陆晨一边翻着记录一边问他。
    “昨晚有没有什么特殊的？”
    “没大事，就是三床那个老爷子血压又飙上去了，我给调了泵速，后半夜就稳住了。”
    陆晨走到三床旁边，扫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142/88，心率76，还行。
    他又看了一下泵速的调整记录，点了一下头。
    “处理没问题，但是你写的交接记录里把泵速调整的时间写错了。”
    孙吉凑过来一看，尴尬地挠了挠头。
    “两点十五写成了两点五十，笔误笔误。”
    “笔误也是误，改了。”
    孙吉老老实实地拿笔改了。
    七点钟，晨会准时开始。
    李森站在白板前面，目光在科室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陆晨回来了，大家都看到了。”
    “实验的事情涉及保密，不该问的别问，知道的也别往外说。”
    周围的人齐齐点头。
    李森又看向陆晨。
    “身体没问题吧？”
    “没问题。”
    “行，那今天正常排班，上午你坐专家门诊，下午带陈可做一台腹腔镜。”
    陆晨应了一声，晨会简短地结束了。
    ……
    上午的专家门诊照例排满了号。
    自从纪录片播出之后，陆晨的门诊号基本上都是秒光的状态。
    今天也不例外，候诊区里坐得满满当当。
    前几个患者都是常规的急诊转诊复查，处理起来很快。
    到了第五个号的时候，进来的是一对年轻夫妻，怀里抱着一个不到两岁的男孩。
    孩子精神很差，脸色发白，趴在妈妈肩膀上一动不动。
    “医生，我儿子从昨天下午开始不吃东西，一直在哭。”
    妈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
    “今天早上开始吐，吐了三次了，最后一次吐出来的东西里面有一点血丝。”
    陆晨接过孩子的病历看了一眼，之前在社区医院看过，诊断写的是急性胃肠炎。
    “开了什么药？”
    “开了蒙脱石散和益生菌，吃了没用。”
    陆晨把病历放到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腹部。
    孩子立刻缩了一下身体，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哭声。
    腹肌紧张，有明显的压痛。
    同时，系统的扫描结果已经出来了。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1岁10个月】
    【主诉：呕吐、拒食、腹痛一天余】
    【真实之眼诊断：小肠多发磁力珠异物（共7枚），空肠中段两枚磁珠隔肠壁相吸导致肠壁压迫坏死，局部穿孔形成中，腹腔少量渗出】
    【危险等级：橙色·高危】
    【当前症状：肠壁压迫性坏死进展中，穿孔尚未完全形成，但已有浆膜面充血及微量渗出】
    【建议：立即完善腹部X线及CT确认异物分布，急诊手术取出异物并修补受损肠壁】
    【警告：若延迟超过6小时，穿孔将完全形成，腹膜炎风险极高】
    【隐性病灶预警：第四枚磁珠位于回肠末段，与第五枚隔壁相吸，目前压迫尚轻，但时内将进展为二次坏死灶】
    陆晨的表情瞬间严肃了。
    他看向孩子的父亲。
    “孩子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小的圆珠状的东西，金属的，亮亮的？”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磁力珠，他姐姐有一盒，上周我看到他在玩。”
    “当时我以为他没往嘴里放……”
    母亲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意思，他吃进去了？”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迅速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放射科吗？急诊这边有一个一岁十个月的幼儿，疑似吞入多枚磁力珠，需要立刻做腹部平片和CT，开绿色通道。”
    放下电话之后他转向孩子的父母。
    “初步判断，你们的孩子吞了不止一颗磁力珠。”
    “多颗磁力珠在肠道里会隔着肠壁互相吸引，把肠壁夹在中间压坏。”
    “现在需要马上拍片确认数量和位置，大概率要急诊手术。”
    母亲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他……”
    父亲也慌了。
    “医生，严不严重？”
    “很严重，但现在送过来的时间还不算太晚。”
    陆晨的语气沉稳但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
    “你们现在跟护士去放射科，拍完之后直接回来找我。”
    “快去。”
    两口子抱着孩子跟着护士快步出了门诊。
    旁边跟诊的陈可一直在旁边看着，等人走了才凑过来。
    “陆主任，磁力珠吞入的病例我在教材上看过，但还没在临床见过。”
    “你记住一点就行，单颗磁力珠吞入并不可怕，大概率能自行排出。”
    陆晨拿起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
    “但两颗以上就完全不一样了。”
    “它们会在不同的肠段互相吸引，把中间的肠壁夹住。”
    “时间一长，被夹住的那段肠壁就会缺血、坏死、穿孔。”
    陈可盯着示意图看了几秒钟。
    “所以关键不在于多少颗，而在于它们有没有分布在不同的肠段。”
    “对，你现在反应速度比以前快多了。”
    陈可听到这句腼腆地笑了一下。
    大约二十分钟后，放射科的片子传了过来。
    腹部平片上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了七个高密度小圆点，分布在腹腔的几个不同位置。
    CT的三维重建更直观，可以看到有两组磁珠分别隔着肠壁吸在了一起。
    和系统的诊断完全吻合。
    陆晨拿起电话。
    “小儿外科吗？急诊这边有一个一岁十个月幼儿，吞入七枚磁力珠，空肠和回肠各有一处磁珠隔壁相吸，空肠段已有早期肠壁坏死征象，需要急诊手术。”
    电话那头是小儿外科的副主任刘鹏。
    “七枚？两处隔壁相吸？”
    “对，影像已经出来了，我现在把片子传过去。”
    刘鹏沉默了两秒。
    “行，我马上下来看片子，你先把家属谈话做了，准备术前。”

 第629章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儿子

    挂了电话陆晨就开始跟家属交代病情和手术方案。
    母亲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父亲咬着牙签了手术知情同意书。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一直在抖。
    “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儿子。”
    陆晨接过同意书。
    “会的。”
    小儿外科的刘鹏下来看了片子之后，当即决定上台。
    陆晨本来可以放手让刘鹏的团队去处理，但他看了一眼系统标注的那个回肠末段的隐性压迫灶。
    那个位置在CT上还看不太出来，但如果术中不处理，八小时内会发展成第二个穿孔点。
    “刘主任，我建议我上台当一助。”
    刘鹏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亲自上？”
    “这个孩子的情况有点特殊，回肠末段那两枚珠子的位置我不太放心，术中我想亲自探查一下。”
    刘鹏是老资格了，知道陆晨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行，你来一助。”
    手术在四十分钟后开台。
    刘鹏主刀，陆晨站在一助位置。
    开腹之后，空肠段的情况和影像表现一致，两枚磁珠隔壁相吸，中间的肠壁已经发暗发紫，明显坏死。
    刘鹏干净利落地切开肠壁取出磁珠，然后切除坏死段，做了端端吻合。
    到这一步，一切都在常规范围内。
    然后是回肠末段。
    刘鹏探查了一下，皱了皱眉。
    “这段的浆膜面看起来还行啊，没有明显的缺血征象。”
    陆晨伸手过去，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那段肠壁。
    系统的筋膜层解剖感知瞬间反馈了信号。
    肠壁内层已经有轻微的组织水肿和张力异常，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黏膜层的压迫已经开始了。
    “刘主任，你摸一下这个位置。”
    刘鹏照做了，手指按了几秒。
    “确实有点硬，但不明显。”
    “如果我们现在不处理，八小时之后这里就是第二个穿孔点。”
    刘鹏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刘鹏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犹豫。
    “那就一起处理了。”
    回肠段的两枚磁珠取出之后，陆晨仔细检查了被压迫的肠壁。
    黏膜面果然已经有早期的充血和水肿。
    如果关腹放着不管，这段肠壁大概率会在今晚出问题。
    刘鹏在旁边看着，点了一下头。
    “你这个判断，救了这孩子。”
    剩下的三枚散落的磁珠在不同的肠段单独停留，没有隔壁吸引，逐一取出即可。
    整台手术耗时一个小时十分钟，七枚磁珠全部取出，两处损伤肠壁均妥善处理。
    孩子被送回了小儿外科的监护室。
    术后陆晨去和家属交代了手术情况。
    “手术很顺利，七颗磁力珠全部取出来了，受损的肠子也修好了。”
    母亲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父亲扶着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陆晨把他们扶起来。
    “回去之后，家里所有的磁力珠全部扔掉，不光是你儿子，其他孩子也不能玩。”
    “这种东西不是玩具，是凶器。”
    父亲连连点头。
    “扔，回去马上扔，全部扔掉。”
    陆晨转身的时候对旁边的陈可说了一句。
    “你去查一下，国内每年因为磁力珠误吞住院的儿童有多少例。”
    陈可愣了一下。
    “我下午查完告诉您。”
    “查完了写一份简短的科普文案给我，回头发到科室的公众号上。”
    “好的。”
    处理完这个病例，已经快到中午了。
    陆晨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来还没喝一口水，桌上的座机就响了。
    “陆主任，医务科的王主任找你，说有一份函件需要你亲自确认。”
    陆晨放下水杯。
    “什么函件？”
    “他没说具体的，就说是省卫健委转过来的。”
    陆晨起身去了一趟医务科。
    王主任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省卫健委宋处长亲自转过来的，说是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邀请函。”
    陆晨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的学术交流邀请函。
    抬头写的是他的名字，落款是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盖着公章。
    内容很规范，邀请他前往鼎安一院进行为期三天的学术交流与手术示范，时间是下周一到周三。
    陆晨看了一遍，把函件装回了信封。
    “知道了，我先跟主任汇报一下。”
    王主任点了点头。
    “这种跨院学术交流是好事，卫健委那边也支持，你看着安排就行。”
    陆晨拿着信封回到了急诊科。
    李森正在办公室里泡茶，看到陆晨进来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
    陆晨把信封放到了他面前。
    “鼎安一院请我去做学术交流，为期三天，省卫健委转过来的。”
    李森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函件看了一遍，然后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鼎安一院，孟德庆。”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主任认识？”
    “何止认识。”
    李森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
    “孟德庆，六十二岁，鼎安一院的院长，在那个位子上坐了十一年了。”
    “这个人嘛，医术一般，但玩政治和搞资源是一把好手。”
    “鼎安一院在他手里从省内排名第八干到了第三，你说他有没有两把刷子？”
    陆晨没说话，等着李森继续往下讲。
    “不过这个人有个毛病，好大喜功。”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请你去也不例外。”
    “主任的意思是，他不是真的想请我去交流？”
    李森冷笑了一声。
    “交流是真的，但交流只是外面包的那层皮。”
    “你想想，他为什么不去年会上请你，偏偏通过省卫健委转一道正式函件？”
    陆晨想了两秒钟。
    “走官方渠道，级别高，说明他想把这件事做大。”
    “做给谁看？”
    李森竖起了一根手指。
    “做给整个省的卫生系统看。”
    “他请你过去，不管结果怎样，鼎安一院都能沾上你的光。”
    “你现在是什么级别的热度？央视纪录片，全国十大杰出青年，院士级别的学术圈子。”
    “你去他那里待三天，他的医院就能跟着上一次新闻。”
    “这叫借势。”
    陆晨点了一下头，这个分析没毛病。
    “但光借势还不够。”
    李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听说鼎安一院最近刚从哈佛挖回来一个人。”
    “骨科的副主任医师，叫方远洲，三十五岁，在哈佛医学院跟过全球排名前五的脊柱外科教授，干了两年半。”
    “回来之后孟德庆把他当宝贝一样捧着，省里几个学术会议上已经推了好几次了。”

 第630章 官方函件都到了，不去不合适

    陆晨面无表情地听着。
    “所以？”
    “所以孟德庆请你去，一半是借你的名头造势，另一半是想让方远洲跟你同台。”
    “只要方远洲在你面前不落下风，孟德庆就能对外吹他手里这张牌有多强。”
    “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借你抬人。”
    李森说完这几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然，如果方远洲能在某个环节压你一头，那孟德庆做梦都会笑醒。”
    陆晨靠在椅子上，神色很平淡。
    “主任觉得我该去吗？”
    李森放下茶杯，看着他。
    “官方函件都到了，省卫健委的面子也在里面，不去不合适。”
    “而且你去看看也没坏处，鼎安一院好歹是省内前三，多认识几个人总没错。”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再说了，他们请你去，是想摸老虎屁股，你怕什么？”
    陆晨被这句话逗乐了。
    “那就去。”
    “去，大大方方地去。”
    李森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方远洲这个人我了解过，学历漂亮，发表过的论文也够看，技术上有两把刷子。”
    “但你跟他不是一个层面的选手，所以你不需要刻意去压他。”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他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主任，鼎安一院的情况我需要提前了解一下。”
    “你觉得那边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人？”
    李森想了想。
    “两个人你可以关注一下。”
    “肝胆外科主任钱裴济，五十三岁，省内肝胆领域排名前十的人物，发过好几篇中华外科杂志的文章，手术量也不少。”
    “这个人务实低调，是鼎安一院真正有技术含量的支柱。”
    “另一个是创伤外科主任顾正阳，四十八岁，外伤急救和复合伤处理方面在省内有口碑，亲自主刀的重症外伤病例通过率很高。”
    “这两个人和孟德庆不一样，他们是真正做事的人。”
    陆晨把这两个名字记了下来。
    “还有别的吗？”
    李森摆了摆手。
    “目前就这些，其他的你自己去了再观察。”
    “对了，你出差这三天科里的事情我来盯，陈可那边你安排一下带教任务。”
    “好。”
    ……
    陆晨离开李森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打开电脑，登录了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官方网站。
    网站的设计很大气，首页上滚动播放着各种荣誉和新闻。
    省级临床重点专科四个，国家级课题八项，年手术量四万余台。
    确实是省内排名前三的实力。
    他点进了骨科的介绍页面。
    方远洲的个人简介排在骨科的第二位，仅次于骨科主任。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长相不错，气质很精英。
    哈佛医学院访问学者，师从全球脊柱畸形矫正领域排名前五的教授，参与复杂脊柱手术超过两百台。
    回国后独立完成高难度脊柱手术四十余台，零死亡率。
    在SCI期刊上发表论文十二篇，最高影响因子7.3。
    简历确实漂亮。
    陆晨又翻了翻肝胆外科主任钱裴济的信息。
    中华外科杂志发了五篇，主持过两项省级课题，手术量排在科室首位。
    创伤外科主任顾正阳的信息也差不多，偏实战型的主任，论文不多但病例数很硬。
    这两个人确实是李森说的那种务实做事的类型。
    陆晨接着往下翻网站上的其他信息。
    翻到医院质量年报那一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年报上列出了过去一年的重大不良事件统计。
    总共六起，其中三起标注为“术后不明原因并发症导致死亡”。
    三例。
    而且全部集中在近半年内。
    陆晨的目光在这三个案例的摘要上停了几秒钟。
    第一例，胆囊切除术后第三天，患者突发弥散性血管内凝血，抢救无效。
    第二例，右股骨骨折内固定术后第五天，患者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迅速恶化。
    第三例，阑尾切除术后第二天，患者出现不明原因高热和多器官功能障碍。
    三例死亡，三种不同的手术，三种不同的致死并发症。
    但全都发生在术后短期内，全都被标注为“不明原因”。
    陆晨往后靠了靠，皱起了眉头。
    单看每一例，术后并发症导致死亡在三甲医院并不罕见。
    但三例集中在半年内，分布在三个不同的科室，而且全都找不到明确原因。
    这就不太正常了。
    他想了想，没有下结论，只是把这三个病例的摘要截图保存了下来。
    也许只是巧合。
    也许不是。
    去了再说。
    下午的门诊和带教结束之后，陆晨回到宿舍。
    沈小柠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吃饭了吗？”
    “还没。”
    “就知道你没吃，进去吧。”
    陆晨开了门，沈小柠把饭菜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摆好。
    番茄牛腩、蒜蓉西兰花、一碗白米饭、一碗紫菜蛋花汤。
    陆晨洗了手坐下来吃饭。
    “下周一到周三我要出一趟差，去鼎安一院做学术交流。”
    沈小柠在对面坐下来，歪了一下头。
    “鼎安？离这里远不远？”
    “高铁一个半小时。”
    “哦，那还行，不算远。”
    她想了想又问。
    “要住几天？”
    “三天两晚，周三下午就回来了。”
    “那我帮你收拾行李吧。”
    “好。”
    吃完饭之后，沈小柠翻出了一个手提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东西。
    两套衬衫，两条长裤，一条备用领带。
    洗漱用品，充电器，一双备用皮鞋。
    她把每一件衣服都叠得很整齐，连袜子都是一双一双配好卷起来塞进角落。
    陆晨坐在书桌前翻看鼎安一院的资料，偶尔回头看她一眼。
    沈小柠感受到了目光，但没有抬头，耳尖微微发红。
    “别看了，看你的资料去。”
    陆晨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看电脑。
    他又仔细查了一遍鼎安一院近两年的公开论文发表记录和学术活动。
    方远洲回国后确实很活跃，在省内好几个学术会议上做过专题报告，主题集中在脊柱畸形矫正和微创脊柱手术两个方向。
    他的论文选题也很聪明，选的都是当下骨科领域的热门问题，数据做得很规范。
    但陆晨翻到其中两篇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方远洲在一篇关于复杂骨盆骨折入路选择的论文中，引用了哈佛导师团队的手术方案，术后深静脉血栓发生率没有报告。
    这在严格的学术规范里不算硬伤，因为很多回顾性研究确实会选择性报告数据。
    但在临床层面上，骨盆骨折手术的深静脉血栓问题是一个很重要的安全指标。
    不报告，要么是数据不好看不想报，要么是压根没关注。
    不管哪一种，在陆晨看来都不够严谨。
    他把这个点记在了心里。

 第631章 气质很精英，很哈佛

    又翻了一会儿资料之后，沈小柠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行李收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陆晨起身检查了一下行李箱，点了点头。
    “很齐全了，谢谢。”
    沈小柠犹豫了一下，开口。
    “去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别又不按时吃饭。”
    “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沈小柠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走了，明天还要上课。”
    “我送你。”
    “不用送，就几步路。”
    “那你路上小心。”
    沈小柠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加油。”
    说完就关上门走了。
    陆晨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重新坐回了书桌前。
    他又看了一遍那三例术后不明原因死亡的摘要。
    胆囊切除术后DIC，骨折术后ARDS，阑尾术后MOF。
    三个完全不同的手术类型，三种看似毫无关联的致命并发症。
    如果真的只是巧合，那鼎安一院的运气也太差了。
    如果不是巧合……
    陆晨关掉了电脑，站起来拉伸了一下身体。
    不急，到了鼎安一院自己去看就行。
    他洗漱完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今天的消息。
    方芷晴发来了NR-7实验报告的定稿版，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问题。
    赵伯衡的邮件里简短地提了一句，京华那边的遴选通知预计下周发出。
    秦远征的主治医生发来了最新的康复随访视频，右手握力已经恢复到了对侧的百分之六十。
    陆晨把视频看完，回了一条“继续保持”。
    然后他放下手机，闭上了眼睛。
    【系统结算】
    【日常诊疗事件：磁力珠异物吞入病例，协助小儿外科完成急诊取物及肠修补手术】
    【事件评级：A】
    【感恩值+180】
    【当前感恩值总计：9519】
    【外部事件更新：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邀请函已确认接受】
    【外部环境预警：极端寒潮预测时间线未变，下月中旬影响中东部地区】
    【京华遴选倒计时中……】
    陆晨看完面板，翻了个身。
    几分钟后，呼吸变得均匀。
    ……
    接下来的几天，陆晨照常出门诊、带教、处理急诊。
    周五下午他把手头的病例交接清楚，又跟陈可详细安排了周一到周三的带教任务和需要跟进的住院患者。
    陈可拿着笔一条一条地记，表情很认真。
    “陆主任放心，保证不出问题。”
    “出了问题也不怕，该请教人的时候别硬扛。”
    陈可点头。
    “赵主任和吴凡师兄都在，我会请教的。”
    陆晨看了他一眼，这小子确实成长了不少。
    周六白天陆晨休息了一天。
    周日晚上他提前检查了一遍行李，又把鼎安一院的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远洲，骨科，哈佛背景，三十五岁。
    钱裴济，肝胆外科主任，五十三岁，务实派。
    顾正阳，创伤外科主任，四十八岁，实战型。
    孟德庆，院长，六十二岁，政治型。
    差不多了。
    他关了灯躺下来，很快睡着了。
    ……
    周一早上六点半，陆晨提着行李箱出了宿舍大楼。
    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车窗摇下来，是医务科安排的司机。
    “陆主任，直接送您去高铁站。”
    陆晨上了车。
    路上他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说已经出发了。
    李森秒回了三个字。
    【稳着来。】
    七点十分到了高铁站，过安检进站。
    七点二十八分的高铁准时发车。
    陆晨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手机看了最后一遍鼎安一院发来的行程安排。
    周一上午：接站，参观医院，中午交流午宴。
    周一下午：学术座谈会。
    周二上午：手术示范。
    周二下午：疑难病例会诊讨论。
    周三上午：科室教学查房。
    周三中午：总结座谈，返程。
    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设计过。
    陆晨看完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一个半小时后，高铁到站。
    鼎安站。
    陆晨拎着行李箱走出了出站口。
    一出站就看到了一个举着接站牌的年轻人，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
    旁边还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气色红润，笑容满面。
    第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常年坐在主席台上的人。
    老头主动迎上来，伸出了手。
    “陆主任，久仰大名，终于把你盼来了。”
    “我是孟德庆，鼎安一院的院长。”
    陆晨和他握了一下手。
    “孟院长客气了，感谢邀请。”
    孟德庆的手劲不大，但握手的时候双手包裹着陆晨的手，非常热情。
    “客气什么，你是我们请来的贵客。”
    他转身给陆晨介绍身边的人。
    “这位是我们医务科的周科长，这位是院办的小张，负责全程接待你的。”
    陆晨一一握手。
    然后他注意到稍微往后站了半步的一个人。
    三十五岁左右，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材修长，站姿很端正。
    穿着一件裁剪合身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装，领口别着鼎安一院的院徽。
    整个人的气质很精英，很哈佛。
    孟德庆顺着陆晨的目光看了过去，笑了起来。
    “这位是我们骨科的方远洲副主任，今天特地过来陪同接待你。”
    方远洲上前一步，微笑着伸出手。
    “陆主任好，久仰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谦逊中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信。
    陆晨和他握了一下手。
    “方主任好。”
    方远洲的握手力度适中，时间控制得精准，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是一个很懂社交分寸的人。
    握完手之后方远洲退回原位，脸上的笑容一直保持着，目光里带着一种平和的打量。
    不是挑衅，更接近于一种同行之间的审视。
    一行人上了一辆商务车，从高铁站直奔鼎安一院。
    路上孟德庆坐在陆晨旁边，非常健谈。
    从天气聊到交通，从交通聊到鼎安市的城市发展，再从城市发展引到了医疗资源配置。
    他的话术非常老练，每一个话题都不会冷场但也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刻意。
    陆晨听着，偶尔应两句。
    方远洲坐在前排的副驾驶座上，偶尔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陆晨。
    大约二十分钟后，商务车驶进了鼎安一院的大门。
    这个医院的规模确实不小。
    门诊大楼、住院部、医技楼、科研楼，连着一片很大的院区。
    院门口的广场上停满了车，还有不少穿着病号服的患者在院区里走动。
    商务车直接开到了行政楼的门口。
    下车之后，孟德庆亲自带着陆晨开始参观。
    先是门诊大楼，然后是手术中心，接着是重症监护室和各专科病区。
    每到一个科室，孟德庆都会简短但不失骄傲地介绍一番。
    “这是我们的手术中心，一共十六间层流手术室，其中四间是百级层流。”
    “这是我们的ICU，去年年初刚扩建的，三十二张床位，全省第三大。”
    该说的时候他说，不该说的时候他就让陪同人员来讲。
    节奏把控得非常好。
    方远洲全程跟在旁边，扮演着“陪同讲解”的角色。
    在经过骨科病区的时候，方远洲主动开口了。
    “陆主任，这边是我们骨科的病区。”
    “我们科室目前有四个亚专科组，脊柱、关节、创伤和手足。”
    “年手术量大概在三千五左右，其中脊柱组我这边占了一千二。”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
    但陆晨听得出来，他在报数据。

 第632章 对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比输了还难受

    方远洲继续说。
    “我去年从哈佛回来之后，主攻的方向是复杂脊柱畸形的矫正。”
    “在教授那边两年半，参与了超过两百台脊柱手术。”
    “其中有十几台是Lenke6C型以上的重度侧弯，那种需要截骨加三柱矫形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前方，没有刻意看陆晨。
    但每一句话都说得清清楚楚。
    陆晨没有接茬，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哈佛的训练体系确实很好。”
    “是啊，教授对手术的要求非常高，容错率基本为零。”
    方远洲推了一下眼镜，微笑着补了一句。
    “不过回来之后，发现国内的病例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那边。”
    这句话说得很得体，既没有抬高哈佛贬低国内，也没有反过来。
    是一个说话很有分寸的人。
    但陆晨注意到，他在说到病例数量和手术经历的时候，语速会微微加快。
    这是一种不容易被察觉的竞争信号。
    他在展示自己。
    ……
    参观结束之后已经是中午了。
    孟德庆把陆晨请到了行政楼五楼的贵宾餐厅。
    一张圆桌，八个人。
    孟德庆坐在主位，陆晨坐在他右手边。
    方远洲坐在陆晨对面。
    其余的席位上分别是副院长、医务科周科长和几位科室主任。
    陆晨注意到，钱裴济和顾正阳都不在这张桌上。
    午饭的菜色很丰盛，但不算铺张。
    孟德庆点了几个鼎安的特色菜，一边吃一边和陆晨聊天。
    “陆主任，你那个央视纪录片我看了三遍。”
    孟德庆拿起筷子给陆晨夹了一块鱼。
    “震区那段我看得热血沸腾，尤其是那个断臂再植的小男孩，你在帐篷里做的那台手术。”
    “那是当时条件所限，不得不做。”
    “你谦虚了，那种条件下能做出那种结果，国内没几个人能做到。”
    孟德庆放下筷子，环顾了一下桌上的人。
    “在座的各位，你们看看陆主任，二十四岁，这个年纪我们在干什么？”
    “我那时候还在苦哈哈地写毕业论文呢。”
    桌上几个人配合地笑了起来。
    方远洲也笑了，但笑容很克制。
    陆晨不太喜欢这种被架起来夸的场合，简单应付了几句就把话题引到了下午的安排上。
    “孟院长，下午的座谈会是什么安排？”
    “哦，下午两点开始，在学术报告厅。”
    孟德庆擦了一下嘴。
    “我们安排了一个小范围的学术座谈，各科室的骨干都会参加。”
    “主要是交流交流经验，讨论讨论疑难病例。”
    “很轻松的，不是正式报告。”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
    但他看到方远洲的目光闪了一下。
    那个“很轻松的”四个字，在方远洲的表情变化中得到了否定。
    ……
    下午一点五十，陆晨走进了鼎安一院的学术报告厅。
    场地不小，能容纳大约两百人。
    今天到场的有六七十人，前排坐的是各科室主任和副主任。
    投影幕已经拉了下来，上面显示着今天的议程。
    【鼎安市第一人民医院学术交流座谈会】
    【特邀嘉宾：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主治医师】
    陆晨坐到了前排正中间留给他的位子上。
    孟德庆简短地做了开场介绍之后，座谈会正式开始。
    前半个小时是各科室主任轮流做简短的工作汇报。
    肝胆外科、创伤外科、心内科、神经内科，每个人讲五分钟。
    陆晨听着，没有发言。
    他注意到肝胆外科主任钱裴济坐在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表情很安静。
    这个人五十三岁，国字脸，身材中等偏壮，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但气场很沉。
    创伤外科主任顾正阳坐在钱裴济旁边，四十八岁，短发，皮肤黝黑，一看就是经常上手术台的类型。
    这两个人从始至终没有主动表现什么。
    工作汇报结束之后，进入了自由讨论环节。
    孟德庆笑着看向陆晨。
    “陆主任，各科室的情况你也听了，有什么想交流的可以随时聊。”
    话音刚落，方远洲就站起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投影幕上切换到了一张新的幻灯片。
    “陆主任，正好我这边有一个病例想请教一下您的意见。”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请教”这两个字说得很平。
    投影幕上出现了一例复杂骨盆骨折的影像资料。
    CT三维重建显示，骨盆前环和后环同时骨折，骶髂关节脱位，解剖关系严重紊乱。
    方远洲站到了投影幕旁边，拿着激光笔开始讲解。
    “这是我今年处理的一例Tile C3型骨盆骨折。”
    “患者是一名四十二岁的建筑工人，高处坠落伤，入院时血流动力学不稳定。”
    他条理清晰地介绍了患者的基本情况，然后切到了手术方案。
    “我们采用的是前后联合入路。”
    “前路用改良StOppa入路处理前环，后路用经皮骶髂螺钉固定后环。”
    “这个方案是我在哈佛跟教授学的，他处理Tile C型骨折的经验在全球首屈一指。”
    方远洲的讲解非常流畅，PPT制作精美，数据详尽。
    他展示了术前、术中和术后的完整影像对比，复位效果确实不错。
    最后一页PPT上列出了手术数据的总结。
    出血量、手术时间、复位质量评分、术后功能评分。
    每一项数据都达到了优良标准。
    场面话说得都很到位。
    方远洲讲完之后收起激光笔，看向陆晨。
    “陆主任，这种Tile C3型的复杂骨盆骨折，您在入路选择上有什么看法？”
    报告厅里安静了下来。
    六七十双眼睛同时看向了陆晨。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请教，实际上是在邀战。
    方远洲选了一个他最擅长的领域，展示了一个他最得意的病例，然后把球踢给了陆晨。
    如果陆晨挑不出毛病，就等于认可了方远洲的水平。
    如果陆晨挑出了毛病，那就要看挑得有没有道理。
    陆晨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开口。
    他看了一眼投影幕上的最后一页PPT，花了大约五秒钟的时间把所有的数据都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整个报告厅都听得很清楚。
    “方主任，你这个病例做得很干净，复位效果也不错。”
    方远洲微微点了一下头，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报告厅里的气氛微微绷紧了一点。
    方远洲推了一下眼镜。
    “陆主任请说。”
    “你这个病例的术后随访里，有没有统计深静脉血栓的发生率？”
    方远洲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变化。
    微小到除了正面对着他的陆晨之外，其他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陆晨注意到了。
    他看到方远洲的右手无名指轻微弯曲了一下，这是一个典型的紧张下意识动作。
    “深静脉血栓的发生率……”
    方远洲顿了一下。
    “这个数据我们确实统计了，但因为样本量还不够大，没有放在这次的展示里。”
    “大概是多少？”
    方远洲停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
    “目前的数据是百分之十二左右。”
    报告厅里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百分之十二。
    这个数字并不算离谱。
    骨盆骨折术后，深静脉血栓的整体发生率在文献中报告，从百分之八到百分之三十五不等。
    但问题在于，前后联合入路这种手术方式的操作时间更长、体位变换更多、术中对髂血管的牵拉也更大。
    理论上，深静脉血栓的风险应该比单纯前路或后路的方案更高。
    而方远洲引以为傲的哈佛方案，在这个指标上并没有体现出明显的优势。
    换句话说，他的手术做得确实漂亮，但患者为此付出的血栓代价，他选择性地回避了。
    陆晨没有穷追猛打。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百分之十二不算低。”
    “前后联合入路的手术时间通常比单纯后路要长三十到四十五分钟。”
    “患者在截石位和侧卧位之间切换的过程中，髂静脉的受压时间会显著增加。”
    “如果后续扩大样本量之后血栓率没有降下来，可能需要重新考虑入路策略。”
    方远洲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
    因为陆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而且精准地戳在了这套方案的软肋上。
    在场的六七十个人都听出来了。
    陆晨没有否定方远洲的手术做得好，但他用一个问题就让所有人看到了这套哈佛方案的隐性缺陷。
    方远洲在展示的时候刻意回避了，而陆晨直接点了出来。
    前排的几个科室主任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的意味很复杂。
    孟德庆坐在主席台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方远洲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很得体的回应。
    “陆主任的提醒非常有价值，这个问题确实是我们后续需要重点关注的方向。”
    “回头我会把完整的血栓数据补充上去，重新分析一下。”
    “谢谢陆主任。”
    他的态度很大方，语气很平和。
    但陆晨看到他坐回去的时候，握着遥控器的右手指节发白。
    ……
    座谈会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了半个小时，讨论了几个常规病例之后宣布结束。
    散会的时候，方远洲第一个站起来离开了报告厅。
    走得不快不慢，姿态依然从容。
    但陆晨知道，这个人今天被刺痛了。
    不是因为他输了，而是因为他引以为傲的东西被人当众指出了不足。
    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这比输一场还难受。

 第633章 不能直接说，但却不能不说

    当晚七点整，鼎安一院行政楼五层的贵宾厅灯火通明。
    孟德庆在主位落座，一边招呼大家入席一边让服务员开酒。
    桌上摆着几瓶本地特产的陈年白酒，包装朴素，但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今天这顿饭不为别的，就是给陆主任接风洗尘。”孟德庆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桌上八个人同时起身，纷纷举杯附和。
    陆晨也跟着站起来，没有多说什么。
    他注意到坐在孟德庆左手边的是一位五十出头的男人，方脸，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副院长孙茂才，鼎安一院分管医疗的副院长，也是今天下午座谈会没有露面的几位院领导之一。
    在孙茂才的对面，坐着钱裴济和顾正阳。
    方远洲则被安排在了陆晨斜对面的位置，位置不近不远，恰到好处。
    “来，第一杯，欢迎陆主任莅临指导。”孟德庆仰头干了。
    陆晨浅浅抿了一口，没有一口闷。
    孟德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桌上其他人倒是很自然地干了第一杯，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分量足，卖相好。
    陆晨吃了两口，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比江城市中心医院食堂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顾正阳坐在陆晨左手边，是第一个主动找他碰杯的人。
    “陆主任，下午座谈会上你那个关于深静脉血栓的问题，问得很有水平。”
    顾正阳的嗓门不小，说话的时候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
    “方主任的手术做得好不好，我不说，但血栓这个事确实是痛点。”
    他端起酒杯，意思很明确。
    陆晨跟他碰了一下杯，喝了半杯。
    “顾主任过奖了，我就是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就能问到点子上，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顾正阳干了杯中酒，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我们创伤外科每年要处理几十例骨盆骨折，深静脉血栓这事，防不胜防。”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似乎深有感触。
    “来，再走一个。”
    顾正阳又倒满了。
    陆晨看着他倒酒的动作，没有拒绝。
    两人碰了第二杯。
    这一杯，陆晨喝了大半。
    顾正阳挑了一下眉毛，没有继续劝酒，而是把话题引到了专业上。
    “陆主任，你之前在震区做的那台断臂再植，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报道。”
    “帐篷里没有显微设备，四个半小时，神经桥接加血管重建。”
    他放下筷子，直直看着陆晨。
    “这种极限操作，说实话，我在国内没听说过第二个人能做到。”
    “条件逼的。”陆晨夹了一筷子青菜。
    “那可不仅仅是条件的事。”顾正阳摇头。
    “条件不好的时候能把手术做成那样，那叫本事。”
    他又端起了杯子。
    陆晨看了一眼酒杯，微微皱眉。
    “顾主任，咱们慢点喝。”
    “哈哈，好，听你的。”
    顾正阳虽然笑着应了，但陆晨看得出来，他今天的目的就是灌酒。
    不是为了灌醉他，而是为了试探他的酒量和底线。
    创伤外科的人常年混迹于各种应酬场合，这套把戏玩得很溜。
    陆晨心里清楚，但也没有戳破。
    跟这些人打交道，适度的配合是必要的。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
    几位科室主任开始互相敬酒，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不少。
    方远洲全程表现得很克制，只跟陆晨碰了两次杯，每次都是浅尝辄止。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来，但每次陆晨看过去的时候，他又已经移开了。
    很沉得住气的人。
    陆晨一边应付着桌上的敬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个人。
    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也是他判断一个人的方式。
    孟德庆的话术最圆滑，每句话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毛病。
    钱裴济几乎没怎么说话，偶尔插一两句，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
    顾正阳最直接，敬酒最猛，说话最大声，是个急性子。
    方远洲最安静，全程保持微笑，但眼神里始终有一层东西没有放下来。
    然后陆晨注意到了孙茂才。
    副院长孙茂才坐在孟德庆左手边，存在感不强。
    他喝酒很克制，每杯只抿一小口。
    但就在刚才，他端杯敬酒的时候，右手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震颤。
    如果不是陆晨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
    而且他的面部，在灯光下仔细看，左右两侧的法令纹深浅不太一样。
    右侧偏深，左侧偏浅。
    这意味着右侧的面部肌肉张力比左侧要弱。
    非常轻微，轻微到可以归咎于疲劳或者年龄。
    但陆晨的系统不会忽略这种细节。
    他端着酒杯，不动声色地启动了真实之眼。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五十四岁】
    【真实之眼诊断结果：右侧基底节区陈旧性腔隙性脑梗死（病灶直径约6mm），右侧颈内动脉起始段狭窄约65%，左侧椎动脉走行迂曲】
    【危险等级：橙色高危】
    【当前症状：偶发性右手麻木，近两个月出现频率增加，每次持续数秒至数十秒不等，尚未出现明显肢体无力或语言障碍】
    【建议：立即行颈部血管超声及头颅MRA检查，明确颈动脉狭窄程度及脑梗死灶范围，必要时行颈动脉内膜剥脱术或支架置入术】
    【隐性病灶预警：颈内动脉斑块稳定性较差，未来72小时内存在斑块脱落引发急性大面积脑梗死的风险，概率约8%】
    【警告：患者目前尚未出现典型TIA症状，极易被误判为颈椎病或疲劳导致，务必尽快干预】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65%的颈内动脉狭窄，加上一个已经存在的腔隙性梗死灶。
    这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危险性远超表面看起来的样子。
    难怪他端杯子的时候手会抖。
    那不是酒的原因，是他的手本身就在抖，只是幅度非常小。
    再加上他两个月前开始出现的手麻症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脑血管的问题。
    陆晨收回真实之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浅浅喝了一口。
    脑子里在快速思考怎么开口。
    直接说肯定不行。
    在饭桌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副院长有脑梗风险，那不是救人，那是找事。
    但如果不说，这个人随时可能出事。
    8%的急性脑梗概率虽然不算特别高，但一旦发生在这个场合，后果不堪设想。
    一个分管医疗的副院长，在饭桌上突然倒下。
    不管是脑梗还是脑出血，对鼎安一院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第634章 不是颈椎的问题，是脑血管

    陆晨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私下的场合。
    饭局继续进行着。
    顾正阳又找他碰了两次杯，陆晨都是浅尝辄止。
    孟德庆开始讲起了鼎安一院的发展史，从建院讲到现在，洋洋洒洒。
    方远洲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插一两句恰到好处的话。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孟德庆接了一个电话，出去接了。
    桌上的气氛松了一点。
    有人开始抽烟，烟雾缭绕。
    陆晨放下筷子，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走到走廊尽头，站在窗边，打开窗户透了透气。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陆晨回头，是孙茂才。
    他也出来透气的。
    两人对视了一下。
    孙茂才先开了口，声音不大。
    “陆主任今天辛苦了。”
    “孙院长客气了。”
    孙茂才靠在窗框上，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
    陆晨没有制止。
    “孙院长，我能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
    孙茂才吐了一口烟，看了过来。
    “什么问题？”
    “您最近右手有没有麻过？”
    孙茂才的烟在嘴边停了一下。
    停了大约两秒钟。
    “你怎么知道的？”
    他下意识反问了一句，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陆晨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孙茂才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有，偶发性麻，不严重。”
    “看了没有？”
    “看过了。”孙茂才把烟掐灭在窗台上，“骨科说是颈椎的问题，开了点药，没啥效果。”
    “麻的频率最近有没有增加？”
    孙茂才沉默了几秒。
    “有，以前一周一次，现在大概两三天就有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开始变了。
    从一个副院长的从容，变成了一个病人的不安。
    陆晨没有拐弯抹角。
    “孙院长，我不是信口开河。”
    “您今天端杯的时候，右手有非常细微的震颤。”
    “面部右侧法令纹比左侧略深，这是右侧中枢性面瘫的极早期体征。”
    “这些加在一起，结合您的手麻症状，我高度怀疑不是颈椎的问题。”
    “是脑血管。”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孙茂才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
    “右侧颈内动脉可能存在明显狭窄，基底节区可能已经有过一次小面积的腔隙性梗死。”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建议您明天一早做一个颈部血管超声和头颅MRA，越快越好。”
    孙茂才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不是那种细微的震颤，而是明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
    “你……你确定？”
    “我不是影像科医生，不能给您下最终诊断。”
    陆晨语气很稳。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能拖。”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拖下去的后果，您比我清楚。”
    孙茂才靠在窗框上，没有说话。
    烟灰掉了一截在窗台上，他也没有注意到。
    “我知道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开口了。
    声音有些沙哑。
    “谢谢你，陆主任。”
    他伸出手。
    陆晨跟他握了一下。
    孙茂才的手心有些潮。
    “明天一早就做。”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好。”陆晨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餐厅。
    孟德庆已经接完电话回来了，正招呼大家喝最后一轮。
    孙茂才落座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陆晨注意到，他没有再端杯。
    桌上的敬酒还在继续。
    顾正阳又来找陆晨碰了一次。
    这一次，陆晨没有拒绝，干了半杯。
    “陆主任痛快！”顾正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远洲坐在对面，目光在陆晨和孙茂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看到了两人前后脚从走廊回来，看到了孙茂才落座后明显低落的状态。
    但他没有问。
    这种场合，能看出来的东西不需要问。
    问出来反而显得自己不懂规矩。
    酒局在九点半左右散了。
    孟德庆安排人送陆晨回酒店。
    临走的时候，钱裴济主动走过来跟陆晨握了手。
    “陆主任，明天上午有没有空？”
    “有空。”
    “我这边有个病例想跟你聊聊，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
    钱裴济点了下头，没有多寒暄，转身走了。
    顾正阳跟了上来。
    “钱主任的病例我了解一些，肝门部胆管的问题，术后反复胆漏，搞了大半年了。”
    “我也正好有个病例想请教陆主任。”
    “明天一起？”
    陆晨看了两人一眼。
    “好，明天上午九点，小会议室。”
    “行。”
    顾正阳满意地走了。
    方远洲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层东西在翻涌。
    孟德庆安排的车到了，陆晨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今天这顿饭的信息量比他预想的大。
    孙茂才的脑血管问题，钱裴济和顾正阳主动示好，方远洲的暗流涌动。
    明天上午的小会议室，大概率是一场硬仗。
    但他并不担心。
    车窗外，鼎安市的夜景慢慢往后退去。
    陆晨拿出手机，给李森发了一条消息。
    “主任，鼎安一院的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但可控。”
    李森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陆晨又给沈小柠发了一条。
    “吃过了，在回酒店的路上。”
    沈小柠秒回。
    “早点睡，别熬夜。”
    “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孙茂才的事得盯着。
    如果他真的只是去做个超声就完了，那还好。
    如果他不当回事，就得想办法再推一把。
    一个副院长的命，不能因为面子问题就丢了。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了下来。
    陆晨下了车，跟司机道了谢，进了大堂。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
    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明天的病例推演。
    钱裴济的胆漏，顾正阳的骨盆骨折。
    两个完全不同的领域，但他隐约觉得，这两个病例之间有某种联系。
    都涉及多脏器的联合处理。
    电梯到了。
    陆晨走出电梯，刷开房门，简单洗漱了一下。
    然后就上床，睡觉。

 第635章 临床看多了，自然就会观察

    次日早晨，陆晨七点起床，洗漱完毕后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餐。
    八点整，他出门步行去了鼎安一院。
    清晨的空气很好，路上行人不多。
    到了医院门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孙茂才。
    副院长正从门诊大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检查单。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不是昨天的西装。
    看到陆晨的时候，他主动走了过来。
    “陆主任。”
    “孙院长。”
    “超声做完了。”
    孙茂才把检查单递给陆晨。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颈部血管超声显示，右侧颈内动脉起始段后壁可见一个混合回声斑块，大小约十几个毫米，管腔狭窄率约六成多。
    跟他的系统判断基本一致。
    “斑块表面不光滑，有溃疡样改变。”
    孙茂才的声音有些紧。
    “超声医生说这个不太稳定，让我赶紧做MRA。”
    “做。”陆晨把检查单还给他，“越快越好。”
    “已经约了，上午十点。”
    “好。”
    孙茂才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你昨天说的那些体征，你是学过的，还是……”
    “临床看多了，自然就会观察。”
    陆晨说得很平淡。
    “我在急诊干了几年，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
    孙茂才沉默了几秒。
    “谢谢。”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比昨天快了不少。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一个副院长能在当天早上就来做检查，说明他还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这就行。
    剩下的事情，等MRA结果出来再说。
    陆晨走进了鼎安一院的大门。
    八点半，他到了住院部，找到了昨天说好的那间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钱裴济和顾正阳已经在了。
    两人面前的桌上各放着一个厚厚的病历夹。
    “陆主任来了。”顾正阳站起来招呼。
    “早。”
    陆晨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钱裴济给他倒了一杯茶。
    “陆主任，咱们就不客套了，直接说病例。”
    “行。”
    陆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示意他开始。
    钱裴济打开了病历夹。
    “患者男性，六十一岁，肝门部胆管癌。”
    “去年在外院做了根治性切除，术后一直反复胆漏。”
    “胆汁引流量从术后的每天两百毫升，到现在半年了还有每天一百多毫升。”
    “患者体质消耗很大，体重掉了近二十斤。”
    他翻到了一页CT影像。
    “外院的手术记录我反复看过，胆肠吻合口的位置偏高，肝门部留了过多的缺血区域。”
    “而且这个患者的右肝管存在变异，是两支型，主刀医生在吻合的时候漏掉了其中一支细支。”
    “那支细支一直在漏，但外院一直以为是吻合口的问题，反复修补，越补越差。”
    钱裴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我接手之后，看了原始影像和手术录像，判断问题出在那支被遗漏的变异胆管上。”
    “但现在的问题是，患者的腹腔粘连非常严重，肝门部结构紊乱，原来的吻合口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要重新处理那支胆管，就必须把原来的吻合口拆掉重做。”
    “风险很大。”
    “我自己评估了一下，有把握，但不到七成。”
    他看着陆晨。
    “想听听你的意见。”
    陆晨放下茶杯，把CT影像拉近了一些。
    他盯着屏幕看了大约三十秒。
    “这例患者，变异胆管的开口位置我标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打印出来的CT片上画了两个圈。
    “第一支在肝门部的右前侧，位置比较浅。”
    “第二支在右后侧，靠近尾状叶，这个位置确实容易被遗漏。”
    “外院主刀可能只看到了前侧的粗支，没有注意到后侧这根细支。”
    他放下笔。
    “从影像上看，后侧这根细支的直径大概只有普通胆管的二分之一左右。”
    “现在的问题不是拆吻合口，而是要不要拆。”
    钱裴济微微皱眉。
    “你的意思是……不拆？”
    “拆了重做的话，腹腔粘连加上肝门部缺血，吻合口瘘的概率反而更高。”
    陆晨靠在椅背上。
    “可以考虑保留原来的吻合口，另外单独处理那根漏的细支。”
    “怎么做？”顾正阳插了一句。
    “从肝实质内找到那根细支的近端，直接做肝内胆管空肠吻合，跳过原来那个有问题的吻合口。”
    陆晨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
    “这样不需要拆除原来的吻合口，手术创伤小得多，术后胆漏的风险也低。”
    “但这个方案对术中定位要求很高。”钱裴济说。“那根细支在肝实质内的走行很复杂。”
    “可以用术中超声辅助定位。”
    “如果术中超声看不清呢？”
    “那就要靠术者的触觉和对解剖结构的理解了。”
    陆晨看着钱裴济。
    “钱主任，您上次做肝移植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术中判断管道的经验？”
    钱裴济想了一下。
    “活体肝移植的时候，供肝的胆管变异率很高，有时候要靠手感去判断。”
    “那就对了。”
    “这例患者的变异胆管直径虽然细，但走行方向还是有一定的规律。”
    “从影像上可以大致判断它的路径，再结合术中探查的触觉反馈，定位应该问题不大。”
    钱裴济看了陆晨画的图，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方案比拆吻合口要稳妥。”
    “但前提是那根细支的近端肝实质内没有严重病变。”
    “从CT上看，肝实质条件还可以。”
    陆晨顿了一下。
    “具体还是要术中探查之后才能最终确定。”
    “如果近端条件确实不好，那就只能拆了重做。”
    “但应该先尝试保吻合口的方案，不行再退而求其次。”
    钱裴济点了下头。
    “有道理。”
    他合上了病历夹。
    “陆主任，这个方案我会再仔细评估一下。”
    “如果可行的话，后面可能还要请你帮忙参与手术。”
    “没问题。”
    顾正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
    “我那个病例更复杂一些。”
    他打开了自己的病历夹。
    “患者女性，三十八岁，车祸伤。”
    “骨盆粉碎性骨折，TileC3型，同时合并膀胱破裂和壁撕裂。”
    “入院的时候已经在外院做了初步处理，但骨折复位不理想，脏器损伤也只是做了修补。”
    “现在患者的情况是，骨盆环不稳定，后环骶髂关节脱位没有纠正，膀胱瘘持续存在。”
    “如果只处理骨折不处理瘘，术后感染的风险极大。”
    “如果先处理瘘再处理骨折，患者已经经不起第二次大手术了。”

 第636章 能不能不分两次体位？

    顾正阳看着陆晨。
    “我的想法是，一期联合手术，同时处理骨折和脏器损伤。”
    “但术中体位和入路的选择有矛盾。”
    “骨盆后环的复位需要俯卧位，经皮骶髂螺钉固定。”
    “膀胱的修补需要截石位，经腹或者经腹会阴联合入路。”
    “两个体位之间切换，手术时间会拉长至少一个半小时。”
    “而且术中翻动患者，骨折端的稳定性会受影响。”
    他越说眉头越紧。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快两个月了。”
    陆晨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翻看着顾正阳递过来的影像资料，脑子里在快速运转。
    骨盆骨折合并盆腔脏器损伤，一期联合处理。
    入路矛盾，体位冲突。
    这是创伤外科和泌尿外科、妇科交叉领域的老大难问题。
    他想了大约一分钟。
    “顾主任，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你说。”
    “能不能不分两次体位？”
    顾正阳挑了一下眉。
    “不分两次？”
    “对。”
    陆晨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骨盆的简图。
    “后环的骶髂关节脱位，可以用前路的方式处理。”
    “从前路打开髂骨翼内侧，暴露骶髂关节的前缘，直接在前方做复位和钢板固定。”
    “这样就避免了俯卧位的需要。”
    “前路处理骶髂关节？”
    顾正阳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入路我试过，视野太深，骶髂关节前方的血管神经很多，暴露非常困难。”
    “困难是有，但不是做不到。”
    陆晨在图上标了几个点。
    “关键在于入路的角度。”
    “传统的髂骨翼内侧入路是从上往下看，骶髂关节被髂骨翼挡住了大半。”
    “但如果把入路改成从外向内，沿着髂骨翼的内板做骨膜下剥离，一直到骶髂关节的关节面。”
    “视野就能从侧方转变成前下方。”
    “这样骶髂关节的暴露会清晰很多。”
    顾正阳盯着陆晨画的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你这个思路……”
    “我之前在前路做过几次骶髂关节的暴露，最大的问题就是视野太浅，螺钉打不进去。”
    “如果换成你说的这个角度……”
    他拿起笔，在图上补了几笔。
    “等一下。”
    顾正阳突然坐直了。
    “如果从前路暴露骶髂关节的同时，正好可以打开腹膜反折，处理膀胱的损伤。”
    “那岂不是可以在一个体位、一个入路下，同时完成骨折复位和脏器修补？”
    “对。”
    陆晨点头。
    “这就是我说的不分两次体位的意思。”
    “全程截石位，前方入路。”
    “先处理膀胱壁的损伤，然后做骶髂关节的前路复位和固定。”
    “最后处理骨盆前环的骨折。”
    “一个体位，一套入路，全部搞定。”
    顾正阳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他看了看陆晨，又看了看图。
    “这个入路……文献上有没有报道过？”
    “可能有类似的，但做到骨折和脏器一期联合处理的，我没见过。”
    陆晨放下笔。
    “但从解剖学上是可行的。”
    “前路暴露骶髂关节的难点在于髂骨翼内侧的血管分支。”
    “髂腰动脉和骶外侧动脉的几个分支需要仔细处理。”
    “但只要术前做好CTA三维重建，标记出这些血管的位置，术中可以提前结扎或避开。”
    顾正阳越听越兴奋。
    “如果这个方案可行的话，那二期手术就不用做了。”
    “对。”
    陆晨补了一句。
    “而且术中翻动患者的次数减少之后，骨折端的二次移位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术后患者可以更早开始康复训练。”
    “对骨盆骨折这种损伤来说，早期康复对远期功能的影响非常大。”
    顾正阳把笔拍在桌上。
    “好。”
    他看着陆晨的眼神彻底变了。
    “陆主任，这个方案我要好好琢磨一下。”
    “如果可行，我想邀请你参加手术。”
    “可以。”
    陆晨没有犹豫。
    钱裴济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陆晨和顾正阳讨论的全过程，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惊讶，最后变成了若有所思。
    “陆主任。”
    他开口了。
    “刚才你跟顾主任讨论的这个一期联合手术方案，里面的多学科融合思路非常成熟。”
    “骨科的入路设计、泌尿外科的脏器处理策略、妇科的修补原则，全部整合在了一条手术路径里。”
    “这种思维方式，不是单独一个专科的医生能有的。”
    他顿了一下。
    “我有一个提议。”
    “钱主任请说。”
    “刚才我们讨论的两个病例，我的胆漏和顾主任的骨盆骨折合并脏器损伤，虽然分属不同的专科，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就是多脏器、多系统的联合处理。”
    “这种复杂创伤的多学科联合修复，在国内还是一个比较新的概念。”
    “大部分医院遇到这种病例，都是分科处理，各管各的。”
    “效果往往不理想。”
    钱裴济的目光变得认真了。
    “我建议，以你刚才提出的这个联合手术方案为核心，我们三个联合申报一个省级课题。”
    “课题方向就定为，复杂创伤多脏器联合修复的标准化路径研究。”
    顾正阳眼睛一亮。
    “这个方向好。”
    “省里这几年一直在推多学科诊疗模式，MDT的理念已经很成熟了。”
    “但多学科诊疗落地到具体的手术路径上，还没有一个成体系的方案。”
    “如果能做出一个标准化的路径模板出来，推广价值很大。”
    两人同时看向陆晨。
    陆晨想了几秒钟。
    “课题可以申报。”
    “但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
    “我人在江城，不可能每个病例都过来参与手术。”
    “所以这个课题的核心产出，应该是可复制的标准化路径，而不是依赖某个人。”
    “对。”
    钱裴济点头。
    “我们三个做发起人，后续的临床验证和推广可以在全省范围内铺开。”
    “不限于鼎安一院。”
    “好。”
    陆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就这样定了。”
    “申报材料我回去之后整理一份初稿出来。”
    “不急。”钱裴济摆手，“这件事等手术做完了，有了实际数据之后再申报，更有说服力。”
    “先做手术。”
    “对，先做手术。”
    三人碰了一下茶杯，算是达成了初步意向。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很有礼貌。

 第637章 请教陆晨的问题？

    “进来。”
    顾正阳喊了一声。
    门开了，方远洲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间，看起来很精神。
    “三位主任好。”
    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听说你们在小会议室讨论病例，就想着过来旁听学习一下。”
    他的语气很自然，但陆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桌上摊开的影像资料和手绘图上快速扫了一遍。
    “方主任请坐。”
    钱裴济招呼了一声，给他搬了一把椅子。
    方远洲坐了下来，位置选在了陆晨的对面。
    “刚才在聊什么？我在门口听了一小段，好像是什么联合手术方案？”
    “对，复杂创伤的多脏器联合修复。”顾正阳把刚才讨论的内容简单概述了一下。
    方远洲听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陆主任的这个思路确实很新颖。”
    “前路暴露骶髂关节联合脏器修补，文献上确实没有看到过类似的报道。”
    他说得很客观，既没有刻意恭维，也没有挑刺。
    “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陆主任。”
    “方主任请说。”
    方远洲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脊柱的侧弯示意图。
    “这是我之前在哈佛遇到的一个力学问题。”
    “患者是一名十六岁的女孩，特发性脊柱侧弯，Lenke1型。”
    “主弯在胸椎，顶椎旋转角度很大，CObb角接近七十度。”
    “我们在做手术规划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难题。”
    他在白板上画了几条力线。
    “传统的后路矫形方案，是通过椎弓根螺钉和矫形棒施加横向和纵向的矫正力。”
    “但这个患者的顶椎旋转太厉害了，椎弓根的走行方向严重偏转。”
    “按照标准的置钉路径，螺钉的抗拔出力会大幅下降。”
    “教授当时试了两种方案。”
    “第一种是改变置钉角度，尽量沿椎弓根的解剖走行方向打钉，但矫形力会损失至少三成。”
    “第二种是强行按照标准路径打钉，确保矫形力，但螺钉切割椎弓根内侧壁的风险很高。”
    “两种方案都不理想。”
    方远洲转过身看着陆晨。
    “教授当时带着我们讨论了整整一个下午，也没有找到一个完美的解法。”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我今天想听听陆主任的看法。”
    白板上的图很清楚。
    一个严重的胸椎侧弯，顶椎旋转，椎弓根偏转。
    矫形力和螺钉安全性的矛盾。
    方远洲特意挑了一个他最擅长的领域，而且是一个连他的哈佛导师都没有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次非常精准的反击。
    昨天下午座谈会上，他被陆晨用深静脉血栓的问题将了一军。
    今天他要在这个最擅长的领域里扳回来。
    钱裴济和顾正阳都看着陆晨。
    方远洲选了一个纯骨科的问题，而且是脊柱侧弯矫正里最前沿的力学难题。
    跟急诊和创伤外科几乎没有交集。
    如果陆晨答不上来，那也正常。
    毕竟不是每个医生都能跨界解决骨科的问题。
    但如果他能答上来，那方远洲就彻底没话说了。
    方远洲站在白板旁边，手里握着马克笔，表情平静。
    但陆晨看得出来，他的眼神里有一丝期待。
    不是希望陆晨答不上来，而是一种想要看到答案的期待。
    做学术的人都有这种心态。
    比起胜负，他们更想知道真相。
    陆晨看着白板上的图，沉默了几秒。
    顶椎严重旋转，椎弓根偏转。
    矫形力与螺钉安全性的矛盾。
    这个问题确实很刁钻。
    传统的思路是在“置钉角度”和“矫形力”之间做取舍。
    但如果跳出这个框架呢？
    陆晨走到白板前面，从方远洲手里接过马克笔。
    “方主任，你刚才说的两种方案，其实都是在一个前提下做选择。”
    “什么前提？”
    “螺钉是唯一的矫形着力点。”
    方远洲微微皱眉。
    “椎弓根螺钉本来就是后路矫形的主要着力点。”
    “对。但不是唯一的。”
    陆晨在白板上的脊柱图旁边画了一个横截面。
    “顶椎旋转最大的位置，椎板和棘突的相对位置也会发生偏转。”
    “这意味着椎板下方的空间是不对称的。”
    “旋转大的一侧，椎板间隙变宽。”
    “旋转小的一侧，椎板间隙变窄。”
    他用笔在横截面上标了力的方向。
    “如果在宽的一侧椎板下方，放置一个楔形的骨块或者专用的垫片，”
    “通过椎板的杠杆作用，间接施加一个去旋转的力矩。”
    “这个力矩的方向，刚好和椎弓根螺钉的矫形力方向互补。”
    “螺钉负责矫正侧弯角度，椎板垫片负责矫正旋转。”
    “两个力分开做，互不干扰。”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力的分解图。
    “这样一来，螺钉的置钉角度就不需要为了兼顾矫形力而偏离解剖走行。”
    “可以完全按照标准的椎弓根方向打钉，安全性大幅提升。”
    “而旋转的矫正，由椎板下方的垫片来承担。”
    “两个问题分开了。”
    陆晨放下笔。
    “总体的矫形效果不会比传统方案差，甚至在旋转矫正这一项上会更好。”
    会议室里安静了。
    方远洲站在白板旁边，手里的笔已经放下了。
    他盯着白板上的图看了大约十秒钟。
    “椎板下垫片间接去旋转……”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笔，在图上补了几笔。
    “不对，如果垫片的厚度太大，椎板会被撑开，有骨折的风险。”
    “不需要太厚。”
    陆晨接过话。
    “顶椎旋转的矫正，不需要一步到位。”
    “椎板垫片只需要提供初始的去旋转力矩，剩下的由螺钉的矫形力来配合。”
    “两者协同，而不是各自为战。”
    方远洲又看了几秒。
    “那垫片的材料怎么选？钛合金？”
    “可吸收材料更好。”陆晨说，“术后六个月到一年，材料降解，矫正效果已经稳定了，不需要永久留在体内。”
    “可吸收材料的强度够吗？”
    “椎板下方不需要承受很大的力，主要是作为杠杆的支点。”
    “可吸收材料的早期强度足够维持到骨愈合。”
    方远洲把笔盖盖上了。
    他没有再提问。
    因为他已经看明白了。
    陆晨给出的方案，从力学原理到材料选择，全部是闭环的。
    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这不是拍脑袋想出来的点子，而是经过推演的完整解法。

 第638章 这小子，脾气还挺倔

    “陆主任。”
    方远洲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变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恰到好处的自信，也不是刚才抛出难题时的暗暗较劲。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学术认同。
    “这个方案，教授要是听到了，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可以跟他说。”陆晨说，“这个思路不复杂，关键是之前没有人把椎板下杠杆和螺钉矫形分开来做。”
    “不是不复杂。”
    方远洲摇头。
    “是没有人想到要跳出来。”
    “我和教授在那个框架里钻了太久了。”
    他伸出手。
    “陆主任，谢谢。”
    陆晨跟他握了一下手。
    “方主任客气了。”
    “不是客气。”
    方远洲收回手，声音很轻。
    “是被打服了。”
    他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跟之前不太一样。
    没有那种精心控制的弧度，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
    钱裴济和顾正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从昨天座谈会上的暗中较劲，到今天早上的学术碰撞，方远洲的转变在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完成了。
    不是因为陆晨的地位或者名气。
    而是因为实打实的技术碾压。
    方远洲是骄傲的人，骄傲的人只服气比自己强的人。
    “方主任。”
    顾正阳开口了。
    “下午的手术示范你还有安排吗？”
    “有。”
    方远洲的语气很平静。
    “陆主任会看我的手术吗？”
    “当然。”顾正阳说，“今天的安排本来就有骨科的部分。”
    方远洲点了下头。
    “那我会全力以赴。”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陆主任。”
    “嗯？”
    “下午的手术示范，我不会再用昨天座谈会上那个病例了。”
    “为什么？”
    “因为深静脉血栓的问题你指出来了，我需要重新整理数据。”
    他推了一下眼镜。
    “今天用一个新的。”
    “一个没有明显缺陷的。”
    说完他就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顾正阳第一个笑了出来。
    “这小子，脾气还挺倔。”
    “不是倔。”
    钱裴济端起茶杯。
    “是要强。”
    “被陆主任当面指出了深静脉血栓的问题，他没法接受用一个有瑕疵的病例来展示。”
    “所以换一个新的，干净的。”
    他喝了一口茶。
    “这是好事。”
    “方远洲这个人，如果能把这股劲头用在正道上，未来的成就会很高。”
    陆晨没有评价。
    方远洲怎么想是方远洲的事。
    他更关心的是下午的手术示范，到底能看到什么水平的东西。
    一个哈佛回来的骨科副主任，在被连续两次技术碾压之后，拿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质量。
    这个问题，他很期待答案。
    “两位主任，下午的安排具体是什么？”
    陆晨把话题拉了回来。
    “上午的讨论差不多就到这了，我得回去准备一下。”
    “行。”
    顾正阳合上了病历夹。
    “下午两点开始，在手术中心四号间。”
    “上午先做一例复杂的胫骨平台骨折，下午做一例脊柱的微创手术。”
    “两个都是方远洲的病人。”
    “好。”
    陆晨站起来。
    “我中午在食堂随便吃点，下午准时到。”
    “我让人给你留盒饭。”钱裴济说。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钱裴济难得笑了一下，“能让陆主任吃一顿我们食堂的饭，是我们的荣幸。”
    顾正阳也笑了。
    “走吧，我送你出去。”
    陆晨没有拒绝。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小会议室。
    走廊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
    一个上午的闭门讨论，让三个原本陌生的人之间建立了某种专业上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靠请客吃饭建立的。
    是靠病例、靠思路、靠一次又一次的技术碰撞打出来的。
    陆晨走出住院部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小柠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
    “顺利，晚上跟你说。”
    “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
    阳光照在脸上，带着一点暖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下午还有硬仗要打。
    但他不急。
    一步一步来。
    ……
    午饭是钱裴济安排人送到休息室的。
    两荤两素，一碗紫菜蛋花汤，米饭管够。
    鼎安一院的食堂水平一般，但胜在量大实惠。
    陆晨吃得很快，十分钟就解决了。
    他把饭盒收好放到一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下午两点手术，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打开影像系统，把下午第一台手术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腹腔镜下复杂胆总管探查取石联合胆肠吻合。
    患者是一个五十六岁的女性，反复胆管炎发作三年。
    胆总管扩张到两厘米，里面塞了七八颗结石，最大的一颗直径将近一厘米。
    更麻烦的是，她的胆总管下端有一段狭窄。
    单纯取石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同时做胆肠吻合来重建引流通路。
    这台手术放在三甲医院的肝胆外科，属于高难度手术。
    放在鼎安一院，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了。
    钱裴济当初跟他提这个病例的时候，原话是这么说的。
    “这个病人我犹豫了两周了，本来准备转到省院去做。”
    “但你既然来了，我想让你示范一下。”
    “全院的外科医生都可以来看。”
    陆晨答应了。
    示范手术的意义不在于炫技，而在于让基层医院的外科医生看到标准化的操作流程。
    他们不需要达到同样的速度，但至少要知道正确的步骤是什么。
    哪些地方可以快，哪些地方必须慢。
    哪些操作是安全的，哪些操作是在冒险。
    这些东西，看一百遍教学视频都不如亲眼看一台实打实的手术。
    陆晨合上手机，闭眼休息了半个小时。
    ……
    一点四十五，他起身，换好手术衣，走进手术中心。
    四号手术间已经准备就绪了。
    患者躺在手术台上，麻醉科的医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护士把腹腔镜的器械全部摆好了，镜头画面已经调试完毕。
    陆晨站在洗手池前，仔仔细细地刷了手。
    旁边的器械护士帮他穿好无菌衣，戴好手套。
    他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患者的腹部。
    “开始吧。”
    手术中心楼上的示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鼎安一院外科系统的医生来了二十多个。
    普外科的、骨科的、泌尿外科的、胸外科的，几乎所有能抽出时间的主治以上医生都到了。
    钱裴济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顾正阳。
    方远洲坐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已经翻开了。
    示教室的大屏幕上，实时播放着四号手术间的画面。
    陆晨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中央。
    他站在患者右侧，左手持镜，右手操作。
    第一个TrOCar穿刺进入腹腔的时候，画面里的气腹建立得非常稳定。
    腹腔的全貌出现在屏幕上。

 第639章 不是手快，是脑子快

    示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讨论。
    “他用的是四孔法还是五孔法？”
    “四孔，主操作孔在右侧。”
    “这个位置偏低了一点吧？”
    钱裴济没有参与讨论。
    他盯着屏幕，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屏幕上，陆晨的操作已经开始了。
    先是游离十二指肠降部，暴露胆总管的下段。
    这一步在腹腔镜下非常考验空间感。
    胆总管藏在十二指肠后方，周围是密密麻麻的血管和淋巴管。
    稍有不慎就会损伤胰十二指肠上动脉的分支。
    陆晨的分离速度很快，但快得很有节奏。
    每一次分离都恰好到筋膜层，不多不少。
    电钩的使用频率极低，大部分分离都是用钝性推剥完成的。
    这一点让在座的几个普外科医生眉头一挑。
    “他几乎不用电钩分离。”
    一个年轻的主治医师凑到旁边同事耳边。
    “这种操作对手感的要求太高了。”
    “钝性分离在腹腔镜下很难控制力度，稍微大一点就会撕破血管。”
    “但他做得跟开腹一样随意。”
    钱裴济终于开口了。
    “安静，看手术。”
    示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屏幕上，陆晨已经完成了胆总管的暴露。
    肝十二指肠韧带被完整地打开了，胆总管的前壁清清楚楚地呈现在镜头下。
    他用电钩在胆总管前壁做了一个纵行切口，长度大约一点五厘米。
    切口一开，胆汁立刻涌了出来。
    浑浊的胆汁里夹杂着细小的结石碎屑。
    “胆道镜进来。”
    陆晨的声音从手术室的对讲系统里传到示教室。
    很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助手把胆道镜从辅助操作孔送了进去。
    陆晨接过胆道镜，从胆总管的切口伸入。
    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腹腔镜的全景，右边是胆道镜的内视。
    胆道镜的画面里，胆总管内壁的黏膜充血水肿，管腔里散落着大小不等的结石。
    最大的一颗卡在胆总管下端的狭窄段上方。
    “取石篮。”
    网篮从胆道镜的工作通道伸出来，在陆晨的操控下精准地套住了那颗最大的结石。
    他轻轻旋转网篮，把结石从黏膜上剥离下来。
    然后缓慢地往外拖。
    结石经过狭窄段的时候，陆晨停了一下。
    他没有硬拽，而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结石的最窄径线对准狭窄段的最宽处。
    然后一拉，结石顺畅地通过了狭窄段，被拖出胆总管。
    示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个角度的调整，时机太精准了。”
    “硬拉的话，狭窄段的黏膜会被撕裂，出血会很麻烦。”
    钱裴济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接下来的取石过程行云流水。
    七颗结石，一颗一颗地被取了出来。
    最后一颗藏在左肝管的开口处，位置很刁钻。
    普通的取石网篮到了这个角度很难操作。
    但陆晨换了一个更细的网篮，从侧面迂回进去，轻巧地就把它套了出来。
    全部取石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钱主任，这个取石速度……”
    坐在钱裴济旁边的顾正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钱裴济摇了摇头。
    “别问我，我做不到。”
    顾正阳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屏幕上的手术进入了第二阶段。
    胆肠吻合。
    这是整台手术最核心的部分。
    腹腔镜下做胆肠吻合，对缝合技术的要求极高。
    胆总管的管壁很薄，缝合时的针距和边距必须控制在毫米级别。
    太密了会导致组织缺血坏死，太疏了会漏胆汁。
    而且整个缝合过程都要在腹腔镜的二维视野下完成，空间感的判断难度是开腹手术的好几倍。
    陆晨开始做空肠的ROUX-en-Y袢。
    这一步他做得特别仔细。
    空肠的选择、系膜的处理、吻合口的位置，每一个细节他都在对讲系统里做了讲解。
    “输入袢的长度，四十到五十厘米。”
    “太短的话，胆汁会反流到胃里。”
    “太长的话，功能袢会出现盲端综合征。”
    “空肠系膜的处理要注意保护弓形动脉。”
    “这一根血管如果断了，远端空肠的供血就没了。”
    示教室里的医生们都在认真地记笔记。
    有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在录屏。
    ROUX-en-Y袢做好了，陆晨把空肠断端提到肝门区域。
    胆肠吻合开始。
    他用的是4-0的可吸收缝线，连续缝合。
    后壁先缝。
    每一针的间距都控制在两毫米左右。
    进针的深度恰好穿透胆总管的全层和空肠的浆肌层。
    不多不少。
    缝合的速度很快，但每一针都稳得可怕。
    线尾的张力始终保持一致，没有任何松紧不均的迹象。
    后壁缝合完成，翻转到前壁。
    前壁的缝合难度更大，因为视野受限。
    但陆晨的操作没有任何减速。
    他的持针器和打结器在腹腔镜的视野里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完成一针，他都会用吸引器清理一下术野，确保下一针的进针点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胆肠吻合，用了不到二十五分钟。
    示教室里，一个五十多岁的普外科副主任医师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眼睛。
    “我做一个开腹的胆肠吻合都要四十分钟。”
    “他用腹腔镜做，比我开腹还快？”
    旁边的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有些差距看数字没感觉，亲眼看了才知道有多大。
    屏幕上，陆晨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吻合口没有渗漏。
    胆道引流管放置到位。
    腹腔冲洗干净，没有残留的结石碎屑。
    “关腹。”
    陆晨的声音依然平稳。
    从第一刀到最后一针，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就好像这不是一台高难度的示范手术，而是一次普通的晨间查房。
    手术结束。
    护士报出了时间和出血量。
    “手术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
    “术中出血量，四十毫升。”
    示教室里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掌声从后排开始，迅速蔓延到了整个示教室。
    钱裴济没有鼓掌，他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摇了摇头。
    “我做了二十年手术，没见过这种速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坐在附近的几个人都听到了。
    “术前评估三个小时，他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做完了。”
    “出血量评估一百二十毫升，他只出了四十。”
    “每一步都在讲解，一边教一边做，速度还比正常快了将近一半。”
    顾正阳点了一下头。
    “不是快。”
    “是效率。”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多余的部分，所以看起来快。”
    “实际上他的操作节奏并不赶。”
    钱裴济看了他一眼。
    “你说得对。”
    “不是手快，是脑子快。”

 第640章 陆晨的操作，比教科书都好

    方远洲坐在第二排，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
    他在哈佛见过世界顶级的外科医生做手术。
    他的导师是全美排名前十的骨科医生。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腹腔镜下把胆肠吻合做到这种程度。
    不是某一个环节做得好。
    是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了极致。
    取石的精准度，分离的层次感，缝合的速度和质量。
    全部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不，比教科书好。
    教科书上写的是标准操作。
    陆晨做的，是在标准操作的基础上再往上走了一个台阶。
    方远洲合上了笔记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了出来。
    ……
    手术室里，陆晨已经脱了手套。
    他走到洗手池前，把手洗干净，然后擦了擦脸上的汗。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的手术，体力消耗不大，但精神高度集中还是有些疲劳。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未读消息。
    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手术室的内线电话响了。
    护士接了电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陆主任，急诊科打来的。”
    她的声音有点紧。
    “说是有一个突发病人，情况很危急。”
    “让我过去？”
    “对，急诊主任说请您务必去一趟。”
    “他说院内体检中心有一个六十八岁的男性患者，突发剧烈腹痛，血压骤降。”
    “CT初步提示腹腔大量积液，疑似脾动脉瘤破裂。”
    陆晨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脾动脉瘤破裂。
    这四个字在急诊外科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解释。
    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率极高。
    而且脾动脉的位置特殊，就在胰腺的上缘。
    一旦破裂，出血速度极快，手术止血的难度也极大。
    “走。”
    陆晨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手套都没来得及重新戴。
    他推开手术室的门，在走廊里快步前行。
    钱裴济和顾正阳刚从示教室下来，正准备去找他。
    两人看到陆晨的表情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钱裴济迎上来。
    “急诊来了一个脾动脉瘤破裂的。”
    钱裴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患者什么情况？”
    “六十八岁，男性，体检时突发腹痛，血压已经开始掉了。”
    “CT做了吗？”
    “做了，腹腔大量积液。”
    “多大的瘤子？”
    “电话里没说具体尺寸，但说疑似脾动脉瘤破裂。”
    钱裴济跟上了陆晨的步伐。
    “我们血管外科的底子你也看到了，值班的那几个年轻医生，处理这种大出血根本扛不住。”
    “我知道。”
    陆晨的脚步没有放慢。
    顾正阳也跟了上来。
    三个人快步穿过连廊，朝急诊楼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的时候，孟德庆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主任，你往急诊那边走了吗？”
    “在路上了。”
    “我也往那边赶，五分钟到。”
    “患者的CT片子你看了吗？”
    “看了，刚才值班医生发到我手机上的，脾动脉区域有一个巨大的占位，周围都是积液。”
    “具体尺寸呢？”
    “CT上初步测量大概五厘米。”
    “好，我先过去看病人。”
    陆晨挂了电话，加快了步伐。
    两分钟后，他推开了急诊科的大门。
    急诊大厅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抢救室门口，面色严峻。
    旁边还有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正在大声地跟护士交涉。
    “我爸怎么样了，谁在管？”
    “你们主任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护士被吼得面色发白，但还是尽职地拦在抢救室门口。
    “家属请稍等，医生正在处理。”
    陆晨没理会这些人，直接推门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躺在病床上，面色蜡黄。
    两个年轻的值班医生站在床边，一个在挂液体，一个在看监护仪。
    两个人的手都在抖。
    陆晨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怕了。
    脾动脉瘤破裂这种病，对于基层医院的年轻医生来说，是噩梦级别的存在。
    “血压多少？”
    陆晨走到床边，声音很沉。
    “收缩压八十二。”
    值班医生赶紧回答，声音有点颤。
    “五分钟前还有九十，现在在持续往下掉。”
    “心率？”
    “一百一十八。”
    “液体开了几路？”
    “两路，都在跑。”
    “用的什么？”
    “生理盐水，各五百毫升。”
    “换成乳酸林格液，开第三路，准备配血。”
    陆晨说着，已经弯下腰开始查体了。
    他的手按上了患者的腹部。
    腹壁紧张，全腹压痛。
    左上腹尤其明显，肌紧张最严重的区域就在脾区。
    他的手指缓缓下压，感受着腹壁下方的情况。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8岁】
    【主诉：突发剧烈腹痛1小时，伴冷汗、头晕】
    【真实之眼诊断：脾动脉主干巨大假性动脉瘤破裂】
    【瘤体最大径：6.2厘米】
    【破裂口位置：脾动脉中段，朝向胰腺尾部】
    【腹腔积血量：约2200毫升，持续增加中】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腹膜炎体征明显】
    【隐性病灶预警：瘤体已侵蚀胰腺尾部被膜，深度约3毫米，术中需联合切除胰尾以防继发性出血】
    【警告：患者凝血功能正在恶化，若不在45分钟内完成手术止血，将进入不可逆性失血性休克】
    【建议：立即急诊手术，行脾切除联合胰尾切除及脾动脉残端重建】
    陆晨的表情变得极其凝重。
    比CT显示的情况严重得多。
    CT上看到的瘤体大概五厘米，但实际已经超过了六厘米。
    而且瘤体已经侵蚀了胰腺尾部。
    这意味着术中不能只切脾脏和处理动脉瘤，还要同时切除胰尾。
    否则，胰腺尾部被侵蚀的部分术后会继发出血，患者照样保不住。
    “备血了吗？”
    陆晨直起身子。
    “发了标本，血型还没回。”
    “催，告诉输血科这是急诊用血，最快速度出结果。”
    “红细胞先准备八个单位，血浆四百毫升。”
    “好。”

 第641章 我们院没人能做这台手术

    值班医生跑着出去打电话了。
    另一个值班医生凑了过来。
    “陆主任，CT显示是脾动脉瘤破裂，但我们院的血管外科……”
    他没说下去。
    不用说，陆晨也知道。
    鼎安一院的血管外科力量薄弱，日常做的都是下肢静脉曲张、透析通路这些小手术。
    脾动脉瘤破裂这种大血管急症，他们没有能力处理。
    “我来做。”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但我需要你们配合。”
    “通知手术室，最快速度开一间急诊手术间。”
    “麻醉科叫人，我要最有经验的麻醉师。”
    “自体血回收机准备好。”
    “大血管手术器械包打开。”
    值班医生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点头。
    “好，我马上通知。”
    他转身跑了出去。
    陆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八分钟。
    系统提示45分钟内必须完成手术止血。
    时间很紧。
    他正准备往外走，孟德庆推门进来了。
    院长大人跑得满头大汗，领带都歪了。
    “陆主任，情况怎么样？”
    “脾动脉瘤破裂，腹腔出血超过两千毫升，还在增加。”
    “瘤体侵蚀了胰腺尾部，需要同时做脾切除和胰尾切除。”
    孟德庆的脸色白了一下。
    “胰尾也要切？”
    “必须切，否则术后会继发出血。”
    “这……”
    孟德庆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院没人能做这台手术。”
    “我刚说了，我来做。”
    陆晨看着他。
    “但我需要你现在就签字同意，把手术的主管权交给我。”
    “你是外院的医生，按规定需要院方授权。”
    “时间不多了。”
    孟德庆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他点了头。
    “我签。”
    他掏出笔，在护士递过来的紧急手术授权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签名意味着什么。
    如果手术成功，那是鼎安一院的荣耀。
    如果手术失败，所有责任都会砸在他头上。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患者在出血，每多等一秒钟，死亡的概率就增加一分。
    全院上下，没有第二个人能做这台手术。
    陆晨接过签好字的授权书，递给护士。
    “家属签了知情同意书吗？”
    “签了，刚才值班医生给签的。”
    “好。”
    陆晨正要往手术室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来当一助。”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
    方远洲站在抢救室门口，已经换好了手术衣。
    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任何犹豫。
    “你确定？”
    陆晨问了一句。
    “确定。”
    方远洲的目光很平静。
    “我需要近距离看一下。”
    陆晨没有多问。
    他点了一下头。
    “跟上。”
    两个人快步往手术室走去。
    钱裴济和顾正阳留在了急诊。
    他们做不了一助，但可以帮忙协调外围的事务。
    陆晨走进手术室的时候，麻醉科的人已经到了。
    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看起来还算沉稳。
    “情况了解了吗？”
    陆晨边洗手边问。
    “了解了，失血性休克，准备快速诱导。”
    “自体血回收呢？”
    “机器到了，正在调试。”
    “好，快速诱导，万一血压撑不住，升压药先顶上。”
    “明白。”
    两分钟后，患者被推进了手术室。
    麻醉诱导很顺利，气管插管一次成功。
    陆晨站到了主刀的位置。
    方远洲站在对面，担任一助。
    巡回护士是鼎安一院的一个老护士，看起来挺有经验。
    器械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
    陆晨看了她一眼。
    “我要什么，你给什么就行。”
    “我不会的东西会提前告诉你。”
    小姑娘点了点头，紧张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开始。”
    陆晨拿起了手术刀。
    他选择了上腹部正中切口，从剑突下方一直延伸到脐下。
    切口很长，但开得很果断。
    这种大血管急症没有犹豫的余地。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暴露术野，找到出血点。
    切开皮肤、皮下组织、腹白线。
    腹膜一打开，暗红色的血水立刻涌了出来。
    量很大。
    吸引器的声音立即响了起来。
    方远洲的吸引器伸进腹腔，快速地吸着积血。
    自体血回收机也开始运转，把吸出来的血液收集起来准备回输。
    但血水似乎吸不完。
    吸走一层，下面又涌上来一层。
    方远洲的呼吸明显加快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骨科手术，见过不少出血的场面。
    但像这种打开腹腔就是一肚子血水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双手探入腹腔，在血泊里快速地触摸、辨认。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脾动脉的近端，完成阻断。
    只有阻断了近端血流，出血才能减少。
    否则血一直在涌，什么手术都做不了。
    他的手指在腹腔深处移动着，速度很快但动作很轻。
    胃的后壁、胰腺的上缘、小网膜囊。
    他的手指准确地摸到了一根搏动的管状结构。
    腹腔干。
    沿着腹腔干往左走，就是脾动脉。
    陆晨的手指沿着这根血管向左滑动。
    滑了大约三厘米，他的手指碰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硬块。
    瘤体。
    他能感觉到瘤体的表面在渗血，整个触感湿滑而松软。
    但他没有去碰瘤体，而是继续往近端摸。
    在瘤体的近端大约两厘米的位置，他找到了一段正常的脾动脉。
    搏动有力，管壁光滑。
    “血管阻断钳。”
    器械护士递了上来。
    陆晨的右手接过阻断钳，左手固定住脾动脉。
    阻断钳的钳口精准地卡在了脾动脉近端。
    咔嗒一声，阻断完成。
    涌出的血水量级明显减少了。
    方远洲的吸引器感受到了变化，抬头看了一眼陆晨。
    “阻断好了？”
    “近端阻断好了，但远端还有侧支供血，出血不会完全停。”
    “我需要把术野清理干净，暴露瘤体。”
    “你负责吸引，保持视野清晰。”
    方远洲没有多说，低头继续吸引。
    陆晨的双手开始在腹腔里忙碌起来。
    他先把脾结肠韧带切断了，让脾脏的下极游离出来。
    然后切断脾肾韧带，把脾脏往内侧翻转。
    整个操作一气呵成，速度快得惊人。
    方远洲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吸引器和拉钩，尽可能地配合。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配合节奏总是比陆晨慢半拍。
    陆晨的手动到哪里，他需要把拉钩跟到哪里。
    但陆晨的手太快了。
    经常是他刚把拉钩放到一个位置，陆晨已经完成了那个区域的操作，开始进入下一个步骤。
    他只能不断地调整拉钩的位置，试图赶上陆晨的节奏。

 第642章 跟陆晨之间，是维度的差距

    脾脏完全游离出来了。
    陆晨把脾蒂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地分离出来，用结扎线扎住，然后切断。
    脾动脉远端、脾静脉、胃短动脉。
    每一根血管的处理都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脾脏被整个切了下来，放进了标本袋。
    术野清晰了很多。
    现在能看到瘤体的全貌了。
    那个巨大的假性动脉瘤就趴在胰腺尾部的上方。
    瘤壁已经破了一个口子，周围全是血凝块。
    而且正如系统提示的那样，瘤体确实侵蚀了胰腺尾部的被膜。
    侵蚀的深度大约三毫米，肉眼可见胰腺组织发白变性的区域。
    如果只切掉瘤体而不处理胰尾，这块被侵蚀的组织术后几乎一定会继续渗血。
    “胰尾也要切。”
    陆晨说了一句。
    方远洲没有质疑，他从对面清楚地看到了胰腺尾部那块变色的区域。
    “胰腺残端你打算怎么处理？”
    “荷包缝合加闭合。”
    陆晨的回答极其简洁。
    他已经开始分离瘤体和胰腺尾部的粘连了。
    这一步是整台手术最核心的部分。
    瘤体和胰腺尾部之间的间隙非常窄，而且充满了新生的小血管。
    稍有不慎就会撕破一根小动脉，出血会让本来就模糊的术野变得完全无法辨认。
    陆晨的手在极窄的空间里移动着。
    他的速度依然很快，但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极小。
    钳夹、切割、止血、分离。
    四个动作循环往复，节奏感极强。
    方远洲从对面看着陆晨的手，心跳开始加速。
    他看得很仔细。
    陆晨的每一个操作，从起点到终点，他都想看清楚中间的过程。
    但他做不到。
    不是因为角度不对，也不是因为视野被挡住了。
    而是陆晨的手太快了。
    他只能看到一个动作的开始和结束，中间那段精确到毫米的切割和分离，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别人做手术。
    在哈佛的时候，他在教授旁边站了三年。
    教授的手术做得非常漂亮，动作优雅，节奏从容。
    但教授的操作是“可以学的”。
    你看清楚了，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回去练习，迟早能做到类似的水平。
    但陆晨的操作不是。
    这个人做出来的东西，不是“比你做得好”。
    是“你根本看不清他是怎么做的”。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的区别。
    方远洲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因为紧张。
    他做了这么多年手术，手术台上的紧张感他早就学会控制了。
    是因为他终于清晰地、无法逃避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和陆晨之间的差距，不是经验的差距，不是学历的差距。
    是维度的差距。
    他在同一个维度上努力了十几年，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但陆晨在另一个维度上。
    那个维度，他连入口都找不到。
    方远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手术上。
    不管差距有多大，现在他是一助。
    他的职责是配合主刀，而不是在手术台上走神。
    ……
    陆晨已经完成了瘤体和胰腺尾部的分离。
    整个分离过程中，出血量只有不到五十毫升。
    在一个满是新生血管的狭窄操作空间里，做到这样的出血控制，方远洲此前从未见过。
    接下来是胰尾的切除。
    陆晨在胰腺体尾交界处做了切面标记。
    他用的是直线切割闭合器，一次切闭完成。
    闭合器钉合完毕后，他又用3-0的缝线在胰腺残端做了荷包缝合。
    缝合完成后，他用纱布轻轻压了一下残端。
    没有胰液渗漏。
    他没有立刻松手。
    而是保持压迫的状态，仔细地观察了大约十秒钟。
    “怎么了？”
    方远洲注意到了陆晨的停顿。
    “胰腺残端的后缘。”
    陆晨的声音很轻。
    “有一个微小的漏点。”
    方远洲凑近了看。
    他看了好几秒，什么都没看到。
    残端的荷包缝合很完美，钉合线也没有松脱。
    “我没看到渗漏。”
    “现在没有明显渗漏，但你看这个位置。”
    陆晨用镊子轻轻指了一下胰腺残端后缘的一个极小的区域。
    “闭合器的钉脚在这里有一个轻微的偏转，钉合不够紧密。”
    “现在因为组织水肿，被压住了。”
    “但术后水肿消退以后，这个位置有极大概率出现胰液渗漏。”
    “如果发生胰瘘，后果很严重。”
    方远洲仔细看了看那个位置。
    他看了好几秒，终于发现了那个极其微小的异常。
    钉脚的确有一个不到半毫米的偏转。
    肉眼几乎不可能注意到。
    如果不是陆晨指出来，这个隐患一定会被遗漏。
    “加缝一针。”
    陆晨拿起持针器，用一根4-0的缝线在那个位置加了一针。
    针距和边距都控制得极其精准。
    缝完之后，他再次用纱布压了一下。
    这次他满意了。
    “好了。”
    他把纱布拿开。
    “冲洗，然后关腹。”
    大量的温生理盐水被灌入腹腔，然后吸出来。
    反复冲洗了三遍，冲洗液完全清亮。
    关腹的过程中，陆晨再次检查了所有的止血点和吻合口。
    没有任何异常。
    “缝皮。”
    最后一针缝完，护士报出了数据。
    “手术用时，两小时十五分钟。”
    “术中出血量，约六百毫升，自体血回收回输四百毫升。”
    “输注红细胞四个单位，血浆两百毫升。”
    手术室里安静了下来。
    麻醉师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据。
    “血压回来了，收缩压一百零八。”
    “心率九十二，血氧九十八。”
    “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陆晨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手指，然后脱下了手套。
    方远洲站在手术台对面，一直没有动。
    他低着头，看着手术台上的缝合伤口。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陆晨一眼。
    什么也没说。
    他脱掉了手术衣和手套，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走廊里很安静。
    方远洲走到走廊的尽头，背靠着墙站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看了他几眼，没敢上前。
    他就这么站了整整十五分钟。
    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示教室。
    二十多个一直守在示教室里等消息的外科医生听到结果的瞬间，掌声炸了开来。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
    “牛逼啊，真的牛逼。”
    “刚做完一台示范手术，紧接着又做了一台急诊大手术。”
    “两台都是顶级操作。”
    “他不累的吗？”
    钱裴济站起来，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
    “行了，都回去上班吧。”
    “今天看到的东西，回去好好想想。”
    “不是让你们跟陆主任比，你们也比不过。”
    “但至少要知道，天花板在什么位置。”

 第643章 刚才那台手术，我上的话能做下来吗？

    众人散去，钱裴济和顾正阳走出示教室。
    两人往急诊楼的方向走。
    “老顾。”
    钱裴济忽然开口了。
    “嗯？”
    “你说刚才那台手术，我上的话能做下来吗？”
    顾正阳想了想。
    “胰尾切除你能做，但脾动脉近端盲操阻断这一步，你做不到。”
    钱裴济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觉得做不到。”
    “开腹以后满肚子都是血，他伸手进去摸了几下就阻断上了。”
    “这种东西不是练出来的，是天赋。”
    顾正阳没有反驳。
    两人走到急诊楼的时候，陆晨已经出来了。
    他站在急诊大厅的走廊里，正在跟护士交代术后的注意事项。
    “ICU的床位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二床。”
    “转运的时候注意腹腔引流管，不要折叠。”
    “好的。”
    “术后六小时内每半小时监测一次血压和引流量。”
    “引流液如果出现浑浊或者量突然增多，立刻通知我。”
    “明白。”
    护士记好了一切，推着转运床往ICU走了。
    陆晨看着转运床离开，稍微松了一口气。
    这台手术做得很急，从接到电话到手术结束，总共不到三个小时。
    但每一分钟都是在跟死神抢时间。
    好在结果是好的。
    患者的生命体征稳定了，剩下的就看术后恢复了。
    孟德庆也赶到了。
    他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陆主任，太感谢了。”
    “如果不是你在，今天这个病人……”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患者术后需要密切监护。”
    陆晨打断了他的感谢。
    “ICU的管理你们要盯紧。”
    “胰腺残端的引流液最关键，前三天是危险期。”
    “好好好，我亲自盯。”
    孟德庆连连点头。
    “对了，患者家属那边……”
    孟德庆的表情有点为难。
    “怎么了？”
    “患者叫赵德彰，是鼎安市退休的老干部。”
    “他儿子赵耀祖，在鼎安本地做生意，有点势力。”
    “刚才手术的时候，赵耀祖在外面闹了一阵。”
    “说什么了？”
    “他得知主刀医生不是我们院的主任，是外院来的年轻人，很不满意。”
    “说要讨个说法。”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太熟悉这种人了。
    手术前不管，手术中不管，手术成功了就要跳出来刷存在感。
    如果手术失败了，这种人第一个跳出来闹事。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陆晨语气很平淡。
    “手术授权是你签的，知情同意是你们值班医生签的。”
    “手续合规，流程合法。”
    “至于家属满不满意，你自己去沟通。”
    孟德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陆晨说的是对的。
    陆晨没有义务去应付患者家属的无理取闹。
    他是来做学术交流的，不是来给鼎安一院当救火队员的。
    能在紧急情况下主刀救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我去跟家属谈。”
    孟德庆叹了口气，转身往家属等候区走去。
    陆晨重新站到了走廊里。
    他正准备去洗把脸，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前面的那个，等一下……”
    他回头一看。
    赵耀祖站在走廊的另一头，身边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
    四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
    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那种傲慢。
    “你就是今天给我爸做手术的医生？”
    赵耀祖上下打量了陆晨几眼。
    “看着挺年轻的。”
    陆晨没有接话。
    “你是哪个医院的，什么职称？”
    赵耀祖的语气不太客气。
    “我爸是鼎安市的老干部，身体出了问题应该由我们市里最好的医生来治。”
    “你一个外面来的年轻人，凭什么给我爸开刀？”
    “是谁授权你做的手术？”
    “孟德庆吗？”
    “他有什么权力把我爸交给一个外来的医生？”
    赵耀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走廊里有几个护士和闻讯赶来的医生都停下了脚步，看向这边。
    陆晨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赵耀祖。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这种人你跟他解释越多，他越来劲。
    该解释的事情应该由孟德庆来做，不是他。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几秒钟。
    就在这时候，钱裴济的声音从拐角处传来。
    “赵耀祖，你嚷什么嚷？”
    赵耀祖一转头，看到钱裴济走了过来。
    他认识钱裴济。
    鼎安一院肝胆外科的一把手，在市里也算有名有姓的人物。
    “钱主任，我……”
    “你什么你？”
    钱裴济走到他面前，脸上的表情不怎么好看。
    “你爸要不是陆医生救的，现在太平间的门都开了。”
    这句话说得又直又硬。
    赵耀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色。
    “你……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事实。”
    钱裴济的眼神毫不退让。
    “脾动脉瘤破裂，腹腔出血两千多毫升。”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全身的血差不多丢了一半。”
    “我们院的血管外科有能力做这个手术吗？没有。”
    “你去省里叫专家飞过来，来得及吗？来不及。”
    “你爸今天能活着躺在ICU里，是陆主任一个人扛下来的。”
    “你不感谢也就算了，还在这指手画脚。”
    “你觉得你配吗？”
    赵耀祖的嘴张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钱裴济这个人在鼎安一院是出了名的嘴不饶人，又是主任级别的医生。
    赵耀祖再有势力，也不敢在医院里跟科室主任对呛。
    更何况钱裴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他爸确实差点死了。
    他确实是在手术室外面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人家已经把他爸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赵耀祖的脸色变了好几变，最终沉默了。
    他瞪了陆晨一眼，转身带着两个跟班走了。
    走的时候步伐有点急，明显是在掩饰自己的狼狈。
    钱裴济哼了一声。
    “什么东西。”
    他转头看向陆晨。
    “别理他，这种人就是欠怼。”
    陆晨点了一下头。
    “谢了，钱主任。”
    “谢什么，该谢你的是我们。”
    钱裴济摆了摆手。
    “你今天要不在，这个病人就废了。”
    “不光病人废了，我们医院的急诊也废了。”
    “退休老干部死在院内体检中心，你知道这事能闹多大吗？”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他当时接手这台手术，不是因为赵德彰是什么退休老干部。
    是因为一个人在大出血，快要死了。
    仅此而已。
    “患者术后的事你多盯一下。”
    陆晨说了一句。
    “没问题。”
    钱裴济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出不了岔子。”
    陆晨点了点头，走向了休息室。
    他需要洗个脸，坐下来缓一缓。
    连着做了两台手术，体力消耗倒是还好，但精神上多少有些疲劳。

 第644章 这是天赋，还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东西？

    走到休息室门口的时候，陆晨注意到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方远洲。
    他靠着墙壁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已经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打扰。
    他知道方远洲需要独处。
    今天手术台上的那些东西对方远洲的冲击有多大，陆晨心里清楚。
    每一个有追求的外科医生，在亲眼看到远超自己认知极限的操作之后，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
    陆晨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清爽了不少。
    擦干脸之后，他坐到沙发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大概十分钟以后，他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几条未读消息。
    李森发来的，问今天的交流活动怎么样。
    陆晨简单回了几个字。
    “挺顺利的，晚上再跟您详细汇报。”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整理今天的手术记录。
    做完的两台手术都需要写规范的手术报告。
    尤其是第二台脾动脉瘤破裂的急诊手术，因为是外院医生主刀，手术记录必须写得更仔细。
    他花了大约四十分钟，把两份手术记录全部写完。
    写到最后，他特意在第二份手术记录里注明了胰腺残端微小漏点的发现和处理经过。
    这个细节如果遗漏了，术后一旦发生胰瘘，没有任何记录可以追溯。
    写手术记录是一个好习惯。
    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为了给后续接管的医生提供完整的信息。
    手术记录写完了，他把文件保存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鼎安的冬天天黑得早，五点多就已经看不太清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但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赵德彰的ICU指标，他还需要跟进一下。
    ……
    陆晨走出休息室，往ICU的方向走去。
    经过走廊尽头的时候，方远洲已经不在了。
    墙壁旁边的空地上只剩下一片安静。
    ICU里，赵德彰的情况很稳定。
    监护仪上的数据一切正常，引流液是淡血性的，量不多。
    陆晨跟ICU的值班医生交代了术后的注意事项，又看了一遍引流管和各项化验数据。
    没有问题。
    他心里踏实了。
    “术后六小时内继续密切监测，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把自己的手机号留给了ICU的护士。
    虽然他明天就会离开鼎安，但在他走之前，这个病人的安全他得负责到底。
    从ICU出来，陆晨在走廊里碰到了顾正阳。
    “今天辛苦了。”
    顾正阳递了一瓶水给他。
    “还好。”
    陆晨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两人一起走出了住院楼。
    门口停着一辆医院的商务车，是孟德庆安排送陆晨回酒店的。
    “陆主任，上车吧。”
    司机师傅打开了车门。
    陆晨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子在鼎安市区的马路上开着，窗外是一片灯火通明的夜景。
    不算太繁华，但也有一股烟火气。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挺忙的，做了两台手术。”
    “一切都好，你别担心。”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很快就到了酒店。
    陆晨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他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今天的手术资料整理了一遍。
    这趟鼎安之行的收获，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不只是手术上的收获。
    钱裴济和顾正阳这两个人，都是实打实的好医生。
    跟他们的合作和交流，对他自己也有启发。
    还有方远洲。
    今天手术台上，那个哈佛回来的骨科副主任担任一助的全程表现，配合度和基本功都没有问题。
    他不是低水平的医生。
    恰恰相反，他的水平在同龄人里已经非常高了。
    只是命不好，遇到了陆晨。
    ……
    另外一边，在鼎安一院住院部一间值班室的灯光下，方远洲正坐在电脑前。
    他的面前是一封还没写完的邮件。
    收件人是他的哈佛导师。
    邮件的标题很简单。
    几个英文单词，翻译过来的意思是：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已经在这封邮件上花了将近四十分钟了。
    开头改了好几遍。
    怎么描述今天在手术台上看到的那些东西，他临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汇。
    不是因为他英文不好。
    他在哈佛待了三年，英文学术写作早就到了母语水平。
    而是因为有些东西，任何语言都很难精确地形容。
    他在邮件里写道。
    “导师，今天我在一台急诊脾动脉瘤破裂的手术中担任一助。”
    “主刀医生是我之前跟您提到过的那个人，陆晨。”
    “二十四岁，中国一所地级市三甲医院急诊科的急诊外科负责人。”
    “我必须诚实地告诉您，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所见过的最令人震撼的手术操作。”
    “不是某一个环节，也不是某一项技术。”
    “而是整体的水平。”
    “他在满腹积血的情况下，盲探定位并成功阻断了脾动脉近端。”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在胰腺尾部与瘤体的粘连区域进行分离时，操作精度已经达到了肉眼辨识的极限。”
    “我站在对面，试图跟踪他每一个动作的轨迹，但我做不到。”
    “不是因为角度或视野的问题，而是因为我的眼睛不够快。”
    “关腹前，他发现了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胰腺残端微小漏点。”
    “那个位置的钉脚偏转不到半毫米。”
    “如果我是主刀，我百分之百会遗漏它。”
    “这个人让我重新审视了一件事。”
    “我一直以为，人类外科操作的上限是可以通过训练无限接近的。”
    “但今天我意识到，有些上限不属于训练的范畴。”
    方远洲停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行。
    “我不确定这是天赋，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
    “但我确定的是，我需要重新调整自己的研究方向和临床训练方法。”
    “因为我现在走的路，到不了他站的那个地方。”
    他看了一遍这封邮件。
    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灯光下，方远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是鼎安市安静的夜晚。
    他闭上了眼睛。

 第645章 越是被打击，越要看清楚

    第二天上午，鼎安一院的示教室，比昨天还要热闹。
    不到八点，外科楼三层的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
    有穿白大褂的主任，也有刚下夜班的住院医。
    还有不少护士挤在门口，踮着脚往里面看。
    “听说陆主任今天要连做示范手术。”
    “昨天那台脾动脉瘤破裂，我没赶上看，亏大了。”
    “我听手术室护士说，开腹全是血，他半分钟就阻断了。”
    “别吹了，半分钟是不是太夸张了。”
    “你去问方远洲，他昨天就在台上当一助。”
    被点到名字的方远洲没有开口。
    他坐在示教室最后一排，面前放着一本笔记本。
    笔记本翻开了，但上面只写了几行字。
    从昨晚发完邮件到现在，他几乎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而是脑子里一直在复盘昨天的手术。
    每一个关键操作，他都试图拆解。
    但拆到最后，他发现自己只能写下结果。
    过程呢。
    看不清。
    这对一个习惯用逻辑拆解技术的人来说，很难受。
    顾正阳从前排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方主任，今天还坐最后一排？”
    “这里安静。”
    “我还以为你昨天被打击够了，今天不来了。”
    “越是被打击，越要看清楚。”
    顾正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调侃。
    他对方远洲的观感已经变了不少。
    昨天之前，他觉得方远洲有点傲。
    今天他觉得，这人至少还有点外科医生该有的劲。
    ……
    九点整，陆晨准时进入手术室。
    他换好了刷手服，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表演感。
    孟德庆站在示教室第一排，身边跟着医务科和科教科的人。
    今天这场示范教学，是他昨晚临时加出来的。
    原计划只有一场报告。
    可昨天陆晨两台手术做完后，全院外科医生都坐不住了。
    有人连夜给科教科打电话。
    有人直接找到孟德庆办公室门口。
    理由都差不多。
    来都来了，总不能只看一眼。
    孟德庆其实也很清楚，机会难得。
    陆晨这种人，不可能常来鼎安。
    既然来了，就要让全院吃到这次技术红利。
    “陆主任，今天辛苦你了。”
    “没事，本来就是交流。”
    “手术安排你看过了吧？”
    “看过了，病例筛得还可以。”
    孟德庆听到这句话，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安排的病例太简单，被陆晨觉得没价值。
    也怕安排的病例太复杂，出现不可控风险。
    这几例是钱裴济和顾正阳一起挑的。
    有难度，也适合教学。
    第一台，是腹腔镜下肝部分切除。
    患者肝脏第七段有一个小病灶，位置靠近肝静脉分支。
    这个位置不算最大手术，却很考验肝段解剖和出血控制。
    钱裴济亲自站在一助位置。
    陆晨站上主刀位后，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不是单纯做手术，是示范教学。”
    “我会尽量把每一步拆开讲。”
    “看不懂的地方，术后可以问。”
    示教室里原本还有低声议论。
    这句话一出，所有声音都安静了。
    陆晨没有多余开场，直接开始建立气腹。
    镜头进入腹腔后，肝脏表面很快出现在大屏幕上。
    “这台手术的关键，不是把病灶切下来。”
    “关键是沿正确肝段边界进去，少出血，少损伤。”
    钱裴济在旁边点头。
    “这例病灶位置深，靠近肝静脉分支。”
    “如果入路偏一点，出血会很麻烦。”
    陆晨接过话。
    “所以第一步不是切，是确认解剖平面。”
    他移动镜头，指向肝脏表面的几处标志。
    “这里看起来平，但肝内结构不平。”
    “表面经验只能做参考，不能当最终依据。”
    示教室里，几个年轻医生赶紧低头记笔记。
    陆晨的语速不快。
    他每说一句，手上的动作都正好对应到画面。
    这让很多人第一次觉得，复杂手术也能被讲清楚。
    “注意这里，肝静脉分支走向向后上。”
    “我们不能迎着它走，要从外侧进入。”
    “这样遇到小分支时，暴露会更充分。”
    钱裴济站在台上，听得比谁都认真。
    他是肝胆外科主任，做过不少肝切除。
    可陆晨讲出来的路线，依然让他有种被重新梳理的感觉。
    不是玄。
    是每一步都有理由。
    陆晨开始切肝实质。
    超声刀打开组织，双极电凝处理细小出血点。
    动作很稳，节奏也不急。
    他今天特意放慢了速度。
    如果是他自己做，这台手术可以更快。
    但教学的目的，不是炫速度。
    他要让示教室里的人看见，关键动作为什么这样做。
    “这里不要急着往深处切。”
    “先把外侧面打开，建立可撤退空间。”
    “手术不是只想下一步，还要给自己留退路。”
    这句话一出，示教室里不少主任都点了头。
    年轻医生最容易犯的错，就是只想着往前做。
    做顺了还好。
    一旦出血，退路没有，视野也没有。
    陆晨轻轻分离组织，暴露出一条细小静脉分支。
    “看到这根血管了吗？”
    “看到了。”
    “处理它之前，要确认它是不是主干分支。”
    “如果不确认，直接夹断，术后风险就来了。”
    钱裴济忍不住开口。
    “这个地方很多人会当普通小支处理。”
    “所以很多术后问题，根源在台上。”
    陆晨夹闭，切断，再次确认断端无渗血。
    整个过程干净到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可真正懂行的人都知道，越理所当然，越难。
    示教室里一个年轻住院医低声感慨。
    “这讲得也太细了吧。”
    旁边的主治瞥了他一眼。
    “你以为高手教学都是喊看好了？”
    “别贫，快记。”
    陆晨继续向深部推进。
    病灶边缘逐渐显露。
    他没有急着切除，而是再次调整镜头角度。
    “现在如果直接切，会很快。”
    “但快不等于安全。”
    “看后方这条线，贴近肝静脉分支。”
    “这里需要用钝性分离，把安全距离做出来。”
    他用器械轻轻推开组织。
    画面上，肝静脉分支完整显露，没有任何撕裂。
    钱裴济看得眼皮微微一跳。
    这个动作看着轻。
    实际上稍微多用一点力，血管就可能破。
    稍微少用一点力，组织又分不开。
    陆晨的力度刚好卡在最合适的位置。
    “病灶完整游离。”
    “切缘安全。”
    “准备取出标本。”
    标本袋进入腹腔，病灶被完整装入。
    出血量很少。
    整个示教室里没人说话。
    不是没话说，是都在看最后的检查。
    陆晨冲洗创面，逐点检查肝切面。
    他把镜头停在几个位置，逐一讲解。
    “术后出血常常不是大血管突然出事。”
    “很多时候，是这些不起眼的小点。”
    “台上多看几分钟，术后少提心吊胆几天。”
    钱裴济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回去要贴在科室墙上。”
    陆晨也笑了笑。
    “别贴我名字，容易招人烦。”
    示教室里传来一阵轻笑。
    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第646章 显微血管吻合教学

    第一台手术结束，用时不长。
    但示教室里没人觉得不过瘾。
    因为这台手术每一个环节，都讲到了他们平时会忽略的细节。
    陆晨退出手术室，简单喝了口水。
    第二项示范，是显微血管吻合教学。
    用的是离体猪血管，放在显微操作台上。
    这不是临床手术，却更适合看基本功。
    鼎安一院显微外科底子不算强。
    很多年轻医生平时接触不到真正高水平的显微吻合。
    听说陆晨要现场演示，示教室又挤进来不少人。
    有些人甚至站在后门旁边。
    科教科的人想维持秩序，最后也放弃了。
    孟德庆看着满屋人，心里复杂得很。
    他最开始确实想借陆晨的名气，给方远洲铺个台阶。
    结果台阶没铺成。
    陆晨一来，直接把整栋楼的注意力都带走了。
    但问题是，他还不能不高兴。
    因为鼎安一院今天确实赚大了。
    陆晨坐到显微镜前，调好焦距。
    镜头下，两段细小猪血管出现在屏幕中央。
    “显微吻合的核心，不是缝得快。”
    “也不是针多就安全。”
    “关键是内膜对合，张力均匀，针距一致。”
    他拿起显微持针器。
    示教室里瞬间安静。
    很多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第一针落下。
    针尖进入血管壁，角度稳定，出针点精准。
    线结收紧后，血管边缘没有翻卷。
    陆晨没有停顿，继续第二针。
    “注意进针点和出针点。”
    “如果你只看表面，会觉得差不多。”
    “但差一点，内膜就会错位。”
    “内膜错位，血栓风险就上来了。”
    他边讲边做，动作没有因为讲解变慢。
    可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到能被观众捕捉。
    这和昨天急诊手术完全不同。
    昨天他追求的是抢时间。
    今天他追求的是让人看懂。
    方远洲坐在最后一排，眼睛一直盯着屏幕。
    他昨天没看清的东西，今天终于看清了一部分。
    但看清以后，他反而更沉默了。
    因为看清不代表能做到。
    很多动作明明看懂了，却知道自己做不出来。
    这比看不懂还要让人难受。
    陆晨完成半圈吻合后，停了几秒。
    “现在看管壁张力。”
    “这边略紧，但还在安全范围。”
    “如果继续按原节奏收线，最后会形成局部狭窄。”
    他说着，调整了下一针的角度。
    “所以这里要用针距补偿张力。”
    “不是每一针都一模一样，才叫标准。”
    “真正的标准，是结果一致。”
    示教室里一位五十八岁的老教授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姓杜，是鼎安一院老一辈普外专家。
    已经快退居二线，但在院内威望很高。
    他原本只是来看看热闹。
    毕竟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医生，再强也该有限度。
    可看到这里，他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这种教学，不是单纯秀技术。
    陆晨把手术里的判断逻辑讲出来了。
    这才是最难的。
    很多高手只会做，不会教。
    还有些人会教，但自己做不到顶。
    陆晨现在展示的，是两者同时成立。
    第二圈吻合开始。
    陆晨的手很稳，线结一个接一个落下。
    显微屏幕上，血管断端逐渐合拢。
    最后一针收紧后，管腔圆整，边缘对合完美。
    陆晨用注射器缓慢注水。
    水流通过吻合口，没有渗漏，也没有狭窄。
    “这就是吻合后检查。”
    “不要相信自己的感觉，要让结果说话。”
    “台上自信可以，但不能盲信。”
    示教室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这也太漂亮了。”
    “我以前看过显微吻合视频，但没见过这样讲的。”
    “关键是他每一步都能解释，不是单纯靠手感。”
    “你这话就外行了，手感也是本事。”
    “我知道，我就是羡慕。”
    陆晨放下器械，看了一眼示教室方向。
    “如果有住院医想试，可以上来。”
    这句话一出，众人互相看了看。
    一时间没人敢动。
    不是不想试，是刚看完陆晨的操作，心理压力太大。
    顾正阳站起来，回头点了一个年轻医生。
    “小刘，你不是天天嚷着想练显微吗？”
    被点名的住院医脸色一僵。
    “主任，我那是私下嚷嚷。”
    “现在机会来了，别怂。”
    示教室里响起笑声。
    年轻住院医硬着头皮进了操作间。
    他坐到显微镜前，额头已经有汗。
    陆晨没有催。
    “先调呼吸，别想着跟我比。”
    “你只要比自己昨天好一点，就算赚。”
    小刘点了点头。
    “陆主任，我手有点抖。”
    “正常，不抖才怪。”
    “那怎么办？”
    “先把手腕支撑住，别悬空。”
    陆晨调整了他的手位。
    “你不是在跟血管打架。”
    “你要让器械听你的，不是让情绪带着器械跑。”
    这话一出，示教室里又有人笑了。
    小刘也放松了一点。
    他尝试进第一针。
    针尖偏了，出针点不理想。
    他脸色一红，立刻想抽出来重来。
    陆晨拦住了他。
    “别急。”
    “手术里很多错误不能靠撤销解决。”
    “先判断这个偏差能不能补。”
    小刘愣了一下。
    “能补吗？”
    “能，下一针针距略放大，把张力拉回来。”
    “记住，补救能力也是外科能力。”
    小刘按照陆晨指导，勉强完成了几针。
    效果当然远不如陆晨。
    但比他平时训练时好得多。
    示教室里不少住院医看得眼神发亮。
    因为他们发现，陆晨不是只会让人仰望。
    他是真的能把他们往上带一点。
    第二项教学结束后，科教科主任忍不住低声说。
    “这视频一定要留档。”
    孟德庆点头。
    “留，全部留。”
    “院长，要不要发给省里？”
    “先别急，征求陆主任意见。”
    孟德庆现在学聪明了。
    陆晨这样的人，不能拿行政套路去推。
    你越尊重他，他越愿意帮你。
    第三台，是急诊清创联合骨折内固定。
    患者是一个建筑工人，前臂开放性骨折伴污染伤口。
    手术难度不算顶级。
    但非常适合带教基层急诊外科思维。
    陆晨主动要求让鼎安一院住院医参与。
    “这台手术的意义，不是展示高难度。”
    “开放性骨折的处理，决定后续感染和功能恢复。”
    “基层医院最常遇到的，恰恰是这种病例。”
    顾正阳站在旁边，表情认真。
    “我们创伤外科这类病人很多。”
    “那今天就按标准流程来。”
    陆晨看向参与的一名住院医。
    “你来做初步清创，我在旁边看。”

 第647章 这都能提前判断？

    年轻住院医明显紧张。
    “陆主任，我怕处理不好。”
    “怕是好事，说明你知道风险。”
    “但怕不能代替操作，开始吧。”
    住院医深吸一口气，开始清理伤口。
    他先冲洗，再去除明显异物。
    陆晨站在一旁，没有立刻插手。
    直到住院医准备处理深部污染组织时，他才开口。
    “停一下。”
    “你现在准备剪掉这块组织？”
    “对，看起来颜色不好。”
    “别只看颜色，先判断血供。”
    陆晨拿起镊子，轻轻牵开组织。
    “这里还有点状出血，说明并非完全坏死。”
    “如果切得太多，后面覆盖会困难。”
    住院医赶紧点头。
    “那这里保留？”
    “边缘修整，中心保留。”
    “清创不是见脏就切，是切掉不能活的。”
    示教室里，几名急诊医生听得很认真。
    这类操作他们天天做。
    可越是日常，越容易粗糙。
    陆晨把清创变成了可以被判断的流程。
    “这里有金属碎屑，冲洗不一定能冲出来。”
    “用探针确认深度，不要盲夹。”
    住院医按他说的做，果然夹出一小片异物。
    示教室里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这都能提前判断？”
    “不是判断，是他看到了污染路径。”
    “你别解释了，越解释越像玄学。”
    陆晨没有理会示教室的动静。
    他继续指导住院医完成深部清创。
    随后进入骨折复位和内固定。
    顾正阳亲自站到一助位置。
    陆晨没有完全接管，而是让住院医尝试复位。
    “你先对一下骨折端。”
    住院医操作了一下，位置偏了一点。
    陆晨看了一眼。
    “不急，调整旋转角度。”
    “你现在只想着对长度，忘了旋转。”
    “前臂骨折最怕旋转畸形。”
    住院医立刻重新调整。
    这一次对位明显好了不少。
    陆晨点头。
    “可以，保持住。”
    “钢板放置别压到软组织缺损区。”
    “固定不是越硬越好，要给软组织恢复留条件。”
    顾正阳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我们很多失败病例，骨头接上了，软组织没跟上。”
    陆晨继续带着住院医完成螺钉固定。
    每一枚螺钉放置前，他都会让对方说出理由。
    “为什么这个孔先上？”
    “为了稳定近端。”
    “还差一点。”
    住院医想了想。
    “同时避免远端复位时产生翘起？”
    “对。”
    示教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这像考试。”
    旁边人立刻回了一句。
    “这比考试有用多了。”
    陆晨最后检查伤口。
    “冲洗再来一遍。”
    “引流放置要避开钢板边缘。”
    “皮肤闭合不能太紧，污染伤口要考虑肿胀。”
    住院医按步骤完成。
    最后缝合时，陆晨只在旁边提醒，没有接手。
    手术结束后，年轻住院医摘下手套，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陆主任，我以前以为自己会清创。”
    “现在呢？”
    “现在觉得，我以前只是把伤口弄干净。”
    陆晨点头。
    “能意识到这个，今天就没白上台。”
    示教室里响起掌声。
    这一次掌声不是突然爆发，而是逐渐变大。
    很多人看陆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昨天他们看到的是陆晨救命。
    今天他们看到的是陆晨教人。
    救命让人震撼。
    教人让人信服。
    手术室门打开后，陆晨走了出来。
    他刚摘下口罩，就看到杜教授站在门口。
    老人头发花白，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稳。
    周围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条路。
    杜教授走到陆晨面前，认真看了他几秒。
    “陆主任，今天这几场教学，我看完了。”
    陆晨微微点头。
    “杜教授客气了，互相交流。”
    杜教授摇头。
    “不是客气。”
    他说完，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弯腰鞠了一躬。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医生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孟德庆脸色也变了。
    杜教授在鼎安一院是什么地位，大家都清楚。
    他年轻时脾气硬，连院长都敢当面怼。
    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给年轻医生鞠躬。
    陆晨立刻上前扶住他。
    “杜教授，您这是做什么？”
    杜教授直起身，眼神很认真。
    “后生可畏，我服了。”
    几个字落下，现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晨的表情依然平静。
    “您太抬举我了。”
    “不是抬举，是事实。”
    杜教授看向周围医生。
    “你们今天都看清楚了吧？”
    “看清楚了。”
    “别光看热闹，回去把自己手上的活做扎实。”
    “人家陆主任强，不只是手快。”
    “是脑子清楚，心里有病人。”
    这话说得很重。
    但没人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们刚刚亲眼看过。
    陆晨没有摆架子，没有藏技术。
    每一步都讲了。
    连住院医犯错，他都没有一句嘲讽。
    这才真正让人服。
    方远洲站在示教室最后一排，慢慢合上笔记本。
    他没有鼓掌。
    他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出示教室。
    走廊里，陆晨正准备去休息室。
    方远洲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陆晨看到他，点了一下头。
    “方主任。”
    方远洲沉默了几秒。
    他像是想说很多话，却又觉得没必要说太多。
    最后，他轻声开口。
    “陆医生，我在哈佛学到的一切，今天被重新定义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重。
    对方远洲这种人来说，能说出口并不容易。
    “哈佛教你的东西没有错。”
    “只是临床永远会把答案继续往前推。”
    方远洲抬头。
    “所以我以前错在，以为答案已经在那里了。”
    “很多人都会这么想。”
    “你不会吗？”
    “我不敢。”
    方远洲愣了一下。
    陆晨语气很平。
    “病人一躺上手术台，我就不敢觉得自己已经够了。”
    方远洲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陆晨看了看时间。
    “下午还有报告，先去吃饭吧。”
    方远洲忽然笑了一下。
    “陆医生，你知道你这句话很打击人吗？”
    “哪句？”
    “你刚做完这么多操作，第一反应居然是吃饭。”
    陆晨也笑了。
    “人不吃饭会低血糖，低血糖会影响判断。”
    方远洲摇头。
    “行，这个理由很医学。”
    两人一起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不少医生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点微妙。
    昨天方远洲还是被推出来和陆晨比较的人。
    今天，他却主动站到了陆晨旁边。
    没有谁再提较劲。
    因为没意义了。

 第648章 培训材料要能落地，不是越高级越好

    中午，鼎安一院食堂特意留了小包间。
    孟德庆本来想安排外面饭店。
    陆晨直接拒绝了。
    “下午还有报告，别折腾。”
    “陆主任，吃食堂会不会太简单？”
    “医院食堂挺好，至少不耽误事。”
    钱裴济在旁边笑。
    “院长，陆主任这话我爱听。”
    顾正阳也点头。
    “我们科那帮小子刚才还说，高手果然不吃排场。”
    孟德庆笑得有点尴尬。
    他现在已经摸清陆晨的性格。
    这位是真不喜欢形式。
    吃饭的时候，话题还是绕不开上午的教学。
    钱裴济端着茶杯，语气很认真。
    “陆主任，你上午讲肝段入路那套，我想整理成科内培训材料。”
    “可以，别原封不动搬。”
    “为什么？”
    “每家医院设备不同，医生水平不同。”
    “培训材料要能落地，不是越高级越好。”
    钱裴济点头。
    “这话实在。”
    顾正阳也开口。
    “创伤外科那套清创流程，我也想用。”
    “你们可以根据病例改成几层标准。”
    “急诊最怕流程太复杂，真忙起来没人执行。”
    “所以要做成能记住的东西？”
    “对，重点少一点，但每一点必须有用。”
    孟德庆听着听着，心里又开始盘算。
    陆晨这趟来，给鼎安一院留下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多。
    不只是名气。
    还有一整套能被复制的思维。
    ……
    饭吃到一半，医务科主任匆匆推门进来。
    “院长，赵德彰醒了。”
    孟德庆立刻放下筷子。
    “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定，ICU那边说意识清楚。”
    “知道了，我等会儿过去。”
    医务科主任犹豫了一下。
    “不过，他听说主刀是陆主任后，情绪不太好。”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钱裴济脸色顿时沉了。
    “他还情绪不好？”
    顾正阳冷笑。
    “命救回来了，面子受伤了是吧。”
    孟德庆有点头疼。
    “别这么说，他毕竟刚醒。”
    陆晨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夹了一口青菜，语气平静。
    “术后三天复查指标全部正常，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孟德庆看向他。
    “陆主任，你不介意？”
    “患者家属和患者的情绪，不等于病情。”
    “我只负责病情。”
    钱裴济哼了一声。
    “你脾气是真好。”
    陆晨摇头。
    “不是脾气好，是没必要。”
    “他现在不认可，不影响我该做的事。”
    这话让桌上几个人都安静了几秒。
    孟德庆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陆晨还是看浅了。
    这个年轻人不是不会被冒犯。
    他只是把很多无效情绪，直接排除在工作之外。
    ……
    饭后，孟德庆带着钱裴济去了ICU。
    赵德彰已经清醒，鼻导管吸氧，精神还算可以。
    赵耀祖站在床边，脸色不太自然。
    昨天在走廊被钱裴济怼过后，他消停了不少。
    但赵德彰显然还没完全转过弯。
    孟德庆走到床边。
    “赵老，您醒了就好，手术很成功。”
    赵德彰眼皮抬了一下。
    “我听说，给我开刀的不是你们院的人。”
    孟德庆耐着性子。
    “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主任。”
    “主任？”
    赵德彰哼了一声。
    “二十四岁也能叫主任？”
    钱裴济眉头一皱。
    “赵老，陆主任是急诊外科负责人。”
    赵德彰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不懂规矩。”
    “我在鼎安这么多年，什么专家没见过。”
    “这么大的手术，怎么能让外院年轻人上？”
    孟德庆解释。
    “当时您是脾动脉瘤破裂，腹腔大出血。”
    “情况非常危急，省里专家赶不过来。”
    “我们院内评估后，陆主任是唯一有把握的人。”
    赵德彰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们鼎安一院的专家呢？”
    钱裴济忍不住了。
    “赵老，我直说吧。”
    “昨天那台手术，我做不下来。”
    “顾正阳也做不下来。”
    “血管外科的人同样没把握。”
    “如果没有陆主任，您现在不可能这样清醒地问我们。”
    赵耀祖脸色微变。
    “钱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吧。”
    钱裴济转头看他。
    “那该怎么说？”
    赵耀祖顿时闭嘴。
    孟德庆赶紧接上。
    “赵老，陆主任不只是外院医生。”
    “他是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央视专题报道的急诊外科医生。”
    “他还参与过国家级医疗任务和军方高难度救治。”
    赵德彰皱了皱眉。
    “这么年轻？”
    “年轻不代表水平低。”
    钱裴济语气依然硬。
    “昨天手术记录我看了，处理得没有任何问题。”
    “胰腺残端一个极小漏点，他都提前加固了。”
    “换个人来，术后胰瘘风险会高很多。”
    赵德彰没有再哼声。
    但脸上的架子还在。
    他看了一眼赵耀祖。
    “那就先观察。”
    孟德庆笑着点头。
    “对，先观察，恢复好才是关键。”
    走出ICU后，钱裴济脸色还是不好。
    “这种人真难伺候。”
    孟德庆叹气。
    “老干部嘛，面子重。”
    “面子能止血吗？”
    孟德庆被怼得没话说。
    过了几秒，他苦笑。
    “你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
    钱裴济看向ICU门口。
    “因为我知道昨天那台手术有多险。”
    “救命的人被质疑，我听着不舒服。”
    孟德庆沉默了。
    他其实也不舒服。
    但作为院长，他有时必须把话说软。
    ……
    下午两点，鼎安一院学术报告厅坐满了人。
    这场报告原本只安排院内急诊和外科参加。
    可上午示范手术传开后，内科和影像科也来了不少人。
    还有几个行政科室的人，站在后排旁听。
    报告题目很朴素。
    震区急救经验与急诊外科建设。
    陆晨站在台上，没有讲太多华丽概念。
    他从震区分诊开始讲。
    “灾害现场最重要的，不是你会做多少高难度手术。”
    “而是你能不能在混乱中，把最该救的人先找出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脱敏后的流程图。
    没有血腥照片，也没有煽情文字。
    只有伤员分类，转运路径，资源分配。
    “资源不足时，医生不能只盯着一个病人。”
    “你要同时判断，谁能等，谁不能等。”
    “这不是冷血，是为了减少更多死亡。”

 第649章 院长，后悔请他来吗？

    台下很安静。
    很多人看过央视纪录片。
    但纪录片里更多是情绪冲击。
    今天陆晨讲的，是情绪背后的专业判断。
    他讲到野战手术区搭建。
    讲到临时器械替代。
    讲到余震后的二次分诊。
    也讲到急诊外科建设中，流程比个人英雄主义更重要。
    “一个科室不能只靠某一个人。”
    “如果所有关键节点都压在一个人身上，那不是强，是危险。”
    孟德庆坐在第一排，听到这里，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知道陆晨这句话不是针对他。
    但鼎安一院确实有这个问题。
    很多科室靠一两个主任撑着。
    一旦主任不在，水平立刻下滑。
    陆晨继续讲。
    “急诊外科建设，要做到值班医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也要知道什么时候必须叫人。”
    “不会不是问题，不知道自己不会才是问题。”
    台下传来几声轻笑。
    这话不好听，但很真实。
    随后，陆晨把上午的教学内容也简单串了进去。
    肝切除的术前规划。
    显微吻合的基本训练。
    开放性骨折清创的流程化思维。
    最后，他停在一页简单的总结上。
    “临床没有神秘感。”
    “所有复杂操作，都可以拆成可判断，可训练，可复盘的环节。”
    “如果拆不开，说明我们理解得还不够。”
    报告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这次掌声持续了很久。
    顾正阳站起身，拿起话筒。
    “借这个机会，我代表鼎安一院创伤外科宣布一件事。”
    孟德庆微微一愣。
    这事他知道，但没想到顾正阳这么直接。
    顾正阳看向陆晨。
    “我们创伤外科正式聘请陆晨主任，担任特聘技术顾问。”
    “以后科室疑难创伤病例，希望能继续得到陆主任指导。”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特聘顾问？”
    “这是真服了。”
    “顾主任这人平时可不轻易低头。”
    陆晨接过话筒。
    “顾主任客气了。”
    “如果有需要，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忙。”
    顾正阳笑了。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孟德庆也起身鼓掌。
    他的笑容确实复杂。
    原本他想把陆晨当成一块招牌，顺便捧方远洲。
    结果方远洲没被捧起来。
    钱裴济和顾正阳倒是先把陆晨请成了顾问。
    但孟德庆又不能拒绝。
    因为这对鼎安一院只有好处。
    甚至可以说，是他这趟安排里最大的收获。
    报告结束后，不少医生围上来提问。
    陆晨没有摆架子，一个个回答。
    “陆主任，基层医院遇到疑似大血管出血，影像又不明确，怎么办？”
    “先稳生命体征，再判断能不能转。”
    “如果转运风险高，别硬转，先请能处理的人来。”
    “陆主任，清创时保留组织和切除组织怎么判断？”
    “看血供，污染深度，后续覆盖条件。”
    “只凭颜色判断，不够。”
    “陆主任，显微训练每天练多久合适？”
    “时间不是唯一标准。”
    “练到动作变形就停，错误动作重复越多，越难改。”
    一个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陆主任，你每天都这么自律吗？”
    陆晨看了他一眼。
    “也不是。”
    年轻医生眼睛亮了。
    “您也会偷懒？”
    “会想偷懒。”
    众人笑了。
    “那最后偷了吗？”
    “没偷成。”
    笑声更大了。
    方远洲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陆晨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建立影响力。
    不是因为热搜。
    也不是因为纪录片。
    而是他站在任何一个临床场景里，都能让人觉得靠谱。
    这种靠谱，不需要宣传。
    只要看一次，就很难忽视。
    傍晚，陆晨准备离开鼎安一院。
    孟德庆带着几名主任送到门口。
    “陆主任，这次真的感谢。”
    “孟院长不用客气。”
    “后续如果赵德彰那边有情况，我让ICU随时联系你。”
    “可以，但主要还是你们接管。”
    “明白。”
    钱裴济走上前。
    “反复胆漏那例，我今天已经按你的方案重新做了。”
    陆晨看向他。
    “找到遗漏细支了？”
    “找到了，藏得特别深。”
    “处理顺利吗？”
    “顺利，术后引流量明显下降。”
    钱裴济说到这里，语气很认真。
    “这次我是真服。”
    顾正阳也开口。
    “骨盆那例已经排期。”
    “我们按你说的单一体位前路一期处理。”
    “术前方案发我一份，我路上看。”
    “已经发你邮箱了。”
    孟德庆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心里更复杂。
    他现在有种感觉。
    陆晨虽然只来了几天。
    但鼎安一院几个关键科室，已经被他重新拧了一遍。
    ……
    临上车前，方远洲走了过来。
    他没有再说太多客套话。
    “陆医生，我会重新整理我的研究方向。”
    “挺好。”
    “如果我后面有问题，能请教你吗？”
    “可以。”
    方远洲点头。
    “谢谢。”
    陆晨上车后，车窗缓缓降下。
    方远洲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他知道，这一次交流之后，自己在鼎安一院的位置会很尴尬。
    但他也知道，这未必是坏事。
    被打碎的骄傲，如果还能重新长出来，才有意义。
    商务车驶出医院。
    孟德庆看着车尾灯远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钱裴济在旁边开口。
    “院长，后悔请他来吗？”
    孟德庆苦笑。
    “后悔什么？”
    “原本想借他捧方远洲，结果全院都被他捧走了。”
    孟德庆瞪了他一眼。
    “你这嘴，真该挂急诊号。”
    顾正阳笑出声。
    孟德庆摇了摇头。
    “不过话说回来，这趟值。”
    “值大了。”
    “省里那边如果问，你们把材料整理好。”
    “陆晨这次交流的效果，要写扎实。”
    钱裴济点头。
    “放心，我亲自写。”
    顾正阳也开口。
    “创伤外科那份我来。”
    孟德庆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鼎安一院，也该好好动一动了。”
    陆晨坐在回江城的高铁上。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车厢里很安静。
    他打开笔记本，看了一遍顾正阳发来的骨盆病例方案。
    方案基本按上午讨论的方向调整。
    几个入路细节还可以优化。
    他在文档里做了批注。
    随后，他又打开钱裴济发来的术后消息。
    【钱裴济：遗漏细支已经吻合，术后引流胆汁量明显下降，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钱裴济：陆主任，这次真是帮了我一个大麻烦】
    陆晨回复。
    【陆晨：继续盯引流量，尤其是术后二十四小时变化】
    钱裴济很快回。
    【钱裴济：明白，我今晚亲自守】

 第650章 你管这个叫还算顺利？

    陆晨放下手机，又收到方芷晴的消息。
    【方芷晴：NR-7药监局预审进展顺利，技术评审组给出初步意见，数据极具说服力】
    【方芷晴：宋老让我转告你，下一步可能会更快】
    陆晨看着消息，神色微动。
    NR-7如果真能加速推进，后续意义很大。
    这不是单台手术能比的事。
    它可能改变一类患者的未来治疗路径。
    他回复了一句。
    【陆晨：继续按标准推进，越快越不能乱】
    方芷晴回得很快。
    【方芷晴：放心，华锐不会在流程上冒险】
    陆晨关掉聊天框，靠在座椅上闭目休息。
    这次鼎安之行，强度不低。
    示范手术，急诊抢救，学术报告，病例讨论。
    事情一件接一件。
    不过总体结果不错。
    至少钱裴济和顾正阳这两条线，确实有价值。
    更重要的是，鼎安一院近半年几例术后不明原因死亡的问题，他心里还记着。
    这次交流没有继续深入。
    但他直觉上认为，那不是普通巧合。
    只是眼下没有新证据，他不会贸然判断。
    ……
    晚上八点多，高铁抵达江城。
    陆晨出站后，直接打车回医院宿舍。
    沈小柠已经在宿舍里准备了晚饭。
    她没有问太多，只把热好的汤端到桌上。
    “先吃饭，别急着讲。”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你下午发消息说挺忙，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没好好吃。”
    陆晨笑了笑。
    “翻译得挺准。”
    沈小柠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饭。
    “鼎安那边顺利吗？”
    “还算顺利。”
    “还算？”
    “做了几台示范手术，又临时救了一台大出血。”
    沈小柠眼睛一下睁大。
    “你管这个叫还算顺利？”
    “患者救回来了，就算顺利。”
    她轻轻叹气。
    “你这标准真是让人没法反驳。”
    陆晨简单讲了赵德彰的情况。
    沈小柠听到赵耀祖闹事，眉头皱了起来。
    “你救了他爸爸，他还质疑你？”
    “很常见。”
    “那你不生气？”
    “有一点，但不重要。”
    沈小柠看着他。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很多事真的不重要。”
    陆晨喝了口汤。
    “病人活下来，指标稳定，这才重要。”
    沈小柠没再追问。
    她知道陆晨不是没有情绪。
    他只是习惯把情绪放在病人后面。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你之前说饭局上看出一个副院长有隐疾？”
    “不是隐疾，是急性脑梗高风险。”
    沈小柠捂住嘴。
    “吃饭也能看出来？”
    “他走路时有轻微不协调，面部也有细小异常。”
    “再结合血管风险因素，基本能判断。”
    “那他去检查了吗？”
    “去了，颈动脉问题已经证实，后面还要做MRA。”
    沈小柠小声感慨。
    “跟你吃饭压力好大。”
    陆晨看她一眼。
    “你不用有压力。”
    “为什么？”
    “你目前挺健康。”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谢谢陆医生认证。”
    两人没有聊太久。
    沈小柠知道他累，把碗筷收好后就让他休息。
    陆晨洗漱完，回到书桌前。
    手机里又多了几条消息。
    李森转来一条省卫健委内部反馈。
    【李森：宋正远处长刚给我打电话，鼎安交流反响很好】
    【李森：他说你这次不是单纯出风头，是把教学和基层能力提升做实了】
    【李森：小子，干得漂亮】
    陆晨回复。
    【陆晨：主任，鼎安有几个科室底子不错，钱裴济和顾正阳都很务实】
    李森很快回。
    【李森：我知道，这两人以前就有名】
    【李森：孟德庆这次算盘打偏了，但结果歪打正着】
    陆晨看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李森又发来一条。
    【李森：别笑，回来该干活还得干活，京华遴选也要准备】
    【李森：你现在不是普通竞争，是全国最顶级考核】
    陆晨回复。
    【陆晨：明白，今晚开始看大纲】
    李森回了一个表情。
    【李森：少熬夜，别把自己当铁打的】
    ……
    陆晨放下手机，打开邮箱。
    赵伯衡院士发来的资料已经躺在收件箱里。
    邮件标题很直接。
    【京华医院全国医学英才遴选历年考核大纲】
    陆晨下载附件，逐页翻看。
    考核内容比他预想中更综合。
    急危重症判断，疑难病例推演，手术策略设计，科研答辩，现场应变。
    还有多学科联合处置。
    这不是单纯考技术。
    它考的是一个医生能不能在极端复杂环境下，持续做出正确判断。
    陆晨拿出纸，开始列备战计划。
    临床工作不能停。
    NR-7后续资料要跟。
    算法论文的国际反馈还要处理。
    京华遴选的模拟训练也必须安排。
    他把每天时间拆成几块。
    早晨查房和门诊。
    午间处理论文和项目。
    晚上进行病例推演和系统回溯。
    每隔几天，集中复盘一次高难度手术策略。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
    计划很紧，但还能承受。
    系统体力强化已经生效。
    更关键的是，他现在对时间利用效率很高。
    凌晨前，陆晨完成当天最后一轮资料整理。
    他打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提示浮现。
    【鼎安一院学术交流事件结算中】
    【事件内容：示范教学手术，疑难病例指导，急诊危重抢救，院级学术报告】
    【综合评价：S级】
    【经验收益：急诊外科，肝胆外科，创伤外科，教学管理相关经验提升】
    【附加反馈：宿主省内医学影响力显著提升】
    【教学能力实证记录已生成】
    【该记录将对京华医院全国医学英才遴选产生正向权重】
    陆晨看着最后一行，神色平静。
    这倒是意外收获。
    上午那几场示范教学，本意只是把交流做扎实。
    没想到系统也把它纳入了京华遴选相关权重。
    很快，系统又弹出新的提示。
    【京华遴选倒计时：20天】
    【建议宿主统筹临床工作，科研任务，与现场考核备战节奏】
    【外部环境预警更新】
    【极端寒潮事件窗口仍在接近】
    【预计时间窗与京华遴选高度重合】
    【风险等级：橙色】
    陆晨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停了片刻。
    极端寒潮。
    京华遴选。
    这两个事件重合，显然不会只是天气预报那么简单。
    他关掉面板，翻开赵伯衡发来的大纲。
    桌上的台灯还亮着。
    窗外的江城夜色很安静。
    陆晨拿起笔，在备战计划最上方写下几个字。
    保持节奏，随时应变。
    写完后，他合上笔记本。
    明天还要回急诊科上班。
    至于寒潮会带来什么，现在还不到判断的时候。
    陆晨关灯躺下，很快闭上了眼睛。
    系统最后一行提示，仍停留在意识深处。
    【极端寒潮事件窗口：持续逼近】

 第651章 他只否认夸张，不否认事实

    第二天清晨，陆晨准时走进急诊科，白大褂刚扣好，护士站已经有人抬头看他。
    “陆主任，鼎安一院那边回来啦？”
    “嗯，昨晚到的。”
    王雨晴抱着病历夹走过来，眼神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好奇。
    “听说你把人家全院都讲服了？”
    “别听传言，交流而已。”
    陈可从抢救室探出头，语气很认真。
    “陆主任，传言说你在鼎安一天做了好几台示范手术。”
    “那不是传言。”
    陈可愣了一下，旁边王雨晴没忍住笑了。
    “你看，他只否认夸张，不否认事实。”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直接把话题拉回工作。
    “夜班有什么重点病人？”
    王雨晴立刻翻开交班本，声音也跟着稳了下来。
    “红区目前两个留观，一个上消化道出血，一个慢阻肺急性加重。”
    陈可补了一句。
    “黄区有个胸痛病人，心电图暂时没看到典型ST段抬高。”
    陆晨停下脚步。
    “胸痛多久了？”
    “大概半天，肌钙蛋白第一次正常，家属想回家。”
    “先别放，复查心电和肌钙蛋白，胸痛别被第一次结果骗了。”
    陈可立刻点头。
    “明白，我现在去。”
    李森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到陆晨后哼了一声。
    “回来第一天就开始上强度？”
    “正常上班。”
    “你所谓正常，别人听了都想请假。”
    护士站里有人笑出声。
    李森走到陆晨身边，压低声音。
    “京华遴选资料看了吗？”
    “看了，内容很综合。”
    “那就对了，京华要的不是会做手术的机器。”
    陆晨点头。
    “急危重症，科研，管理，现场应变，都在考核范围内。”
    李森看他一眼。
    “你心里有数就行，最近别把自己榨干。”
    “主任，我会安排节奏。”
    “你每次说这话，我都不是很信。”
    陆晨还没接话，抢救室门口就传来护士的喊声。
    “陆主任，黄区胸痛那个病人出冷汗了！”
    陆晨转身就走。
    “推到红区，接监护，复查心电，抽血。”
    陈可已经推着转运床出来，病人脸色发白，手按在胸口。
    “陆主任，他说胸口闷得更厉害。”
    陆晨站到床边，目光落在病人身上。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余岁】
    【主诉：胸闷胸痛半天，加重伴大汗】
    【真实之眼诊断：不稳定型心绞痛，高危冠脉病变可能】
    【危险等级：橙色】
    【当前症状：胸闷，大汗，血压波动】
    【建议：持续监护，复查心电，动态肌钙蛋白，心内科会诊】
    【隐性病灶预警：六小时内存在急性冠脉闭塞风险】
    陆晨没有犹豫。
    “硝酸甘油泵准备，阿司匹林，替格瑞洛，先评估禁忌。”
    陈可马上追问。
    “心电图还不典型，要直接请心内吗？”
    “请，症状比图更早。”
    病人家属急得声音发颤。
    “医生，他是不是心梗啊？”
    “还没到完全心梗，但风险很高，不能回家。”
    家属连连点头。
    “我们听你的，刚才幸好没走。”
    陆晨看向陈可。
    “记住，胸痛病人不是靠一张心电图就行。”
    “是，动态变化比静态结果重要。”
    李森站在门口看着，没插手，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
    傍晚六点，陆晨从门诊回到红区，陈可递来一杯温水。
    “陆主任，今天门诊量又爆了。”
    “纪录片刚播完，热度还没过去。”
    王雨晴在旁边接话。
    “还有人挂号就为了问你能不能合影。”
    陆晨喝了口水。
    “这种号以后分诊时尽量劝退，医疗资源不能这么用。”
    陈可点头。
    “我今天劝了几个，有人还说我不懂粉丝经济。”
    王雨晴笑了一声。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里是急诊，不是见面会。”
    陆晨看了他一眼。
    “说得对，但语气可以再稳一点。”
    陈可有点不好意思。
    “我当时有点上头。”
    “能理解，但急诊医生不能被情绪带着走。”
    王雨晴把新送来的化验单放到桌上。
    “陆主任，赵国栋复查指标出来了，风湿科说效果不错。”
    “回头提醒他按时复诊，别自己停药。”
    “已经说了，他现在特别听话。”
    夜色慢慢压下来，急诊大厅却没有安静多少。
    外卖员，老人，发热儿童，醉酒青年，轮番挤进分诊台。
    陆晨一直在红区和黄区之间来回走，脚步不快，却总能卡在关键点上。
    ……
    晚上十点半，抢救室短暂空了下来。
    陈可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肩。
    “今天还行，没有大雷。”
    王雨晴立刻看他。
    “别说这种话，急诊最忌讳立fg。”
    陈可赶紧闭嘴。
    “我收回，我什么都没说。”
    陆晨刚签完一份病历，闻言抬头。
    “急诊不是靠嘴稳的，是靠准备稳的。”
    话音刚落，急诊大厅外传来急促的推床声。
    分诊护士的声音陡然拔高。
    “红区，年轻男性，意识模糊，血压测不到！”
    陈可脸色一变。
    王雨晴已经冲向门口。
    陆晨放下笔，直接走向抢救室。
    转运床被推入红区时，床上的男人面色灰白，嘴唇发紫，胸口起伏很弱。
    跟车的急救医生满头汗。
    “男性，三十二岁，程序员，突发胸闷气短后晕厥。”
    “路上血压掉得厉害，心率一百六十多，氧饱和也不稳。”
    陆晨站到床边，视线扫过监护仪。
    “接监护，除颤仪待机，开两路静脉，抽血，血气，肌钙，BNP，乳酸。”
    王雨晴动作很快。
    “血压测不到，颈动脉搏动很弱。”
    陈可已经把氧气面罩扣上。
    “呼吸浅快，意识不清。”
    陆晨俯身听诊，随后手掌压在患者胸前。
    【真实之眼扫描启动】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二岁】
    【主诉：突发胸闷气短，晕厥，意识障碍】
    【真实之眼诊断：爆发性心肌炎，心源性休克，恶性心律失常风险】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心肌弥漫性水肿，左室收缩近乎停摆，循环崩溃】
    【建议：立即ECMO支持，抗休克，免疫调节，严密监测凝血与炎症风暴】
    【警告：死亡风险超过九成】
    【隐性病灶预警：心肌坏死范围持续扩大，七十二小时内可能不可逆】

 第652章 爆发性心肌炎，心源性休克，准备上ECMO

    陆晨眼神沉了下去。
    “爆发性心肌炎，心源性休克，准备上ECMO。”
    抢救室里安静了一瞬。
    值班住院医孙吉下意识开口。
    “陆主任，会不会太快了，检查还没回。”
    “等检查回来，人就没了。”
    陈可立刻抬头。
    “我去通知ICU和ECMO小组。”
    陆晨看向王雨晴。
    “联系李主任，麻醉科，心内科，检验加急。”
    王雨晴应声。
    “明白。”
    患者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扶着床栏，脸上没有血色。
    “医生，他就是熬夜多一点，怎么会这么严重？”
    陆晨语速很稳。
    “现在是心脏泵血功能几乎停了，我们先救命。”
    女人眼泪一下掉下来。
    “他昨天还在加班，今天还说项目快上线了。”
    “家属先退到门口，别影响抢救，有问题我会解释。”
    女人被护士扶到门外，还在不断回头。
    监护仪上心律突然乱了，血压仍然测不出。
    陈可喊了一声。
    “陆主任，心率掉了！”
    陆晨一手按在患者颈侧，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准备肾上腺素，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泵入。”
    孙吉紧张地看着监护仪。
    “脉搏越来越弱。”
    陆晨抬头。
    “胸外按压准备，我来。”
    王雨晴愣了一下。
    “陆主任，要做开胸吗？”
    “不是开胸，心外按压辅助循环。”
    陆晨迅速调整患者体位，手掌定位后开始有节律地按压胸前区域。
    这种操作要求极高，既要维持循环，又不能造成额外损伤。
    陈可看得喉咙发紧。
    “陆主任，这样能撑到ECMO吗？”
    “能不能撑到，要看我们做得够不够准。”
    孙吉声音发紧。
    “ECMO设备从ICU推下来，最快也要几分钟。”
    “那就撑过这几分钟。”
    陆晨的动作稳定，按压深度和频率始终没有乱。
    监护仪上原本不断下滑的波形，终于出现一点微弱回升。
    王雨晴盯着屏幕。
    “有波动了，颈动脉搏动能摸到一点。”
    陆晨没有停。
    “药物泵速按血压反馈调，别一次冲太猛。”
    陈可迅速记录时间。
    “患者入抢救室十点四十七，初步诊断爆发性心肌炎。”
    孙吉咽了咽口水。
    “陆主任，家属还没签ECMO知情同意。”
    陆晨声音很冷静。
    “先口头告知并录音，抢救优先，手续同步补。”
    王雨晴马上转身。
    “我去跟家属说明。”
    门口，患者妻子听到ECMO费用和风险，整个人差点站不稳。
    “是不是不上就没机会？”
    王雨晴没有绕弯。
    “是，陆主任判断必须立刻上机。”
    女人用力点头，声音发抖。
    “上，多少钱都上，我签。”
    旁边一个同事模样的男人也赶到了。
    “嫂子，公司已经知道了，老板在路上。”
    女人像是没听清。
    “老板来有什么用，我只要他活。”
    抢救室里，陆晨继续维持循环。
    陈可看着他额头细汗，低声问。
    “陆主任，要不要换我来？”
    “你手上感觉不够，继续配药。”
    陈可没有逞强。
    “是。”
    ……
    几分钟后，ECMO小组推着设备冲进红区。
    ICU医生周启明看见场面，脸色瞬间变了。
    “陆主任，已经到心源性休克了？”
    “爆发性心肌炎，左室基本不工作，马上VA模式。”
    周启明看了一眼患者状态。
    “这么年轻，怎么会这么凶？”
    “病毒和免疫风暴不会看年龄。”
    李森也赶到抢救室门口，听到这句后脸色严肃。
    “陆晨，确认爆发性心肌炎？”
    “确认，心肌弥漫性水肿，泵血近乎停摆。”
    李森只问了一句。
    “你判断要ECMO？”
    “必须上，不上撑不过今晚。”
    李森立刻转身。
    “按陆晨方案执行，我签字负责。”
    周启明看了李森一眼，又看向陆晨。
    “那就开干。”
    穿刺包打开，器械铺开，抢救室气氛瞬间压到极致。
    陆晨终于停下徒手按压，接过无菌手套。
    “股静脉，股动脉，超声引导，快但别粗。”
    周启明主动让开半个身位。
    “陆主任，你来穿？”
    “我来，节省时间。”
    陈可站在旁边，几乎不敢眨眼。
    陆晨手里的穿刺针进入皮肤，动作干净，角度精准。
    超声屏幕上，针尖一路避开旁边结构，准确进入血管腔。
    王雨晴低声说。
    “回血顺利。”
    陆晨没有抬头。
    “导丝。”
    导丝顺利进入，扩皮，置管，连接管路，每一步都快，却没有乱。
    周启明在旁边看得心头发紧。
    “这速度，ICU专门上机的也不一定有你稳。”
    陆晨只说了一句。
    “看流量。”
    管路连接完成后，ECMO机器开始运转。
    监护仪上的血压终于一点点被托起来。
    陈可长出一口气。
    “平均动脉压上来了。”
    王雨晴眼眶有点红。
    “氧饱和也在回升。”
    李森看着屏幕，低声问。
    “暂时稳住了？”
    陆晨的目光却仍然停在患者胸前。
    【隐性病灶预警刷新】
    【心肌坏死范围仍在扩展】
    【心肌免疫损伤强度：极高】
    【不可逆损伤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常规支持治疗存活概率：极低】
    陆晨脸上没有放松。
    “只是把人从马上死亡拉回来了。”
    周启明皱眉。
    “你意思是，ECMO还不够？”
    “ECMO替心脏干活，但不能阻止心肌继续坏死。”
    李森看向他。
    “你有别的想法？”
    陆晨摘下手套，声音压得很低。
    “大剂量免疫球蛋白，联合血浆置换。”
    抢救室里再次安静。
    周启明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这么激进？”
    陈可忍不住看向陆晨。
    “陆主任，爆发性心肌炎有用免疫球蛋白的，但联合血浆置换……”
    “国内没有成熟先例，对吧。”
    周启明沉声道。
    “不是没有人想过，是风险太高。”
    “凝血会乱，感染风险会上去，血流动力学可能崩。”
    陆晨点头。
    “所以必须在ECMO稳定循环后做。”
    李森没有马上表态。
    “你判断他的窗口期有多久？”
    “七十二小时内，心肌坏死会进入不可逆。”
    周启明盯着陆晨。
    “你怎么判断得这么准？”
    “临床表现，超声趋势，乳酸，心肌损伤速度，还有他的整体反应。”
    这套解释不完全等同于系统扫描，但足以成立。
    李森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如果不做呢？”
    “ECMO能拖，但心肌恢复概率很低。”
    “做了呢？”
    “风险很大，但有机会把免疫损伤压下来。”
    周启明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我不敢拍这个板。”
    陆晨看向李森。
    “主任，这个决定必须快。”

 第653章 你确定不是赌？

    李森盯着患者的监护仪，过了几秒才开口。
    “方案写出来，我签字。”
    周启明抬头。
    “李主任，这可是极限方案。”
    李森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周启明又看向陆晨。
    “你确定不是赌？”
    陆晨声音平稳。
    “不是赌，是在仅有窗口内选择最高生存概率。”
    抢救室里没人再说话。
    陈可低头写医嘱草案，笔尖几乎没有停。
    王雨晴出门去找家属做沟通，脚步比平时更快。
    患者妻子听完风险后，整个人站在走廊里，手抓着衣角。
    “医生，如果不做，他会怎么样？”
    王雨晴没有避开。
    “陆主任判断，常规治疗很难撑过心肌损伤期。”
    “做了呢？”
    “风险很高，但还有机会。”
    女人抬头看向抢救室。
    “我签，我相信刚才救他的人。”
    旁边同事赶紧扶住她。
    “嫂子，你慢点。”
    她接过笔，手抖得厉害，却还是把名字签了下去。
    “他才三十二岁，不能就这样没了。”
    王雨晴把同意书收好，声音放轻。
    “我们会尽全力。”
    走廊另一头，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公司员工，神色都很焦急。
    “我是刘洋，他的公司负责人。”
    患者妻子回头，眼神空了一下。
    “刘总，他在里面抢救。”
    刘洋脸色很差。
    “我知道，费用公司先垫，人必须救。”
    同事低声说。
    “医生说已经上了ECMO。”
    刘洋一怔。
    “这么严重？”
    患者妻子眼泪又掉下来。
    “医生说死亡风险很高。”
    刘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秒后，他拿出手机。
    “我让财务马上准备钱，所有费用先从公司走。”
    女人摇头。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
    刘洋沉默下来。
    抢救室里，陆晨已经把治疗方案写完。
    李森逐条看过去，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大剂量免疫球蛋白，连续评估。”
    “血浆置换，严控凝血指标，实时调整抗凝。”
    “ECMO流量根据乳酸和尿量回调。”
    李森抬头。
    “你把退路也写进去了？”
    “必须写，方案越激进，边界越要清楚。”
    李森拿起笔签字。
    “我同意。”
    周启明看着签字，语气复杂。
    “你们急诊现在是真敢打硬仗。”
    李森把笔放下。
    “不是敢，是他把逻辑讲明白了。”
    陆晨看向周启明。
    “ICU那边需要配合连续床旁监测。”
    “没问题，我亲自盯。”
    “血浆置换联系肾内和输血科，越快越好。”
    陈可立刻接话。
    “我已经通知肾内值班，输血科也在调血浆。”
    李森看了陈可一眼。
    “反应挺快。”
    陈可有点紧张。
    “跟陆主任久了，不快会拖后腿。”
    李森哼了一声。
    “这话倒是很真实。”
    ……
    治疗流程很快被推动起来。
    免疫球蛋白送到红区，血浆置换设备也被紧急调配。
    患者在ECMO支持下，血压暂时稳定，但乳酸下降并不理想。
    陆晨站在床边，一次次查看监护参数。
    王雨晴低声提醒。
    “陆主任，家属在外面等解释。”
    “我出去说。”
    走廊里，患者妻子，刘洋和几个同事同时看了过来。
    陆晨摘下口罩。
    “人暂时稳住了，但还没过危险期。”
    妻子急忙问。
    “他是不是有救了？”
    “有机会，但未来七十二小时最关键。”
    刘洋立刻问。
    “医生，需要什么资源，我们公司配合。”
    “先配合家属签署必要手续，费用别让她现在扛压力。”
    刘洋点头很快。
    “这个没问题。”
    患者妻子声音发抖。
    “我能看他一眼吗？”
    “可以，在门口看一眼，不要进去。”
    她跟着护士走到抢救室门口，看见丈夫身上连着管路，眼泪止不住。
    “他平时总说项目忙，等忙完就休息。”
    陆晨没有接这种安慰话。
    “等他醒了，你再让他兑现。”
    女人用力点头。
    “好，我让他辞职都行。”
    刘洋站在旁边，脸上更难看。
    几个员工都低下头，谁也没敢说话。
    李森走出来，拍了拍陆晨肩膀。
    “你去喝口水，我盯一会儿。”
    “我再看十分钟。”
    “十分钟在你这里通常会变成一个小时。”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
    “那就五分钟。”
    李森被气笑。
    “你还学会讨价还价了。”
    后半夜，血浆置换正式开始。
    肾内科值班主任赶到红区，看完方案后眉头紧锁。
    “陆主任，这例太凶了。”
    “所以要快。”
    “血浆置换期间抗凝怎么控？”
    “ECMO抗凝不能断，但目标值压低，凝血每小时复查。”
    肾内主任点头。
    “行，我配合。”
    周启明站在设备旁，盯着压力和流量。
    “目前ECMO流量稳定。”
    陈可记录数据。
    “乳酸比刚才略降，但幅度不大。”
    陆晨看着患者。
    “免疫损伤不是开关，别指望立刻见效。”
    王雨晴小声问。
    “那我们看什么？”
    “看乳酸趋势，尿量，心肌酶增长速度，超声下收缩变化。”
    陈可继续写。
    “我记下来。”
    “不是只记，是要理解。”
    “明白。”
    抢救持续到凌晨三点。
    患者的血压在ECMO支持下维持住，尿量终于开始有一点回升。
    周启明揉了揉后颈。
    “这算是第一关顶住了。”
    陆晨看着最新化验。
    “心肌酶还在涨。”
    肾内主任低声道。
    “炎症指标也高得吓人。”
    李森问。
    “下一步按计划继续？”
    “继续，二十四小时内至少完成这一轮。”
    李森点头。
    “你去办公室眯一会儿。”
    陆晨摇头。
    “不困。”
    李森看着他。
    “你不困，我困。”
    王雨晴在旁边补刀。
    “主任的意思是，你不休息，他也不敢走。”
    陈可小声接了一句。
    “我们也不敢。”
    陆晨看了几人一眼。
    “半小时后复查超声，我休息二十分钟。”
    李森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
    陆晨走进值班室，刚坐下，系统提示浮现在视野边缘。
    【急危重症事件进行中】
    【患者当前状态：ECMO支持下暂稳】
    【核心风险：心肌免疫损伤持续扩展】
    【不可逆倒计时：七十一小时】
    【建议：持续免疫冲击治疗，严密监测循环与凝血】
    陆晨闭上眼睛，却没有真正睡沉。

 第654章 昨晚那例，估计能劝退不少熬夜党

    二十分钟后，他准时睁眼，回到抢救室。
    王雨晴看了看时间。
    “陆主任，你体内是不是有闹钟？”
    “职业习惯。”
    陈可递上复查结果。
    “乳酸又降了一点，尿量维持，凝血暂时还能控。”
    陆晨看完后点头。
    “继续。”
    天快亮时，患者终于被转入ICU单间，ECMO管路和血浆置换通路全部固定完毕。
    周启明亲自接管。
    “陆主任，ICU这边我盯着，有变化随时叫你。”
    “我会每两小时看一次指标。”
    周启明看着他。
    “你还真不打算放手。”
    “方案是我拍的板，我必须盯到底。”
    李森站在一旁，没劝。
    他很清楚，这种病人一旦交给陆晨，陆晨不会只负责开头。
    ……
    清晨七点，急诊科开始交班。
    昨夜的爆发性心肌炎病例，被李森单独拎出来讲。
    “这例病人，入院时已经是心源性休克。”
    “陆晨第一时间判断ECMO，没有任何拖延。”
    值班医生们听得很安静。
    李森继续道。
    “以后遇到年轻人胸闷气短，别以为只是焦虑。”
    “爆发性心肌炎进展极快，能不能活，靠窗口期。”
    陈可低声对王雨晴说。
    “昨晚真是差一点就没了。”
    王雨晴点头。
    “陆主任按压那几分钟，我心都不敢跳太快。”
    陆晨坐在旁边，正在看ICU传来的数据。
    李森瞥他一眼。
    “陆晨，你补充几句。”
    陆晨抬头。
    “爆发性心肌炎，别等所有结果都齐。”
    “循环崩了，就先保循环。”
    “诊断要快，决策要快，但执行边界必须清楚。”
    孙吉赶紧记下来。
    李森看了一圈。
    “听明白了吗？”
    众人齐声。
    “明白。”
    交班结束后，陆晨去了ICU。
    患者仍在深镇静状态，ECMO稳定运行。
    周启明把床旁超声图像调出来。
    “左室收缩还是差，不过没有继续垮。”
    陆晨看着图像。
    “心肌水肿明显，短期别急着撤支持。”
    “免疫球蛋白继续？”
    “继续，血浆置换按指标调整。”
    周启明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如果后面好转，这例要写出来。”
    “先让人活下来。”
    “行，这话我就知道你会说。”
    ICU门外，刘洋已经等了一夜。
    他的西装皱了，眼睛里都是血丝。
    “陆主任，他现在怎么样？”
    “暂时稳住，但七十二小时内都不能说安全。”
    刘洋立刻点头。
    “需要我们做什么？”
    “让家属吃点东西，别先倒下。”
    刘洋回头看向患者妻子。
    “嫂子，我让人买了粥。”
    女人摇头。
    “我吃不下。”
    陆晨看着她。
    “你不吃，他醒来后谁照顾他？”
    女人怔了一下，终于接过同事递来的粥。
    “医生，我吃。”
    刘洋看着陆晨，忽然低声道。
    “陆主任，谢谢你。”
    “现在不用谢，病人还没脱险。”
    “我知道，但昨晚如果不是你，他已经没机会了。”
    陆晨没有多说。
    “有情况护士会通知你们。”
    他转身离开ICU走廊，准备回急诊继续门诊。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口走来。
    男人西装合身，头发打理得整齐，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他没有直接找陆晨，而是先走向刘洋。
    “刘总，听说你公司员工出了事，我过来看看。”
    刘洋抬头，明显有些意外。
    “李总，你怎么知道？”
    男人把名片递给他。
    “锦泰医疗资本，李霄晨，我们前阵子在投融资会上见过。”
    刘洋接过名片。
    “我记得你。”
    李霄晨语气温和。
    “年轻员工突发重病，对公司和家庭都是打击。”
    刘洋疲惫地点头。
    “是，太突然了。”
    李霄晨看了一眼ICU方向。
    “这边医疗水平不错，听说昨晚是陆晨主任亲自抢救？”
    刘洋立刻抬头。
    “对，就是他。”
    “能让他出手，病人运气不差。”
    刘洋苦笑。
    “这种运气，我宁愿一辈子没有。”
    李霄晨轻轻点头。
    “理解。”
    他没有继续多问，只是陪刘洋站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李森从ICU方向出来。
    李霄晨主动上前。
    “李主任，久仰。”
    李森看了名片一眼。
    “锦泰医疗资本？”
    “是，我叫李霄晨。”
    李森神色不变。
    “你找我有事？”
    “主要是关心刘总员工的病情，顺便想认识一下陆主任。”
    李森看着他。
    “陆晨现在很忙。”
    李霄晨笑了笑。
    “当然，我不打扰临床。”
    “只是如果方便，想私下请陆主任喝杯咖啡聊聊。”
    李森没有立刻接话。
    急诊这些年见过太多人，真诚的，功利的，带目的的，都不少。
    李霄晨站得很稳，态度也客气，但李森能听出他话里的试探。
    “陆晨愿不愿意见你，是他的事。”
    李霄晨点头。
    “我明白，不会给医院添麻烦。”
    李森把名片收下。
    “病人现在还没脱险，你要是真关心，就别给家属制造额外压力。”
    李霄晨笑容不变。
    “李主任放心，这点分寸我有。”
    李森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急诊。
    李霄晨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陆晨离开的方向，眼神短暂变得很深。
    刘洋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李总，你认识陆主任？”
    “现在还不算认识。”
    “他真的很厉害。”
    李霄晨收回目光。
    “我看过一些资料，确实很厉害。”
    刘洋一愣。
    “你看过他资料？”
    李霄晨笑了一下。
    “全国十大杰出青年，央视专题人物，想不知道都难。”
    刘洋点点头。
    “也是。”
    ……
    上午，陆晨继续处理急诊门诊。
    一个小伙子因为连续熬夜后心慌，进门就问自己是不是也心肌炎。
    陆晨看完检查，语气平静。
    “你是咖啡喝多了，加睡眠不足。”
    小伙子松了口气。
    “那我不用住院吧？”
    “不用，但你再这么熬，迟早需要。”
    “医生，你这话比我老板可怕。”
    “因为我不负责给你发工资，只负责告诉你风险。”
    旁边陈可没忍住笑。
    小伙子尴尬地点头。
    “懂了，我今天就请假。”
    陆晨把病历递给他。
    “少刷短视频，多睡觉。”
    “医生，短视频能戒，项目不好戒。”
    “那你去好好看看，今天ICU外面的那些家属。”
    小伙子表情立刻收住。
    “我懂了。”
    陈可看着他离开，低声感慨。
    “昨晚那例，估计能劝退不少熬夜党。”
    陆晨摇头。
    “人最容易把风险当新闻。”
    “直到风险落到自己身上。”
    陈可沉默了一下。
    “那我们能做什么？”
    “每次遇到，都认真说。”

 第655章 急诊科禁止开香槟

    中午，陆晨去ICU复查患者数据。
    周启明正在床边看监护。
    “乳酸继续下降，尿量比凌晨好。”
    陆晨看向超声。
    “左室收缩有一点点回弹。”
    周启明立刻精神一振。
    “真的？”
    “很轻微，但方向是对的。”
    周启明盯着图像看了半天。
    “你这眼睛是真毒。”
    “继续按方案，不要提前乐观。”
    “放心，我现在比家属还谨慎。”
    患者妻子听到一点好消息，眼泪又掉下来。
    “医生，是不是有希望了？”
    陆晨看向她。
    “有好转迹象，但还在危险期。”
    “我知道，我不乱高兴。”
    刘洋站在旁边，声音低了很多。
    “陆主任，他平时确实太累了。”
    “公司可以忙，但不能把命当成本。”
    刘洋脸色一僵。
    “你说得对。”
    陆晨没有继续批评他。
    “后续他即使恢复，也需要长期随访。”
    “公司会配合。”
    陆晨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走廊尽头，李霄晨正等在那里。
    他没有冒然靠近，而是等陆晨走近后才微微侧身。
    “陆主任，打扰一分钟。”
    陆晨停下脚步。
    “有事？”
    李霄晨递出名片。
    “锦泰医疗资本，李霄晨。”
    陆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医疗资本？”
    “我们旗下有高端私立医院，也有康复中心和专科平台。”
    陆晨把名片收进白大褂口袋。
    “你找我看病？”
    李霄晨笑了。
    “暂时不是。”
    “那请长话短说。”
    李霄晨没有因为这句话尴尬，反而更直接。
    “我想邀请陆主任，加入锦泰旗下的私立旗舰医院。”
    陆晨看着他。
    “职位？”
    “外科中心主任。”
    李霄晨继续道。
    “年薪八百万，加管理分红和股权激励。”
    走廊里刚好经过的两个护士脚步都慢了。
    王雨晴拿着检验单路过，听到这句，眼睛微微睁大。
    陈可也从ICU门口出来，整个人明显愣住。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条件不低。”
    李霄晨笑意更深。
    “我相信你的价值，远不止这些。”
    “锦泰能给你最顶级的手术室，最好的团队，最少的行政消耗。”
    “你可以专注做最有价值的手术和科研。”
    陆晨问。
    “急诊呢？”
    李霄晨微微一顿。
    “旗舰医院当然有急诊配置。”
    陆晨继续问。
    “你们那边急诊科一年接多少创伤病人？”
    李霄晨脸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我们定位高端，创伤病例不是主要方向。”
    “具体数量，我需要回去让团队统计。”
    陆晨点头。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
    李霄晨明显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陆主任，你可以再听听完整方案。”
    “不用。”
    “你不关心平台资源？”
    “我刚才问的，就是平台。”
    李霄晨沉默片刻。
    “你觉得创伤量比年薪和资源更重要？”
    “我是急诊外科医生。”
    “没有病人，平台再好也只是装修。”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王雨晴下意识低头看检验单，像是自己只是路过。
    陈可却没忍住看着陆晨。
    李霄晨缓缓点头。
    “陆主任的选择很有原则。”
    “不是原则，是岗位匹配。”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病人还在危险期，我要回去查指标。”
    李霄晨让开半步。
    “今天冒昧了。”
    ……
    陆晨没有再接话，直接走向急诊方向。
    陈可跟上几步，小声道。
    “陆主任，八百万啊。”
    陆晨看他。
    “你很心动？”
    陈可赶紧摇头。
    “我不是，我就是第一次现场听到这种数字。”
    王雨晴也走过来。
    “我刚才差点以为自己在看职场剧。”
    陆晨语气平静。
    “看剧可以，别把自己看进去。”
    陈可挠了挠头。
    “可是外科中心主任，听起来也挺厉害。”
    “没有足够病源，中心两个字没有意义。”
    王雨晴点头。
    “私立高端医院的急诊，很多时候确实接不到真正复杂创伤。”
    陆晨继续往前走。
    “医生能力靠病例磨，靠团队撑，靠体系托。”
    “钱可以买设备，但买不到真实急诊量。”
    陈可若有所思。
    “所以你问他创伤病人数量。”
    “对。”
    “他答不上来，就说明他们不是为急诊外科建平台。”
    陆晨点头。
    “至少现在不是。”
    王雨晴笑了一下。
    “那他这八百万，算是白砸了。”
    陆晨看她一眼。
    “钱不是问题，方向才是问题。”
    陈可认真点头。
    “我懂了。”
    “别只懂，去把ICU那例最新凝血拿过来。”
    陈可立刻回神。
    “是，我马上去。”
    李森站在走廊拐角处，把刚才那场对话听了大半。
    等陆晨走近，他才开口。
    “八百万都不多聊两句？”
    “没必要。”
    “你知道你这句话很欠揍吗？”
    “主任想加工资？”
    李森差点被气笑。
    “你小子还学会反杀了。”
    陆晨神色平静。
    “私立医院给不了我现在需要的东西。”
    李森问。
    “你现在需要什么？”
    “足够复杂的急诊病例，能打硬仗的团队，还有可以继续成长的体系。”
    李森沉默了一下。
    “这话我爱听。”
    陆晨看他。
    “主任，你别又想拿去晨会讲。”
    “晚了，我已经记住了。”
    两人一起往红区走。
    李森忽然低声问。
    “那个李霄晨，不像只是来递橄榄枝。”
    “他准备得很充分。”
    “你也看出来了？”
    “他知道我，但未必懂急诊。”
    李森点头。
    “资本的人，最会算账。”
    陆晨停下脚步。
    “医生不能完全不懂钱，但不能只懂钱。”
    李森看他一眼。
    “这句也能晨会讲。”
    “主任，你这……”
    “行，不讲署名。”
    陆晨无奈地看了他一下。
    ……
    下午，爆发性心肌炎患者的指标继续缓慢改善。
    乳酸下降，尿量维持，凝血虽有波动，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心肌酶没有再像入院时那样飙升，增长速度开始放缓。
    周启明看到数据后，语气明显轻了一点。
    “陆主任，免疫冲击可能真压住了。”
    陆晨没有放松。
    “可能两个字，暂时不能去掉。”
    “你这人真是不给任何人提前庆祝的机会。”
    “提前庆祝容易打脸。”
    陈可在旁边小声道。
    “急诊科禁止开香槟。”
    王雨晴接话。
    “尤其是患者还在ECMO上。”
    周启明笑了一声。
    “你们急诊现在连玩梗都很严谨。”
    陆晨看向陈可。
    “记录好治疗节点，后续复盘用。”
    “已经在做。”
    “家属沟通也要写清楚。”
    “明白，尤其是风险和治疗依据。”
    周启明忍不住道。
    “陈可进步很快啊。”
    陈可立刻站直。
    “周主任过奖。”
    陆晨语气平淡。
    “还可以，但别飘。”
    陈可瞬间老实。
    “我没飘。”
    王雨晴在旁边笑。
    “你刚才嘴角已经准备飘了。”

 第656章 锦泰那种资本方，会不会还来？

    晚饭时间，陆晨只在值班室吃了盒饭。
    陈可端着饭坐在对面，忍不住又提起李霄晨。
    “陆主任，锦泰那种资本方，会不会还来？”
    “会。”
    王雨晴刚进门，听见这句。
    “这么肯定？”
    “他们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放弃。”
    陈可皱眉。
    “那怎么办？”
    “正常工作。”
    “就这样？”
    “他不影响医疗，就不用管。”
    王雨晴把检验单放到桌上。
    “如果影响呢？”
    陆晨抬头。
    “那就按影响医疗处理。”
    陈可小声说。
    “听起来有点可怕。”
    王雨晴看他。
    “你是怕陆主任，还是怕资本？”
    陈可想了想。
    “我怕自己被八百万砸晕。”
    陆晨看他一眼。
    “你现在还不值这个价。”
    陈可捂住胸口。
    “陆主任，你这刀很准。”
    王雨晴笑得差点呛到。
    “放心，你先把清创缝合练稳，再考虑被砸。”
    陈可叹气。
    “果然，贫穷能让我保持清醒。”
    陆晨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清醒就去看病人。”
    ……
    夜色再次降临。
    ICU那边传来消息，患者血流动力学稳定，第二轮治疗准备继续。
    陆晨亲自过去确认一遍。
    患者妻子坐在门口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却一直没看。
    看到陆晨，她立刻站起来。
    “陆主任，他今天是不是好一点了？”
    “是，比昨晚好。”
    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谢谢你。”
    “还没到谢的时候，今晚继续关键。”
    “我知道，我会守着。”
    刘洋也在旁边。
    “陆主任，公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不会让她为费用发愁。”
    陆晨看了他一眼。
    “费用只是其中一件事。”
    刘洋低下头。
    “我明白。”
    “员工长期高强度工作，你们也该重新评估。”
    刘洋沉默几秒。
    “这件事，我会处理。”
    陆晨没有继续说教。
    “病人醒来前，少刺激家属，多做实际事。”
    “好。”
    陆晨转身进入ICU。
    周启明把最新床旁超声递给他看。
    “这里，你看是不是比上午更好一点？”
    陆晨盯着图像。
    “左室壁运动有轻度恢复。”
    周启明终于露出笑意。
    “这就是好信号。”
    “好信号不代表胜利。”
    “我知道，我不香槟。”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也学会急诊科术语了。”
    周启明笑道。
    “近朱者赤。”
    王雨晴正好进来送单子，听到这句。
    “周主任，这话主任听见会记晨会。”
    “那还是算了。”
    李森随后也到了ICU。
    “情况怎么样？”
    陆晨递过数据。
    “暂时向好，但倒计时还在。”
    李森看完后点头。
    “今晚你回去睡几个小时。”
    陆晨刚要开口，李森立刻抬手。
    “别说不困。”
    周启明也帮腔。
    “陆主任，ICU这里真有人。”
    王雨晴小声道。
    “再不休息，你自己也要变成重点观察对象。”
    陈可补了一句。
    “到时候我们给你写病历，主诉就是拒绝休息。”
    陆晨看了他们一圈。
    “你们今天很团结。”
    李森哼了一声。
    “对付你，不团结不行。”
    最终，陆晨回到值班室休息了几个小时。
    凌晨两点，系统提示轻微浮现。
    【患者状态更新】
    【ECMO支持稳定】
    【心肌坏死扩展速度下降】
    【不可逆倒计时：五十九小时】
    【治疗方向：有效，但仍未脱离危险】
    陆晨睁开眼，看完提示后起身。
    值班室外，急诊科依然灯火通明。
    他走到护士站，王雨晴正好端着水杯回来。
    “陆主任，你怎么又醒了？”
    “去ICU看一眼。”
    “我就知道。”
    “有新病人吗？”
    “刚处理一个酒后摔伤，一个急性荨麻疹，暂时没大事。”
    陆晨点头。
    “辛苦。”
    王雨晴笑了笑。
    “习惯了。”
    ……
    ICU里，患者数据仍然稳定。
    周启明趴在医生站补觉，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
    “你还真来了。”
    “看一眼就走。”
    “这句话我已经不信了。”
    陆晨查看管路，尿量，凝血，乳酸和心肌酶趋势。
    几分钟后，他终于点头。
    “可以，继续现方案。”
    周启明松了口气。
    “那你回去睡。”
    “嗯。”
    “等等，你真嗯？”
    陆晨看着他。
    “不然呢？”
    周启明摆手。
    “没事，我只是没适应。”
    ……
    第二天上午，李霄晨再次出现在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找陆晨，而是先去了院办。
    他与医务科人员寒暄片刻，又借探望名义来到ICU外。
    刘洋见到他，有些意外。
    “李总，你又来了？”
    “员工病情特殊，我也想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
    刘洋疲惫地笑了笑。
    “现在主要靠医生。”
    李霄晨看向ICU门口。
    “陆主任还在盯？”
    “他几乎一直在。”
    李霄晨轻轻点头。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那么多人评价他，说他不是单纯技术强。”
    刘洋叹了口气。
    “昨晚如果不是他，我员工可能已经没了。”
    李霄晨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见陈可从远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
    陈可走得很快，边走边看数据。
    王雨晴也从另一侧过来，正和ICU护士核对用药时间。
    李霄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下。
    陆晨正好从ICU里出来。
    “李总还有事？”
    李霄晨收回视线，笑容依旧得体。
    “陆主任，我昨天的邀请，可能表达得太急。”
    “确实不合适。”
    “我理解你的顾虑，锦泰也可以为急诊外科搭建真正的平台。”
    陆晨看着他。
    “搭平台不是写方案。”
    “当然，需要时间和投入。”
    “病人不会等平台慢慢成熟。”
    李霄晨点头。
    “所以我才更希望你这样的人加入，从零定义标准。”
    陆晨语气平静。
    “我现在已经在做急诊外科建设。”
    “在公立医院里，你会被很多流程限制。”
    “流程有时慢，但底层目标是让更多人受益。”
    李霄晨看着他。
    “私立体系也能救人。”
    “当然能。”
    陆晨没有否定。
    “但你们想让我去的岗位，不是我现在要走的方向。”
    李霄晨沉默几秒。
    “陆主任，你拒绝得很彻底。”
    “节省彼此时间。”
    “如果以后条件变化呢？”
    “以后再说，现在不用谈。”
    李霄晨笑了笑。
    “我很少遇到你这样的人。”
    陆晨看向ICU。
    “医院里这样的人很多，只是你没认真看。”
    这句话让李霄晨的表情终于出现一点变化。
    他没有生气，只是重新打量陆晨。
    “你觉得我不懂医生？”
    “你懂价值，但不一定懂医生的价值从哪里来。”
    走廊里安静下来。
    刘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李霄晨缓缓点头。
    “受教了。”

 第657章 平台不能只为少数人服务

    陆晨不再多说，转身去找周启明。
    陈可走到陆晨身旁，小声问。
    “陆主任，他还没放弃？”
    “正常。”
    王雨晴也跟了过来。
    “资本最擅长长期谈判。”
    陈可低声吐槽。
    “我怎么觉得他笑得挺标准，但有点让人紧张。”
    王雨晴看他。
    “你这直觉还行。”
    陆晨接过检查单。
    “把注意力放病人身上。”
    陈可立刻收心。
    “乳酸继续下降，心肌酶峰值好像快到了。”
    陆晨看完后，眼神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通知ICU，今天重点观察峰值后回落情况。”
    王雨晴问。
    “如果开始回落，是不是代表冲击治疗起效更明确？”
    “是，但撤ECMO还早。”
    陈可点头。
    “明白，不能急。”
    ……
    中午，患者妻子终于吃了半碗饭。
    刘洋坐在走廊椅子上，低头处理公司消息，脸色并不好看。
    李霄晨坐在不远处，像是随意陪着，却一直观察着急诊方向。
    他手机里有一份陆晨资料。
    从震区救援，到算法开源，到军方保肢。
    资料很完整，但越完整，他越觉得昨晚的失败不是偶然。
    陆晨这种人，不会被单纯数字打动。
    如果要打动他，就必须绕开他本人。
    李霄晨关掉手机，抬头时，正看见陈可和王雨晴并肩从急诊走廊经过。
    陈可在说话。
    “王老师，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陆主任那样，看到病人就能抓住重点？”
    王雨晴回他。
    “先别想像他，先把交代你的每件事做好。”
    “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不等于有效，陆主任说过，要会复盘。”
    陈可认真点头。
    “今晚我把昨晚ECMO前抢救流程再写一遍。”
    “写完给我看，我帮你挑错。”
    “王老师，你现在越来越像陆主任了。”
    王雨晴瞪他。
    “你这是夸我，还是说我凶？”
    陈可立刻改口。
    “夸，绝对是夸。”
    李霄晨听着这段对话，眼神微微动了动。
    ……
    下午，患者心肌酶终于出现平台趋势。
    虽然仍然处在高位，但上升速度明显放慢。
    周启明拿着单子冲到急诊。
    “陆主任，平台了！”
    陈可一听，立刻站起来。
    “真的？”
    周启明把单子递过来。
    “你看，连续几次结果都没再冲。”
    陆晨看完后，点头。
    “这是好事。”
    王雨晴问。
    “能告诉家属吗？”
    “可以，但要说清楚，仍在危险期。”
    周启明笑道。
    “我现在说话都快被你同化了。”
    陆晨看向他。
    “谨慎不是坏事。”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
    “平台了？”
    “嗯，暂时压住了。”
    李森接过单子看了看。
    “这例如果能活，昨晚那个签字值得写进科室教材。”
    陈可轻声道。
    “李主任，当时你真不怕吗？”
    李森看了他一眼。
    “怕。”
    陈可一怔。
    李森继续道。
    “医生不是不怕，怕也要判断。”
    “陆晨把判断依据摆出来，我就该承担主任该承担的责任。”
    陈可低声说。
    “我明白了。”
    陆晨看向陈可。
    “你以后也会遇到需要拍板的时候。”
    陈可有些紧张。
    “我怕我不敢。”
    “那就从现在开始，把每个病例想清楚。”
    李森点头。
    “胆量不是喊出来的，是被判断撑起来的。”
    傍晚，患者妻子听到心肌酶平台的消息后，捂着嘴哭了很久。
    刘洋也红了眼。
    “陆主任，真的有希望了？”
    “有希望，但还没到安全线。”
    “我懂，我不会乱说。”
    李霄晨站在一旁，忽然开口。
    “陆主任，这种病例如果在私立医院，可能很难维持这么多科室同时响应。”
    陆晨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昨天问你急诊量。”
    李霄晨点头。
    “现在我更明白这个问题了。”
    “明白就好。”
    “但我还是认为，未来医疗需要更多复合型平台。”
    “可以，但平台不能只为少数人服务。”
    李霄晨笑了笑。
    “陆主任，你对公平很执着。”
    “不是执着，是急诊每天都在面对它。”
    李霄晨没有反驳。
    ……
    夜里，第二轮血浆置换结束。
    患者生命体征仍然稳定，尿量继续维持，心肌坏死范围没有继续快速扩大。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爆发性心肌炎患者状态更新】
    【免疫损伤强度：下降】
    【心肌坏死扩展：明显减缓】
    【不可逆倒计时：四十三小时】
    【治疗效果：初步有效】
    陆晨看完提示，终于让陈可去通知家属。
    “告诉她，今晚比昨晚好。”
    陈可问。
    “能说好多了吗？”
    “可以，但别说安全。”
    “明白。”
    陈可跑去走廊。
    患者妻子听完后，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崩溃。
    “谢谢，谢谢你们。”
    陈可有些不好意思。
    “主要是陆主任判断准，大家一起抢回来。”
    刘洋站起身。
    “医生，我能不能给你们科室送点吃的？”
    陈可赶紧摆手。
    “不用不用，真不用。”
    王雨晴从后面走来。
    “我们不收这些，你们照顾好家属就行。”
    刘洋点头。
    “好，我记住。”
    李霄晨看着这几个年轻医护的反应，眼神更深了一点。
    他意识到，陆晨身边的团队并不是单纯追随名气。
    这些人正在被训练，被塑造，也被某种标准吸引。
    如果挖不动陆晨，那么接触团队成员，也许更容易打开缺口。
    这个念头出现后，李霄晨没有立刻行动。
    他只是站在走廊尽头，安静看着陈可和王雨晴回到急诊。
    陆晨刚从ICU出来，正好看见他的目光方向。
    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上。
    李霄晨微微一笑。
    “陆主任，今晚辛苦。”
    陆晨看着他。
    “李总也辛苦，待得够久。”
    “难得见到这么典型的急诊协作，我想多学习。”
    “学习可以，别影响工作。”
    “当然。”
    陆晨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红区。
    李霄晨站在原地，视线再次落向陈可和王雨晴离开的方向。
    走廊灯光很亮，急诊科的脚步声仍然没有停。
    【系统简易结算】
    【事件：爆发性心肌炎极危抢救，ECMO支持，免疫冲击治疗启动】
    【当前评价：S级进行中】
    【患者状态：暂时稳定，仍未脱离危险】
    【经验收益：急诊危重症处理，ECMO协同管理，心源性休克救治经验提升】
    【隐性病灶预警：七十二小时窗口已启动，剩余约四十三小时】
    【外部人物标记：李霄晨，锦泰医疗资本合伙人，接触意图未明】
    【后续风险提示：对方关注目标已从宿主延伸至团队成员】

 第658章 不可逆倒计时：四十一小时

    傍晚六点四十分，ICU的灯光依旧冰冷。
    陆晨站在床旁，盯着血浆置换机的参数面板。
    第三轮血浆置换即将开始。
    患者的心肌酶虽然进入平台期，但整体数值仍然偏高。
    周启明从医生站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凝血报告。
    “陆主任，纤维蛋白原又降了一点。”
    陆晨接过报告看了几秒。
    “降多少？”
    “从一点八降到一点六。”
    “还在可控范围，但要盯紧。”
    周启明点头，又补了一句。
    “血浆备了八个单位，够用吗？”
    “先用六个，剩两个备着。”
    陆晨把报告放回台面，走到患者床头。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动，心率七十八，血压九十二比五十八。
    ECMO的转速维持在两千八百转，膜肺氧合稳定。
    患者的面色比昨天稍好一些，但仍然苍白。
    陆晨弯腰检查了一下股动脉插管的固定情况。
    管路没有移位，穿刺点也没有渗血。
    他直起身，看向负责操作血浆置换的护士。
    “准备开始。”
    护士调好参数，启动了分离程序。
    血液从患者体内被缓缓抽出，经过离心分离后，废弃的血浆被替换成新鲜冰冻血浆。
    陆晨没有离开，站在旁边全程监控。
    周启明小声问了一句。
    “你打算守到什么时候？”
    “置换完再走。”
    “上一轮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守了一整夜。”
    陆晨没接话，目光落在监护仪上。
    心率忽然从七十八跳到了八十五。
    陆晨眼神微变，但没有立刻开口。
    他盯着心电波形看了三秒。
    波形还算规则，没有明显异常。
    可能只是血浆置换初期的容量波动。
    心率又降回了八十二。
    陆晨没有放松，继续盯着。
    周启明也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刚才跳了一下。”
    “嗯，暂时观察。”
    血浆置换在继续，每分钟大约处理六十毫升。
    患者的体温维持在三十七度一，没有发热。
    尿量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每小时四十毫升以上，肾功能暂时没有恶化。
    陆晨把这些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整体趋势是好的，但还不够好。
    心肌坏死虽然减缓了，可没有完全停下来。
    时间不多了。
    系统的倒计时一直悬在那里，无声地提醒着他。
    【不可逆倒计时：四十一小时】
    他需要在这四十一个小时内，让心肌的自我修复超过坏死的速度。
    否则，就算ECMO撑住了循环，最终心脏也会变成一块无法收缩的死肉。
    血浆置换进行到第三十分钟。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稳。
    陆晨刚准备去护士站拿水喝，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警报。
    他猛地转头。
    心电监护上的波形在一瞬间变得混乱。
    宽大畸形的QRS波群快速连续出现，频率超过了两百次每分钟。
    “室速！”
    周启明几乎是喊出来的。
    陆晨已经冲到了床旁。
    他一眼看清了波形的特征，多形性室速，而且有退化成室颤的趋势。
    血压在三秒内从九十二掉到了五十一。
    ECMO虽然在运转，但心脏本身的电活动如果崩了，后续恢复的可能性会直线下降。
    “除颤仪！”
    ICU的除颤仪就在床头。
    护士立刻把电极板递过来。
    陆晨左手撕开患者胸前的监护电极，右手接过电极板贴上去。
    “双相两百焦。”
    他的语速很快，但语调极其冷静。
    充电完成的提示音响起。
    “避开！”
    所有人的手同时离开患者身体。
    陆晨按下放电键。
    患者的身体微微弹了一下。
    监护仪上的波形消失了一瞬，然后重新出现。
    还是室速。
    频率从两百二降到了一百九十，但没有转复。
    陆晨没有迟疑。
    “利多卡因，一百毫克，静推。”
    护士拿过注射器，快速抽药推注。
    “再充电，两百焦。”
    五秒后，除颤仪再次充满。
    “避开！”
    第二次电击。
    患者的身体再次弹起。
    监护仪上的波形剧烈跳动了几下。
    然后，突然变成了一条不规则的扭动曲线。
    “不对，要颤了！”
    周启明的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从室速退化成室颤，情况会更难处理。
    陆晨的眼睛死死盯着波形。
    就在所有人以为要颤的那一瞬间，曲线忽然变窄，变规则，然后稳定下来。
    窦性心律。
    心率一百一十二。
    血压开始缓慢回升。
    整个过程，从警报响起到恢复窦律，不到三十秒。
    周启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妈的，吓死我了。”
    护士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陆晨放下电极板，声音平稳得不正常。
    “胺碘酮一百五十毫克，稀释后十分钟泵入，同时维持利多卡因泵。”
    周启明立刻记录医嘱。
    “电解质急查，重点看钾和镁。”
    “已经在抽血了。”
    陆晨看了一眼血浆置换机，转速没有受影响，管路也没有异常。
    “置换继续，不要停。”
    护士犹豫了一下。
    “陆主任，刚才室速的时候，流量有波动。”
    “检查一下管路连接，如果没有松动就继续。”
    护士仔细查看了各个接口后点头。
    “没问题，继续运行。”
    陆晨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监护仪。
    心率从一百一十二逐渐降到了九十八。
    血压回到了八十五比五十四。
    不算好，但至少稳住了。
    周启明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你觉得刚才那次室速是什么原因？”
    “血浆置换过程中，电解质的快速变化可能是诱因。”
    “还有呢？”
    “心肌本身的损伤导致电传导不稳定，这是根本原因。”
    周启明沉默了几秒。
    “如果再来一次呢？”
    “胺碘酮会压住一部分，但不能完全排除。”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晨看了他一眼。
    “守着。”
    周启明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电解质结果很快出来了。
    血钾三点二，偏低。
    血镁也在正常低限。
    陆晨皱了一下眉头。
    “补钾，氯化钾微泵，速度控制在每小时十毫当量。”
    “同时补镁，硫酸镁两克缓慢静滴。”
    护士逐项执行。
    陆晨在床旁又站了四十分钟，直到血浆置换全部完成。
    胺碘酮泵入后，心律一直维持在窦性，没有再出现异常。
    血压也慢慢回到了九十以上。
    他终于退后一步，靠在了床尾的栏杆上。
    周启明递过来一瓶水。
    “喝点。”
    陆晨拧开盖子灌了两口。
    “今晚我值ICU。”
    周启明一脸无奈。
    “你昨晚也没怎么睡。”
    “这个患者撤机之前，我不会回去睡。”
    周启明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能摇头。
    “行，那我陪你。”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安排一下值班护士的轮换，夜里每十五分钟记录一次生命体征。”
    “已经安排了。”
    “好。”

 第659章 今晚在ICU守夜，不用等我

    陆晨把水瓶放在台面上，走到医生站坐下来。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条消息。
    “今晚在ICU守夜，不用等我了。”
    几秒后，回复弹出来。
    “注意休息，别硬撑。”
    “嗯。”
    “我给你留了宵夜在值班室冰箱里，饿了记得吃。”
    陆晨看完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知道了。”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重新看向监护仪。
    心率九十四，血压九十一比五十六。
    ECMO稳定运转。
    暂时安全。
    但所谓安全，在这种病例面前，没有一秒钟是确定的。
    ICU的夜班安静得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和偶尔的报警提示。
    陆晨坐在医生站里，面前摊着患者的病历和最新的检验报告。
    他一边比对数据，一边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治疗节奏。
    免疫冲击的效果正在显现，但心肌损伤的程度已经到了边界。
    接下来的二十四到三十六小时，是能不能翻盘的关键。
    如果心肌酶开始回落，心脏自主收缩力恢复到一定程度，就能尝试撤ECMO。
    如果不能，那就只剩心脏移植这条路。
    而等待供体的时间，谁也无法预估。
    陆晨闭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往最坏的方向想。
    十分钟后，他睁开眼走到床旁查了一圈。
    一切正常。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翻看文献。
    ……
    凌晨一点，陈可发来一条消息。
    “陆主任，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方便吗？”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明天再说，你先休息。”
    “好的，那明天找你。”
    陆晨没有多想，继续盯数据。
    凌晨三点，患者的心率稳定在八十八，没有再出现任何心律失常。
    血钾回到了三点八，补镁也在继续。
    陆晨终于允许自己在椅子上闭眼休息了一个小时。
    五点钟，他准时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看监护仪。
    心率八十四，血压九十五比六十。
    比昨晚好。
    周启明也醒了，揉着脖子从旁边的椅子上坐起来。
    “怎么样？”
    “稳定。”
    “太好了。”
    周启明伸了个懒腰，然后看了一眼凝血结果。
    “纤维蛋白原没继续掉。”
    “嗯，DIC暂时被压住了。”
    “今天继续上免疫球蛋白吗？”
    “继续，但剂量可以适当减一点。”
    周启明记下来。
    “你去洗把脸吧，脸色不太好看。”
    陆晨没理他，径直走到床旁开始查体。
    听诊器贴上胸壁，他仔细听了半分钟。
    心音还是很弱，但比昨天稍微有力了一点。
    这个变化很细微，不借助超声的话，普通医生根本听不出来。
    但陆晨听出来了。
    他收起听诊器，眼神终于松了一点。
    “上午做一次床旁超声，我要看室壁运动。”
    “好，我来安排。”
    陆晨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走出ICU。
    走廊里的晨光很淡，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路过等候区的时候，看到患者妻子蜷在椅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
    陆晨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到了急诊科，王雨晴已经在护士站整理交班资料。
    “陆主任，昨晚ICU那边怎么样？”
    “出了一次室速，处理掉了。”
    王雨晴的表情变了。
    “室速？严重吗？”
    “多形性室速，差点颤了，电除颤两次才转复。”
    王雨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好你在。”
    “在不在都得处理，ICU有值班的。”
    王雨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知道，如果昨晚不是陆晨亲自在旁边，反应速度不可能那么快。
    三十秒内完成从判断到除颤再到药物调整的全流程，ICU的值班医生不一定做得到。
    “今天的门诊排了多少？”
    “二十四个号，上午十二个，下午十二个。”
    “行，先交班。”
    晨会很简短，陆晨把ICU那边的情况通报了一下。
    李森也在场，听完后皱着眉问了一句。
    “室速转复后稳定吗？”
    “目前稳定，胺碘酮在维持。”
    “今天谁盯？”
    “周启明在，我每两小时过去看一次。”
    李森点了点头。
    “别把自己拖垮了。”
    “不会。”
    晨会结束后，陆晨在走向诊室的路上，碰到了陈可。
    陈可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陆晨看了他一眼。
    “昨晚说有事？”
    陈可深吸了一口气。
    “陆主任，我跟你说件事，你别生气。”
    “先说。”
    陈可跟着他走进了诊室，把门带上。
    “昨天下午你在ICU守着的时候，李霄晨找了我。”
    陆晨正在整理桌面，听到这句话，动作没停。
    “在哪找的你？”
    “医院咖啡厅。”
    “他主动约的？”
    “嗯，给我发了条微信，说想聊几句。”
    陆晨放下手里的病历夹，转过身看着陈可。
    “聊了什么？”
    陈可的脸有点红，不是害羞那种红，是觉得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的那种红。
    他低下头，把昨天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他一开始聊的是学术方面的，问我本科是哪所学校出来的，有没有考虑过出国进修。”
    陆晨没有插话。
    “然后他提到锦泰旗下有一个青年医师培养计划，全额资助海外学习，回来之后直接给高薪和管理岗位。”
    “你怎么回的？”
    陈可犹豫了一下。
    “我承认，我当时心动了几秒。”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陈可继续往下讲。
    “他说得很具体，每年的资助金额，去哪所学校，回来之后的年薪区间，甚至配股的比例都提到了。”
    “然后呢？”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问我在急诊外科的工作感受，问我觉得公立医院的薪资和投入是不是不成正比。”
    陆晨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标准的挖人话术。”
    陈可咬了咬嘴唇。
    “我知道，我反应过来了。”
    “你反应过来之后呢？”
    “我拒绝了。”
    “怎么拒绝的？”
    陈可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跟他说，陆主任带我从零开始学清创缝合，在急诊外科手术台上一步步教我，这种东西不是用钱能算清楚的。”
    “然后呢？”
    “然后他笑了笑，说理解，说年轻人重感情是好事。”
    陆晨没说话。
    陈可顿了一下，接着往下讲。
    “但他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可的表情有些难看。
    “他说，希望你不会后悔。”

 第660章 别搞得这么煽情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看着陈可，眼神不冷不热。
    “你觉得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可攥紧了手。
    “威胁。”
    “也可能只是嘴上客套。”
    “陆主任，他的表情不是客套的表情。”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真想清楚了？”
    陈可抬起头，直视陆晨的眼睛。
    “陆主任，我跟你的原因从来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让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医生。”
    陆晨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收回。
    “行了，别搞得这么煽情。”
    陈可愣了一下。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你认真，但你认真的方式有点像偶像剧台词。”
    陈可的脸瞬间更红了。
    王雨晴刚好推门进来送检验单，看到陈可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
    “怎么了？被骂了。”
    陈可赶紧摇头。
    “没有没有。”
    陆晨接过检验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李霄晨那边，你不用管了。”
    “可是他如果再来找我。”
    “再找你就正常应对，不用刻意回避，也不用跟他起冲突。”
    陈可有些不放心。
    “陆主任，你不生气吗？”
    陆晨翻开检验单看了一眼，头也没抬。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挖你的人，你不觉得。”
    “你是你自己的人，不是我的人，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不绑人。”
    这句话很轻，但陈可听完之后，整个人怔在原地。
    王雨晴也愣了一下，看了陆晨一眼。
    陈可的喉结动了动，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我想清楚了。”
    “那就去干活。”
    陈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诊室。
    王雨晴等他关上门后，小声问了一句。
    “李霄晨动手了？”
    “试探性的。”
    “对陈可下手，挺会挑人。”
    陆晨没接话，开始处理第一个门诊患者的病历。
    王雨晴在旁边整理资料，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说了一句。
    “陆主任，你刚才那句不绑人，说得挺帅的。”
    “又不是说给你听的。”
    “我旁听也不行吗？”
    陆晨看了她一眼。
    “去叫下一个患者。”
    王雨晴笑了笑，转身出去。
    ……
    上午的门诊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感冒发烧，腹痛腹泻，外伤缝合，日常的急诊接诊节奏。
    陆晨每处理完两个患者，就会拿出手机看一眼ICU的实时数据。
    周启明每隔一小时给他发一次汇报。
    “心率八十六，稳定。”
    “血压九十八比六十二，比早上好。”
    “胺碘酮泵速不变，没有心律失常。”
    每一条消息都在指向好的方向。
    陆晨的心里在默默计算着时间。
    【不可逆倒计时：三十六小时】
    还有三十六个小时。
    如果心肌酶能在接下来的十二到十八小时内开始回落，撤机的窗口就会出现。
    十一点半，陆晨处理完上午最后一个门诊患者，直接去了ICU。
    周启明正在做床旁超声。
    陆晨走过去，盯着屏幕上的心脏图像。
    左室壁的运动比昨天更明显了。
    虽然幅度仍然偏小，但至少能看到收缩的迹象。
    “EF值多少？”
    周启明调了一下角度，重新测量。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
    “昨天呢？”
    “昨天只有百分之十八左右。”
    陆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继续现方案，不要调整。”
    周启明点头。
    “下午再复查一次酶。”
    “好。”
    陆晨走出ICU，在走廊里碰到了刘洋。
    刘洋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比前天好了不少。
    “陆主任，他今天怎么样？”
    “在好转。”
    刘洋的嘴唇抖了一下。
    “真的在好转？”
    “超声显示心脏功能在恢复，但还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如果顺利，明天可能有撤ECMO的机会。”
    刘洋的眼眶瞬间红了。
    “明天？”
    “我说的是如果顺利。”
    刘洋用力点头。
    “我明白，我不急，只要他在好转就行。”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也去休息一下，家属累倒了对患者没好处。”
    “好，我听你的。”
    陆晨转身往回走，在电梯口停了一下。
    他想起陈可早上说的那些话，还有李霄晨走时撂下的那句话。
    希望你不会后悔。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杀伤力。
    但说这种话的人，通常不会就此收手。
    陆晨很清楚，李霄晨这种人的逻辑是商业逻辑。
    在商业逻辑里，没有谈不下来的生意，只有价码不够高的谈判。
    如果价码足够高还谈不下来，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不确定李霄晨接下来会做什么，但他也不打算花太多精力去猜。
    该来的总会来，来了就处理。
    ……
    中午陆晨吃了沈小柠提前放在冰箱里的便当。
    微波炉加热后，米饭还是很软，菜的味道也没变。
    他一边吃一边翻看手机上的新闻。
    全国各地的急诊科同行在朋友圈转发他的震区教案，好几个省份已经开始试用了。
    程维远发来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病例报告在终审了，编辑反馈很正面。”
    陆晨回了两个字。
    “收到。”
    吃完饭，他休息了二十分钟。
    下午一点，重新回到诊室开始下午的门诊。
    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之后，他又去了一趟ICU。
    下午三点的心肌酶结果出来了。
    周启明拿着报告，手都在抖。
    “陆主任，你看这个。”
    陆晨接过来。
    肌钙蛋白I，从昨天的峰值九十八点三，降到了今天的八十二点一。
    降了。
    真的降了。
    不是平台，不是波动，是实打实的下降。
    陆晨看着这个数字，深吸了一口气。
    “CK-MB呢？”
    “也降了，从三百四降到二百六十七。”
    “BNP？”
    “轻度下降。”
    陆晨把报告放在台面上。
    周启明压着声音问。
    “拐点到了？”
    “初步判断，是的。”
    周启明差点叫出声来，但忍住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撤机？”
    陆晨抬起头看向监护仪。
    “不急，再观察一轮。”
    “六个小时后再复查一次酶，如果继续下降，明天凌晨可以考虑试停。”
    周启明用力点头。
    “我盯着！”
    陆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严肃。
    “试停不是撤机，只是降低ECMO的支持比例，看心脏能不能自主维持。”
    “明白，一步一步来。”

 第661章 九成死亡率，你硬生生抢回来了

    陆晨回到急诊科，陈可迎上来。
    “陆主任，ICU那边有消息了吗？”
    “酶降了。”
    陈可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别一惊一乍的。”
    王雨晴也走过来。
    “降多少？”
    “肌钙蛋白从九十八降到八十二。”
    王雨晴吐出一口气。
    “终于。”
    陈可有点兴奋。
    “那是不是快能撤机了？”
    “你看看你，刚说完不急，你就开始急了。”
    陈可赶紧闭嘴。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
    “继续干活，ICU的事我盯着就行。”
    ……
    下午五点，门诊结束。
    陆晨回到值班室，给沈小柠回了一条消息。
    “今天情况好一些了。”
    “太好了，你也注意休息。”
    “嗯。”
    晚上八点，他再次来到ICU。
    周启明已经提前安排好了复查抽血。
    九点，结果出来。
    肌钙蛋白I，七十六点八。
    继续降。
    CK-MB，二百三十一。
    继续降。
    BNP也在走低。
    陆晨站在医生站里，把三组数据排成一条趋势线。
    斜率是明确的，方向是对的。
    心肌坏死正在减速，免疫冲击治疗确实压住了。
    他看向监护仪上的ECMO参数。
    目前转速两千八百转，血流量三点五升每分钟，氧合比八成由机器承担。
    如果要试停，需要逐步降低机器的支持比例，看心脏能不能独立维持。
    他心里开始规划撤机的时间窗口。
    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如果数据持续向好，可以开始降流量。
    先从三点五降到二点五，观察一个小时。
    如果心脏扛得住，再从二点五降到一点五。
    最后停机观察两小时。
    如果两小时内血压、心率、血氧全部自主维持在安全范围，就可以拔管。
    整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准的判断和随时应变的准备。
    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要立刻恢复全流量支持。
    陆晨把计划告诉了周启明。
    周启明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
    “如果十二点的数据还在降。”
    “你确定不等到明天白天？”
    “白天人多，干扰因素多，反而不利于精细操作。”
    周启明想了想，点了头。
    “好，我安排人手。”
    “麻醉科通知一下，让老姜的团队备着。”
    “好。”
    陆晨坐在医生站里，开始计算各项参数的安全阈值。
    十一点半，第三次复查结果出来。
    肌钙蛋白I，七十一点三。
    还在降。
    床旁超声显示，左室壁运动进一步恢复，EF值从下午的百分之二十五升到了百分之二十九。
    陆晨站起来。
    “开始。”
    周启明深吸一口气。
    “收到。”
    凌晨零点十分，陆晨开始执行ECMO降流量方案。
    他亲自站在ECMO机旁，手动调节转速旋钮。
    从两千八百转缓慢降到两千四百转。
    血流量从三点五降到三点零。
    监护仪上的数据在微微波动。
    心率从八十四升到了九十一。
    血压从九十五掉到了八十八。
    在预期范围内。
    陆晨没有停，继续缓慢降低。
    两千转，血流量二点五。
    心率九十六，血压八十四。
    他盯着波形看了整整五分钟。
    没有心律失常的迹象。
    “继续降。”
    一千六百转，血流量二点零。
    心率一百零二，血压八十。
    这是一个临界区域。
    如果心脏扛不住，血压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快速下滑。
    陆晨的手始终放在转速旋钮上，随时准备回调。
    一分钟过去了。
    血压八十。
    两分钟。
    血压八十一。
    三分钟。
    血压八十二。
    在涨。
    周启明的声音有些紧张。
    “在回升。”
    “嗯。”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五分钟后，血压稳定在八十三，心率九十八。
    “继续。”
    一千二百转，血流量一点五。
    这个流量几乎等于ECMO只提供最低限度的辅助。
    心脏必须靠自己的力量维持大部分循环。
    心率一百零六，血压七十八。
    降了一点。
    陆晨没动。
    他等着。
    一分钟。
    血压七十七。
    两分钟。
    血压七十七。
    没有继续掉。
    三分钟。
    血压七十八。
    在往回走。
    四分钟。
    血压八十。
    五分钟。
    血压八十一。
    周启明攥紧了拳头。
    “它自己撑住了。”
    陆晨终于点了一下头。
    “准备停机。”
    他把转速降到八百，然后五百，最后归零。
    ECMO的泵头停止了转动。
    管路里的血液暂停了体外循环。
    现在，这颗心脏完全靠自己在跳。
    监护仪上的数字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心率一百一十，血压七十六。
    偏低。
    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陆晨开始计时。
    “从现在开始，两小时观察期。”
    周启明的额头上全是汗。
    “好。”
    第一个十五分钟，血压从七十六升到了七十九。
    第二个十五分钟，血压八十一。
    第三个十五分钟，血压八十三。
    心率也从一百一十逐渐降到了一百零三。
    方向是对的。
    但陆晨依然没有放松，他的手始终放在ECMO的控制面板旁边。
    如果血压突然掉到六十以下，他需要在十秒内重启机器。
    一个小时过去了。
    血压八十五，心率九十八。
    尿量每小时三十五毫升。
    肾脏也在恢复。
    周启明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看起来真的可以。”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第二个小时。
    血压在八十三到八十七之间波动。
    心率稳定在九十五左右。
    没有任何心律失常。
    没有任何恶化的迹象。
    凌晨两点十分。
    两小时观察期结束。
    陆晨站直身体，看了一眼监护仪上所有的参数。
    然后他转头看向周启明。
    “可以拔管了。”
    周启明的眼睛红了。
    他使劲眨了两下，强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去叫灌注师。”
    拔除ECMO管路的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陆晨全程在场，亲自缝合了股动脉和股静脉的穿刺口。
    没有渗血，没有血肿。
    管路撤除后，患者的心脏完全独立运转。
    心率九十二，血压八十八比五十八。
    氧饱和度百分之九十六。
    自主呼吸，每分钟十六次。
    活了。
    这颗被暴击过的心脏，真的活过来了。
    陆晨摘下手套，把它们扔进医疗废物桶。
    他站在床旁，静静地看了患者几秒。
    患者的脸上已经有了血色，嘴唇不再是青紫的。
    胸廓在缓慢而有节奏地起伏。
    周启明走过来，声音有点哑。
    “陆主任，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急诊科医生。”
    “哪里离谱？”
    “九成死亡率的爆发性心肌炎，你硬生生抢回来了。”
    陆晨洗着手，语气平淡。
    “不是我一个人抢的，你不也在？”
    “我就是打酱油的。”
    “酱油也很重要。”
    周启明笑了一声，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掉下来一滴。
    他赶紧擦掉了。
    “我去通知家属。”

 第662章 他的心脏自己在跳了，稳定了

    凌晨三点，患者妻子在等候区被叫醒。
    她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看到周启明的表情后，整个人僵住了。
    “周主任，他是不是。”
    “嫂子，ECMO撤了。”
    “撤了？”
    “他的心脏自己在跳了，稳定了。”
    患者妻子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捂着嘴，发出了压抑了好几天的哭声。
    周启明蹲下来扶她。
    “别跪，起来，他还在恢复期，你得保持好状态照顾他。”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
    陆晨从ICU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没有停留，绕开等候区从另一条走廊离开。
    走到拐角处，他靠墙站了几秒。
    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次。
    然后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回到急诊科值班室，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撤机了，患者稳定。”
    过了将近一分钟，回复弹出来。
    “太好了，你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嗯。”
    “那快睡，别看手机了。”
    陆晨关掉屏幕，躺下来。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他没有去关。
    三分钟后，他睡着了。
    ……
    早上七点半，陆晨醒来。
    洗过脸后，他先去ICU查了一趟。
    患者的各项指标持续稳定，心率八十八，血压九十二比六十。
    已经完全脱离了ECMO的支持。
    周启明已经提前安排了今天的床旁超声复查。
    “等结果出来我跟你说。”
    “好。”
    陆晨回到急诊科，正赶上交班。
    交班会上，他简单通报了ECMO撤机的情况。
    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一片掌声。
    李森带头鼓的。
    陆晨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鼓掌回头再说，先交班。”
    会后，李森把他叫到办公室。
    “这例爆发性心肌炎，你打算写病例报告吗？”
    “会写的，这例有教学价值。”
    “确实，九成死亡率硬拉回来，免疫冲击加血浆置换的时机选择可以好好总结。”
    陆晨点头。
    李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知道门口那帮人怎么说你吗？”
    “什么？”
    “说你是阎王的克星。”
    陆晨没接话。
    李森继续笑着。
    “有人在网上统计了你经手的危重病例生还率，说是百分之百。”
    “样本量不够，统计无效。”
    “你这人就不能享受一下被夸的感觉？”
    “我比较享受查房。”
    李森摆摆手，让他走了。
    ……
    上午九点，门诊开始。
    陆晨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之后，刘洋出现在诊室门口。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衬衫，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跟前几天完全不同。
    “陆主任，我来是想当面感谢你。”
    “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这次不一样。”
    刘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公司决定，捐赠一台最新款的便携超声设备给急诊科。”
    陆晨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型号。
    是市面上最高端的掌上超声之一，单台价格接近二十万。
    “这个不用。”
    刘洋愣了一下。
    “陆主任，这真的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知道是心意，但急诊科接受捐赠需要走医院流程。”
    “走流程没问题，你们需要什么手续我们配合。”
    陆晨想了一下。
    “你把捐赠函发给医务科，我这边会跟院办对接。”
    刘洋连忙点头。
    “好好好，我今天就办。”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陆主任，如果不是你，我朋友可能已经没了。”
    “是他自己的心脏在跳，我只是帮了一把。”
    刘洋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把，我记一辈子。”
    他走后，王雨晴从外面探进头来。
    “陆主任，下一个患者有点特殊。”
    “怎么个特殊法？”
    “六十多岁的老爷子，没挂号之前就在走廊上跟我们护士讲了一堆，说他带了专家来的，只是来走个流程。”
    陆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带了专家？”
    “嗯，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一进来就摆着架子问你们急诊条件怎么样。”
    “让人进来吧。”
    王雨晴推开门，示意外面的人进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男性患者，由身边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搀扶着。
    患者面色不好，嘴唇有些紫，走路的时候明显腿脚不灵便。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袖口下面露出手臂上依稀可见的紫色斑点。
    年轻人扶着他坐下，动作很小心。
    “爸，你先坐稳。”
    紧接着，第二个人走了进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大概七十岁上下，身板很直，走路虎虎生风。
    他穿着件整齐的灰色夹克，胸口别着一枚旧式的医师胸牌。
    进门之后，他的视线先在诊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陆晨身上。
    停顿了一下。
    他显然注意到了陆晨的年龄。
    “你就是坐诊的？”
    陆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急诊外科的副主任医师，陆晨。”
    老者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年轻人。
    “钟凯，你挂的号就是个副主任？”
    年轻人有些尴尬。
    “周老，陆主任在网上很有名的，而且他的专家号确实不好挂。”
    老者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自顾自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
    陆晨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目光转向患者。
    “老先生，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患者看了一眼旁边的老者，似乎在等他的意见。
    老者开口了。
    “情况我来说就行，我是周崇岳，原省人民医院内科主任医师，八七年退休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居高临下的派头藏都藏不住。
    “这位患者叫钟伯远，六十四岁，反复发热十四个月，关节肿痛八个月，皮肤紫癜五个月。”
    “先后去过省内五家三甲，做过全套检查，免疫全套，骨穿，各种影像。”
    周崇岳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检查资料，往陆晨桌上一放。
    “我已经看过所有资料了，我的判断是系统性血管炎，韦格纳肉芽肿可能性最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肯定。
    “方案我也拟好了，糖皮质激素加免疫抑制剂，标准治疗。”
    说完，他从公文包底层又掏出一张手写的治疗方案。
    字迹很整齐，剂量、疗程、监测指标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这张纸推到陆晨面前。
    “今天来你们这里，主要是走个住院流程，你配合一下就行。”

 第663章 您是陪家属来的，还是来看诊的？

    陆晨看着桌上那一摞资料和那张手写方案，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周崇岳。
    “周老，您是陪家属来的，还是来看诊的？”
    周崇岳的眉毛挑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您是陪家属来的，那请坐旁边休息，主诉和问诊由患者本人和我完成。”
    周崇岳的脸色微变。
    “年轻人，我行医四十二年，经手的病例比你见过的教科书还多。”
    “我不怀疑您的经验，但我需要自己看一遍。”
    “我已经给你看了全套资料和方案了。”
    “资料我会看，但诊断不能由别人替我下。”
    周崇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显然不习惯被一个年轻人这样回应。
    旁边的钟凯赶紧打圆场。
    “陆主任，周老是我爸的老朋友，这次是我们专门从外省请回来的，费用也花了不少。”
    “我理解，但看病有看病的规矩。”
    钟凯看了看周崇岳，又看了看陆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陆晨把注意力转回患者身上。
    “钟伯远老先生，你最早发热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患者犹豫了一下，开始回忆。
    “大概是去年年初，刚过完春节。”
    “发热的规律是什么样的？”
    “不太规律，有时候连着烧几天，有时候隔一两周才烧一次。”
    “最高烧到多少？”
    “三十九度五左右。”
    陆晨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构建着症状时间线。
    “关节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去年五六月份。”
    “哪些关节？”
    “一开始是手指的小关节，后来膝盖和踝关节也开始疼。”
    “对称的还是单侧的？”
    “不太对称，左边比右边严重。”
    陆晨停了一下。
    “紫癜呢？”
    “去年年底开始出现的，最早是在小腿上。”
    “现在呢？”
    患者撸起袖子，露出前臂。
    皮肤上散布着大小不等的紫色斑点，有些已经变成了陈旧的棕色。
    陆晨伸手轻轻触摸了几个紫癜的位置。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这些紫癜的质地不是普通过敏性紫癜那种平坦的瘀点。
    有些是微微隆起的，边界不太规则。
    陆晨又检查了患者的双手指间关节。
    肿胀是有的，但变形的方式和类风湿不完全一样。
    他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但没有急着开口。
    “您之前做过ANCA检测吗？”
    周崇岳在旁边接口了。
    “做过，C-ANCA阴性，p-ANCA弱阳性。”
    “弱阳性到什么程度？”
    “一比二十，不高，但结合临床我认为有意义。”
    陆晨没有回应这个判断，翻开了桌上那一摞检查资料。
    他一页一页地看，速度不快不慢。
    周崇岳坐在旁边，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年轻人，这些我都看过了，你没必要浪费时间。”
    陆晨头也没抬。
    “看病这件事没有浪费时间一说。”
    周崇岳的脸色更难看了。
    钟凯在旁边坐立不安，不知道该帮哪边说话。
    陆晨花了将近十分钟把所有资料看完。
    血常规，生化全套，免疫全套，补体，抗核抗体谱，ANCA，骨穿报告，胸部CT，腹部超声，心脏彩超。
    资料确实很全，但有几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骨穿报告里，浆细胞比例偏高，但没有到骨髓瘤的标准。
    血清蛋白电泳有一条很淡的异常条带，前一家医院没有追查。
    IgA水平明显升高，但IgG和IgM正常。
    陆晨把这几个数据在脑子里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患者。
    “我需要做一个体格检查。”
    钟伯远点了点头，配合地解开了外套。
    陆晨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患者肩膀的瞬间，他的瞳孔微缩。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
    患者的全身信息在他眼前以极高的精度展开。
    几秒钟之内，大量的诊断数据涌入他的视野。
    陆晨的动作停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继续正常的体格检查。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在他的认知层面，一个完全不同于周崇岳诊断的结论，已经清晰地呈现出来。
    周崇岳的诊断，从方向上就是错的。
    这不是系统性血管炎。
    这不是韦格纳肉芽肿。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疾病。
    而且，如果按照周崇岳的方案用药，激素加免疫抑制剂下去，不仅不会治好，反而可能加速恶化。
    陆晨的手指从患者的颈部淋巴结区域滑过。
    他摸到了两枚深层淋巴结，质地偏硬，活动度差。
    这个体征，之前五家医院的体检记录里都没有提到。
    他的手继续向下，检查了脾脏的位置。
    脾大，肋下三横指。
    这个也被之前的医院忽略了，或者说在常规体检中被漏掉了。
    陆晨收回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周崇岳看着他的表情，有些不耐烦。
    “怎么样，看完了吧？”
    “看完了。”
    “那就按我的方案处理。”
    陆晨抬起头，看着周崇岳。
    他的眼神很平，但周崇岳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太舒服。
    “周老，您的诊断可能需要重新考虑。”
    周崇岳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认为这个患者的诊断不是系统性血管炎。”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钟凯张着嘴，没敢出声。
    周崇岳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
    “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我看了他的全部资料，做了完整的鉴别诊断，你摸了两分钟就要推翻我的结论？”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有时候两分钟就够了。”
    周崇岳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死死盯着陆晨。
    “那你说，不是血管炎，是什么？”
    陆晨没有急着回答。
    他翻开面前的检查资料，把那张血清蛋白电泳报告抽出来。
    然后把IgA的数值圈了出来。
    他看着周崇岳，语气很平。
    “您有没有注意到，这个患者的IgA水平是正常上限的三点四倍？”
    周崇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陆晨继续看着他，没有把话说完。
    他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反应。

 第664章 你的意思是，我错了？

    诊室里安静了好几秒，那张被圈出来的数字就摆在桌面中间的位置上。
    周崇岳的目光在那个数值上停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
    “IgA偏高而已，系统性血管炎的患者本身就可能出现免疫球蛋白异常。”
    他的语气还是很笃定，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陆晨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从那堆资料里又抽出一张报告放到前面。
    “血清蛋白电泳这张，周老您看一下，这条异常条带的位置。”
    周崇岳低头瞟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这条带很淡，上一家医院的免疫科已经会诊过了，结论是没有临床意义。”
    “如果单独看这一条，确实可以勉强忽略。”
    陆晨的声音不高，但诊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问题在于，它不是单独存在的。”
    他伸手翻到骨穿报告那一页，指了一下浆细胞比例的数值。
    “骨穿里浆细胞比例偏高，虽然没有达到骨髓瘤的标准线。”
    “但如果把这个数据和IgA升高三点四倍放在一起考虑呢？”
    “再加上蛋白电泳上那条不太典型的带。”
    “周老，三条线索同时出现，已经构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周崇岳的手指停在公文包拉链上，没有继续往里面塞资料。
    他抬起头看着陆晨，目光变得锐利了不少。
    “你想说什么，直说。”
    陆晨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没有丝毫闪躲。
    “我刚才查体的时候，在患者左侧颈部深层摸到了两枚淋巴结。”
    周崇岳的眉心跳了一下，“淋巴结？”
    “质地偏硬，活动度差，位置在胸锁乳突肌深面，不是浅表能摸到的。”
    陆晨停了一秒，继续往下说。
    “您之前五家医院的查体记录里，没有任何一家提到过这两枚淋巴结。”
    “另外，我刚才触诊了脾脏，脾大，肋下三横指。”
    “这个体征在之前的影像报告里只字未提，腹部超声也没有特别标注。”
    周崇岳的呼吸节奏明显变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一分钟前大了不少。
    他没有立刻开口，但坐姿已经从半靠在椅背上变成了微微前倾。
    旁边的钟凯看看陆晨，又看看周崇岳，完全插不上话。
    诊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大概五六秒，最后还是陆晨先打破了沉默。
    “深层质硬淋巴结，无痛性脾大，多克隆免疫球蛋白升高，骨髓浆细胞浸润。”
    “这些线索放在一起，不指向血管炎，周老。”
    周崇岳的声音从嗓子里闷闷地挤了出来。
    “那你觉得指向什么？”
    陆晨看着他，语速放慢了一格。
    “我怀疑的方向是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
    “也就是AITL。”
    这两行字，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落在了诊室的空气中。
    但效果等同于在一间密闭的房间里，扔了一颗闪光弹。
    钟凯整个人愣住了，他听不懂这几个字的医学含义，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
    周崇岳的反应更大，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AITL这几个字母，任何一个干了几十年内科的老专家都不会陌生。
    那是淋巴瘤中最隐蔽最难诊断的亚型之一，全球年发病率不到百万分之一。
    但正因为太罕见了，所以绝大多数临床医生一辈子都遇不到一例。
    周崇岳盯着陆晨看了至少有三秒钟，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的变化。
    从惊讶到困惑，从困惑到不屑，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愤怒的抵触上。
    “AITL？”
    他把这几个字母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带都在发紧。
    陆晨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AITL是T细胞来源的外周淋巴瘤，在临床上最大的特点就是伪装性极强。”
    “它可以完美地模拟系统性血管炎的几乎所有表现。”
    “持续性不规则发热，游走性关节痛，皮肤血管炎样紫癜。”
    “甚至连ANCA检测都可以出现弱阳性结果，因为肿瘤导致的免疫紊乱会干扰抗体生成。”
    周崇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掐着公文包的把手。
    “你的意思是，我诊断了十四个月的韦格纳，其实是淋巴瘤？”
    陆晨摇了摇头。
    “不是您诊断了十四个月，是五家三甲都没有查出来。”
    “AITL本身就极其罕见，非专科医生遇到的概率非常低。”
    “但正因如此，当常规鉴别诊断无法解释所有症状的时候，就需要往更少见的方向去考虑。”
    周崇岳冷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诊室里听得很清楚。
    “年轻人，你知道AITL确诊需要什么吗？”
    “淋巴结活检加病理免疫组化，这是金标准，我清楚。”
    “那你现在手里有病理报告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说这个诊断？”
    周崇岳一摊手，用一种教训晚辈的语气看着他。
    “仅凭两枚淋巴结和一个偏高的IgA就要诊断淋巴瘤，这叫过度推断。”
    “我行医四十二年，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事情见得多了。”
    陆晨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以我没有下诊断，我说的是怀疑方向。”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检查申请单，拿起笔开始写。
    “既然是怀疑，那就用检查来排除。”
    “做完了如果不是AITL，那我认栽，给您道歉。”
    “但如果做完了确实是AITL呢？”
    他写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极其整齐的字迹。
    “颈部淋巴结穿刺活检，外送病理做免疫组化，加做TCR基因重排检测。”
    他写完这行，换到下一行继续。
    “骨髓流式细胞术，补查异常T细胞克隆。”
    “血清乳酸脱氢酶，β2微球蛋白，铁蛋白。”
    “全身PET-CT显像。”
    四项检查写完，他把单子放到桌面中间。
    “这些做完，最快二十四小时，最慢四十八小时就能出结果。”
    “如果结果显示不是AITL，那就排除了一个鉴别诊断，对钟老先生没有损害。”
    他的目光从单子上移开，落到了周崇岳脸上。
    “但如果结果是AITL，而我们没有查。”
    “那按照您拟定的激素，加免疫抑制剂的方案打下去。”
    “大剂量糖皮质激素，会在极短时间内压制患者本就紊乱的免疫系统。”
    “肿瘤细胞将失去最后一道制约，获得爆发性增殖的空间。”
    “我的估计是，三天之内病灶就会扩散到心包和肾脏。”
    钟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陆晨。
    “三天？你说三天会怎么样？”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有回避，也没有夸张。
    “心包积液压迫心脏，肾功能急性衰竭，多脏器连锁崩溃。”
    “到那个时候，就不是治不治得好的问题了，是来不来得及的问题。”

 第665章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这所有人都对？

    诊室里一片死寂。
    钟凯的手在发抖，他不自觉地握住了身边父亲的胳膊。
    钟伯远自始至终没有说话，但他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恐惧，困惑，还有一点点隐约的犹豫。
    周崇岳坐在那里，胸口的起伏极其剧烈。
    他死死盯着陆晨写的那张检查单，那些字在他眼里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挑衅。
    四十二年。
    他行医四十二年，看过的病例成千上万。
    省人民医院内科主任的位置他坐了十六年，退休之后也一直被同行和患者奉为权威。
    今天他是被老友的儿子专程从外省请回来的，路费、诊金、面子，全都给足了。
    结果到了这个急诊小诊室，被一个比他孙子还小的年轻医生当面质疑。
    不是委婉地商量，不是小心翼翼地请教。
    是直接告诉他，你的诊断方向可能是错的。
    你的方案打下去可能会死人。
    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陆医生。”
    周崇岳终于开口了，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把声音压下来。
    “我问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你查体查了多长时间？两分钟？三分钟？”
    陆晨没有回答。
    “我看了这个病人全套的检查资料，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做鉴别诊断。”
    “五家三甲医院的专家们，每一个都比你年龄大，比你经验多。”
    “他们的结论全部指向血管炎，只是分型上有争议。”
    “你凭什么觉得你比这所有人都对？”
    这个问题问得很有力量。
    钟凯在旁边听了，眼神里也多了一层动摇。
    确实，五家三甲的专家，加上周崇岳这种退休的内科权威。
    陆晨一个人对六家的意见，这怎么看都不太合理。
    陆晨沉默了两秒钟。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而是在组织最简洁的回答方式。
    “我没有说他们都错了，我只是说这个方向值得排查。”
    “另外，五家医院给出的检查结果里，有几个数据被忽略了。”
    “不是他们水平不够，是这几个线索单独出现的时候确实容易被忽视。”
    “但它们同时出现在同一个患者身上的概率极低，低到一旦凑齐就应该高度警惕。”
    陆晨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一种让人几乎想发火的平静。
    “IgA三点四倍，蛋白电泳M蛋白带，骨穿浆细胞偏高，深层质硬淋巴结，脾大。”
    “这五条单独的线索分布在不同的报告和不同的科室里，前面几家医院确实没人把它们串起来。”
    “但今天这些报告全部摆在我面前了，我串起来了。”
    “所以我提出怀疑。”
    “提出怀疑之后的下一步不是争论谁对谁错，是用检查去验证。”
    他把那张单子又往前推了一点。
    “做完这些检查，再吵也不迟。”
    周崇岳盯着那张单子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然后他忽然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椅子被推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很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个二十四岁的急诊科医生！”
    他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在诊室里嗡嗡地回荡。
    “摸了两分钟肚子，看了几张报告，就敢质疑我四十年的临床经验！”
    钟凯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周崇岳的胳膊。
    “周老，您别激动……”
    周崇岳甩开了他的手，一步跨到桌边，俯身盯着陆晨的脸。
    这个距离已经近到带着威胁的意味了。
    “你知不知道AITL在全球范围内的发病率是多少？”
    “百万分之零点几，这个概率比被雷劈中还低！”
    “你居然让一个六十四岁的老人去做PET-CT，花那份冤枉钱！”
    陆晨坐着没动，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站起来。
    那种平视的角度从下往上看过去，反而有一种让周崇岳更不舒服的稳定感。
    “周老，概率低不代表不存在。”
    “您是内科前辈，这个道理不需要我来提醒您。”
    这句话说得不急不慢，但杀伤力极大。
    因为它在本质上是在说，你明知道这个道理，但你被自己的经验蒙住了眼。
    周崇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手伸出去，一把抓起桌上那张检查申请单。
    纸张在他手里被攥得变了形。
    “不需要。”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双手一用力，把那张单子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撕裂的声音在诊室里清清楚楚。
    两片纸落在桌面上，其中一半滑到了地上。
    王雨晴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目瞪口呆。
    陆晨看着桌上那两片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发怒，没有冷笑，甚至没有皱眉。
    周崇岳转身，拍了拍公文包上并不存在的灰。
    “钟凯，带你爸走，我们换一家医院办住院。”
    钟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非常矛盾。
    他看了陆晨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搀起了父亲的胳膊。
    “爸，咱们走吧。”
    钟伯远被儿子搀着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
    他回头看了陆晨最后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更不是不屑。
    是一种说不清楚的迟疑。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着周崇岳和儿子往门外走去。
    周崇岳大步走在前面，腰板挺得笔直，脚步重重地踩在走廊地面上。
    那种背影透出一股强烈的、不容置疑的倔强。
    ……
    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在走廊转角处彻底消失。
    诊室的门被从外面带上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安静了好一会儿，王雨晴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她弯下腰，把地上那半张被撕掉的检查单捡了起来。
    “陆主任，这老头脾气也太大了吧，当着面就撕？”
    陆晨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堆被留下的检查资料上。
    周崇岳走得太急了，怒气冲头之下连患者的全套病历资料都忘了带走。
    “他会回来的。”
    王雨晴一愣，手里攥着那半张纸看着他。
    “回来拿资料？”
    “不只是拿资料。”
    陆晨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报告单一张一张地整理好，叠成整齐的一摞。
    “这个患者的病情，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王雨晴张了张嘴，想问又没问出来。
    陆晨没有给她解释的时间，干脆利落地安排了下去。
    “帮我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这个患者的基本信息录一下，建一个临时观察档案。”
    “第二件，把我刚才写在那张单子上的检查项目重新抄一份存上。”
    王雨晴的办事效率一直不错，当即点头拿了空白表格出去做了。

 第666章 这个病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间诊室来的

    诊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系统刚才的扫描结果还在他脑海里清晰地停留着。
    那些数据不需要回忆，因为它们从未模糊。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4岁】
    【主诉：反复发热14个月，关节肿痛8个月，皮肤紫癜5个月】
    【真实之眼诊断：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AITL），Ann ArbOr分期III期】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全身多发深层淋巴结肿大，脾脏显著增大，骨髓浸润，皮肤血管浸润性紫癜】
    【建议：立即行颈部淋巴结穿刺活检，明确病理分型后启动CHOP方案化疗】
    【警告：若使用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肿瘤细胞将失去免疫制约，72小时内高概率扩散至心包及肾脏，危及生命】
    【隐性病灶预警：已标记该患者，当前病灶处于加速进展期，预计病情急性恶化拐点：不足1时，届时将出现高热、心包积液等急性症状】
    那个红色的预警标记在他视野里闪烁了好几秒才缓缓消退。
    不足十八小时。
    也就是说最晚明天上午之前，钟伯远的病情就会出现一次断崖式的恶化。
    高热会重新烧起来，而且这次不会是三十九度五就停住的温吞热。
    心包会开始积液，压迫心脏导致心输出量骤降。
    肾脏的血管也会被侵犯，肌酐和尿素氮会开始飙升。
    而如果在这之前，周崇岳已经在别的医院给他用上了大剂量地塞米松……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搁下。
    他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位了，该建议的检查也写得清清楚楚。
    对方选择不信他，选择撕了单子走人，这是对方的权利。
    他没有办法按着一个，不愿意听的人的脑袋去做检查。
    但他可以做好准备。
    因为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病人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间诊室来的。
    到时候他不能让自己手忙脚乱。
    “王雨晴。”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
    “在呢。”
    “那个患者的联系方式你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他儿子钟凯挂号时留的手机号码，我已经登记在临时档案里了。”
    “好，先存着。”
    陆晨没有说接下来打算怎么用那个号码。
    有些事情不需要提前做，只需要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立刻反应过来就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上午十点五十二。
    门诊还没结束。
    陆晨坐直身体，把围绕钟伯远的思绪暂时封存到脑子的角落里。
    然后按下了叫号器。
    “下一位。”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他又处理了四个常规急诊。
    一个急性胃肠炎的中年妇女，拉了一整夜，脱水中度，开了补液方案。
    一个骑电动车摔了的外卖小哥，左肘擦伤加桡骨远端骨裂，安排了石膏固定。
    一个焦虑发作被家属当成心脏病送来的大学生，心电图正常，转了心理门诊。
    一个鱼刺卡喉的大叔，间接喉镜下取出，前后不到五分钟。
    每一个病人他都处理得稳定而高效，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脑子后面始终挂着一个十八小时的倒计时。
    十一点二十七分，门诊的最后一个号看完了。
    陆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查一下住院患者的状况。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孟琳从红区方向跑过来，白大褂的下摆都还没来得及掖好。
    “陆主任！”
    她跑到陆晨面前的时候气都还没完全喘匀。
    “120通知，有一个七楼坠落伤的患者正在往我们这里转！”
    “什么情况？”
    “女性，二十八岁，从居民楼七楼坠落，多发伤，昏迷。”
    “现场评估GCS五分，骨盆畸形，腹部膨隆，左侧胸壁有擦伤。”
    “收缩压七十出头，心率快到一百四十了。”
    “预计还有两三分钟到。”
    陆晨的脚步瞬间加快了。
    七楼坠落，大约二十一米的高度。
    多发伤，昏迷，GCS五分。
    骨盆畸形加腹部膨隆，几乎可以肯定有严重的内脏损伤和腹腔大出血。
    这四组信息叠在一起，就两个字：极危。
    他一边往红区走，一边开始下达一连串指令。
    “血库紧急配O型红细胞十个单位，AB型血浆六个单位。”
    “通知手术室，可能十分钟之内要上台。”
    “麻醉科值班叫起来，让他先到手术室等着。”
    “骨盆固定带准备好，大号的。”
    “胸腔闭式引流包拆一套备用。”
    孟琳一边跑一边往手机上记，到了红区之后立刻开始分头安排。
    陆晨走进抢救室的时候，值班护士已经把抢救床的位置调整好了。
    监护仪开机预热，除颤仪摆在随手能够到的地方，吸氧面罩挂在床头。
    他站在抢救床旁边等了大约一分钟，就听到了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在急诊入口处突然停住。
    车门一开，担架被推进来。
    陆晨一眼就看清了情况，心里先沉了一下。
    患者确实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面孔，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
    面色极度苍白，嘴唇已经完全没有颜色了，呈现出一种很不好的灰白。
    身上穿的浅色家居服大面积被血浸透，从腰部一直蔓延到大腿。
    右侧大腿的角度明显不对，外旋得很厉害，骨盆区域肉眼可见的畸形。
    随车的急救人员一边推车一边快速汇报。
    “患者女性，二十八岁，从居民楼七楼窗户坠落。”
    “楼下有绿化带做了一层缓冲，臀部和左侧腰背先着地。”
    “现场意识丧失，呼叫无反应，GCS评分五分。”
    “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三毫米，对光反射迟钝。”
    “收缩压刚测的是六十八，心率一百四十二，指脉氧探头测不出数值。”
    “现场建立了一条左手背外周通路，跑了五百生理盐水。”
    陆晨在担架推到抢救床的同时已经开始了查体。
    他的手按上腹部的瞬间，指尖传来了明确的膨隆感和液波震颤。
    “腹腔大量积血，至少有一千五以上。”
    手指快速移到左侧肋弓下方，轻叩了两下。
    “脾区叩击痛明显，脾脏损伤可能极大。”
    接着他检查了骨盆，双手对称地轻压两侧髂嵴。
    骨盆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异常活动和骨擦感。
    “骨盆不稳定，至少C型，骨盆固定带马上给我上。”
    孟琳和另一名护士立刻把宽大的骨盆固定带从下方兜住，快速收紧固定。
    陆晨把听诊器贴到左侧胸壁，从上往下听了三个位置。
    “左下肺呼吸音显著减弱，叩诊浊音，胸腔有积血。”
    他直起身来，目光落在监护仪上的数字上。
    收缩压又降了，从六十八变成了六十三。
    心率一百四十七，还在往上飙。
    他的嘴角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个速度往下掉的话，留给他的时间非常有限。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真实之眼】自动激活了。
    患者全身的伤情信息，开始在他视野中以极高精度铺展开来。
    陆晨只用了不到三秒钟，就扫完了所有数据。
    骨盆方面，双侧骶髂关节后脱位，左侧耻骨上下支完全断裂。
    右侧髋臼后壁粉碎，Tile分型C3，是最严重的不稳定型。
    腹腔方面，脾脏三度裂伤，被膜下血肿已经破入腹腔游离。
    估算腹腔内出血量已经接近两千毫升，而且还在继续增加。
    左侧胸腔方面，第七、第八、第九肋骨多段骨折，合并血气胸。
    胸腔积血大约四百毫升，左肺下叶被压缩了将近三分之一。
    脊柱方面，腰二左侧横突骨折，但脊髓信号正常，暂时没有截瘫的危险。
    这些伤情虽然极其严重，但都在他接诊高坠伤患者的经验范围之内。
    然而扫描结果的尾部跳出了一条额外的信息，让他的动作停顿了不到一秒。
    【隐性病灶预警】
    【脑部异常信号：鞍区蝶鞍内探及一枚直径约6mm的垂体微腺瘤】
    【类型判定：功能性腺瘤，持续异常分泌泌乳素（PRL）及促肾上腺皮质激素（ACTH）】
    【推测存在时间：至少18至24个月】
    【继发影响：长期激素分泌紊乱可导致严重抑郁障碍、顽固性头痛、月经紊乱、慢性失眠】
    【结论：该病灶为可治性疾病，手术切除或药物治疗后预后良好】
    陆晨的眼神变了。
    垂体微腺瘤。
    藏在蝶鞍深处，直径只有六毫米。
    普通头颅CT看不出来，常规核磁也很容易被忽略。
    除非专门做鞍区增强薄层扫描，否则几乎不可能在常规检查中被发现。
    但它一直在那里，默默地分泌着不应该大量存在的激素。
    泌乳素过高，会导致情绪低落和抑郁。
    ACTH异常分泌，会引发慢性头痛和皮质醇紊乱。
    两种效应叠加在一起，就是两年如一日的剧烈头痛和无法控制的绝望情绪。
    而外面的医生对她说：你没问题，是心理问题，放松一点就好。
    开点安眠药，开点抗抑郁药。
    然后她就带着那颗六毫米的肿瘤，带着日夜不停的头痛，回家了。
    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每一次都被告知没问题。
    每一次头疼都更剧烈。
    直到今天。

 第667章 患者的遗书？

    陆晨把这些信息暂时压在脑子后面，现在还不是处理这个的时候。
    眼下最紧急的是保命。
    “左侧胸腔积血大约四百毫升，先放管引流！”
    他一边说一边在左侧腋中线第六肋间快速消毒定位。
    引流管在三十秒内完成了穿刺进入，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路哗哗地流入引流瓶。
    左肺被压迫的空间开始释放，监护仪上的氧饱和度从测不出慢慢跳出了一个数字。
    百分之七十九。
    太低了，但至少开始有读数了。
    “面罩氧浓度调到百分之百！”
    陆晨一边下令一边重新检查了一遍腹部。
    腹膨隆程度比三分钟前又增加了一些。
    脾脏的出血没有停，腹腔内的积血量还在继续攀升。
    监护仪上的收缩压跳到了五十九。
    “加压输血，两条通路同时开！”
    “第一袋红细胞已经接上了，第二条深静脉要不要再开一条？”
    “不用再穿了，把右侧的外周通路换成十六号套管针，加压推。”
    孟琳熟练地更换了针头，把加压袋挂上，两路液体同时全速灌入。
    ……
    就在这时候，抢救室的门口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是辖区派出所的民警。
    走在前面那个年纪稍大一些的警官扫了一眼抢救室的情况，没有急着往里走。
    他在门口站定，等陆晨忙完手头的操作后才开口。
    “我们是辖区出警的，在坠楼阳台的窗台上找到了一些物品。”
    那位警官从随身的透明证物袋里，取出了一张折叠过两次的白色信纸。
    “初步判断是遗书，现场已经拍照取证了。”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警官犹豫了两秒，看了一眼陆晨胸口别着的工作牌，然后点了头。
    “涉及患者救治的部分可以查看，但内容请注意保密。”
    他把那张信纸，从袋子里小心地抽出来递了过去。
    陆晨接过来的时候注意到纸的边角有些皱，有几处被水渍洇开了痕迹。
    他快速扫过了前面几段。
    开头几行是写给父母的，说对不起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中间一段是给一个叫小陈的朋友的，大意是把她养的那只猫交给对方。
    陆晨的视线掠过这些内容，一直滑到了最后一段文字。
    那几行字的字迹明显比前面更凌乱，有些笔画甚至是歪歪扭扭的。
    “我的头一直在痛。”
    “每天每夜都在痛，已经两年了。”
    “我去过很多医院，做过很多检查。”
    “所有医生都告诉我没有问题，说是我自己想太多了，情绪不好导致的。”
    “他们给我开了安眠药，开了抗抑郁的药。”
    “但头还是在痛。”
    “不停地痛。”
    “我真的已经忍受不了了。”
    “对不起。”
    陆晨把信纸看完之后，没有立刻递还给警官。
    他拿着那张纸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慢慢地把它折好递了回去。
    “谢谢你们，这个信息对我们的后续治疗有参考价值。”
    警官接过去重新装进证物袋里。
    “她这种情况，是自杀对吧？”
    “从遗书内容和现场情况来看，应该是，但最终结论还得你们来判断。”
    警官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后退到了一边。
    陆晨转过身，面对抢救床上的患者。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站在旁边的孟琳注意到了一件事。
    陆晨的眼神变了。
    从刚才的冷静高效，多了一层不太常见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沉。
    “陆主任，怎么了？”
    孟琳小声问了一句。
    陆晨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这个年轻女患者的脸。
    嘴唇青灰，颧骨上有一小块擦伤，睫毛很长，但此刻紧紧闭着。
    二十八岁。
    本该在为工作烦恼，在跟闺蜜吐槽老板，在纠结中午吃什么。
    却因为一颗六毫米的可以治好的肿瘤引发的头痛，选择了跳下去。
    两年时间，不知道去了多少家医院，不知道做了多少检查。
    每个医生都告诉她同样的话：你没有问题。
    她没有问题。
    她只是头痛了两年而已。
    只是每天在三十九度的高烧和欲裂的头颅之间，来回煎熬了七百多天。
    遗书上那几行字的字迹越到最后越潦草，越到最后越看不清。
    不是因为不想写了。
    是因为写到那里的时候手在剧烈颤抖。
    陆晨转过头来，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但他没有让情绪影响到操作上的任何一个环节。
    “孟琳，通知手术室我五分钟后上台。”
    “先做什么？”
    “开腹探查，脾切除止血，胸腔引流已经放了。”
    “骨盆暂时不动，先用外固定架临时控制就行，保命要紧。”
    “好，我去打电话。”
    孟琳转身去通知的时候，陆晨重新检查了一遍患者的血压。
    收缩压五十六。
    已经掉到极其危险的区间了。
    这个姑娘全身的总出血量，估计已经超过三千毫升。
    一个成年女性的全身血容量，大概也就四千出头。
    三千毫升意味着，她的血管快要被抽空了。
    “第一袋红细胞输完了吗？”
    “正在输第二袋！”
    “快，加压，往死里灌，速度能多快给我多快。”
    陆晨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质疑的紧迫感。
    两条通路同时全速加压输注，红细胞和血浆交替往里灌。
    但出血的速度太快了，输进去的血补不上流出来的速度。
    监护仪上的收缩压在五十五和五十七之间晃来晃去，像个摇摇欲坠的天平。
    随时可能塌下来。
    “手术室准备好了吗！”
    孟琳跑着回来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手术间已经就位，麻醉科周师兄正在铺台！”
    “走。”
    陆晨松开了推车的刹车，双手紧握着床沿往外推。
    监护仪的报警声一路尖叫着穿过走廊，红区里所有人都在回头看。
    孟琳跟在旁边小跑着，左手高举着还没输完的那袋红细胞。
    “陆主任，她的血压还在往下跌。”
    “我知道，走快点。”
    推车撞开手术室外的缓冲门，里面的无影灯已经全部打开了。
    白晃晃的光倾泻在手术台上，冰冷而明亮。
    陆晨把患者推到位，转身走向洗手区。
    洗手的那一分钟里他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手术方案。
    先开腹，找到脾脏的裂口，快速切除止住腹腔里的出血。
    然后处理腹腔其他可能存在的损伤。
    同步让护士监测胸腔引流量，如果超过每小时两百毫升就要考虑开胸。
    骨盆暂时不进去，用外固定架从体表临时固定就够了。
    把命保住是前提中的前提。
    然后等她活下来。
    等她清醒过来。
    等她的骨头长好，等她的伤口愈合。
    他会告诉她，她的头痛是有原因的。
    她颅底有一颗六毫米的小东西，一直在偷偷祸害她。
    那个东西是可以治好的。
    不需要跳楼。
    ……
    陆晨睁开眼睛，甩干了手上的水。
    他走进手术间，站到了手术台右侧的主刀位。
    无影灯正对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麻醉医已经完成了快速诱导插管，呼吸机的参数调好了在等待信号。
    “血压现在多少？”
    “收缩压五十三，心率一百五十八。”
    陆晨点了一下头。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不在十分钟之内控制住腹腔出血，这颗心脏随时可能因为灌注不足而停跳。
    他抬起了手。
    无影灯下，那双手极其稳定，没有哪怕一丝可见的颤动。
    “十号刀。”
    器械护士把手术刀柄稳稳地拍到他的掌心。
    “开始。”

 第668章 关腹完成，准备做骨盆外固定

    刀锋划开腹壁的那一瞬间，鲜血就从切口里涌了出来。
    不是渗，是涌。
    暗红色的血带着温度翻卷而出，几乎在切开腹膜的同时就把术野完全淹没了。
    “吸引器！”
    护士递上吸引管，孟琳双手接过，管口探入腹腔的一刹那，咕噜咕噜的吸血声就没停过。
    两千毫升。
    陆晨的判断和实际情况几乎完全吻合。
    整个腹腔里全是血，暗红色的积血把所有脏器表面都裹了一层。
    “吸不完的，先不管游离的血，跟着我找出血点。”
    陆晨的左手探入腹腔，手指沿着脾脏的方向快速推进。
    指尖触及脾脏表面的那一瞬间，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裂的问题了。
    是碎了。
    脾脏的下极完全粉碎，上极也有两条横贯全层的裂口，被膜已经不存在了。
    整个脾脏就像一块被摔烂的豆腐，勉强挂在脾蒂上。
    没有修补的可能性，只有切。
    “脾碎了，直接切，先控制脾蒂。”
    陆晨的左手已经探到了脾门的位置。
    在几乎看不见任何解剖结构的血泊里，他的手指凭借触觉精准地摸到了脾动脉的搏动。
    “弯钳。”
    钳子递到手里的时候，陆晨的指尖已经在脾蒂根部分离出了一个可以通过的间隙。
    弯钳穿过间隙，带着结扎线绕了过去。
    “收。”
    第一根线收紧，脾动脉的搏动在指尖下骤然消失。
    “再来一根。”
    第二根线，双重结扎。
    脾蒂的血供彻底被掐断了。
    陆晨迅速离断脾蒂，把那团已经面目全非的脾脏整体游离出来，扔进了旁边的弯盘里。
    整个脾切除操作，从进腹到离断完毕，不到四分钟。
    但出血并没有因为脾脏的切除而停止。
    吸引器还在不停地吸，腹腔深处仍然有鲜红色的血在往外冒。
    陆晨的手没有停下来。
    他的左手沿着后腹膜的方向往深处探，手指穿过了一层搏动极弱的组织，到达了盆腔的后壁。
    就是这里。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有一条血管在持续喷血。
    不是静脉渗血，是动脉撕裂。
    “骨盆骨折撕了髂内动脉的分支，在后面，我能摸到。”
    麻醉台上的老姜抬了一下头。
    “血压还在掉，收缩压五十一。”
    “知道了，给我两分钟。”
    陆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但他的手在腹腔深处的动作极其迅猛。
    左手找到出血点固定位置，右手拿着弯钳顺着左手指尖的引导，精准地穿入了后腹膜的间隙。
    这个位置极深，术野里什么都看不到。
    完完全全的盲操。
    但陆晨的指尖就像装了传感器一样，每一个触碰都精准到毫米。
    弯钳夹住了那条撕裂的动脉分支。
    出血骤然减少。
    “结扎线。”
    线递过来，陆晨在弯钳的引导下，在完全没有视野的盆腔深处完成了两道结扎。
    “松钳。”
    弯钳松开，吸引器探进去吸了两秒。
    干净了。
    没有新的出血了。
    “腹腔内主要出血源控制住了。”
    陆晨直起腰来说了这句话的时候，从他接刀开始，到现在正好十四分钟。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间。
    “血压开始回了，五十六，还在往上走。”
    老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明显的松弛。
    陆晨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旁边的陈可。
    陈可站在患者的左侧，正在处理胸腔的闭式引流。
    引流管已经置入，暗红色的液体正在匀速地流进引流瓶。
    “引出来多少了？”
    “三百二十毫升，流速在减慢。”
    陈可的声音虽然有些紧，但手上的操作很稳。
    陆晨看了一眼引流瓶里的液体颜色，没有鲜红色的新鲜血液混入。
    “胸腔那边暂时没有活动性出血，继续监测，每十五分钟报一次引流量。”
    “明白。”
    陈可点了一下头，把引流管固定好之后退到了观察位。
    陆晨重新低头看向腹腔。
    脾脏已经切了，髂内动脉分支已经扎了。
    但手术还没有结束。
    他的手重新探入腹腔，沿着肠管表面仔细滑过。
    “查一遍肠管，排除穿孔。”
    手指从十二指肠一直摸到了乙状结肠，每一段都仔细触诊了浆膜面的完整性。
    “没有穿孔，肠壁完整。”
    然后是肝脏。
    “肝脏表面有擦伤，右叶前缘有个浅裂口，已经自行止血了，不需要处理。”
    接着是肾脏。
    “双肾触诊正常，没有明显的挫伤感。”
    最后是膀胱。
    “膀胱壁完整，尿管里的尿液是淡黄色的，没有血尿。”
    陆晨把腹腔里，能摸到的所有脏器轮番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出血点之后，他开始冲洗腹腔。
    温热的生理盐水一袋接一袋地灌进去，吸引器再把染了血的冲洗液吸出来。
    反复三次之后，腹腔里的液体终于变成了淡粉色。
    “冲洗干净了，放引流管。”
    两根引流管分别放置在脾窝和盆腔最低位，缝合固定。
    “关腹。”
    陆晨开始逐层缝合的时候，手术已经进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阶段。
    但他的脑子并没有因此而放松。
    因为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在等着他。
    骨盆。
    Tile分型C3的不稳定型粉碎骨折。
    这种骨折如果不做任何固定，骨折端的异常活动会持续撕扯周围的血管和软组织。
    刚才扎掉的那条髂内动脉分支只是其中一个出血源。
    如果骨盆继续晃，随时可能撕开新的血管。
    但现在做不了内固定。
    患者的全身状况，还远远达不到长时间骨盆内固定手术的条件。
    唯一的选择就是外固定架。
    从体表穿针，把骨盆先固定住，止住骨折端的活动。
    等后面全身状况稳定了，再择期做确定性的内固定手术。
    “关腹完成了，准备做骨盆外固定。”
    孟琳已经把外固定架的器械包拆开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陆晨换了一副手套，走到患者的骨盆两侧。
    他先用双手轻轻地确认了一下骨盆的畸形方向和移位程度。
    “左侧耻骨支完全断的，右侧髋臼后壁碎了，整个骨盆环是不稳定的。”
    然后他拿起了手摇钻。
    “两侧髂前上棘进针。”
    定位，消毒，手摇钻的尖端抵住了左侧髂前上棘的标记点。
    钻头旋入骨质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响。
    陆晨的手控制着钻头的角度和深度，精确到毫米。
    “左侧第一根针进了，深度三点五厘米，角度稳。”
    “第二根。”

 第669章 她活下来了，但痛苦还在

    左侧两根针打完，换到右侧。
    右侧的髋臼后壁是碎的，进针位置必须避开骨折线。
    陆晨的手指在髂骨表面摸了两秒，找到了一块完整的骨质区域。
    “这里，进。”
    两根针顺利打入。
    然后是连接杆和调节球。
    陆晨双手同时操作，把四根针通过碳纤维连接杆固定成一个稳定的框架结构。
    调节球拧紧的时候，他轻轻试了一下骨盆的稳定性。
    不晃了。
    “外固定架完成，骨盆稳定。”
    从开始打针到最后一个螺丝拧紧，三十分钟整。
    陆晨退后一步，把手套脱了。
    “血压多少了？”
    “收缩压八十二，心率一百一十六，比刚才下来了不少。”
    老姜的语气终于有了真正的安心。
    “输了多少了？”
    “红细胞八个单位，血浆四个单位，自体回收血大约六百毫升。”
    陆晨点了一下头。
    数据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他知道这还远远没到可以庆祝的时候。
    就在他准备下达术后医嘱的时候，视野里又浮现出了那组不断更新的数据。
    【真实之眼持续监测中】
    【脑部垂体微腺瘤状态更新】
    【瘤体直径：6.2mm，位置：鞍内偏右侧，紧贴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
    【瘤体与颈内动脉壁最近距离：0.3mm】
    【当前泌乳素水平：推算值287ng/ml（正常上限25ng/ml）】
    【ACTH水平：推算值96pg/ml（正常上限46pg/ml）】
    【评估：瘤体虽小，但位置极其刁钻，经鼻蝶入路为首选，术中需在颈内动脉表面0.3mm外完成精准剥离，容错空间极小】
    陆晨看完这组数据，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零点三毫米。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稍微偏一点点，器械碰到了颈内动脉壁，那就是灾难性的大出血。
    在蝶鞍那个狭窄的空间里，一旦颈内动脉破裂，止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如果不摘这个瘤子，泌乳素和ACTH就会一直异常分泌。
    头痛不会停。
    抑郁不会好。
    她活下来了，但痛苦还在。
    这一次她被救回来了，下一次呢？
    陆晨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遍，经鼻蝶入路的手术路径。
    从鼻腔进去，沿着蝶窦的自然腔道到达蝶鞍底部，磨开骨质暴露垂体。
    瘤体在垂体右侧，紧贴颈内动脉。
    要在不碰到动脉的前提下，精准地把瘤子从垂体组织和动脉壁之间完整剥离出来。
    这个操作需要极其精准的空间定位能力。
    而他的自研算法，恰好可以提供这种定位。
    “可以做。”
    他在心里默默地下了这个结论。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下来，等骨折初步固定了，等全身的炎症反应过了急性期。
    大约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各项指标允许，他会亲手摘掉那颗藏了两年的东西。
    “转ICU，持续监测，每小时报血气和引流量。”
    “红细胞继续备着，至少再留六个单位。”
    “骨盆外固定架的针道每八小时换药一次。”
    “今夜我自己盯，有任何变化直接叫我。”
    陆晨口述完术后医嘱，孟琳一条条记在了护理记录单上。
    ……
    患者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对五十多岁的中年夫妇。
    男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女的披着一件薄棉外套。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的样子看起来特别无措。
    女人的眼睛肿得很厉害，手里攥着一团已经湿透了的纸巾。
    男人的嘴唇在微微发抖，看到手术室的门打开之后，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像是想冲过来，又怕听到坏消息。
    陆晨走出手术室的一瞬间就看到了他们。
    他脱下了口罩，走过去。
    “你们是患者的父母？”
    男人张了两下嘴，最后是女人先开口了，声音完全是哑的。
    “我，我们是思瑶的爸妈，大夫，我女儿她……”
    说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
    “手术很顺利，脾脏因为损伤太严重做了切除，腹腔内的出血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骨盆骨折做了临时的外固定，后面还需要择期做一次内固定手术。”
    “目前生命体征在恢复中，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我们会密切监测。”
    陆晨的声音很平稳，每句话都说得清楚明白。
    女人听到“手术顺利”这几个字的时候，膝盖直接就软了。
    男人一把扶住了她，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谢谢大夫，谢谢……”
    男人的声音在颤抖。
    “是不是，是不是跳下去的？”
    女人突然抓住了陆晨的袖子，问了这么一句。
    陆晨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自责。
    “警方在现场找到了一封信，具体情况你们可以和他们了解。”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你们，也许你们现在还没有心情听，但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
    男人和女人同时看向了他。
    “你们女儿的头痛是有原因的。”
    “她的颅底有一个很小的肿瘤，长在垂体上，直径大约六毫米。”
    “这个肿瘤会异常分泌激素，导致持续性的剧烈头痛和严重的抑郁症状。”
    “之前之所以查不出来，是因为这个位置的肿瘤必须做专门的鞍区增强薄层扫描才能看到。”
    “普通的头颅CT和常规的核磁共振很难发现它。”
    陆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女人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她那个头痛，不是心理问题？”
    “不是。”
    陆晨的语气非常明确。
    “是器质性的病变，有明确的病因，也有明确的治疗方案。”
    “可以治好的。”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女人的身体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两年了……”
    “她说头痛，我们带她去了好多医院……”
    “每个医生都说没问题……”
    “我们，我们后来也开始觉得，是不是她真的想太多了……”
    “有一次我还骂了她，说你就是不够坚强……”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女人的声音完全碎了。
    她蹲在走廊上，双手捂住了脸，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男人站在旁边，嘴唇在动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泪无声地滴落在灰色的夹克上。

 第670章 这个距离意味着，几乎没有任何安全边界

    陆晨没有打断他们。
    他站在那里，等了大约半分钟。
    等女人的第一波情绪稍微缓过来之后，他才又开了口。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先渡过术后的危险期。”
    “等她全身状况稳定之后，我会安排第二次手术，把那个垂体瘤摘掉。”
    “摘掉之后，激素水平会逐渐恢复正常，头痛和抑郁症状都会改善。”
    男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陆大夫，那个手术，大概什么时候能做？”
    “如果恢复顺利的话，三天之后。”
    “我亲自来做。”
    男人用力地点了好几下头，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谢谢。
    女人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大夫，我能不能去看看她？”
    “现在还在ICU的无菌监护期，暂时不能进去。”
    “等明天各项指标稳定了，我会安排探视窗口的。”
    “你们先在家属等候区休息一下，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之后，被孟琳引到了等候区。
    陆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站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走向了ICU。
    他要亲自盯第一个夜班。
    这一夜漫长而平稳。
    陆晨每隔半小时就看一次监护仪，每隔一小时就检查一次引流量。
    凌晨两点的时候，患者的收缩压稳定在了九十以上。
    凌晨四点的时候，心率降到了一百以内。
    尿量也开始恢复，每小时四十毫升，肾脏的灌注在回来。
    到了早上六点交班的时候，陆晨在交班记录上写了一行字。
    【患者林思瑶，术后第一夜，生命体征趋稳，引流量递减，未见继发出血征象】
    他把记录本交给接班的医生，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之后，走出了ICU。
    走廊上已经有了晨光。
    陆晨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沈小柠昨晚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你今天很晚都没回，是不是有急诊手术？】
    【看到新闻说有个坠楼的，是你在处理吗？】
    【不管多晚都没关系，记得吃东西】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发的。
    【我把粥放在你办公室桌上了，保温杯装的，应该还是热的】
    陆晨看完这几条消息，回了几个字。
    【手术结束了，人稳住了，我现在去喝粥】
    发完之后，他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桌上果然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还有一个保鲜袋，里面装着两个肉包子。
    陆晨拧开杯盖，喝了一口。
    粥还是温的。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今天是术后第一天，重点是抗感染和液体管理。
    明天是术后第二天，如果引流量持续减少并且没有感染征象，可以考虑拔除腹腔引流管。
    后天是第三天，也就是他跟家属说的那个时间节点。
    如果到时候全身状况允许，他会启动垂体瘤的手术。
    这台手术，陆晨已经在脑子里推演了不下十遍了。
    经鼻蝶入路，经蝶窦到达鞍底，磨开蝶鞍底壁暴露硬脑膜下的垂体。
    瘤体在垂体右侧，偏深的位置，直径六点二毫米。
    关键问题在于，它和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只隔了零点三毫米。
    这个距离意味着，几乎没有任何安全边界。
    器械稍微偏一点，碰到了动脉壁，就是不可挽回的后果。
    传统的手术方式在这种距离下，主刀的手指只能凭经验和手感去盲操。
    但陆晨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他的算法可以在术中提供实时的三维导航。
    加上系统赋予的神级触觉感知被动，他的指尖可以精确判断出器械尖端和动脉壁之间的距离。
    这两样东西叠在一起，零点三毫米的间隙就变成了可操作的空间。
    想到这里，陆晨把保温杯放下，打开了电脑。
    先调出林思瑶入院时做的头颅CT，虽然不是薄层增强，但基本的鞍区结构还是能看到的。
    他需要提前跑一版模型出来。
    等后面做了鞍区增强薄层核磁之后，再用高精度数据替换。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了几下，算法的运行界面弹了出来。
    “先把框架搭好。”
    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之后，就沉浸到了工作中。
    ……
    术后第一天的白天过得很快。
    陆晨在处理日常急诊之余，每隔两小时就去ICU看一次林思瑶的指标。
    各项数据都在按照预期的方向恢复。
    血红蛋白从术后的五点八上升到了七点二。
    白蛋白也在爬，虽然慢但趋势是对的。
    引流量明显减少，腹腔管的引流液已经从血性变成了淡黄色。
    到了下午四点，陈可跑过来汇报。
    “陆主任，林思瑶的胸腔引流四小时内只引出了三十毫升，颜色淡了很多。”
    “明天复查个胸片，如果肺复张良好，胸管可以拔了。”
    “好的，我去安排。”
    陈可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回了头。
    “陆主任，我听孟琳说，这个病人是跳楼的？”
    陆晨看了她一眼。
    “嗯。”
    “是因为头痛？”
    “对，两年的持续性头痛，反复就医但一直没有查出原因。”
    陈可沉默了几秒。
    “其实是有器质性病变的对吧？”
    “垂体微腺瘤，六毫米，功能性的。”
    陈可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那之前那些医院为什么没查出来？”
    “因为没有做对检查，常规的头颅影像很难看到鞍区的微小占位。”
    “除非高度怀疑并专门开鞍区增强薄层，否则几乎必然漏诊。”
    陈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
    “所以她不是想太多，是真的有病。”
    “是的，而且是可以治好的病。”
    陈可的眼眶有点微微发红。
    “那她现在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等她醒过来我会告诉她。”
    陈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又停下来低声说了一句。
    “陆主任，你一定要把那个瘤子摘掉。”
    陆晨没有回答。
    有些事情不需要用嘴巴承诺。
    ……
    术后第二天中午，林思瑶醒了。
    陆晨接到ICU的通知之后，放下手里的门诊工作，走了过去。
    他推开ICU的门走进去的时候，林思瑶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的脸色仍然很苍白，但嘴唇的颜色已经从昨天的灰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监护仪稳定地跳着数字，呼吸平稳。
    她的眼睛在陆晨走过来的时候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获救之后的庆幸。
    有的只是一种很深的倦。
    不是身体上的倦，是那种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对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疲惫。

 第671章 为什么要救我？

    陆晨搬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思瑶。”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又移开了。
    嘴唇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很轻很轻，哑得几乎听不清。
    陆晨没有急着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不带任何居高临下语气的声音说。
    “因为你的头痛是能治的。”
    林思瑶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
    “我去了很多医院，做了很多检查。”
    “所有人都说没问题。”
    “那是因为之前的检查都没有查对。”
    陆晨的语气极其确定。
    “你的颅底深处有一个很小的肿瘤，长在垂体上，直径只有六毫米。”
    “它一直在分泌一种叫泌乳素的激素，还有一种叫ACTH的东西。”
    “你这两年的头痛、失眠、情绪崩溃，全部是这个小东西在作怪。”
    “它不是心理问题，是一个长在你脑子里的实实在在的病灶。”
    林思瑶终于转过头来直视他了。
    她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很细微的变化。
    不是希望，那还太远。
    但那层蒙在眼底的死灰色，裂开了一条很小的缝。
    “六毫米？”
    “对。”
    “普通的检查看不到它吗？”
    “看不到，这个位置很特殊，必须做专门的鞍区增强薄层扫描才能发现。”
    “但你看到了？”
    “我的检查方式和之前不一样。”
    陆晨没有解释系统的存在，也不需要解释。
    “总之，病因找到了，而且是可以治好的。”
    林思瑶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微微攥了一下。
    “怎么治？”
    “手术切除，从鼻腔进去，不需要开颅，创伤很小。”
    “术后泌乳素和ACTH会降到正常水平，头痛会消失。”
    “抑郁的症状也会随着激素恢复正常而逐渐好转。”
    林思瑶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真的能不痛了？”
    那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种极其脆弱的颤抖。
    陆晨看着她。
    “不会再痛了。”
    林思瑶闭上了眼睛。
    有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慢慢地滑了下来。
    这一次的眼泪和遗书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不同。
    那些字迹是在绝望中写下的。
    而这两行泪，是在听到“不会再痛了”这五个字之后落下的。
    陆晨没有再说话。
    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等她把情绪释放出来。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ICU的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孟琳敲了两下门。
    “陆主任，患者家属来了，可以让他们进来看看吗？”
    “可以，让他们进来。”
    门推开，林父和林母走了进来。
    女人一看到女儿醒着的样子，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男人也红了眼眶，但一直在拼命忍着。
    “思瑶……”
    林母扑到床边握住了女儿的手。
    林思瑶看到母亲的瞬间，嘴唇抖了好几下。
    “妈。”
    “在呢，妈在呢。”
    林母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之前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骂你的……”
    “你说头痛，妈妈应该带你多看几个医院的，不应该说你想太多……”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
    林母几乎是跪在床边在说这些话的。
    林父站在后面，用手背拼命擦了好几次眼睛。
    然后他走到陆晨面前。
    “陆大夫，昨天你说的那个垂体瘤的事情，我和她妈回去查了一晚上的资料。”
    “查到的信息说大部分微腺瘤可以吃药控制，但也有一部分位置特殊的需要手术。”
    “我女儿那个，是哪种情况？”
    陆晨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了他们。
    “你们女儿的瘤体虽然小，但位置比较特殊，紧贴着一条很重要的血管。”
    “药物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激素水平，但瘤体本身很难靠药物消除。”
    “想要根治，建议手术摘除。”
    “那手术风险大不大？”
    这是每一个家属都会问的问题。
    陆晨没有回避。
    “有风险，因为瘤体和颈内动脉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但这个手术由我来做，我有办法控制这个风险。”
    “如果顺利的话，术后恢复周期大约两到三周，激素水平一到两个月恢复正常。”
    林父沉默了几秒钟。
    “什么时候做？”
    “明天，也就是术后第三天。”
    “如果今天下午做的鞍区增强薄层核磁结果没有意外的话，就按计划进行。”
    林父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女儿。
    林思瑶也在看着他们。
    她的嘴巴动了一下。
    “爸，让他做吧。”
    “我不想再痛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ICU里面的人都听到了。
    声音很小，但很清楚。
    林父猛地转过头去，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然后他转回来对陆晨说。
    “陆大夫，拜托你了。”
    “我女儿的命，就交给你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多余的话。
    有些承诺说一次就够了。
    ……
    陆晨走出ICU之后，径直去了影像科。
    三十分钟后，林思瑶被推进了核磁室。
    鞍区增强薄层扫描的图像在一小时后传回到了陆晨的工作站上。
    他第一时间调出了原始数据，导入了自研算法。
    运行了大约八分钟之后，一组极其精细的三维重建图像呈现在了屏幕上。
    垂体的轮廓清晰可见。
    右侧偏后方，有一个小小的、边界清楚的圆形占位。
    旁边那条粗大的管状结构就是右侧颈内动脉，在蝶鞍旁边拐了一个弯。
    瘤体就贴在动脉壁的外缘。
    陆晨用算法测量了一下两者之间的距离。
    零点三毫米。
    和系统的扫描数据完全吻合。
    他把这组影像和三维模型保存好，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马主任，是我，陆晨。”
    “你说。”
    马维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有一台经鼻蝶垂体瘤切除术，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情况，你说具体的。”
    “二十八岁女性，功能性垂体微腺瘤，直径六点二毫米。”
    “位置在鞍内偏右侧，紧贴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两者最近距离零点三毫米。”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多少？”
    “零点三。”
    马维庸又沉默了一会儿。
    “影像发给我看看。”
    “已经发到你院内信箱了。”
    陆晨等了大约三分钟。
    他知道马维庸正在看那组影像。
    果不其然，三分钟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长的吸气。
    “这个位置……太刁了。”
    “是。”
    “瘤体整个窝在颈内动脉的弯曲部内侧，几乎就是贴着动脉壁种在上面的。”
    马维庸的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常规的经鼻蝶入路，到了这个位置之后，器械和动脉壁之间没有任何可以回旋的余地。”
    “稍微偏一点就出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清楚。”
    “那你还要做？”
    “必须做。”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这个瘤子不摘，她的激素水平永远下不来，头痛和抑郁会反反复复。”
    马维庸没有接话。
    “这个病人是自杀未遂送来的，从七楼跳下去的。”
    “两年头痛查不出原因，所有医生都说她没问题。”
    “如果这次不把根源解决掉，她迟早还会走那条路。”

 第672章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敢做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马维庸的声音重新传来，比刚才低了不少。
    “你打算怎么处理颈内动脉，那零点三毫米的问题？”
    “用我的算法做术中实时导航，配合术中高精度超声配准。”
    “你之前用在脑血管畸形上的那个？”
    “对，同一套核心代码，我已经针对鞍区的解剖特征做了适配。”
    马维庸又想了一会儿。
    “有多大把握？”
    “如果导航精度维持在我测试的水平，加上术中的触觉反馈，问题不大。”
    陆晨没有给一个具体的数字。
    因为在这种极限手术面前，用百分比去量化信心是没有意义的。
    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马维庸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主刀？”
    “对。”
    “那你找我是干什么？”
    “请你当一助。”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得更久。
    然后马维庸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里有很复杂的东西。
    “你知道吗，我做了二十多年神经外科，这种紧贴颈内动脉的垂体瘤我也见过几个。”
    “每一个我都选择了保守观察。”
    “不是不想做，是真的不敢做。”
    “万一术中动脉破了，那个位置止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不想让我的病人死在我的手底下。”
    陆晨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说话。
    他等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开口。
    “我理解你的顾虑，但这个病人的情况不允许保守。”
    “她已经用跳楼来结束痛苦了。”
    “如果我们不摘这个瘤子，等她被放出去，下一次可能就没人接得住了。”
    马维庸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小子。”
    这三个字里面没有任何贬义。
    “行，我给你当一助。”
    “明天上午八点，你手术间几号？”
    “三号间。”
    “我七点半到，提前把器械过一遍。”
    “好。”
    “还有，术中如果真的碰到颈内动脉出血的情况，你有预案吗？”
    “有，颈内动脉临时阻断预案我会准备好，球囊导管和动脉夹全套备着。”
    马维庸嗯了一声。
    “那行，明天见。”
    ……
    电话挂断之后，陆晨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三维模型。
    零点三毫米的间隙，被算法渲染成了一条极细的蓝色线条。
    瘤体是红色的，颈内动脉是亮黄色的。
    红色和黄色之间，只有那一根几乎看不见的蓝线。
    那就是他明天要走的路。
    一条宽度只有零点三毫米的路。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走向了手术模拟的专用工位。
    今天晚上，他要用系统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功能，把这台手术从头到尾走三遍。
    每一步的器械角度，每一刀的进入深度，每一个可能出现意外的节点。
    全部要提前推演到位。
    三次模拟的机会，一次都不能浪费。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三次模拟全部完成。
    陆晨睁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肌肉记忆已经建立了。
    他知道明天那台手术的每一个环节会是什么样子。
    他也知道最危险的瞬间出现在哪里。
    就是瘤体后极和颈内动脉壁接触最紧密的那个角落。
    那里的分离必须用最小号的剥离子，以每次不超过零点一毫米的幅度去推。
    手不能抖，呼吸不能乱，心率不能快。
    他都能做到。
    陆晨关了电脑，关了灯。
    明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手术室检查设备。
    八点开台。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明天的手术加油，我帮你准备了早饭放冰箱里，微波炉热两分钟就行】
    陆晨回了三个字。
    【谢谢你】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没有杂念，只有一条零点三毫米宽的蓝色线条。
    那条线在他视野里安安静静地亮了几秒钟，然后随着意识沉入睡眠而缓缓消退。
    明天，他会沿着那条线走过去。
    把那颗折磨了一个姑娘两年的东西，摘下来。
    ……
    术后第三天的清晨，江城的天气很好。
    陆晨六点准时醒来，去冰箱拿出了沈小柠准备的早餐。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之后，皮蛋瘦肉粥的味道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他一边吃粥一边在心里最后走了一遍手术方案。
    六点四十分，粥喝完了，包子吃完了。
    他换了一套干净的手术衣，走向了三号手术间。
    七点整，陆晨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无影灯还没开，但准备区域的灯已经亮了。
    器械护士正在按照他昨天给的清单一件一件地核对。
    内镜系统，全套经鼻蝶器械，微型剥离子，双极电凝。
    颈内动脉临时阻断球囊导管，微型动脉夹。
    神经导航定位系统，术中超声探头。
    每一件器械陆晨都亲手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
    七点二十五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马维庸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手术衣，手里拎着自己的专用手术放大镜。
    “来得比我还早？”
    “年轻人精力好。”
    陆晨头也没回。
    马维庸走到器械台旁边扫了一眼清单。
    “球囊导管你备的是四号的？”
    “四号和五号各备了一根，看术中情况选。”
    “考虑得挺周全。”
    马维庸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手术台的左侧站定。
    “我站一助位，术中你需要什么，随时说。”
    “好。”
    ……
    七点四十分，患者被推了进来。
    林思瑶躺在推车上，眼睛是睁着的。
    她看到了陆晨，也看到了无影灯下那些冷白色的器械。
    她的手微微攥紧了被角，但没有说话。
    陆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紧张吗？”
    她看了他一秒钟，然后轻轻摇了下头。
    “不怕。”
    “你说过不会再痛了。”
    “我信你。”
    陆晨微微点了一下头。
    “睡一觉就好了。”
    麻醉师老姜已经在头侧就位了。
    “思瑶，我是麻醉科的，接下来你会先吸几口气，然后就睡着了。”
    “睡着之后什么都不知道的，等你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林思瑶点了下头，闭上了眼睛。
    面罩扣上去的时候，她的手指终于松开了被角。
    几秒钟后，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而均匀。
    睡着了。
    老姜完成了气管插管，呼吸机的参数调到了手术模式。
    “麻醉就绪，血压心率稳定，可以开了。”

 第673章 粘连比预计的重，动脉壁最薄处只有零点二

    陆晨站到了手术台的主刀位。
    马维庸站在他左侧，手里已经握好了吸引器。
    无影灯打开的瞬间，整个三号手术间亮得没有一丝阴影。
    “导航系统校准完成，精度误差在零点零五毫米以内。”
    负责术中导航的技术员从角落报了一声。
    陆晨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组三维重建影像上。
    红色的瘤体，黄色的颈内动脉，中间那条极细的蓝线。
    零点三毫米。
    这是术前的数据。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内镜。
    “开始。”
    经鼻蝶入路的前半段并不复杂。
    蝶窦前壁的骨质在高速磨钻下被精准地磨开。
    陆晨的动作极其稳，磨钻的震动频率始终控制在一个恒定的范围内。
    骨粉被生理盐水持续冲洗，视野保持清晰。
    “蝶窦前壁磨开，暴露蝶窦腔。”
    陆晨的声音平稳地播报着手术进程。
    马维庸在旁边配合吸引，把冲洗液和碎骨屑清理干净。
    蝶窦腔内的黏膜被仔细剥离后，鞍底的骨质暴露了出来。
    “鞍底骨质偏薄，可以看到硬脑膜的颜色了。”
    马维庸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低声说了一句。
    陆晨没有回应，继续用磨钻处理鞍底骨质。
    这一步需要极其小心。
    因为鞍底骨质的正下方就是垂体和瘤体所在的区域。
    磨钻不能进太深，否则会直接损伤硬脑膜甚至垂体组织。
    陆晨控制着磨钻的深度，每一次接触骨面的时间不超过两秒。
    薄薄的骨质在磨钻下一层一层地变薄，直到透亮。
    “鞍底骨窗已成形，准备切开硬脑膜。”
    他放下磨钻，换了一把微型手术刀。
    刀尖精准地在硬脑膜表面划开了一道十字形的切口。
    脑脊液立刻渗了出来，被马维庸的吸引器迅速吸走。
    硬脑膜四瓣翻开之后，垂体的上表面暴露在了视野中。
    正常的垂体组织呈淡粉色，质地柔软。
    而在垂体的右侧偏后方，有一团颜色略深的组织。
    那就是瘤体。
    陆晨第一眼看到实际术野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瘤体的位置和影像上的预判基本一致。
    但有一个细节不一样。
    瘤体和颈内动脉之间的粘连程度，远比影像上看到的更重。
    术前的三维重建显示瘤体和动脉之间有零点三毫米的间隙。
    但实际打开之后，陆晨通过内镜放大画面仔细观察。
    瘤体的外膜和颈内动脉壁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纤维粘连带。
    这层粘连带把两者牢牢地贴合在了一起。
    更糟糕的是，在粘连最紧密的区域，动脉壁本身的厚度也有异常。
    陆晨启动了真实之眼。
    系统的扫描数据立刻浮现在视野中。
    【术中实时扫描：右侧颈内动脉海绵窦段，瘤体粘连区域动脉壁最薄处厚度0.2mm，较术前影像评估薄33%，破裂风险极高】
    零点二毫米。
    比预估的还要薄三分之一。
    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的手没有任何停顿。
    “马主任。”
    “嗯？”
    “粘连比预计的重，动脉壁最薄处只有零点二。”
    马维庸的呼吸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凑近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靠了回去。
    “你确定？”
    “确定。”
    手术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姜坐在麻醉机后面，抬头看了陆晨一眼，没有说话。
    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也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马维庸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要调整方案？”
    “不需要，入路不变，分离策略微调。”
    陆晨的回答极其干脆。
    “从瘤体的前下极开始分离，沿着非粘连区域先建立安全界面。”
    “最后再处理粘连最紧密的后极。”
    马维庸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到了这个时候，犹豫和讨论都是多余的。
    刀已经在瘤体旁边了，只有往前走。
    陆晨换了一把最小号的微型剥离子。
    剥离子的尖端宽度不到一毫米，但在他的手指之间握得极其稳定。
    他从瘤体的前下极入手，开始分离瘤体与正常垂体组织之间的界面。
    这一段的分离相对安全。
    因为前下极距离颈内动脉最远，中间隔着正常的垂体实质。
    剥离子的尖端贴着瘤体的外膜边缘，一点一点地向深处推进。
    每推进不到一毫米，陆晨就会停下来观察几秒钟。
    确认组织层次清晰，没有异常出血，然后再继续下一步。
    “前下极分离完成，界面清晰。”
    他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荡，稳得没有一丝波动。
    接下来是侧方。
    瘤体的左侧和正常垂体之间也有相对清晰的界面。
    陆晨沿着这条界面继续推进，速度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因为越往深处走，离颈内动脉就越近。
    导航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剥离子尖端的位置。
    那个小小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地向黄色标记的颈内动脉靠近。
    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地缩短。
    五毫米。
    三毫米。
    两毫米。
    陆晨的手指开始启动神级被动。
    筋膜层解剖感知和张力分布感知同时生效。
    他的指尖通过剥离子传导回来的触觉信息变得极其丰富。
    瘤体外膜的质地，正常组织的弹性，更深处那根大动脉的搏动。
    他能感觉到动脉在跳。
    那种规律的、有力的搏动，通过零点几毫米的组织层次传导到剥离子的金属杆上。
    再传到他的指尖。
    每跳一下，他都能感知到。
    “侧方分离完成。”
    马维庸在旁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仅仅是看着陆晨操作，他就已经紧张到这种程度。
    现在，瘤体的前方、下方、左侧和右侧前半部分已经全部游离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区域。
    后极。
    也就是瘤体和颈内动脉粘连最紧密的那个角落。
    零点二毫米。
    那是动脉壁最薄的区域，也是整台手术最凶险的区域。
    陆晨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继续操作，而是仰头看了一眼导航屏幕。
    三维模型上，瘤体已经被分离了大半。
    只有后极那一小块区域还连着，和黄色的颈内动脉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内镜画面。
    高倍放大之后，粘连带的纤维结构清晰可见。
    那些极细的纤维丝把瘤体外膜和动脉壁缝合在一起。
    想要分离，就必须逐根切断这些纤维。
    而切断的过程中，施加在动脉壁上的力不能超过五克。
    超过五克，零点二毫米厚的动脉壁就有可能承受不住。
    一旦破裂，颈内动脉海绵窦段的出血几乎无法控制。
    患者会在几十秒内失血性休克。
    手术室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巡回护士的手悄悄摸向了紧急输血的备用管路。
    老姜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手放在了升压药的注射泵旁边。
    器械护士已经提前把颈内动脉临时阻断的球囊导管和微型动脉夹，摆在了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马维庸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第674章 最后一段，开始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心率在系统监测中显示为六十二次每分钟。
    稳得不像是在做一台随时可能出人命的手术。
    “最后一段，开始。”
    他的声音很轻，但手术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剥离子的尖端再次贴上了瘤体的后极。
    这一次，他的动作幅度小到了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程度。
    每一次推进的距离被严格控制在零点一毫米以内。
    不是估算，是精确的控制。
    他的指尖通过金属杆传回的触觉信息在实时告诉他。
    前方零点几毫米的位置就是动脉壁。
    它在跳。
    每一次搏动都会让周围的组织产生极其微小的位移。
    陆晨的手指跟着这个节律在动。
    动脉收缩的时候，组织往前推了那么零点零几毫米，他就同步退回。
    动脉舒张的时候，间隙开了一点点，他就趁着那个瞬间往前推零点零五毫米。
    这种操作精度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手部运动控制的极限。
    但在系统的神级被动加持下，他的手指就是能做到。
    第一根粘连纤维被切断了。
    没有出血。
    马维庸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二根。
    第三根。
    每切断一根纤维，陆晨都会停下来观察两到三秒钟。
    确认动脉壁的颜色和搏动没有异常变化，然后再继续下一根。
    时间在这种极度压缩的操作节奏中变得模糊。
    马维庸觉得自己已经站了很久很久了。
    但实际上整个后极分离才进行了不到四分钟。
    粘连带已经被处理了大约三分之二。
    剩下的三分之一恰好位于颈内动脉弯曲段的最内侧。
    也就是曲率最大的那个点。
    这个位置的动脉壁承受的血流剪切力最大，壁也最薄。
    零点二毫米的最薄处就在这里。
    陆晨的剥离子停在了距离这个点不到半毫米的位置。
    他没有继续往前。
    手术室里静到了极点。
    连呼吸机规律的嘶嘶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马维庸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做了二十多年神经外科，经历过无数次术中紧急情况。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极限操作。
    那个绿色的光点和黄色的动脉标记之间的距离在导航屏幕上显示为零点三毫米。
    而实际上，考虑到导航系统本身的误差，真实距离可能更近。
    陆晨在这个位置停了整整八秒钟。
    他在等。
    等的是动脉搏动的节律。
    每一次心跳带来的搏动都会让这个区域的组织产生微小的形变。
    收缩期，间隙被压缩到极限。
    舒张期，间隙会稍微松开那么一丝。
    陆晨需要找到那个最松的瞬间。
    他的呼吸放到了最缓。
    指尖的触觉感知被调动到了极致。
    动脉壁的搏动传导过来，一下，一下，一下。
    收缩。
    舒张。
    收缩。
    舒张。
    他在数节律。
    第三个舒张期到来的瞬间，他动了。
    剥离子的尖端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了最后一组粘连纤维的根部。
    不是直接推，是用一个极其微小的旋转动作把纤维从动脉壁上轻轻揭开。
    这个动作的力度被控制在了三克左右。
    远低于五克的安全上限。
    第一根断开。
    他屏住了呼吸。
    十二秒。
    整整十二秒，他一口气没有换。
    在这十二秒里，他的手指完成了最后两根粘连纤维的分离。
    动作的幅度小到了连放大十五倍的内镜画面上都很难看清。
    但他确确实实做到了。
    最后一根纤维断开的瞬间，瘤体和颈内动脉之间出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陆晨的肺重新开始工作，一口浊气缓缓吐出。
    “粘连分离完成，动脉壁完整。”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好像只是在报告一个常规操作。
    但马维庸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他的双手在微微发抖。
    手术衣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水浸透了，深蓝色变成了更深的颜色。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马主任，帮我把瘤体托一下。”
    陆晨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马维庸回过神，用吸引器配合着把已经完全游离的瘤体轻轻托起。
    陆晨换了一把微型取瘤钳。
    钳尖稳稳地夹住瘤体的基底部，极其缓慢地向外牵引。
    瘤体一点一点地从鞍内被拉了出来。
    在脱离的最后一瞬间，陆晨的手停了零点几秒。
    他的指尖感知到瘤体底部还有一根极细的滋养血管没有完全断开。
    如果直接拽出来，这根血管断裂后可能会缩回鞍内，形成一个很难处理的出血点。
    他没有强拉，而是用双极电凝精准地凝闭了那根血管，然后才把瘤体完整地取了出来。
    一颗直径六点二毫米的圆形肿物被放进了标本盒里。
    就是这么一个小东西。
    折磨了一个二十八岁的姑娘整整两年。
    让她失眠，让她头痛，让她情绪崩溃，让她被所有人误解为心理有问题。
    最后把她逼到了七楼的窗台上。
    陆晨看了那颗瘤子两秒钟，然后移开了视线。
    “检查瘤腔有无残留。”
    他用内镜仔细扫了一遍整个瘤腔。
    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残留组织。
    颈内动脉的壁在内镜画面里完好无损。
    红色的血管壁在规律地搏动，表面没有任何损伤的痕迹。
    “瘤体完整切除，瘤腔干净，颈内动脉无损。”
    陆晨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响起的时候，老姜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巡回护士的手，从紧急输血管路上松开了。
    器械护士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往下垮了一截。
    紧绷到极限的气氛，终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马维庸站在原地，好几秒钟没有动。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口罩。
    他的脸上全是汗，下巴上还挂着没干的水珠。
    他看着陆晨，嘴唇动了好几下。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服了。”
    就这两个字，把他二十多年的专业骄傲全部放了下来。
    陆晨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继续收尾。
    鞍底的重建用了脂肪组织和筋膜片。
    每一步都和前面的操作一样稳，一样精准。
    最后用生物胶封闭，确认没有脑脊液渗漏。
    “关腔完成，手术结束。”
    老姜看了一眼时间。
    从开台到结束，一共用了两小时零七分钟。
    对于一台经鼻蝶垂体瘤切除术来说，这个时长不算短也不算长。
    但考虑到术中遇到的那种级别的粘连和动脉壁厚度。
    能在两个小时出头安全完成，已经是不可思议了。
    “小陆，今天这台手术，我会记一辈子。”
    马维庸在洗手的时候对陆晨说了这么一句。
    “客气了，马主任。”
    “不是客气，是实话。”
    马维庸的眼睛看着水流。
    “零点二毫米的动脉壁，你在旁边分离粘连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僵的。”
    “我连吸引器都不敢动，怕我手抖影响到你。”

 第675章 两年了，我第一次不痛了

    陆晨笑了一下。
    “你的配合很好，吸引一直很到位。”
    马维庸摇了摇头。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今天这台手术对一助的要求并不高。”
    “真正难的部分全在你手上。”
    他关了水龙头，拿纸巾擦手。
    “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不是手上的技术，虽然那也已经不是人类正常水平了。”
    “是你在零点二毫米旁边操作的时候，心率居然一直是六十出头。”
    “我盯了你好几次监护仪的数字，完全没有波动。”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有些事情没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术后的病理快速冰冻切片结果在四十分钟后出来了。
    【病理报告：垂体腺瘤，良性，WHO I级，Ki-67增殖指数小于2%】
    和术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良性，切干净了，不需要后续放化疗。
    陆晨把报告夹进了病历夹里，去ICU看了一眼患者。
    林思瑶的各项生命体征平稳。
    麻醉已经减浅了，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能醒过来。
    “术后泌乳素和ACTH什么时候复查？”
    ICU的值班医生问了一句。
    “今天下午就可以抽一管，明天早上再查一次做对比。”
    “如果明天的结果提示激素水平开始回落，基本就可以确认手术效果了。”
    陆晨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之后，回到了急诊科办公室。
    马维庸已经离开了，但他走之前在陆晨的桌上留了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一句话。
    以后你的手术只要需要一助，随时叫我。
    陆晨看完之后把纸条收了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写手术记录。
    每一步操作，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术中发现的异常情况。
    包括粘连程度超出预估、动脉壁实际厚度与影像差异等关键信息。
    全部如实记录在案。
    ……
    下午三点半，ICU打来电话。
    “陆主任，林思瑶醒了。”
    陆晨放下手里的工作，走了过去。
    推开ICU的门，林思瑶正靠在摇高了三十度的床头上。
    她的眼睛很亮，和昨天那种灰蒙蒙的倦怠完全不同。
    陆晨走到床边站定。
    “感觉怎么样？”
    林思瑶眨了两下眼睛。
    “头不痛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好像都有点不敢相信。
    她又说了一遍。
    “真的不痛了。”
    “手术很成功，瘤子完整摘掉了，病理是良性的。”
    陆晨的语气很平淡。
    “你的泌乳素和ACTH水平应该会在接下来几天内逐渐恢复正常。”
    “头痛、失眠、情绪问题都会随之消失。”
    林思瑶听完这些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应付性的笑。
    是从心底里往外涌的那种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咧开，眼眶里同时蓄满了水。
    “谢谢你。”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调是上扬的。
    “两年了，我第一次不痛了。”
    陆晨没有说那些什么不用谢之类的话。
    他只是点了一下头。
    “好好休息。”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母和林父进入ICU的声音。
    林母的哭声很大。
    但这一次是高兴的哭。
    这和陆晨无关了。
    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
    下午四点十五分，术后两小时的血液结果传回了陆晨的工作站。
    他调出数据看了一眼。
    泌乳素水平从术前的一百八十七下降到了七十三。
    ACTH从六十二下降到了三十一。
    降幅非常明显，而且是在术后第一时间就开始下降的。
    这说明瘤体切除得很彻底，分泌激素的异常组织已经完全被清除了。
    陆晨把数据记录在病历里，然后给马维庸发了一条消息。
    术后两小时激素已经开始降了，明天应该能进一步确认。
    马维庸很快回了一条。
    意料之中，以你那个切除精度，不可能有残留。
    陆晨没有再回复，转而处理科室积压的日常工作。
    急诊的病人不会因为他在做手术就少来几个。
    下午的门诊排了十七个号，他一个一个地看完。
    大部分是常见疾病，有两个需要留观，其余的处方开完就走了。
    陈可在旁边跟着学了一下午，遇到拿不准的问题就小声问一句。
    陆晨一边看诊一边随口点拨，节奏流畅。
    到了晚上七点多，门诊结束。
    陆晨靠在办公椅上闭了五秒钟眼睛，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怎么样】
    陆晨回了三个字。
    【很顺利】
    沈小柠很快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后面跟着一句话。
    【那就好，明天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在冰箱里】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去ICU做了最后一次查房。
    林思瑶已经睡着了，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引流管没有异常出血，颅底修补的部位没有脑脊液渗漏。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他在ICU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宿舍。
    ……
    夜里十一点，宿舍的灯还亮着。
    陆晨坐在桌前，面前什么都没放。
    他闭了一下眼睛。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展开。
    【垂体瘤手术事件结算中……】
    【事件类型：极限精密手术+濒死患者全程救治链】
    【获得感恩值：+189】
    【评语：宿主在术中面对超出预期的极端情况时，未选择保守退缩，而是凭借极致的技术储备与心理素质完成了人类手部操作精度的极限挑战，患者病因被彻底根治，身心双重创伤获得终结性治愈】
    陆晨看了一眼当前的感恩值总数。
    【当前感恩值：10247】
    一万出头。
    他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了两秒钟。
    然后。
    系统面板右侧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按钮。
    金色的。
    上面写着几个字。
    【十连抽·已解锁（消耗感恩值10000）】
    陆晨看着这个按钮，手指没有立刻点下去。
    他先把当日的其他数据过了一遍。
    技能经验方面，完美级开颅手术的经验值因为今天这台经鼻蝶手术获得了大量增长。
    大师级神经外科基础操作也涨了一截。
    被动技能的生效次数和表现都没有异常。
    全部确认完毕之后，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那个金色按钮上。
    一万点感恩值。
    这是他从实习生走到现在，救治了不知道多少病人才攒出来的数字。
    每一点感恩值背后都是一个真实的生命。
    他指尖虚虚地悬在了按钮上方。
    然后按了下去。
    整个系统面板瞬间暗了下来。
    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金色转盘在他脑海中的虚拟空间里缓缓展开。
    转盘分成了十个扇形区域，每个区域的边缘都在发光。
    它开始旋转了。

 第676章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

    第一道光芒亮起来的时候，是蓝色的。
    【大师级心脏介入基础操作术】
    【技能说明：涵盖冠状动脉造影、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基础操作、球囊扩张、支架置入辅助、鞘管建立与撤除】
    陆晨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心脏介入是他的技能面板上一直缺失的板块，这个正好补上。
    第二道光芒也是蓝色。
    【大师级神经重症监护术】
    【技能说明：涵盖颅内压管理、脑灌注压目标化治疗、神经功能动态评估、亚低温治疗实施、神经重症营养与液体管理】
    第三道蓝色。
    【大师级烧伤整形基础操作术】
    【技能说明：涵盖烧伤创面早期处理、切削痂植皮、皮瓣转移基础、瘢痕挛缩松解】
    三本大师级技能书，分属三个不同的专科方向。
    陆晨的技能覆盖面又往外扩了一大圈。
    第四道光芒变成了紫色。
    【高级基因强化药剂·反应速度型】
    【效果：神经信号传导速度永久+15%，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与判断速度提升至新层级】
    第五道同样是紫色。
    【高级基因强化药剂·视觉分辨率型】
    【效果：视网膜细胞分辨精度永久+20%，可在更短距离内分辨更细微的色差与结构差异】
    两瓶药剂在系统中自动激活了。
    陆晨能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变化正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大脑的反应速度好像快了那么一丝。
    视野中的细节好像锐利了那么一层。
    这种变化不是剧烈的，而是润物无声的。
    第六道光芒是橙色的。
    陆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全科融合思维·升级卡】
    【效果：核心被动“多专科协同操作”上限从同时调用三个专科技能提升至五个专科技能，切换无延迟，协同效率不变】
    这个提升的意义极其重大。
    之前最多同时调用三个专科的高等级技能，已经让他在多学科联合手术中游刃有余了。
    现在上限直接拉到了五个。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一台手术中同时启用神经外科、血管外科、普外科、骨科和心脏外科的能力。
    不会有任何切换延迟。
    这已经不是一个外科医生的范畴了。
    第七道光芒是蓝色的，一本步骤精细的急诊护理知识整合技能。
    第八道和第九道分别是两张经验加成卡，持续三十天。
    陆晨扫了一眼数据，没有太在意。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第十道光芒吸引过去了。
    那道光芒从转盘的最后一个扇区里迸射出来的时候，颜色是红金色的。
    不是普通的金色。
    是那种带着极度浓烈光晕的红金色。
    陆晨从来没有在系统的抽奖界面里见过这种颜色。
    【传说级技能获取】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
    【品质：传说级·红金】
    【技能说明：面对多系统同时崩溃的极端危重患者时，宿主的判断速度、优先级排序精度、多线程操控能力达到人类认知极限】
    【核心效果：可同时处理三名以上危重患者的核心决策而不产生判断延迟，多线程并行决策的准确率不低于单线程处理水平】
    【附加被动：极端大规模伤亡场景中，宿主的信息整合能力与资源调配效率额外提升50%】
    陆晨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同时处理三名以上危重患者的核心决策。
    不产生判断延迟。
    准确率不低于单线程。
    这个能力如果放在地震、爆炸、连环车祸这种大规模伤亡事件中……
    他想到了系统之前发布的那条预警。
    极端寒潮事件窗口。
    和京华遴选时间重合。
    如果到时候真的发生了大范围的极端天气灾害。
    会有大量的低温伤、冻伤、心血管意外、老人跌倒骨折、一氧化碳中毒……
    同时涌入急诊。
    三名以上危重患者同时需要做核心决策的场景，不是如果，是一定会发生。
    陆晨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系统这是提前给他发装备了。
    他关掉了抽奖界面，最后扫了一眼面板。
    【当前感恩值：247】
    一万点花出去了。
    但换回来的东西，足以让他的综合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那行小字。
    【系统预警（橙色）：极端寒潮事件窗口进入倒计时十五天，预计与京华医院全国医学英才遴选时间高度重合，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应急准备】
    十五天。
    京华遴选也是下个月中旬。
    这两件事会怎么撞在一起，他还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撞，他接得住。
    陆晨关掉了系统面板。
    宿舍的灯灭了。
    窗外的江城夜色安静。
    ……
    第二天一早，陆晨六点起床。
    去冰箱拿了沈小柠准备的早饭，微波炉热了两分钟。
    吃完之后换上白大褂，走进急诊科大楼。
    晨会照常开。
    陆晨简要通报了昨天垂体瘤手术的情况，强调了鞍区微腺瘤的漏诊风险。
    “这个病人辗转了好几家医院，所有人都告诉她没问题。”
    “结果她被逼到了七楼窗台上。”
    “以后遇到反复头痛查不出原因的年轻女患者，鞍区增强薄层不要忘了开。”
    陈可在后排认真地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晨会结束之后是常规查房。
    陆晨先去ICU看了林思瑶。
    今早的化验结果已经出了。
    泌乳素从术前的一百八十七降到了四十五。
    ACTH从六十二降到了十九。
    降幅非常理想，几乎追上了正常区间。
    “恢复得比预期还快一些。”
    陆晨看着化验单说了一句。
    “如果明天能再降一点，后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
    林思瑶今天的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
    她能半坐起来了，脸色也有了血色。
    “陆大夫，我昨天晚上睡了一整夜没有醒。”
    “这两年来第一次。”
    “那就对了，泌乳素降下来之后睡眠会持续改善。”
    林思瑶点了点头。
    她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陆晨没有多待，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回到急诊科之后，门诊工作正常展开。
    上午看了十二个号，处理了一例急性胃肠炎脱水、一例腰椎压缩性骨折和一例药物过敏。
    都是常规的急诊科日常，没有什么特别棘手的情况。
    中午刚过十二点，陆晨正准备去值班室吃饭。
    李森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小陆，你进来一下。”
    他的表情不严肃但也不轻松。
    陆晨跟着走进了李森的主任办公室。
    里面已经坐了两个人，赵雅琴和吴凡。
    看这个阵容，是科室的核心骨干碰头。
    “关门。”
    李森等陆晨坐下之后才开口。
    “今天上午十点，曾副院长给我打了个电话。”
    “有人向院纪委举报我们急诊外科的设备采购流程违规。”
    赵雅琴的眉头皱了起来。
    “举报？什么违规？”
    “举报信的原话我没看到，但曾副院长转述了大意。”
    李森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
    “说我们在采购急诊外科设备的时候存在围标行为，并且部分设备的价格明显高于市场均价。”
    “指向性很强，直接点了急诊外科这个项目。”
    吴凡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这不是扯淡吗，当时的招标流程全程都有审计部门跟着的。”
    陆晨没有急着开口。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采购的时间线。
    设备框架协议，是他亲手和供应商谈下来的。
    招标文件，技术参数，评分标准，全部是他起草的。
    比价报告是他做的，审计部门全程介入。
    顾长风还专门帮他找了更便宜的采购渠道，省下了近三十万。
    每一步都有据可查，每一份文件都在档案室里放着。
    “主任，举报信的来源查了吗？”
    “曾副院长说纪委那边暂时没有公开来源，但他自己做了一些了解。”
    李森看向陆晨。
    “举报信是通过一个名叫江城健康发展咨询有限公司的邮箱发出的。”
    “曾副院长查了一下，这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锦泰医疗资本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锦泰医疗。
    李霄晨。
    八百万年薪和合伙人身份被他拒绝之后，这个人换了一个玩法。
    用行政手段来给急诊外科制造麻烦。
    “意料之中的事情。”
    陆晨站起来。
    “主任，采购档案在我办公室里，我去拿。”

 第677章 挖不走人就来这一套，格局真小

    五分钟后，陆晨把两个厚厚的档案盒搬进了李森的办公室。
    他当着三个人的面一份一份地翻开。
    招标公告原件。
    投标企业的资质文件。
    技术参数评审的评分表，每一页都有评审专家的亲笔签名。
    比价分析报告，陆晨当初是做了三家以上供应商的横向对比的。
    审计部门的全程跟踪记录。
    顾长风签批的采购渠道变更审批单。
    最终的合同文本和付款凭证。
    每一个环节都闭合。
    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查。
    “这些东西我全部扫描了电子备份，原件在这里，电子版在我电脑里。”
    陆晨合上了最后一本文件夹。
    “可以随时提交纪委核查。”
    李森看完之后点了一下头。
    “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送到纪委去，让他们查。”
    “越快查完越好，省得有人在背后嘀嘀咕咕。”
    赵雅琴冷笑了一声。
    “挖不走人就来这一套，格局真小。”
    吴凡也跟着哼了一声。
    “这种举报不就是恶意投诉吗，能不能反告他。”
    陆晨摆了下手。
    “不用反告，证据清楚就行，清者自清。”
    李森拿起文件盒站起来。
    “行，这事我和曾副院长处理，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两小时后，纪委的核查结论出来了。
    【结论：急诊外科设备采购项目流程合规，资料完整，未发现任何违规行为】
    曾大洋在电话里跟李森说了一句。
    “举报信的来源我已经让保卫科和法务备案了。”
    “如果对方再搞第二次，就不是内部调查的事了。”
    李森把消息传给了陆晨。
    陆晨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继续处理下午的门诊排队。
    ……
    傍晚六点半。
    陆晨从急诊大楼出来，沿着医院内部的小路往停车场方向走。
    他准备去拿放在车里的一份资料。
    刚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旁边。
    车门打开，李霄晨从后排走了下来。
    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一种很温和的笑容。
    和上次来医院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完全不同。
    “陆主任，好巧。”
    陆晨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不巧，你是专门在这等我的。”
    李霄晨没有否认。
    “上次聊得不太愉快，今天就是想来随便说两句。”
    “说吧。”
    “上次我开的条件可能没有充分体现出我的诚意。”
    李霄晨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这是新的方案，年薪一千万，医院副院长兼外科中心合伙人身份。”
    “另外配一个独立的科研实验室，所有设备由我们全额出资。”
    “您想做什么课题都行，不设任何考核指标。”
    陆晨没有伸手去接那个信封。
    他看着李霄晨的眼睛。
    “你那个举报信是今天上午到的纪委。”
    “下午就出了无问题的结论。”
    “然后你晚上就换了一张温和的脸来加价。”
    “这个节奏是你自己安排的，还是你们公司有标准化的招聘流程？”
    李霄晨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但他很快恢复过来。
    “那件事和我无关，可能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
    “嗯，那我就当你不知道。”
    陆晨的语气很平淡。
    “条件我不看了，不是价格的问题。”
    “你出的价越高，只能说明你越不懂我在做什么。”
    这句话说完之后，陆晨没有停留。
    他直接转身走向了急诊大厅的入口。
    身后传来他推开玻璃门的声音。
    门在弹簧的作用下慢慢关合。
    也把李霄晨和他的信封一起挡在了外面。
    李霄晨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信封。
    他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收起信封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了一下。
    黑色商务车启动，驶出了医院。
    从头到尾，陆晨没有回过一次头。
    ……
    晚上七点半。
    陆晨回到急诊科办公室的时候，李森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小陆，你等一下。”
    陆晨停住了脚步。
    李森走到他面前，声音压低了一些。
    “有个事你可能要准备一下。”
    “什么事？”
    “还记得上次被你确诊为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的那个病人吗？”
    陆晨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那天的画面。
    钟伯远。
    周崇岳陪同来看诊的那位老人。
    他开了活检和PET-CT的检查单。
    周崇岳当场发飙，撕掉检查单，带着病人扬长而去。
    说他的诊断是胡说八道，一个急诊科的年轻人敢推翻省人民医院退休专家的结论。
    “记得。”
    “他家属今天晚上打电话到我们急诊来了。”
    李森的表情很复杂。
    “说患者的情况突然加重了。”
    “加重到什么程度？”
    “电话是孟琳接的，对方说得很急，大意是突然发了高烧。”
    “全身淋巴结肿大得比之前严重多了，而且出现了肝功能异常。”
    陆晨沉默了两秒钟。
    他当时看诊的时候，通过系统判断钟伯远的病情是AITL。
    这种淋巴瘤的特征之一，就是可能在短期内急性加速恶化。
    尤其是如果被误用了大剂量糖皮质激素的话。
    周崇岳的方案是什么来着。
    糖皮质激素加免疫抑制剂。
    如果他们换了一家医院，按照周崇岳的方案用了激素……
    那就完了。
    激素在短期内可能会让症状暂时缓解，让所有人以为治疗有效。
    但对于AITL来说，激素会加速肿瘤细胞的增殖和播散。
    等到激素的暂时效果过去之后，病情会以远超自然进程的速度反弹。
    这就是为什么，他当时那么严厉地警告。
    如果按照激素方案治，三天内多脏器衰竭致死。
    三天可能说短了。
    但如果激素用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停的，那个反弹的时间窗口确实可能就在最近。
    “家属什么态度？”
    “电话里说想再来找你看看。”
    李森看着陆晨。
    “怎么说？”
    陆晨没有犹豫。
    “病历资料他们走的时候落在了我这里，我当时就让护士建了档。”
    “包括我开的那些检查项目，全部备份过了。”
    “他们来了直接按流程挂号接诊就行。”
    李森点了一下头。
    “行，那你准备一下，估计明天就会来了。”
    陆晨应了一声。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把钟伯远的备份病历翻了出来。
    当时的查体记录、化验结果、他写的初步诊断和拟定的检查方案，全部都在。
    他把这些材料重新过了一遍。
    目光最后停在了自己当时手写的那行诊断上。
    疑诊：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
    他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
    被一个退休的省级权威当面撕碎了检查单。
    但他没有在意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对的。
    病人也会知道的。
    只不过那个代价可能比预期中更重一些。
    陆晨把病历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然后他关了办公室的灯。
    ……
    【系统结算·当日简报】
    【感恩值：247（十连抽后余额）】
    【新增技能：大师级心脏介入基础操作术、大师级神经重症监护术、大师级烧伤整形基础操作术、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传说级·红金）】
    【新增强化：反应速度永久+15%，视觉分辨率永久+20%，全科融合思维协同上限提升至五专科】
    【林思瑶术后恢复进度：激素指标持续下降，预计4时内转入普通病房】
    【外部事件：锦泰医疗行政举报已被粉碎，来源已备案，该势力线暂时收束】
    【预警（橙色）：极端寒潮事件窗口倒计时十五天，与京华遴选时间高度重合】
    【预警（黄色）：患者钟伯远疑似病情急性恶化，预计24小时内回诊】

 第678章 先别跪了，时间比面子重要

    第二天上午九点刚过，急诊分诊台的电话响了。
    孟琳接起来听了几秒钟，然后抬头看向陆晨的方向。
    “陆主任，钟伯远的家属，说已经到医院门口了。”
    陆晨正在给一个扭伤脚踝的中学生写处方，头都没抬。
    “让他走正常流程，先去挂号窗口挂号。”
    孟琳应了一声，把话转达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说好。
    十分钟后，陆晨处理完手头的患者，从诊台后面站起来。
    他走到护士站，翻出了之前备份的钟伯远病历档案。
    所有的资料都保存得很完整。
    当时的查体记录、化验结果、初步诊断、拟定检查方案。
    包括那张被周崇岳当面撕碎的检查单的电子备份。
    陆晨把资料理了一遍，放在桌上。
    然后等着。
    大约又过了十五分钟，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搀着一位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一件厚棉袄，脸色蜡黄。
    和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上次来的时候，钟伯远虽然也有病容，但精神还算可以。
    现在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最明显的是脖子两侧。
    上次触诊的时候，陆晨摸到的淋巴结大约是蚕豆大小。
    现在隔着衣领都能看到明显的隆起，比上次大了不止一倍。
    推轮椅的中年男人就是钟伯远的儿子钟凯。
    上次来的时候，钟凯全程站在旁边没怎么说话。
    所有的事情都是周崇岳在拿主意。
    但今天周崇岳没有来。
    钟凯的眼圈是红的，胡子好几天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
    他推着轮椅走到陆晨面前，停下来。
    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然后他做了一件陆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松开轮椅的把手，直接跪了下来。
    膝盖砸在急诊大厅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候诊的患者家属都回过头来看。
    “陆主任，求你救我爸。”
    钟凯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当初是我不对，是我们全家不对。”
    “周教授说他的方案没问题，我们信了他，不该信的。”
    “用了激素之后先是好了几天，然后就开始发烧。”
    “越烧越高，淋巴结全肿起来了，腿也开始浮了。”
    “去了三家医院，都说已经很严重了，让我们准备后事。”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钟凯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低着头，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
    急诊大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得意的神色。
    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冷漠的神色。
    他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钟凯，然后开口。
    “先别跪了，时间比面子重要。”
    这句话说得很平淡，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果断。
    钟凯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陆晨已经转身走向了诊台。
    “把轮椅推过来。”
    钟凯赶紧推着父亲跟上去。
    陆晨坐回了诊台后面，打开备份的病历档案。
    “上次离开之后，去了哪家医院？”
    “先去了省人民医院，周教授在那边有关系。”
    钟凯声音还没稳下来，但很快地在回答问题。
    “是按照周教授的方案治的吗？”
    “是，大剂量甲泼尼龙冲击加环磷酰胺。”
    陆晨的手停了一下。
    他心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方案的后果。
    大剂量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
    如果真的是血管炎，这个方案是标准的一线治疗。
    但如果是AITL，这个方案等于给肿瘤浇了一桶油。
    “用了多长时间？”
    “甲泼尼龙冲击了五天，然后改成口服减量。”
    “环磷酰胺打了两次。”
    “总共用了多久？”
    “差不多三周。”
    陆晨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钟伯远现在的状态。
    三周的大剂量激素加免疫抑制剂。
    对于AITL来说，这三周的时间足以让肿瘤完成从局限到播散的跃迁。
    “用药之后前几天是不是症状改善了？”
    钟凯连连点头。
    “对，前几天退烧了，淋巴结也小了一点。”
    “周教授说方案有效，让我们继续用。”
    “然后呢？”
    “大概到第十天左右，突然又开始发烧了。”
    “比之前烧得更高，三十九度五以上压不下来。”
    “淋巴结不但没继续缩小，反而开始迅速增大。”
    “后来查了血常规和肝肾功能，指标全部在恶化。”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完全符合AITL在激素刺激下的病程演变。
    初期激素会通过非特异性抗炎作用暂时压制症状。
    但肿瘤细胞并没有被杀死，反而在免疫抑制的环境里加速增殖。
    等激素的抗炎效果被肿瘤的增长速度追上并超过的时候。
    所有被压制的症状就会以加倍的凶猛程度反弹回来。
    而且因为免疫系统已经被激素和环磷酰胺联手打残了。
    身体对肿瘤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没有了。
    “周崇岳怎么说的？”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钟凯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他说可能是患者体质特殊，对方案不敏感。”
    “建议换二线免疫抑制剂试试。”
    “然后呢？”
    “然后我们换了一家医院，那边的血液科主任看了之后。”
    钟凯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个主任说什么了？”
    “他说，这个不太像血管炎。”
    “他让我们做了一个淋巴结穿刺活检。”
    陆晨的目光微微锐利了一些。
    “活检结果拿到了吗？”
    “拿到了。”
    钟凯从包里拿出一沓资料，手抖得很厉害。
    陆晨接过来翻开。
    病理报告就在第一页。
    他扫了一眼病理诊断。
    【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AITL），Ki-67增殖指数约65%】
    和他当时的诊断完全一致。
    一个字都没有差。
    唯一的区别是，Ki-67增殖指数已经到了65%。
    这个数字意味着肿瘤的增殖活跃度非常高。
    如果当初在他这里及时做了活检确诊并启动靶向化疗。
    这个数字不会到这么高。
    三周的激素治疗，把一个本来还有希望控制的早中期病例。
    推向了一个更凶险的局面。
    陆晨合上了病理报告。
    他没有说那些早就说过的话。
    没有说我当初就告诉你们了。
    也没有说周崇岳的方案是错的。
    因为这些话现在说出来没有任何治疗意义。
    “还有其他检查吗？”
    “有，这是昨天做的。”
    钟凯又翻出了几张化验单。

 第679章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陆晨逐张看过去。
    血常规显示严重的三系减低。
    白细胞只有二点一，血红蛋白七十八，血小板五十三。
    肝功能方面，转氨酶升高到了正常值的四倍以上。
    肾功能方面，肌酐已经到了两百三十一。
    BNP也明显升高了。
    陆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钟伯远。
    然后启动了真实之眼。
    系统面板在他的视野中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67岁】
    【主诉：反复发热三周余，双下肢浮肿一周，胸闷气促两天】
    【真实之眼诊断：血管免疫母细胞性T细胞淋巴瘤（AITL），IVA期】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全身多处淋巴结显著肿大，肝脾肿大加重，双侧肾脏弥漫浸润伴急性肾损伤，心包积液约280ml，双侧少量胸腔积液，骨髓抑制（三系减低），持续高热】
    【建议：立即进行心包穿刺引流缓解心脏压塞风险，紧急启动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CRRT）稳定肾功能，同步联系血液科制定靶向化疗方案，建议CHOP联合西达本胺】
    【警告：患者因前期错误激素治疗导致病灶加速浸润心包和双肾，骨髓储备功能严重受损，化疗窗口极窄，延误超过4时将进入不可逆多脏器衰竭】
    【隐性病灶预警：左侧颈深部淋巴结链存在隐匿性融合灶，当前影像可能无法完整显示，该区域在未来24小时内有压迫颈内静脉导致回流障碍的风险】
    陆晨看完这些数据，闭上了扫描界面。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IVA期意味着肿瘤已经播散到了骨髓和多个结外器官。
    心包积液两百八十毫升，这个量虽然还没到大量。
    但如果继续增长，随时可能出现心脏压塞。
    双肾弥漫浸润加上肌酐两百三十一。
    肾功能已经在悬崖边上了。
    而且骨髓被打残了，化疗方案必须非常精准。
    太猛了骨髓扛不住，太轻了压不住肿瘤。
    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钟凯。”
    “在，在。”
    “你父亲现在的情况很严重，我不会骗你。”
    “但还没有到完全没有机会的地步。”
    钟凯的眼睛里一下子亮了起来。
    “有几件事你听清楚。”
    陆晨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他需要立即住院，今天就要进ICU。”
    “心包积液必须做穿刺引流，否则心脏会被压住。”
    “肾功能需要做连续性肾脏替代治疗来维持。”
    “同时我会联系血液科，启动靶向化疗方案。”
    “这些你都同意吗？”
    钟凯疯狂点头。
    “同意，全部同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有的知情同意书、授权书，我现在就签。”
    “我不会再犯第二次错了，陆主任。”
    陆晨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
    他拿起电话，先打给了ICU。
    “一个AITL的病人，IVA期，心包积液两百八十毫升。”
    “肌酐二百三十一，需要马上上CRRT。”
    “准备床位，我这边十分钟内送过去。”
    ICU那边确认了。
    然后他打给了血液科。
    “老林，是我，陆晨。”
    “有一个AITL的患者需要你们紧急会诊。”
    “病理已经确诊了，Ki-67有65%，IVA期。”
    “之前被误诊为血管炎用了三周大剂量激素。”
    “骨髓已经抑制得很厉害了，三系都低。”
    “你看今天下午能过来看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周大剂量激素加到AITL身上？”
    “对。”
    “这谁开的方案？”
    “不重要，人已经在我这了，先救人。”
    “行，我下午三点过来。”
    陆晨挂了电话。
    他又叫来了陈可。
    “准备一个心包穿刺的包，超声引导的。”
    “我等下在ICU做，你跟着看一下。”
    陈可点了一下头，转身就去准备了。
    孟琳已经在一旁安排护送的平车和监护设备。
    十分钟后，钟伯远被送进了ICU。
    钟凯站在ICU的玻璃门外面，双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看着陆晨和护士们把父亲推进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
    一坐下就没有再动过。
    ICU里面，陆晨洗手戴手套穿无菌衣。
    钟伯远被接上了监护。
    心率一百零八，血压九十六比六十三，血氧九十三。
    这些数字都不好看。
    心率偏快是因为心包积液压迫心脏，代偿性加速。
    血压偏低也是心包积液导致的心输出量下降。
    血氧九十三是因为胸腔积液影响了肺的通气。
    “超声。”
    陈可把便携超声推了过来。
    陆晨将探头放在了钟伯远的剑突下方。
    超声屏幕上，那层暗黑色的液性区域清清楚楚地显示了出来。
    心包腔里确实有大量积液，包绕着整个心脏。
    心脏在积液里的搏动看起来幅度偏小。
    不过右心房还没有完全塌陷，说明还没到心脏压塞的临界点。
    但如果再拖下去就不好说了。
    “穿刺点在剑突下偏左，角度四十五度朝向左肩。”
    陆晨的手极其稳定地持着穿刺针。
    在超声的实时引导下，针尖缓慢推进。
    穿过皮肤、皮下组织、腹直肌前鞘。
    然后是膈肌。
    再进一点。
    针尖进入了心包腔。
    回抽，暗红色的液体涌入了注射器。
    “引流管。”
    陈可又递上来一根引流管。
    陆晨用Seldinger技术置入了引流导管。
    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管子缓慢流出。
    陆晨控制着引流速度，不能太快。
    一次性放出太多液体会导致心脏骤然复张，引发心律失常。
    每隔两分钟放出五十毫升左右。
    前后分了六次，总共引流出了大约两百六十毫升。
    和系统之前估算的两百八十毫升几乎一致。
    引流完毕后，钟伯远的监护数据立刻有了改善。
    心率从一百零八下降到了九十二。
    血压从九十六比六十三上升到了一百一十比七十二。
    心脏不被液体压着了，泵血效率恢复了一些。
    “穿刺完了，接下来交给CRRT。”
    ICU的肾内科值班医生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他们开始给钟伯远建立深静脉通路，准备连续肾脏替代治疗。
    陆晨站在旁边看着参数的设置，确认无误之后才离开。

 第680章 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你做好心理准备

    走出ICU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钟凯还坐在走廊里。
    看到陆晨出来，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陆主任，我爸怎么样了？”
    “心包积液已经抽掉了，肾脏支持治疗也开始了。”
    “今天下午血液科会过来会诊，制定化疗方案。”
    “目前的情况是稳住了，但还远远谈不上安全。”
    钟凯的嘴唇又开始发抖。
    “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过只要化疗方案压得住肿瘤，他是有机会的。”
    钟凯深深鞠了一躬。
    他直起身来的时候，又开始说那些道歉的话。
    说当初不该听周崇岳的，不该不信陆晨的诊断。
    说要是当时做了活检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陆晨打断了他。
    “事情已经发生了，翻旧账没用。”
    “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配合治疗，其他的都不要想。”
    钟凯用力点了点头。
    陆晨转身走了。
    回到急诊科办公室的时候，手机上跳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李森的。
    “纪委那边，周崇岳的投诉件到了。”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周崇岳当初带着病人扬长而去的时候。
    被一个年轻的急诊科医生当面推翻了诊断。
    以他的性格和资历，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何况后来病人的情况恶化了，证明他的方案是错的。
    这种时候倒打一耙是最常见的操作。
    因为如果他不先发难，等患方反应过来追责。
    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拿主意开方案的他。
    所以他要抢在前面，先把水搅浑。
    陆晨给李森回了一条。
    “病历备份和当时的门诊记录全在，随时可以提交。”
    李森很快回复了。
    “已经跟曾副院长说了，他来处理这个。”
    第二条消息是陈可发的。
    “主任，心包引流液送检了，您要的那些项目都加了。”
    陆晨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继续处理下午的门诊。
    ……
    下午三点，血液科的林主任准时来了。
    陆晨带着他到ICU查看了钟伯远的情况。
    把所有的资料摊开给他看。
    外院的病理报告、治疗经过、现在的化验指标。
    还有陆晨当初在门诊写的那份被忽视的诊断意见。
    林主任看完之后沉默了一会。
    “你当初就诊断出来了？”
    “对，但患者家属选择了另一个专家的意见。”
    “那个专家按血管炎治了三周激素。”
    林主任摇了一下头。
    “激素冲击加环磷酰胺用在AITL上面。”
    “这等于先把免疫系统打趴下，再把刹车松开。”
    “肿瘤不加速扩散才怪了。”
    他翻了翻PET-CT的报告。
    “IVA期，骨髓浸润，双肾浸润，心包浸润。”
    “Ki-67到了65%。”
    “但是，没有中枢神经系统受累，这是好消息。”
    “另外PET-CT上看，肝脏的SUV值不算特别高。”
    “说明肝脏还是以激素性损伤为主，肿瘤浸润应该很轻。”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和他的判断一致。
    “化疗方案你怎么看？”
    林主任想了想。
    “标准的CHOP联合西达本胺是一线选择。”
    “但他现在骨髓基础太差了，白细胞才两点一。”
    “全量CHOP上去他可能扛不住。”
    “我建议先用减量方案打第一个周期。”
    “同时加上西达本胺口服，这个对AITL有独特疗效。”
    “如果第一个周期骨髓能恢复过来，第二个周期再加量。”
    陆晨补充了一句。
    “他的肾功能也要考虑进去。”
    “环磷酰胺是经肾排泄的，肌酐两百三的基础上要调剂量。”
    “对，所以我打算环磷酰胺减到标准剂量的60%。”
    “阿霉素也减20%。”
    “长春新碱和泼尼松维持标准量。”
    “西达本胺每周两次。”
    “如果CRRT能把肌酐降到一百五以下。”
    “三天后就可以开始第一周期化疗。”
    陆晨觉得这个方案稳妥，点了头。
    “好，那就按这个来。”
    林主任签了会诊意见之后起身。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小陆，说句题外话。”
    “你当初的诊断要是被重视了，这个病人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IVA期和早中期的预后完全是两个概念。”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治眼前的病比较重要。”
    林主任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
    陆晨在ICU里又待了二十分钟。
    确认了CRRT的运行参数和引流管的情况。
    钟伯远此刻处于半清醒状态。
    他的体温仍然在三十八度八左右波动。
    但心率和血压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好了不少。
    心包引流管还在缓慢引出少量液体，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这说明引流是有效的，积液在减少。
    陆晨交代了ICU值班医生几个注意点之后，回到了急诊科。
    刚坐下来没两分钟，孟琳又走了过来。
    “陆主任，林思瑶那边，普通病房的护士打电话说她今天可以出院了。”
    “主管医生的出院评估签了吗？”
    “签了，所有指标都达标了。”
    陆晨想了一下。
    “好，等下我去看看她。”
    他先把手头的一个胃肠炎患者处理完。
    然后走到了普通病房那边。
    林思瑶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病床边上。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安安静静地坐着。
    和十天前那个从七楼跳下来被送进手术室的人判若两人。
    林母和林父站在旁边收拾东西。
    看到陆晨进来，林母的眼眶立刻就红了。
    “陆主任。”
    “出院事项都清楚了吗？”
    陆晨没有进行太长的寒暄，直接问了一句。
    “清楚了，护士都交代过了。”
    林思瑶站了起来。
    她看着陆晨，表情很认真。
    “我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说。”
    “我决定去考医学院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但说出来的那一刻，林思瑶的眼睛非常亮。
    “之前两年，我每天都觉得活着没有意义。”
    “头痛、失眠、情绪崩溃，所有人都说我是心理问题。”
    “只有你告诉我，这些是有原因的，而且能治好。”
    “你做到了。”
    “我头不痛了，睡得着了，活着不难受了。”
    “所以我想去学医。”
    “像你这样，能真正找到病因，能真正帮到别人的那种医生。”
    陆晨看着她，沉默了一两秒。
    “考医学院很辛苦的。”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怕辛苦了。”
    “之前怕的那些东西，不是因为我胆小。”
    “是因为脑袋里有一颗瘤子在逼我。”
    “现在瘤子没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好考。”
    他没有多说其他的话。
    林思瑶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到了将近九十度。
    保持了好几秒钟才直起来。
    林母在旁边又开始抹眼泪了。
    林父走上前来握住陆晨的手，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袋。
    “陆主任，这是我们家想要做的一点事情。”
    陆晨接过来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份捐赠协议书。
    林家以林思瑶的名义向医院设立了一个专项康复援助基金。
    金额不小。
    专门用于帮助有经济困难的创伤后康复患者。
    “这个事情你们和医院行政那边对接就行，不需要我签字。”
    “我知道，就是想让你先看到。”
    林父的声音有点哽。
    “我女儿说，这个基金要叫希望基金。”
    “因为你给了她希望。”
    陆晨没有对这些话做太多回应。
    他把文件袋还给了林父。
    “出院之后记得按时复查激素水平。”
    “术后三个月、半年、一年各查一次鞍区增强核磁。”
    “有任何不舒服随时来。”
    交代完最后的注意事项之后，陆晨转身离开了病房。
    身后传来林母终于没忍住的哭声。
    但这一次确实是高兴的哭。
    陆晨走回急诊科的路上，心里很平静。
    这就是他做这行的全部意义。
    一个被世界误解了两年的女孩。
    被逼到了七楼窗台上的女孩。
    现在站在他面前说要去考医学院。
    没有比这更好的治疗结局了。

 第681章 周崇岳收回了自己的投诉

    回到办公室之后不久，李森又来了一次。
    这次他带的是好消息。
    “周崇岳那个投诉，曾副院长直接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
    “曾副院长亲自打的电话过去。”
    李森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翘。
    “他跟周崇岳说了几句话，原话我给你转述一下。”
    “你那个按血管炎治的方案差点把人治死。”
    “人家现在IVA期了，心包积液都出来了。”
    “这个时候你不反思自己的诊断有没有问题。”
    “反过来投诉救命的人？”
    “你觉得这封投诉信我递上去。”
    “最后被追责的是陆晨，还是你？”
    陆晨听完之后没什么表情。
    “他怎么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请曾院长把投诉撤回来。”
    “曾副院长说投诉已经到了纪委了，撤不了。”
    “但核实结果是子虚乌有，不予立案。”
    “从程序上来说，这封投诉信就是废纸一张。”
    陆晨点了一下头。
    “行，那这件事算结了。”
    他没有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花时间。
    周崇岳这个人，不管是作为医生还是作为省级退休权威。
    从他撕掉检查单的那一刻起。
    在陆晨的世界里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是对是错，病理报告已经替他说清楚了。
    不需要他再去补一刀。
    “还有一件事。”
    李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
    “今天上午消化内科的冯原找我，说想请你去参加他们的疑难病例讨论。”
    “什么病例？”
    “一个反复腹痛查了三个月没查出来的年轻女患者。”
    “他们怀疑是慢性胰腺炎，但影像上看不太出来。”
    陆晨想了一下。
    “可以，但得等我这边钟伯远的事情稳一稳。”
    “行，我跟冯原说一声，不急在今天。”
    李森走了之后，陆晨继续处理下午剩余的门诊。
    五点多的时候他又去了一次ICU。
    钟伯远的CRRT已经运行了六个小时。
    复查的肌酐从两百三十一降到了一百九十六。
    有效果，但降幅还不够。
    不过这才第一天，还需要持续治疗。
    体温略有下降，从三十八度八降到了三十八度三。
    心包引流管引出的液体量明显减少了。
    这些都是好的信号。
    陆晨调整了一下CRRT的超滤速度。
    钟伯远现在清醒着，看到陆晨走到床边，嘴唇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非常虚弱。
    “陆大夫。”
    陆晨低头看着他。
    “嗯。”
    “我老婆打电话给我，说你当时就诊断出来了。”
    “是我不应该听那个周教授的话，不应该撕你的检查单。”
    陆晨没有接这个话。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钟伯远的眼角渗出了一点水。
    “你还愿意治我，我这辈子记着你的好。”
    陆晨翻了一下他今天的液体出入量记录。
    “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别乱想，好好配合治疗。”
    “三天后如果肾功能恢复到位，就开始上化疗。”
    “化疗才是真正对付肿瘤的手段，之前那些全是弯路。”
    钟伯远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好。
    ……
    陆晨查完了出来。
    钟凯还在走廊里坐着。
    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坐了将近六个小时了。
    面前的盒饭几乎没动。
    “吃饭了没有？”
    陆晨经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钟凯抬头看他。
    “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你爸的治疗周期至少要一个月以上。”
    “你现在就不吃饭，后面怎么扛？”
    这句话说完之后，钟凯低头把盒饭打开了。
    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
    吃得很机械，但确实在吃了。
    陆晨没有再看他，径直走了。
    回到急诊科，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赵雅琴正在电脑前整理数据。
    看到陆晨进来，她抬了一下头。
    “钟伯远那边怎么样了？”
    “稳住了，等三天后上化疗。”
    “那个周崇岳的投诉呢？”
    “驳回了。”
    赵雅琴哼了一声。
    “我听说了这个事，七十多岁的退休老权威。”
    “误诊了不认，先跑去投诉别人。”
    “这种人我见多了，越老越放不下面子。”
    陆晨没有接话。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处理今天积压的病历。
    把每一份都清清楚楚地写完，签字，归档。
    病历日清日结的制度是他自己定的，自己当然不能破例。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门诊最后一个患者看完了。
    孟琳过来交接了夜班的安排。
    陆晨又做了一轮ICU查房，确认所有重症患者的情况。
    钟伯远那边各项参数平稳运行。
    林思瑶已经顺利出院了，病床也空出来了。
    九点多的时候，陆晨回到了办公室。
    他去吃了沈小柠提前放在冰箱里的晚饭。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热乎了。
    吃完之后，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忙了一天，别等了早点睡】
    沈小柠很快回了。
    【好，你也别太晚】
    陆晨把手机放下，开始处理剩余的工作。
    ……
    第二天。
    CRRT持续运行中，钟伯远的肌酐继续缓慢下降。
    从一百九十六降到了一百七十八。
    体温也在降，早上测的时候已经到了三十七度九。
    心包引流管的引流量从昨天的二十毫升减少到了今天的八毫升。
    这个趋势是对的。
    陆晨在ICU看完数据之后和值班医生交代了几句话就出来了。
    回到急诊科，上午的门诊照常进行。
    中午的时候，冯原的电话过来了。
    “小陆，今天下午有时间吗？”
    “那个反复腹痛的女患者我们又做了一轮检查。”
    “结果更迷糊了，几个主任也吵不出个结论来。”
    “行，下午两点半我过去。”
    陆晨挂了电话之后，去值班室休息了半个小时。
    下午两点半，准时出现在了消化内科的会议室。
    冯原的疑难病例讨论会上，坐了七八个主任级别的医生。
    消化内科的两位主任、影像科的程国华、普外科的秦易。
    还有远程连线的一位省级大医院的消化科专家。
    陆晨作为急诊科的代表参加讨论。
    病例介绍完了之后，几个主任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
    陆晨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同时在脑子里审视那些影像和化验。
    他参会的消息传开之后，有好几个科室都表达了类似的想法。
    胸外科的郑大安在下午的时候也找了过来。
    “小陆，我这边也有一个棘手的病例，改天你帮看看？”
    “可以，把资料先发给我。”
    肾内科的主任也托人带了话过来。
    说他们有一个反复蛋白尿的中年男性，做了两次肾穿都不太确定分型。
    想听听陆晨的意见。
    这种主动邀请在几个月前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个急诊科的年轻副主任医师，被各大科室的资深主任们争着请去会诊。
    这说明陆晨在整个医院内部的学术地位已经发生了质变。
    不是靠头衔，不是靠资历。
    纯粹是靠一次又一次证伪不了的精准判断和出手即中的极限操作。
    用事实堆出来的信任，比任何背书都管用。

 第682章 这个过程必须经历，没有捷径

    第三天。
    钟伯远的肌酐降到了一百五十二。
    终于跨过了林主任说的那条安全线。
    血液科那边立刻启动了化疗流程。
    减量CHOP方案的第一周期于下午正式开始输注。
    陆晨亲自去ICU确认了化疗药物的配伍和输注速度。
    钟凯还是守在走廊里。
    三天下来他瘦了一圈，但眼神比第一天平静了一些。
    他看到陆晨的时候站起来了。
    “陆主任，今天开始化疗了？”
    “刚开始输注了。”
    “第一周期的反应会比较大，恶心、呕吐、食欲下降都是正常的。”
    “骨髓抑制可能会加重，最低点大约在第七到十天。”
    “这个过程必须经历，没有捷径。”
    钟凯用力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不管多难受我都陪着他。”
    陆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化疗启动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钟伯远出现了剧烈的胃肠道反应。
    呕吐了四次，每次都是干呕为主，因为他胃里没有什么东西了。
    但在止吐药的控制下，反应在第二天就开始减轻了。
    更重要的是体温。
    化疗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之后。
    钟伯远的体温在第二天的上午首次降到了三十七度三。
    从入院以来第一次跌破三十七度五。
    陆晨看了一眼化验数据。
    肾功能继续好转，肌酐降到了一百三十七。
    心包引流管已经没有新的液体引出了。
    心包积液没有继续增长。
    这意味着化疗正在起效。
    AITL对含蒽环类药物的化疗方案，通常有较好的初始反应率。
    西达本胺也在持续口服中。
    林主任的方案选对了。
    陆晨在心里，做了一个阶段性的判断。
    钟伯远目前的病情，已经从急性恶化期进入了相对稳定期。
    接下来的治疗将以化疗为核心，持续至少四到六个周期。
    中间需要密切监控骨髓恢复情况和肿瘤退缩程度。
    这些工作主要由血液科接手。
    陆晨的角色，从紧急救治者逐渐转为协助和监督。
    他每天仍然会去ICU看一次。
    但把更多的精力，重新放回了急诊科的日常。
    ……
    到了第四天下午。
    陆晨正在急诊科处理一个蜂蜇伤过敏的患者。
    手机上同时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一条是曾大洋发来的。
    “小陆，周崇岳那件事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交代了。”
    “医务科核实了全部的就诊记录和病历资料。”
    “结论是你当时的诊断完全正确，处置流程合规无误。”
    “周崇岳的投诉不成立，纪委已经正式归档了。”
    陆晨回了一个收到。
    另一条是血液科林主任的。
    “今天的化验出来了，白细胞从二点一升到了三点四。”
    “血小板也开始回升了，从五十三到六十一。”
    “肿瘤细胞在退缩，骨髓在恢复。”
    “西达本胺效果不错，第二周期可以考虑加量了。”
    陆晨回了一句好。
    最后一条消息是让他心情产生了一些变化的。
    韩志国的。
    “小陆，京华遴选的正式通知发了。”
    “十二天后北京见。”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上这行字。
    京华医院。
    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三甲。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
    五位院士联名推荐，最年轻的候选人。
    十二天后。
    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然后他把蜂蜇伤的患者处理完，嘱咐了陈可注意事项。
    走回办公室坐下来。
    翻开了赵伯衡发来的遴选大纲。
    认真地看了一遍。
    临床技能考核、模拟危重场景处理、学术答辩、综合面试。
    四个模块，两天完成。
    每一个模块都是行业内最顶尖的标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考试。
    这是全国最优秀的年轻医生之间的正面碰撞。
    陆晨看完大纲之后把文件合上了。
    给韩志国回了一条。
    “收到，北京见。”
    然后他又打开了系统面板。
    看了一眼那条橙色预警。
    十二天后的那个时间窗口。
    京华遴选和极端寒潮事件高度重合。
    他把注意力转到了白天的工作结算上。
    ……
    夜里十一点半。
    陆晨回到宿舍，洗完澡坐在桌前。
    他闭上眼睛，展开了系统面板。
    先做了三次病例回溯模拟。
    选取的都是近期的高难度手术。
    一次是钟伯远的心包穿刺引流，重点演练超声引导下的进针路径选择。
    一次是林思瑶的垂体瘤切除，复盘动脉搏动节律下的粘连分离操作。
    一次是之前那台腹主动脉瘤急诊手术，模拟盲操下的内脏动脉识别与夹闭。
    三次模拟结束后，系统自动结算。
    【系统结算·近四日综合简报】
    【事件类型：误诊纠偏性收治+连续危重病例管理+出院患者全周期闭环】
    【综合评级：S级】
    【获得感恩值：+326】
    【当前感恩值：573】
    【钟伯远治疗进展：化疗第一周期第三天，肾功能持续好转，骨髓开始恢复，心包积液无新增，病情从红色极危降为橙色重症】
    【林思瑶已顺利出院，全周期救治闭环完成】
    【外部事件：周崇岳投诉已正式驳回归档，该权威在省内医疗圈层信誉严重受损，不再构成干扰因素】
    【院内学术影响力：多科室主任主动邀请宿主参与疑难病例讨论，科室间信任度与协作效率指标持续上升】
    【京华遴选倒计时：十二天】
    【预警等级升级（橙色→红色）：极端寒潮事件规模超预期，预计同时段大规模伤亡事件概率：87%】
    【建议宿主将新获得的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纳入实战预案】
    陆晨的目光停在了最后那几行字上。
    红色预警。
    87%。
    大规模伤亡事件。
    他的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
    极端寒潮意味着什么。
    大面积降温、暴风雪、道路冰封、基础设施受损。
    低温症、冻伤、心血管意外扎堆爆发。
    一氧化碳中毒、老人跌倒骨折、车祸连环追尾。
    如果同时发生在一个超大城市。
    北京。
    京华医院所在的城市。
    他参加遴选期间如果真的遭遇大规模伤亡事件。
    那就不只是考试了。
    他又看了一眼技能面板上那个红金色的技能。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传说级·红金】
    可同时处理三名以上，危重患者的核心决策而不产生判断延迟。
    极端大规模伤亡场景中，信息整合能力与资源调配效率额外提升50%。
    这个技能是系统在十连抽里给他的。
    给的时间点恰好在寒潮预警之后。
    不是巧合。
    陆晨很清楚这一点。
    他合上了系统面板。
    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江城夜色安安静静的。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凉意了。
    他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回到桌前拿出纸笔，开始列清单。
    行前需要安排的科室工作交接。
    钟伯远化疗期间的监护要点，需要和血液科再确认一次。
    急诊外科日常手术排班，由赵雅琴和吴凡轮值。
    陈可能独立处理的病例范围和权限设定。
    还有极端天气条件下的个人应急物资。
    他将这些一项一项写了下来。
    最后在清单的最下面写了几个字。
    查寒潮路线与京华医院急诊预案。
    写完之后，陆晨把纸折好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关了灯，躺到床上。
    窗外的风声已经和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更干，更冷。
    是深秋向寒冬交界的那种风。
    暴风雪中的京华遴选，也许不只是一场考试。
    陆晨闭上了眼睛。
    呼吸平稳。
    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第683章 陈可的独立操作权限范围

    出发的日子比预想中来得快。
    十二天的倒计时，在日常的高强度工作中一天天消耗殆尽。
    钟伯远的化疗第一周期进展顺利。
    白细胞稳步回升到了四点二，血小板也站上了七十。
    林主任的减量CHOP方案配合西达本胺效果确切。
    骨髓在恢复，肿瘤在退缩。
    CRRT已经在三天前撤掉了，肌酐稳定在一百二十五上下。
    心包引流管也拔了，复查超声显示积液基本吸收干净。
    整个治疗链条已经稳稳地交到了血液科手里。
    陆晨最后一次去ICU查房的时候，钟伯远已经转到了血液科的普通病房。
    精神状态比刚来那天好了太多。
    虽然化疗的副作用让他瘦了一圈，但眼神里有了活气。
    钟凯守在床边，人也安静了很多。
    看到陆晨进来，父子俩几乎同时开了口。
    “陆主任。”
    “嗯，今天感觉怎么样？”
    钟伯远撑着坐起来了一点。
    “比前两天好多了，昨天吃了半碗粥没吐。”
    陆晨翻了一下床头的护理记录。
    体温三十六度八，已经完全正常了。
    “化疗反应最难受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接下来骨髓会慢慢恢复，但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第二周期大概十天之后，林主任会根据复查结果决定是否加量。”
    钟伯远点了点头。
    “陆主任，听说你要去北京？”
    “出差几天。”
    “那你走之后我这边……”
    “林主任的方案很稳，你现在的情况他完全能处理。”
    “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跟值班医生说，不要自己扛着。”
    钟凯在旁边插了一句。
    “陆主任，我爸的事我一辈子记着。”
    “你去北京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陆晨没有细说。
    “一个学术活动，几天就回来。”
    他交代完注意事项之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暖气烘得很足。
    但窗外的天色已经有了十一月底的萧索。
    回到急诊科，陆晨把最后的交接工作做完了。
    赵雅琴接过了这几天的排班表。
    “放心去，这边我盯着。”
    “陈可的独立操作权限范围你看一下。”
    陆晨把一张手写的清单递给她。
    “这上面列的，是他能独立处理的病例类型和操作范围。”
    “超出这个范围的，必须先电话联系你或者吴凡。”
    赵雅琴扫了一眼。
    “你连腹腔穿刺的适应症都给他划了线？”
    “他现在的水平可以做，但判断力还差一点火候。”
    “穿刺本身不难，难的是什么时候该穿什么时候不该穿。”
    赵雅琴把清单收好了。
    “行，我心里有数了。”
    “还有，急诊外科那边的手术如果排不开，直接联系李主任协调。”
    “不要硬撑，更不要让陈可去做超出能力的事情。”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是去北京出差又不是去火星，有事打电话就行了。”
    陆晨没接话，起身去了李森的办公室。
    李森正在看一份文件，抬头瞥了他一眼。
    “东西都准备好了？”
    “差不多了。”
    “京华的遴选我当年也参加过，没选上。”
    李森把文件放下了。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评委只有三个院士。”
    “这次听说是七个院士加京华院长亲自坐镇。”
    “规格直接拉满了。”
    陆晨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大纲我看了，四个模块两天考完。”
    “临床技能、模拟危重场景、学术答辩、综合面试。”
    李森点了一下头。
    “这四个模块里面，前两个你不用担心。”
    “你的临床能力放在全国的年轻医生里面，我说句不客气的话。”
    “找不到几个能跟你正面比的。”
    “学术答辩也没问题，你手里的成果够硬。”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综合面试。”
    “怎么说？”
    “综合面试考的不是技术，是格局。”
    “评委们会问你对医学的理解，对行业的看法，对未来的规划。”
    “这些东西没有标准答案，但有高下之分。”
    “你说话的方式、思考的深度、看问题的角度，全在评委眼里。”
    陆晨想了一下。
    “我知道了。”
    李森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你心里要有数。”
    “这次参加遴选的人里面，有一个叫沈牧之的。”
    “协和的？”
    “你知道他？”
    “之前在几个学术群里见过这个名字，副主任医师，三十一岁。”
    李森微微眯了一下眼。
    “沈牧之师从两位院士，一个是协和的内科泰斗齐长青。”
    “另一个是北医的外科权威陈维新。”
    “双导师配置，在国内医学界几乎没有先例。”
    “他本人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发了十几篇SCI，主刀过不少高难度手术。”
    “在协和那个体系里能杀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
    陆晨点了一下头。
    “这个人近期在几个公开场合说过一些话。”
    李森的表情不太好看。
    “什么话？”
    “他说这次遴选冠军没有悬念。”
    陆晨听完之后没什么反应。
    “他说他的是他的事。”
    “我的意思是让你心里有个底，不是让你去跟他较劲。”
    “你只需要把自己该做的做好就行了。”
    “但如果有人当面找事，也不用惯着他。”
    李森说完这句话之后站了起来。
    走到陆晨面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吧，好好发挥。”
    “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出去的人，丢不了份。”
    ……
    陆晨离开李森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他回到值班室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把需要带走的资料装进了那个老旧的双肩包里。
    然后又检查了一遍那个始终放在柜子里的应急包。
    里面有基础的急救物资、手电筒、暖贴、压缩饼干。
    还有整套的一次性手术器械和缝合包。
    这是震区回来之后他养成的习惯。
    不管去哪里，这个包永远跟着他。
    他把应急包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拉上拉链之前停了一下。
    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副额外的无菌手套和一管碘伏。
    塞了进去。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陆晨拎着行李走出了宿舍楼。
    沈小柠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给你装了明天早上的早饭，到了北京先吃。”
    “还有暖贴我多放了几片在你外套口袋里。”
    “北京这两天好像要降温。”
    陆晨接过保温袋。
    “嗯，我知道了。”
    “几天能回来？”
    “时间上面的话，不好说。”
    沈小柠低头整理了一下他外套的领子。
    动作很自然，但手指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那你注意身体，别太拼了。”
    “知道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回去吧，外面冷。”
    沈小柠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陆晨上了出租车，她才转身往回走。

 第684章 极端寒潮，四十八小时后

    车窗外的江城街景慢慢后退。
    十一月底的夜风裹着寒意往车缝里钻。
    陆晨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过遴选大纲的内容。
    到了机场，过安检，登机。
    航班是晚上九点半的。
    江城飞北京，两个半小时。
    陆晨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起飞之后，他把遴选大纲又翻了一遍。
    四个模块的考核标准他已经烂熟于心了。
    但他的注意力反复被另一件事拉走。
    系统面板上那条红色预警。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调出了今天下午最后一次查看的预警信息。
    【预警等级：红色（最高级）】
    【极端寒潮已在西伯利亚完成蓄势，南压速度超预期】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抵达华北地区】
    【届时北京最低气温预计降至零下二十二度以下】
    【综合伤亡事件概率：87%】
    四十八小时。
    也就是后天夜间。
    遴选第一天刚好是后天上午。
    陆晨打开手机上的天气APP看了一下。
    北京未来一周的天气预报写着：明天多云转晴，后天晴转阴，大后天有小到中雪。
    最低气温预报是零下八度。
    和系统给出的零下二十二度差了整整十四度。
    官方预报的口径是较强冷空气。
    系统给出的判断是极端寒潮。
    两个信息源之间的巨大落差，让陆晨的表情变得很沉。
    不是说气象局的预报不准。
    而是极端天气事件本身就有突变的特征。
    一旦冷涡南下的路径和速度发生偏差，降温幅度可以在几个小时内翻倍。
    系统的预警，从来没有出过错。
    震区那次的地震预警，精确到了小时级别。
    如果这次寒潮的烈度，真的达到系统预测的水平。
    北京一千多万常住人口。
    老人、慢性病患者、流浪者、户外工作者。
    大面积低温暴露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陆晨太清楚了。
    低温症、心脑血管意外、一氧化碳中毒、交通事故。
    如果叠加暴风雪导致的交通瘫痪和供暖中断。
    那就是一场城市级别的公共卫生灾难。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
    机舱里的暖气很足，大部分乘客已经睡着了。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推演一件事。
    如果寒潮真的在遴选期间爆发。
    他应该怎么做。
    继续考试，还是直接投入救援。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
    因为事情还没有发生。
    在事情发生之前，他能做的就是做好一切准备。
    ……
    深夜十二点多，航班降落在首都机场。
    北京的夜风比江城冷了不止一个级别。
    陆晨拉紧了外套，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到达大厅。
    远远看到一个人站在接机口。
    韩志国。
    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看到陆晨出来，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到了？”
    “嗯，韩老师您亲自来接，太客气了。”
    “就住在附近，顺路的事。”
    韩志国帮他接过了行李箱。
    两个人并排往停车场走。
    “飞机上休息了没有？”
    “还好。”
    “明天上午九点到京华医院报到，我送你过去。”
    “今晚先好好睡一觉。”
    韩志国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老款的。
    车里暖气已经提前开了，一上车就暖和了。
    “路上吃上来。”韩志国指了一下副驾座位上的一个纸袋。
    陆晨打开看了一眼，是两个肉夹馍和一杯热豆浆。
    “我估摸着你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
    “谢谢韩老师。”
    陆晨确实饿了，拿出一个肉夹馍咬了一口。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夜间的北京车流不多。
    韩志国一边开车一边说了几句。
    “这次遴选的阵仗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怎么说？”
    “评委组的配置出来了。”
    “七位院士，加上京华医院的现任院长秦远山亲自坐镇。”
    “秦远山不只是院长，他本人也是院士候选人。”
    “八个人的评委团，全国最高规格了。”
    陆晨嚼了两口肉夹馍，没有说话。
    “候选人一共十二个，全部是五年内破格晋升的副主任医师。”
    “来自全国十二家排名前二十的三甲医院。”
    “协和两个，北医一个，华西一个，湘雅一个。”
    “中山一个，华山一个，瑞金一个，齐鲁一个。”
    “解放军总医院一个，西京一个。”
    “加上你，十二个。”
    陆晨听完之后做了一个简单的判断。
    这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各自医院体系里杀出来的顶尖人物。
    能被院士联名推荐参加这个遴选的人。
    在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医生群体里，已经是金字塔尖了。
    “十二个人里面你最年轻。”韩志国补了一句。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这个履历在遴选历史上从来没出现过。”
    “会不会被卡资历？”
    “不会，这个遴选看的就是实力和潜力，不卡年龄。”
    “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有些人可能会拿年龄说事。”
    “特别是那个沈牧之。”
    陆晨把肉夹馍吃完了，喝了一口热豆浆。
    “韩老师，沈牧之这个人您了解多少？”
    韩志国沉默了几秒。
    “了解一些。”
    “协和那边的人，底子都不差。”
    “沈牧之是这一批里最突出的，双导师，十几篇SCI，主刀经验丰富。”
    “但他最大的问题不是能力。”
    “是什么？”
    “是他太习惯赢了。”
    韩志国的语气很平淡。
    “从本科到博士，从住院医到副主任医师。”
    “这个人的履历上没有失败过。”
    “所有的竞争，他都是赢家。”
    “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他没有经历过输的感觉。”
    “一旦在他最自信的领域被人压过去，他的心态会出问题。”
    陆晨没有接话。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韩志国把车停在了一家连锁酒店的门口。
    “住这里，距离京华开车十分钟。”
    “明天早上我八点半来接你。”
    “好，谢谢韩老师。”
    陆晨拿了行李下车。
    韩志国摇下车窗又说了一句。
    “小陆，有句话我说在前面。”
    “这个遴选对你来说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你的能力已经不需要靠任何遴选来证明了。”
    “去了之后，平常心就好。”
    陆晨点了一下头。

 第685章 小圈子已经隐隐形成了

    韩志国摇上车窗，把车开走了。
    酒店的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陆晨放好行李之后先洗了个澡。
    热水冲在身上的时候他放空了一会儿。
    出来之后穿好衣服，坐到桌前。
    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遴选的四个模块又过了一遍。
    临床技能考核的细节，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模拟危重场景的应对策略，他也演练过无数次了。
    学术答辩更不用说，手里的成果放在那里。
    综合面试的准备，他也做了充足的功课。
    但他的目光始终会不自觉地飘向笔记本右下角的时钟。
    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五分。
    距离系统预警的寒潮抵达，还有大约四十二个小时。
    他关上了电脑。
    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天气预报。
    北京的官方预报依然没有更新。
    明天多云转晴，后天晴转阴。
    没有暴风雪的字眼。
    没有极端低温的警告。
    陆晨把手机放到了床头柜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穿上外套，拿了房卡，出了酒店。
    ……
    凌晨一点半的北京街头，行人寥寥。
    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陆晨叫了一辆网约车，报了一个地址。
    京华医院。
    车程十分钟。
    到了之后他没有进医院。
    而是沿着医院的围墙走了一圈。
    他在看几样东西。
    急诊科的入口在哪个方向。
    救护车通道的宽度和转弯半径。
    急诊大厅外面的开阔区域有多大。
    门诊楼和住院部之间的连接通道走向。
    还有周边街道的交通状况和最近的物资储备点。
    这些信息在白天可以看，但凌晨看更准。
    因为凌晨的人流和车流最接近极端天气下的真实状态。
    他用了大约半个小时走完了一圈。
    把关键节点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叫车回了酒店。
    进房间之后，他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都好，早点睡】
    沈小柠几乎是秒回。
    【你怎么还没睡！】
    【刚收拾完东西。】
    【明天加油，我等你回来。】
    陆晨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关了灯，躺到了床上。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北京的夜和江城不太一样。
    更干燥，更安静。
    空气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陆晨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之后，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陆晨醒过来的时候精神状态不错。
    洗漱完毕之后，他打开沈小柠装的保温袋。
    里面是两个鸡蛋卷饼和一杯还温热的小米粥。
    保温袋的隔热效果很好，经过一整夜依然是温的。
    他坐在桌边把早饭吃完了。
    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没有穿白大褂，就是普通的深色毛衣和黑色外套。
    八点二十的时候韩志国的电话过来了。
    “下来吧，我在门口。”
    陆晨拎着一个公文包出了酒店。
    里面装着他的学术资料和证件。
    上了车之后韩志国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提前跟你说一下报到流程。”
    “到了之后先去行政楼三层的大会议室。”
    “领资料、做身份确认、拍证件照。”
    “然后是候选人集体介绍环节。”
    “这个环节所有候选人依次上台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评委不出面，但会通过视频系统观看全程。”
    陆晨喝了一口咖啡。
    “明白了。”
    车子开了大约八分钟就到了京华医院。
    陆晨从车窗往外看。
    京华医院的门诊大楼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这是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三甲。
    门口的车流已经很密了。
    韩志国把车停在了行政楼旁边的专用车位。
    两人下车之后并排往行政楼走。
    门口有工作人员在引导。
    看到韩志国，立刻迎上来打了个招呼。
    “韩院士，您好，这位就是江城那位陆主任吧？”
    “对，帮他办一下报到手续。”
    工作人员引着陆晨进了大楼。
    电梯上到三楼，一出来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大厅的正中间挂着一条横幅。
    上面写着几个字：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
    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陆晨扫了一眼，大概有七八个人已经到了。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文件袋和一张临时证件。
    他走到签到台前，工作人员核实了身份，递给他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遴选日程安排、考核大纲、考场说明和一张编号牌。
    陆晨的编号是七号。
    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开始翻看文件。
    韩志国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我先去评委休息室了，今天的考核流程你按安排走就行。”
    “好。”
    韩志国转身往走廊那边走了。
    陆晨坐在位置上继续看文件。
    旁边陆续有人到了。
    他没有主动找任何人搭话。
    但他的余光在观察每一个走进大厅的人。
    ……
    八点四十五分左右，大厅里基本坐满了。
    十二个候选人，全部到齐。
    陆晨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绝大部分人都是三十岁上下。
    只有他一个人看起来明显比别人年轻。
    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个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十出头，身材高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面容清瘦，下颌线条很锐利。
    坐姿非常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面前的文件袋打开了，但他并没有在看。
    而是微微侧着头，跟旁边两个候选人低声说着什么。
    那两个人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周围还有两三个人也在有意无意地往那边靠。
    小圈子已经隐隐形成了。
    陆晨只看了一眼就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
    沈牧之。
    协和的。
    就在这个时候，沈牧之的目光扫了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沈牧之的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审视。
    那种从上往下打量的目光。
    不是挑衅，是潜意识里的优越感。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陆晨是谁。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
    陆晨也收回了目光。
    低头继续翻文件。
    ……
    九点整，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了大厅前方。
    “各位候选人好，我是京华医院学术办公室主任王建平。”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层层推荐与筛选，来到这里。”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自启动以来，已经举办了六届。”
    “每一届的入选者都成为了各自领域的领军人物。”
    “这一届是参评人数最多、推荐规格最高的一届。”
    “评委组由七位院士和我院秦远山院长组成。”
    “接下来我简单介绍一下考核日程。”
    “今天上午是报到和候选人介绍环节。”
    “下午是临床技能考核。”
    “明天上午是模拟危重场景考核和学术答辩。”
    “明天下午是综合面试。”
    “所有模块的成绩汇总后由评委组闭门讨论，结果在五个工作日内通知。”
    “现在请各位候选人按编号顺序上台做一分钟的自我介绍。”
    “一号选手，华西医院，宋明远。”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站了起来。
    走到前面的讲台上，开始了自我介绍。
    简洁、清晰、不卑不亢。
    典型的大三甲出来的主治风格。

 第686章 唐玥！华山医院急诊科！

    陆晨竖着耳朵听，同时在脑子里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特点。
    二号到六号依次上去了。
    每个人的介绍都很精炼。
    学术背景、临床专长、代表性成果。
    说的话都差不多，但气质各有不同。
    有的人沉稳，有的人自信，有的人略带紧张。
    七号。
    “七号选手，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陆晨站起来，走到了讲台前面。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因为他太年轻了。
    在这个平均年龄三十岁的候选人群体里，他的脸就是最显眼的存在。
    陆晨的表情很平静。
    “陆晨，二十四岁，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主要从事急诊外科与创伤急救方向的临床工作。”
    “代表性成果包括原创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并已全球开源。”
    “以及参与多项国家级救援和科研项目。”
    “谢谢。”
    不到四十秒，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渲染的形容词。
    说完之后他直接走回了座位坐下。
    大厅里安静了两三秒。
    有几个候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陆晨能看出来，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意外。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
    这个年龄本身就是一种冲击。
    坐在斜对面的沈牧之看了他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后面的几个候选人依次上去做完了介绍。
    最后一个是沈牧之。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从容，步伐很稳。
    走到讲台前面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立刻就不一样了。
    “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院，沈牧之。”
    “副主任医师，师从齐长青院士和陈维新院士。”
    “临床方向覆盖急危重症、普通外科和微创外科三个亚专科。”
    “发表SCI论文十七篇，两篇为通讯作者发表于柳叶刀子刊。”
    “主刀各类高难度手术超过四百台。”
    他停顿了一下。
    “这次遴选，我做了充分的准备。”
    “也期待和在座各位同行真正地切磋一番。”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往陆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微微一笑，走回了座位。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
    不是在说跟所有人切磋。
    是在说跟你。
    陆晨面无表情。
    他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继续看下午临床技能考核的具体安排。
    ……
    报到环节结束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午饭在京华医院的内部食堂，十二名候选人和陪同人员一起。
    陆晨端着餐盘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韩志国去了评委那边，没有跟他一起吃。
    他刚坐下没两分钟，一个人端着餐盘过来了。
    “这里有人吗？”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医生。
    短头发，眼神很干净利落。
    “没有，坐吧。”
    “我叫唐玥，华山医院急诊科的，五号。”
    “你就是那个开源了脑血管算法的陆晨？”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听说过你，震区那个事情也在我们科里讨论过。”
    “你在废墟里面做的那个股动脉止血，太牛了。”
    “运气好。”
    唐玥笑了一下。
    “你说话真省字。”
    她坐下来开始吃饭。
    吃了两口之后又开口了。
    “你注意到沈牧之了吗？”
    “嗯。”
    “他这个人实力确实强，但做人有点问题。”
    “昨天晚上候选人的微信群里，他发了一段话。”
    “说这次的候选人里面只有两三个值得认真对待。”
    “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陆晨夹了一口菜。
    “说就说呗。”
    唐玥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不在意。
    “你心态是真好。”
    “不是心态好，是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
    “明天考核的时候见真章就行了。”
    唐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
    “说得也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午饭。
    唐玥走之前说了一句。
    “下午临床技能考核，加油。”
    “你也是。”
    ……
    下午的临床技能考核从两点开始。
    十二名候选人被随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分别在三个考核室进行。
    陆晨被分在了第二组。
    和他同组的有华西的宋明远、湘雅的陈端和解放军总医院的赵承峰。
    沈牧之在第三组。
    考核的内容是标准化病人的综合诊疗。
    每个候选人面对一个模拟患者，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问诊、查体、诊断和处置方案。
    全过程由隐藏在观察室内的评委通过单向玻璃和视频系统进行评分。
    陆晨走进考核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准备好了。
    一张诊床，一个标准化病人，一套基本的查体工具。
    墙上的计时器显示：十五分钟。
    陆晨扫了一眼标准化病人。
    五十多岁的男性，面色偏黄，坐在床边，右手捂着腹部。
    陆晨走过去。
    “您好，哪里不舒服？”
    标准化病人按照脚本回答。
    “大夫，我肚子疼，右边这里，断断续续疼了三天了。”
    “吃东西以后会加重。”
    陆晨开始问诊。
    问得很快，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鉴别诊断的关键节点。
    疼痛的性质、时间规律、诱因和缓解因素。
    有没有发热、恶心、呕吐、大便性状改变。
    既往病史、用药史、手术史。
    两分钟不到，问诊结束。
    然后是查体。
    陆晨的手法非常轻但非常准确。
    腹部的视触叩听一套下来，动作流畅得几乎没有停顿。
    他的手指在右上腹停了一下。
    墨菲征阳性。
    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又做了几个动作。
    检查了肝区的叩击痛，双肾的叩击痛。
    然后查了左背部的肋脊角。
    最后他站直了。
    “初步判断是急性胆囊炎，但需要排除十二指肠球部溃疡穿孔。”
    “因为右上腹压痛的范围偏大，且病人有节律性疼痛的描述。”
    “建议的检查是腹部超声加上腹部立位X线。”
    “如果超声提示胆囊壁增厚伴积液，诊断明确，保守或手术取决于症状严重程度。”
    “如果X线提示膈下游离气体，则需紧急处理穿孔。”
    “处置方案上，先禁食、补液、抗炎，等待检查结果后决定下一步。”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七分钟。
    计时器上还剩八分钟。
    陆晨的表述清晰、完整、逻辑严密。
    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一个遗漏的鉴别诊断点。
    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有一支笔在评分表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第687章 京华医院的急诊科，日常备有多少台ECMO？

    考核结束后，十二个人回到了大厅等待。
    气氛比上午明显不一样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专注。
    因为刚才的考核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
    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善茬。
    陆晨回到座位上之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四十。
    然后他打开了天气APP。
    北京的天气预报已经更新了。
    后天的预报从晴转阴变成了阴转雨夹雪。
    最低气温的预测从零下八度调整到了零下十二度。
    调了四度。
    但和系统预警的零下二十二度相比，还差得很远。
    不过方向是对的。
    官方的预测正在向系统的判断靠拢。
    只是速度慢了一拍。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韩志国在走廊那头朝他招了一下手。
    陆晨走过去。
    “下午的考核怎么样？”
    “正常发挥。”
    “别谦虚，我刚从评委那边出来。”
    “你那一场的分数我不方便直接告诉你。”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韩志国压低了声音。
    “有一位评委在你做完查体之后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了？”
    “他说这个人的手法比很多主任医师都要精准和干净。”
    陆晨没有什么反应。
    “韩老师，我有个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你说。”
    “京华医院的急诊科，日常备有多少台ECMO？”
    韩志国愣了一下。
    “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
    “据我所知是三台，极端情况下可以从ICU调配两台。”
    “他们的应急预案里最多可以同时启动五台。”
    陆晨点了一下头。
    “谢谢韩老师。”
    “你到底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职业习惯，到了一个新的医院总想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韩志国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
    “行吧，今天结束了，回酒店好好休息。”
    “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模拟危重场景和学术答辩。”
    “那两个模块才是真正拉开差距的地方。”
    陆晨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大厅走。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陆晨。”
    他回头。
    沈牧之站在走廊的另一端。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很淡。
    “今天的临床考核，听说你做得不错。”
    陆晨停了一下。
    “你也是。”
    沈牧之往前走了两步。
    “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嗯。”
    “二十四岁的副主任，说实话，我之前是有些不太服气的。”
    “但看了你的算法论文和震区的报道以后。”
    “我承认你确实有真东西。”
    陆晨没接话。
    他在等沈牧之要说的下一句。
    沈牧之微微笑了一下。
    “所以我想和你做一个正式的约定。”
    “明天的考核我们各凭本事。”
    “谁的分数高，谁就是真正的第一。”
    “没有人情，没有关系，纯粹看硬实力。”
    “你觉得怎么样？”
    陆晨看着他。
    “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不需要约定。”
    沈牧之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说得也是。”
    “那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
    陆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旁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
    是唐玥靠在走廊的墙上。
    “这个人到底是自信还是自恋啊？”
    陆晨没理她，直接走了。
    ……
    晚上回到酒店已经六点多了。
    陆晨先吃了饭。
    然后坐在桌前研究了二十分钟京华医院的急诊科布局和应急预案。
    这些信息他是从韩志国给他的一份京华医院院内公开资料里找到的。
    急诊科的面积、床位数、人员配置、设备清单。
    还有他们在极端天气下的分级响应标准。
    他把这些数据记在了脑子里。
    然后关上电脑，准备睡觉。
    但就在这个时候，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预警信息更新】
    【寒潮南压速度加快，预计三十六小时后抵达华北核心区域】
    【北京地区最低气温预估调整为零下二十四度】
    【伴随暴风雪与持续六小时以上的强风】
    【大规模伤亡事件概率上调至91%】
    零下二十四度。
    比之前预估的零下二十二度还低了两度。
    概率从87%上调到了91%。
    陆晨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三十六小时。
    也就是明天的深夜到后天凌晨。
    正好是遴选第二天结束之后的那个晚上。
    如果寒潮按照系统预测的时间和烈度到达。
    那明天夜间北京就会进入极端低温状态。
    而他参加完遴选之后很可能会直接面对一场城市级别的急救灾难。
    他坐在桌前想了一会儿。
    然后拉开行李箱，把应急包翻了出来。
    重新检查了一遍里面的物资。
    确认了基本急救器材的完整性。
    又额外把酒店房间里的矿泉水和几条毛巾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才上了床。
    关灯之前他看了一眼手机。
    给沈小柠回了今晚的最后一条消息。
    【今天报到和第一场考核都顺利，明天继续，早点睡】
    回复很快来了。
    【看新闻说北京要降温了，你多穿点】
    【嗯。】
    陆晨把手机扣在了枕头旁边。
    闭上了眼睛。
    明天，模拟危重场景和学术答辩。
    后天，如果系统预警准确的话。
    他脑子里转了两秒，然后强迫自己清空了所有的念头。
    先过明天再说。
    几分钟后，他睡着了。
    ……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不是闹钟响了。
    而是他自己醒的。
    窗外还是黑的。
    陆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四分。
    他的脑子很清醒。
    比平时醒得早。
    他下意识地翻了一下天气APP。
    北京的天气预报在凌晨三点更新了一次。
    后天的预报再次调整。
    阴转大雪，局部暴雪。
    最低气温从零下十二度直接跳调到了零下十八度。
    一次性调了六度。
    气象台的措辞也变了。
    从较强冷空气变成了强寒潮。
    陆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
    官方的预测在快速追赶系统的判断。
    零下十八度距离系统预测的零下二十四度只差六度了。
    而且按照这个调整速度，今天晚些时候的预报很可能会继续下调。
    他把手机放下，起身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在镜子里看了一下自己。
    精神状态还行。
    没什么异常。
    他换好衣服之后出了酒店。
    外面的空气已经变了。
    昨天的风是干冷。
    今天的风是湿冷。
    那种带着水汽的冷。
    是暴风雪来临之前特有的气候特征。
    北京的天空是灰白色的。
    没有太阳。
    云层很低，很厚。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有一种刺痛感。
    他往京华医院的方向走。
    今天没有让韩志国来接。
    他想走一走，看看路面的状态和周围的环境。
    步行十分钟多一点就到了。
    路上他经过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的信号灯正常运行。
    但他注意到路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霜。
    如果温度继续下降加上降雪，这种路面在几个小时内就会变得极其危险。
    他记下了这个路口的位置。
    到达京华医院行政楼的时候是七点半。
    距离考核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大厅里已经有三四个候选人到了。
    沈牧之没有来。
    陆晨拿了一杯热水坐在角落里。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了。
    明明是上午。
    但天空的颜色让人有一种傍晚的错觉。

 第688章 受伤+发烧，情况好像有点糟糕了！

    七点五十分，所有人到齐了。
    沈牧之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走进来的时候神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一点微笑。
    冲几个认识的人点了一下头之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八点整，工作人员宣布了一件事。
    “各位候选人请注意，由于气象部门发布了强寒潮蓝色预警。”
    “预计明天北京将出现大范围降温和降雪。”
    “为确保各位的出行安全，医院已经通知协调用车。”
    “今天的考核流程不受影响，请大家按原计划进行。”
    强寒潮蓝色预警。
    陆晨注意到了这个措辞。
    蓝色。
    四级预警中最低的一级。
    系统给出的判断，已经远远超出了蓝色的范畴。
    但官方的升级需要时间和数据支撑。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考核开始。
    ……
    遴选的第二个环节是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上午的临床技能考核评估完毕，候选人们被通知下午可以自由安排。
    明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大部分人选择回酒店休息或者在京华医院的图书馆看资料。
    陆晨选择了出门。
    他要去买一些东西。
    应急包里的物资虽然还算完整，但不够应付大规模的极端情况。
    他需要更多的暖贴、压缩食品和一些基础的保暖装备。
    京华医院附近有一条商业街。
    陆晨步行过去，找了一家户外用品店。
    买了两盒暖贴、一包压缩饼干、两双防滑的厚底鞋套。
    还有一个可以套在鞋外面的简易防滑链。
    店员看他买这些东西有点好奇。
    “先生您是要去户外活动吗？”
    “不是，就是备着。”
    “明天北京要降温了，新闻说可能下大雪呢。”
    陆晨付了钱，把东西装进了背包里。
    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一些。
    他沿着商业街往回走。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路口的人行横道前面有一群人在等红灯。
    对面的车流正常通行。
    陆晨也站在人群里等。
    就在这个时候。
    一阵刹车声从左侧传来。
    非常刺耳。
    金属摩擦地面的那种声音。
    陆晨的头瞬间转了过去，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从左侧的岔路口冲了出来。
    速度非常快，方向明显失控，车身在地面的薄霜上打了一个横滑。
    然后直直地冲上了人行道。
    冲向等红灯的人群。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晨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全部判断之前就已经动了。
    他面前三米的位置，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
    她沉浸在哄孩子的动作里，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陆晨冲了过去。
    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把她连带着孩子一起拽出了面包车的行进路线。
    三个人摔倒在人行道外侧的花坛边上。
    几乎是同一秒。
    面包车擦着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冲了过去。
    然后撞上了路灯杆，侧翻了。
    车身翻转的瞬间，后备箱的门飞开了。
    一块金属碎片从车身上弹了出来。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
    正好削过了陆晨的右前臂外侧。
    一道灼热的疼痛传了上来。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外套的袖子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的衣服也破了。
    前臂外侧有一道长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大约有八厘米长。
    他用左手按住了伤口。
    同时迅速检查了怀里的母子。
    年轻母亲吓傻了，但身上没有伤。
    怀里的孩子在嚎啕大哭，但四肢活动正常，没有外伤。
    “你没事吧？”
    “孩子也没事，别慌，坐着别动。”
    陆晨的声音很稳。
    周围的行人开始惊呼了。
    有人在打电话报警，有人在喊叫救护车。
    面包车侧翻之后引擎还在轰鸣，驾驶员卡在座位上在呻吟。
    陆晨先确认了驾驶员的意识状态。
    活着，没有大量出血。
    车辆没有起火的迹象。
    他退回来，解开了自己的围巾。
    然后用一只手缠绕住右前臂的伤口，做了一个加压包扎。
    围巾的布料吸了血之后颜色变深了。
    但出血速度在减缓。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的深度。
    筋膜层以上，肌腱没有断裂。
    前臂伸肌群的功能没有受影响。
    能动手指，能握拳，能做精细动作。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如果碎片再深两毫米，伤到了指总伸肌的肌腱。
    明天的考核就不用参加了。
    陆晨站在寒风里等了很久。
    120到了之后他简单交代了情况。
    确认受伤母子都被安置好之后，他才自己叫了一辆车回酒店。
    全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明天要参加全国最高规格医学遴选的候选人。
    ……
    回到酒店房间已经快下午五点了。
    陆晨锁了门。
    把围巾拆掉，露出了右前臂的伤口。
    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的边缘不太整齐。
    需要清创和缝合。
    他打开随身的应急包。
    取出了碘伏、无菌纱布、缝合针线和一副一次性手套。
    没有局麻药。
    他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和长度。
    八厘米，边缘两处需要修整，深度最深处大约零点五厘米，需要分层缝合。
    陆晨用碘伏做了三遍消毒。
    然后戴上手套，左手持针。
    他是右利手。
    但此刻右手是患侧，只能用左手缝。
    好在他的双手操作能力在长期训练下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左手虽然不如右手精准，但完成缝合绰绰有余。
    没有麻药。
    每一针进针的时候，疼痛都非常清晰。
    但他的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程度的痛觉刺激在他经历过的事情里面排不进前十。
    震区那晚王雨晴给他背上缝了十七针，也是没有足量麻醉的情况下。
    那时候比现在痛多了。
    ……
    十二针缝完。
    伤口对合整齐，边缘没有张力过大的点。
    陆晨用无菌纱布覆盖之后做了固定包扎。
    然后把所有的废弃物收进了垃圾袋。
    清理完之后他去洗了个手。
    回到桌前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到手臂开始发胀了。
    组织水肿的早期反应。
    正常的。
    但他注意到另一个不正常的东西。
    他开始觉得冷，不是外面的冷，是从身体里面往外冒的那种冷。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有点烫。
    陆晨从包里翻出了体温计，夹了五分钟之后拿出来看。
    三十七度八，低烧。
    他又等了一个小时。
    七点多的时候又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八度一，在往上走。
    陆晨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展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当前状态检测】
    【右前臂浅层裂伤，已自行缝合处理，伤口状态良好】
    【体温：38.1℃，呈上升趋势】
    【病因判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引发的高热反应，叠加外伤应激】
    【预计体温峰值：38.5℃至39.0℃，峰值时间约在凌晨一至三点之间】
    【宿主当前体能状态：71%】
    【手部精细操作精度预估影响：下降8%至12%】
    【建议：口服退热药物后尽早休息，维持充足睡眠以加速免疫应答】
    8%到12%。
    手部精细操作精度下降8%到12%。
    他的神级缝合术、神级血管吻合术。
    那些需要毫米甚至亚毫米级精度的操作。
    在满状态下，他的操作误差几乎为零。
    下降8%到12%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的操作水平会从神级的顶点略有回落。
    但即便往下退这么多，他依然能稳压在场绝大多数人，这一点他心里非常清楚。
    陆晨合上了系统面板，从包里找出了退烧药。
    对乙酰氨基酚，常规剂量。
    吞了两片，然后他又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八度三。
    还在爬坡。
    他脱了鞋躺到了床上，拉了被子盖到胸口。
    身体的酸痛感开始弥漫了。
    肩膀、后背、膝盖关节。
    典型的发热引起的肌肉酸痛。
    他闭上了眼睛。
    强迫自己放松。
    大脑还在运转。
    明天上午八点，模拟危重场景考核。
    紧接着是学术答辩。
    下午是综合面试。
    三个模块，全部是硬碰硬的真本事。
    每一个模块，都需要极度清晰的大脑和精确的身体控制力。
    而他现在在发烧，右手臂上有一道八厘米长的缝合伤口，操作精度预估下降8%到12%。
    陆晨的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他想到了韩志国昨天说过的一句话……
    平常心就好。
    韩志国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今天会发生这些事。
    但这句话本身是对的。
    不管身体状态降到多少。
    他还是他。
    做过的手术，不会因为发烧就从记忆里消失。
    积累的经验，不会因为一道伤口就打了折扣。

 第689章 带病参赛，其实挺不负责任的

    凌晨三点的时候陆晨醒了一次。
    脑袋发沉，后背的汗把枕巾浸湿了一大片。
    他闭着眼摸到了床头柜上的体温计。
    夹了五分钟之后拿出来看。
    三十八度九。
    退烧药的效果已经过了峰值，体温开始反弹。
    右前臂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不剧烈，但很持续。
    陆晨从包里又摸出两片对乙酰氨基酚，干吞了下去。
    然后倒了一杯凉掉的矿泉水，一口气喝完了。
    他没有再看手机。
    也没有打开系统面板。
    重新躺下之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酸痛感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膝关节。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震区连轴工作七十多个小时的时候，比这还严重。
    那时候不也撑过来了。
    意识逐渐模糊了。
    再次醒过来是闹钟响的时候，早上六点半。
    陆晨坐起来的瞬间感觉到一阵眩晕。
    持续了大约两秒钟，然后消退。
    他量了一下体温。
    三十八度四。
    比凌晨三点的时候降了一些，但还在烧。
    退烧药压住了一部分，没有完全压住。
    他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偏白，嘴唇干裂。
    眼睛下面有一圈浅浅的青色。
    但眼神还是清醒的。
    陆晨用碘伏重新消毒了右前臂的伤口。
    昨晚缝的十二针状态还行，没有红肿溃烂的迹象。
    换了一层新的无菌纱布之后重新包扎好。
    穿衣服的时候他特意选了一件袖口松一点的深色毛衣。
    纱布被衣袖完全遮住了。
    外面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沈小柠发的早安消息已经躺在屏幕上了。
    【今天考核加油，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陆晨回了两个字。
    【放心】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外面的天是灰色的。
    风比昨天又大了一档。
    他步行往京华医院走的时候，注意到路面上的霜比昨天厚了一层。
    有几个行人走路的时候，脚下打了趔趄。
    京华医院行政楼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了。
    陆晨刷了临时证件进了大厅。
    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候选人。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
    陆晨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喝了两口热水。
    水进到胃里的时候感觉暖了一些。
    但额头上始终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左手偶尔握一下拳。
    指尖的触感正常，灵活度没有问题。
    右手也试了一下。
    拇指和食指做了一个捏合的动作。
    前臂的伤口在动作的时候有牵拉感，但精度没有明显影响。
    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
    八点差两分的时候，所有候选人到齐了。
    工作人员把大家引导到了行政楼后方的一栋独立建筑。
    是京华医院的模拟手术中心，这栋楼是全国规格最高的医学模拟训练基地。
    里面配备了八间标准化模拟手术室。
    每间手术室，都装有高清摄像系统和生理参数监测仪。
    所有操作数据，会被实时记录和量化评分。
    走进大楼的时候陆晨注意到了墙上的温度显示。
    室内二十三度，室外零下六度。
    温差很大。
    十二名候选人在一楼的候考大厅集合。
    大厅正前方有一块电子屏幕。
    学术办公室主任王建平站在屏幕旁边拿着话筒。
    “各位候选人早上好。”
    “今天上午的考核模块是临床技能实操评估。”
    “跟昨天的标准化病人问诊不同。”
    “今天考的是真刀真枪的手术操作。”
    “考核使用高仿真人体模型。”
    “模型的组织质感、出血模拟、解剖层次均与真实人体高度一致。”
    “每位候选人的操作全程会被精密仪器记录。”
    “包括切割精度、缝合对合度、操作时间、失误次数等数据。”
    “评分由系统自动生成基础分，七位院士评委进行综合评定。”
    王建平顿了一下，点开了屏幕上的下一页。
    “手术操作的内容不是自选的，是抽签决定的。”
    “签池里一共有十二个手术操作片段。”
    “根据难度分为B级、A级和S级。”
    “B级有六个，A级有四个，S级有两个。”
    “难度依次递增。”
    “请注意，签位的分配完全随机。”
    “抽到高难度签位并不意味着评分标准更严。”
    “评委会根据操作的绝对质量进行评分，而非相对难度。”
    “但同等完成度下，高难度签位会有额外的加权系数。”
    王建平说完之后示意工作人员把签箱端了上来。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十二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签箱上。
    抽签的顺序按编号来。
    一号华西的宋明远先上去，手伸进去摸了两秒钟，抽出来看了一眼。
    “A级，腹腔镜下胆囊切除术中胆囊三角精细解剖。”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二号到六号依次上去抽。
    全部是A级和B级。
    有腹腔镜阑尾切除、闭合性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脾切除止血操作。
    也有难度稍高的B级，包括一例胃癌淋巴结清扫和一例颅内血肿清除。
    七号。
    “七号候选人，陆晨，请上前抽签。”
    陆晨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只有零点几秒，比早上起床的时候轻。
    他走到签箱前面，手伸了进去。
    指尖碰到了一个折叠的纸条。
    抽出来，展开。
    纸条上印着几个字。
    【S级：严重粘连条件下的肝门部血管游离与重建】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出现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这是所有签位里难度最高的操作之一。
    肝门部的血管解剖本身就极其复杂。
    加上严重粘连的条件限制，难度直接拉满。
    这种手术在真实临床中，很多主任医师做的时候都要犹豫半天。
    陆晨把签放到了桌上，面无表情地走回座位。
    后面的人继续抽签。
    八号到十一号全部是A级和B级。
    最后一个上去的是沈牧之。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
    “B级，腹腔镜下部分肝切除术。”
    跟陆晨的S级比起来，差了很多。
    沈牧之回到座位的时候朝陆晨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庆幸。
    “运气不太好啊。”
    坐在陆晨右手边的一个候选人低声说了一句。
    是解放军总医院的赵承峰。
    陆晨没有理他。
    另一边传来了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
    “这种难度的操作，健康状态下做都不容易。”
    说话的人是九号候选人，来自某军医大学附属医院的一个副主任。
    三十二岁，姓纪，叫纪文博。
    他的座位在陆晨后排偏左的位置。
    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你看看他的脸色，别是感冒了吧。”
    旁边有人跟着看了一眼陆晨。
    确实，陆晨今天的面色苍白很明显。
    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跟昨天的状态差了不少。
    纪文博又补了一句。
    “带病参赛其实挺不负责任的。”
    “对自己不负责，对其他选手也不公平。”
    “万一在手术台上操作失误，评委怎么看这一届的整体水平？”
    这话说得不算大声，但大厅里安静，传得很清楚。
    好几个人都听到了。
    有些人低下了头不看。
    有些人看向了陆晨。
    唐玥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开口。
    沈牧之也听到了，他看了纪文博一眼，没有说话。
    面部表情完全没变。
    陆晨坐在位置上，头都没有回。
    他在看手里的操作说明文件。
    S级签的详细要求写得很清楚。
    模拟场景：二次手术肝门部。
    肝十二指肠韧带广泛粘连。
    肝动脉、门静脉和胆总管均被致密纤维组织包裹。
    要求完成血管的安全游离、粘连松解和损伤修复。
    如果在操作过程中造成血管壁破裂，则需要即时完成血管重建。
    标准完成时间九十分钟。
    评分指标包括解剖精度、操作时间、出血控制和组织损伤程度。

 第690章 这个速度不对劲吧？

    陆晨花了大约两分钟把文件看完了。
    然后合上放到了一边。
    考核的顺序也是按编号来的。
    一号宋明远先进手术室，其他人在候考区等待。
    候考区有一面大屏幕，会实时转播手术室内的操作画面。
    所有候选人都可以看到别人的表现。
    宋明远的A级操作很流畅。
    二十六分钟完成了腹腔镜下胆囊三角的精细解剖。
    动作干净，但不算惊艳。
    后面几个人的表现中规中矩。
    B级的操作明显比A级更考验功底。
    有一个候选人在淋巴结清扫的时候犹豫了两次，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整体完成度还是达标的。
    六号考完之后，工作人员走到了候考区。
    “七号候选人陆晨，请准备。”
    陆晨站起来了。
    这一次没有眩晕。
    退烧药的第二波效果可能在起作用了。
    他走向手术室的时候，候考区的大屏幕切换到了七号考核室的画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因为所有人都想看看，S级的签到底有多难。
    也想看看，这个脸色苍白的二十四岁年轻人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陆晨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室内的灯光很亮。
    正中间的手术台上，摆着一个高仿真人体模型。
    腹部已经预切开了，露出了模拟的腹腔内环境。
    旁边的器械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全套的手术器械。
    一个测试工程师坐在角落里的监控台前。
    面前排列着三台高精度传感器。
    这些传感器会记录操作者的每一个动作。
    精度达到百分之一毫米。
    陆晨走到手术台前。
    低头看了一眼模型的腹腔。
    肝门部的粘连模拟得非常到位。
    肝十二指肠韧带完全被致密的纤维组织覆盖。
    肝固有动脉、门静脉主干和胆总管全部被包裹在里面。
    解剖层次模糊，血管走向被彻底掩盖。
    常规手术中，医生遇到这种程度的粘连一般只有两种反应。
    要么延长手术时间慢慢剥。
    要么直接放弃肝门部的精细操作，选择替代方案。
    陆晨的眼睛扫过了整个术野。
    然后他抬起手。
    右手握住了手术刀。
    前臂伤口处有一阵牵拉的钝痛。
    他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握刀的角度。
    把伤口的牵扯感降到了最低。
    系统面板在意识里自动展开了。
    但他没有刻意去看。
    因为不需要。
    这台操作需要的东西，他全部都有。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
    神级缝合术。
    神级血管吻合术。
    还有外科之心的三重永久被动。
    筋膜层解剖感知、张力分布感知、组织愈合预测。
    发烧导致的精度下降是8%到12%。
    但他本身就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上限。
    哪怕减掉12%，他的操作精度依然在神级的范畴之内。
    陆晨深吸了一口气。
    刀尖落下了。
    候考区的大屏幕上，所有人看到了陆晨的第一刀。
    精确，果断。
    刀尖进入粘连组织的角度非常刁钻。
    不是从最表浅的纤维层开始切。
    而是直接找到了粘连带和正常组织的交界面。
    一刀下去，一层纤维被完整地掀开了。
    下面的解剖层次立刻清晰了一分。
    “他怎么知道那个位置是交界面的？”
    华西的宋明远自言自语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在场的人也不知道。
    屏幕上的陆晨继续操作。
    他的左手持镊，右手持刀。
    两只手的配合行云流水。
    镊子夹住粘连组织的边缘，刀尖沿着隐匿的间隙一点点推进。
    每一刀的深度控制在零点几毫米的精度。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探查动作。
    候考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了屏幕上。
    连纪文博也不说话了。
    肝固有动脉的轮廓，先被解放了出来。
    血管壁上的粘连纤维，被一根根切断。
    陆晨的手指，在操作的时候带着一种极细微的触探动作。
    那是外科之心筋膜层解剖感知的外在表现。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纤维组织的密度和血管壁的厚度。
    哪些纤维可以直接切断，哪些纤维下面藏着血管分支。
    这些信息在他的触觉反馈里一清二楚。
    所以他的刀从来不会切到不该切的地方。
    唐玥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了。
    她做过很多急诊手术。
    也见过很多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
    但她从来没见过有人在S级粘连条件下走刀走得这么自信。
    那种自信不是盲目的。
    是建立在绝对精度基础上的从容。
    十五分钟。
    肝固有动脉完全游离。
    血管壁完整，无任何损伤。
    门静脉的暴露开始了。
    这是比肝动脉更难的部分。
    因为门静脉的管壁更薄，粘连更致密。
    稍有不慎就会撕裂。
    陆晨换了一把更细的分离钳。
    他的操作速度微微放慢了一点。
    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门静脉的解剖要求更高的精度。
    尽管发烧让他的体力有所下降，但指尖的触觉反馈依然清晰。
    张力分布感知在每一次牵拉组织的时候自动运算。
    告诉他哪个方向的牵拉力是安全的，哪个方向会导致撕裂。
    他的动作因此变得极其精准。
    每一次钳夹，每一次分离，都恰好在安全阈值之内。
    候考区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这个速度不对劲吧。”
    “他才用了多久？”
    “二十分钟不到。”
    “S级操作的标准时间是九十分钟。”
    “他这个进度下去，怕是要把时间压到一半以下。”
    沈牧之没有参与议论。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屏幕。
    表情从最初的淡然逐渐变成了严肃。
    他在认真看。
    非常认真地看。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屏幕上那个人的操作，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第二十八分钟。
    门静脉游离完成。
    同样是零损伤。
    胆总管的处理是最后一个环节。
    也是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
    因为胆总管和肝动脉在粘连条件下经常会出现位置变异。
    正常解剖里胆总管在右边，肝动脉在左边。
    但粘连严重的时候，两者的相对位置可能会发生偏移。
    陆晨的手指在模型的肝门部轻轻触了一下。
    然后他换了一个操作方向。
    不是从正面进入，而是从侧后方迂回。
    候考区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在绕路？”
    “不是绕路。”
    唐玥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是胆总管的位置变异了，他靠手感摸出来的。”
    “什么？”
    “你看他刚才那个触探的动作。”
    “他用指尖判断了胆总管的真实位置。”
    “然后选择了最安全的进入角度。”
    宋明远回头看了唐玥一眼。
    “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他确定。”
    唐玥的声音很平静。
    “你看他的手就知道了。”

 第691章 这种数据，我从来没见过

    屏幕上的陆晨从侧后方开始分离胆总管周围的粘连。
    动作比之前更慢了一些。
    但每一步都精准得令人窒息。
    第三十五分钟的时候，一个小意外发生了。
    分离到胆总管后壁的时候，模型预设了一个陷阱。
    一根隐藏的变异小动脉从粘连组织中被牵出，瞬间“出血”了。
    模拟血液从破口处喷了出来。
    手术室角落的监控台上，测试工程师的眼睛猛地收紧了。
    这是S级签里预设的突发事件。
    考验的是操作者，在意外出血时的应急反应和修复能力。
    大多数外科医生遇到这种情况，会先慌半秒钟。
    然后用纱布压迫，吸引器清理术野，找到出血点，再慢慢处理。
    全过程至少需要三到五分钟。
    陆晨没有慌。
    他甚至没有停顿。
    变异小动脉出血的瞬间，他的左手已经精准地钳夹住了出血点近端。
    几乎是同一个动作。
    右手的刀放下了，换成了持针器。
    缝合针穿过了血管壁的破口。
    进针，出针，打结。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出血停止了。
    从出血到修复完成，总共用了不到十秒钟。
    候考区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
    十秒钟。
    一根变异小动脉的术中意外破裂。
    从发现到修复，十秒钟。
    纪文博的脸色变了。
    从之前的轻蔑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不是嫉妒，不是不服。
    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差距有多大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铁青。
    沈牧之的双手从胸前放了下来。
    他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手指的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屏幕上的陆晨还在继续操作。
    修复完变异动脉之后，剩下的胆总管游离变得顺畅了很多。
    最后的血管重建环节。
    模型预设了肝动脉的一段损伤区域需要切除后重建。
    这是S级签的终极考核内容。
    陆晨取了一小段模拟血管作为移植材料。
    然后开始做端端吻合。
    他的缝合速度从外面看不算快。
    但每一针的间距、深度和对合精度都稳定得惊人。
    手术室角落的测试工程师盯着传感器的数据，瞳孔突然收缩了。
    他揉了一下眼睛。
    重新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数字。
    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工程师不该在考核过程中做的事。
    他站起来，走到了监控台的另一侧。
    打开了备用传感器的校准程序。
    重新标定了零点。
    然后回到主传感器前面再次读数。
    数字没有变。
    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奇怪。
    手里的笔悬在记录表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陆晨最后一针打完了结。
    血管吻合完成。
    他直起身来。
    右前臂的伤口在持续操作了四十多分钟之后开始发出明显的胀痛。
    额头上的汗比刚进手术室的时候多了很多。
    手术服的领口被汗浸湿了一圈。
    但手术台上的操作已经全部完成了。
    他低头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的游离面和吻合口。
    确认没有遗漏之后退后了一步。
    “操作完毕。”
    大厅里的计时器停住了。
    【四十二分钟十七秒】
    标准时间九十分钟的S级操作。
    他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测试工程师拿着记录表走到了手术台前面。
    表情依然很奇怪。
    “陆医生，请稍等，我需要再核实一下数据。”
    “怎么了？”
    “缝合精度的数值有点……不太正常。”
    陆晨看了他一眼。
    “哪里不正常？”
    工程师咽了一下口水。
    “我们用的高精度传感器的测量极限，是百分之一毫米。”
    “您的最终吻合口缝合，组织对合误差读数是零点零一毫米。”
    “这个数字和我们传感器的最小分辨单位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实际偏差可能比这个还小，但我们的设备测不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刚才重新校准了备用传感器，数据是一致的。”
    “但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设备出了故障。”
    陆晨没有说话。
    他已经走到了手术室的门口。
    工程师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这种数据我从来没见过。”
    “做了四年的考核记录，从来没有。”
    陆晨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比手术室暗一些。
    空气也凉一些。
    他感觉到发烧的身体在持续的高强度操作之后有些发虚。
    额头上的汗在冷空气里变得冰凉。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右手扶住了墙壁。
    闭上眼睛缓了大约十几秒钟。
    深呼吸了三次。
    眩晕感消退了。
    他松开手继续往候考区走。
    此时候考区里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陆晨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了里面嗡嗡的议论声。
    他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人都看向了他。
    眼神里的内容很复杂。
    有震惊，有敬畏，有不可思议。
    还有一些人的脸上写着另外几个字。
    凭什么。
    唐玥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
    “你还好吧？”
    “还行。”
    “你刚才出去的时候是不是扶了一下墙？”
    “有点晕，没事。”
    唐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人。”
    陆晨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回到座位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纪文博的位置。
    纪文博坐在椅子上，表情铁青。
    不说话了。
    完全不说话了。
    连看都不往陆晨这边看。
    旁边几个原本跟他有说有笑的候选人也沉默了。
    气氛有点尴尬。
    陆晨没有管这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身体确实疲惫了。
    发烧加上高强度操作的叠加消耗比他预计的要大一些。
    后面的候选人继续考核。
    沈牧之是最后一个进手术室的。
    他的B级操作完成得很漂亮。
    腹腔镜下部分肝切除，全程没有失误。
    用时五十一分钟。
    放在正常的临床考核中是绝对的高水平。
    但他走出手术室之后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从容的微笑。
    他的表情很平淡。
    平淡到有些刻意。
    所有人的考核结束之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工作人员通知大家回到候考大厅等待数据汇总。
    说是要公布定量评分的基础数据。
    大厅里的电子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列出了十二名候选人的操作数据汇总表。
    编号、姓名、签位等级、用时、关键精度指标。
    陆晨的那一栏。
    【七号·陆晨·S级·用时42分17秒·缝合组织对合误差0.01mm·操作失误次数0·术中出血控制评分满分】

 第692章 气象升级，强寒潮黄色预警

    大厅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个0.01mm上来回扫。
    有人转过头去看陆晨的反应。
    陆晨坐在角落里，端着水杯，面无表情。
    跟看别人的成绩单一样。
    这时候大厅前方的侧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
    都是年过六旬的老者。
    是评委组里的三位院士。
    他们的出现让所有候选人都站了起来。
    包括陆晨。
    三位院士没有走到讲台前面。
    而是径直走到了大厅角落里的一台回放监视器前面。
    工作人员帮他们调出了陆晨那场考核的录像。
    三个人站在监视器前面。
    反反复复看了陆晨吻合那段操作的回放。
    看了三遍。
    其中一位头发全白的老院士摘下了眼镜擦了擦。
    重新戴上之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陆晨。
    目光里的东西很沉。
    不是质疑，是确认。
    确认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
    三位院士没有在大厅停留太久。
    看完回放之后，简单交谈了几句就离开了。
    但他们出现的这几分钟，对在场所有人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院士级别的评委亲自下来看回放。
    这在遴选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
    说明陆晨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评估框架。
    考核结束之后是午饭时间。
    食堂里的气氛和昨天就不一样了。
    昨天大家虽然各有戒备但至少表面上还算轻松。
    今天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凝重。
    有些人在压力下吃不太下饭。
    陆晨倒是把饭吃完了。
    发烧的身体需要能量。
    不管状态怎么样，该吃的不能省。
    唐玥又坐到了他对面。
    “你真的没事吗？”
    “嗯。”
    “你脸色比上午更白了。”
    “发烧，正常。”
    唐玥放下了筷子。
    “陆晨，我问你一个真心的问题。”
    “你说。”
    “你今天的操作，是平时就这个水平，还是超常发挥了？”
    陆晨夹了一块青菜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然后说了两个字。
    “平时。”
    唐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不问了。
    ……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韩志国在走廊那头朝陆晨招了一下手。
    陆晨走过去。
    “上午的考核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知道是什么水平。”
    韩志国的声音很平稳。
    “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
    “你的身体状况，评委们已经注意到了。”
    “有人提出了你是不是带病参赛的问题。”
    “怎么说？”
    “目前没有影响你的评分。”
    “因为你的操作结果本身就是答案。”
    “但如果你的状态继续恶化，后面的模块可能会有人提出异议。”
    陆晨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还有体力撑后面的考核吗？”
    “有。”
    陆晨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坚定。
    韩志国不再多说了。
    ……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大部分候选人回了酒店准备明天的学术答辩和综合面试。
    陆晨没有回酒店。
    他在京华医院的休息区找了一张空沙发躺下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尽量多的体力。
    躺下之后他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八度六。
    比上午高了一点。
    午饭后吃的退烧药还没有起效。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进入浅睡眠。
    大脑在半清醒的状态下运转着。
    不是在想明天的考核。
    而是在想另一件事。
    系统预警的寒潮还有多久到。
    现在是下午两点。
    预警显示三十六小时后寒潮抵达华北核心区域。
    三十六小时是昨晚八点给的时间。
    也就是说从现在算起大约还有十八个小时左右。
    今天半夜到明天凌晨之间。
    他睁开了一下眼睛看了看天花板。
    然后又闭上了。
    休息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他醒了。
    体温降到了三十八度一。
    退烧药终于起效了。
    身体的酸痛感也减轻了一些。
    不能说恢复到了好状态。
    但至少比上午刚考核完的时候好多了。
    陆晨坐起来喝了两杯水。
    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北京的气象预报，在下午一点又更新了一次。
    措辞从强寒潮蓝色预警，升级为了强寒潮黄色预警。
    预计最低气温从零下十八度，调整到了零下二十一度。
    已经非常接近系统预判的零下二十四度了。
    暴风雪的措辞也变了。
    从大雪局部暴雪，变成了暴雪局部大暴雪，更新的速度在加快。
    官方的预测，正在快速逼近系统的判断。
    ……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他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了京华医院的急诊科。
    没有进去，只在门口转了一圈。
    观察了当前的急诊人流和工作状态。
    下午四点半的京华急诊人不算多。
    分诊台有两个护士在值班。
    抢救室的门关着。
    走廊里有几个留观的患者在输液。
    一切正常。
    但如果系统预警准确的话。
    十几个小时之后这里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景象。
    陆晨在急诊科门口站了两分钟。
    然后转身回了酒店。
    他需要再吃一次退烧药然后尽量多睡几个小时。
    因为他直觉告诉他。
    今晚可能是未来两天里最后一个能安稳休息的夜晚了。
    回到酒店之后他吃了药躺上了床。
    这一次睡得比较沉。
    直到晚上九点多被手机震醒。
    是一条推送新闻。
    【中央气象台22:00发布强寒潮橙色预警，预计今夜至明日凌晨华北地区将出现断崖式降温，北京最低气温或跌至零下二十三度至零下二十六度，伴暴风雪及八到十级阵风，请相关地区做好防御准备】
    橙色预警。
    从黄色直接跳到了橙色。
    零下二十三到零下二十六度。
    系统预警的零下二十四度正好在这个区间的正中间。
    陆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钟。
    然后掀开了被子。
    他量了一下体温。
    三十八度零。
    降了一点，但还是在烧。
    他走到行李箱前面。
    把应急包拉了出来。
    重新检查了所有的物资。
    急救器材、暖贴、压缩饼干、防滑鞋套、矿泉水、毛巾。
    还有从外面买的那些补充物资。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然后背上应急包。
    穿上最厚的外套。
    出了酒店的门。
    外面的风已经变了性质。
    不再是昨天那种普通的冬季冷风。
    风里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有刺痛感。
    气温已经明显下降了。
    路面上不再只是薄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冰了。
    陆晨步行往京华医院的方向走，走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感觉到了严寒的穿透力。
    冷空气从每一个衣缝里钻进来。
    他的右前臂伤口在低温下变得更疼了。
    筋膜和皮下组织在冷缩之后牵拉着缝合线。
    但他的步伐没有乱，很快就到了京华医院。

 第693章 所有人，听我指挥

    此时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医院的门诊楼已经关了，但急诊科的灯光还亮着。
    走廊里比下午的时候多了一些人，能看出气温骤降已经开始带来第一批影响了。
    陆晨没有进急诊科。
    他去了行政楼。
    三楼的候选人大厅里灯还开着，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值班。
    “陆医生？您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我想了解一下京华医院急诊科的应急预案。”
    “特别是极端天气下的分级响应方案。”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这个，您是说……”
    “橙色预警看到了吧。”
    “看到了，院里已经在部署了。”
    “具体的应急等级是几级？”
    “目前是三级响应，如果温度继续下降会升到二级。”
    “急诊科目前有多少人在岗？”
    “这个我不太清楚，您可能需要问急诊科值班。”
    陆晨点了一下头。
    “麻烦帮我查一下，京华医院历史上在极端低温天气下的急诊最大接诊量是多少。”
    工作人员被问住了。
    “这个……我得翻记录。”
    “麻烦了。”
    工作人员翻了大约十分钟的电子档案。
    “找到了，2016年1月的极寒天气。”
    “那次最低温到了零下十七度。”
    “急诊科24小时内接诊量是一百三十八人。”
    “但那次没有暴风雪。”
    陆晨的脑子里飞速运算了一下。
    零下十七度，一百三十八人。
    今晚的预计最低温度是零下二十三到二十六度。
    比那次低了六到九度。
    并且叠加了暴风雪和八到十级阵风。
    路面结冰、交通瘫痪、大面积停电停暖的概率也会大幅上升。
    按照这个逻辑推算。
    接诊量至少翻倍。
    也就是两百到三百人的量级。
    而京华急诊科的常规夜间值班人员远远覆盖不了这个规模。
    陆晨站在行政楼的走廊里。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了。
    玻璃开始震动。
    他看了一眼窗外。
    路灯杆在风中晃动。
    雪开始下了。
    不是飘的，是横着砸过来的。
    大片大片的雪夹着冰粒在风里翻卷。
    路面的积雪速度肉眼可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韩志国发来的消息。
    【小陆，气象台刚刚升级了红色预警，遴选组委会明天的考核可能要延期，具体通知等明天早上，你先休息】
    红色预警。
    最高等级。
    陆晨回了一条。
    【我在医院】
    韩志国那边过了几秒钟才回复。
    【你在京华？】
    【在行政楼】
    【你怎么又来了？】
    陆晨没有解释。
    他收起手机，背着应急包下了楼。
    走到行政楼大门口的时候。
    风已经大到推开门需要用力了。
    他侧着身子走了出去。
    寒风切割过面部皮肤的感觉极其强烈。
    体感温度已经远远低于零下二十度了。
    他裹紧了外套，低着头快步往急诊科方向走。
    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鞋面。
    到京华急诊大厅入口的时候他看到大厅里的灯光很亮。
    比下午亮了不止一倍。
    推开大门。
    一股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急诊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不是普通的忙。
    是混乱。
    分诊台前面排了三条长队。
    每条队伍至少二十几个人。
    走廊两侧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地上也开始有人蹲着。
    空气里混杂着呻吟声、咳嗽声、孩子的哭声和家属焦急的喊叫声。
    陆晨站在大厅入口扫了一圈。
    他的“真实之眼”瞬间全功率启动。
    视野范围内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浮现出了系统解析的信息。
    生命体征读数、病灶标注、危险等级。
    绿色的、黄色的、橙色的。
    绝大部分人是绿色和黄色。
    轻度冻伤、跌倒擦伤、普通感冒发烧。
    但在这片绿色和黄色之中，有七个闪烁的点。
    红色。
    最危险的那种红色。
    两个心梗。
    一个张力性气胸。
    一个颅内出血。
    三个重度低温症伴心律失常。
    七个人，分散在大厅的不同角落里。
    有些人还在队伍中排着队，有些人已经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不动了。
    分诊台的护士根本没有发现他们。
    因为大厅里实在太乱了。
    排队的人太多了。
    那些真正濒临生死线的人，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陆晨的目光，在七个红色闪烁点之间快速跳了一遍。
    同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声音。
    大厅深处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喘息声。
    频率很快，而且越来越浅。
    那是张力性气胸的典型呼吸音。
    如果不在十分钟之内减压，这个人会死。
    左侧走廊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太太歪在椅子上。
    嘴唇发紫，眼睛半合。
    旁边的家属在喊“妈你醒醒”，但没有人去叫医生。
    颅内出血。
    右侧等候区的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胸口，脸色蜡黄，大汗淋漓。
    心梗。
    陆晨转过头看了看分诊台。
    两个护士忙得焦头烂额，面前的电脑系统已经排到了几十号之后。
    她们根本没有时间逐个筛查大厅里的危重病人。
    他又看了一眼抢救室的方向。
    门是关着的。
    里面的灯亮着。
    估计已经满了。
    这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满脸的疲惫和焦虑。
    他的工牌上写着几个字。
    【京华医院急诊科主任·郑鸿远】
    郑鸿远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面前乱成一锅粥的急诊大厅。
    手里的对讲机一直在响。
    “郑主任，三区又送来四个，床位没有了！”
    “郑主任，胸痛那个病人心电图做不了，机器排队排了半小时了！”
    “郑主任，CT室那边也排满了，最少等两个小时！”
    郑鸿远的声音都哑了。
    “所有科室的值班人员全部叫醒支援急诊！”
    “拜托了各位快一点，外面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
    他正在对讲机里喊的时候，大厅的自动门又开了。
    又是一批。
    五个人被搀扶着走了进来。
    两个是车祸伤。
    一个头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围巾。
    后面还跟着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孩子在嚎啕大哭。
    郑鸿远把对讲机握紧了又松开。
    他知道今晚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了急诊科的承载极限。
    暴风雪来得太快太猛了，橙色预警升红色预警前后不到四十分钟。
    医院的应急响应流程还在启动中。
    后续增援人员还在路上。
    但高速已经封了，北京城区半数以上的道路结冰或积雪覆盖。
    很多住在远郊的医护人员根本无法到岗。
    现在急诊科值班的只有两个主治级别的医生和五个护士。
    加上他自己也只有三个医生。
    面对两百多个并且还在持续涌入的患者。
    就在郑鸿远觉得今晚可能扛不住的时候。
    一个声音穿透了整个大厅的嘈杂。
    “所有人听我指挥。”
    声音不大，但极其清晰。
    那种清晰不是靠音量实现的，是靠绝对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第694章 你说什么？七个危重？

    郑鸿远猛地转过头。
    大厅里的喧嚣，在那一秒钟内降低了至少一半。
    排队的人转过了头。
    护士抬起了头。
    连蹲在地上的患者家属都抬起了脸。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大厅中央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陆晨。
    他已经脱掉了外套。
    里面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
    脸色苍白，额头上有汗。
    二十四岁的脸在这个大厅里显得极其年轻。
    但他站在那里的气势，让郑鸿远的第一反应不是“这谁”。
    而是“来了个能扛事的”。
    “你是……”
    郑鸿远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陆晨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参加遴选的候选人。”
    “你的急诊科现在分诊体系已经瘫了，大厅里至少有七个被漏掉的危重病人。”
    “两个心梗，一个张力性气胸，一个颅内出血，三个重度低温症伴恶性心律失常。”
    “如果现在不处理，二十分钟之内至少会死两个人。”
    郑鸿远的瞳孔一缩。
    “你说什么？七个危重？”
    “哪七个？你怎么知道的？”
    陆晨没有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他转过身，指向了大厅深处。
    “那个靠墙坐着的穿蓝夹克的男人，呼吸频率三十八次以上。”
    “左侧胸廓活动度明显减弱。”
    “张力性气胸，再不减压就要纵隔移位了。”
    郑鸿远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蓝夹克男人确实在大口喘气。
    旁边没有人在管他。
    因为他是自己走进来的，排在分诊队伍的后半段。
    看起来“还能走路”。
    所以被自动归入了不紧急的类别。
    但学过急诊的人都知道。
    张力性气胸的病人在早期可以行走。
    一旦进入失代偿期，几分钟内就会心跳停止。
    “还有那个歪在左边走廊椅子上的老太太。”
    陆晨的手指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右侧瞳孔散大，颈项强直。”
    “颅内出血，已经开始脑疝前期表现了。”
    郑鸿远的脸色完全变了。
    他是急诊科老兵了。
    干了二十多年的急诊。
    陆晨说的这些症状，他只要靠近看一眼就能确认。
    但大厅里人太多了。
    他根本没有时间逐个去看。
    可面前这个年轻人，站在大厅中央，扫一眼就把七个漏诊的危重病人全部找了出来。
    精确到每个人的位置、病症和紧急程度。
    这是什么眼睛？
    郑鸿远来不及多想了。
    “你确定？”
    “确定。”
    陆晨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
    “你现在有几个医生？”
    “加我三个。”
    “不够，远远不够。”
    陆晨的大脑在极速运转。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已经自动激活了。
    多线程并行决策模式全开。
    他同时在处理几件事。
    计算在场医护人员的技术能力和可分配任务。
    评估七名危重患者的处置优先级。
    规划分诊通道的重组方案。
    关于物资和设备的调配方案。
    所有信息在他脑子里同时运算，没有延迟，没有冲突。
    “郑主任，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陆晨的声音平稳且确定。
    “清空抢救室里最轻的一个病人，转到留观。”
    “把所有可用的除颤仪和便携超声集中到分诊台。”
    “通知手术室备一台急诊开颅的器械包。”
    郑鸿远愣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点了头。
    “好。”
    他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老急诊了。
    他能分辨出什么人在说废话，什么人在说能救命的话。
    面前这个人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救命。
    郑鸿远转身开始调配。
    陆晨紧接着拉过了分诊台的一个护士。
    “大姐，从现在开始分诊逻辑改一下。”
    “不再按排队顺序叫号。”
    “按这个标准走。”
    他用三十秒钟口述了一套简化版的分级标准。
    四个级别，红黄绿蓝。
    红色立即抢救，黄色半小时内处理，绿色可以等，蓝色可以回家。
    护士听懂了。
    因为逻辑极其清晰，没有含糊的地方。
    “按这个标准重新把大厅里的人过一遍。”
    “红色的立刻从队伍里拉出来送抢救区。”
    “绿色和蓝色的告知他们需要等待。”
    “明确告知，不要含糊。”
    护士点了头，立刻开始行动。
    这时候急诊大厅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不是患者。
    是几个穿便装的人。
    陆晨扫了一眼。
    是其他候选人。
    当先的是唐玥。
    后面跟着华西的宋明远和解放军总医院的赵承峰。
    再后面还有两三个。
    唐玥快步走到了陆晨面前。
    “韩院士通知的，说京华急诊爆了。”
    “我们能帮什么忙？”
    陆晨没有废话。
    “你做过急诊外科吗？”
    “做过。”
    “宋明远呢？”
    宋明远走上来。
    “我也做过。”
    “赵承峰？”
    赵承峰点头。
    “创伤中心的，没问题。”
    陆晨的视线在他们脸上快速扫过。
    同时脑子里的多线程决策系统在实时匹配人员和任务。
    “唐玥，你负责那个张力性气胸。”
    “男性，蓝夹克，靠里面的墙，要在五分钟之内完成减压。”
    “需要的东西找护士站要。”
    唐玥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宋明远，那两个心梗病人。”
    “一个在分诊队伍第三排穿灰色棉衣的中年男人。”
    “另一个在右侧等候区第二排，戴毛线帽的老年女性。”
    “先做心电图确认ST段变化，如果是STEMI就直接溶栓。”
    “跟郑主任的值班组协调药品和监护仪。”
    宋明远点头，快步离开了。
    “赵承峰，三个重度低温症。”
    “核心体温可能已经到了三十度以下。”
    “体外复温的条件你自己评估，优先保证心律维持。”
    “如果出现室颤，先复温再除颤，不能反过来。”
    赵承峰眼睛亮了一下。
    “明白，核心温度过低的时候电除颤无效。”
    “对。”
    赵承峰转身去了。
    陆晨最后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个候选人。
    其中两个有内科背景的被他安排到了分诊台协助护士重筛。
    一个纪文博站在原地没动。
    脸色有点复杂。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专科的？”
    “脊柱外科。”
    “会骨折复位吗？”
    “会。”
    “黄区那边有至少十几个跌倒骨折的。”
    “你去帮忙把骨折的处理掉，能石膏固定的直接固定。”
    “减少他们占用急诊资源的时间。”
    纪文博的嘴唇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人员分配完毕。
    总共用了不到三分钟。
    陆晨自己接手了最难的两个。
    颅内出血的老太太和一个重度低温症伴室速的中年人。
    他先跑向了左侧走廊。
    老太太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陆晨蹲下来查体。
    右侧瞳孔已经到了四毫米。
    对光反射不灵敏了。
    脑疝在进展中。
    “需要紧急开颅。”
    他回头对跟上来的护士说。
    “手术室的器械包准备好了吗？”
    护士拿着对讲机问了一下。
    “郑主任说手术室还在备，五分钟内准备好。”
    “来不及了。”
    陆晨的声音很急但很稳。
    “先用甘露醇降压争取时间。”
    “250毫升快速静滴。”
    “同时推手术室那边快一点。”

 第695章 这真的只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吗？

    护士跑去拿药了。
    陆晨给老太太快速开通了两条静脉通路。
    甘露醇接上之后他没有离开。
    而是守了三分钟。
    确认颅内压没有继续急剧升高之后才转向了下一个。
    重度低温症的中年人就在旁边不远。
    赵承峰已经在处理另外两个。
    但最严重的这一个心电监护刚接上就显示了一组多形性室速。
    核心体温只有二十八度三。
    这是极其危险的低温区间。
    心脏随时可能室颤。
    而在这种温度下直接除颤几乎是无效的。
    必须先把核心体温升上来。
    陆晨让护士调来了温盐水。
    没有体外循环复温的条件，就用最简单的方式。
    四十二度的温盐水做腹腔灌洗。
    这不是常规操作，但在极端条件下是可行的。
    陆晨自己动手穿刺。
    左下腹。
    进针角度和深度都是一针到位。
    然后把温盐水通过管路灌入腹腔。
    利用腹膜的大面积血管网进行核心复温。
    同时他让护士用温毯覆盖患者的躯干。
    头部和四肢不能先加温，会导致外周冷血液回流加重心脏负担。
    这些判断和操作几乎是同步发生的。
    没有思考的间隙。
    全部是直觉级别的反应速度。
    因为他的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在后台高速运转着。
    多线程决策的准确率和单线程完全一致。
    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患者的核心体温从二十八度三升到了三十度一。
    心律从室速慢慢转成了窦性心律不齐。
    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
    陆晨把后续的监护交给了赵承峰。
    然后回去看那个颅内出血的老太太。
    手术室的器械包送到了。
    但不是送到手术室里。
    是送到了抢救室旁边临时腾出来的一个处置室。
    因为手术室在楼上，电梯现在排不上。
    患者也等不了。
    陆晨在处置室里做了一台极简版的急诊开颅。
    没有术前CT的三维重建。
    没有导航。
    只有他的手和一套基础的开颅器械。
    钻孔，骨窗，打开硬脑膜。
    血肿暴露了出来。
    约五十毫升的硬膜外血肿。
    陆晨用吸引器清理了血肿。
    找到了出血的脑膜中动脉分支，结扎止血。
    然后修补硬脑膜，放置引流管。
    全程四十三分钟，做完之后老太太的右侧瞳孔开始回缩了。
    从四毫米缩到了三毫米。
    脑疝在减退。
    命保住了。
    陆晨从处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手术服的后背整片都湿透了。
    不是出汗。
    是高烧的身体，在持续高强度工作下的应激反应。
    冷汗和热汗交替。
    湿了又被体温烘干，然后再湿。
    反复的过程让手术服的布料变得有些僵硬。
    他的体温在手术过程中又开始上升了。
    他能感觉到。
    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
    因为急诊大厅的患者还在不断涌入。
    暴风雪在外面持续肆虐。
    不时有120送来新的危重伤员。
    车祸创伤、一氧化碳中毒、低温症。
    源源不断。
    陆晨在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又处理了两台手术。
    一台是车祸导致的腹腔脏器损伤，开腹之后发现是小肠系膜撕裂伴活动性出血。
    他结扎了出血的系膜血管，修补了系膜裂口。
    另一台是一个一氧化碳中毒，合并心跳骤停的中年女性。
    陆晨亲手做了十五分钟的心肺复苏。
    在第十二分钟的时候复苏成功，自主心律恢复。
    三台手术加上之前的低温症复温。
    穿插着对大厅整体分诊体系的持续监控和调整。
    陆晨不知不觉已经在京华急诊里，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将近四个小时。
    郑鸿远站在分诊台后面看着全场。
    他的脸上已经不是最初的焦虑了，而是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震撼。
    因为他亲眼看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一个二十四岁的、正在发烧的年轻医生。
    走进他的急诊科之后，用了不到十五分钟就重建了分诊秩序。
    然后在四个小时内，连续完成了三台急诊手术。
    同时指挥了四个来自不同顶级医院的副主任级别医生各司其职。
    并且全程保持着对两百多名患者的总体态势感知。
    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过延迟或错误。
    他想到了急诊科的一个护士长，在某个间隙走到他身边说的一句话。
    “郑主任，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我以为来了个什么ICU的老主任。”
    “压根没想到是个二十四岁的孩子。”
    郑鸿远当时听了只是苦笑了一下。
    现在他觉得护士长的话不够准确。
    不是ICU的什么老主任，ICU的老主任做不到这个水平。
    全国的急诊科老主任，有几个能在这种极端场景下做到这样的？
    ……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急诊的涌入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住在医院附近的几名京华本院的增援医生艰难到岗了。
    后续的人手在逐步补充。
    最危险的时段正在过去。
    唐玥处理完张力性气胸的病人走过来。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的那种抖。
    是连续高强度操作之后的肌肉疲劳反应。
    “张力性气胸那个稳住了。”
    陆晨点了一下头。
    “你先休息一下。”
    唐玥看着他的脸。
    额头上的汗已经不是一层了。
    是一颗颗的。
    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也干裂了。
    “你还能撑多久？”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在听对讲机里的声音。
    郑鸿远的声音从对讲机传了出来。
    “各位注意，第二波降温已经到了。”
    “外面实测气温零下二十六度。”
    “暴风雪的风速在加大。”
    “市区大面积停电的区域在扩展。”
    “后续还会有更多的患者送过来。”
    “所有在岗人员保持战斗状态。”
    陆晨站在急诊大厅的正中间。
    身体在发烧。
    手臂上有伤。
    四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个来参加遴选的候选人。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
    穿着一件被汗浸透了三次的手术服。
    指挥着全国排名第一的三甲医院的急诊科。
    外面的暴风雪还在继续。
    今夜显然还没有结束。
    他走到角落里找了一杯冷掉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把水杯放下。
    直起身来。
    重新走向了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
    凌晨三点。
    陆晨在候诊区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
    给自己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九度二。
    峰值了。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安静地闪烁着。
    【宿主当前状态更新】
    【体温：39.2℃（高峰期）】
    【体能状态：49%】
    【手部精细操作精度当前偏移：-14%】
    【连续高强度工作时长：5小时42分钟】
    【今日累计完成急诊处置：重症手术3台、危重分诊重筛1次（覆盖247人）、心肺复苏1次、应急决策指令37条】
    陆晨看到了这些数据。
    然后合上了面板。
    他知道暴风雪还在外面怒吼。
    窗户上的积雪已经封住了一半的玻璃。
    急诊大厅的门每次被推开都带进来一阵刀割一样的寒风。
    但至少。
    这个大厅里的两百多个人，暂时都还活着。
    【系统简要结算】
    【事件：京华医院极端天气急诊支援（进行中）】
    【当前评级：SS级（未完结，暂定）】
    【感恩值变动：+580（阶段性）】
    【外部环境事件：持续中，极端寒潮峰值尚未到达】
    【预警：暴风雪预计持续至明日上午，第三波降温将在黎明前后到达，届时实测气温可能突破零下二十八度】

 第696章 一声不吭的才是最危险的

    对讲机里的杂音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郑鸿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各单位注意，刚接到市急救中心转发的消息。”
    “和平北路方向，一辆养老院转运大巴在四公里外侧翻。”
    “车上三十二名老人，驾驶员一名，护工两名。”
    “目前暴风雪导致救护车无法通行，道路完全被积雪封死。”
    陆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刚刚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了不到两分钟。
    嘴唇上的干裂还没来得及舔湿。
    但对讲机里的下一句话，让他直接站了起来。
    “急救中心说，他们至少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开辟出一条通路。”
    “但现场报告有多名伤员情况危急，可能等不了那么久。”
    郑鸿远的声音越来越沉。
    “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社区卫生站，但他们也出不了门。”
    “兄弟们，我现在实在抽不出人手了。”
    陆晨走向了分诊台。
    唐玥刚处理完一个病人回来，看到他拿起了角落里的应急包。
    “你要干嘛？”
    “出去一趟。”
    唐玥的脸色变了。
    “出去？外面零下二十六度，你知不知道？”
    “知道。”
    “你还在发烧！”
    陆晨把应急包往肩上一挎。
    “三十二个老人，四公里，救护车过不去。”
    “那就走过去。”
    唐玥愣住了。
    她想说什么，但看到陆晨的眼神之后，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任何可以被劝退的东西。
    郑鸿远从抢救室那边跑了过来。
    “陆医生，你不能去，你的身体。”
    “郑主任，你这边能调两个护士跟我吗？”
    郑鸿远张了张嘴。
    他想阻拦，但陆晨的语气让他意识到，这不是在征求意见。
    这是在通知。
    “我给你调两个，但你自己也要小心。”
    郑鸿远回头喊了一声。
    两个年轻护士跑了过来。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写满了紧张。
    陆晨看了她们一眼。
    “会做心肺复苏吗？”
    两人同时点头。
    “跟我走。”
    陆晨转身往大厅门口走。
    路过候诊区的时候，宋明远看到了他。
    “陆晨，你去哪？”
    “和平北路，大巴侧翻。”
    宋明远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
    “不用，你留在这里盯心梗那两个。”
    “他们的溶栓后反应还没过观察期。”
    “你比我更适合守在这边。”
    宋明远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陆晨的背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
    外面的世界是白色的。
    陆晨推开急诊大厅的门的那一瞬间，寒风直接灌进了他的领口。
    零下二十六度的空气打在脸上，鼻腔里立刻就疼了起来。
    暴风雪还在下。
    能见度不到十米。
    路灯的光在风雪中被切割成一团模糊的黄色。
    地面的积雪已经到了膝盖的高度。
    陆晨把外套的拉链拽到了最顶端。
    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护士。
    “跟紧我，不要掉队。”
    “踩我的脚印走，省力。”
    男护士叫周振，点了一下头，表情虽然紧张但还算镇定。
    女护士叫韩颖，嘴唇已经开始发抖了，但没有退缩。
    三个人踏进了风雪里。
    积雪很深。
    每一步都要把腿拔出来再踩下去。
    风从侧面吹过来，推着人的身体往一边倾斜。
    陆晨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体在发烧，但冷风打上来的时候反而让头脑清醒了一些。
    右前臂上的伤口被毛衣的袖子压着。
    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他感觉到伤口上有液体渗了出来。
    是血。
    剧烈的抬腿动作，让缝合好的伤口开始重新渗血。
    他没有停下来。
    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用布料压住伤口，继续走。
    “陆医生，还有多远？”
    周振在后面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削去了一半。
    “大概还有三公里多。”
    “保持速度，别停。”
    韩颖的呼吸已经开始变粗了。
    她身材偏瘦，体力显然没有周振好。
    陆晨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一点步伐。
    不能把他们丢下。
    到了现场如果护士体力耗尽了，反而帮不上忙。
    风越来越大。
    雪花打在脸上的时候已经开始带疼痛感了。
    陆晨低着头，用额头顶着风前进。
    十五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二十五分钟。
    他的腿开始发沉了。
    不是疲劳的那种沉，是发烧的身体在寒冷中消耗过快的那种沉。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闪了一下。
    【宿主体能状态：41%】
    【体温：39.3℃（持续走高）】
    【右前臂伤口渗血量：约15ml，尚在可控范围】
    【建议：降低行动强度，减少体力消耗】
    陆晨扫了一眼就关掉了。
    没有时间消耗在这些数字上。
    前面隐约出现了一个轮廓。
    在风雪里模模糊糊地露出来。
    是一辆大巴车。
    侧翻在路边，车身的右侧朝天，左侧压在积雪堆里。
    车窗碎了好几扇。
    风雪从破碎的窗户灌进去。
    车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
    远处有消防车的红色闪光灯在闪。
    几个消防员正在车旁忙碌。
    陆晨加快了脚步。
    “到了！”
    他回头喊了一声，然后跑向了大巴。
    一个消防班长看到了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是医院来的？”
    “急诊科，陆晨。”
    “太好了，终于来人了！”
    消防班长的脸被冻得通红，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哆嗦。
    “车上三十二个老人，我们已经撬开了后门。”
    “里面太窄了，大部分人卡在座椅之间出不来。”
    “有好几个不太对劲，我们不敢乱动。”
    陆晨已经在往车厢方向走了。
    “有多少人已经转移出来了？”
    “十一个，都是伤势轻一点的，坐在车厢后部的。”
    “前面那些呢？”
    “前面变形太严重了，人卡在里面，我们在用液压剪扩。”
    陆晨蹲下身看了一眼后门的开口。
    变形了，但还能钻进去一个人。
    “我先进去检伤，你们继续扩。”
    他转头看向周振和韩颖。
    “周振，你跟我进去，帮我搬人和传递器材。”
    “韩颖，你在外面接应，已经转移出来的那十一个人你先快速过一遍。”
    “重点看瞳孔、呼吸频率和末梢循环。”
    “有不对的第一时间喊我。”
    韩颖点头，立刻跑向了路边临时安置伤员的区域。
    陆晨把应急包递给周振，自己先钻进了车厢。
    车厢里的温度并不比外面高多少。
    风从碎裂的窗户一直灌进来。
    座椅东倒西歪。
    因为车是侧翻的，所以原本的过道变成了一个倾斜的夹缝。
    老人们大多被安全带和座椅卡住，姿势各异。
    有人在呻吟。
    有人在喊救命。
    也有人一声不吭。
    一声不吭的才是最危险的。

 第697章 陆医生，她还有希望吗？

    陆晨启动了真实之眼。
    视野里的信息立刻密集地弹了出来。
    每一个人的身体状态都以色彩标识呈现在他的视野中。
    绿色是轻伤，黄色是中度伤，红色是危重。
    他快速扫了一遍。
    车厢里还有二十一名老人。
    其中十四个是黄色。
    五个是绿色。
    两个是红色。
    红色的两个人，一个在车厢中部，一个在最前面靠驾驶室的位置。
    陆晨先往中部爬。
    车厢倾斜，每移动一步都要抓住座椅的边缘才不会滑下去。
    中部的红色标记是一个八旬左右的老人。
    男性，头发全白了。
    他的左腿被前排座椅的金属框架压住，角度不对。
    真实之眼给出的信息是：左股骨干骨折，腹腔内出血。
    陆晨蹲下来快速查体。
    腹部膨隆，叩诊有移动性浊音。
    明确的腹腔积液。
    在老年人身上，这几乎肯定是脾或肝脏的损伤出血。
    “周振，把止血带和腹带递给我。”
    周振从后面把东西传了过来。
    陆晨先用一条三角巾做了简易的骨折固定。
    然后用腹带紧紧地绑住了老人的腹部。
    这不是治疗，是争取时间。
    腹带的压迫可以暂时减缓腹腔出血的速度。
    “老爷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嗯，能听到。”
    “我是医生，您现在不要动，我们很快把您转出去。”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
    陆晨没有多停留。
    他必须先去看另一个红色标记。
    那个在最前面的。
    往前爬的过程更加艰难。
    车厢前部变形严重，座椅之间的空间只剩下不到半米宽。
    陆晨侧着身体挤了过去。
    终于看到了那个人。
    是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的样子，被安全带勒着挂在倾斜的座椅上。
    她的眼睛闭着。
    脸色灰白。
    嘴唇没有血色。
    陆晨伸手去摸颈动脉。
    没有搏动。
    心脏停了。
    “周振！”
    “到！”
    “前面这个心脏骤停了，我需要把她弄平才能做CPR！”
    “你去找消防的人，帮我把这排座椅的靠背拆掉！”
    周振立刻往回爬，出去找消防员。
    陆晨先把老太太的安全带解开。
    小心地把她从座椅上卸下来。
    车厢里空间太小了，根本没法做胸外按压。
    他必须把人弄到外面去。
    但又不能直接拖，万一有颈椎损伤会造成二次伤害。
    陆晨快速检查了颈椎。
    触诊没有明显的棘突错位和肿胀。
    他做了一个判断。
    在心跳已经停止的情况下，颈椎的风险要让位于复苏的紧迫性。
    他把老太太的头部固定好，双手从腋下穿过。
    一点一点地往后拖。
    周振和一个消防员从后门那边接应上了。
    三个人合力，把老太太从变形的车厢里转移了出来。
    放在了路边被消防员铺好的隔热毯上。
    陆晨跪下来，立刻开始胸外按压。
    零下二十六度的地面。
    膝盖隔着裤子跪在雪地上，几乎立刻就失去了知觉。
    但他的手没有停。
    按压的频率稳定在每分钟一百一十次。
    深度五厘米。
    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作用在胸骨下段三分之一的位置。
    “韩颖！过来帮忙通气！”
    韩颖跑过来，打开应急包里的简易呼吸气囊。
    每三十次按压，她挤两次气囊。
    配合非常默契。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没有反应。
    陆晨的额头上全是汗。
    在这种极寒的温度下出汗，意味着他体内的热量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但他没有停。
    三分钟。
    四分钟。
    老太太的身体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韩颖的手开始抖了。
    “陆医生，她，还有希望吗？”
    “继续。”
    陆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五分钟。
    六分钟。
    他的按压频率没有变。
    深度没有变。
    位置没有偏移一毫米。
    七分钟的时候，他摸了一下颈动脉。
    极其微弱的搏动。
    有了。
    “不要停！继续通气！”
    陆晨又按了一分钟。
    八分钟。
    老太太的嘴唇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紫色。
    颈动脉搏动变强了。
    然后她的胸廓自己动了一下。
    自主呼吸恢复了。
    韩颖的眼圈一下就红了。
    “回来了，回来了！”
    陆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喷出来，立刻被寒风吹散。
    “把她侧过来，保持气道通畅。”
    “用隔热毯包好，重点保护躯干的核心温度。”
    韩颖立刻照做。
    陆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几乎弯不了。
    跪在雪地上八分钟，裤子已经湿透了，皮肤表面的温度几乎和地面一样。
    他晃了一下，用手扶住了旁边消防车的车身。
    稳住了。
    然后转身重新钻进了车厢。
    里面还有二十个人等着他。
    接下来的时间，陆晨在大巴车厢和外面之间来回了不知道多少趟。
    每一个伤员他都亲手检查。
    每一个骨折他都亲手固定。
    每一个需要优先转运的顺序他都亲自排定。
    十四个中度伤的老人里，有三个合并了不同程度的低温症。
    陆晨让消防员用车载暖风机对着他们吹。
    同时用温水袋放在颈部和腋下进行核心区域复温。
    那个腹腔出血的老爷子被第一批转运。
    消防员用担架扛着，四个人一组在雪地里接力。
    从侧翻现场到最近的可通行路段大约八百米。
    陆晨跟着担架走了一段，确认老人的生命体征没有进一步恶化。
    然后折回来继续处理剩下的伤员。
    前前后后，他在现场待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批伤员被送走的时候，天边已经出现了一丝灰白色。
    暴风雪还在下，但风力小了一个等级。
    能见度从十米扩大到了二十米左右。
    消防班长走过来，看着陆晨。
    “陆医生，你的脸色太差了。”
    “没事。”
    “你的袖子上是血吧？”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右前臂的袖子被血渗透了一片。
    伤口确实裂开了。
    “ 老伤，不碍事。”
    消防班长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最后递过来一瓶还有余温的热水。
    “至少喝口热的吧。”
    陆晨接过来灌了两口。
    水温已经不烫了，但流过喉咙的时候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谢了。”
    他把水瓶还回去。
    “你们坐消防车回去？”
    “是的。”
    “那帮我给郑鸿远带句话。”
    “就说大巴现场三十二名伤员全部检伤完毕，其中危重两例已优先转运。”
    “一例左股骨干骨折合并腹腔内出血，一例心脏骤停，已复苏成功。”
    “让他安排接诊。”
    消防班长点头记下了。
    然后看着陆晨的方向。
    “你不跟我们一起？”
    “消防车能开到这里是因为有除雪设备，回去的路不算难走。”
    “我走回去就行。”
    消防班长的嘴张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
    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额头的汗渍和血水混在一起。
    右前臂还在渗血。
    这个人要在这种天气里，自己走四公里回医院。
    “陆医生，你上车吧。”
    “不用，消防车的空间你们自己用。”
    “路上可能还有意外情况，你们得保持机动。”
    “我走回去没事。”
    陆晨说完就转身了。
    周振和韩颖跟在他后面。
    三个人重新踏进了积雪覆盖的街道。
    回去的路比来路更难走。
    因为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陆晨依然走在最前面。
    替后面两个人趟路。

 第698章 最疯狂的那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
    视野里的东西晃了一晃。
    然后恢复正常。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跳了一条提示。
    【宿主体能状态：31%】
    【体温：39.5℃（持续高峰）】
    【警告：当前状态下继续高强度行动，有概率出现短暂意识模糊】
    陆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寒冷反而让他的头脑又清醒了一些。
    他没有停步。
    继续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的时候，他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整个人往右侧歪了歪。
    右手撑在了路边的一根灯杆上。
    “陆医生！”
    周振从后面冲上来扶住了他。
    “你怎么了？”
    “没事，踩到冰面滑了一下。”
    陆晨稳住身体，轻轻甩开了周振的手。
    周振看着他的脸，半信半疑。
    但他没有揭穿。
    三个人继续走。
    韩颖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陆晨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风雪里一步一步往前迈。
    步伐依然稳定，速度几乎没有降低。
    但她分明看到，他的身体在某些瞬间会出现极微小的晃动。
    是那种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的晃动。
    她的鼻子一酸。
    把头低下去，看着地面上陆晨留下的脚印。
    一步一步踩着往前走。
    京华医院急诊大厅的灯光终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
    暴风雪的强度在减弱，但风还是很大。
    三个人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郑鸿远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看到陆晨的那一刻，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攥了一下拳头。
    “伤员全部接了。”
    “腹腔出血那个已经送上手术台了。”
    “复苏成功的那个老太太目前在持续心电监护，情况暂时稳定。”
    陆晨点了点头。
    “其余的呢？”
    “十一个骨折已经处理了。”
    “低温症的三个也在做核心复温。”
    “全部都活着。”
    陆晨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算笑，但紧绷的线条松了一丝。
    “好。”
    他走进大厅。
    脱掉被雪水和血迹浸透的外套。
    里面的毛衣后背也是湿的。
    走到分诊台的时候，又量了一次体温。
    三十九度五。
    不降反升了一点。
    他把体温计放下。
    看了一眼急诊大厅。
    涌入的速度确实在放缓。
    最疯狂的那几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增援的医生正在陆续到岗。
    走廊里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都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
    陆晨没有再去接新的患者。
    不是不想。
    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真的需要缓一缓了。
    他找到了值班室，推门进去。
    沙发上有一条皱巴巴的毯子。
    他把毯子拉过来。
    坐在沙发上。
    然后往后一靠。
    几秒钟之内就闭上了眼睛。
    闭眼之前，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从昨晚进入京华急诊到现在。
    将近八个小时了。
    三台急诊手术，一次心肺复苏，一次暴风雪徒步救援。
    外加两百多名患者的分诊调度和危重症指挥。
    全部带着三十九度以上的高烧完成的。
    他闭上眼之后，意识在几秒钟内就消失了。
    连梦都没有做。
    三个小时后。
    有人在推他的肩膀。
    “陆医生。”
    “陆医生，醒醒。”
    他睁开眼睛。
    面前是周振。
    “几点了？”
    “早上九点十分。”
    陆晨坐起来，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头依然有点沉，但好了很多。
    他先摸了摸额头。
    感觉温度降了一些。
    “体温计。”
    周振递过来一个。
    三十八度整。
    降了一度五。
    陆晨长出了一口气。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暴风雪小了很多，增援的医护基本到齐了。”
    “郑主任说大厅的情况已经稳下来了。”
    陆晨点了点头，站起来。
    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残余的困倦被冲掉了大半。
    他从包里掏出一件干净的内衣换上。
    毛衣太湿了穿不了，就只套了一件白大褂。
    然后打开手机。
    沈小柠发了三条消息。
    昨晚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
    【小柠：你还好吗，看到消息回我】
    第二条是凌晨四点。
    【小柠：北京是不是下暴风雪了，新闻上说的，你别出门啊】
    第三条是早上八点。
    【小柠：陆晨你回消息，不然我买机票了啊】
    陆晨看着第三条消息苦笑了一下。
    快速打了几个字。
    【陆晨：醒了，没事，睡了三个小时，烧退了一点】
    【陆晨：别买机票，北京现在估计航班全部延误】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兜里，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光线比深夜时亮了很多。
    窗外的暴风雪确实变小了。
    能看到远处的楼顶上堆积了厚厚的白雪。
    他往急诊大厅的方向走。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走廊两侧站着人。
    不是患者，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京华的医护。
    有值了一整夜的深夜班护士。
    有凌晨四五点冒着暴风雪赶来增援的住院医。
    有刚从手术台上下来还没来得及脱短靴的外科医生。
    还有几个穿便装的，应该是住在医院宿舍被临时叫起来的实习生。
    他们站在走廊两侧。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陆晨。
    目光很安静。
    安静到陆晨走了几步之后，才意识到气氛不对。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两侧。
    有些人的眼眶是红的。
    一个年轻的女护士站在墙边，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口罩上方露出来的那双眼睛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长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复杂，嘴唇抿得很紧。
    再前面一个穿拖鞋的住院医，手里还攥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看到陆晨走过来的时候用力眨了一下眼。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就是站在那里。
    看着他。
    陆晨走过这条安静的走廊。
    脚步没有停顿。
    他知道这些人的意思。
    不需要语言。
    走过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
    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非常清晰。
    “他是急诊科的。”
    仅此而已。
    但这几个字在那一刻的重量，比任何奖状和锦旗都要重。
    陆晨走进了急诊大厅。
    大厅的状况比昨晚好了太多。
    分诊秩序已经恢复了。
    他昨晚重建的红黄绿蓝四级分诊标准正在被执行。
    护士们的节奏也稳了下来。
    增援的医生分散在各个区域，该查体的在查体，该开医嘱的在开医嘱。
    郑鸿远站在抢救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陆晨走过来的时候，他合上了文件夹。
    “睡了？”
    “睡了三个小时。”
    “够不够？”
    “够了。”

 第699章 这是老天爷在帮一个人作弊

    郑鸿远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上的颜色比黎明前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
    白大褂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衣。
    “陆医生，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
    “昨晚到现在，我们急诊科一共收治了四百三十七名患者。”
    郑鸿远的声音停了一下。
    “其中危重症十七例，全部经你直接经手。”
    “死亡率为零。”
    陆晨没有说话。
    “这个数字今天早上报到院办的时候，叶院长亲自下来核实了一遍。”
    “核实完了之后他回办公室坐了五分钟没说话。”
    “然后他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问，你昨晚是什么时候到的急诊？”
    “大概十点半左右。”
    郑鸿远点了一下头。
    “他说他十一点打了电话给急诊，当时值班护士告诉他情况已经在好转了。”
    “他问是谁来了。”
    “护士说，来了一个参加遴选的年轻医生。”
    “就这一句话。”
    “他说他当时以为护士搞错了。”
    “一个参加遴选的考生，怎么可能扛住京华急诊的极端压力。”
    “但后来他看了监控录像。”
    郑鸿远的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陆晨等着。
    “他说这个年轻人不是来参加遴选的。”
    “他是来给我们京华的急诊上课的。”
    陆晨微微摇了一下头。
    “过奖了，昨晚是大家一起扛下来的。”
    “唐玥他们几个也做了很多。”
    郑鸿远没有反驳，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晨会的时候，钟院士也说了几句话。”
    “钟老怎么说？”
    “他说，这个年轻人不需要被遴选。”
    “他已经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陆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轻轻吐了口气。
    “但遴选还是得继续吧？”
    “对，程序不能废。”
    “院方通知了，今天下午两点恢复考核。”
    “第二模块，模拟危重场景处理。”
    陆晨点了点头。
    “行，我去准备一下。”
    他转身要走。
    郑鸿远又叫住了他。
    “陆医生。”
    “嗯？”
    郑鸿远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谢谢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这三个字从一个干了二十多年急诊的老主任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很不一样。
    陆晨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客气，郑主任。”
    “这是急诊科的人该做的事。”
    说完他走了。
    回到值班室之后，陆晨先处理了右前臂的伤口。
    渗血已经停了，但之前缝合的部分有两针被扯开了。
    他用碘伏消毒了一遍，然后用蝶形胶布做了临时固定。
    够用了。
    等回江城再处理。
    ……
    陆晨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
    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模拟考核的可能内容。
    第二模块是模拟危重场景处理。
    系统随机生成极端复杂的多伤员场景。
    考核的是候选人的决策能力和资源分配。
    陆晨不紧张。
    别的东西可能还需要准备一下。
    但这个模块的内容，他刚刚用真金白银演练过了。
    中午，他在食堂吃了一碗面。
    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完了。
    发烧消耗太大，不吃东西下午撑不住。
    吃完面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沈牧之。
    北京协和的候选人。
    这次遴选中被所有人视为最强的对手。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精神状态看起来比陆晨好得多。
    毕竟他昨晚虽然也去了急诊帮忙，但只处理了两个小时就被增援医生替换了。
    沈牧之站在走廊里看到陆晨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沈牧之的目光在陆晨的脸上停留了一会。
    看到了苍白的脸色、干裂的嘴唇和白大褂里面过于单薄的衣服。
    他什么都没说。
    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不是轻视。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陆晨昨晚做了什么。
    整个京华医院都知道了。
    而他昨晚回到酒店之后，躺在床上整整一个小时没有睡着。
    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同样是急诊科的人。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压力。
    如果换成他，他能做到陆晨做的事情吗？
    答案他不敢确定。
    而在竞技场上，不敢确定就意味着某种东西已经开始松动了。
    ……
    下午一点四十五。
    所有候选人到达了指定的考核区域。
    是京华医院教学楼二层的一间大型模拟训练中心。
    六个独立的模拟工作站排成一排。
    每个工作站有三块大屏幕。
    中间的是主场景屏，显示模拟的灾难现场画面。
    左边的是伤员信息流，实时弹出伤员的生命体征数据。
    右边的是资源面板，列出可调配的医护人员、设备和药品。
    考核规则很简单。
    随机抽取一个极端场景。
    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所有伤员的分级处置和核心决策。
    评委打分标准包括四个方面。
    分诊准确率、处置优先级合理性、资源利用效率、以及对突发变化的应急反应。
    七名评委就座。
    陆晨扫了一眼评委席。
    钟山沈院士坐在正中，八十一岁的老人精神依然矍铄，但面容比昨天多了一层深沉的什么东西。
    旁边是王辰院士。
    再旁边是韩志国。
    其余四位也都是各领域的顶级大佬。
    考核开始前，主持人宣布了一个调整。
    “由于昨夜极端天气事件的影响，部分候选人参与了京华医院急诊科的实际支援工作。”
    “考核委员会经讨论决定，前夜的急诊表现将作为附加参考项，但不替代今天的正式考核。”
    “所有候选人仍需在模拟场景中独立完成考核。”
    公平。
    至少程序上是公平的。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昨晚的真实表现和今天的模拟考核放在一起的时候，分量是完全不同的。
    一个是纸上谈兵。
    一个是真刀真枪。
    六名候选人依次抽签。
    沈牧之抽到的场景是“高速公路连环追尾，二十名伤员，六名危重”。
    唐玥抽到的是“工厂爆炸，十五名烧伤伤员，四名危重”。
    宋明远抽到的是“地铁踩踏事故，二十五名伤员，五名危重”。
    赵承峰抽到的是“化工厂泄漏，二十名中毒患者，七名危重”。
    纪文博抽到的是“建筑工地塔吊倒塌，十八名伤员，五名危重”。
    轮到陆晨的时候，他走上前去，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折叠的纸。
    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场景描述。
    【暴风雪中大型建筑坍塌，同时涌入三十名伤员，其中八名危重。可用医护资源：主治医师两名，住院医三名，护士五名，床位十二张，呼吸机三台，监护仪六台，手术室一间】
    整个模拟中心安静了三秒。
    不是因为题目难。
    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
    这个题目和十二小时前的真实场景，重合度高得离谱。
    暴风雪，大量伤员涌入，资源严重不足。
    唯一的区别是把“养老院大巴侧翻”换成了“建筑坍塌”。
    核心逻辑完全一致。
    纪文博站在自己的工作站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晨的屏幕。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要是换成别人抽到这个题，他会觉得是巧合。
    但陆晨抽到这个，他只有一个想法。
    这不是考试。
    这是老天爷在帮一个人作弊。
    不，不对。
    不是老天爷帮忙。
    是这个人在十二小时前亲手经历了一遍满分答案。
    现在让他再做一次而已。
    这还怎么比？

 第700章 你能别这么凡尔赛吗？

    主持人宣布考核开始。
    计时器启动。
    六块大屏幕上同时亮起了各自的场景画面。
    陆晨面前的主屏幕上出现了模拟的建筑坍塌现场。
    伤员信息开始从左侧屏幕上一条条弹出来。
    【伤员01：男性，45岁，右侧胸壁挤压伤，连枷胸，呼吸频率34次/分，血氧82%——红色危重】
    【伤员02：女性，68岁，双下肢骨折，意识清醒，血压稳定——黄色中度】
    【伤员03：男性，22岁，头部外伤，GCS评分9分，右侧瞳孔散大——红色危重】
    信息流以每秒两条的速度往上滚。
    三十条信息在十五秒内全部弹出。
    其他候选人面对这种信息洪流的第一反应是暂停，先读完所有信息再做决策。
    这是标准做法。
    沈牧之也是这么做的。
    他的二十条信息弹出之后，他花了大约九十秒通读一遍，然后开始按优先级排序。
    他的排序很清晰，很标准，非常协和风格。
    精确，严谨，教科书式的分级。
    用了大约六分钟，就完成了全部伤员的分级和初步处置方案。
    已经很快了。
    然后他做完之后转头看了一眼陆晨的屏幕。
    他愣住了。
    陆晨根本没有等信息全部弹出。
    他在信息流滚动的过程中就已经在同步处理了。
    每弹出一条信息，他的手就在资源面板上做出一个响应动作。
    分诊指令和处置方案几乎是信息出现的同一秒就被下达的。
    不是一条一条处理。
    是多条并行处理。
    信息还在屏幕上滚动的时候，他的分诊结果已经在右侧面板上排列成了一份完整的作战表。
    八名危重分成了三个优先级。
    两名需要立即手术的排在最前面。
    三名需要呼吸支持的排在第二组。
    三名需要紧密监护但暂时可以等候的排在第三组。
    每一组分配了对应的医护人员、设备和空间。
    精确到每一瓶液体的优先使用顺序。
    精确到每一个护士在哪个时间段应该站在哪个位置。
    精确到手术室的使用时间如何在两名需要手术的伤员之间分割。
    而且这些指令不是干巴巴的文字。
    每一条指令后面都附加了一句简短的解释。
    不是写给评委看的。
    是写给执行者看的。
    让拿到指令的人一眼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么安排，从而减少执行过程中因为不理解而产生的延迟。
    这是陆晨在真实场景里养成的习惯。
    因为在真实的急诊现场，执行者不是模拟系统里的NPC。
    是真人。
    真人在极端压力下会犹豫，会疑惑，会恐惧。
    解释一句为什么，能节省三十秒的犹豫时间。
    三十秒在急诊抢救里可能就是一条命。
    沈牧之看着陆晨屏幕上的那张作战表。
    表上的每一行他都能看懂。
    甚至可以说，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也能列出类似的方案。
    但他做不到的是速度。
    不是手速。
    是决策的速度。
    他需要先读完所有信息，然后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最后输出结果。
    而陆晨的脑子里，信息流是实时处理的。
    进一条，处理一条。
    同时还在和前面已处理的信息做交叉匹配。
    这不是聪明不聪明的问题。
    这是维度的差距。
    一个是看完全局再下棋。
    一个是边看边下，每一步都已经考虑到了后面十步。
    他不知道的是，陆晨的脑子里此刻有一个叫做“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的东西在全功率运转。
    多线程并行决策。
    准确率和单线程处理完全一致。
    这是人类医生不可能达到的能力。
    但从外部观察者的视角来看，只会觉得这个人的决策速度已经突破了正常人类的上限。
    十二分钟。
    陆晨完成了全部三十名伤员的分级和核心处置方案。
    屏幕上显示了模拟系统的评判结果。
    分诊准确率：100%。
    处置优先级合理性：100%。
    资源利用效率：100%。
    应急反应评分：100%。
    总用时：12分14秒。
    系统给定的“满分标准时间”是25分钟。
    他用了不到一半。
    而且是满分。
    沈牧之的视线在那块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的成绩也不差。
    六分钟完成二十名伤员的分级，总评95分。
    在其他任何场合，这都是一个极其优秀的成绩。
    放在全国的候选人里，他有信心拿前三。
    但现在。
    他看着隔壁那块屏幕上的四个“100%”。
    还有那个只有标准时间一半不到的用时。
    他忽然觉得自己花了六年住院医、三年主治、无数个深夜在协和急诊摸爬滚打积累出来的东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是那么的单薄。
    不是他不够强。
    是对方太离谱了。
    评委席上，七位评委的打分表已经收上来了。
    六个满分。
    一个超满分备注。
    超满分的那位是钟山沈院士。
    他在打分栏写了个100，然后在备注栏写了几个字。
    工作人员把备注看了一眼，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已超纲目。”
    几个字。
    从一个八十一岁的院士笔下写出来的。
    这几个字的意思是，你的表现已经超出了我们这套考核的覆盖范围。
    不是你在答题。
    是你的水平暴露了我们出题的上限。
    王辰院士看了一眼钟老的备注，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在自己的备注栏里补了一行小字。
    “考核成绩之外，建议额外参考该候选人在昨夜真实场景中的全程表现。”
    考核结束后，候选人们陆续离开工作站。
    唐玥完成得也不错，92分，排在第三。
    宋明远88分，赵承峰87分。
    纪文博79分，垫底。
    但此刻没有人关心纪文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晨的那块屏幕上。
    即使他已经离开了工作站，那个画面还定格在那里。
    四个100%。
    12分14秒。
    和“已超纲目”几个字。
    唐玥走到陆晨身边。
    “你那个场景我看到了。”
    “嗯。”
    “暴风雪加建筑坍塌，三十个伤员八个危重？”
    “对。”
    “这和你昨晚经历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吧？”
    陆晨想了想。
    “差不多，但昨晚比这个复杂。”
    唐玥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能别这么凡尔赛吗？”
    陆晨没忍住笑了一声。
    但这一笑扯动了嘴唇的裂口，疼得他立刻收了回去。
    唐玥看到他的反应，表情从吐槽变成了心疼。
    “你的嘴唇还在裂口，右胳膊也还在渗血吧？”
    “两个都是小问题。”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先管管自己？”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沈牧之走过来了。
    协和的候选人站在他面前。
    面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不甘。
    有震撼。
    有某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嘴唇动了动。
    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走了。

 第701章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赢不赢吗？

    唐玥看着他的背影。
    “他那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晨的声音很平静。
    “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已。”
    唐玥沉默了一会。
    “你知道他的模拟分数吗？”
    “不知道。”
    “九十五分。”
    陆晨点了一下头。
    “很高了。”
    “但和你的一百分比起来。”
    “分数不重要。”
    陆晨打断了她。
    “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人救回来。”
    唐玥看着他。
    “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赢不赢吗？”
    “在乎。”
    陆晨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
    “但不是跟他比的赢。”
    “是跟病人的死亡比的赢。”
    唐玥不说话了。
    半晌之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行吧，你继续装。”
    “我说真的。”
    “我知道你说真的，所以我才说你在装。”
    “因为你说的是真话，但说真话本身就已经很装了。”
    陆晨被她这个弯弯绕绕的逻辑绕了一下。
    想了想，放弃反驳了。
    ……
    下午五点，考核正式结束。
    六名候选人被通知，明天上午将进行最后一个模块的考核。
    学术答辩。
    这是整个遴选中最硬核的环节。
    没有标准答案，没有模拟系统。
    就是候选人站在台上，面对七名院士级评委的提问。
    问题范围不限。
    可以问你最擅长的领域。
    也可以问你完全没准备过的领域。
    甚至可以问你的行医理念和职业价值观。
    能不能进入京华的最终名单，这一关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陆晨回到酒店之后，先去前台拿了一盒感冒药。
    吃了两粒，又喝了一大杯热水。
    然后坐在桌前。
    电脑打开。
    屏幕上是他事先准备好的学术答辩相关资料。
    自研算法的核心论文。
    脑血管三维重建的临床验证数据。
    NR-7项目的实验进展。
    震区救援的标准化教案。
    急诊外科建设的体系化文件。
    所有这些东西他都烂熟于心。
    但学术答辩的难度不在于准备。
    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评委会问什么。
    尤其是钟山沈院士。
    那是一个把“你怎么看”这几个字能玩出花的人。
    他可以问你对某个学术争议的立场。
    也可以问你在某个伦理困境下的选择。
    甚至可以就你说的某一句话，追着你追问到你的知识体系的最底层。
    不是考你知不知道。
    是考你想没想过。
    想到了什么深度。
    陆晨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眼。
    手机亮了一下。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李森：今天考核怎么样】
    【陆晨：满分】
    【李森：下一场什么时候？】
    【陆晨：明天上午，学术答辩】
    【李森：心里有数？】
    【陆晨：有】
    【李森：嗯，别太紧张，但也别太放松】
    陆晨又翻了翻手机。
    韩志国也发了一条。
    【韩志国：钟老今天的备注我看到了，你小子又给我长脸了】
    【韩志国：但是明天的答辩你别掉以轻心】
    【韩志国：钟老的问题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韩志国：另外，沈牧之的学术功底非常扎实，协和的培养体系在这一块一直很强】
    【韩志国：硬碰硬的话，他是你最强的对手】
    陆晨回了一个“明白”。
    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
    窗外的暴风雪终于停了。
    北京的上空露出了一小块灰蓝色的天。
    远处的建筑物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
    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陆晨在窗边站了一会。
    脑子里的东西很多。
    但他一个一个捋过去之后，发现内心很稳。
    不是盲目自信。
    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什么。
    也清楚地知道自己还缺什么。
    学术答辩考的不是你会什么。
    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而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
    七点半，他吃完晚饭，又坐到电脑前。
    花了一个小时，重新梳理了一下答辩的思路框架。
    不是背稿子。
    是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方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保每一个方向都能展开，都有实际案例支撑。
    做完这些之后。
    九点半。
    他关了电脑。
    熄了灯。
    右前臂的伤口隐隐地疼。
    背上震区那次留下的疤有时候也会在降温的时候有感觉。
    他翻了个身。
    找了一个不压伤口的姿势。
    然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是最后一关了。
    学术答辩。
    真正的硬碰硬。
    没有系统能帮他答辩。
    没有技能面板能替他开口。
    那是要靠他自己的脑子、他自己的经历、他自己对医学的理解去回答的东西。
    但他不怕。
    因为他回答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从课本上背来的。
    是从手术台上、从病人的血管里、从废墟的缝隙中、从暴风雪的深夜里一个一个字挣出来的。
    那些东西，没有人能比他更真。
    意识慢慢沉下去。
    窗外的北京城被厚雪覆盖。
    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是系统面板的阶段性结算。
    【事件：京华医院极端天气急诊支援+暴风雪徒步救援】
    【当前评级：SSS级（阶段性完结）】
    【感恩值变动：+660】
    【当前感恩值总计：1813】
    【宿主声望变动：京华医院内部声望值跃升至“传奇级”，评委组综合印象值拉满】
    【称号触发检测中……】
    【隐藏称号检测条件满足：带伤+高烧+极端天气下独立主导顶级三甲急诊科运转超八小时，危重症经手十七例，死亡率为零】
    【新增隐藏成就：暴风雪中的急诊室（金色传说级）】
    【成就效果：极端环境下综合急救能力永久+15%，恶劣条件对操作精度的负面影响永久减少20%】
    【体能状态恢复中：预计明日上午可恢复至72%】
    【体温趋势：缓慢下降中，预计明日上午降至37.5℃以下】
    【提醒：明日学术答辩模块为最终考核，系统无法提供直接辅助，宿主需依靠自身学术积累与临场表达独立完成】
    面板在夜色里安静地闪了几下。
    然后自动关闭了。
    陆晨没有看到这些数据。
    他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均匀。
    睡得很沉。

 第702章 上午学术答辩，下午综合面试

    第二天上午七点。
    陆晨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亮了。
    北京城被一夜暴雪洗得干干净净。
    酒店窗户外，楼顶、树枝、路灯全都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
    远处主干道上的积雪，已经被清理出两条灰黑色的车道。
    铲雪车缓慢驶过，车轮碾着雪泥，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陆晨睁开眼，先没有动。
    他在床上躺了十几秒，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
    头不晕了。
    喉咙还有些干。
    右前臂缝合处隐隐作痛，但没有继续渗血。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床头柜上放着体温计。
    陆晨夹了五分钟。
    三十七度四。
    距离正常体温还差一点，但至少已经不是昨晚那个顶着三十九度五高烧、还能在暴风雪里徒步救人的疯子状态了。
    手机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工作群里，孟燕发了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截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陆晨穿着被雪水浸透的白大褂，站在京华医院急诊大厅中央，脸色苍白，正在抬手指挥医护转运患者。
    照片的清晰度不高。
    但画面里所有人都在动。
    只有陆晨站在那里，像整座急诊大厅唯一固定的坐标。
    群里已经聊疯了。
    【孙吉：这不是去参加遴选吗，怎么又把人家急诊科接管了？】
    【吴凡：习惯就好。】
    【林小雨：陆医生去超市买瓶水，估计都能顺手救两个心梗。】
    【顾白：说真的，这张照片拍得不行，角度显得他腿太长了，不真实。】
    【赵雅琴：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顾白：我这是从医学影像真实性角度提出质疑。】
    【孟燕：骨科今天很闲？】
    顾白立刻没声了。
    大概是被现实中的护士长跨科室镇压了。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起床洗漱，重新给右前臂的伤口消毒，把原来有些松动的蝶形胶布换掉。
    昨晚他自己简单处理时条件有限。
    但伤口本身并不深，真正麻烦的是在救援和手术中反复用力，导致创缘被多次牵拉。
    如果换成普通人，这会儿至少得肿上一圈。
    但经过系统几次体质强化，再加上神级缝合术的被动效果，他的伤口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看样子再过两三天就能稳定。
    陆晨换好衣服，拿上电脑和材料。
    出门前，他给李森回了一条消息。
    【陆晨：今天上午学术答辩，下午综合面试。】
    对面几乎秒回。
    【李森：烧退了吗？】
    【陆晨：三十七度四。】
    【李森：还烧着。】
    【陆晨：低烧不影响。】
    【李森：你上次说“不影响”，是在震区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
    【陆晨：这次只有答辩。】
    李森沉默了半分钟。
    【李森：别硬撑。】
    【陆晨：知道。】
    【李森：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你没知道。】
    陆晨看着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森对他确实很护。
    但这种护和普通领导不一样。
    别人怕下属出事，很多时候是怕担责任。
    李森怕他出事，是真的担心他这个人。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关门离开。
    ……
    上午八点二十。
    京华医院教学楼五层。
    候选人休息区已经到了五个人。
    陆晨走进来的时候，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不是刻意。
    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反应。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整个京华医院已经没人不知道了。
    四百三十七名急诊患者。
    十七名危重症。
    死亡率为零。
    高烧。
    带伤。
    暴风雪徒步救援。
    独立重建分诊秩序。
    主导三台急诊手术。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够成为医院内部的年度先进事迹。
    而这些事情，被压缩在了不到八个小时里。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今天居然还来参加答辩了。
    坐在角落里的纪文博下意识看了一眼陆晨的脸。
    脸色依旧有些白。
    但眼神很清醒。
    纪文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电脑，又默默把目光移开。
    说实话。
    他昨天晚上睡得挺好。
    酒店暖气很足，被子也很软。
    早上起来还吃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腐脑。
    从身体状态上看，他比陆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不知道为什么，陆晨往那里一坐，他反而觉得自己像是昨晚被暴风雪埋了一夜的那个。
    差距这种东西，有时候不会让人愤怒。
    只会让人安静。
    唐玥坐在陆晨旁边，压低声音。
    “体温多少？”
    “三十七度四。”
    “还烧？”
    “一点。”
    唐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电脑。
    “你真不考虑申请延后？”
    “今天是统一答辩。”
    “你昨晚那种情况，申请延后没人会说什么。”
    陆晨摇了摇头。
    “没必要。”
    唐玥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这个人是不是对没必要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没有。”
    “你手都伤了。”
    “左手也能翻PPT。”
    唐玥被噎了一下。
    这人平时说话温温和和。
    但真决定了一件事，九头牛来了都得排队挂号，等他忙完再撞。
    ……
    八点四十分。
    工作人员推门出来。
    “第一位，纪文博。”
    纪文博立刻站起身。
    他拿起电脑时，手指明显绷紧了一下。
    第三模块是学术答辩。
    每名候选人拥有二十分钟的核心成果陈述时间，以及三十分钟的自由质询时间。
    评委共七人。
    其中包括钟山沈、王辰、韩志国，以及来自影像学、材料学、基础医学和临床统计学领域的四名顶级专家。
    这一关和前两关完全不同。
    前两关考的是临床。
    临床操作做得好不好，决策准不准确，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学术答辩不是。
    学术答辩没有绝对标准答案。
    评委可以从你的研究设计问到统计方法，从临床意义问到伦理风险，再从你引用的一句话一直追到整个理论体系的底层。
    知道答案，只能算入门。
    为什么是这个答案，为什么不能是另一个答案，如果条件改变，你的答案会不会改变。
    这才是真正的考核。
    四十九分钟后。
    纪文博走了出来。
    他的神情还算平静，但握着电脑的手心明显有汗。
    第二位是赵承峰。
    第三位宋明远。
    第四位唐玥。
    唐玥进去之前，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要是晕倒了，记得往左边倒。”
    陆晨不解。
    “为什么？”
    “右边放着电脑，贵。”
    陆晨沉默了两秒。
    “我尽量。”
    唐玥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第703章 韩教授的问题是真不留情

    一个小时后，她出来时长长吐了一口气。
    “韩教授的问题是真不留情。”
    “问了什么？”
    “问我院外批量伤员转运中，如果只能在一个重伤孕妇和两个普通成年伤员之间选择救援优先级，我怎么选。”
    “你怎么答的？”
    “先评估可逆性、预期获益和现场资源，不能用人数直接替代医学判断。”
    陆晨点头。
    “没问题。”
    “他说我的回答没问题，但太像标准答案。”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如果孕妇是我姐姐，那两个伤员是陌生人，我会不会改变选择。”
    陆晨看了她一眼。
    唐玥苦笑。
    “我现在算是知道了，这不是答辩，是拆心理防线。”
    第五位。
    沈牧之。
    作为协和急诊科培养出来的年轻副主任，沈牧之的履历几乎没有明显短板。
    临床扎实。
    科研稳定。
    发表过多篇高质量论文。
    参与过国家级急危重症数据库建设。
    如果没有陆晨，他几乎是所有人眼中最稳的第一名。
    沈牧之站起身时，目光从陆晨身上扫过。
    两人短暂对视。
    没有挑衅。
    也没有敌意。
    到了这个阶段，他们都知道，真正决定结果的不是谁盯谁一眼。
    而是谁进了那扇门之后，能把自己这么多年积累的东西完整地摆出来。
    沈牧之进去后，整整五十一分钟才出来。
    他的表情依旧克制。
    只是坐下后，拿起水杯连续喝了三口水。
    又过了两分钟。
    工作人员再次推门。
    “最后一位。”
    “陆晨。”
    陆晨合上电脑，站了起来。
    休息区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陆晨拿起材料，推门走进了报告厅。
    ……
    报告厅不大。
    正前方摆着一张半圆形长桌。
    七位评委依次就座。
    钟山沈院士坐在最中间。
    八十一岁的老人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全白，精神却依旧很好。
    王辰院士坐在他的右侧。
    韩志国则坐在左侧。
    另外四人分别来自神经生物材料、基础医学、医学影像与临床统计学领域。
    陆晨的视线在其中一位老人身上停了一瞬。
    魏长青。
    基础医学领域的权威教授。
    长期研究神经组织修复、细胞微环境和轴突再生。
    陆晨看过他发表的文章。
    严谨。
    冷静。
    甚至可以说，有些不近人情。
    但科学研究有时候需要这种不近人情。
    因为数据不会因为研究者很努力，就主动变得更漂亮。
    工作人员关上门。
    钟山沈看了一眼时间。
    “开始吧。”
    陆晨将电脑接入投影设备。
    主屏幕亮起。
    第一页没有复杂动画，也没有大段背景介绍。
    只有一张极其清晰的脑血管三维重建图。
    密集的血管网络悬浮在黑色背景中。
    大血管、分支血管、末梢血管层次分明。
    几个微小动脉瘤区域被单独标注出来。
    “各位老师上午好。”
    “我今天汇报的内容分为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基于多模态医学影像融合的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
    “第二部分，是NR-7神经修复材料的临床前验证。”
    没有客套。
    也没有故意拔高意义。
    陆晨直接进入主题。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的核心，并不是简单地让图像变得更清晰。
    它真正解决的问题，是如何把CTA、MRA、MRI等不同检查提供的信息，进行准确融合。
    重建出，尽可能接近患者真实解剖状态的脑血管网络。
    传统重建算法面对直径小于一毫米的末梢血管时，极易出现断裂、粘连和伪影。
    尤其在脑动静脉畸形、微小动脉瘤以及复杂血管变异患者中。
    一处不起眼的误差，就可能直接影响手术入路设计。
    陆晨的算法在原有图像分割模型上，加入了血管连续性约束和血流动力学修正。
    简单来说。
    普通算法看到两个相近的亮点，可能会判断它们属于同一根血管。
    陆晨的算法会进一步判断，这两段结构在血流方向、管径变化和周围解剖关系上是否合理。
    如果不合理，就不会强行连接。
    相反。
    如果一段血管因为扫描噪声短暂消失，算法也不会立即判定血管中断，而是根据前后走向进行概率补偿。
    这种思路听起来不算复杂。
    但真正困难的是参数平衡。
    补偿过度，会制造出不存在的“假血管”。
    补偿不足，又会丢失真正的末梢分支。
    屏幕上。
    一组组验证数据快速切换。
    六家独立医疗机构。
    一百八十七例脱敏样本。
    不同型号的影像设备。
    不同扫描参数。
    不同病种。
    算法在没有针对单家医院单独优化的情况下，依然保持了极高的重建精度。
    ……
    评委席上。
    影像学领域的邱教授不断低头记录。
    他原本以为陆晨在这项研究中，主要提供的是临床思路。
    可听到一半，他就意识到不对。
    陆晨不是只会讲结果。
    他对算法架构、误差来源、数据预处理和模型验证都极其熟悉。
    这不是项目挂名者该有的熟悉程度。
    这是核心研发者才会有的理解。
    十分钟后。
    陆晨切换到第二部分。
    NR-7神经修复材料。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脊髓损伤模型图像。
    损伤区域中央，原本完全断裂的神经组织之间，被一种特殊材料搭建起了细微的支架。
    神经纤维沿着支架方向生长。
    排列规则。
    方向一致。
    “NR-7材料的基础功能，是降低损伤区域的炎症反应，并提供轴突生长所需的微环境。”
    “但材料本身，并不能自动完成神经纤维对接。”
    “真正影响最终修复效果的，是植入位置、对接角度以及不同神经束之间的精准匹配。”
    陆晨没有把功劳全揽到自己身上。
    华锐生物负责材料研发。
    宋怀远团队提供基础理论。
    他负责的，是手术操作设计和神经纤维微米级对接方案。
    这个界限被他说得非常清楚。
    没有模糊。
    也没有抢功。
    钟山沈听到这里，轻轻点了一下头。
    医学科研最怕两种人。
    一种是什么都不做，却在署名时站第一排。
    另一种是什么都做了一点，就恨不得把整个项目写成个人英雄传。
    陆晨都不是。
    他的表达非常准确。
    是谁做的，就是谁做的。
    自己做了多少，就说多少。
    不多拿。
    也不少认。
    二十分钟结束。
    屏幕停留在最后一组组织学切片上。
    损伤两端的神经纤维，已经形成了清晰的定向生长通道。
    计时器显示。
    十九分四十六秒。
    钟山沈抬头。
    “讲完了？”
    “讲完了。”
    “开始提问。”
    最先开口的是邱教授。
    “你的算法在标准扫描条件下，对微小血管的稳定识别下限是多少？”
    “零点六毫米。”
    “极端条件呢？”
    “最低可以识别到零点四毫米，但误差率会上升，目前只建议作为辅助提示，不建议直接作为临床决策依据。”
    “为什么不把零点四毫米写进核心结果？”
    “因为能识别和稳定识别是两回事。”
    陆晨回答得很快。
    “科研结果应该以可重复为标准，而不是以最好看的一次为标准。”

 第704章 让患者承担后果，那不叫创新，叫转嫁风险

    邱教授看了他两秒，点点头。
    “如果患者颅内有金属植入物，伪影严重呢？”
    “先做伪影区域分割，再根据血管连续性模型进行补偿。”
    “补偿结果能不能进入最终手术规划？”
    “可以显示，但必须单独标注置信区间，并提示术者该区域存在算法推测成分。”
    “为什么？”
    “因为算法的作用是减少医生遗漏，不是替医生制造确定性。”
    邱教授没有继续追问。
    临床统计学专家接过话。
    “六家机构，一百八十七例样本。”
    “样本量不算特别大。”
    “你怎么排除过拟合？”
    陆晨切换出备用页面。
    “训练数据与六家独立验证数据完全分离。”
    “六家机构均未参与模型训练。”
    “其中两家使用的扫描设备型号，训练集中从未出现过。”
    “另外，我们做了三轮外部交叉验证，误差变化在可接受范围内。”
    “原始数据呢？”
    “均已封存，可以复核。”
    “代码开放吗？”
    “核心框架已向合作机构开放，涉及后续专利转化的部分暂未公开，但可以向指定审查专家提供完整离线版本。”
    对方点头。
    接下来是材料学专家。
    “NR-7材料目前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长期降解产物的局部毒性，以及不同个体炎症微环境差异导致的修复效果波动。”
    “动物实验很好看，为什么还不进入人体试验？”
    “因为很好看不等于足够安全。”
    “你预计还需要多久？”
    “至少完成大动物长期观察，再讨论一期临床。”
    “有人认为你们过于保守。”
    陆晨神色平静。
    “让患者承担研究者的急迫感，不叫创新，叫转嫁风险。”
    报告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辰院士看了他一眼。
    答案不华丽。
    但很稳。
    没有因为成果足够耀眼，就急着往人体试验上冲。
    这种克制，在年轻研究者身上并不常见。
    一连十几分钟。
    问题一个接一个。
    算法偏差。
    材料降解。
    动物模型和人体环境的差异。
    伦理审批。
    临床转化成本。
    陆晨没有刻意把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完美。
    知道的，就直接回答。
    目前没有足够数据的，也明确表示需要继续验证。
    他没有用“理论上应该”“原则上可以”这类模糊词汇给自己找台阶。
    这种坦诚反而让评委的质询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直到魏长青教授开口。
    “我有一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
    但一句话出口，其他评委都停了下来。
    魏教授面前放着一叠打印材料。
    最上方那张，正是陆晨算法验证结果的汇总表。
    “你这套脑血管重建算法，六家机构的独立验证结果，我都看了。”
    “平均误差很低。”
    “稳定性很高。”
    “不同设备之间的波动也小得不正常。”
    魏教授抬起头。
    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陆晨身上。
    “准确得有些不合理。”
    报告厅里的空气仿佛停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技术质询。
    而是在质疑数据本身。
    魏教授没有绕弯子。
    “你是一名急诊科医生。”
    “从你的履历看，你过去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临床抢救、外科手术和急诊体系建设上。”
    “但现在，你拿出了一套成熟度极高的医学影像算法。”
    “而且它的外部验证数据，漂亮得超过了很多专业算法团队数年的成果。”
    他停顿了一下。
    “我必须问得直接一点。”
    “这些数据是否经过筛选？”
    “是否剔除过不理想样本？”
    “是否存在美化？”
    最后一句没有说出来。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造假。
    或者至少是学术包装。
    报告厅瞬间安静。
    工作人员站在墙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韩志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知道魏长青的风格。
    这个老人不是故意针对谁。
    他质疑过院士。
    也质疑过自己带了十几年的学生。
    在魏长青眼里，越漂亮的数据越值得怀疑。
    因为科学研究里，很多时候问题不在结果不够好。
    而在结果好得不像真的。
    只是这个问题放在今天，分量太重了。
    六名候选人的答辩过程都有内部直播画面。
    隔壁观察室内。
    沈牧之、唐玥等人都听到了这段质询。
    唐玥脸色微微一变。
    纪文博则下意识坐直。
    沈牧之的眼中闪过一丝光。
    那不是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竞争者面对重大转折时的本能反应。
    如果陆晨无法证明数据可信。
    那么他前面所有耀眼的表现，都可能被这个质疑覆盖。
    临床能力强是一回事。
    学术诚信是另一回事。
    能力越强，造假的后果反而越严重。
    报告厅里。
    陆晨没有生气。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明显变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魏教授面前的材料。
    “魏教授，您的质疑我能理解。”
    魏长青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陆晨第一句话不是反驳。
    陆晨继续道：
    “如果我只看到汇总数据，也会优先怀疑样本筛选和数据偏差。”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邱教授抬起了头。
    有意思。
    被人当面质疑造假，不急着自证清白，反而先承认对方的怀疑符合科研逻辑。
    这种反应要么是心态极稳。
    要么是已经疯了。
    从陆晨的状态看，显然不是后者。
    魏长青问：
    “那你怎么解释？”
    陆晨没有立刻开口。
    他将电脑重新接入主屏幕，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这是六家机构分别提供的独立验证材料。”
    “包括原始影像编号、数据导入时间、算法运行日志、输出结果以及人工复核记录。”
    屏幕上出现六个子文件夹。
    浙大脑科医院。
    军区总医院。
    省人民医院。
    华东神经医学中心。
    西南脑科中心。
    江城市中心医院。
    每个文件夹都有独立数字签名和时间戳。
    陆晨依次点开。
    “六家机构的数据由各自团队保管。”
    “模型验证时采用离线版本，运行结束后自动生成不可修改日志。”
    “所有原始样本均保留，包括算法识别失败和存在明显误差的病例。”
    魏长青打断他。
    “汇总表里为什么没有失败病例？”
    “有。”
    陆晨切换到另一页。
    “第七十二例，严重运动伪影，末梢血管连续性判断失败。”
    “第一百零九例，金属夹闭术后伪影导致局部错误补偿。”
    “第一百五十三例，罕见血管变异，算法将双支血管误判为单支分叉。”
    “这三例都计入误差统计。”
    屏幕上出现对应结果。
    没有隐藏。
    也没有美化。
    三例失败样本甚至被单独标红。

 第705章 这算当场打脸吗？

    魏长青看了一会。
    “这些材料，只能证明你提交的结果彼此对应。”
    “不能证明算法本身没有人为干预。”
    “可以现场验证。”
    陆晨的语气依旧平静。
    魏长青看向他。
    “现场？”
    “对。”
    “您可以随机指定一份未经算法处理的脑部MRI原始数据。”
    “我使用离线程序现场运行。”
    “如果有对应DSA结果，可以在算法输出后再进行比对。”
    报告厅里安静了两秒。
    邱教授下意识看了看陆晨面前那台普通笔记本电脑。
    “你带了完整离线程序？”
    “带了。”
    “模型参数呢？”
    “本地版本已封装。”
    “需要联网吗？”
    “不需要。”
    韩志国看着陆晨，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别人参加答辩，带的是PPT。
    陆晨参加答辩，直接把生产线扛来了。
    这已经不是有备无患。
    这是随时准备把桌子掀开，让大家看看桌子底下有没有藏牌。
    魏长青沉默片刻。
    “好。”
    他转头看向邱教授。
    “邱教授，你们影像中心有没有未参与过验证的数据？”
    “有。”
    邱教授想了想。
    “昨天刚入库了一批脱敏教学数据，其中有一例复杂大脑中动脉分支变异，尚未进入任何算法测试。”
    “有DSA吗？”
    “有。”
    “那就用这一例。”
    工作人员立刻联系影像中心。
    五分钟后，一块加密移动硬盘送进报告厅。
    原始数据经过脱敏处理。
    患者姓名、住院号等信息全部清除。
    只保留影像序列。
    DSA结果则被单独锁定，没有向陆晨展示。
    陆晨将移动硬盘插入电脑。
    打开程序。
    主屏幕上出现一个很简单的操作界面。
    简单得甚至有点寒酸。
    没有炫酷动画。
    没有科技公司最喜欢的蓝色流光。
    只有几个灰色按钮。
    数据导入。
    序列校正。
    血管分割。
    三维重建。
    结果导出。
    邱教授看了一眼。
    “这界面是你做的？”
    “临时测试版本。”
    “看得出来。”
    邱教授很客观。
    “像二十年前医院信息科做的。”
    报告厅里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原本凝固的气氛被冲淡了一点。
    陆晨也不介意。
    “能用就行。”
    “这句话非常临床医生。”
    邱教授吐槽了一句。
    “搞算法的人恨不得登录按钮都带粒子特效，你这边连配色都懒得做。”
    陆晨点击导入。
    程序开始读取影像数据。
    屏幕右上角出现进度条。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数据预处理完成。
    血管分割启动。
    一层层MRI切片快速闪过。
    算法不断标注疑似血管区域。
    邱教授逐渐收起了刚才的轻松。
    程序运行逻辑很完整。
    不是提前录制的视频。
    也不是只能处理固定样本的展示版。
    所有中间步骤都能查看。
    运行日志实时生成。
    每一次参数调整都被记录。
    魏长青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两分二十秒。
    初步血管模型生成。
    三分零七秒。
    完整三维重建结束。
    黑色背景中。
    一张立体脑血管网络缓缓出现。
    大脑中动脉主干向外分出多级血管。
    其中一处分支结构明显不同于常规解剖。
    正常情况下应该分成两支的位置，出现了一段短暂共干，随后又分裂为三条细小分支。
    算法在该区域自动加上黄色标识。
    【疑似复杂血管变异】
    【模型置信度：93.7%】
    【建议结合DSA确认】
    邱教授盯着那一段血管，表情变了。
    “把DSA调出来。”
    工作人员输入密码。
    另一块屏幕上，患者的DSA金标准图像出现。
    同一个角度。
    同一个位置。
    短共干。
    三分支。
    甚至连其中一条细小血管向后方折返的角度，都和算法重建结果高度一致。
    两张图像并排放在屏幕上。
    几乎重合。
    没有人说话。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移动硬盘的包装盒，表情像是突然被拉进了某种科研纪录片的高潮部分。
    邱教授第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屏幕前，将两幅图像分别放大。
    主干吻合。
    分支吻合。
    变异区域吻合。
    微小血管走向吻合。
    唯一存在差异的，是最末端一条不足零点五毫米的小血管。
    算法给出的长度比DSA短了一点。
    但这不仅不能证明算法有问题。
    反而证明它没有胡乱补偿。
    因为那段区域的MRI原始信号本身就不足。
    算法宁可不延伸，也没有凭空画出一根血管。
    邱教授回头。
    “误差多少？”
    陆晨看了一眼程序自动结果。
    “整体几何误差零点三一毫米。”
    “变异区域呢？”
    “零点二七毫米。”
    邱教授没有再问。
    他重新坐回评委席。
    报告厅依旧安静。
    这种安静和刚才不同。
    刚才是怀疑压下来的安静。
    现在是事实摆在眼前之后，不知道该先说什么的安静。
    魏长青看着屏幕。
    又看了看陆晨。
    整整十秒。
    他摘下眼镜，用眼镜布缓慢擦了一下镜片。
    “是我多虑了。”
    一句话。
    很轻。
    但说得很清楚。
    陆晨没有趁机反击，也没有露出胜利者的表情。
    “您的质疑有必要。”
    “数据越好，越应该接受复核。”
    魏长青重新戴上眼镜。
    “你不介意？”
    “科学研究里，质疑数据不等于质疑人格。”
    “只要允许我证明就行。”
    魏长青的目光停顿了一下。
    “如果我不给你现场证明的机会呢？”
    “那我会申请正式第三方复核。”
    “如果复核时间很长，影响你今天的遴选结果呢？”
    “结果可以等。”
    “数据真假不能靠投票决定。”
    魏长青靠回椅背。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角落里。
    韩志国微微点头。
    他看中的不只是算法。
    也不是陆晨现场运行程序的胆量。
    而是这个年轻人在遭受造假质疑时，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试图用自己昨晚救过多少人来换取信任。
    临床功劳不能抵消科研问题。
    科研成果也不能替代临床能力。
    陆晨分得很清楚。
    质疑数据，那就用数据回答，再简单不过。
    ……
    隔壁观察室里，唐玥长出了一口气。
    纪文博靠在椅背上，神情复杂。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算当场打脸吗？”
    沈牧之看着屏幕上并排显示的MRI重建图和DSA结果。
    半晌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
    “魏教授不是故意找茬。”
    “那算什么？”
    沈牧之停顿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打脸。”
    “这是现场开机验货。”

 第706章 算法未来是否会取代影像科医生？

    观察室里没人接话。
    因为这个比喻虽然有点接地气。
    但确实准确。
    质询继续。
    后面的问题依然尖锐。
    只是没人再怀疑数据的真实性。
    一位评委问。
    “算法未来是否会取代影像科医生？”
    陆晨回答。
    “不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医学影像不是找不同游戏。”
    “算法可以识别结构，却无法独立理解患者。”
    “同样一段血管狭窄，放在不同年龄、不同症状和不同病史的人身上，意义完全不同。”
    “算法负责把容易漏掉的东西指出来。”
    “最终判断必须由医生完成。”
    王辰院士问：
    “如果算法判断和专家判断冲突呢？”
    “保留双方意见。”
    “由更高级别检查验证。”
    “你更相信谁？”
    “谁都不相信。”陆晨顿了一下，“我相信可验证的证据。”
    钟山沈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个回答很陆晨。
    不给机器站队，也不给专家站队。
    谁有证据，听谁的。
    ……
    五十分钟结束。
    钟山沈合上评分表。
    “可以了。”
    陆晨拔下数据线。
    收好电脑。
    起身向评委席微微欠身。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魏长青的声音。
    “陆晨。”
    陆晨回头。
    魏长青看着他。
    “你的算法很好。”
    “但越是这样，后面的审查只会越多。”
    “明白。”
    “今天我能要求你现场验证。”
    “以后也会有人要求。”
    “甚至有人不是为了验证，而是为了挑错。”
    陆晨神色平静。
    “只要按规则来，都可以。”
    魏长青点点头。
    “出去吧。”
    报告厅门打开。
    陆晨走回休息区。
    几名候选人同时看向他。
    唐玥第一个开口。
    “听说你在里面现场跑算法了？”
    “嗯。”
    “魏教授随机出的题？”
    “嗯。”
    “结果呢？”
    “对上了。”
    唐玥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这个人参加答辩，为什么还随身携带完整程序？”
    “有备份比较安全。”
    “你是不是睡觉的时候也会在枕头底下放一套急诊预案？”
    陆晨认真想了一下。
    “电脑里有。”
    唐玥沉默。
    她决定不再和这个人讨论什么叫准备充分。
    沈牧之坐在不远处。
    等其他人散开后，他走了过来。
    “算法是你自己写的？”
    “核心框架是。”
    “你学了多久编程？”
    “没专门算过。”
    “为什么会想做这个？”
    “看影像的时候觉得现有重建不够用。”
    沈牧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别人觉得工具不够用，通常会提需求、写建议、申请购买新软件。
    陆晨觉得工具不够用。
    他自己造了一个。
    人与人之间的解决问题思路，有时候确实不在同一个服务器。
    沈牧之沉默片刻。
    “刚才魏教授质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生气。”
    “为什么？”
    “那已经涉及学术诚信了。”
    “生气不能证明数据是真的。”
    沈牧之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现场结果很漂亮。”
    “谢谢。”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竞争中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流。
    没有火药味。
    但沈牧之心里已经很清楚。
    昨天的模拟考核，他输在急诊决策。
    今天的学术答辩，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能追回一些差距。
    可陆晨直接在答辩现场，用一台普通笔记本完成了随机病例的三维重建。
    不是差距没有追回。
    是赛道又往前延伸了一段。
    ……
    中午十二点。
    六名候选人在教学楼食堂简单吃饭。
    下午一点半，将进行最后一个模块。
    综合面试。
    这是整个遴选的最后一关。
    没有PPT。
    没有模拟设备。
    甚至没有固定题目。
    七位评委加上京华医院院长叶明川，八个人围坐，逐一与候选人面谈。
    问题可能涉及医学伦理、职业规划、科研方向、个人经历，也可能单纯只是评委临时想到的一句话。
    表面上看，这是最轻松的一关。
    实际上，它最难准备。
    因为前面所有模块，都在考你会什么。
    这一关考的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晨吃了一碗牛肉面。
    牛肉不多。
    面倒是很实在。
    他刚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一下。
    是京华医院急诊科郑鸿远发来的消息。
    【郑鸿远：昨晚那名大巴司机醒了。】
    【郑鸿远：神经功能暂时没有明显损伤。】
    陆晨看了一眼，回了一个“好”。
    这一个字发出去，他吃面的速度明显快了一些。
    旁边的唐玥注意到了。
    “谁的消息？”
    “昨晚的患者醒了。”
    “哪个？”
    “大巴司机。”
    唐玥一怔。
    昨晚那名司机的情况她知道。
    重度失血。
    胸腹联合伤。
    在暴风雪救援现场一度心跳骤停。
    能醒过来，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没留下神经损伤？”
    “暂时没有。”
    唐玥点点头。
    她忽然发现，陆晨上午面对七位顶级专家、现场跑出接近完美的算法结果时，情绪都没什么变化。
    现在只收到患者醒来的消息，眉眼反而明显松了一些。
    这人不是不在乎输赢。
    他只是把输赢放在了另一个地方。
    ……
    下午一点半。
    综合面试正式开始。
    前五名候选人依次进入会议室。
    每个人的时间大约二十五分钟。
    出来后的表情各不相同。
    纪文博有些茫然。
    赵承峰明显松了一口气。
    宋明远一直在皱眉回忆。
    唐玥出来时，直接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大半杯。
    陆晨问。
    “问了什么？”
    “问我如果三十年后成为急诊科主任，最担心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
    “你怎么答的？”
    “担心自己只记得流程，不再记得病人的脸。”
    “回答得很好。”
    唐玥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夸。”
    “他们又问，如果记得每一张脸，会不会影响决策。”
    陆晨沉默片刻。
    “确实是韩教授的风格。”
    “他的问题不是坑。”
    唐玥揉了揉眉心。
    “是俄罗斯套娃。”
    “回答完一个，里面还有一个。”
    第五位沈牧之进入会议室。
    二十七分钟后出来。
    他的神情比上午答辩结束时更沉静。
    工作人员很快叫到最后一个名字。
    “陆晨。”
    陆晨站起身。
    体温计刚才测过。
    三十七度二。
    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
    但已经不影响思考。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第707章 你是否认为自己越权了？

    八位面试官围坐在一张长桌后。
    京华医院院长叶明川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
    他五十多岁，身材偏瘦，戴着无框眼镜，神情很温和。
    可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坐上全国第一综合医院院长位置的人，不可能真的只是温和。
    陆晨在指定位置坐下。
    桌上没有任何资料。
    只有一杯温水。
    叶明川看着他。
    没有寒暄。
    第一句话便直奔主题。
    “陆晨。”
    “昨晚暴风雪期间，你在没有得到京华医院正式授权的情况下，接管了整个急诊大厅的指挥权。”
    “你是否认为自己越权了？”
    会议室很安静。
    这个问题比任何临床题都直接。
    答“没有”，显得狂妄，也无视医院管理制度。
    答“有”，则等于承认昨晚的行为存在原则性问题。
    陆晨没有急着迎合任何一边。
    他停顿了一秒。
    “从行政流程上说，越权了。”
    叶明川目光微动。
    “那你认为自己做错了吗？”
    “没有。”
    这两个字落下。
    几位评委同时看向他。
    陆晨继续道。
    “昨晚十点半，我到急诊大厅时，原有分诊秩序已经失效。”
    “危重患者无法及时进入抢救区，医护资源重复调配，三台呼吸机闲置了接近七分钟。”
    “当时如果继续等待逐级授权，至少有两名患者会错过抢救窗口。”
    叶明川问。
    “所以只要结果正确，就可以无视程序？”
    “不可以。”
    “那你的逻辑是什么？”
    陆晨语气平静。
    “程序的意义，是让大多数人在大多数情况下做出正确选择。”
    “但极端急诊现场，有时会出现程序暂时无法覆盖的情况。”
    “那一刻必须有人先做决定。”
    叶明川追问。
    “谁来判断是不是极端情况？”
    “能承担后果的人。”
    “如果你判断错了呢？”
    “由我负责。”
    “你负得起吗？”
    “负不起。”
    陆晨的回答依旧干脆。
    “但患者同样等不起。”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钟山沈看着他。
    陆晨继续道：
    “急诊医学的第一原则是先救命。”
    “能救命的人，就是当时对的人。”
    “职称和权限，可以在抢救结束后的总结会上复盘。”
    “但患者心跳停止之后，不能拿审批单把他换回来。”
    钟山沈第一个笑了。
    不是大笑。
    只是嘴角明显扬了一下。
    叶明川也没有生气。
    “听起来很漂亮。”
    “但如果所有医生都这么想，医院会乱。”
    “所以我不认为这种做法应该常态化。”
    陆晨道。
    “昨晚是系统失效后的临时处置，不是值得推广的日常管理模式。”
    “抢救结束后，应该立刻补充记录，复盘权限边界，并建立下一次极端事件下的临时授权机制。”
    叶明川靠回椅背。
    “也就是说，你不是反对制度。”
    “不是。”
    “你只是认为制度有时追不上患者恶化的速度。”
    “对。”
    “如果以后再发生一次呢？”
    “如果现场有人比我更适合指挥，我听他的。”
    “如果没有呢？”
    “我来。”
    回答很短。
    没有煽情。
    也没有喊口号。
    但那种理所当然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昂表达都更有力量。
    叶明川低头写了几笔。
    王辰院士接过话。
    “换一个问题。”
    “一名患者已经脑死亡。”
    “但家属拒绝接受，坚持继续使用呼吸机。”
    “同一时间，另一名可逆性呼吸衰竭患者急需呼吸机，否则很可能死亡。”
    “设备只有一台。”
    “你怎么处理？”
    “先确认脑死亡判定流程完全合规。”
    “由两名独立资质医师完成判定，并进行家属沟通。”
    “如果医学上确认不可逆，应将设备优先用于可救治患者。”
    王辰问。
    “家属冲进抢救室阻拦呢？”
    “保护医疗秩序，继续执行。”
    “你不担心舆论？”
    “担心。”
    “那为什么还做？”
    “舆论压力不能改变器官不可逆死亡的事实。”
    “如果家属下跪呢？”
    陆晨沉默了一秒。
    “扶起来。”
    “然后继续解释。”
    “如果还是不同意？”
    “继续执行医学决定。”
    王辰点头。
    这个回答并不温柔。
    但急诊资源分配，本来就不可能只有温柔。
    有时候医生必须在两个悲剧之间，选择损失更小的那个。
    真正的仁心不是谁哭得惨就听谁的。
    而是在所有人都情绪失控时，仍然守住医学判断。
    材料学专家又问。
    “你的NR-7项目如果成功，商业价值会非常高。”
    “假设未来药企愿意支付高额授权费，但要求独家垄断二十年，你怎么选？”
    “看授权条件。”
    “如果独家能换取更快的临床转化和更稳定的质量控制，可以谈。”
    “如果只是为了抬高价格，不接受。”
    “你不想赚钱吗？”
    “想。”
    陆晨回答得毫不犹豫。
    几位评委表情都有些意外。
    大多数人在这种场合，会本能地把自己包装得淡泊名利。
    陆晨没有。
    “为什么想？”
    叶明川问。
    “我需要改善阳光孤儿院的条件，就是因为这个孤儿院，我才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希望以后能有足够资金支持自己的研究。”
    “赚钱和医者仁心冲突吗？”
    “不冲突。”
    “靠技术合理赚钱，不等于从患者身上榨钱。”
    “医生不是必须贫穷，才算高尚。”
    韩志国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压笑。
    这话非常现实。
    但也很难反驳。
    叶明川问。
    “如果一家企业给你一个亿，让你离开公立医院呢？”
    “先看做什么。”
    “建立私人高端医疗中心。”
    “不去。”
    “为什么？”
    “只服务少数人，病例数量和公共价值都太低。”
    “两个亿呢？”
    “不去。”
    “五个亿？”
    陆晨想了一下。
    “可以谈，看他们是否愿意把钱改成基层急诊培训基金。”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笑。
    钟山沈笑着摇头。
    “你倒是会谈条件。”
    陆晨神色认真。
    “资源不用，浪费。”
    轻松过后。
    问题再次转向科研。
    一名评委问。
    “你现在同时参与算法、神经修复材料、急诊体系建设和多项临床研究。”
    “方向是不是太多了？”
    “是。”
    “为什么不专注一个？”
    “因为我目前遇到的问题，不只在一个方向。”
    “这不是理由。”
    对方道。
    “人的精力有限。”
    “你有没有想过，什么都做，最后可能什么都做不到顶尖？”
    “想过。”
    “答案呢？”
    “建立团队。”
    “把我擅长的部分做到极致。”
    “把不擅长的交给更专业的人。”
    评委问。
    “你擅长什么？”
    “发现临床问题。”
    “解决最危险的那一段。”
    “然后把解决方案变成可以复制的流程。”

 第708章 面向基层的急诊标准化培训体系

    韩志国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这句话概括得很准。
    陆晨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会多少种手术。
    而是他总能在最复杂的环境里，找到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然后解决它。
    手术如此。
    算法如此。
    急诊体系建设也是如此。
    钟山沈翻了一下手边的资料。
    “最后一个问题。”
    其他人都停下来。
    这通常意味着真正的压轴题来了。
    钟山沈看着陆晨。
    “假设京华医院愿意给你一个平台。”
    “资金不限。”
    “设备不限。”
    “团队由你组建。”
    “国内外资源都可以协调。”
    “你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像一道送分题。
    可以回答建立国家级创伤中心。
    可以回答推动NR-7进入临床。
    可以回答建设顶级医学人工智能实验室。
    这些方向都足够宏大。
    也都与陆晨现有成果高度匹配。
    隔壁观察室里。
    几名候选人同样在听。
    纪文博低声道。
    “他应该会选神经修复吧。”
    赵承峰摇头。
    “也可能是急诊人工智能。”
    沈牧之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里的陆晨。
    几秒后。
    陆晨开口。
    “我想建立一套，面向基层县级医院的急诊标准化培训体系。”
    会议室内，几位评委的表情同时发生了变化。
    钟山沈问。
    “为什么是基层？”
    “因为顶级医院已经拥有最好的医生、设备和转诊通道。”
    “真正缺少标准化急救能力的，是县级医院和偏远地区。”
    “很多患者不是死于疾病本身。”
    “是死在第一次接诊没有识别出来。”
    “死在转诊之前没有完成正确处置。”
    “死在救护车到上级医院的路上。”
    陆晨声音不高。
    “基层不需要每家医院都有顶级专家。”
    “但至少应该做到，识别心梗，识别主动脉夹层，处理张力性气胸，完成初步止血，建立稳定气道，知道什么病不能等。”
    王辰院士问。
    “你准备怎么做？”
    “分三步。”
    “第一，建立基层高频致死性急症的标准化处置清单。”
    “内容不追求全面，只覆盖最容易漏诊、又最容易致死的核心疾病。”
    “第二，建立短周期轮训和模拟考核体系。”
    “不是听课拿证。”
    “是必须在模拟场景里真正完成操作。”
    “第三，建立区域远程支持网络。”
    “让县级医院遇到复杂病例时，可以在十分钟内接入上级急诊专家。”
    钟山沈问。
    “这套体系很花钱。”
    “所以需要京华的平台和无限资源。”
    陆晨回答得理直气壮。
    报告厅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钟山沈也笑了。
    “你倒是真不客气。”
    “题目说资源无限。”
    “我按题目作答。”
    韩志国低下头。
    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他带过很多优秀年轻医生。
    有人在面试时太紧张，一句话要在脑子里过三遍。
    有人为了显得有格局，恨不得张口就是改变全人类。
    陆晨不一样。
    他的格局不是喊出来的。
    是从一个个真实患者身上长出来的。
    叶明川问。
    “如果这件事做成，你个人能得到什么？”
    “基层培训病例和反馈数据。”
    陆晨道。
    “可以反向优化急诊流程。”
    “也能减少无效转诊，提升整个区域急诊系统效率。”
    “还有呢？”
    “职称、科研项目和政策支持应该也会有。”
    叶明川笑了。
    “你还挺诚实。”
    “这些本来就是正当收益。”
    “你不怕别人说你功利？”
    “做事有结果，个人有回报，体系能持续。”
    “总比靠情怀撑三年，最后项目解散强。”
    这一次，连魏长青都微微点头。
    很多公益医疗项目最后失败，不是因为初衷不好。
    而是因为所有人只谈奉献，不谈机制。
    要求医生无限付出。
    要求基层无条件配合。
    要求项目人员靠热情维持。
    热情会消耗。
    机制才能长久。
    钟山沈合上资料。
    “好了。”
    “今天的问题结束。”
    陆晨起身。
    “谢谢各位老师。”
    走到门口时，叶明川忽然开口。
    “陆晨。”
    陆晨回头。
    “昨晚的事。”
    叶明川停顿了一下。
    “做得不错。”
    “谢谢叶院长。”
    “但下次再接管我们急诊科之前，最好先跟我说一声。”
    陆晨认真道：
    “如果有时间的话。”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
    随后笑声终于压不住了。
    叶明川也愣了一下。
    随即无奈地摆摆手。
    “出去吧。”
    ……
    下午四点十分。
    陆晨回到临时休息室。
    两天遴选，全部结束。
    他坐到沙发上。
    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那种被他一直压在身体深处的疲惫感才重新泛了上来。
    不是特别严重。
    但像一层湿棉花，缓慢裹住四肢。
    他闭上眼休息了十分钟。
    再次测量体温。
    三十七度二。
    正在继续下降。
    ……
    窗外的积雪反射着傍晚的光。
    教学楼里很安静。
    候选人都在等待最终结果。
    按照流程，评委组会综合三项考核成绩、昨夜实际支援表现、学术成果和面试评价进行最终讨论。
    结果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后公布。
    唐玥坐在另一边，拿着手机刷新消息。
    纪文博反复翻动同一份资料，显然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赵承峰干脆闭目养神。
    沈牧之站在窗边，看着楼下被积雪覆盖的道路。
    没人说话。
    走到这一步，能做的已经都做了。
    继续讨论没有意义。
    四点二十五分。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
    “陆医生。”
    “钟院士和赵伯衡教授想见您。”
    几名候选人同时抬头。
    陆晨起身。
    “现在？”
    “对。”
    “请跟我来。”
    工作人员没有解释原因。
    陆晨拿起外套，跟着对方离开休息室。
    门关上后。
    纪文博下意识问：
    “结果提前出来了？”
    没人回答。
    沈牧之看着关闭的门，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只是通知入选，不需要钟山沈和赵伯衡两个人单独约见。
    一定还有别的事。
    ……
    陆晨被带到教学楼六层的一间小会议室。
    推门进去。
    钟山沈坐在主位。
    赵伯衡坐在旁边。
    桌上摆着一份打印材料。
    除了两位老人，没有其他人。
    陆晨关上门。
    “钟老，赵教授。”
    “坐。”
    钟山沈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陆晨坐下。
    赵伯衡没有绕弯子，直接将桌上的材料推了过来。
    “这是军区总医院和华锐生物，对NR-7操作流程的联合评估意见。”
    陆晨低头。
    文件标题很长。
    《NR-7材料植入过程中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操作的技术独创性与临床转化价值评估》。

 第709章 它会让所有人，重新评估你的学术上限

    翻开第一页。
    评估结论被单独加粗。
    【该操作方法在神经束识别、纤维方向匹配、微张力控制与材料定位方面形成了完整且独立的技术体系。】
    【经现有公开资料检索，国内外尚无相同精度与完整流程的同类技术。】
    【具备明确原创性。】
    陆晨继续往后翻。
    后面是三十多页技术分析。
    包括操作步骤、误差范围、动物实验效果、国际同类研究对比，以及未来人体临床转化的可行性评估。
    赵伯衡开口。
    “简单来说。”
    “你在NR-7实验里完成的神经纤维对接，不是单纯手稳。”
    “它已经形成了一套可以独立描述、独立验证、独立教学的术式。”
    “军区总医院和华锐团队的意见一致。”
    “全球首创。”
    陆晨抬头。
    “目前只有动物实验。”
    “我知道。”
    “还没有人体数据。”
    “我也知道。”
    “所以还不能证明临床效果。”
    赵伯衡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今天叫你来，不是让你替我们找缺点的。”
    陆晨安静了一下。
    钟山沈在旁边笑了笑。
    “你让他说完。”
    赵伯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你继续。”
    陆晨看了一眼手里的材料。
    “目前的对接效果依赖操作精度。”
    “普通医生很难复现。”
    “如果不能稳定推广，就不能算成熟术式。”
    “谁说成熟了？”
    赵伯衡反问。
    “我们说的是命名。”
    陆晨微微一顿。
    “命名？”
    钟山沈从手边拿起另一份文件。
    “我、赵伯衡，还有王辰，准备联合署名推荐。”
    “将这项操作命名为，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晨看着文件。
    一时没有说话。
    术式以医生姓名命名，在医学史上并不少见。
    很多经典手术、切口、评分方法和临床体征，都以最初提出者或关键推动者的姓名命名。
    但那通常需要长期临床验证。
    需要大量同行认可。
    甚至需要几代医生使用之后，才逐渐形成共识。
    陆晨今年二十四岁。
    而且这项操作目前还停留在临床前阶段。
    “太早了。”
    他说。
    赵伯衡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哪里早？”
    “还没有完成大规模临床验证。”
    “命名不等于宣布最终成功。”
    “但会让外界误以为这项技术已经成熟。”
    “论文里会明确写清楚阶段。”
    “术式本身的原创性已经成立。”
    陆晨摇头。
    “等人体试验完成后再定更合适。”
    赵伯衡盯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以自己名字命名很张扬？”
    “有一点。”
    “那你想叫什么？”
    “NR-7神经纤维对接术。”
    “材料叫NR-7，术式也叫NR-7。”
    赵伯衡没好气道：
    “以后材料升级到NR-8怎么办？”
    “跟着改。”
    “改到NR-18的时候，教材目录能占两页。”
    陆晨沉默。
    这个问题确实存在。
    赵伯衡敲了敲桌面。
    “医学术式命名首先要解决识别问题。”
    “不是给你发奖状。”
    “用提出者姓名命名，是为了让后来的研究者清楚技术来源，方便追踪改进路径。”
    “这不是个人宣传。”
    “是学术坐标。”
    陆晨依旧没有立刻同意。
    钟山沈看了他一会，终于开口。
    “陆晨。”
    “你那个对接精度，全世界范围内目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稳定完成。”
    “术式框架是你提出的。”
    “核心操作是你设计的。”
    “关键技术难点也是你解决的。”
    “这项技术不以你命名，以谁命名？”
    陆晨道。
    “可以用团队命名。”
    “团队叫什么？”
    “华锐神经修复团队。”
    钟山沈摇头。
    “十年以后华锐可能改名。”
    “二十年以后项目组可能解散。”
    “技术来源不能跟着公司工商信息走。”
    赵伯衡在旁边补了一句。
    “要不等你六十岁再命名？”
    “到时候你的学生都当主任了，大家再开会讨论，这个技术到底是不是你首创的。”
    陆晨看着两位老人。
    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奇怪。
    别人遇到术式命名，通常恨不得把自己的名字直接焊在教材封面上。
    到了他这里。
    两位泰斗轮番劝他接受。
    听语气，似乎他不答应，还显得很不配合工作。
    赵伯衡身体往后一靠。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怕临床验证失败。”
    “怕现在把名字放上去，以后丢人。”
    “但科学研究没有谁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
    “如果后续验证失败，那就写失败。”
    “术式命名记录的是谁第一个提出并完成了它。”
    “不是保证它永远正确。”
    钟山沈也道：
    “你上午才说过。”
    “科研结果应该接受复核。”
    “命名之后，一样可以复核。”
    “如果别人能改进，那是好事。”
    “如果别人能推翻，也接受。”
    “但不能因为害怕未来出现问题，就假装今天的原创不存在。”
    陆晨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翻开评估文件。
    从技术原创性角度看，这套对接方法确实是完整的。
    神经束定位。
    纤维方向匹配。
    微张力对接。
    材料支架固定。
    每一步都有明确标准。
    并非只依赖他的个人感觉。
    只不过在真正推广前，还需要进一步降低操作难度，建立可训练、可复制的技术模型。
    “可以命名。”
    陆晨终于开口。
    赵伯衡眉头一松。
    “这就对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伯衡刚放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怎么还有条件？”
    “命名论文里，必须明确写入华锐团队和宋怀远教授的基础理论贡献。”
    “尤其是NR-7材料的微环境调控机制。”
    “不能让人误以为整套技术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伯衡看了钟山沈一眼。
    钟山沈也看了他一眼。
    两位老人同时笑了。
    不是客套。
    是真正放松的笑。
    赵伯衡摆摆手。
    “这还用你说？”
    “论文初稿里本来就有。”
    他从材料最下方抽出几页纸，推到陆晨面前。
    作者贡献说明已经写得很清楚。
    华锐生物负责材料研发与制造。
    宋怀远团队负责神经再生微环境理论和实验设计。
    军区总医院提供大动物实验平台。
    陆晨负责微纤维精准对接术式设计、关键操作与流程标准化。
    每一项都分得明明白白。
    陆晨看完，点头。
    “这样可以。”
    赵伯衡端起茶杯。
    “你这个人。”
    “该抢功的时候不抢。”
    “不该抢的患者，倒是一个都不肯放。”
    钟山沈笑道。
    “这两件事不冲突。”
    说完，他拿起笔，在推荐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钟山沈。
    随后是赵伯衡。
    王辰的名字已经提前签在第三个位置。
    三位院士联合推荐，提交中华医学会术式命名与技术规范审查委员会。
    推荐名称，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
    签完字后。
    钟山沈将文件推到陆晨面前。
    “你也签。”
    陆晨接过笔。
    在技术提出者确认栏里写下名字。
    落笔很稳。
    没有停顿。
    赵伯衡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感慨了一句。
    “二十四岁。”
    “术式就要以自己名字命名了。”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手术室给老师拉钩。”
    钟山沈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也可以去拉。”
    赵伯衡无奈。
    “钟老，我都六十多了。”
    “年龄大，拉得稳。”
    陆晨没忍住，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
    钟山沈收起文件。
    “这件事暂时不对外公布。”
    “审批需要时间。”
    “但评委组内部会进行成果补充备案。”
    “你的遴选结果，不会因为术式命名直接加分。”
    “明白。”
    “不过。”
    钟山沈看着他。
    “它会让所有人，重新评估你的学术上限。”

 第710章 这履历放在一起，确实有点不像真的

    陆晨点头。
    “还有一件事。”
    赵伯衡道。
    “今天上午的现场算法验证，影像中心保存了完整运行日志。”
    “魏教授建议组织独立技术审查。”
    “不是针对你。”
    “是准备推动算法进入更大规模的多中心验证。”
    “可以。”
    “你不嫌麻烦？”
    “验证规模越大，问题暴露得越早。”
    赵伯衡笑了笑。
    “难怪魏长青后来给你打了最高分。”
    陆晨有些意外。
    “魏教授？”
    “怎么？”
    “你以为他质疑你，就一定会给低分？”
    “没有。”
    “老魏那个人，怀疑的时候是真怀疑。”
    “确认之后，也是真认。”
    赵伯衡摇头。
    “学术圈里要都是这种人，能少一半破事。”
    “剩下一半呢？”陆晨问。
    “抢经费。”
    赵伯衡回答得很现实。
    “这个解决不了。”
    ……
    五点零五分。
    陆晨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已经亮起灯。
    他刚走到电梯口，身后那间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一名工作人员拿着刚签署完成的文件，快步走向评委讨论室。
    文件需要进行内部备案。
    半小时后。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遴选评委组的正式材料中。
    最先看到文件的是韩志国。
    他盯着标题看了几秒。
    又往下看了看三位联合推荐人的签名。
    钟山沈。
    王辰。
    赵伯衡。
    韩志国慢慢靠回椅背。
    “这小子。”
    他原本以为，陆晨这两天最大的新闻，是暴风雪夜接管京华急诊。
    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
    叶明川接过文件。
    看完后，半天没说话。
    一位评委低声道：
    “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
    “全国急诊技能考核第一。”
    “国家高级培训特别金牌。”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核心研发者。”
    “NR-7项目关键术式提出者。”
    “现在术式还要用他的名字命名。”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履历放在一起，确实有点不像真的。”
    魏长青坐在旁边，抬起头。
    “所以才更要严格审查。”
    “但严格审查，不等于因为结果太好就默认造假。”
    他说完，在补充评估意见上签下名字。
    【建议通过遴选。】
    【该候选人具备罕见的临床、科研与体系建设综合能力。】
    【其成果应接受更大规模独立验证，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真实性。】
    其他评委陆续传阅材料。
    消息虽然没有公开。
    却仍然在极小范围内迅速扩散。
    影像中心主任知道了。
    神经外科主任知道了。
    京华科研处负责人知道了。
    甚至连刚结束门诊的几位资深教授，都听说今天有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医生。
    在被质疑算法数据造假后，现场拿随机病例跑出了和DSA几乎完全一致的三维重建结果。
    有人震惊。
    有人兴奋。
    自然也有人本能地不相信。
    “二十四岁？”
    “还是急诊科的？”
    “算法也是他做的，神经修复术式也是他做的？”
    “这人一天有四十八小时？”
    “数据不会有问题吧？”
    质疑没有因为现场验证而彻底消失。
    恰恰相反。
    当一项成果超出大多数人的经验范围时，现场的一次证明，只能说服现场的人。
    传到更远的地方。
    那些没有亲眼看到的人，依然会按照自己的认知重新解释。
    有人说是京华提前准备好的演示病例。
    有人说程序可能针对特定数据做过优化。
    还有人怀疑所谓六家独立验证机构之间存在利益关系。
    这些声音目前还很小。
    只是零散地出现在几个学术群里。
    但种子已经埋下。
    成果越大。
    审视越多。
    赞誉和怀疑，从来都是一起到来的。
    ……
    五点二十分。
    陆晨回到候选人休息室。
    门一推开。
    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唐玥问。
    “找你什么事？”
    “讨论一项术式。”
    “什么术式？”
    “NR-7的神经纤维对接。”
    “讨论结果呢？”
    “准备提交命名审批。”
    唐玥点点头。
    过了两秒，她忽然意识到不对。
    “等一下。”
    “什么叫命名审批？”
    陆晨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暂定名称是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
    休息室里安静了。
    纪文博手里的矿泉水瓶停在半空。
    赵承峰抬起头。
    沈牧之也转过身。
    唐玥盯着陆晨，足足看了五秒。
    “陆氏？”
    “嗯。”
    “你的陆？”
    “应该是。”
    “这里还有第二个姓陆的吗？”
    “没有。”
    唐玥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被叫出去，是因为三位院士准备把一项新术式用你的名字命名？”
    “对。”
    “然后你现在用这种平淡的语气告诉我们？”
    陆晨想了一下。
    “审批还没完成。”
    “这是审批有没有完成的问题吗？”
    唐玥忽然觉得很累。
    她今天上午刚看完陆晨现场跑算法。
    下午又听完他在综合面试里谈基层急诊体系。
    本以为这已经够离谱了。
    结果这人出去二十分钟，回来多了一项以本人姓氏命名的新术式。
    别人参加遴选，是来争一个岗位。
    陆晨参加遴选，像是顺路来刷新医学成就列表。
    沈牧之走到陆晨面前。
    “哪三位院士推荐？”
    “钟老、王辰院士和赵伯衡教授。”
    沈牧之沉默。
    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已经不需要再问推荐分量。
    “恭喜。”
    他说。
    “谢谢。”
    沈牧之看着陆晨，心里最后那一点说不清的竞争情绪，在这一刻忽然淡了。
    不是认输。
    也不是放弃。
    而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陆晨的比较，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只放在这次遴选上。
    一个人的目标是进入京华。
    另一个人考虑的，已经是怎么把急诊体系铺到基层县医院。
    他们站在同一场考试里。
    但看到的终点不一样。
    这时。
    休息室门再次打开。
    工作人员拿着最终通知走了进来。
    “各位候选人。”
    “评委组讨论已经结束。”
    所有人同时安静。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名单。
    “最终结果将在十分钟后，于一号报告厅正式公布。”
    “请各位做好准备。”
    说完，他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
    没有人说话。
    陆晨坐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体温监测软件显示。
    三十七度一。
    窗外，暴雪过后的北京城被夕阳染成一片浅金色。
    教学楼前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
    道路两侧，来往医护脚步匆匆。
    两天遴选。
    三项考核。
    一场暴风雪。
    十七名危重患者。
    一次现场算法验证。
    以及一项即将以他名字命名的新术式。
    所有事情堆在一起。
    终于走到了最后十分钟。
    陆晨靠在椅背上。
    神色依旧平静。
    能做的，他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结果。
    交给评委。
    就在这时。
    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提示，终于在意识深处缓缓浮现。
    【阶段事件结算完成】
    【事件一：京华医院学术答辩】
    【完成度：SSS级】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获得七位顶级专家认可】
    【现场随机数据验证成功】
    【医学影像算法编程经验小幅提升】
    【学术表达与科研答辩经验大幅提升】
    【事件二：综合面试】
    【完成度：SS级】
    【京华医院评委组综合印象：极高】
    【基层急诊标准化体系构想获得多位院士认可】
    【事件三：原创术式命名】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进入审批流程】
    【宿主全国顶级医学圈声望显著提升】
    【感恩值：+180】
    【当前感恩值：1993】
    【系统提示：京华医院遴选最终结果即将公布】
    【检测到外界针对宿主科研成果的质疑正在增加】
    【后续可能触发特殊事件：学术审查风波】
    系统面板缓缓淡去。
    陆晨抬起头。
    工作人员已经再次推开门。
    “各位。”
    “请前往一号报告厅。”
    “最终名单，要公布了。”

 第711章 综合成绩第一名：陆晨

    一号报告厅。
    晚上五点四十分。
    几名候选人依次走进会场。
    和前两天的考核现场相比，这里的气氛反而没有那么紧张。
    真正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
    手术操作做得好不好，模拟场景中的判断是否准确，学术成果究竟有没有分量，面试时说出来的话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
    所有答案，都已经留在了评委组的评分表上。
    到了现在，再紧张也不能临时给成绩加两分。
    六个人在第一排坐下。
    陆晨的位置正好在中间。
    沈牧之坐在他的右边。
    唐玥坐在左边。
    纪文博、赵承峰、宋明远则依次坐在另一侧。
    报告厅前方，七名评委已经全部到场。
    京华医院院长叶明川坐在最中间。
    钟山沈院士坐在他左侧。
    八十一岁的老人精神依旧很好，面前没有摆发言稿，只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
    王辰、韩志国、魏长青等人也陆续入座。
    除了评委组以外，京华医院几位副院长、主要临床科室主任、科研处负责人以及卫健部门的代表也都坐在后排。
    整个会场只有一百多个座位。
    但随便拎一个人出去，放在普通三甲医院里，至少都是能坐主席台的级别。
    主持人走上台。
    调整了一下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各位候选人。”
    “本届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全部考核环节已经结束。”
    “评委组根据候选人在临床操作、复杂场景决策、学术答辩以及综合面试四个模块中的表现，结合实际医疗救援、既往学术成果和职业发展潜力，完成了最终评定。”
    主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报告厅彻底安静。
    唐玥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膝盖。
    纪文博下意识挺直了腰。
    沈牧之没有动。
    他只是目视前方。
    陆晨的神情同样平静。
    紧张当然有。
    人只要还在意结果，就不可能真正做到毫无波澜。
    但他很清楚。
    这次遴选里，他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第一模块，他完成了最高难度的临床操作。
    第二模块，他在大规模伤亡模拟中拿到了四项百分之百。
    第三模块，面对学术造假的质疑，他当场运行算法，用随机病例证明了数据真实性。
    第四模块，他把自己对医学、制度和未来的理解完整说了出来。
    至于暴风雪那一夜。
    那不是为了考核。
    只是急诊科的人在该做事的时候，做了该做的事。
    主持人低头看向最终名单。
    “本届遴选综合成绩排名第六。”
    “纪文博。”
    掌声响起。
    纪文博站起身，向评委席微微欠身。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能进入最终六人名单，本身已经说明他足够优秀。
    但走到最后，谁又真的只想拿第六？
    “第五名，赵承峰。”
    “第四名，宋明远。”
    “第三名，唐玥。”
    唐玥听到自己的名字，长出了一口气。
    她站起身时，还不忘侧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剩下的没悬念了。
    会场内只剩下两个名字没有公布。
    沈牧之。
    陆晨。
    一个是协和体系中公认的年轻一代急诊精英。
    另一个则是这几天里，几乎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刷新了所有人对“年轻医生”四个字的理解。
    主持人继续道：
    “第二名。”
    “来自北京协和医院急诊科，沈牧之。”
    掌声比刚才明显更热烈。
    沈牧之缓缓站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失望。
    也没有强撑出来的笑。
    他只是对着台上的评委微微鞠躬，然后重新坐下。
    主持人看向名单最后一行。
    其实已经没有必要再卖关子。
    但当那个名字真正从话筒中传出来的时候，会场里的气氛依然发生了变化。
    “本届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综合成绩第一名。”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陆晨。”
    掌声瞬间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掌声。
    而是一种几乎没有停顿的、由前排迅速蔓延到整个会场的掌声。
    唐玥第一个侧过身。
    “恭喜。”
    陆晨站起来。
    “谢谢。”
    他朝评委席和后方来宾微微欠身。
    主持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陆晨在四个正式考核模块中，总评均位列第一。”
    “经评委组一致认定，成为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设立二十年以来，年龄最小的正式入选者。”
    “同时，也是该计划历史上首位以二十四岁年龄入选的副主任医师。”
    掌声又一次响起。
    后排几名京华的年轻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低声道。
    “二十四岁。”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还在研究值班室哪张床不漏风。”
    旁边的人点点头。
    “我二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独立缝皮，主任站在旁边看得血压都高了。”
    “现在这个二十四岁的，已经让三位院士给术式签命名推荐了。”
    两人同时沉默。
    有些差距适合拿来追。
    有些差距只适合拿来感受医学世界的物种多样性。
    陆晨坐下后，沈牧之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立即说话。
    主持人继续公布各模块评分。
    临床操作模块。
    陆晨第一。
    复杂场景决策模块。
    陆晨第一。
    学术答辩模块。
    陆晨第一。
    综合面试模块。
    依旧是第一。
    其中，在大规模伤亡模拟考核中，陆晨的系统评分是四项百分之百。
    而在学术答辩中，七位评委里有六位给出了最高档评分。
    魏长青教授的最终评语被单独放在了大屏幕上。
    【该候选人的学术成果应接受持续、严格、独立的审查。】
    【但审查的意义，是验证突破，而不是否定突破。】
    【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其成果真实、完整，且具有超越年龄与现有职称层级的独立学术价值。】
    看到这段评语。
    陆晨有些意外。
    魏长青上午质疑得最直接。
    但确认结果之后，给出的评价也最干脆。
    没有因为自己曾经提出质疑就刻意保留。
    更没有为了维护所谓的专家面子，故意在文字里绕弯。
    怀疑的时候认真怀疑。
    认可的时候就明确认可。
    这反而是最纯粹的学术态度。

 第712章 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资格

    各项评分公布结束。
    主持人朝叶明川示意。
    京华医院院长起身走上台。
    他站在话筒前，没有立刻看稿子。
    而是先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六名候选人。
    “能够进入最后一轮的六位医生，都已经是国内年轻一代中非常优秀的临床人才。”
    “名次说明的是此次考核中的综合表现。”
    “并不意味着第二名一定比第一名差很多，也不意味着第六名就没有继续前进的可能。”
    “医学不是百米赛跑。”
    “更不是一次考试定终身。”
    叶明川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今天。”
    “我们确实见到了一个有些特殊的年轻人。”
    会场里响起几声轻笑。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叶明川也没有故意吊胃口。
    “陆晨。”
    “请起立。”
    陆晨站了起来。
    叶明川看着他。
    “经京华医院院务委员会、学术委员会和医疗技术委员会联合研究决定。”
    “正式授予你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资格。”
    这句话落下。
    会场里的掌声明显停顿了一瞬。
    不是因为没人想鼓掌。
    而是很多人第一时间都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终身特邀专家。
    不是三年。
    不是五年。
    也不是某个项目周期内的合作专家。
    是终身。
    京华医院作为全国排名第一的综合性三甲，每年会邀请大量外院专家进行会诊、手术和学术合作。
    但“终身特邀专家”这个资格，极少授予年轻医生。
    更不要说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医生。
    叶明川继续宣布。
    “从今日起。”
    “在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医学伦理和京华医院相关制度的前提下，陆晨可根据临床及科研需要，申请使用京华医院的手术室、临床实验室、医学影像平台及基础研究平台。”
    “可直接申请组建跨学科会诊团队。”
    “可调用京华医院专家资源，参与重大疑难病例讨论、技术验证和科研项目合作。”
    “对于紧急危重患者，可通过绿色通道启动跨院联合救治。”
    后排的京华医生彻底安静了。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头衔。
    而是一整套实打实的资源权限。
    手术室。
    实验室。
    专家团队。
    重大病例绿色通道。
    换句话说。
    陆晨虽然不是京华医院的正式员工，但从今天开始，他随时都能推开京华的大门，使用全国最顶级的医学资源。
    一个人还在江城。
    却相当于随身多带了一个全国第一医院的资源库。
    唐玥忍不住低声道。
    “终身。”
    “你才二十四岁。”
    陆晨轻声道。
    “确实有点早。”
    “这哪里是有点早？”
    唐玥看着他。
    “京华这是准备从你二十四岁一直用到你老。”
    “如果退休年龄继续延迟，说不定还能再加十年。”
    陆晨想了想。
    “听起来工作量不小。”
    唐玥无言以对。
    正常人在这种时候，想到的应该是荣耀、资源和全国影响力。
    这人第一反应是工作量。
    果然。
    急诊科的人看世界，连终身荣誉都自带排班表。
    叶明川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证书。
    “陆晨，上台。”
    陆晨走上台。
    证书封面是深蓝色的。
    正中央印着京华医院院徽。
    叶明川把证书交到他手里。
    “以后京华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谢谢叶院长。”
    “不过有一点。”
    叶明川压低声音。
    “下次再碰到暴风雪，最好别带着高烧直接接管急诊。”
    陆晨认真道。
    “尽量。”
    叶明川看了他两秒。
    “你这个尽量，我怎么听着一点保障都没有？”
    台下笑声响起。
    陆晨没有解释。
    因为确实没法保障。
    如果再来一次。
    如果急诊大厅真的又乱了。
    如果患者真的等不起。
    他大概率还是会做同样的事。
    颁发完证书。
    陆晨回到座位。
    沈牧之忽然站了起来。
    陆晨抬头。
    沈牧之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
    这一个动作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
    两个人从遴选开始，就一直被外界视为最直接的竞争者。
    一个代表协和成熟而完整的培养体系。
    一个则像是突然从江城冲出来的异数。
    沈牧之看着陆晨。
    没有说什么“下次再比”。
    也没有留下任何场面话。
    只有两个字。
    “服气。”
    陆晨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你的表现也很强。”
    沈牧之摇了摇头。
    “输一点，我会不服。”
    “差得多了，反而没什么好说的。”
    “昨天模拟考核结束后，我还觉得，至少学术答辩能追回来。”
    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
    “结果你直接把程序搬到了现场。”
    “别人答辩带PPT。”
    “你答辩带生产线。”
    “这确实没法比。”
    附近几个人都笑了。
    陆晨道。
    “以后可以合作。”
    沈牧之看着他。
    随后点头。
    “好。”
    这一握手，没有什么夸张的惺惺相惜。
    却让沈牧之心里最后那一点不甘彻底散了。
    实力差距摆在那里。
    与其花时间证明自己没有输。
    不如想办法看看，能不能一起做出更大的事。
    ……
    最后一项议程。
    评委组总结发言。
    钟山沈院士缓缓站起身。
    工作人员想上前扶他。
    老人摆了摆手。
    自己走到了话筒前。
    会场重新安静。
    对于国内急诊医学界而言。
    钟山沈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段历史。
    他参与建立了国内最早的一批现代急诊医学体系。
    推动急诊科从医院里的“临时中转站”，逐渐成为拥有独立诊疗能力的核心临床科室。
    他见过这个领域从几张病床、几台监护仪，发展到今天的创伤中心、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和大规模灾难医学体系。
    他培养过的学生，已经遍布全国。
    其中很多人本身也成了各领域的顶级专家。
    因此。
    当钟山沈站在台上时，没有人低头看手机。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设立至今已经二十年。”
    老人声音不大。
    却很清晰。
    “这二十年里，我们选出了很多优秀医生。”
    “有的人后来成为科室主任。”
    “有的人成为院长。”
    “有的人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做出了很重要的成果。”
    “这说明遴选本身有价值。”
    “但也说明一件事。”
    钟山沈抬起头。
    “我们不能把选出一个优秀医生，当成最终目的。”
    “医学真正需要的，不只是优秀执行者。”
    “还需要能发现旧体系问题的人。”
    “需要敢于在既定答案之外，重新提出问题的人。”
    “更需要在拥有技术之后，仍然知道技术应该用在什么地方的人。”
    说到这里。
    钟山沈第一次在这种总结发言中，直接点出了候选人的名字。
    “陆晨。”

 第713章 真正能够改变格局的人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晨身上。
    钟山沈看着他。
    “你这几天做了很多事。”
    “完成高难度操作。”
    “重建复杂急诊场景中的救治秩序。”
    “拿出足以改变脑血管影像诊断方式的算法。”
    “也参与创造了一种全新的神经微纤维对接技术。”
    “这些都很好。”
    “但真正让我认为你有资格成为第一名的，不是这些。”
    陆晨安静地听着。
    钟山沈继续道。
    “是你在拥有京华医院无限资源的假设下，没有选择先为自己建一座最好的实验室。”
    “你想的是，怎么让县医院的医生学会识别心梗，学会处理张力性气胸，学会让一个本来会死在转诊路上的患者活着到达上级医院。”
    “顶尖医学技术决定我们能走多远。”
    “基层医疗能力决定有多少人能跟着一起走。”
    老人停顿了几秒。
    “医学界每隔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个真正能够改变格局的人。”
    报告厅里静得连纸张摩擦声都听不见。
    钟山沈的目光越过话筒，落在陆晨身上。
    “我很庆幸。”
    “在退休之前，我见到了。”
    没有华丽的修饰。
    也没有模棱两可的“未来可期”。
    一句话。
    几乎将一个年轻医生能在国内医学界得到的评价，推到了极致。
    改变格局。
    不是成为一名名医。
    不是成为某个专业的权威。
    而是让整个行业，因为他的出现发生变化。
    掌声在下一秒响起。
    前排。
    后排。
    评委席。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沈牧之站起来。
    唐玥站起来。
    韩志国、王辰、魏长青也站了起来。
    叶明川最后起身，抬手鼓掌。
    陆晨坐在原位。
    直到唐玥轻轻碰了他一下，他才站起身。
    这一刻。
    即使是他的心态，也不可能完全平静。
    他想起了阳光孤儿院漏雨的屋顶。
    想起了自己为了省房租住进医院值班室的时候。
    想起了第一次在手术台上，靠系统找到那个藏在腹膜后八厘米深处的出血点。
    那时的他。
    只想先活下来。
    先转正。
    先赚钱。
    先让院长妈妈不用再为了修一扇窗户，反复计算这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
    他接触的患者越来越多。
    能做的手术越来越多。
    见过的死亡也越来越多。
    他的目标没有变。
    还是想赚钱。
    还是想让孤儿院过得更好。
    但在这些目标之外，确实又多了一些东西。
    如果能建立一套体系。
    如果能培养更多医生。
    如果能让很多自己根本见不到的患者，因为一份标准流程、一场基层培训或者一次远程会诊而活下来。
    那似乎也很好。
    掌声持续了很久。
    钟山沈没有继续说更多。
    老人只是站在台上，朝陆晨轻轻点了一下头。
    像是一场跨越半个世纪的交接。
    ……
    闭幕仪式结束。
    陆晨刚走出报告厅，手机便开始震动。
    不是来了一条消息。
    是连续震动。
    拿出来一看。
    未接来电七个。
    微信未读消息四十多条。
    最上面是李森。
    【李森：第一？】
    【陆晨：嗯。】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电话打了过来。
    陆晨接通。
    李森的声音很平静。
    至少前两秒听起来很平静。
    “总评第一？”
    “对。”
    “四个模块都是第一？”
    “对。”
    “终身特邀专家？”
    “对。”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
    像是李森站了起来。
    “好。”
    只有一个字。
    但陆晨听得出来，他是真的高兴。
    “钟老最后那段话，院办已经收到现场转述了。”
    “传得这么快？”
    “你以为医院消息传播靠光纤？”
    李森道。
    “这种消息传播靠各科主任的嘴。”
    “比光纤快。”
    陆晨笑了一下。
    李森继续道：
    “回来以后先休息一天。”
    “别直接往红区钻。”
    “你的体温多少？”
    “三十七度一。”
    “还没完全退。”
    “已经不影响了。”
    “这句话你今天说过多少遍？”
    “没数。”
    “那就从现在开始别说了。”
    李森停顿了一下。
    “陆晨。”
    “嗯？”
    “做得很好。”
    这句话比任何长篇表扬都更像李森。
    陆晨应了一声。
    “谢谢主任。”
    电话刚挂断。
    曾大洋的电话又进来了。
    “陆晨！”
    曾副院长的声音比李森激动得多。
    “全国第一！”
    “京华终身特邀！”
    “钟院士当众点名！”
    “你知道刚才院领导群里安静了多久吗？”
    陆晨问：
    “多久？”
    “整整两分钟没人说话！”
    曾大洋语气激昂。
    “以前那个群只有两种情况会安静。”
    “一是孙院长发火。”
    “二是有人发错了红包又撤不回来。”
    “今天多了第三种。”
    陆晨有些无奈。
    “曾院长，消息还挺快。”
    “京华那边闭幕仪式还没结束，省里就有人把消息发过来了。”
    “你这次不是给急诊科长脸。”
    “也不是给中心医院长脸。”
    “是给整个江城医学界把门牌直接挂到全国去了。”
    紧接着。
    程维远来电。
    这位国内肝门部胆管癌领域的顶级专家，祝贺方式非常直接。
    “听说京华把手术室权限给你了？”
    “是。”
    “那以后我有一台复杂肝门手术，可以叫你？”
    “有需要可以。”
    “好。”
    程维远满意了。
    “恭喜。”
    说完就挂。
    整个通话没超过二十秒。
    像是在确认一个高端设备以后能不能借用。
    赵伯衡的消息则更简单。
    【赵伯衡：术式命名申请材料已经递交。】
    【赵伯衡：你今天的表现，没给我们几个签字的人丢脸。】
    【陆晨：谢谢赵教授。】
    【赵伯衡：别只谢，后续论文修改你来。】
    【陆晨：好。】
    果然。
    医学界的祝贺通常不单独存在。
    后面多半跟着任务。
    再之后。
    军区何勇打来电话。
    “陆医生，恭喜。”
    “何主任客气了。”
    “不是客气。”
    何勇笑道。
    “你那个野战创伤培训方案，我们军区总医院正在重新评估。”
    “等你回江城休息两天，我过去找你谈。”
    陆晨道：
    “可以。”
    “另外，钟老那句话已经在内部传开了。”
    “你最近低调不了。”
    “我本来就很低调。”
    电话另一头沉默两秒。
    “你对低调的理解，是不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陆晨没有回答。
    因为类似的问题，今天已经有人问过。
    他只是做了几件手头上的事。
    至于为什么每件事最后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这不能完全算他的问题。
    电话一通接一通。
    直到回到酒店。
    陆晨才终于有时间坐下来。
    他把终身特邀专家证书放在桌上。
    深蓝色封面在灯光下显得很正式。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视频通话。
    沈小柠。
    陆晨接通。
    屏幕晃了两下。
    沈小柠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应该刚下班，护士帽已经摘了，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你回酒店了？”
    “刚回来。”
    “真的第一？”
    “真的。”
    “终身特邀专家也是真的？”
    “嗯。”
    沈小柠盯着他看了几秒。
    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我就知道。”
    她笑得很开心。
    随后鼻尖忽然有些发红。
    陆晨看着她。
    “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
    “你以前住在值班室里，为了省几百块房租，每天吃食堂最便宜的套餐。”
    “现在全国最好的医院，说手术室、实验室和专家团队都可以给你用。”
    “我高兴不行吗？”
    陆晨安静片刻。
    “可以。”
    沈小柠吸了一下鼻子。
    “院长妈妈知道了吗？”
    “还没有。”
    “你赶紧告诉她。”
    “她要是从新闻里先知道，肯定又要说你什么都瞒着。”
    “等会打。”
    “还有。”
    “什么？”
    “你右手还疼不疼？”
    “一点。”
    “体温呢？”
    “三十七度一。”
    沈小柠立刻皱起眉。
    “那还是发烧。”
    “低烧。”
    “低烧也是烧。”
    她的语气逐渐和李森重合。
    陆晨忽然发现。
    自己身边的人，在劝他休息这件事上，已经形成了一套跨科室、跨年龄、跨地域的联合诊疗机制。
    “我准备睡了。”
    陆晨道。
    沈小柠这才满意。
    “那你先休息。”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的飞机。”
    “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医院。”
    “我去接你。”
    “……”
    “陆晨。”
    “嗯。”
    “我现在是你女朋友。”
    “我知道。”
    “女朋友有接机权限。”
    陆晨想了想。
    “好。”
    沈小柠这才重新笑起来。

 第714章 我现在这个情况，经不起实习生练手

    两人没有聊太久。
    挂断电话后。
    房间终于安静。
    陆晨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就在这时。
    淡金色的系统面板缓缓浮现。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结算完成】
    【宿主综合排名：第一】
    【四项正式考核模块：全项第一】
    【历史成就达成：二十年最年轻入选者】
    【获得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资格】
    【京华医院资源调用权限已解锁】
    【全国顶级医学圈声望大幅提升】
    【新增成就：医学英才·冠首】
    【成就效果：参与国家级医学评审、技术协作与重大项目时，初始认可度提升20%】
    陆晨的目光继续向下。
    第二条信息随之弹出。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命名申请，已由中华医学会正式受理】
    【当前审批阶段：原创性核验】
    【预计将进入技术规范审查与多中心验证程序】
    还没等面板消失。
    第三条信息紧接着浮现。
    【检测到国际学术邀请】
    【邀请方：国际神经外科联盟】
    【来函内容：欧洲三位神经显微外科及神经修复领域专家，拟于下月来华】
    【目的：观摩“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的临床应用及NR-7项目转化流程】
    【访问专家名单已同步至宿主邮箱】
    陆晨打开电脑。
    邮箱里果然多了一封英文邀请函。
    发件人为国际神经外科联盟秘书处。
    受邀来华的三名专家，分别来自瑞士、法国和德国。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瑞士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的弗里德里希·哈特曼教授。
    欧洲神经显微外科领域的代表人物之一。
    同时也是国际神经外科联盟技术审查委员会副主席。
    他发表过大量神经纤维修复与显微吻合研究。
    在行业内以严苛著称。
    据说他参加学术会议时，最喜欢坐在第一排。
    别人报告完了，他只要摘下眼镜，现场很多年轻研究者就会下意识开始检查自己的原始数据还在不在。
    邀请函最后写道：
    【三位专家希望在访问期间，完整观摩该术式的术前规划、显微对接过程、术后评估及数据记录流程。】
    不是参观。
    也不是礼节性交流。
    是冲着技术本身来的。
    陆晨看完邮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国际专家来观摩，意味着更高层级的认可。
    也意味着更严格的审视。
    但这并不是坏事。
    技术只有经得住不同体系、不同立场和不同标准的反复验证，才有真正推广的价值。
    他关掉邮箱。
    去洗了一个热水澡。
    随后很快睡着。
    这两天积压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了下来。
    ……
    第二天上午。
    陆晨原本准备收拾行李。
    下午直接返回江城。
    九点半。
    韩志国打来电话。
    “醒了吗？”
    “醒了。”
    “体温呢？”
    “三十六度八。”
    “终于正常了。”
    韩志国松了口气。
    “下午几点的飞机？”
    “四点。”
    “那来得及。”
    “有事？”
    “顺路帮我看个患者。”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什么情况？”
    “六十七岁，男性，严重腹胀半年。”
    “辗转了三家顶级三甲，做过十几次检查。”
    “考虑过胰腺炎、肝硬化腹水、腹膜间皮瘤、消化道肿瘤，目前都没有明确证据。”
    “患者现在住在京华VIP病房。”
    “普外科那边讨论了两周，还是没定。”
    “让我去？”
    “你昨天不是刚拿到终身特邀专家资格吗？”
    韩志国道。
    “资源都给你了，总得先试试门禁卡好不好用。”
    陆晨没有拒绝。
    “我一个小时后到。”
    ……
    上午十点四十。
    京华医院VIP病区。
    这里和普通病区不同。
    走廊更宽。
    环境更安静。
    单间病房外面甚至有独立会客区。
    陆晨到达时，韩志国已经站在护士站旁边等他。
    旁边还有京华普外科一名副主任和两名住院医。
    “患者叫周启山。”
    韩志国一边走，一边介绍。
    “六十七岁。”
    “启山实业董事长。”
    “半年前开始腹胀，体重增加了十公斤左右，但四肢反而消瘦。”
    “腹围持续增大。”
    “多次穿刺只抽出少量胶冻样液体。”
    “血淀粉酶有过轻度升高，所以他的私人医疗顾问一直坚持慢性胰腺炎并发包裹性积液。”
    “私人医疗顾问什么背景？”
    “原来是南方一家三甲医院消化内科主任。”
    “退休后长期给周家提供健康管理。”
    “水平不能说差。”
    韩志国道。
    “但人一旦太相信自己最熟悉的诊断，有时候看什么都像那个病。”
    陆晨点头。
    几人走到病房门口。
    门没有完全关。
    里面正在说话。
    “韩主任。”
    “我父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了。”
    说话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
    西装剪裁精致。
    语气克制，但明显带着焦虑。
    “我们来京华，就是希望请国内最好的专家。”
    “钟院士、王院士，或者普外科最顶级的专家都可以。”
    “费用不是问题。”
    韩志国推开门。
    “周先生。”
    “专家来了。”
    病房里一共五个人。
    病床上的老人腹部明显膨隆。
    整个人靠在床头。
    手臂和面颊却有些消瘦。
    病床旁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戴着细框眼镜。
    应该就是那位退休主任。
    另外还有患者儿子、秘书和一名生活助理。
    所有人同时朝门口看来。
    当他们看到韩志国身边的陆晨时，神情明显发生了变化。
    周启山的儿子皱眉。
    “韩主任。”
    “这位是？”
    “陆晨。”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也是我们京华刚刚聘任的终身特邀专家。”
    韩志国还没来得及继续介绍。
    坐在床边的退休主任已经开口。
    “副主任医师？”
    他看了陆晨一眼。
    目光在陆晨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停了两秒。
    “多大年纪？”
    “二十四。”
    韩志国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周启山的儿子眉头皱得更紧。
    “韩主任。”
    “我可能没有表达清楚。”
    “我父亲这个病，已经在三家顶级医院看过。”
    “普通专家没有意义。”
    “我们指名的是院士级别，或者至少是全国权威。”
    他看了一眼陆晨。
    语气没有刻意羞辱。
    却带着一种长期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才有的理所当然。
    “不是来了一个年轻人，就能把我们打发了。”
    病床上的周启山也有些不满。
    “韩主任。”
    “我现在这个情况，经不起实习生练手。”
    旁边的退休主任淡淡道：
    “年轻医生多见病例是好事。”
    “但这种疑难病人，还是应该先听资深专家意见。”
    陆晨脸上没有任何不适。
    没有解释自己昨天刚拿了什么第一。
    也没有把终身特邀专家证书掏出来拍在床头柜上。
    更没有强调自己做过多少手术。
    他只看了一眼患者。
    随后目光扫过床边亮着的影像阅片屏。
    屏幕上正停留着一张腹部增强CT。
    只看了一眼。
    真实之眼已经启动。
    【患者：周启山】
    【年龄：67岁】
    【真实诊断：腹膜假性黏液瘤】
    【病因来源：脐尿管黏液性肿瘤破裂后腹膜播散】
    【当前状态：大量胶冻样黏液性腹水，广泛腹膜种植，肝脾表面受压形成扇贝样改变】
    【危险等级：A级】
    【建议治疗：完整评估后行肿瘤细胞减灭术联合腹腔热灌注化疗】
    【警告：继续按照慢性胰腺炎处理，将延误最佳手术窗口】

 第715章 那个年轻医生，究竟是谁？

    陆晨收回视线。
    “既然患者不需要，我先走了。”
    语气很平静。
    没有赌气。
    也没有故意摆脸色。
    说完，他直接转身离开病房。
    从进门到出去。
    不到三分钟。
    周启山的儿子明显愣了一下。
    他可能见过被质疑后拼命解释的医生。
    也见过受了气以后甩门而去的年轻人。
    但陆晨都不是。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在意。
    患者不愿意让他看。
    那就不看。
    没有必要证明什么。
    韩志国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
    “稍等。”
    随后快步追了出去。
    走廊拐角。
    陆晨正准备按电梯。
    “你走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韩志国追上来。
    “患者拒绝问诊。”
    “我继续留着没有意义。”
    “你什么都没看？”
    “看了。”
    韩志国一怔。
    “看出什么了？”
    陆晨按下电梯按钮。
    “腹膜假性黏液瘤。”
    “来源不是常见的阑尾黏液性肿瘤。”
    “是脐尿管来源的黏液性肿瘤破裂播散。”
    韩志国的表情慢慢变了。
    “你确定？”
    “基本确定。”
    “依据呢？”
    “影像上大量分隔状低密度黏液性腹水。”
    “肝脾表面有扇贝样压迹。”
    “盆腔和腹壁下方存在钙化性黏液结节。”
    “膀胱顶部到脐部方向有一处不规则低密度病灶。”
    陆晨语气平淡。
    “胰腺形态正常。”
    “胰周脂肪间隙清楚。”
    “他那个私人顾问连影像都没看全，就下了胰腺炎的结论。”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
    韩志国站在原地。
    “你在病房里待了不到三分钟。”
    “够了。”
    陆晨走进电梯。
    “全部影像资料在系统里。”
    “你们调出来看就知道。”
    “你不回去？”
    “患者不想让我看。”
    “但如果确诊了，他会想。”
    “那是确诊以后的事。”
    电梯门关上。
    韩志国站在外面。
    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半天没说话。
    最后苦笑一声。
    “这小子。”
    “脾气不大。”
    “主意是真大。”
    ……
    二十分钟后。
    京华普外科阅片室。
    韩志国、普外科主任贺长林以及三名影像科专家，坐在一整排显示屏前。
    周启山半年来的影像资料被全部调出。
    第一次CT。
    第二次增强扫描。
    腹部MRI。
    胰胆管成像。
    腹腔穿刺记录。
    外院会诊意见。
    资料很多。
    之前讨论时，所有人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胰腺周围和腹膜病变。
    腹水黏稠。
    分隔明显。
    肿瘤标志物部分升高。
    但始终没有找到明确原发灶。
    因为周启山早年做过阑尾切除术。
    常见的阑尾来源首先被排除。
    之后诊断思路就开始向胰腺、结肠和腹膜原发肿瘤上偏移。
    韩志国将最新一次增强CT停在肝脏层面。
    “这里。”
    肝表面被黏液性物质压出多个浅凹。
    贺长林身体微微前倾。
    “扇贝样压迹。”
    影像科主任点头。
    “以前不是没注意到。”
    “但当时倾向于包裹性腹水和慢性炎症黏连。”
    继续往下。
    脾脏表面同样存在压迹。
    腹腔内液体密度并不均匀。
    其中可见多发分隔和小钙化点。
    到了盆腔层面。
    韩志国按照陆晨的提示，调出矢状位重建图像。
    膀胱顶部向脐部方向。
    一条已经退化的脐尿管走行区域内，存在一处边界不规则的囊性病变。
    病灶很小。
    周围却有明显黏液性组织。
    影像科主任盯着屏幕。
    “把一年前体检CT调出来。”
    旧影像很快出现。
    同一位置。
    当时已经有一个不到一厘米的小结节。
    只是没有腹水。
    也没有明显症状。
    “脐尿管黏液性肿瘤。”
    贺长林声音低了下来。
    “破裂以后，形成腹膜假性黏液瘤。”
    没人说话。
    所有线索，在这个诊断下全部串了起来。
    胶冻样腹水。
    腹部持续膨隆。
    肝脾表面受压。
    肿瘤标志物升高。
    常规腹水穿刺量少。
    没有典型胰腺病变。
    原发灶难以寻找。
    贺长林把所有影像重新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复杂。
    这个病不是没有影像特征。
    而是它的来源太罕见。
    脐尿管黏液性肿瘤本来就少。
    破裂后形成广泛腹膜假性黏液瘤，更是极少见。
    大家一直按照常见来源寻找。
    反而忽略了那条不明显的异常走行。
    贺长林问：
    “陆晨看了多久？”
    韩志国苦笑。
    “进病房到出来，应该没超过三分钟。”
    “他查体了吗？”
    “没有。”
    “看完整影像了吗？”
    “只看了当时屏幕上的一张。”
    贺长林沉默了。
    普外科几名医生同样沉默。
    他们讨论了两周。
    请了影像、消化、肿瘤、胰腺外科多个团队。
    没有结论。
    陆晨走进病房。
    被患者嫌年轻。
    看了一眼屏幕。
    走了。
    临走前留下一个完整诊断。
    甚至连罕见原发来源都指出来了。
    贺长林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真的只有二十四岁？”
    “户口本上是。”
    韩志国道。
    “至于脑子里装了多少年临床经验，我解释不了。”
    影像科主任放大脐尿管病灶。
    “按这个诊断，下一步做靶向穿刺活检，结合腹水黏蛋白检测。”
    “如果证实，需要尽快做细胞减灭术加腹腔热灌注。”
    贺长林点头。
    “联系病理科。”
    “今天完成取样。”
    “另外。”
    他看向韩志国。
    “把陆晨叫回来。”
    韩志国摊手。
    “刚才患者让人走的。”
    “现在叫？”
    “患者会同意。”
    “不是同不同意的问题。”
    韩志国道。
    “你以为陆晨是医院会诊系统里的撤回按钮？”
    “点错了还能重新提交？”
    贺长林皱眉。
    “你先联系。”
    ……
    VIP病房里。
    当周启山父子听完诊断后，最初的反应是不相信。
    尤其是那名退休主任。
    “腹膜假性黏液瘤？”
    “脐尿管来源？”
    “这太罕见了。”
    贺长林看了他一眼。
    “罕见，不等于不存在。”
    “目前影像高度符合。”
    “我们已经安排取样。”
    退休主任的脸色有些难看。
    “但患者淀粉酶升高……”
    “轻度升高没有特异性。”
    贺长林道。
    “胰腺本身没有炎症影像依据。”
    “持续按照慢性胰腺炎治疗，是错误方向。”
    一句话。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僵硬。
    周启山的儿子立刻问。
    “刚才那个年轻医生，是怎么判断出来的？”
    韩志国道。
    “看了一眼影像。”
    “就看了一眼？”
    “对。”
    “他究竟是谁？”
    “我刚才已经介绍过了。”
    韩志国的语气不咸不淡。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本届第一名。”
    “二十年来最年轻入选者。”
    “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
    “钟山沈院士昨天当众评价，他可能是几十年才会出现一个的、能够改变医学格局的人。”

 第716章 患者希望请你回来会诊，并愿意道歉

    每说一句。
    周启山父子的表情就变一次。
    等韩志国说完。
    病房里已经没人再提“实习生练手”这几个字。
    周启山沉默很久。
    “韩主任。”
    “能不能请他回来？”
    韩志国道。
    “他下午的飞机。”
    “那就现在请。”
    周启山的儿子立刻道。
    “费用、专家费都可以谈。”
    韩志国看了他一眼。
    “他不缺这次会诊费。”
    “那我们道歉。”
    “这是你们的事。”
    “韩主任，麻烦您把联系方式给我。”
    “不方便。”
    “为什么？”
    “私人联系方式属于个人隐私。”
    韩志国说得很平静。
    “而且京华普外科已经可以接手后续治疗。”
    “诊断明确以后，贺主任团队完全有能力完成手术。”
    周启山皱眉。
    “可我还是希望陆医生亲自主刀。”
    “他目前没有答应。”
    “那就请您帮忙转达。”
    最终。
    韩志国还是给陆晨发了一条消息。
    【韩志国：诊断基本确认，患者希望请你回来会诊，并愿意道歉。】
    陆晨此时已经回到酒店，正在收拾行李。
    看到消息。
    他只回了一句。
    【陆晨：贺主任可以处理，按正常流程治疗。】
    没有生气。
    也没有故意拿乔。
    他只是认为没有必要回去。
    患者最开始拒绝他，是患者的选择。
    现在诊断明确。
    京华普外科完全有能力完成治疗。
    他没有义务为了满足对方对“神医亲自主刀”的心理需求，临时改变行程。
    周启山的儿子随后又托了几层关系，想要拿到陆晨的私人联系方式。
    最终都没有成功。
    有人建议直接以企业名义向阳光孤儿院捐款。
    或许可以让陆晨改变主意。
    但这个建议刚被韩志国听说，就被他直接拦下。
    “治病按治病的流程。”
    “别拿孤儿院做人情筹码。”
    “那不是捷径。”
    “是找不痛快。”
    当天下午。
    病理取样初步结果出来。
    黏液性上皮细胞。
    免疫组化方向支持脐尿管来源。
    诊断完全吻合。
    贺长林看着病理报告。
    再次沉默。
    最后只说了一句。
    “三分钟。”
    “我们全科讨论了两周。”
    “他待了不到三分钟。”
    韩志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习惯就好。”
    “这种事以后可能还会发生。”
    ……
    第二天下午。
    飞机降落江城。
    陆晨从机场出来时，沈小柠已经在到达层等着。
    她没有准备夸张的鲜花。
    只拎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饭。
    陆晨对此很满意。
    鲜花不能吃。
    饭可以。
    两人没有在机场停留太久。
    回医院的路上，沈小柠简单问了遴选和疑难病例的事情。
    听到患者最开始嫌陆晨年轻，她有些生气。
    “然后呢？”
    “我走了。”
    “他后来找你了吗？”
    “找了。”
    “你没回去？”
    “京华普外科能处理。”
    沈小柠看了他一会儿。
    忽然笑了。
    “你现在脾气比以前大了一点。”
    “没有。”
    “以前你遇到这种人，可能还会多解释两句。”
    陆晨看着车窗外。
    “解释是为了让患者接受正确治疗。”
    “现在诊断已经给了，治疗团队也有。”
    “继续解释只是在证明我自己。”
    “没必要。”
    沈小柠点点头。
    没有再说。
    她觉得这不是脾气变大。
    而是陆晨已经不再需要通过每一次认可，来确认自己的价值。
    ……
    陆晨回到江城后的第二天。
    上午八点十七分。
    一段只有四十六秒的视频，被上传到了网络。
    视频来源是京华医院暴风雪夜的急诊监控。
    画面没有声音。
    也不算清晰。
    最开始。
    急诊大厅一片混乱。
    患者、家属、担架和轮椅挤在一起。
    护士来回奔跑。
    几名医生同时围在抢救床边。
    随后。
    陆晨出现在画面中央。
    他的脸色很白。
    右前臂缠着已经被血渗透一部分的绷带。
    身上的手术服被汗水浸透。
    外面只披着一件白大褂。
    他一边走，一边指向不同区域。
    几名医生迅速按照他的指令分散。
    护士重新拉开隔离带。
    担架开始按照红、黄、绿、蓝四色标识转运。
    混乱的急诊大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迅速梳理开。
    视频下方配了一行文字。
    【暴风雪夜，体温39.5℃，带伤连续工作八小时。】
    【直接经手危重患者17名。】
    【死亡人数：0。】
    最初。
    视频只是在一个急救人员账号下传播。
    半小时后。
    播放量突破十万。
    一个小时后。
    多个媒体账号跟进。
    两个小时后。
    相关话题冲上热搜。
    #发烧39度的急诊医生#
    #十七名危重零死亡#
    #现实版阎王敌#
    到了中午十二点。
    “发烧39度的急诊医生”冲到热搜第一。
    并且在那里整整停留了十二个小时。
    评论区迅速失控。
    【别人发烧：请假，喝水，睡觉。陆医生发烧：接管全国第一医院急诊科。】
    【建议医学教材增加新单位：一陆晨等于八小时、三台手术、十七个危重患者。】
    【视频里他脸白得跟监护仪屏幕一样，我看着都怕他下一秒倒下。】
    【他没有倒，患者也没倒。】
    【急诊版：我可以发烧，但你们不可以停心跳。】
    【这真的不是电视剧吗？电视剧男主这么演，我会骂编剧开挂。】
    【查了一下，二十四岁，副主任医师，全国遴选第一，京华终身特邀。对不起，编剧还是保守了。】
    江城市中心医院宣传部门的电话被彻底打爆。
    院办临时成立了舆情应对小组。
    曾大洋原本想压一压热度。
    结果看了一圈，全是正面舆论。
    最后决定不压了。
    只是要求所有科室不得擅自泄露陆晨和患者隐私。
    急诊科工作群里。
    顾白发了一张热搜截图。
    【顾白：不得不承认，这个监控角度确实比上次那张好。】
    【林小雨：你关注点怎么永远这么稳定？】
    【顾白：作为江城市中心医院颜值管理委员会临时负责人，我有责任。】
    【赵雅琴：医院没有这个委员会。】
    【顾白：所以是临时的。】
    【孟燕：骨科主任刚才找你。】
    顾白瞬间消失。
    陆晨本人却没怎么看热搜。
    上午红区很忙。
    一名急性左心衰。
    一名车祸肝破裂。
    还有一名服药过量导致呼吸抑制的年轻患者。
    等他忙完坐下来，话题已经在热搜第一挂了四个小时。
    孙吉拿着手机走过来。
    “陆医生。”
    “你又火了。”
    陆晨喝了口水。
    “哦。”
    孙吉等了两秒。
    “没了？”
    “什么没了？”
    “你的反应。”
    “要什么反应？”
    “至少看看评论吧。”
    “下午还有两台手术。”
    陆晨低头翻病例。
    “评论不能帮我写术前记录。”
    孙吉站在旁边。
    忽然觉得全网几亿人的关注，在陆晨这里的优先级，大概排在术前抗生素使用时间后面。

 第717章 临床英雄主义，不应成为学术成果免于审查的护身符

    下午三点。
    事情出现了变化。
    一篇长文被发布在国内某医学论坛。
    标题很克制。
    却足够吸引眼球。
    《天才还是骗局：关于陆晨医生多项学术成果的数据可信度审查》
    文章没有直接说陆晨造假。
    甚至开头还用了很长一段话，肯定他在暴风雪急救中的贡献。
    随后话锋一转。
    “临床英雄主义，不应成为学术成果免于审查的护身符。”
    “公众可以因为一个医生带病救人而感动。”
    “但医学共同体必须将情绪与证据分开。”
    之后。
    文章开始系统梳理陆晨近段时间公开的所有成果。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
    NR-7神经修复材料验证。
    多台超高难度手术。
    复杂血管吻合成功率。
    暴风雪夜十七名危重患者零死亡。
    作者引用了大量国内外论文和统计数据。
    指出陆晨的算法误差“显著优于现有公开模型”。
    手术成功率“远高于同级医疗机构基准数据”。
    部分技术突破速度“与正常科研周期不符”。
    文章还特别强调。
    “一个二十四岁的临床医生，同时在急诊决策、显微外科、神经修复、医学影像算法与科研体系建设中达到顶尖水平，不能仅用天才二字解释。”
    “越是超常的成果，越需要超常的证据。”
    措辞冷静。
    结构严谨。
    没有谩骂。
    没有情绪。
    甚至每一段质疑后面，都附带了具体参考文献。
    这让它比普通的网络造谣危险得多。
    普通网友看不懂数据。
    但能看懂“远超正常范围”“缺乏完整公开资料”“可能存在选择性报告”这些词。
    文章发布一个小时后，被转发到多个医生群和学术群。
    热搜下的画风也开始出现变化。
    【急救视频是真的，但科研数据是不是另一回事？】
    【二十四岁做到这些，确实有点夸张。】
    【文章没说他一定造假，只是要求公开数据，没毛病吧？】
    【英雄也应该接受审查。】
    【不会又是先造神再塌房吧？】
    与此同时。
    也有人反驳。
    【京华答辩现场已经随机跑过算法。】
    【六家机构独立验证，怎么伪造？】
    【质疑可以，别拿年龄当证据。】
    【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舆论迅速分裂。
    医院里。
    李森拿着打印出来的文章，直接走进陆晨办公室。
    “看了吗？”
    “看了前两段。”
    陆晨没有抬头。
    电脑屏幕上是下午手术患者的影像。
    李森把文章放到桌上。
    “这不是普通网友写的。”
    “嗯。”
    “引用了四十七篇文献。”
    “其中十几篇是神经修复和影像算法领域近两年的文章。”
    “还知道NR-7动物实验的一部分公开数据。”
    陆晨这才把影像窗口最小化。
    拿起文章。
    他翻得很快。
    三分钟后。
    合上。
    “写作水平很高。”
    “你还有心思评价文笔？”
    “确实高。”
    陆晨道。
    “文章对统计学和算法验证流程很熟。”
    “知道什么地方最容易引起怀疑。”
    “而且故意不下结论。”
    “只提问题。”
    李森脸色严肃。
    “这才麻烦。”
    “如果直接骂你造假，医院可以发律师函。”
    “但他通篇都在说建议审查。”
    “看起来非常理性。”
    “越理性，传播力越强。”
    陆晨点头。
    “背后有学术圈的人。”
    “你怀疑谁？”
    “现在不知道。”
    “华锐那边已经开始排查。”
    李森坐到对面。
    “曾院长的意思，是先由医院发声明。”
    “强调京华现场验证和六家独立机构报告。”
    “省里也愿意协调平台控制热度。”
    陆晨摇头。
    “不用控制。”
    “什么意思？”
    “让他们查。”
    李森看着他。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巴不得有人来查。”
    “算法原始数据，所有训练集和验证集的分割记录，离线运行日志。”
    “代码版本哈希，六家机构的第三方报告，NR-7动物实验录像。”
    “组织切片原图，手术视频，术前术后影像，审批文件。”
    “能公开的直接公开，涉及患者隐私的脱敏，涉及专利的交给独立专家封闭审查。”
    他说到这里。
    目光落在那篇文章上。
    “一个字节都不用藏。”
    李森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全部公开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挑错。”
    “对。”
    “也意味着你之前项目里任何一个小问题，都会被放大。”
    “正常。”
    陆晨道。
    “科研没有不出问题的数据。”
    “失败病例也公开。”
    “参数调整记录也公开。”
    “如果有人能找到真正的问题，反而省了我们后续成本。”
    李森看着他。
    “你就不怕？”
    “怕什么？”
    “万一真有你没发现的漏洞。”
    “修正。”
    “如果影响算法评价？”
    “重新评价。”
    “如果影响术式命名？”
    “暂停审批。”
    陆晨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真的就是真的。”
    “错的就是错的。”
    “没有必要为了保住一个好看的结论，把问题藏起来。”
    李森靠在椅背上。
    半晌。
    他忽然笑了一声。
    “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那医院声明怎么发？”
    “不要替我背书。”
    “只公布能够确认的事实。”
    “京华现场验证。”
    “六家机构参与。”
    “中华医学会已受理命名申请。”
    “其他部分，等数据公开。”
    “你准备自己发？”
    “嗯。”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李森皱眉。
    “这么快？”
    “材料都在。”
    陆晨重新打开电脑。
    “整理格式就行。”
    “你下午还有手术。”
    “晚上整理。”
    “明天还值班。”
    “值班的时候也能整理。”
    李森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刚退烧？”
    陆晨沉默了一下。
    “可以让其他人帮忙。”
    “这还差不多。”
    李森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陆晨。”
    “嗯？”
    “这次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质疑你的是某个医生、某个主任，或者院内某个派系。”
    “现在是整个学术圈都可能盯着你。”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陆晨看向屏幕里的原始数据目录。
    “他们准备好硬盘就行。”
    李森愣了一下。
    随后摇头笑了。
    “行。”
    “我让信息科给你加服务器。”

 第718章 能用证据解决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吵架

    傍晚。
    江城市中心医院临时组织了一个数据公开小组。
    成员包括信息科、科研处、医务科、伦理委员会、影像科以及华锐生物团队。
    何中风主动申请加入。
    曾经的他，可能是最希望从陆晨身上找出问题的人。
    现在却成了第一个要求把所有材料核对清楚的人。
    会议室里。
    数十个文件夹被投到大屏幕上。
    陆晨坐在最前面。
    “第一部分，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
    “公开模型架构说明。”
    “训练数据来源与脱敏规则。”
    “训练集、验证集、测试集划分方法。”
    “所有外部验证病例编号。”
    “包括失败病例。”
    信息科的人问。
    “代码全部开源吗？”
    “核心结构可以。”
    “涉及专利的部分提供可验证封装版本和哈希值。”
    “由第三方机构保管完整源码。”
    “第二部分，NR-7。”
    “所有动物实验登记。”
    “分组方式。”
    “排除标准。”
    “死亡动物数量。”
    “失败的神经对接案例。”
    华锐团队一名研究员迟疑道：
    “失败案例也全部放？”
    “全部。”
    “其中有两组效果很差。”
    “效果差也是结果。”
    陆晨道。
    “不能只公开长得好看的切片。”
    研究员点头。
    “明白。”
    “第三部分，临床手术数据。”
    “这一部分必须严格脱敏。”
    “患者脸部、姓名、住院号和时间信息全部处理。”
    “但手术过程不能剪辑。”
    “从切皮到关腹，完整保留。”
    医务科工作人员问。
    “全部手术？”
    “文章里提到的全部。”
    “包括并发症病例？”
    “包括。”
    会议室里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陆晨所谓的公开，是发布一份解释声明。
    最多再附几份第三方报告。
    现在才发现。
    他是真的准备把自己一路走来的技术轨迹，几乎完整摆到所有人面前。
    成功的。
    失败的。
    漂亮的。
    不漂亮的。
    全部放出来。
    这不是公关。
    是把整个实验室和手术室的门同时打开。
    爱看哪里，看哪里。
    何中风看着材料目录。
    忍不住道。
    “这样一来，工作量很大。”
    “今晚先发目录和第一批核心数据。”
    陆晨道。
    “其余分批上传。”
    “文件服务器承受得住吗？”
    信息科主任沉默了两秒。
    “正常情况下能。”
    “非正常呢？”
    “如果全网同时下载，可能会炸。”
    “那就准备镜像站。”
    信息科主任看着陆晨。
    忽然有一种即将和全国网民进行服务器攻防战的紧张感。
    别人回应质疑，发一张盖章声明。
    陆晨回应质疑。
    要求医院准备镜像服务器。
    这确实很符合他的风格。
    能用证据解决的事，就不要浪费时间吵架。
    ……
    晚上九点。
    第一版公开文档完成。
    标题非常简单。
    《陆晨相关科研与临床成果公开审查资料说明》
    没有“严正声明”。
    没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
    也没有“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第一段只有几句话。
    【本人欢迎任何基于事实、数据和专业规范的学术质疑。】
    【现将现阶段可依法公开的原始资料、验证记录及失败案例分批发布。】
    【涉及患者隐私及未公开专利的部分，将由具备资质的第三方机构独立审查。】
    【如发现真实问题，项目组将立即修正并公开说明。】
    【如未发现问题，也请质疑者对自己的结论承担相应学术责任。】
    最后一句，不重。
    却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意识到，陆晨不是在被动解释。
    他接受审查。
    但审查是双向的。
    提出问题可以，拿暗示当结论不行。
    数据公开以后，谁在认真讨论，谁在故意造谣。
    都会被摆到同一张桌面上。
    文档后面，第一批链接正式开放。
    六家机构外部验证报告。
    算法运行日志。
    失败病例列表。
    京华答辩现场随机数据验证记录。
    NR-7动物实验登记编号。
    独立伦理审批文件。
    不到十分钟。
    服务器访问量开始暴涨。
    半小时后。
    信息科主任在群里发了一句话。
    【主站快扛不住了。】
    陆晨回复。
    【开镜像。】
    五分钟后。
    两个备用镜像站上线。
    医学论坛那篇匿名文章下方。
    风向开始发生变化。
    【失败病例都放出来了。】
    【六家机构的验证报告有签章和数字校验。】
    【京华现场运行日志也公开了。】
    【我下载了原始数据说明，训练集和测试集是完全分离的。】
    【写匿名文章的人不是要审查吗？现在资料来了，出来审。】
    【这回应有点恐怖，别人发律师函，他发了三百多G数据。】
    【建议质疑者先买硬盘。】
    【陆医生：你可以怀疑我，但请先确保电脑有足够存储空间。】
    热搜榜上。
    新的话题迅速上升。
    #陆晨公开全部科研数据#
    #一个字节都不用藏#
    #质疑陆晨的人准备好硬盘了吗#
    但那篇匿名文章的作者始终没有出现。
    没有删除文章。
    也没有回应公开数据。
    像是在等待什么。
    ……
    晚上十一点。
    陆晨坐在值班室里。
    系统面板缓缓展开。
    【阶段事件结算】
    【全国医学英才遴选计划：SSS级完成】
    【达成历史纪录：最年轻入选者】
    【获得身份：京华医院终身特邀专家】
    【全国医学声望：大幅提升】
    【特殊诊断事件：腹膜假性黏液瘤·罕见脐尿管来源】
    【诊断评价：S级】
    【大师级内科诊断学经验小幅提升】
    【真实之眼复杂病灶识别经验提升】
    【感恩值：+260】
    【当前感恩值：2253】
    面板停顿了一瞬。
    新的血红色提示缓缓浮现。
    【特殊事件已触发：学术风暴】
    【事件说明：宿主多项成果遭遇系统性公开质疑】
    【当前阶段：舆论扩散】
    【检测到质疑文章具备专业学术背景】
    【初步判断：作者并非普通网络用户】
    【宿主当前公开证据完整度：96%】
    【系统评价：宿主现有底牌，足以碾碎绝大多数基于数据真实性的质疑】
    【警告：此次事件可能涉及国际学术利益与技术路线竞争】
    【隐藏线索已生成】
    【匿名文章的作者，与即将来华的欧洲专家之一存在直接关联】
    陆晨看着最后一句。
    目光微微停顿。
    还没等他继续查看。
    系统面板已经缓缓关闭。
    ……
    同一时间。
    瑞士，苏黎世。
    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
    弗里德里希·哈特曼教授刚结束一台神经显微手术。
    他回到办公室，脱下眼镜。
    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邮箱里有一封来自中国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没有使用真实姓名。
    但哈特曼知道对方是谁。
    那是他五年前带过的一名中国博士后。
    也是目前国内某神经修复团队的核心研究人员。
    邮件内容很短。
    【教授。】
    【文章已经发布。】
    【他选择公开全部数据，比预想中更快。】
    【目前没有发现明显漏洞。】
    哈特曼看完。
    没有立即回复。
    他点开附件。
    里面正是那篇匿名文章的英文原稿。
    标题与中国医学论坛上的版本几乎一致。
    只是英文标题更加直接。
    【天才？还是被人为构建的神话？】
    哈特曼向下翻动。
    文章中大量质疑逻辑，明显来自欧洲学术审查体系。
    其中几处表述，甚至直接沿用了他过去讲座中的原话。
    越超常的结论。
    越需要超常的证据。
    哈特曼沉默片刻。
    又打开了陆晨刚刚发布的公开数据目录。
    六家机构。
    完整日志。
    失败病例。
    版本记录。
    第三方验证。
    还有京华医院现场随机运行的全过程。
    他看了整整二十分钟。
    随后摘下眼镜。
    坐在靠椅上。
    电脑屏幕的冷光落在他的脸上。
    许久后。
    他回复邮件。
    【不要删除文章。】
    【继续检查数据。】
    【但不要制造不存在的证据。】
    【我需要真相，不需要一场廉价的丑闻。】
    发送完成。
    哈特曼拿起桌上那封国际神经外科联盟的访问行程。
    下个月。
    中国。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
    他的手指在“陆晨”两个字上轻轻点了一下。
    “二十四岁。”
    “希望你真的经得起审查。”

 第719章 能证明是哈特曼写的吗？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红区办公室。
    陆晨刚结束一轮查房，桌上的电脑仍然开着，屏幕上显示着昨晚公开的数据目录。
    主站和两个镜像站运行了一整夜，访问量已经从峰值下降，下载次数却还在持续增加。
    算法验证报告、失败病例和第三方数字签名，已经被国内数十家医学团队下载。
    NR-7动物实验登记，以及经过脱敏处理的手术录像，也在按照计划分批开放。
    匿名文章下面的讨论，已经从“陆晨是否造假”，逐渐转向模型结构和实验设计。
    真正从事相关研究的人，终于开始看数据，而不是盯着陆晨的年龄作判断。
    这正是陆晨想看到的结果。
    只要所有人开始研究原始资料，刻意制造出来的情绪就很难继续发挥作用。
    至于数据里面有没有问题，陆晨并不介意别人逐项寻找。
    真有问题就改，没有问题，那些质疑自然会失去立足之地。
    ……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方芷晴。
    陆晨接通电话，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查到东西了？”
    方芷晴的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里偶尔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查到了一些，但还不能直接指向某个人。”
    陆晨拉开椅子，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具体说说。”
    “我们把匿名文章的表述方式、引用习惯和审查逻辑，分别录入了比对程序。”
    她停顿片刻，似乎正在查看屏幕上的结果。
    “文章的整体思路，和哈特曼教授的技术审查体系高度相似。”
    陆晨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高度相似到什么程度？”
    “其中三段核心质疑，连论证顺序都几乎完全一致。”
    “哪三段？”
    “异常高成功率的审查路径、样本筛选偏差，以及显微操作的可重复性。”
    方芷晴翻动着手边的资料。
    “单从文章结构来看，作者很可能接受过哈特曼体系的长期训练。”
    陆晨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
    “能证明是哈特曼写的吗？”
    “不能，最多只能证明作者熟悉他的审查逻辑。”
    学术理念本来就会被学生和同行引用，相似的判断方式无法成为直接证据。
    方芷晴将一份资料拖到电脑右侧。
    “不过，我们顺着文章的传播路径往下查，找到了另一个人。”
    陆晨没有表现出意外。
    “顾明辉？”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你已经知道这个名字了？”
    “之前得到过一点方向，但没有完整资料。”
    方芷晴没有继续追问，只当陆晨通过其他渠道掌握了线索。
    “顾明辉，四十二岁，神经生物学和组织工程学双背景。”
    “五年前，他曾在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担任博士后，导师正是哈特曼。”
    “回国以后，他加入了一家神经修复企业，目前是核心技术负责人。”
    陆晨靠在椅背上。
    “他的团队也在做脊髓损伤后的神经再生材料？”
    “对，而且和NR-7属于直接竞争关系。”
    两边的技术路线并不完全相同，但最终临床应用场景高度重合。
    去年，顾明辉团队的一项关键项目没有通过下一阶段评审。
    方芷晴调出项目的公开记录。
    “失败原因是，神经纤维定向生长效果不稳定。”
    这正是NR-7目前最具优势的部分，也是顾明辉团队最难解决的问题。
    陆晨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匿名文章是他写的？”
    “暂时不能确定，但发布账号关联到了一家学术咨询公司。”
    “那家公司和顾明辉有什么关系？”
    “过去三年一共服务过七个项目，其中两个和顾明辉团队直接合作。”
    方芷晴又打开一份邮件传输记录。
    “匿名文章还有一个英文原稿，发布时间比国内版本早二十七个小时。”
    “英文原稿发给了谁？”
    “三个海外邮箱，其中一个邮箱的常用登录地区就在苏黎世。”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走廊外偶尔传来推床经过的声音。
    陆晨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下载数字，没有立即作出判断。
    方芷晴等了片刻。
    “需要现在公开吗？”
    “公开什么？”
    “顾明辉和那家咨询公司的关系。”
    她将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虽然还不能证明文章是他授意的，但至少能让外界知道，这篇所谓的独立审查背后可能存在竞争利益。”
    陆晨没有犹豫。
    “不公开。”
    方芷晴明显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
    “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双方有联系，不能证明文章是顾明辉授意的。”
    陆晨拿起桌边的水杯，却没有立刻喝。
    “同样也不能证明，哈特曼本人参与了这件事。”
    “可从舆论角度来说，这些已经够用了。”
    “舆论够用，学术上不够。”
    对方用学术审查的名义提出问题，陆晨便准备按照学术规则回应。
    如果在证据不完整时先给对方定罪，本质上和对方暗示他造假没有区别。
    方芷晴沉默片刻。
    “那我们继续查？”
    “继续放线。”
    “怎么放？”
    “暂时不要联系顾明辉，也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查到咨询公司。”
    陆晨打开数据公开计划，确认后续资料的发布时间。
    “所有资料继续按照原定顺序发布，不要因为匿名文章临时调整。”
    “文章里提到的疑点呢？”
    “也按照既定流程逐步开放。”
    方芷晴很快明白过来。
    “你想看他们下一步怎么走？”
    “如果他们只是想逼我公开数据，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
    “如果目的不止这个呢？”
    “那他们还会继续行动。”
    现在曝光顾明辉，最多只能完成一次舆论反转。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反而有机会看清文章背后的真正目的。
    是纯粹的技术质疑，是商业竞争，还是想拖延陆氏术式的临床转化。
    这些可能性目前混在一起，还需要更多证据才能分开。
    方芷晴轻轻吐出一口气。
    “明白了。”
    她翻开另一份文件，语气也稍微轻松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国际神经外科联盟确认了访问安排。”
    “什么时候来？”
    “下周三，由哈特曼教授带队。”

 第720章 学术观摩与技术验证

    同行的另外两人，分别来自法国里昂神经研究所和德国柏林夏里特医院。
    法国专家名叫埃蒂安·杜邦，主要研究脊髓修复和神经再生材料。
    德国专家名叫马库斯·克劳斯，是欧洲显微外科领域的顶层权威。
    方芷晴看了一眼三人的履历。
    “这三个人放在欧洲，基本能决定一项技术能不能进入主流视野。”
    “访问几天？”
    “五天。”
    “具体行程呢？”
    “技术座谈、数据审查、动物实验复核，还有显微操作观摩。”
    专家组还可能参加临床病例讨论，并对陆氏术式作出独立评价。
    陆晨的神色没有变化。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官方说法是学术观摩与技术验证。”
    方芷晴笑了一下。
    “非官方的说法，是哈特曼对你非常感兴趣。”
    “哪一种兴趣？”
    “可能想证明你有问题，也可能想和你合作。”
    目前没有人知道，哈特曼真正想验证的是技术，还是陆晨这个人。
    陆晨点了一下头。
    “知道了。”
    方芷晴有些好奇。
    “你一点都不紧张？”
    “人还没来。”
    “就算来了呢？”
    “来看就行，不用表演。”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一下，随后传来方芷晴的笑声。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还有事吗？”
    “没有，我继续查顾明辉。”
    “别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后，陆晨刚把手机放下，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李森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正式函件。
    “国际神经外科联盟发来的，曾院长在楼上等我们。”
    陆晨扫了一眼函件首页。
    “现在？”
    “现在。”
    ……
    副院长办公室里，曾大洋已经把访问函看了两遍。
    文件确认三人国际专家组将于下周三抵达江城。
    本次访问的核心内容，是对NR-7项目和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进行验证。
    脑血管三维重建算法，也被列入了专家组的学术审查范围。
    江城市中心医院是主要接待单位，华锐生物和军区总医院会参加部分活动。
    京华医院也会提供答辩现场的技术验证资料。
    如果放在半年前，这种级别的专家组来访，医院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准备。
    外事接待、会场布置、医学翻译和参观路线，任何一项都不能出问题。
    但这次通知只提前了一周，留给医院的时间并不充裕。
    曾大洋放下文件，抬头看向陆晨。
    “方芷晴已经跟你说过了？”
    “说过了。”
    “知道这三个人是什么级别？”
    “知道。”
    “有压力吗？”
    “没有。”
    曾大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对压力这个词有什么免疫？”
    “数据已经公开，他们可以自己查。”
    曾大洋敲了敲桌上的文件。
    “他们要看的不只是数据。”
    “还有什么？”
    “实验、操作流程和现场技术验证，全都在行程里。”
    哈特曼出了名的严格，不少欧洲团队的新技术都曾被他公开否定。
    李森坐在一旁，翻到了函件的技术验证部分。
    “他最在意的是可重复性。”
    陆晨看向李森。
    “这一点确实是问题。”
    “你能完成，不代表别人能完成，他很可能会抓住这一点。”
    陆晨点了点头。
    “这本来就是目前最大的局限。”
    曾大洋眼里出现几分意外。
    “你自己承认？”
    “不承认也客观存在。”
    术式框架可以标准化，但微米级神经纤维对接对术者的要求极高。
    目前能够稳定完成整套操作的人，确实没有几个。
    曾大洋身体向后靠了靠。
    “你准备怎么应对？”
    “实话实说。”
    “就这样？”
    “他们来看技术，不是来看节目。”
    实验是什么样，就让他们看什么样。
    数据有问题，也可以让他们当场提出来。
    没必要为了接待国际专家，临时挑选最漂亮的切片和最简单的病例。
    曾大洋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刚才在院务会上说，要全力配合，但不能像等待上级检查一样。”
    他端起茶杯，语气里多了一丝调侃。
    “孙院长问我，什么叫不卑不亢。”
    陆晨没有接话。
    曾大洋指了指他。
    “你刚才那些话，倒是可以直接拿去用。”
    李森合上手里的函件。
    “接待规格还是要有。”
    “该有的会有，但医疗区域的规矩不能破。”
    曾大洋的神情重新认真起来。
    “红区、手术室和患者隐私，都不能因为对方是国际专家就放宽标准。”
    他说完看向陆晨。
    “你还有什么要求？”
    “翻译必须懂医学。”
    “已经安排。”
    “临床病例不能为了观摩改变治疗方案。”
    “当然。”
    “别让宣传科全程跟拍。”
    曾大洋沉默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我确实要压一压。”
    李森察觉到他的反应。
    “宣传科又干什么了？”
    “拟了三个标题。”
    “说来听听。”
    曾大洋拿起桌上的文件，面无表情地念了出来。
    “《中欧医学巅峰对话落地江城》。”
    李森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还有呢？”
    “《世界目光聚焦江城市中心医院》。”
    “第三个呢？”
    “《二十四岁中国天才迎战欧洲权威》。”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李森揉了揉眉心。
    “最后一个是谁想的？”
    “宣传科新来的年轻人。”
    陆晨看向窗外的急诊大楼。
    “让他去急诊大厅观察一天。”
    曾大洋有些好奇。
    “观察什么？”
    “看看真正的医疗工作是什么样。”
    曾大洋笑出声。
    “行，我让他去跟一天绿区。”
    笑过之后，他的神情重新严肃下来。
    “匿名文章的事情，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可能和哈特曼的前博士后顾明辉有关。”
    曾大洋坐直身体。
    “证据呢？”
    “还不完整。”
    “哈特曼本人有没有参与？”
    “现在还不能确定。”
    曾大洋皱起眉。
    “专家组刚好在文章发布后确认来华，确实很难不让人多想。”
    陆晨把访问函重新放回桌上。
    “所以先别想，等人来了再说。”
    “你倒沉得住气。”
    “文章提出的问题，我已经用数据回应。”
    剩下的是谁写的、为什么写，早晚都会露出来。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现在越来越习惯陆晨的处理方式。
    陆晨不会急着争一口气，也不会轻易放过真正的问题。
    很多人遇到质疑，第一反应是找到对方，证明自己受了委屈。
    陆晨更习惯把证据放好，然后等对方自己走到证据前面。
    曾大洋最终拍板。
    “按照最高学术交流规格接待。”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医疗区域规矩照旧，宣传全部降调。”
    “顾明辉这条线呢？”
    “暂时保密。”
    陆晨和李森同时点头。
    “明白。”

 第721章 陈可上台，成了二助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陆晨和李森刚回急诊科，红区便同时送进来两名车祸伤员。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陆晨一直没有空闲。
    直到晚上九点二十，急诊大厅的呼叫铃再次响起。
    “红区接诊，男性二十九岁，电动车与货车碰撞！”
    急救人员推着担架冲进抢救室，患者身上还穿着黄色外卖服。
    他的右侧裤腿已经被剪开，膝后到小腿上段满是血污。
    胫骨近端明显畸形，开放创口边缘外翻，白色骨端隐约可见。
    临时止血带绑在大腿中段，血压只有八十六比五十二毫米汞柱。
    心率一百三十八次每分，患者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陆晨戴上手套，快步来到担架旁。
    “受伤多久？”
    急救医生把转运记录递了过来。
    “二十八分钟，现场有喷射性出血。”
    他指了指患者大腿上的止血带。
    “途中一度意识模糊，已经补液五百毫升。”
    陆晨迅速检查胸腹部和骨盆。
    “启动创伤输血协议，准备床旁超声。”
    超声没有发现胸腹腔活动性出血，骨盆也没有明显不稳定。
    患者艰难地抬起头，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
    “医生，我的腿还能保住吗？”
    陆晨触摸右侧足背动脉，没有搏动。
    胫后动脉同样消失，右足温度明显低于左侧。
    毛细血管再充盈时间，也已经超过正常范围。
    真实之眼很快给出完整结果。
    【患者：陈东来】
    【年龄：29岁】
    【主要损伤：右侧开放性胫骨平台粉碎性骨折】
    【合并损伤：腘动脉近端撕裂，血管缺损约1.7厘米】
    【其他损伤：腘静脉挫伤，腓总神经牵拉伤】
    【当前状态：失血性休克早期，右下肢急性缺血】
    【危险等级：S级】
    【肢体保全窗口：预计三小时二十二分钟】
    【建议：血管控制、骨折临时稳定及腘动脉重建】
    陆晨抬起头，看向担架上的患者。
    “能保。”
    患者的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真的？”
    “前提是现在进手术室。”
    患者连忙点头。
    “我听您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目光里带着明显的哀求。
    “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医生，麻烦您了。”
    陆晨按住他的肩膀。
    “先保存体力，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
    骨科值班医生很快赶到，急诊影像也同步传了过来。
    胫骨平台严重粉碎，向后移位的骨折碎片正好切伤了腘动脉。
    常规流程下，需要骨科和血管外科联合完成手术。
    但血管外科主治正在处理主动脉夹层术后出血，最快也要四十分钟才能赶到。
    患者的肢体缺血正在持续，他根本等不了四十分钟。
    陆晨转头看向护士。
    “准备急诊手术室。”
    他又调出骨折影像，递给骨科值班医生。
    “先做跨膝外固定。”
    骨科医生看着严重移位的骨折端。
    “先恢复长度和力线？”
    “不追求最终复位，先解除血管牵拉。”
    骨科医生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腘动脉的位置。
    “血管怎么办？”
    “我来修。”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红区里却没有人觉得不对。
    神级血管吻合术、肝动脉重建和复杂血管修复，早已证明了陆晨的能力。
    现在江城市中心医院里，只要患者的大血管出问题，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晨。
    陆晨的目光越过抢救床，落在站在另一边的年轻医生身上。
    “陈可。”
    陈可立即抬头。
    “在。”
    “你上台，做二助。”
    陈可明显愣了一下。
    “我？”
    陆晨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
    “没有，我马上准备。”
    陈可二十七岁，基础不差，反应也很快。
    最大的问题，是显微操作的动作习惯还没有完全定型。
    普通清创、肌腱缝合和外伤止血，对他而言都没有太大问题。
    一旦进入精细血管操作，他的手上总会出现一点不自然的僵硬。
    陆晨之前看过他的训练，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高压场景，让这个问题真正暴露出来。
    今晚这个病例，刚好。
    ……
    晚上十点零三分，手术开始。
    患者全麻后，骨科医生先安装跨膝外固定架。
    严重移位的骨折被暂时拉回正常长度，腘窝后方的血管张力随之减轻。
    陆晨站在主刀位，陈可站在他的对侧。
    切开腘窝后，大片血肿立刻涌出。
    吸引器迅速启动，手术视野很快被清理出来。
    腘动脉近端有一道接近半周的撕裂，部分血管壁已经被骨片切碎。
    如果直接缝合，会导致血管出现明显狭窄。
    陆晨伸出手。
    “肝素盐水。”
    陈可立刻把冲洗器递了过去。
    控制住血管近端和远端后，陆晨开始修整断面。
    他将一段卷曲的内膜挑了起来。
    “看这里，这段内膜已经卷曲。”
    陈可把视线集中在显微视野中央。
    “如果留下会形成血栓？”
    “对。”
    陈可观察着断端的颜色和层次。
    “需要切掉多少？”
    “切到内膜和中膜重新贴合。”
    陆晨调整显微镜角度。
    “但不能多，缺损越长，吻合口张力越大。”
    显微剪沿着破损边缘一点点修整，没有出现任何多余切割。
    原本不规则的血管断面，很快变成了整齐而健康的边缘。
    血管缺损长度接近一厘米七。
    直接端端吻合勉强能够完成，但膝关节活动后，吻合口会承受过大张力。
    陆晨决定取同侧大隐静脉，完成间置血管移植。
    陈可负责协助游离静脉。
    手术进行到后壁吻合时，陆晨将显微持针器递了过去。
    “你缝一针。”
    陈可明显一怔。
    这是急诊血管重建，主刀突然让住院医在腘动脉吻合口上动针，风险并不算小。
    连站在麻醉机旁的赵明，也抬头看了一眼。
    陆晨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后壁中点，九点方向进针。”
    他抬手指了一下预计的出针点。
    “十一点方向出针，动作慢一点。”
    陈可深吸一口气，接过持针器。
    他的手很稳，至少从肉眼看不出明显抖动。
    针尖接近血管壁，随后完成进针、旋转和出针。
    针距基本合适，进出针距离也没有太大差别。
    陈可刚刚松了一口气，陆晨便抬起手。
    “停。”
    他的手立刻停住，没有继续牵拉缝线。
    陆晨看向吻合口。
    “你觉得这一针怎么样？”
    陈可盯着针线的位置。
    “进出针距离接近，深度应该也够。”
    陆晨伸出手。
    “持针器给我。”
    他接过器械，却没有直接拆除缝线。
    “看针体和血管壁的夹角。”
    陈可观察了片刻。
    “角度偏小了？”
    “偏小七到十度。”
    陆晨轻轻挑起缝线，让内部的穿行轨迹显露出来。
    “表面针距没有问题，但内部轨迹已经斜了。”

 第722章 你的问题不是紧张造成的，是习惯

    陈可的目光紧紧盯着内膜边缘。
    “这一针带入了过多中膜？”
    “对，内膜会向管腔内翻。”
    陈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从表面看，这一针并不算差，放在普通血管缝合里甚至可以算合格。
    但腘动脉重建后承受的血流冲击很大，轻微的内膜内翻也可能诱发血栓。
    陆晨把器械递还给他。
    “拆掉。”
    陈可亲手拆除缝线，随后重新调整持针器的位置。
    陆晨看着他的手指。
    “再来一次。”
    第二针的角度比刚才更好，但出针时仍然出现了轻微偏差。
    陆晨再次抬手，阻止他继续收线。
    “你右手无名指用力过多。”
    陈可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右手。
    “持针器旋转不靠手腕硬拧？”
    “拇指和食指控制轴线，中指负责稳定。”
    陆晨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无名指。
    “这里只能辅助。”
    陈可重新调整手指的发力方式。
    “再来。”
    第三次，针尖沿着理想弧度穿过血管壁。
    进针、转针和出针连续完成，内膜边缘平整对合。
    陆晨观察了两秒，轻轻点头。
    “这一针留下。”
    陈可的呼吸明显放松了一些。
    陆晨随后接手，以极快速度完成剩余后壁吻合。
    针距均匀，张力一致，每一针都像经过了精确测量。
    陈可站在对面，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陆晨完成动脉重建。
    过去他只知道陆晨的速度很快。
    现在他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速度，而是陆晨的动作没有任何修正过程。
    普通医生下针时，会根据组织反馈微调手腕角度。
    陆晨完全不需要。
    针尖接触血管壁之前，最佳轨迹似乎已经在他脑中确定。
    下针只是将提前得到的答案执行出来。
    吻合完成后，陆晨先松开远端阻断夹。
    近端阻断夹随后缓慢开放，鲜红色血流迅速通过移植血管。
    吻合口没有渗漏，血管充盈状态也十分理想。
    台下护士伸手触摸患者的足背动脉，脸上很快露出喜色。
    “足背动脉恢复了！”
    血氧探头重新出现稳定波形，手术室里的气氛明显松了一些。
    骨科医生继续完成清创和外固定调整。
    陆晨检查了腘静脉和腓总神经，确认不需要进一步重建。
    凌晨一点十二分，手术顺利结束。
    患者被送往重症监护区，继续观察肢体血流和筋膜间室压力。
    赵明摘下口罩，看了一眼刚打印出的监护记录。
    “保肢概率怎么样？”
    陆晨检查完患者足部的温度和血流。
    “目前恢复得很好。”
    赵明点了点头。
    “后面主要担心什么？”
    “感染、软组织坏死和筋膜间室综合征。”
    陈可站在一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三次下针的感觉，仍然清晰地留在指尖。
    陆晨摘下手套，朝门外走去。
    “跟我来。”
    陈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没有返回值班室，而是直接进入模拟训练间。
    墙边放着几套显微训练器材，操作台上还摆着一段人工血管。
    陆晨将人工血管固定好。
    “重新做一遍刚才那一针。”
    陈可坐下，拿起持针器。
    动作开始后不到五秒，陆晨便让他停了下来。
    “你的问题不是刚才紧张造成的。”
    陈可抬起头。
    “那是什么？”
    “习惯。”
    陈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平时练习时也是这个角度？”
    “对。”
    “为什么以前没人指出来？”
    “普通组织缝合里，这点偏差很难被看出来。”
    陆晨站在他的身侧，抬手示意他重新摆好持针姿势。
    “你最早练习时，习惯用手腕带动器械。”
    “后来虽然改成指间旋转，但原来的发力模式没有彻底消失。”
    陈可再次尝试转针。
    当针体进入视野死角时，他的手腕果然出现了轻微内扣。
    “所以一紧张，手腕就会自动参与？”
    “遇到深部视野和受限角度时也会。”
    陈可停下动作。
    “怎么改？”
    陆晨拿起另一把持针器。
    “先把速度降下来。”
    他将手腕保持在中立位，只使用手指完成旋转。
    “拇指和食指控制旋转，中指负责支撑。”
    陈可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手腕完全不参与针体转向？”
    “对。”
    陆晨演示得很慢，陈可能清楚看到每根手指的发力顺序。
    演示结束后，陆晨把持针器递了回去。
    “每天两百针。”
    陈可接过器械。
    “怎么分配？”
    “前五十针练九十度进针。”
    陆晨调整了一下人工血管的角度。
    “中间一百针练深部斜角，最后五十针闭合部分视野。”
    陈可看了一眼桌上的计数器。
    “一周以后检查？”
    “一周以后检查。”
    “一周能改掉吗？”
    “不是改掉，是建立新的肌肉记忆。”
    陆晨将训练记录表放在他面前。
    “让你在高压状态下，也不会退回原来的动作。”
    陈可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果一周后还没改过来呢？”
    “再练一周。”
    “这段时间还能上血管手术吗？”
    “可以看，不能下针。”
    陈可沉默片刻，最终点头。
    “明白。”
    ……
    接下来一周，江城市中心医院进入了表面平静、内部高速运转的状态。
    国际专家组的接待方案连续修改了三版。
    宣传科删掉所有带有“迎战”“巅峰对决”和“中国天才”的标题。
    曾大洋亲自规定，所有活动统一使用“学术交流与技术验证”的中性表述。
    华锐生物重新核对了NR-7的原始材料、实验录像和阶段性报告。
    方芷晴没有公开顾明辉的线索，但调查一直没有停止。
    匿名文章的英文原稿，确实早于国内版本二十七个小时。
    其中一个接收邮箱的常用登录地点，也已经确认在苏黎世。
    但登录人究竟是谁，目前仍然没有足够证据。
    陆晨没有催促，也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这件事上。
    这一周里，他照常坐诊、手术和查房。
    陈可也每天完成规定训练，没有少做一针。
    最初两天，他的错误角度出现率仍然超过百分之三十。
    第四天，错误率下降到了百分之十。
    第六天的深部视野模拟中，他只出现了一次轻微偏差。
    陆晨没有提前表扬，只把所有数据记录进训练表。
    真正的肌肉记忆，不是练习室里能够做对。
    而是在患者血压下降、吸引器不断工作时，手依然不会走回旧路。

 第723章 这至少证明，我们要见的是医生，而不是职业演讲者

    周三上午十点二十分，江城国际机场。
    欧洲神经外科联盟三人专家组乘坐的航班准时落地。
    曾大洋、李森、外事办负责人和医学翻译，已经在到达大厅等候。
    接机阵容不算夸张，但该有的规格一样不少。
    哈特曼第一个从通道里走出来。
    他六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花白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
    细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深灰色大衣的领口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步伐不快，目光却习惯性扫过周围所有细节。
    跟在后面的是杜邦教授。
    这位法国专家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须，神情比哈特曼温和许多。
    见到接机人员后，他主动露出了笑容。
    最后出来的是克劳斯。
    他身形偏瘦，手指修长，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和一个硬质器械箱。
    器械箱里装的不是生活用品，而是一整套显微操作训练设备。
    双方完成简单握手，曾大洋代表医院欢迎三人来到江城。
    寒暄过后，哈特曼看了一眼接机人群。
    “陆医生没有来？”
    翻译将问题转述出来。
    李森没有表现出尴尬。
    “陆晨正在急诊科处理一名危重患者，无法离开。”
    外事办负责人下意识有些紧张。
    三位欧洲顶层权威跨越上万公里来到江城，主要目的就是陆晨和NR-7项目。
    陆晨却连接机都没有出现，确实容易让客人产生被怠慢的感觉。
    哈特曼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患者更重要。”
    杜邦露出笑容。
    “这至少证明，我们要见的是医生，而不是职业演讲者。”
    克劳斯没有说话，但同样微微点头。
    车队离开机场后，曾大洋简单介绍了未来几天的安排。
    哈特曼听得很认真，不时询问实验平台和数据审查的具体流程。
    车辆即将到达医院时，李森接到了急诊科的电话。
    他只听了几句，神情便明显沉了下来。
    “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边迅速汇报了患者的状态。
    “已经进抢救室了。”
    李森坐直身体。
    “陆晨在不在？”
    “在。”
    李森挂断电话，哈特曼立刻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变化。
    “发生了什么？”
    “一名四十八岁女性，三天前误服百草枯。”
    李森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急诊信息。
    “当地医院最初不知道药物种类，今天才转到我们这里。”
    翻译刚刚说完，杜邦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了。
    百草枯中毒即使在欧洲，也意味着极高的死亡率。
    三天后才转院，更是错过了最理想的早期处理时间。
    哈特曼将手里的行程文件合上。
    “陆医生正在处理她？”
    “是。”
    “我们可以去看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外事办负责人下意识看向曾大洋。
    三位国际专家主动提出观摩抢救，从学术交流角度看当然是好事。
    但李森没有犹豫。
    “抢救室不接待参观。”
    翻译转述以后，车内的空气微微凝固。
    李森的神情没有变化。
    “除非患者或家属同意，并且观摩不会影响治疗。”
    他看向哈特曼。
    “现在患者情况不稳定，不适合增加无关人员。”
    哈特曼微微眯起眼睛。
    “即使我们都是医生？”
    “正因为都是医生，您应该理解。”
    李森的语气并不强硬，却没有任何退让。
    “抢救需要谁，谁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
    “不需要的人，无论职称和身份，都在外面等。”
    曾大洋没有出面打圆场，这本就是医院提前确定的原则。
    医疗区域的规则，不会因为接待对象改变。
    哈特曼看着李森，几秒后轻轻点头。
    “正确。”
    外事办负责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哈特曼重新打开手里的文件。
    “规矩应该大于面子。”
    他抬起眼睛。
    “如果因为我们是客人，就允许我们进入不该进入的区域，我反而会降低评价。”
    杜邦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第一项验证已经完成。”
    曾大洋转头看向他。
    “验证什么？”
    “验证这里究竟是医院，还是会场。”
    车内的气氛很快缓和下来。
    三人到达医院后，被暂时安排到专家楼休息。
    哈特曼没有再次提出去抢救室，只让助手延后了下午的参观安排。
    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陆晨没有结束抢救前，形式化参观没有任何意义。
    ……
    此时的急诊抢救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
    患者名叫刘春梅，四十八岁，来自江城下属县区。
    三天前，她在自家储物间误喝了一口装在饮料瓶里的除草剂。
    家人最初不知道具体药物，只当成普通农药中毒送到当地医院。
    直到今天上午，家属找到原包装，才确认她误服的是百草枯。
    转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时，患者口腔黏膜已经出现明显灼伤。
    胸闷和呼吸困难逐渐加重，吸氧状态下的血氧也只能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二。
    百草枯最残酷的地方，不只是急性腐蚀和多器官损伤。
    它会在肺组织内主动蓄积，最终引发不可逆的肺纤维化。
    患者早期看起来或许还能说话，几天后却可能因为肺部硬化而窒息。
    陆晨站在床边，查看患者最新的化验结果。
    肌酐和转氨酶同时升高，肝肾功能已经开始出现异常。
    动脉血气提示轻度低氧，胸部CT也出现了散在磨玻璃影。
    真实之眼很快完成扫描。
    【患者：刘春梅】
    【年龄：48岁】
    【诊断：百草枯中毒，延迟就诊】
    【主要损伤：肺泡上皮细胞氧化损伤，早期肺间质炎症】
    【合并损伤：急性肾损伤，轻度肝细胞损伤】
    【危险等级：S级】
    【预警：未来十二小时肺部炎症反应将显著加重】
    【建议：血液灌流联合连续性血液净化】
    【建议：早期免疫抑制治疗，严格限制氧浓度】
    肾内科、呼吸科和重症医学科的医生都已经到场。
    争议主要集中在氧疗强度和免疫抑制方案上。
    百草枯中毒患者不能因为血氧降低，就随意使用高浓度氧气。
    过高的氧浓度可能加重自由基损伤，让肺部病变进一步恶化。
    但患者已经出现低氧，也不可能完全停止氧疗。
    陆晨看着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
    “目标血氧控制在九十到九十三。”
    呼吸科医生皱起眉。
    “不追求正常数值？”
    “不追求。”
    “如果血氧继续下降呢？”
    陆晨调出刚刚完成的动脉血气。
    “先看呼吸功和血气变化。”
    他将氧疗参数重新调整了一遍。
    “必要时使用无创通气，但氧浓度仍然要限制。”

 第724章 医生因为患者迟到，是最合理的迟到

    呼吸科医生点了点头。
    “出现呼吸衰竭以后呢？”
    “再讨论有创通气。”
    肾内科医生看着患者的中毒时间。
    “已经错过最早期灌流时间，现在再做意义有多大？”
    陆晨没有迟疑。
    “意义比不做大。”
    他将治疗方案写在医嘱单上。
    “血液灌流两次，间隔六小时。”
    肾内科医生继续往下看。
    “同步进行血液滤过？”
    “保护肾功能，同时控制炎症介质。”
    呼吸科医生抬起头。
    “激素冲击呢？”
    “做。”
    “环磷酰胺？”
    陆晨看了一眼刚刚返回的白细胞和感染指标。
    “目前允许。”
    他将化验单交给护士。
    “先完成基线筛查，随后尽快开始。”
    “家属那边呢？”
    “所有风险和预后，都要说清楚。”
    患者丈夫站在抢救室外，双手不停地搓动。
    他已经从网上查过百草枯，越查心里就越绝望。
    看到陆晨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
    “医生，我老婆还有救吗？”
    陆晨没有给出虚假的保证。
    “情况很重。”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也跟着抖了一下。
    陆晨没有停下。
    “但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男人像是重新抓住了什么东西。
    “真的还有机会？”
    “她已经错过最佳处理时间，现在出现了肺、肝和肾损伤。”
    陆晨将知情同意书递到他面前。
    “我们会按照最积极的方案治疗，接下来几天是关键期。”
    男人连忙点头。
    “要多少钱都行。”
    “先把知情同意签了。”
    男人接过笔，手指却迟迟无法稳定下来。
    “医生，求求你救她。”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女儿刚上大学，她不能没有妈。”
    陆晨看着他。
    “我们会尽最大努力。”
    男人的眼眶已经发红。
    “她能撑过去吗？”
    “现在没人能保证。”
    陆晨指了指同意书上的风险说明。
    “你也要做好长期治疗和病情反复的准备。”
    男人用力点头，拿起笔时手指仍在不停发抖。
    陆晨转身回到抢救室，这一忙就是接近四个小时。
    第一次血液灌流结束后，患者的循环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但肺部损伤仍在继续发展，后续病情依旧不容乐观。
    陆晨没有等全部指标稳定，便把观察重点交给呼吸科和重症团队。
    他逐条核对完医嘱，确认没有遗漏后，才去更衣室洗了把脸。
    此时距离欢迎晚宴开始，已经过去四十分钟。
    ……
    晚宴安排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内部接待餐厅。
    没有媒体，没有横幅，也没有冗长的欢迎仪式。
    一张长桌两边，分别坐着中外专家和院方人员。
    哈特曼坐在主宾位，杜邦和克劳斯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曾大洋、李森、方芷晴、何勇和京华医院的专家也已经到场。
    只有陆晨的位置一直空着。
    晚宴开始前，曾大洋已经解释过陆晨迟到的原因。
    哈特曼并不在意，甚至让服务人员不用继续等待。
    “医生因为患者迟到，是最合理的迟到。”
    但随着时间过去，桌上的气氛仍然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仅是一场普通的欢迎晚宴。
    这也是陆晨和哈特曼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匿名文章、技术审查和即将开始的验证，许多问题都还没有说开。
    四十分钟后，包间门终于被推开。
    陆晨走了进来，身上仍然穿着深蓝色手术服。
    手术服外面只套了一件白大褂，袖口挽到了手腕上方。
    他的头发还有些湿，额角也能看出刚刚擦过汗的痕迹。
    “不好意思，患者情况不稳定。”
    曾大洋抬手指了一下空位。
    “先坐，饭还是热的。”
    陆晨在哈特曼对面坐下，双方第一次近距离看清彼此。
    哈特曼看过陆晨的大量资料，也反复研究过他的手术录像。
    但真正看到本人时，他还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太年轻了。
    资料上的二十四岁，和一个真实坐在面前的人，带来的冲击完全不同。
    陆晨没有先谈天气，也没有说任何欢迎客人的场面话。
    他拿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随后抬头看向哈特曼。
    “哈特曼教授。”
    翻译立刻进入状态。
    “您那位博士后写的文章，打算让他自己删，还是我来正式回应？”
    翻译刚刚说完，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
    曾大洋端到一半的茶杯停在半空。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神情倒没有太多意外。
    他知道陆晨不会绕弯，却没想到连第一句客套话都省了。
    方芷晴低下头，掩饰住嘴角极轻的笑意。
    杜邦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哈特曼。
    克劳斯则抬起眉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哈特曼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恢复正常。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你说的是顾明辉？”
    “是。”
    “你认为文章是他写的？”
    “学术结构很像，传播路径也和他有关。”
    哈特曼没有立刻否认。
    “顾明辉曾经是我的博士后。”
    他摘下眼镜，用餐巾擦拭了一下镜片。
    “文章里的部分审查逻辑，也确实来自我的研究和教学。”
    曾大洋和李森的神情同时严肃起来。
    哈特曼重新戴上眼镜。
    “但我没有要求他抹黑你。”
    陆晨的目光没有移开。
    “那您要求他做什么？”
    “审查。”
    “匿名审查？”
    “我让他收集你的公开资料，判断成果是否可信。”
    哈特曼的语气十分平稳。
    “你公开全部数据之前，外界能看到的内容太少。”
    “所以呢？”
    “你的结果太好，所以需要更高等级的证据。”
    陆晨没有打断，只看着哈特曼继续说下去。
    哈特曼将手放在桌面上。
    “我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但不会因为媒体称你为天才，就跳过验证过程。”
    陆晨的表情依旧平静。
    “所以您默许他发布那篇文章？”
    “我没有看过最后的中文稿。”
    “英文原稿呢？”
    哈特曼沉默了片刻。
    “看过。”
    餐桌上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
    何勇皱起眉头。
    “那篇文章已经超过正常的技术讨论。”
    翻译将这句话转述给哈特曼。
    哈特曼没有回避。
    “我承认，其中部分表述会引导读者怀疑陆医生的学术诚信。”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
    “这也是我来到中国后，准备首先说明的事情。”

 第725章 文章发布，是为了逼我公开数据？

    陆晨看着他。
    “文章发布，是为了逼我公开数据？”
    “部分是。”
    “另一部分呢？”
    “确认你的反应。”
    哈特曼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真正的研究者面对质疑，会首先提供证据。”
    陆晨没有任何反应。
    哈特曼继续往下说。
    “依赖包装的人，通常会先攻击提出问题的人。”
    杜邦微微皱起眉头。
    “弗里德里希，这种方法并不友好。”
    哈特曼转头看向他。
    “科学审查本来就不总是友好。”
    陆晨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现在确认了吗？”
    哈特曼重新看向陆晨。
    “你的反应比我预想得更加彻底。”
    “因为我公开了全部数据？”
    “不只是数据。”
    哈特曼将手放到桌面上的文件旁。
    “你还公开了失败病例、错误结果和不理想的组织切片。”
    陆晨点了点头。
    “然后呢？”
    “大多数团队回应质疑时，只会公开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那是公关，不是审查。”
    陆晨端起水杯。
    “资料已经全部公开，您可以随便查。”
    哈特曼盯着他看了片刻。
    “你不准备追究顾明辉？”
    “如果他只是提出问题，没有必要追究。”
    “如果他故意伪造证据呢？”
    “那就拿证据处理。”
    陆晨拿起筷子。
    “现在没必要为了猜测浪费时间。”
    这句话说完，原本紧绷的气氛反而松了下来。
    杜邦第一个笑出声。
    “我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曾大洋看向他，神情里带着几分询问。
    杜邦摊了摊手。
    “欧洲学术晚宴上，很多人会用两个小时互相试探。”
    他看向陆晨。
    “陆医生用了不到两分钟，就把最尴尬的问题说清楚了。”
    克劳斯也点了点头。
    “直接，但很有效。”
    哈特曼并没有因为被当场拆穿而恼怒。
    相反，他看向陆晨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真正的兴趣。
    “陆医生，你认为顾明辉的文章有价值吗？”
    “有。”
    这个回答让桌边不少人都感到意外。
    哈特曼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
    “为什么？”
    “文章至少提出了几个值得说明的问题。”
    陆晨夹了一口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普通病例。
    “比如算法在不同设备上的稳定性，以及陆氏术式对操作者的依赖。”
    哈特曼看着他。
    “你不认为文章带有恶意？”
    “有没有恶意，不影响问题本身有没有价值。”
    哈特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轻点头。
    “很好。”
    陆晨放下筷子。
    “不过，如果查明有人伪造证据，或者利用文章制造商业障碍，我会追究。”
    哈特曼没有迟疑。
    “应该。”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
    “我也不会保护他。”
    方芷晴第一次主动开口。
    “顾明辉知道您会这样表态吗？”
    哈特曼看向她。
    “他应该知道，我对学生的第一项要求就是诚实。”
    方芷晴笑了笑。
    “那就好。”
    ……
    这场欢迎晚宴真正开始时，已经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
    但接下来的气氛，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轻松。
    杜邦对中国菜很感兴趣，尤其对桌上的松鼠桂鱼研究了很久。
    克劳斯几乎不碰酒，只反复询问陆晨显微操作训练的方法。
    哈特曼的话不多，却不时提出一些非常具体的问题。
    他放下手里的餐具。
    “你每天进行多长时间的显微训练？”
    “现在很少单独训练。”
    “为什么？”
    “临床操作量已经足够。”
    克劳斯抬起头，显然并不完全认同。
    “临床不能完全替代训练。”
    “我同意，所以每天都会进行病例回溯。”
    “视频复盘？”
    “包括视频。”
    陆晨没有解释系统提供的高级病例回溯模拟。
    克劳斯放下手中的杯子。
    “你如何量化自己的操作误差？”
    “查看术中录像、术后血流和组织恢复。”
    “没有统一评分？”
    “正在建立。”
    克劳斯的眼神亮了起来。
    “我有一套显微操作轨迹评估系统。”
    陆晨看向他。
    “能记录什么？”
    “持针器尖端的三维运动，还有每次转针时的角度变化。”
    “可以合作。”
    克劳斯反倒愣了一下。
    “你不先了解系统吗？”
    “明天看。”
    “如果不适合呢？”
    “不用。”
    克劳斯笑了起来。
    “很好。”
    晚宴结束时，哈特曼没有再提匿名文章。
    陆晨也没有要求他立刻让顾明辉删除文章。
    双方都清楚，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从暗处的猜测，变成了桌面上的较量。
    ……
    第二天上午九点，江城市中心医院学术报告厅。
    第一场正式座谈由哈特曼主讲，主题是苏黎世团队在脊髓修复领域的进展。
    报告厅内坐满了神经外科、骨科、康复科和基础研究人员。
    方芷晴带着华锐团队坐在前排，陆晨坐在哈特曼正对面。
    哈特曼没有因为这里是陆晨的主场，就降低任何批评强度。
    他首先展示了苏黎世团队过去八年的研究成果。
    其中包括神经支架材料、轴突定向生长，以及电刺激联合康复。
    最有价值的部分，是一组随访时间长达三十个月的犬脊髓损伤模型。
    即使到了后期，研究仍然保留完整影像、组织切片和运动功能评估。
    这正是苏黎世团队相对于NR-7项目最大的优势。
    他们的推进速度不算特别快，但长期随访体系非常完整。
    报告结束后，哈特曼没有坐下，而是调出一张NR-7项目示意图。
    “现在，我谈谈自己对NR-7的看法。”
    报告厅迅速安静下来。
    哈特曼站在大屏幕前，先看了一眼陆晨。
    “首先，它很优秀。”
    他抬手指向材料植入后的组织切片。
    “材料对微环境的调控能力，超过目前多数同类方案。”
    画面切换到神经纤维定向生长结果。
    “短期结果，也非常漂亮。”
    哈特曼再次切换图片。
    “陆氏神经微纤维精准对接术，解决了最困难的连接问题。”
    报告厅里的不少人下意识坐直身体。
    哈特曼的语气却很快发生变化。
    “但这套方案仍然不完整。”
    大屏幕上出现一条时间轴，NR-7目前最长随访时间还不足一年。
    “理论接近完美，短期结果也接近完美。”
    他转身看向陆晨。
    “但神经修复，不是一场只看三个月的比赛。”
    陆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哈特曼指向时间轴末端。
    “材料降解后，神经通路是否稳定？”
    他又切换到瘢痕组织的对比图。
    “一年以后，瘢痕组织会不会重新形成？”
    最后一张图，是动物恢复运动后的步态分析。
    “恢复的运动功能，是神经传导重建，还是代偿性运动？”
    哈特曼放下激光笔。
    “这些问题，你现在都没有答案。”

 第726章 你们要终止会议？患者比会议急！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轻微议论。
    华锐团队里，有人的神情明显变得不太自然。
    方芷晴没有说话，只转头看向陆晨。
    陆晨拿起话筒。
    “对。”
    哈特曼似乎有些意外。
    “你同意？”
    “这是客观存在的局限。”
    陆晨看向屏幕上的时间轴。
    “目前的随访时间不足以证明长期稳定性。”
    他停顿片刻。
    “动物数量也不够。”
    哈特曼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认为，它已经具备进入临床的条件吗？”
    “具备进入严格限制的一期临床条件。”
    “依据是什么？”
    “现有安全数据已经满足基本要求。”
    陆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一期临床首先验证安全性，不是证明最终疗效。”
    哈特曼没有放松追问。
    “如果一年后出现迟发性瘢痕增生呢？”
    “纳入长期随访。”
    “如果两年后功能重新下降？”
    “如实记录。”
    “如果最终证明短期有效，长期无效呢？”
    “停止。”
    陆晨没有为项目寻找借口，也没有用漂亮数据掩盖未知部分。
    “医学技术不是靠信心成立。”
    他看向在场所有人。
    “验证失败，就说明方向需要修改。”
    哈特曼看向他的目光出现了细微变化。
    “你不怕项目失败？”
    “怕。”
    “那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怕不影响验证。”
    报告厅里响起几声低笑。
    哈特曼没有笑，但他显然变得更加认真。
    “你准备怎么补足长期数据？”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哈特曼刚才展示的随访资料。
    “苏黎世团队的长期评估体系很成熟。”
    “谢谢。”
    “华锐和军区总医院的材料及操作平台更完整。”
    哈特曼的目光微微一动。
    “你想说什么？”
    “我们可以联合。”
    “联合什么？”
    “建立为期两年的跨国随访计划。”
    报告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陆晨拿起桌上的激光笔，走到了屏幕前方。
    “第一阶段，统一动物模型、损伤标准和评价指标。”
    他调出一张空白流程图，开始快速补充内容。
    “中方负责NR-7植入，以及神经微纤维对接操作。”
    哈特曼盯着流程图。
    “苏黎世负责什么？”
    “长期传导评估、组织复核和运动代偿分析。”
    哈特曼没有打断，只专注听着他的方案。
    陆晨继续在流程图上添加第二阶段。
    “所有数据双端保存，采用盲法评估。”
    他看向哈特曼。
    “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修改最终结论。”
    哈特曼轻轻点头。
    “第三阶段呢？”
    “如果一期临床获批，共同建立长期患者数据库。”
    “随访时间多长？”
    “不少于两年。”
    这些内容显然不是陆晨临时想到的一句合作。
    他已经在极短时间内，形成了完整的项目框架。
    哈特曼拿起桌上的笔。
    “知识产权如何分配？”
    方芷晴立刻看向陆晨，这是跨国合作中最敏感的问题。
    陆晨没有犹豫。
    “原有技术归各自团队。”
    哈特曼继续记录。
    “联合研究产生的新技术呢？”
    “按照实际贡献分配。”
    “如果苏黎世发现NR-7存在重大缺陷呢？”
    “共同公开。”
    “如果缺陷导致术式命名暂停呢？”
    “那就暂停。”
    哈特曼抬起头。
    “如果最终证明，我们的材料路线更好呢？”
    “那就用你们的。”
    报告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哈特曼盯着陆晨。
    “你似乎不在意NR-7是不是最后的赢家。”
    “我在意哪种方案对患者更好。”
    陆晨放下激光笔。
    “NR-7是工具，不是信仰。”
    后排一名年轻研究人员，下意识挺直了身体。
    对于一个即将用自己名字命名术式的人来说，这句话的分量极重。
    很多研究者会将项目与自身价值绑定，最终无法接受任何技术失败。
    陆晨显然没有这个问题。
    哈特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开始理解，钟山沈为什么给你那么高的评价。”
    陆晨回到座位旁。
    “您对合作有兴趣吗？”
    “有。”
    “那今天就可以先确定技术组。”
    哈特曼挑起眉毛。
    “你做事一直这么快？”
    “患者不会因为协议没谈完，就暂停病情进展。”
    杜邦坐在旁边，忍不住笑着摇头。
    “弗里德里希，你来之前说要用三天判断他是否值得合作。”
    克劳斯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只用了一个上午。”
    哈特曼没有否认。
    “合作意向不等于最终签约。”
    陆晨重新坐下。
    “当然，所以先做方案。”
    ……
    双方很快进入了具体讨论。
    动物模型是否统一、操作由谁完成、录像如何保存，都被逐项列入方案。
    组织切片由哪一方盲审，以及争议病例如何复核，也在现场确定了基本原则。
    原本安排两个小时的座谈，不知不觉超过了三个小时。
    哈特曼从最初的审查者，逐渐变成了真正参与方案设计的人。
    就在双方讨论神经电生理指标时，报告厅侧门忽然被推开。
    孟燕快步走进来。
    她没有直接走上台，而是来到陆晨身旁，压低声音。
    “红区刚送来一名高坠伤。”
    陆晨的神情立刻变化。
    “多高？”
    “建筑工地六楼。”
    “主要伤情？”
    “颈椎爆裂性骨折，合并不完全脊髓损伤。”
    孟燕看了一眼手中的最新记录。
    “送来时双上肢肌力三级，双下肢二级，现在四肢肌力都在往下降。”
    “呼吸呢？”
    “目前自主呼吸还在，但膈肌力量变弱。”
    陆晨立刻站起身。
    “影像做了吗？”
    “急诊CT刚出。”
    “骨科和神外都到了？”
    “都到了。”
    孟燕停顿了一下。
    “两个科室的值班主任吵起来了。”
    报告厅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哈特曼看向陆晨。
    “发生了什么？”
    翻译迅速说明患者的基本情况。
    颈椎爆裂性骨折，合并进行性四肢肌力下降。
    每多拖延一分钟，都可能意味着更多神经功能永久丧失。
    陆晨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急诊影像已经同步传了过来。
    颈五椎体严重爆裂，骨片向后突入椎管。
    椎管占位超过百分之六十，颈髓受到明显压迫。
    后方韧带复合体同样受损，颈髓内部也出现了明显水肿。
    这是骨科和神经外科都会介入的区域。
    骨科更加关注脊柱稳定和椎体重建。
    神经外科则更加关注脊髓减压和神经保护。
    如果患者情况稳定，双方可以坐下来慢慢讨论。
    但现在患者的四肢肌力正在快速下降。
    李森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跟你过去。”
    方芷晴也开始收拾桌上的研究资料。
    哈特曼看着平板上的CT。
    “你们要终止会议？”
    “患者比会议急。”
    陆晨关闭平板电脑，快步走向报告厅过道。
    经过哈特曼身旁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哈特曼是神经修复领域的顶层专家，也是这几天一直审查陆晨的人。
    陆晨看了他一眼。
    “要不要一起看？”
    翻译将这句话转述出来。
    哈特曼没有立即回答，杜邦和克劳斯同时看向了他。
    几秒后，哈特曼合上电脑。
    “当然。”
    陆晨点头。
    “那就走。”

 第727章 最大的麻烦还是颈椎

    电梯门合上的同时，报告厅里的讨论声也被彻底隔绝。
    陆晨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患者的生命体征和最新影像。
    哈特曼站在他右侧，杜邦和克劳斯则稍微靠后一些。
    三个人都没有再提刚才尚未讨论完的跨国随访计划。
    对医生来说，有些事情可以延后，但正在消失的神经功能不会等人。
    电梯快速下降。
    平板电脑上的急诊记录又更新了一次。
    【双下肢肌力：1级】
    【双上肢肌力：2级】
    【呼吸频率：26次/分】
    【血压：92/61mmHg】
    【血氧饱和度：94%】
    患者的双下肢肌力在二十分钟内，从最初的三级降到一级。
    这意味着他的双腿已经无法对抗重力，只能在床面上出现轻微收缩。
    情况还在继续恶化。
    哈特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从坠落到现在，过去多长时间？”
    翻译站在几人身后，迅速转述。
    陆晨看了一眼转运记录。
    “四十七分钟。”
    “有没有低血压史？”
    “现场最低血压七十八比四十六，持续时间大约七分钟。”
    哈特曼的眉头皱了起来。
    “脊髓灌注也受到了影响。”
    “对。”
    陆晨将平均动脉压目标重新发给抢救室。
    “先把平均动脉压维持在八十五以上。”
    克劳斯抬起头。
    “你还没有看患者本人。”
    “但低灌注已经是确定风险。”
    陆晨收起平板电脑。
    “先纠正确定的问题，不影响后续判断。”
    电梯停在急诊楼层。
    门刚打开，监护仪报警声、推床滚轮声和人员交谈声便同时涌了进来。
    陆晨率先走出电梯。
    孟燕已经守在门外。
    “患者叫周海生，三十八岁，建筑工地钢筋工。”
    她把一份最新记录递给陆晨。
    “从六楼坠落，背部和左肩先着地，头部有安全帽保护。”
    “意识怎么样？”
    “清醒，格拉斯哥昏迷评分十五分。”
    “其他损伤呢？”
    “左侧第三到第五肋骨骨折，少量气胸，没有腹腔出血。”
    孟燕跟着陆晨快步向红区走去。
    “最大的麻烦还是颈椎。”
    红区抢救室的门还没有完全关上，里面的争论声已经传了出来。
    骨科何主任站在影像屏幕前，手指落在C5椎体后方。
    “后路先减压，再做固定，这是现在最安全的方案。”
    神经外科马维庸站在另一侧，脸色并不好看。
    “最主要的压迫来自前方，后路只能给脊髓腾出一点空间，根本解决不了碎骨片。”
    何主任转过头。
    “患者血压不稳定，你现在做前路椎体切除，时间怎么控制？”
    “前路不做，碎骨片继续压在脊髓前面，固定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先保命，再谈完全减压。”
    “等你所谓的保命结束，患者可能已经彻底瘫了。”
    两个人在各自领域里都很有经验，也都认为自己是在为患者争取最稳妥的方案。
    问题在于，他们所说的风险同样真实。
    后路手术可以较快完成稳定和间接减压，但前方骨片仍然存在。
    前路手术可以直接解除压迫，但椎体爆裂和后方韧带损伤会让颈椎缺乏稳定性。
    如果分两次完成，第一次手术后的翻身、转运和等待，都可能成为脊髓进一步损伤的机会。
    如果一次完成，手术时间和麻醉风险又会大幅增加。
    抢救床上的周海生还戴着颈托，脸上沾着工地的灰尘和血迹。
    他努力想抬起右手，却只能让手指轻微颤动。
    护士握住他的手。
    “周师傅，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
    他的声音很弱，呼吸也明显比正常人费力。
    “试着握紧我的手。”
    周海生用尽力气，五根手指却只出现了微弱弯曲。
    护士看向旁边的医生。
    “右手握力又降了。”
    争论声短暂停顿。
    陆晨推开抢救室的门。
    何主任和马维庸同时看了过来。
    “你总算来了。”
    马维庸把最新影像调到屏幕中央。
    “患者的肌力还在下降，必须立刻决定前路还是后路。”
    何主任指向另一张重建图。
    “后方韧带复合体断了，椎体高度也丢了将近一半，只做前路根本不稳。”
    陆晨没有立刻回应任何一方。
    他走到抢救床边，先看了一眼周海生的瞳孔和呼吸。
    “周师傅，能感觉到我碰你的脚吗？”
    陆晨用手指轻触他的右脚背。
    “能。”
    “左边呢？”
    “也能，但比右边麻。”
    陆晨继续检查膝关节和踝关节的主动活动。
    右下肢只能看见股四头肌轻微收缩，左侧稍好一些，但同样无法抬离床面。
    双上肢的情况也在下降。
    周海生的肱二头肌还能收缩，手指精细动作却已经接近消失。
    真实之眼在视野中迅速展开。
    【患者：周海生】
    【年龄：38岁】
    【职业：建筑钢筋工】
    【主要损伤：C5椎体爆裂性骨折】
    【椎管占位：63%】
    【脊髓损伤类型：不完全性颈髓损伤】
    【合并损伤：颈前硬膜外血肿，后方韧带复合体断裂】
    【当前症状：双下肢肌力1级，双上肢肌力2级】
    【危险等级：SS级】
    【隐性病灶预警：脊髓水肿将在三十分钟内明显加重】
    【预警：硬膜外血肿仍在扩大】
    【建议：前后联合入路，一期完成稳定、减压与重建】
    陆晨看完系统提示，又重新观察了一遍CT和核磁图像。
    颈五椎体像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炸开，碎骨片向后突入椎管。
    其中最大的一块骨片已经顶住脊髓前方，周围还伴随新月形高密度影。
    那是正在扩大的硬膜外血肿。
    何主任和马维庸都注意到了骨片，但两人的讨论重点始终在入路选择上。
    陆晨将两张影像并排放大。
    “前后联合入路。”
    抢救室里的声音一下安静下来。
    何主任皱起眉。
    “一次做完？”
    “先后路松解稳定，再前路切除减压重建。”
    陆晨指向后方韧带损伤的位置。
    “必须一次完成，分两次他等不起。”
    马维庸看了一眼患者的血压。
    “一次完成至少需要五个小时。”
    “控制在四小时以内。”
    何主任看向陆晨。
    “先后路再前路，翻身本身就有风险。”
    “所以后路先把颈椎稳定住。”
    陆晨将三维重建图旋转到侧位。
    “C4到C6固定，完成后路减压和血肿松解，再翻回仰卧位做C5椎体切除。”
    何主任沉默片刻。
    “前路切除以后怎么重建？”
    “人工椎体加前路钢板。”
    “后方已经固定，前方重建主要恢复椎体高度和支撑。”
    马维庸盯着脊髓水肿区域。
    “前路操作时稍微碰到脊髓，他剩下的功能也可能全部消失。”
    “所以你负责脊髓减压监测。”
    陆晨的目光转向何主任。
    “何主任负责后路螺钉固定。”
    他又看向马维庸。
    “我主刀前路椎体切除和重建。”
    两位主任都没有立刻说话。
    陆晨关掉影像旋转功能。
    “三个人一台手术。”
    何主任与马维庸对视了一眼。
    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都在重新评估这套方案。
    前后联合不是没人想过。
    真正让他们犹豫的，是谁来承担最长、最危险、最考验精细操作的前路部分。
    陆晨主动接了过去。
    马维庸看向周海生已经接近消失的手指动作。
    “我同意。”
    何主任又看了一眼后方固定路径。
    “我也同意。”

 第728章 手术以后，他还能站起来吗？

    方案终于确定。
    陆晨没有给任何人继续犹豫的时间。
    “备血四个单位，启动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
    他把手术单递给孟燕。
    “麻醉科准备困难气道方案，翻身全程保持颈椎轴线稳定。”
    “已经通知赵明。”
    “心肺功能评估呢？”
    “床旁超声完成，射血分数正常。”
    陆晨转向马维庸。
    “家属在哪里？”
    “妻子和弟弟都在外面。”
    “把风险一次说清楚，十分钟后进手术室。”
    周海生躺在床上，听见了所有人的讨论。
    他的脸色比刚送来时更白。
    “陆医生。”
    陆晨走到床边。
    “我会不会瘫？”
    “有风险。”
    陆晨没有回避。
    “但现在做手术，还有机会把功能保住。”
    “如果不做呢？”
    “肌力还会继续下降。”
    周海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儿子才六岁。”
    他努力抬了一下右手，却连手腕都无法离开床面。
    “我还得干活。”
    “那就配合我们。”
    陆晨重新检查颈托位置。
    “从现在开始不要主动转头，也不要试着坐起来。”
    “手术是谁做？”
    “我们三个。”
    周海生的目光从陆晨移到何主任和马维庸身上。
    “能不能保住腿？”
    “尽最大可能。”
    周海生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
    “我签。”
    家属很快被带进谈话室。
    周海生的妻子穿着一件沾满水泥灰的外套，显然是从工地附近直接赶来的。
    她听完风险说明后，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手术以后，他还能站起来吗？”
    马维庸没有给出轻率承诺。
    “现在无法保证。”
    何主任把影像指给她看。
    “但如果继续等，瘫痪风险只会更高。”
    女人的眼泪掉在同意书上。
    “做。”
    她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只要还有机会就做。”
    ……
    三位国际专家被安排进入手术示教室。
    哈特曼没有要求进入手术间，也没有对观摩位置提出任何特殊要求。
    示教室与手术室之间通过多路高清影像连接，可以同时看到术野、监护仪和神经电生理信号。
    杜邦坐在中间，克劳斯坐在右侧，哈特曼则将一份空白记录纸放在面前。
    他们来江城的原定计划里，并没有这台手术。
    这不是提前选择的示范病例，也不是为了展示技术而准备的标准操作。
    患者刚从工地送来，手术方案也是十几分钟前才确定。
    这样的病例，反而比任何经过准备的技术演示都更有价值。
    手术室内，麻醉诱导已经开始。
    赵明站在患者头侧，双手固定气道和颈托。
    “准备插管。”
    患者的颈椎不能过伸，普通直接喉镜风险太大。
    陆晨站在旁边。
    “纤支镜引导，保持中立位。”
    赵明点了一下头。
    “血压九十八比六十四，去甲肾上腺素小剂量维持。”
    纤维支气管镜顺利进入气管，导管也很快固定完成。
    整个过程中，周海生的颈部几乎没有出现移动。
    麻醉完成后，第一阶段手术开始。
    患者被整体轴线翻转到俯卧位，头颈通过专用支架保持稳定。
    何主任站在主刀位置，陆晨和马维庸分别站在两侧。
    后正中切口打开后，颈椎后方结构逐层显露。
    C5棘突和椎板周围可见明显软组织挫伤，部分韧带已经完全撕裂。
    何主任把定位图像调到屏幕上。
    “C4、C6双侧固定。”
    陆晨看了一眼神经监测信号。
    “可以。”
    何主任开始置入侧块螺钉。
    第一枚螺钉进入时，监测信号保持稳定。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也依次到位。
    何主任的操作很稳，路径选择没有一丝多余调整。
    陆晨站在一旁，没有因为自己拥有骨折复位和固定技能就随意插手。
    专业团队配合的价值，不是一个人把所有事情抢过来。
    而是让最合适的人，在最合适的位置上完成操作。
    后方固定完成后，马维庸开始进行椎板减压。
    椎板被小心打开。
    随着减压范围扩大，原本受到束缚的硬膜囊逐渐出现搏动。
    但神经监测信号没有明显改善。
    马维庸看向屏幕。
    “主要压迫还是在前方。”
    “意料之中。”
    陆晨检查后方血肿范围。
    “把能松解的部分全部松开，为前路操作留空间。”
    一小片暗红色血凝块被吸出。
    硬膜外血肿在后方的延伸部分得到清理。
    监测信号轻微回升，但远远没有恢复到安全水平。
    何主任完成连接棒固定。
    “后路稳定完成。”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第一阶段用了五十八分钟。
    “准备翻身。”
    所有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患者的颈椎已经通过后路内固定获得基本稳定，但翻身仍然不能大意。
    麻醉、骨科、神外和护理团队共同完成轴线翻转。
    患者重新回到仰卧位。
    神经电生理信号没有下降。
    赵明抬头看向陆晨。
    “血压一百零六比六十八，血氧稳定。”
    “开始前路。”
    第二阶段手术正式开始。
    陆晨站到主刀位。
    他在颈前右侧确定切口位置，切开皮肤后逐层分离。
    颈前区域解剖结构极其密集。
    外侧是颈动脉鞘，内侧是气管和食管，后方则是椎体与脊髓。
    任何方向多偏几毫米，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示教室里，克劳斯身体微微前倾。
    他是显微外科专家，最关注的不是手术方案，而是手在狭窄区域内如何完成精确分离。
    陆晨的动作并不夸张。
    没有为了让示教室看清楚而故意放慢，也没有追求视觉上的速度。
    每一次钝性分离都停在恰当的位置。
    颈动脉鞘被完整推向外侧。
    气管食管复合体则平稳牵向内侧。
    喉返神经可能经过的区域，没有受到任何粗暴牵拉。
    克劳斯盯着放大的术野。
    “他的左手没有多余动作。”
    杜邦没有移开视线。
    “牵开力度也一直在变化。”
    哈特曼用笔记录了一行数据。
    “他在根据组织张力实时调整。”
    三个人的声音都很低。
    手术室内，陆晨已经显露C4至C6椎体前方。
    C5椎体塌陷明显，前缘碎裂，后壁骨片向椎管内移位。
    椎前血肿被清理后，损伤范围比影像上看起来更严重。
    马维庸站在助手位，观察神经监测数据。
    “右侧体感诱发电位又降了百分之十。”
    “前方血肿还在增加。”
    陆晨没有停顿。
    “先切除椎间盘。”

 第729章 这不像临时配合，像练了十年的团队

    C4到C5、C5到C6椎间盘被依次处理。
    碎裂的C5椎体失去上下连接后，才有足够空间分块切除。
    陆晨使用高速磨钻，从椎体中央开始建立安全通道。
    钻头距离椎管越来越近。
    示教室里的气氛也随之安静下来。
    哈特曼放下了笔。
    克劳斯的视线紧紧锁定磨钻前端。
    杜邦原本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不觉握住了座椅扶手。
    颈前操作空间本就狭窄。
    碎骨片后方就是已经受伤的脊髓。
    磨得太少，压迫解除不彻底。
    磨得太深，则可能直接伤到硬膜和脊髓。
    陆晨的手却始终没有出现一丝偏移。
    磨钻沿着预定范围一点点削除骨质。
    每接近一层危险区域，速度都会自然降低。
    神级外科触觉与外科之心同时生效。
    骨质密度、剩余厚度和后方组织的阻力变化，都通过器械传回指尖。
    当最后一层薄骨片只剩不到一毫米时，陆晨停下磨钻。
    “显微咬骨钳。”
    器械递到手中。
    陆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移除最后的骨片。
    脊髓前方的硬膜逐渐显露。
    暗红色硬膜外血肿也随之涌出。
    马维庸立刻接入吸引器。
    “减压开始有效。”
    神经监测屏幕上，原本持续下降的波形第一次出现回升。
    陆晨没有因为信号改善就放松。
    最大的一块骨片仍然卡在脊髓前方偏左的位置。
    它像一把楔子，紧紧嵌入椎管。
    如果直接向外拉，很可能牵动脊髓。
    陆晨换上显微剥离器。
    “从右侧建立间隙。”
    马维庸盯着骨片边缘。
    “左侧和硬膜粘得很紧。”
    “所以不从左侧动。”
    陆晨让器械沿骨片右缘缓慢进入。
    剥离器进入的深度每增加一毫米，示教室里的三个人便多屏住一分呼吸。
    骨片终于出现轻微松动。
    陆晨没有直接取出，而是先将它旋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压在脊髓上的力量随之卸掉。
    神经监测信号再次回升。
    马维庸眼神一亮。
    “松了。”
    “取出。”
    碎骨片被完整拿出，放进器械盘中。
    它的长度接近两厘米，边缘锋利得像一把不规则刀片。
    如果再向后移动一点，周海生的脊髓就可能被直接切开。
    马维庸看着恢复搏动的硬膜囊。
    “前方压迫解除。”
    陆晨检查左右两侧。
    “确认没有残余骨片。”
    术中影像很快完成。
    椎管前方已经恢复通畅，残余压迫小于百分之五。
    接下来是重建。
    人工椎体被送入术野。
    陆晨先根据上下终板角度进行调整，再缓慢撑开恢复椎体高度。
    何主任站到另一侧，观察颈椎力线。
    “再高一毫米。”
    陆晨调整人工椎体。
    “现在呢？”
    何主任看了一眼侧位影像。
    “高度合适。”
    人工椎体的位置必须足够精准。
    偏前容易影响食管和气管。
    偏后可能重新压迫椎管。
    左右偏移则会破坏颈椎力线。
    陆晨在影像引导下完成最终定位。
    实时测量结果很快出现在屏幕上。
    【前后位误差：0.31毫米】
    【左右位误差：0.27毫米】
    【角度误差：0.18度】
    示教室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杜邦握着扶手的手没有松开。
    克劳斯摘下眼镜，低头擦了一下镜片，又重新戴了回去。
    哈特曼盯着误差结果，眼神已经与最初进入医院时完全不同。
    前路钢板固定完成。
    最终影像显示，人工椎体位置理想，颈椎高度和生理曲度得到恢复。
    神经监测信号也回升到术前基线以上。
    陆晨检查止血。
    “放引流，准备关闭。”
    何主任看了一眼墙上的计时器。
    从手术开始到现在，三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比陆晨预计的四小时还快了十三分钟。
    缝合完成后，患者被转回仰卧位。
    赵明开始降低麻醉药物。
    “准备唤醒。”
    几分钟后，周海生缓慢睁开眼睛。
    陆晨站在床边。
    “周师傅，听得见吗？”
    周海生眨了一下眼睛。
    “听见了。”
    “动一下右脚。”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被单下方。
    最开始没有动静。
    两秒后，右脚踝出现了清晰的背屈动作。
    幅度不大，却已经远远超过术前。
    何主任立刻检查肌力。
    “右下肢三级。”
    马维庸又检查左侧。
    “左下肢三级。”
    周海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的腿能动了？”
    陆晨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能动，但现在别乱动。”
    周海生的眼眶一下红了。
    “谢谢。”
    麻醉团队将患者送往重症监护室。
    手术室的门关闭后，何主任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真担心前路做不完。”
    马维庸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后路如果不先稳定，前面那块骨片根本不敢动。”
    何主任看向陆晨。
    “这台手术以后可以形成流程。”
    陆晨摘下口罩。
    “先复盘。”
    “现在？”
    “趁所有细节还记得。”
    何主任无奈地笑了一下。
    “你是真不给人喘气。”
    ……
    示教室里，三位国际专家仍然坐在原位。
    屏幕上正在回放人工椎体植入的关键步骤。
    哈特曼没有开口。
    杜邦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发表意见。
    克劳斯看着何主任、马维庸和陆晨分别完成各自环节，忽然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
    “这不像临时配合。”
    杜邦转头看向他。
    “像什么？”
    “像练了十年的团队。”
    哈特曼没有反驳。
    他盯着屏幕里的陆晨，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场手术最惊人的地方，不只是陆晨完成了高难度前路椎体切除。
    真正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他在几分钟内整合了两个互相争执的科室。
    他没有证明何主任错了，也没有证明马维庸错了。
    他只是把两个人最擅长的部分，放进同一套方案里。
    何主任负责稳定。
    马维庸负责神经减压与监测。
    陆晨承担最危险的前路切除和重建。
    三个人第一次配合，却像一支已经磨合多年的固定团队。
    这种能力很难通过论文和数据展现。
    只有真正站在急诊现场，才会看见它的价值。

 第730章 又有神外急诊？

    陆晨离开手术室，换下被汗浸湿的手术服。
    他刚走进更衣区，护士便把手机送了过来。
    “红区找您。”
    陆晨接过电话。
    “什么情况？”
    电话另一边的语速很快。
    “女性，五十八岁，突发剧烈头痛，伴呕吐和意识模糊。”
    “CT结果？”
    “蛛网膜下腔出血，考虑前交通动脉瘤破裂。”
    陆晨停下擦手的动作。
    “生命体征呢？”
    “血压一百八十六比一百零八，意识正在下降。”
    “先控制血压，通知神外和介入室。”
    “马主任刚下手术。”
    “我知道。”
    陆晨挂断电话，刚准备往外走，马维庸也从隔壁更衣室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的汗还没有完全擦干。
    连续四小时的高强度颈椎手术，对体力和注意力的消耗都很大。
    “又有神外急诊？”
    “前交通动脉瘤破裂。”
    马维庸的动作停了一下。
    “夹闭还是介入？”
    “先看影像。”
    “我一起去。”
    陆晨看了一眼他的手。
    马维庸的右手有轻微疲劳性颤动。
    幅度很小，普通人很难看出来。
    但在动脉瘤夹闭这种手术里，这点颤动已经足够成为风险。
    “你先休息。”
    马维庸皱起眉。
    “前交通动脉瘤位置深，夹闭难度不低。”
    “所以不做夹闭。”
    “介入？”
    “看完血管图再定。”
    两个人走出更衣区。
    哈特曼三人正从示教室出来。
    杜邦看见陆晨脚步没有停，立刻意识到又出了情况。
    “发生了什么？”
    翻译迅速跟上。
    “新的急诊患者，疑似脑动脉瘤破裂。”
    哈特曼看向陆晨。
    “需要开颅？”
    “可能做介入。”
    克劳斯的目光出现变化。
    “你做神经介入？”
    “做。”
    三位专家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那台手术涉及脊柱外科和神经外科。
    现在还不到二十分钟，陆晨已经准备进入另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他们没有提出离开。
    哈特曼直接转向示教室工作人员。
    “我们还能继续观摩吗？”
    工作人员看向陆晨。
    “可以。”
    陆晨把手机放进口袋。
    “介入室见。”
    ……
    患者名叫冯秀兰，五十八岁。
    发病时，她正在菜市场买菜。
    没有任何明显诱因，后脑突然出现爆炸样剧痛，随后开始频繁呕吐。
    附近商户拨打急救电话时，她已经无法完整回答问题。
    送到医院后，头颅CT显示基底池和纵裂池广泛蛛网膜下腔出血。
    急诊CTA进一步发现前交通动脉区域存在动脉瘤。
    陆晨赶到红区时，患者的意识已经从嗜睡下降到浅昏迷。
    两侧瞳孔暂时等大，光反射尚存。
    血压仍然偏高。
    真实之眼迅速完成扫描。
    【患者：冯秀兰】
    【年龄：58岁】
    【主要诊断：前交通动脉瘤破裂】
    【动脉瘤大小：6.8毫米×5.2毫米】
    【瘤颈宽度：3.1毫米】
    【当前状态：蛛网膜下腔出血，HUnt-HeSS分级Ⅲ级】
    【危险等级：SS级】
    【隐性病灶预警：动脉瘤再次破裂概率快速升高】
    【建议：急诊介入栓塞】
    马维庸看完CTA，神情变得更加凝重。
    “瘤体向后上方生长，前交通动脉解剖变异明显。”
    他放大左侧A1段。
    “左侧供血占优势，右侧A1发育不良。”
    “常规夹闭需要从优势侧进入。”
    陆晨调出三维血管重建。
    “位置太深，开颅夹闭时间更长。”
    马维庸点了一下头。
    “介入的难点是瘤颈偏宽。”
    “可以用辅助微导管控制。”
    “支架呢？”
    “急性破裂期尽量不用永久支架。”
    陆晨旋转血管图像。
    “先用双微导管技术。”
    马维庸看向他。
    “你准备亲自做？”
    “嗯。”
    “我能进介入室。”
    “你可以看监测。”
    马维庸活动了一下右手。
    “手没问题。”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的手不适合操作微导丝。”
    马维庸沉默了两秒，最终没有反驳。
    这不是面子问题。
    手术台上，能不能做和想不想做从来不是一回事。
    患者家属很快赶到。
    冯秀兰的丈夫听完风险后，脸色一片苍白。
    “开颅还是介入更安全？”
    陆晨把两种方案简单解释了一遍。
    “以她现在的血管结构，介入更合适。”
    “成功率呢？”
    “没有百分之百。”
    男人的手指紧紧抓着椅子边缘。
    “她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动脉瘤破裂前通常没有明显症状。”
    “做吧。”
    男人拿起笔。
    “只要能救她，怎么做都行。”
    ……
    介入室迅速完成准备。
    患者全麻后，右侧股动脉建立通路。
    陆晨站在操作台前，铅衣外面又套了一层无菌手术衣。
    三维血管图像同步显示在主屏幕上。
    这一次，脑血管重建不仅依赖常规DSA工作站。
    陆晨的自研算法也被接入系统。
    算法根据CTA和实时造影，自动标注前交通动脉瘤的三维形态。
    瘤颈、瘤顶和穿支血管的位置，被不同层次的轮廓线清楚显示。
    示教室里，哈特曼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套算法真正进入临床操作。
    过去他只在论文和答辩录像中看过演示结果。
    现在，每一次造影数据输入后，三维模型都会实时修正。
    克劳斯盯着屏幕右侧不断变化的误差值。
    “延迟多少？”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系统数据。
    “零点四秒。”
    杜邦身体向前倾了一些。
    “它在实时追踪微导丝？”
    “主要追踪血管位置和器械关系。”
    哈特曼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理解，这套算法真正的价值并不只是术前重建。
    它正在成为陆晨操作的一部分。
    介入室内，陆晨完成导管定位。
    “造影。”
    对比剂进入血管。
    前交通动脉瘤迅速显影。
    瘤体形态不规则，顶部存在一个微小突起。
    那很可能就是破裂点。
    陆晨放大局部图像。
    “破裂点在后上壁。”
    马维庸坐在监测屏幕旁。
    “微导管从左侧A1进入更顺。”
    “对。”
    第一根微导管沿优势侧前进。
    到达前交通动脉附近后，血管走向突然转折。
    普通角度下，微导管头端很难稳定进入瘤腔。
    陆晨调整微导丝形态。
    他的右手几乎没有出现明显移动。
    真正的操作幅度都控制在毫米以内。
    微导丝头端沿血管内壁滑过，避开穿支动脉，顺利进入瘤腔。
    克劳斯看着放大的手部画面。
    “他的手腕没有动。”
    杜邦转头看向他。
    “只靠手指？”
    “主要靠指腹和拇指关节。”
    克劳斯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且每次移动都停在血管反馈之前。”
    哈特曼看着陆晨的操作。
    他知道所谓的“反馈之前”意味着什么。
    大多数介入医生需要通过导丝阻力变化，判断前方血管结构。
    陆晨却像是在阻力真正出现前，便已经知道导丝会遇到什么。

 第731章 急诊科不接受这种保证

    第二根微导管进入瘤腔。
    两根导管分别位于瘤体不同位置。
    第一枚弹簧圈被缓慢释放。
    它沿瘤壁展开，建立初步框架。
    陆晨没有立即解脱。
    “再造影。”
    对比剂再次进入。
    瘤颈处仍有小部分空间，但穿支血管没有受到影响。
    “解脱。”
    第一枚弹簧圈释放完成。
    第二枚、第三枚依次进入。
    每一枚弹簧圈都填入前一枚留下的空间。
    瘤腔逐渐被致密填塞。
    马维庸看着计时器。
    从股动脉穿刺开始，刚过去十九分钟。
    “比开颅快太多了。”
    陆晨没有回应。
    最后一枚短圈进入瘤顶部。
    那正是破裂点所在的位置。
    三维算法自动提示覆盖完整。
    【瘤腔填塞率：31.6%】
    【瘤颈残余：未见】
    【前交通动脉血流：通畅】
    【穿支血管：通畅】
    陆晨完成最终造影。
    动脉瘤不再显影。
    双侧大脑前动脉血流正常。
    没有血栓，没有血管痉挛，也没有器械相关并发症。
    墙上的计时器停在二十七分零八秒。
    陆晨拔出导管。
    “结束。”
    示教室里，杜邦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克劳斯摘下眼镜，低头擦了一遍。
    他重新戴上后，又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细节，再次摘下来擦了一遍。
    哈特曼依旧坐着。
    但他的手已经离开记录纸。
    整整二十七分钟，他一个字都没有写。
    患者被送往神经重症监护室。
    马维庸站起身时，右手的轻微颤动仍然没有完全消失。
    他看向陆晨。
    “幸好没做开颅。”
    “开颅也能完成。”
    “但她现在承受不了更长时间。”
    “对。”
    马维庸沉默片刻。
    “你什么时候把介入练到这种程度的？”
    陆晨摘下铅衣。
    “之前练的时候。”
    马维庸看着他。
    “你这句话和没说一样。”
    陆晨没有解释。
    系统技能书带来的知识只是基础。
    真正让动作变成稳定能力的，仍然是一次次操作和病例回溯。
    ……
    走出导管室时，哈特曼三人已经等在门外。
    杜邦看向陆晨的眼神充满惊叹。
    “你刚刚完成了一台颈椎前后联合手术。”
    “对。”
    “然后用了二十七分钟，栓塞一个破裂的前交通动脉瘤。”
    “对。”
    杜邦似乎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
    克劳斯则一直盯着陆晨的右手。
    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只手与普通人的手到底有什么不同。
    哈特曼向前一步，挡在陆晨面前。
    他的语气第一次没有审查意味。
    “陆医生，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翻译将“请教”两个字转述出来时，站在旁边的曾大洋神情微微一动。
    来江城之前，哈特曼一直把自己放在审查者的位置。
    从数据到术式，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是在要求陆晨证明。
    现在，他第一次使用了请教。
    陆晨停下脚步。
    “您问。”
    哈特曼看向他的手。
    “你的手，是怎么做到在这种角度下保持完全稳定的？”
    陆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练出来的。”
    哈特曼显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普通训练无法达到这种稳定程度。”
    “那就练得比普通人多一点。”
    克劳斯忽然笑了一下。
    “他不准备告诉我们。”
    陆晨也笑了笑。
    “真的只是练。”
    高级体质强化、神级触觉和系统技能，确实让他的上限远超普通医生。
    但如果没有大量操作，那些能力同样不会自动变成手术结果。
    哈特曼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练过很多。”
    ……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六点。
    从上午的学术座谈，到颈椎手术，再到动脉瘤栓塞，所有人几乎没有正式吃过东西。
    曾大洋原本安排了工作餐，但因为两台手术连续发生，饭菜早就凉透。
    李森看了一眼时间。
    “先去食堂。”
    杜邦揉了揉已经开始抗议的胃。
    “我完全同意。”
    克劳斯收好眼镜。
    “只要今天不会再出现第三台手术。”
    陆晨看了他一眼。
    “急诊科不接受这种保证。”
    杜邦笑了起来。
    “那我们最好走快一点。”
    几个人没有去接待餐厅，而是直接从住院楼走向医院食堂。
    三位国际专家已经没有最初的拘谨。
    杜邦甚至开始询问食堂里有没有上午见过的那种肉包子。
    哈特曼走在陆晨旁边，仍在讨论跨国随访方案。
    “苏黎世可以承担长期电生理评估。”
    “组织切片呢？”
    “双方各自盲评一次，再由第三方复核。”
    “第三方选哪里？”
    “可以考虑里昂。”
    杜邦听见自己的研究所被点名，立刻转过头。
    “我还没有同意。”
    哈特曼看了他一眼。
    “你会同意。”
    “至少应该先请我吃饭。”
    “现在就在去吃饭。”
    几个人刚走进急诊大厅，陆晨的脚步忽然停住。
    系统界面毫无预兆地变成红色。
    【真实之眼紧急预警】
    【检测到候诊患者存在致命隐性病灶】
    【目标位置：急诊大厅西侧候诊区】
    【预计心脏破裂时间：七分钟内】
    陆晨猛地转头。
    西侧候诊区，一名中年男子正躺在移动担架上。
    他双手捂着上腹部，脸色有些发灰。
    担架旁站着三名同龄男人。
    几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烟味，其中一人手里还捏着半副没来得及收好的扑克牌。
    值班住院医正拿着分诊单解释。
    “消化内科那边床位紧张，可能还要等一会儿。”
    担架上的男人艰难开口。
    “我就是胃疼。”
    旁边的牌友有些不耐烦。
    “给他开点胃药就行，我们那桌牌还没散呢。”
    另一个人看了一眼手机。
    “老潘，你要是没什么大事，拿完药赶紧走。”
    陆晨已经朝担架走去。
    真实之眼的扫描结果不断刷新。
    【患者：潘志成】
    【年龄：52岁】
    【主诉：上腹部剧痛，胸闷，冷汗】
    【真实诊断：急性下壁及后壁心肌梗死】
    【严重并发症：左心室后壁游离壁穿孔】
    【当前状态：少量血液持续进入心包】
    【危险等级：SSS级】
    【隐性病灶预警：心包填塞即将形成】
    【预计完全破裂时间：六分二十四秒】

 第732章 医生，他就是胃疼，没必要搞这么大吧？

    陆晨一把抓住担架边缘。
    “停下。”
    推床的护工下意识停住。
    值班住院医愣了一下。
    “陆医生，他挂的是消化内科。”
    “改红区。”
    陆晨看向患者。
    “胸口疼不疼？”
    潘志成摇了摇头。
    “胃疼，后背也疼。”
    他的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什么时候开始的？”
    “打牌的时候，突然就疼了。”
    “有高血压或者糖尿病吗？”
    “高血压。”
    陆晨摸了一下他的桡动脉。
    脉搏细快，强弱不等。
    颈静脉已经有轻度充盈。
    这是心包压力正在升高的表现。
    陆晨转头看向值班住院医。
    “推红区，床旁心电图和超声。”
    值班住院医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可他没有典型胸痛。”
    “心梗不只会胸痛。”
    陆晨已经开始向前推担架。
    “备血，通知心外科，手术室立即开台。”
    站在旁边的牌友全都愣住。
    其中一人追了上来。
    “医生，他就是胃疼，没必要搞这么大吧？”
    陆晨没有停下脚步。
    “他的心脏快破了。”
    三个人一下安静。
    担架被迅速推进红区。
    床旁心电图贴上电极后，不到一分钟便完成记录。
    Ⅱ、Ⅲ、aVF导联明显ST段抬高。
    后壁导联同样异常。
    值班住院医的脸色瞬间变了。
    “真的是下壁心梗。”
    陆晨已经拿起超声探头。
    探头刚放到胸前，屏幕上便出现大量危险信息。
    左心室后壁运动明显减弱。
    心包腔内已经出现液性暗区。
    在后壁靠近乳头肌的位置，可以看到一条极细的异常血流束。
    血液正从心室内进入心包。
    心外科值班主任快步赶到。
    “什么情况？”
    陆晨把超声画面停在穿孔位置。
    “急性心梗合并左心室后壁穿孔。”
    心外科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已经破了？”
    “还没有完全破裂。”
    “心包积血多少？”
    “接近一百五十毫升，还在增加。”
    患者的血压开始下降。
    从最初的一百零二比六十八，迅速降到八十四比五十六。
    心率升到一百二十次每分。
    陆晨放下超声探头。
    “直接开胸修补。”
    心外科主任看向心电图。
    “冠脉问题还没处理。”
    “先修补破口。”
    陆晨调出系统给出的风险评估。
    “他现在等不到完整冠脉造影。”
    “可以先上体外循环。”
    “对。”
    护理人员开始备皮和建立大静脉通路。
    孟燕拿着知情同意书走过来。
    “家属呢？”
    值班住院医看向担架旁边。
    “是他们送来的。”
    三名牌友同时后退了一步。
    最开始催着潘志成拿药离开的男人连忙摆手。
    “我们不是家属。”
    “那你们和患者什么关系？”
    “牌友。”
    “谁能联系他妻子？”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勉强开口。
    “他老婆好像在外地。”
    孟燕把手机递给他。
    “号码。”
    男人翻了半天通讯录，终于找到一个备注为“嫂子”的号码。
    电话拨通后，响了很久才有人接听。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困惑。
    “哪位？”
    “嫂子，我是老吴。”
    “潘志成在医院，医生说要做手术。”
    电话那边瞬间安静。
    “什么手术？”
    男人看向孟燕。
    “开胸。”
    女人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不是出去打牌吗？”
    “是打牌的时候胃疼。”
    “现在人怎么样？”
    孟燕接过手机。
    “我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护士。”
    她迅速说明了患者情况。
    “患者发生急性心肌梗死，心室壁已经出现穿孔。”
    “必须立刻进行开胸修补，否则随时可能死亡。”
    女人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在外省，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去。”
    “可以通过电话和视频完成紧急授权。”
    “你们救他。”
    女人几乎没有犹豫。
    “只要能救，所有方案我都同意。”
    孟燕打开录音和视频见证程序，两名医生同时在场确认。
    电话授权完成后，三名牌友仍然站在原地。
    其中一人低声开口。
    “那我们就先走了。”
    孟燕转头看向他。
    “患者还在抢救。”
    男人有些尴尬。
    “我们留下也帮不上忙。”
    另一个人已经开始往外走。
    “明天再来看他。”
    不到半分钟，三个人全部离开急诊大厅。
    刚才那副没有收好的扑克牌，也被一起带走。
    值班住院医看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送来的是他们。”
    “签字的时候也是他们跑得最快。”
    陆晨没有回头。
    “先救人。”
    担架快速向手术室方向移动。
    哈特曼三人一直站在红区入口外。
    他们听不懂全部中文，却从翻译那里知道了事情经过。
    杜邦看着离开的三名牌友。
    “他们不是朋友吗？”
    翻译迟疑了一下。
    “至少他们自称是朋友。”
    克劳斯看向正被推走的患者。
    “他们不留下？”
    “他们说自己帮不上忙。”
    哈特曼沉默片刻。
    “有时候，手术台比社交关系更诚实。”
    曾大洋原本准备安排三人休息。
    还没等他开口，克劳斯已经转身走向示教室方向。
    杜邦跟了上去。
    哈特曼也没有询问是否需要邀请。
    “第三台手术。”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进入电梯。
    ……
    潘志成进入手术室时，血压已经下降到七十六比四十八。
    超声显示心包积血继续增加。
    如果心包压力彻底压住心脏，循环会在极短时间内崩溃。
    心外科团队已经完成准备。
    陆晨快速刷手。
    心外科主任站在他身旁。
    “我负责体外循环建立。”
    “我开胸和修补。”
    “破口在后壁，暴露会很困难。”
    “先开胸再决定翻心角度。”
    两人没有继续争论主刀归属。
    患者的时间已经进入按秒计算的阶段。
    胸骨正中切口迅速完成。
    电锯切开胸骨后，撑开器刚刚打开，膨隆的心包便出现在视野中央。
    心包表面张力极高。
    里面已经积聚大量血液。
    心外科主任看了一眼血压。
    “六十八比四十二。”
    陆晨拿起心包剪。
    “准备吸引。”
    心包被切开的瞬间，暗红色血液猛地涌出。
    吸引器同时启动。
    心脏压力得到短暂缓解，血压回升到八十二比五十。
    但左心室后壁仍然在持续渗血。
    陆晨轻轻抬起心脏。
    后壁靠近下方的位置，已经出现一道接近两厘米的裂口。
    裂口周围的心肌颜色暗淡，组织极其脆弱。
    每一次心脏收缩，都有血液从裂口中涌出。
    真实之眼迅速标注安全缝合区域。
    【破口长度：2.1厘米】
    【坏死心肌范围：4.3厘米×3.8厘米】
    【建议：体外循环辅助，自体心包补片修补】
    【安全进针区：距离破口边缘1.2厘米以上】
    【警告：直接缝合存在心肌撕裂风险】

 第733章 新增阶段成就：三域并行

    陆晨看向心外科主任。
    “上体外循环。”
    “准备。”
    升主动脉和右心房插管迅速完成。
    体外循环机启动后，心脏负荷逐渐下降。
    血液不再大量从破口中喷出。
    陆晨取下一块自体心包。
    护理人员在无菌台上完成修整。
    补片尺寸比破口和坏死区域大出一圈。
    这样可以将缝线落在相对健康的心肌组织上。
    示教室里，克劳斯已经站在屏幕前。
    他研究显微外科多年，却很少观察急诊心脏破裂修补。
    杜邦坐在旁边，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术野。
    哈特曼依旧保持沉默。
    今天的第一台手术，陆晨处理的是颈椎和脊髓。
    第二台手术，他进入脑血管完成动脉瘤栓塞。
    现在第三台，是心脏外科。
    这已经无法用一个专科天才来解释。
    陆晨拿起带垫片缝合线。
    第一针从破口外侧健康心肌进入。
    针尖穿过心肌时，角度控制得极其精准。
    太浅，缝线无法承受心室压力。
    太深，可能进入心腔并损伤内部结构。
    每一针都必须落在足够坚实、又不会进一步撕裂的位置。
    克劳斯盯着陆晨的手。
    “还是同样的稳定。”
    杜邦的声音很低。
    “但组织完全不同。”
    “所以更可怕。”
    补片从破口下方开始固定。
    每一针的针距和边距几乎完全一致。
    陆晨没有追求机械式等距。
    他会根据心肌厚度和坏死范围，随时改变进针深度。
    表面看起来整齐。
    内部却是针对每一处组织强度进行的个体化调整。
    心外科主任站在另一侧，负责维持心脏位置和处理暴露。
    “后侧还有一处渗血。”
    “看到了。”
    陆晨加了一针褥式缝合。
    渗血迅速停止。
    补片逐渐覆盖整个坏死区域。
    最后一针完成后，陆晨没有立刻打结。
    “降低左心室引流。”
    体外循环流量稍微调整。
    心室内压力缓慢恢复。
    补片表面没有出现明显膨出。
    缝合边缘也没有新渗血。
    陆晨依次收紧缝线。
    “生物胶。”
    薄层生物胶覆盖补片边缘。
    最终检查完成。
    “准备复跳。”
    心外科主任解除主动脉阻断。
    温热血液重新进入心肌。
    最开始，心脏只出现轻微颤动。
    几秒后，心室开始不规则收缩。
    赵明看向监护仪。
    “室颤。”
    “除颤十焦耳。”
    电极放到心脏两侧。
    第一次电击后，室颤仍然存在。
    “十五焦耳。”
    第二次电击完成。
    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随后，规则节律重新出现在监护仪上。
    心率七十八次每分。
    血压也开始缓慢回升。
    补片区域没有渗漏。
    心脏重新跳动的瞬间，示教室里忽然响起掌声。
    最先鼓掌的是克劳斯。
    他站在屏幕前，双手缓慢拍了起来。
    杜邦随后也站起身。
    哈特曼没有立刻鼓掌。
    他看着屏幕里重新恢复搏动的心脏，又看向陆晨正在检查补片边缘的双手。
    几秒后，他也抬起手。
    示教室里的掌声并不响亮。
    手术室内的医生甚至听不见。
    但对于三位原本带着审查目的来到江城的欧洲权威来说，这已经是最直接的态度。
    陆晨没有看到示教室里的变化。
    他的注意力仍然放在患者身上。
    “逐步脱离体外循环。”
    心外科主任开始降低流量。
    心脏逐渐承担全部循环功能。
    血压稳定在一百零四比六十六。
    超声显示左心室收缩功能虽然下降，但补片位置稳定，没有残余分流和心包积血。
    “可以关胸。”
    手术室里的气氛终于放松下来。
    赵明长出一口气。
    “今天第三台了。”
    心外科主任看了一眼陆晨。
    “还是三个完全不同的领域。”
    陆晨开始检查止血。
    “患者不会排队选专科。”
    心外科主任笑了一下。
    “也只有你敢这么说。”
    胸骨固定完成。
    引流管放置到位。
    皮肤切口关闭后，潘志成被送往心脏重症监护室。
    他的妻子仍然在赶回江城的路上。
    那三名牌友没有回来。
    只有其中一人发来一条消息，询问手术是不是已经结束。
    孟燕没有回复。
    她将手机交给患者妻子远程联系的亲属保管。
    手术室外，陆晨刚摘下口罩，系统提示便在意识中连续弹出。
    【连续高难度救治完成】
    【第一台：颈椎爆裂性骨折联合减压重建】
    【完成评价：SS级】
    【患者术后双下肢肌力恢复至3级】
    【第二台：破裂性前交通动脉瘤介入栓塞】
    【完成评价：SS级】
    【手术时间：27分08秒】
    【术中并发症：0】
    【第三台：急性心肌梗死合并左心室游离壁破裂修补】
    【完成评价：SSS级】
    【患者心脏成功复跳】
    【新增阶段成就：三域并行】
    【成就效果：连续跨专科救治时，技能切换速度提升15%】
    系统面板缓缓淡去。
    陆晨靠在墙边，终于接过护士递来的水。
    他刚喝了一口，示教室的门便在走廊另一端打开。
    哈特曼、杜邦和克劳斯依次走了出来。
    三个人这一次没有携带任何资料。
    哈特曼走到陆晨面前，沉默片刻。
    “今天以前，我认为自己的任务是验证你。”
    陆晨拧紧水瓶。
    “现在呢？”
    哈特曼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
    “现在，我认为我们应该先讨论怎么合作。”
    ……
    江城的夜色从落地窗外铺开时，包厢里的气氛已经比白天松弛了许多。
    手术结束后的复盘，持续了很久。
    哈特曼几人，原本还想继续讨论脊髓神经修复的细节，却被曾大洋强行拉到了饭桌上。
    “学术可以明天谈，人总得吃饭。”
    曾大洋笑着举杯，脸上看着轻松，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李森坐在陆晨旁边，没怎么说话。
    只是看着桌上的几位国际专家，心里不断回想白天那台手术。
    他知道陆晨强，但白天的陆晨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强了。
    那是能让世界顶级专家闭嘴记录的强。
    包厢里没有太多繁文缛节，江城本地菜上得很快，热气和香味把白天手术室里的紧绷冲淡了不少。
    沈小柠作为急诊科代表之一，坐在偏后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杯果汁，眼神却总忍不住往陆晨那边飘。
    陆晨倒是淡定得离谱，刚上桌就认真吃饭，像刚才被几位国际专家围着复盘的人不是他。
    赵明忍不住低声对吴凡说。
    “我算是发现了，陆晨这人手术台上像开大，饭桌上像回蓝。”
    吴凡差点被汤呛到，憋着笑点头。
    “别说，还挺精准。”
    沈小柠听见了，低头抿了一口果汁，嘴角也没忍住往上翘。

 第734章 国内任何一家医院，都开不出这种条件

    哈特曼坐在主位一侧，面前的筷子用得还不算熟练，却已经能夹起小块鱼肉。
    他看着陆晨安静吃饭，忽然放下筷子。
    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曾大洋和李森同时抬了眼。
    哈特曼没有绕圈子，翻译刚坐正，他就用很平稳的语气开口。
    “陆医生，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正式邀请你加入我们。”
    包厢里的声音像被人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赵明夹到一半的青菜停在半空，吴凡刚端起的茶杯也慢了下来。
    陆晨还在吃饭，只是抬眼看了哈特曼一下。
    哈特曼继续说道：“我们愿意提供三年全额科研资助，独立实验室，正教授职位，以及完整的神经修复团队支持。”
    翻译把话转述完，包厢里更安静了。
    曾大洋脸上的笑容还在，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换算。
    这不是挖人，这是直接把一座山搬到陆晨脚下。
    杜邦接着放下餐巾，语气比哈特曼温和，却同样直接。
    “里昂神经修复研究所可以为你开放全欧洲最先进的神经再生设备，你可以自由选择课题方向。”
    克劳斯更干脆，连铺垫都懒得铺垫。
    “柏林夏里特愿意为你，建立以你名字命名的显微外科研究中心。”
    “只要你点头，我会亲自向董事会提交计划。”
    这句话落下，赵明终于把青菜放进碗里，只是已经忘了吃。
    吴凡看了看陆晨，又看了看李森，表情像在围观医学版神仙打架。
    曾大洋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脸上仍然维持着副院长该有的体面。
    李森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知道陆晨重要，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陆晨已经重要到会被世界级平台直接点名抢人。
    哈特曼像是早有准备，从随身文件夹里取出几页打印好的资料。
    翻译接过后，声音都明显慢了一点。
    【年薪折合人民币超过1200万】
    【附带欧洲顶级科研资源】
    【提供长期居留与家属安置支持】
    【个人团队组建权限完全独立】
    几个条件念完，包厢里终于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曾大洋心里，冒出一个很现实的念头。
    国内任何一家医院，都开不出这种条件。
    别说江城市中心医院，就算把省里最好的平台搬出来，也很难在短期内对标。
    沈小柠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没有插话，只是看着陆晨，心里忽然有点发空。
    她当然希望陆晨越来越好，可欧洲这个词落在耳边时，她才意识到。
    陆晨的路，也许早就不是一座医院能装下的了。
    哈特曼看向陆晨，目光里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足够诚恳的期待。
    “陆医生，你的天赋不应该被行政流程和有限资源困住，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平台。”
    翻译说完以后，所有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夹起最后一块青笋，放进嘴里，认真嚼完。
    他甚至没有立刻回答。
    这份安静让曾大洋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李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进嘴却没尝出味道。
    陆晨终于放下筷子，抬头看着哈特曼。
    “我走了，今天那三个病人术后谁管？”
    翻译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这句话该怎么转述。
    哈特曼也怔住了。
    杜邦看向陆晨，原本准备好的补充条件也停在了嘴边。
    克劳斯微微皱眉，似乎第一次遇见这种回答。
    陆晨没有等他们反应过来，拿起餐巾擦了擦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教授，我这里每天都有人在死亡边缘，我走了，不会有第二个人用同样的方式把他们拉回来。”
    这句话没有任何激昂的腔调，却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的心口。
    曾大洋抬头看着陆晨，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李森眼底的沉意一点点散开，随即变成了难以掩饰的欣慰。
    沈小柠低下头，悄悄把果汁杯握紧了一点。
    她不是第一次见陆晨拒绝诱惑，却是第一次看见他拒绝这么大的世界。
    陆晨转头看向窗外。
    江城的夜景很亮，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带像流动的星河。
    “这是我的城市，我的病人在这里。”
    这句话落下后，包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赵明默默放下茶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口汤都有点配不上这个场面。
    吴凡在心里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话。
    这谁顶得住。
    哈特曼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陆晨，目光从惊讶到沉默，又从沉默到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这样的拒绝太干脆了。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欲擒故纵，也没有哪怕一秒钟的犹豫。
    杜邦轻轻摘下眼镜，用餐巾擦了擦镜片。
    克劳斯靠回椅背，第一次没有直接评价技术。
    曾大洋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所有担心都有点多余。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不是钱不重要。
    而是有些东西，在陆晨心里排在钱前面。
    哈特曼沉默了很久，终于端起酒杯。
    “我第一次被一个年轻医生拒绝，却觉得他是对的。”
    翻译把话说出来时，包厢里那股绷紧的气息终于松开。
    曾大洋立刻举杯，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哈特曼教授这句话，比任何合作协议都值钱。”
    哈特曼摇了摇头，看向陆晨的神情反而比刚才更郑重。
    “真正的医生，不会只计算资源在哪里，更会计算病人在哪里。”
    陆晨举起茶杯，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我也不是拒绝资源，我只是不能离开这里。”
    哈特曼眼神微动，似乎抓住了什么。
    杜邦把眼镜重新戴好，忽然笑了。
    “所以问题不是你去不去欧洲，而是欧洲能不能来到江城。”
    这句话一出，曾大洋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刚才还在担心人被挖走，现在忽然觉得桌上的菜都更香了。
    李森也抬起头。
    克劳斯像是早就等着这个方向，直接接过话。
    “如果陆医生不去柏林，那柏林团队可以定期来江城，设备和技术支持也可以反向对接。”
    哈特曼点了点头。
    “苏黎世可以派研究员来这里，参与联合课题，数据中心也可以开放部分接口。”
    杜邦补充道：“里昂愿意提供神经修复设备使用协议，前提是双方伦理审批同步进行。”
    曾大洋差点当场站起来。
    他强行稳住表情，心里却已经开始敲锣打鼓。
    这不是挖人失败。
    这是把欧洲顶级资源白送到了江城门口。

 第735章 人才没跑，合作有了，今天这顿饭简直赢麻了

    李森看了曾大洋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曾院，别光顾着高兴，赶紧接住。
    曾大洋清了清嗓子，立刻恢复成管医疗业务的副院长模式。
    “几位教授的想法非常有建设性，江城市中心医院愿意以最大诚意推动合作落地。”
    陆晨看了他一眼。
    曾大洋这话说得端庄，眼角的光却已经藏不住了。
    赵明低头喝汤，小声嘀咕：“曾院这表情，像刚在急诊捡到一台全新的ECMO。”
    吴凡憋笑憋得肩膀轻抖。
    沈小柠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的紧张终于散开了。
    饭局后半程，气氛变得轻松很多。
    哈特曼开始认真研究江城菜的味型，还对一道辣味鱼片产生了谨慎而强烈的兴趣。
    杜邦被辣得喝了半杯水，却坚持说味道很有层次。
    克劳斯则对筷子的掌控能力产生了胜负欲，连续夹起花生米后，脸上露出了显微外科主任式的满意。
    赵明看得目瞪口呆。
    “这位要是在我们医院住一周，估计能把筷子练成手术器械。”
    吴凡压低声音接话：“别闹，他现在夹花生米的眼神已经像在吻合血管了。”
    陆晨坐在一旁，听见了也只是笑笑。
    沈小柠悄悄把一盘不辣的点心转到他面前。
    陆晨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自己也吃。”
    沈小柠立刻点头，耳朵却很诚实地红了一点。
    曾大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情更好了。
    人才没跑，合作有了，急诊科还有自己的小太阳，今天这顿饭简直赢麻了。
    ……
    临近结束时，哈特曼又提起了白天那台颈椎手术。
    他没有再用考察者的语气，而是把陆晨放在了真正平等的合作者位置上。
    “那套前后联合一期手术策略，如果能形成标准化流程，会改变很多医院处理高位颈髓损伤的方式。”
    陆晨点头，语气很稳。
    “流程可以整理，但必须分级，不是每家医院都能照搬。”
    哈特曼眼中露出赞许。
    “你想得比很多只会展示技术的人更远。”
    陆晨说道：“技术不能只写成论文，也要写进能执行的流程。”
    李森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陆晨一眼。
    他忽然想起陆晨当初刚进急诊科时，还是个被他盯着红线不能越界的年轻医生。
    现在这个年轻医生，已经在和国际专家谈标准化路径了。
    人和人的成长速度，有时候真不讲道理。
    饭局结束时，夜色已经更深。
    哈特曼几人被安排回酒店，曾大洋亲自把人送到车边，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陆晨原本也准备回急诊科，却被李森叫住。
    李森站在医院门口的灯光下，看着他好一会儿。
    “真不后悔？”
    陆晨把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回答得很快。
    “不后悔。”
    李森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夸张表情，语气却比平时柔和许多。
    “那就把江城这个平台做起来，别让今天这几句话只听着漂亮。”
    陆晨笑了笑。
    “主任，这话像晨会发言。”
    李森瞪了他一眼。
    “少贫，明天上午多功能厅看纪录片，曾院安排的，别迟到。”
    陆晨一怔。
    “纪录片完整版？”
    李森点头。
    “哈特曼他们不是还想看你以前的极端急救案例吗，刚好让他们一次看完。”
    陆晨沉默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主任，我能不去吗？”
    李森直接转身。
    “不能，你本人不到场，曾院没法享受爽点。”
    陆晨看着李森背影，难得有点想笑。
    急诊楼灯火通明，红区门口依旧有人来来往往。
    他收起笑意，转身走了进去。
    那三个病人还在术后观察期。
    再大的Offer，也不能替他们盯监护仪。
    夜班护士见到陆晨回来，立刻迎上来。
    “陆主任，颈椎那个患者神经反应比术前稳定，血压也维持住了。”
    陆晨接过记录，一边看一边往病房走。
    “尿量呢？”
    护士跟上来。
    “够，乳酸也在往下走。”
    陆晨点头，脚步没有停。
    病床上的周海生还没有完全清醒，监护仪数据平稳，术区引流也在可控范围内。
    陆晨看完记录，又亲自检查了瞳孔和四肢反应。
    周海生的妻子守在旁边，眼睛红得厉害，却一直没敢出声打扰。
    陆晨把被角替病人压好，语气很轻。
    “今晚最关键，先别太激动，能稳过这一夜，后面就有更多机会。”
    女人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陆医生，谢谢你。”
    陆晨没有说不用谢，只是看了一眼监护仪。
    “谢留到他能握住你手的时候再说。”
    这句话让女人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
    陆晨又去看了另外两个术后患者。
    一个是复杂颅脑损伤，一个是合并血管危象的下肢保肢术后。
    每一个病人都像一根绳，把他牢牢系在江城急诊这片土地上。
    值班室里，系统面板无声浮现。
    【术后管理连续观察中】
    【危重患者稳定度提升】
    【团队协作信任度提升】
    【国际合作支线已触发】
    陆晨看了一眼，随手关掉。
    系统的奖励很香。
    但今晚，他更想睡觉。
    ……
    第二天上午，多功能厅提前坐满了人。
    这一次不是正式大会，却比正式大会还热闹。
    急诊科、骨科、神外、ICU、麻醉科都来了不少人，连平时不爱凑热闹的徐敏华也坐在了靠前的位置。
    曾大洋站在门口，亲自接待哈特曼几人。
    顾长风也来了，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却一直在观察会场气氛。
    李森坐在第一排，旁边给陆晨留了个位置。
    陆晨踩着点进来时，整个会场的视线都跟着转了过去。
    赵明在后排小声说：“主角终于上线。”
    吴凡接话：“这时候要是有弹幕，估计已经刷屏了。”
    林小雨抱着资料坐在旁边，立刻压低声音。
    【陆主任来了，前方高能】
    沈小柠听见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陆晨坐下后，看了李森一眼。
    “主任，真有必要看完整版？”
    李森连眼皮都没抬。
    “你觉得没必要，曾院觉得特别有必要。”
    曾大洋已经走上台，语气比平时更正式。
    “今天播放的是央视纪录片《大国医者》完整版，几位国际专家希望更全面了解我院急诊团队在极端场景中的救治表现。”
    屏幕亮起，灯光暗下去。
    纪录片的片头音乐响起时，哈特曼坐得很端正。
    杜邦取出随身笔记本。
    克劳斯双臂抱在胸前，一开始表情还带着德国专家特有的冷静。
    画面很快切入暴风雪急救。
    雪夜里的急诊大厅，担架、血迹、呼喊、失控的交通和被迫压缩到极限的医疗资源交错在一起。
    陆晨站在镜头中央，语速快得惊人，却每一道指令都清晰落到对应人员身上。
    【红区二床准备插管】
    【黄区空出两张床】
    【骨折固定先做临时处理】
    【失温患者优先复温】

 第736章 陆主任这表情，像被公开处刑

    会场里渐渐安静下去。
    很多本院医生其实看过剪辑版，可完整版带来的压迫感完全不同。
    那不是英雄镜头，而是一场真实到让人呼吸变慢的系统崩溃边缘抢救。
    哈特曼的笔停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昨天那台手术已经足够说明陆晨的技术上限。
    可画面里的陆晨展现出的不是单项技术，而是大规模危重场景下近乎变态的信息整合能力。
    克劳斯低声道：“他不是只会手术。”
    杜邦看着屏幕，声音也很低。
    “他在管理混乱。”
    画面继续推进到震区。
    余震发生时，简易手术间的灯光剧烈晃动，器械盘险些滑落，周围所有人都在本能躲避。
    镜头里，陆晨没有后退。
    他第一反应是护住台上的伤员，整个身体压低，尽可能挡住上方掉落的碎屑。
    多功能厅里有护士忍不住捂住嘴。
    沈小柠早就看过这一段，可再次看见时，眼眶还是红了。
    她知道陆晨不喜欢别人把这种事拿出来反复渲染。
    但她也知道，这样的陆晨，值得被全世界看见。
    杜邦慢慢摘下眼镜。
    他没有擦镜片，只是低头缓了一会儿。
    克劳斯看着画面中不断晃动的手术灯，声音低到只有旁边两人能听见。
    “弗里德里希，这不是学术造假能伪造出来的东西。”
    哈特曼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比昨晚更加严肃。
    纪录片后半段，是军区保肢手术和多学科联动的完整记录。
    血管吻合、创面处理、术中危象处置、跨科调度，每一个环节都被剪得很克制，却也因此更有力量。
    哈特曼终于重新拿起笔。
    他在纸上写下几行内容，却不是技术评价。
    【临床极端场景】
    【系统性决策能力】
    【不可替代性】
    【此前质疑依据不足】
    顾长风远远看着哈特曼的表情，心里已经有数。
    曾大洋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内心却像在看一场迟来的公开审判。
    匿名文章那点阴影，今天该彻底散了。
    纪录片结束时，灯光重新亮起。
    会场没有第一时间响起掌声。
    大家还沉在刚才的画面里，一时没有缓过来。
    陆晨坐在第一排，表情有点无奈。
    他不太习惯看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尤其是旁边还坐着李森和一群熟人。
    赵明在后排小声评价。
    “陆主任这表情，像被公开处刑。”
    吴凡认真点头。
    “但处刑方式是全国表扬。”
    林小雨忍笑忍得辛苦。
    哈特曼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让会场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他没有回到座位，也没有先和曾大洋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陆晨面前。
    陆晨抬头看他。
    哈特曼停下脚步，神情郑重。
    “陆医生，我为我学生的文章向你道歉。”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全场彻底安静。
    连赵明都不说话了。
    曾大洋坐在台下，眼底光芒一闪。
    顾长风的目光也变得深了些。
    哈特曼继续说道：“那篇质疑文章没有建立在完整事实基础上，对你的职业声誉造成了影响，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
    陆晨站起身，语气很平稳。
    “教授，道歉我接受，但我更希望类似的事以后少发生在其他医生身上。”
    哈特曼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会要求他公开撤回，并在论坛发表更正声明。”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终于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
    有人压低声音说爽。
    有人拍了拍身边同事的胳膊，眼神亮得像刚抢救成功。
    沈小柠低头看手机，急诊科小群已经炸了。
    【林小雨：来了来了，国际权威亲自道歉】
    【赵明：这波属于原作者亲自下场清理门户】
    【吴凡：我宣布匿名文章进入ICU】
    【孟燕：少贫，下午红区别迟到】
    沈小柠看着消息，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陆晨没有借机多说什么。
    他只是朝哈特曼点了点头。
    “谢谢。”
    哈特曼望着他，忽然更加确信昨晚那个决定是对的。
    陆晨不需要被带走。
    他需要一个能在这里成长到世界中心的平台。
    曾大洋适时上台，接过会议节奏。
    “感谢哈特曼教授的坦诚，也感谢几位专家对事实本身的尊重。”
    他说得很克制，没有一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但熟悉曾大洋的人都知道，他现在心情好得离谱。
    ……
    会议结束后，很多人还没有离开。
    哈特曼几人被围在前排，陆晨则被本院医生围住了一圈。
    徐敏华看着陆晨，语气一如既往直白。
    “你这人真不适合低调，低调也没用。”
    陆晨笑了笑。
    “徐主任，我已经很努力了。”
    徐敏华冷哼一声。
    “你努力的方向可能不太对。”
    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沈小柠抱着文件夹站在不远处，看着陆晨被众人围住，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妙的骄傲。
    她喜欢的人正在被更多人认可。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虚荣。
    只是很暖。
    ……
    当天下午，论坛上的第一份声明出现了。
    声明发布者正是此前那篇匿名文章的作者顾明辉。
    虽然他没有再匿名，但名字一出来，国内医学圈还是立刻炸了。
    【本人此前发表的质疑文章依据不充分，未完整掌握临床事实与影像资料，对陆晨医生造成不良影响，在此公开道歉】
    【相关内容即刻撤回】
    【本人接受苏黎世团队内部处分，并暂停参与相关合作课题】
    声明很短，却足够重。
    几乎同一时间，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官网也更新了一则说明。
    【我们反对任何未经充分证据支持的职业质疑】
    【我们尊重陆晨医生在极端急救与神经修复领域展现出的临床贡献】
    这两条消息像一把火，瞬间点燃国内网络。
    此前还在观望的网友迅速倒向另一边。
    医院宣传科的电话被媒体打爆，公众号后台消息刷新到卡顿。
    热搜榜上，一个话题一路冲了上去。
    【欠陆医生一个道歉】
    急诊科小群里，林小雨连发了好几个截图。
    【林小雨：冲上去了，真的冲上去了】
    【赵明：匿名哥这波被反向开颅了】
    【吴凡：建议改名公开哥】
    【孟燕：上班时间少看热搜】
    【赵明：收到，已在工作中严肃围观】
    沈小柠看着群消息笑得不行，又忍不住去看陆晨。
    陆晨本人正在给一个腹痛患者做查体。
    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问热搜。
    患者疼得满头汗，他的注意力就全部在病人身上。
    “右下腹反跳痛明显，先补液，抽血，做急诊腹部CT，通知普外准备会诊。”
    护士立刻应声去安排。
    沈小柠走过去，把检查单递给他。
    “热搜已经第一了。”
    陆晨接过单子，随口问道：“哪个病人的热搜？”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哭笑不得。
    “你的。”
    陆晨这才抬头。
    “哦。”
    沈小柠等了等，发现他真的没有后续反应。
    她忍不住小声说：“陆主任，你这也太稳定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热搜不能查腹膜刺激征。”
    沈小柠被堵得没话说，只能认真点头。
    “行，医学版人间清醒。”
    陆晨把病历夹合上，转身往下一张床走。
    网络上风浪翻天，急诊科里依旧是熟悉的节奏。
    有人道歉，有人转发，有人补骂，有人开始翻旧账。
    可在陆晨这里，最重要的还是眼前这个病人的血压，呼吸，疼痛位置，检查结果。

 第737章 要看急诊的日常，就从这里开始

    傍晚时分，哈特曼提出想参观急诊科日常运转。
    曾大洋原本想安排一条体面路线，最好避开最乱最吵的部分。
    陆晨却直接带他们从绿区入口走起。
    “要看日常，就从这里开始。”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拦。
    绿区里人不少，发热、腹痛、轻伤、老人头晕，小孩子哭声和家属询问声混在一起。
    哈特曼刚进来就皱了皱眉。
    这不是嫌弃。
    而是他在迅速判断这里的信息密度和流量压力。
    陆晨一边走，一边给他们介绍。
    “绿区处理普通急诊，但也会筛出隐藏危重症，胸痛、腹痛、头晕这几类不能只按轻症看。”
    杜邦看着分诊台上的流程牌。
    “你们把胸痛单独标红？”
    陆晨点头。
    “之前有过早期心梗病例，常规心电图不典型，现在胸痛必须走肌钙蛋白筛查。”
    李森跟在旁边，听见这话眼神动了动。
    那是陆晨刚到急诊科不久时留下的规矩。
    一个住院医改变了一个科室的流程。
    哈特曼看向分诊护士。
    护士正在同时处理挂号、询问、测血压和初步分类，动作不慌不乱。
    克劳斯低声道：“流程很清楚。”
    陆晨带着他们继续往黄区走。
    黄区的节奏比绿区更紧，病人需要留观，监护仪和输液架排得更密。
    赵雅琴正在处理一名急性胆囊炎患者，见陆晨带人过来，也只是点头示意。
    没有人因为国际专家来了就停下手里的活。
    哈特曼看着这一幕，反而更满意。
    真正有效的系统，不会因为参观者出现而改变运行方式。
    陆晨说道：“黄区负责观察和二次分流，很多危重患者不是一开始就表现得很典型，所以这里最怕麻痹。”
    杜邦看见墙上的流程图。
    【复评时间】
    【疼痛变化】
    【生命体征趋势】
    【异常指标回报路径】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们把复评做成了硬节点。”
    李森接话。
    “这是陆晨一直强调的，急诊不是看一眼就结束，变化才是关键。”
    哈特曼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谦虚，也没有接夸，只是继续往前走。
    很快，一行人来到红区。
    红区的门刚打开，空气里的紧张感就明显变了。
    监护仪声，推床声，护士简短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老人突发呼吸困难，刚被推进抢救床。
    陆晨脚步一顿。
    “孟燕，血氧多少？”
    孟燕正在给老人接监护，头也不回。
    “吸氧后八十七，血压一百五十六比九十二，双肺湿啰音明显。”
    陆晨已经走到床边，简单听诊后看向护士。
    “急查血气、BNP、肌钙蛋白，备无创通气，先考虑急性左心衰。”
    哈特曼几人停在安全线外。
    陆晨没有因为他们在场而改变节奏。
    他看着老人家属，语气很快却清楚。
    “现在老人缺氧明显，我们先帮他把呼吸撑住，病因同步查，家属不要围在床边，留一个人配合签字。”
    家属慌乱地点头。
    无创通气很快接上，老人的胸廓起伏慢慢稳定下来。
    孟燕报出新数据。
    “血氧九十三，心率降到一百一。”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
    “继续观察，十分钟后复评血气。”
    整个过程不到几分钟。
    哈特曼却看得很认真。
    他看见的不是单纯的抢救动作，而是红区团队在陆晨一句话后自动展开的配合网络。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没有人重复问，没有人站着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技术强的人不少。
    能把整个团队带到同一节奏的人，少得多。
    克劳斯看向红区旁边的显微手术室。
    “可以看看你们的显微设备吗？”
    陆晨点头，带他过去。
    显微手术室不大，但维护得很干净，器械分类也很细。
    克劳斯检查了显微镜、血管夹、缝线储备和术中影像设备。
    他越看越认真，最后提出了几条改进建议。
    “显微镜够用，但光源稳定性还可以提升，血管吻合训练系统也需要单独配置。”
    陆晨把建议记进平板。
    “还有吗？”
    克劳斯看了他一眼。
    “你记录得这么快，不怕我趁机推销德国设备？”
    陆晨抬头。
    “设备好就买，太贵就砍价。”
    赵明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
    克劳斯愣了下，也笑了起来。
    “很实用的回答。”
    杜邦对神经修复相关设备更感兴趣。
    他指出江城现有基础已经超过不少欧洲医院，但要做真正的神经再生研究，还需要细胞实验平台和长期功能评估系统。
    曾大洋立刻记下。
    顾长风在旁边听着，偶尔补充政策和审批方向。
    李森没有多说话，只是在心里重新评估急诊科未来的体量。
    以前他想要的是一个强急诊。
    现在看来，他们可能要建的是一个世界级急诊外科中心。
    参观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哈特曼站在急诊楼外，看着仍然不断驶入的救护车，神情比刚来时复杂很多。
    他终于明白陆晨昨晚那句话不是漂亮话。
    这里真的每天都有人在死亡边缘。
    陆晨也真的不能随便离开。
    曾大洋趁热打铁，把几人带到小会议室。
    初步合作备忘录已经由院办和外事部门连夜整理出来。
    文件标题很长，却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合作备忘录】
    【总部设立地点：江城市中心医院】
    哈特曼看着总部设在江城这行内容，停顿了片刻。
    曾大洋没有催。
    这几个字背后的意义太大。
    过去是国内医生出去学习，出去访问，出去证明自己。
    而现在，世界级团队要来江城建立联合平台。
    陆晨坐在桌边，翻看协议条款。
    他没有被标题冲昏头脑，而是重点看数据归属、患者权益、伦理审批和临床转化流程。
    哈特曼注意到这一点，眼神更满意。
    “你首先看的不是署名权。”
    陆晨头也没抬。
    “署名权重要，但病人不能变成项目材料。”
    杜邦轻轻点头。
    “这句话应该写进合作原则。”
    曾大洋立刻看向秘书。
    秘书已经低头开始补充记录。
    李森在一旁看着陆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小子平时看着不争，真到关键地方，一点都不含糊。
    协议讨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哈特曼代表苏黎世签字，杜邦和克劳斯分别签署机构合作意向。
    曾大洋代表江城市中心医院签字。
    最后，文件推到陆晨面前。
    他是临床项目核心负责人。
    钢笔落在纸面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没有掌声，却有一种无声的分量。
    【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
    【江城总部】
    【临床核心负责人：陆晨】
    系统面板在陆晨视野边缘轻轻亮起。
    【国际合作支线进度更新】
    【世界级平台雏形已形成】
    【主线方向解锁：在中国建立世界级急诊神经修复中心】
    【奖励将在平台正式运行后结算】

 第738章 野心不大，病人不够分

    陆晨看完，神色没有变化。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哈特曼。
    “教授，合作可以很快推进，但我有一个要求。”
    哈特曼说道：“请讲。”
    陆晨语气平静。
    “联合实验室不能只服务少数疑难病例，也要建立基层可复制的急救转诊标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都怔了一下。
    曾大洋原本以为陆晨会提设备、经费、人员编制。
    没想到他第一句提的是基层转诊。
    李森眼神微动。
    他太懂这句话的分量了。
    很多病人不是死在没有顶尖术式，而是死在来不及到达能做术式的地方。
    哈特曼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这会让项目更复杂，但也更有意义。”
    陆晨说道：“复杂可以拆，没意义才是浪费时间。”
    杜邦笑了一下。
    “陆医生，我现在有点庆幸你拒绝了我们。”
    陆晨看向他。
    杜邦温和地说道：“因为如果你去了欧洲，我们只是多了一个天才外科医生，可你留在这里，也许会多出一套新的系统。”
    克劳斯难得没有抬杠。
    “这比给你建一个研究中心更野心勃勃。”
    陆晨笑了笑。
    “野心不大，病人不够分。”
    会议室里先是一静，随后响起几声低笑。
    赵明在门口听见这句，差点想给陆晨鼓掌。
    他觉得这句话特别适合做科室标语。
    曾大洋则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把这句话包装进后续汇报材料里。
    ……
    合作备忘录签完，医院宣传科终于得到可以发布的信息。
    半小时后，江城市中心医院官方账号更新动态。
    【我院与苏黎世神经医学中心、里昂神经修复研究所、柏林夏里特医院达成初步合作意向】
    【双方将联合建立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
    【实验室总部设在江城市中心医院】
    消息发出不到几分钟，评论区再次炸开。
    【总部在江城，这波是反向留学吗】
    【昨天还说陆医生造假，今天国际实验室落户了】
    【别问，问就是陆医生主场优势】
    【欠陆医生一个道歉，顺便欠江城急诊一个排面】
    【这不是赢麻了，这是赢到评委席搬家】
    急诊科小群也同步沸腾。
    【林小雨：总部设在我们医院，我先替红区骄傲一下】
    【赵明：以后我们是不是也算国际化急诊打工人】
    【吴凡：你先把明天夜班打明白】
    【孟燕：所有人别忘了交护理记录】
    【沈小柠：收到】
    沈小柠发完消息，抬头看向值班室门口。
    陆晨正从会议室方向回来，白大褂被走廊风带起一点弧度。
    他脸上看不出刚签完国际合作的兴奋，手里还拿着一叠病历。
    沈小柠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很神奇。
    他可以坐在国际专家对面谈世界级平台，也可以下一秒回到红区看一个普通病人的尿量。
    “陆主任。”沈小柠走过去，把刚热好的饭盒递给他。
    陆晨接过饭盒，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是什么？”
    沈小柠有点期待地看着他。
    “番茄牛腩，我这次严格按教程来，应该没有变成医学实验。”
    陆晨打开盒盖，闻到味道后点了点头。
    “看起来能通过伦理审批。”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现在也会讲冷笑话了？”
    陆晨拿起筷子。
    “被你们科室群传染的。”
    沈小柠坐在旁边，眼睛弯弯的。
    “那你多吃点，国际合作负责人也需要补充能量。”
    陆晨吃了一口，动作顿了顿。
    沈小柠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样？”
    陆晨认真评价。
    “比上次排骨进步明显。”
    沈小柠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就是能吃。”
    陆晨又吃了一口。
    “不是能吃，是可以下次继续做。”
    沈小柠耳尖一红，低头假装整理饭盒袋子。
    值班室外，赵明路过时刚好听见。
    他默默后退两步，对吴凡压低声音。
    “我确认一下，刚才那是术后评估还是恋爱查房？”
    吴凡一本正经。
    “两者都有，且疗效稳定。”
    孟燕从旁边经过，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很闲吗？”
    赵明和吴凡同时散开，速度堪比抢救集合。
    ……
    夜色重新压下来时，江城市中心医院依旧灯火通明。
    网上的喧嚣还在继续。
    顾明辉的道歉声明被不断转发，越来越多人开始回看央视纪录片完整版。
    有人剪出了陆晨拒绝欧洲Offer的饭局片段，虽然没有声音，却从现场人的表情里看出了不简单。
    医院宣传科果断没有放出细节。
    曾大洋看着后台私信，心里很清楚。
    有些牌不能一次打完。
    真正的大牌，是接下来如何把联合实验室建起来。
    他站在办公室窗前，给顾长风打了个电话。
    “顾院，联合实验室这件事，明天需要上会。”
    顾长风说道：“流程我来盯，你盯住陆晨，别让他被这些外部热度拖偏。”
    曾大洋看向窗外急诊楼。
    “这个倒不用太担心，他现在估计还在红区看病人。”
    ……
    事实也确实如此。
    陆晨刚吃完饭，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叫了出去。
    “陆主任，车祸伤，疑似颈胸交界损伤，血压掉得很快。”
    他把饭盒盖好，起身时没有半点迟疑。
    沈小柠已经把手套递了过来。
    “抢救床准备好了，孟姐在红区。”
    陆晨接过手套。
    “走。”
    走廊尽头，红区灯光亮得刺眼。
    刚刚签下的国际合作文件还在会议室里，纸面上的字迹未干。
    可急诊科不会因为任何荣誉停下来。
    推床撞开红区门，新的病人被送了进来。
    陆晨走到抢救床边，所有声音自动归位。
    “报生命体征。”
    孟燕立刻开口。
    “血压八十二比五十，心率一百三，血氧九十，右胸呼吸音低。”
    陆晨听诊后看向影像屏。
    “床旁超声。”
    沈小柠已经推来设备。
    屏幕亮起，胸腔暗区迅速出现。
    陆晨只看了一眼。
    “右侧血气胸，准备胸腔闭式引流，通知胸外，但不用等。”
    护士立刻分头行动。
    家属在外面哭喊，红区里却迅速进入另一种冷静。
    哈特曼如果此刻在这里，大概会更明白昨晚那句话。
    我的病人在这里。
    这不是口号。
    这是每一个夜晚都会重复出现的现实。
    陆晨戴好无菌手套，目光落在病人胸壁定位点。
    系统提示安静浮现。
    【右侧血气胸】
    【出血速度：中等偏快】
    【当前危险等级：A级】
    【建议：立即引流减压，严密观察活动性出血】
    陆晨没有浪费时间。
    皮肤消毒，铺巾，局麻，切开，钝性分离，置管，引流。
    暗红色血液顺着管路涌出，病人的血氧逐渐上升。
    孟燕报数。
    “血氧九十五，血压回到九十六比六十一。”
    陆晨固定引流管，语气平稳。
    “抽血交叉配血，半小时复查胸片，出血超过警戒线就转手术室。”
    沈小柠把记录补上。
    “已通知胸外，郑主任在路上。”
    陆晨点头，转身去看下一项检查。
    他刚才拒绝的是一张通往欧洲顶层平台的门票。
    可只要红区门一开，他还是会第一时间走回来。
    凌晨一点，病人暂时稳定。
    陆晨回到值班室，饭盒里的番茄牛腩已经凉了。
    沈小柠拿过来准备重新热。
    陆晨阻止她。
    “别折腾了，凉的也能吃。”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
    “病人要注意术后管理，医生也要注意胃部管理。”
    陆晨被她这句说得停了两秒。
    “有道理。”
    沈小柠满意地拿走饭盒。
    赵明从旁边探头，语气认真。
    “沈护士，我也觉得我的胃部需要管理。”
    沈小柠笑眯眯看他。
    “赵医生，你的管理方案是自己去食堂。”
    吴凡从另一边路过，补刀很自然。
    “精准诊断，建议执行。”
    赵明捂着心口。
    “急诊科没有爱情，只有分诊。”
    值班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这种轻松只持续了很短时间，很快又被新的铃声打断。
    但对急诊科来说，这已经足够珍贵。

 第739章 陆医生本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又赢了

    第二天清晨，江城的天刚蒙蒙亮，网上的舆论已经完成了新一轮发酵。
    顾明辉的道歉信被各大医学号转载。
    有曾经转发质疑文章的博主开始补发道歉。
    也有人嘴硬，说撤回不代表陆晨所有技术都合理。
    很快就有人把哈特曼的现场道歉视频片段剪了出来。
    评论区只剩一片热闹。
    【国际权威都道歉了，你还搁这儿远程会诊呢】
    【键盘CT又开机了】
    【建议先挂个号，别直接发表论文】
    【陆医生本人估计还不知道自己又赢了】
    最后这条评论非常接近真相。
    陆晨确实不知道。
    他刚从红区出来，手里拿着术后复查片子，准备去找李森讨论周海生的康复方案。
    周海生的肌力有了细微恢复。
    虽然距离站起来还很远，但那一点点变化，足以让整个团队精神一振。
    李森看完记录，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上肢反应比昨晚好。”
    陆晨点头。
    “说明减压有效，后面重点是水肿控制和康复介入。”
    李森说道：“哈特曼他们今天上午还会来？”
    “会，昨晚说想看术后复盘。”
    李森把片子放回袋子里。
    “那就让他们看这个，比热搜有用。”
    陆晨笑了笑。
    “主任，你现在也挺会安排爽点。”
    李森面无表情。
    “跟曾院学的，近墨者黑。”
    两人刚说完，曾大洋就推门进来。
    “谁黑我？”
    李森淡定喝茶。
    “没人，夸你会抓重点。”
    曾大洋看了两人一眼，懒得拆穿。
    “上午十点小范围复盘，顾院也来，哈特曼他们会正式提出合作细节。”
    陆晨问道：“院务会呢？”
    曾大洋笑了笑。
    “下午开。”
    ……
    上午的复盘安排在小会议室。
    周海生的术后影像被投到大屏幕上，后路固定位置稳定，前路人工椎体高度恢复良好，椎管压迫解除明显。
    哈特曼看着影像，眼神极专注。
    杜邦更关心神经功能恢复趋势。
    克劳斯则把注意力放在前路操作留下的解剖保护痕迹上。
    “术后喉返神经功能正常？”
    陆晨点头。
    “发声正常，吞咽轻度不适，在可预期范围内。”
    克劳斯看向影像。
    “前路暴露很干净。”
    陆晨说道：“真正难的是术后，不是影像好看就结束。”
    哈特曼赞同。
    “神经恢复窗口期管理，才是决定长期预后的核心之一。”
    杜邦顺势提出联合实验室的第一个临床课题。
    “急性不完全颈髓损伤的早期减压与神经修复综合路径。”
    曾大洋立刻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微微点头，示意可以记录。
    陆晨想了想，说道：“还要加上转运时间和低灌注纠正，很多病人到院前就已经损失了机会。”
    哈特曼眼神微亮。
    “你想把院前急救也纳入模型？”
    陆晨点头。
    “只做院内数据，结论会好看，但不完整。”
    杜邦写下这句话。
    “这会让研究更难。”
    陆晨说道：“病人也没有按论文标准发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随后，哈特曼笑了。
    “这句话很适合放在实验室门口。”
    曾大洋心里默默记下。
    可以放，真的可以放。
    复盘结束后，哈特曼主动提出下午旁听院务会。
    曾大洋略微迟疑。
    这不符合常规。
    但顾长风很快给出判断。
    “可以旁听合作相关议题，但不参与院内表决。”
    哈特曼点头表示理解。
    ……
    下午院务会，顺利开启。
    孙国帆院长坐在主位，顾长风和几位副院长分坐两侧。
    哈特曼几人坐在旁听位置。
    他们没有说话，但存在感强得离谱。
    孙国帆翻开材料。
    “今天第一项议题，江城市中心医院与欧洲几家机构联合建立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
    曾大洋率先汇报。
    他这次准备极充分，从合作背景、临床价值、科研方向、人才培养、设备需求到风险管控，全都列成了清晰模块。
    不得不承认，曾大洋这次不像临时起意。
    他是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汇报结束后，孙国帆看向众人。
    “都说说意见。”
    顾长风先开口。
    “从医院发展角度看，这个项目意义很大，但涉及跨国合作，合规框架必须走在前面。”
    曾大洋点头。
    “我同意。”
    ……
    院务会结束后，孙国帆单独把陆晨留下。
    老人戴着老花镜，看着他好一会儿。
    “国际联合实验室是机会，也是靶子，做成了，你会被更多人看见，做砸了，所有人也会记住你的名字。”
    陆晨点头。
    “我知道。”
    孙国帆看着他。
    “你怕不怕？”
    陆晨想了想。
    “比抢救室里血压掉到测不出来，还是差一点。”
    孙国帆怔住，随后笑出了声。
    “你们急诊科说话，都这么让人没法接吗？”
    陆晨认真回答。
    “主任更严重。”
    门外的李森忽然咳了一声。
    孙国帆笑得更厉害。
    “行了，去忙吧，把病人看好，比什么都重要。”
    ……
    陆晨离开会议室时，走廊里阳光正斜斜落下。
    沈小柠等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检查报告。
    她没有问会议结果，只是把报告递给他。
    “周海生醒了，刚才右手能稍微握一下了。”
    陆晨的脚步立刻快了些。
    “走。”
    沈小柠跟在他身边，眼睛亮亮的。
    “还有，他妻子哭得特别厉害，孟姐已经在安慰了。”
    陆晨翻看报告。
    “肌力恢复一点是好事，但别让家属期待过高。”
    沈小柠点头。
    “我已经说了，康复是长期过程，不能一口吃成胖子。”
    陆晨看了她一眼。
    “说得不错。”
    沈小柠立刻扬了扬下巴。
    “陆主任带教有方。”
    两人走进病房时，周海生已经清醒。
    他的妻子站在床边，眼里还有泪，却不再是昨晚那种绝望。
    护士轻声说道：“周师傅，陆医生来了。”
    周海生费力转动眼睛，看向陆晨。
    他的声音很哑。
    “陆医生，我手刚才动了。”
    陆晨走到床边，检查他的上肢反应。
    “再试一次，不要用太大力。”
    周海生努力配合，右手确实出现了轻微握合。
    动作很小。
    但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的妻子捂住嘴，眼泪再次涌出来。
    沈小柠眼眶也有点红，却努力保持护士该有的镇定。
    陆晨检查完，语气依旧稳。
    “这是好信号，但后面还要看水肿消退和康复训练。”
    周海生眨了眨眼。
    “我还能站起来吗？”
    陆晨没有给虚假的保证。
    “不能现在承诺，但你已经把最难的一关往前推开了一点。”
    周海生沉默几秒，眼角慢慢湿了。
    “那就继续推。”
    陆晨点头。
    “好，我们一起推。”

 第740章 我想看欧洲的年轻医生，来江城学习

    病房外，哈特曼几人正好跟着李森过来。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门口看见了这一幕。
    杜邦轻声说道：“这比任何论文都更能说明问题。”
    哈特曼没有说话。
    他看着陆晨站在病床边，忽然明白了一个事实。
    欧洲给得起实验室，给得起职位，给得起年薪和身份。
    但给不起江城急诊此刻的病人。
    也给不起陆晨眼里那种，被现实反复打磨过的责任感。
    ……
    下午晚些时候，医院正式成立筹备组的内部通知下发。
    急诊科再次热闹起来。
    【江城市中心医院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筹备组】
    【牵头院领导：曾大洋】
    【合规监督：顾长风】
    【临床核心负责人：陆晨】
    【首批共建科室：急诊科、神经外科、骨科、康复科、ICU、影像科、麻醉科】
    通知一出，科室群比热搜还热闹。
    【赵明：麻醉科终于有姓名了】
    【吴凡：急诊科也终于不是孤勇者了】
    【林小雨：陆主任是不是又要开副本】
    【孟燕：副本不开，今晚夜班照常】
    【沈小柠：收到，已准备记录本】
    赵雅琴看着通知，忍不住感慨。
    “陆晨，你这速度真吓人。”
    陆晨正在整理术后病例。
    “赵老师，你当初把我带进黄区的时候，应该也没想到。”
    赵雅琴想起那会儿的陆晨，忍不住笑了。
    “那时候我只觉得你查体准，胆子大，还容易把上级医生气得血压高。”
    陆晨认真想了想。
    “后面这点应该改善了。”
    吴凡刚好路过。
    “没有，只是大家适应了。”
    众人一下笑开。
    这种笑声在急诊科很少持续太久。
    很快，抢救电话再次响起。
    陆晨合上病历，起身往外走。
    哈特曼几人原本准备离开，听见动静也停下脚步。
    一个年轻患者被推入红区，突发意识障碍，疑似蛛网膜下腔出血。
    陆晨快速接手。
    “瞳孔，血压，病史。”
    许文涛已经把影像调出来。
    “CT提示蛛网膜下腔出血，动脉瘤可能性大。”
    陆晨看向屏幕，判断很快。
    “联系神经介入，控制血压，准备CTA，防止再出血。”
    哈特曼看着这一幕，忽然对身边杜邦说了一句。
    “我们要派来的研究员，必须先适应这里的速度。”
    杜邦点头。
    “否则他们会以为自己进了医学版高压锅。”
    克劳斯难得笑了。
    “我喜欢这个比喻。”
    陆晨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正在给患者安排下一步处理，语速稳定，判断清晰。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过。
    【疑似颅内动脉瘤破裂】
    【再出血风险：高】
    【建议：神经介入优先评估】
    【危重等级：S级】
    陆晨看完后，立即调整方案。
    “CTA加急，通知介入室，神外同步备台，不要等病人二次崩。”
    许文涛立刻去联系。
    神经介入医生赶到时，看到陆晨已经把前期准备压缩到极致，忍不住感慨。
    “陆主任，你这是把我们的活也提前半套做完了。”
    陆晨说道：“你们少浪费十分钟，病人多一点机会。”
    对方没再开玩笑，立刻接手评估。
    哈特曼看得很安静。
    他见过很多顶级医院，也见过很多优秀医生。
    但江城急诊的特殊之处在于，这里像一个永远不会停转的巨大齿轮，而陆晨正站在最危险也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不只是齿轮。
    他在改变齿轮本身的运转方式。
    ……
    晚上，哈特曼几人离开医院前，再次与陆晨告别。
    医院门口风有些凉，急诊楼的灯却依旧亮得扎眼。
    哈特曼伸出手。
    “陆医生，我会尽快推动苏黎世方面派出第一批团队。”
    陆晨握住他的手。
    “欢迎，但他们来了以后，要先跟急诊节奏。”
    哈特曼笑了笑。
    “我会提前提醒他们，不要穿太贵的鞋。”
    陆晨一怔。
    杜邦在旁边解释。
    “因为可能会跑很快。”
    沈小柠没忍住笑了出来。
    克劳斯看向陆晨，语气认真。
    “显微训练系统我会给你列清单，不一定最贵，但一定最适合你们。”
    陆晨点头。
    “谢谢。”
    克劳斯说道：“不用谢，我也想看看，一个以你为核心的中国显微急救平台，最后能长成什么样。”
    杜邦也伸出手。
    “神经修复设备的共享协议，我会尽快让团队起草。”
    陆晨和他握手。
    “我会让院里同步准备伦理框架。”
    哈特曼最后看着陆晨，目光比初见时柔和许多。
    “之前我想带你去欧洲，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陆晨看向他。
    哈特曼说道：“我想看欧洲的年轻医生来江城学习。”
    翻译说完，站在旁边的曾大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这句话要是放进明天汇报里，含金量堪比核磁共振级别的实锤。
    李森看向陆晨，眼里带着淡淡笑意。
    陆晨却只是点头。
    “那就把平台做好。”
    哈特曼坐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急诊楼。
    救护车正好驶入，红蓝灯光在夜色里闪动。
    他忽然觉得，这座并非国际医学中心的城市，也许真的会因为一个年轻医生，慢慢出现在世界地图的中心。
    ……
    车子离开后，曾大洋终于绷不住了。
    “陆晨，你知道哈特曼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想了想。
    “意味着以后急诊科参观的人会变多。”
    曾大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李森在旁边补刀。
    “你问他这种问题，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曾大洋揉了揉眉心。
    “我早晚被你们急诊科气出心梗。”
    陆晨看向他。
    “曾院，胸痛要查肌钙蛋白。”
    李森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曾大洋指了指陆晨，又指了指李森。
    “你们师徒俩，一个比一个会噎人。”
    沈小柠站在旁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急诊楼门口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的凉意。
    可这一次，所有人心里都很热。
    ……
    当晚十点，医院宣传科发布第二条动态。
    【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筹备工作正式启动】
    【江城急诊将联合多学科力量，探索急性脊髓损伤救治与神经修复新路径】
    这条动态没有夸张修饰，却被无数人转发。
    医学圈里，很多人看出了真正的门道。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作新闻。
    这是一个年轻医生从个体技术突破，进入平台建设阶段的标志。
    网友则更直接。
    【陆医生不去欧洲，所以欧洲来了江城】
    【这句话我能吹一年】
    【从被质疑到建国际实验室，这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可是他真的是现实纪录片里的医生】
    【江城急诊，医学副本新地图】
    陆晨没有看这些评论。
    他正坐在值班室里，修改联合实验室第一批临床路径草案。
    沈小柠趴在旁边桌上写护理记录，写着写着，偷偷看了他一眼。
    陆晨察觉到目光。
    “怎么了？”
    沈小柠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厉害。”
    陆晨没有抬头。
    “今天厉害的是团队。”
    沈小柠小声说：“但团队里也有你。”
    陆晨停下笔，看向她。
    沈小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你不用每次都把自己往后放。”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晨看着她，忽然笑了笑。
    “知道了。”
    沈小柠满意点头，继续写记录。
    几秒后，她又抬起头。
    “那番茄牛腩下次还做吗？”
    陆晨回答得很快。
    “做。”
    沈小柠嘴角立刻翘起来。
    “好，那我明天研究一下不翻车版本。”
    陆晨说道：“今天这个已经没翻车。”
    沈小柠低头写字，耳朵又悄悄红了。
    ……
    窗外的江城夜色很深。
    急诊楼里的灯光却像永远不会熄灭。
    陆晨把草案保存，系统提示在视野里缓缓浮现。
    【阶段性事件完成】
    【国际质疑风波已解除】
    【跨国合作平台已启动】
    【江城急诊国际影响力提升】
    【奖励结算中】
    陆晨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打开详情。
    红区的呼叫铃又响了。
    他站起身，沈小柠也同时放下笔。
    两人对视一眼，不需要多说什么。

 第741章 欧洲专家团离开

    清晨六点不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楼外的灯还亮着。
    江城的天色刚泛白，昨夜残留的潮气贴在玻璃门上。
    救护车从门口缓缓驶过，红蓝灯光扫过急诊大厅。
    哈特曼三人的车，已经停在急诊楼前。
    外事办的人正在确认行李和文件，曾大洋站在台阶旁，脸上的笑意压下去一半，又从眼角冒出来一半。
    这几天对江城市中心医院来说，像连续打赢了几场硬仗。
    匿名质疑被公开撤回，欧洲专家团态度彻底转变，脊髓神经修复国际联合实验室总部落在江城。
    曾大洋昨晚回办公室后，看了好几遍那份合作备忘录。
    他尤其喜欢总部设立地点那一行。
    怎么看怎么顺眼。
    顾长风倒是冷静，提醒他联合实验室不是牌子挂出去就算成功，后续合规、伦理、经费、人才、基层联动，每一项都要走稳。
    曾大洋嘴上点头，心里也清楚这话没错。
    可该高兴还是高兴。
    这不是简单的合作项目。
    这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第一次真正站到国际医学平台中央。
    ……
    陆晨从红区出来时，白大褂上还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昨夜那个车祸血气胸患者已经稳定，胸腔闭式引流管通畅，复查胸片也没有出现新的异常。
    沈小柠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几份护理记录，眼底带着熬夜后的倦意。
    她昨晚也几乎没合眼。
    红区一夜没停，车祸伤、胸痛、急性哮喘，还有两个高热抽搐的孩子。
    可她看着陆晨的背影，心里还是很稳。
    陆晨像是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哪怕前面是红区，会议室，国际专家，或者舆论风暴，他都能先抓住最关键的那一环。
    李森站在走廊口，手里拿着一张复查单。
    他看见陆晨出来，语气淡淡。
    “送完人回来补觉，别让别人以为我们急诊科真能把医生当机器人用。”
    陆晨点头。
    “主任，我尽量。”
    赵明端着一次性纸杯从旁边路过，脚步一顿。
    “陆主任，你这个尽量听起来不像休息，像在说我尽量不把这台手术做成满分。”
    吴凡跟在后面，看了陆晨一眼。
    “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像值完夜班，比较像刚完成系统更新。”
    这话刚出口，陆晨抬眼看了他一下。
    吴凡自己也没多想，只当是随口打趣。
    沈小柠低头整理记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孟燕从护士站出来，淡淡看向赵明和吴凡。
    “这么精神，等会儿把抢救车和除颤仪都复查一遍。”
    赵明端着杯子立刻转身。
    “我突然想起麻醉科那边还需要我。”
    吴凡也很自然地往红区方向走。
    “昨晚那个病人血气我去看一眼。”
    两个人散得很快。
    多年急诊工作教会他们一件事，护士长说话的时候不要犹豫。
    哈特曼站在走廊另一侧，将这一幕看得很清楚。
    他见过陆晨在手术台上的绝对掌控，也见过陆晨在红区里处理混乱的冷静。
    可此刻看着这些普通的日常，他反而更理解陆晨为什么不愿离开江城。
    这里不安静，也不优雅。
    这里有消毒水味，有抢救车声，有家属焦急的脚步，有医生护士随时被叫走的背影。
    但这里真的在救人。
    杜邦低声说道：“这里不像传统意义上的医学中心。”
    克劳斯接话：“更像一个随时开火的阵地。”
    哈特曼看着红区门口，轻轻点头。
    “而他站在最中间。”
    他没有立刻上车。
    曾大洋原本正在和外事办交代行程，余光看见哈特曼朝陆晨走去，声音立刻停了下来。
    顾长风也转过目光。
    哈特曼停在陆晨面前，神情比昨天签合作备忘录时还要郑重。
    翻译走到旁边，已经准备好开口。
    哈特曼先用有些生硬的中文喊了一声。
    “陆医生。”
    陆晨抬头看他。
    哈特曼换回德语，语速放得很慢。
    “我行医三十五年，到过全世界最好的医院。”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后，走廊里渐渐安静下去。
    几个路过的护士也下意识停了一下。
    哈特曼看着陆晨，眼神里已经没有刚来时的审视，也没有昨夜饭局时的遗憾。
    现在那里面只剩下真正的认可。
    “但我从没见过一个医生，能把天才、勤奋和仁心同时做到极致。”
    翻译的声音落下，沈小柠抱着记录本的手微微收紧。
    她知道陆晨不会因为一句夸奖就飘起来。
    可她听见这句话，心里还是酸了一下。
    因为她见过陆晨熬到凌晨，坐在值班室里一边吃冷饭一边翻文献。
    她也见过他在红区里站到最后，直到病人的血压一点点回升。
    别人说他是天才。
    可沈小柠更清楚，天才之外，还有无数个没有镜头的夜晚。
    哈特曼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更低。
    “你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医学体系。”
    陆晨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哈特曼看着他，缓缓说道：“你属于医学本身。”
    翻译说完这句话，急诊走廊里彻底安静了几秒。
    曾大洋呼吸都慢了一拍。
    顾长风的眼神也深了几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不是夸一台手术，不是夸一个项目，而是对陆晨整个人的评价。
    李森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陆晨时，眼底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从实习医生到副主任医师，陆晨走得太快，也太难。
    第一次徒手止血时，他还只是一个没证的实习医生。
    后来早期心梗，暴雨车祸，矿难伤员，心包穿刺，活体肝移植，国家级培训，震区救援。
    每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他都是靠真正的抢救和手术站住脚。
    陆晨沉默片刻，朝哈特曼点头。
    “谢谢教授。”
    只有这么一句。
    没有激动，也没有客套。
    哈特曼反而笑了。
    他现在已经懂陆晨了。
    这个年轻医生最在意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把他夸得多高，而是病人的生命体征能不能稳住。
    杜邦上前，和陆晨握手。
    “陆医生，第一批合作团队会尽快确定，我们会同步推进伦理框架和数据共享协议。”
    陆晨点头。
    “江城这边会先把临床路径初稿做出来。”
    克劳斯也走上前，语气比最初来时认真了很多。
    “显微训练系统和神经功能评估设备，我会给你列一份清单，不一定最贵，但一定尽量适合你们现在的阶段。”
    陆晨说道：“谢谢，我会让设备科和临床一起看。”
    克劳斯笑了一下。
    “你果然先想能不能用，而不是够不够贵。”
    陆晨平静回答。
    “设备进红区以后，最终还是要看能不能帮病人多撑一点机会。”
    哈特曼最后又看向急诊楼深处。
    红区门外，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值班医生低头看着检查单，远处还有家属低声询问病情。
    这座医院并不奢华。
    可它有一种他在很多顶级医院里都没有见过的力量。
    哈特曼再次伸出手。
    “下一次再来江城，我希望看到的不只是你，还有你带出来的体系。”
    陆晨握住他的手。
    “那您下次来，可能要先适应夜班节奏。”
    哈特曼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杜邦也跟着笑。

 第742章 隐藏被动解锁：学术公信力护盾

    车队缓缓驶离急诊楼前。
    曾大洋看着车尾消失在院区道路尽头，终于忍不住看向陆晨。
    “你知道刚才那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想了想。
    “意味着宣传科今天可能又要加班。”
    曾大洋差点没接上话。
    李森在旁边淡淡开口。
    “你问他这种问题，本身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小柠低头笑了一下。
    曾大洋揉了揉眉心。
    “你们急诊科这个说话方式，迟早把我也带偏。”
    陆晨看向他。
    “曾院，偏不偏可以先做个前庭功能检查。”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森。
    “你看，他现在都会拐弯气人了。”
    李森语气平稳。
    “说明语言功能恢复良好。”
    顾长风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把笑意压了回去。
    送别结束后，陆晨回到急诊办公室。
    他刚坐下，视野边缘忽然亮起熟悉的系统面板。
    【阶段性事件结算开始】
    【事件名称：国际学术碰撞与江城平台确立】
    【综合评价：SS级】
    【评价说明：宿主在国际质疑、跨国合作、临床复盘及平台方向确立中，展现出极高学术稳定性与临床核心价值】
    【事件影响：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国际声望大幅提升】
    陆晨拿病历夹的动作停了一下。
    沈小柠正把护理记录放到桌上，注意到他停顿，却没有多问。
    她已经熟悉陆晨偶尔的安静。
    有时候他会像突然陷入某种思考，把所有外界声音都隔开。
    沈小柠不会打扰，只会把资料放到他最顺手的位置。
    陆晨继续看着眼前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国际学术声望已突破洲际知名阈值】
    【宿主在欧洲神经修复、创伤急救及显微外科领域获得稳定正面认知】
    【隐藏被动解锁：学术公信力护盾】
    【被动说明：未来针对宿主的学术质疑，需达到常规质疑三倍以上证据强度，方可形成有效舆论扩散】
    【附加效果：匿名抹黑、恶意剪辑、低质量质疑等舆论攻击可信度自然衰减】
    【反噬概率提升】
    陆晨看到这里，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这个被动不提升手术速度，也不增加诊断精度。
    但很实用。
    经历过匿名文章和国际质疑之后，陆晨很清楚，医生最不怕的是专业质疑。
    真正麻烦的，是有人不看病历，不看数据，不看抢救过程，只截几秒画面，就想把一切定性。
    陆晨不怕被骂。
    但他不希望急诊科每一次救人，都被迫先解释自己为什么救得这么快。
    系统面板继续浮现。
    【感恩值入账完成】
    【本次事件获得大量国际合作声望转化感恩值】
    【国际联合实验室建设任务线已激活】
    【主线方向：在中国建立世界级急诊神经修复中心】
    【阶段任务一：完成急性脊髓损伤院前转诊标准初稿】
    【阶段任务二：建立江城急诊多学科快速响应路径】
    【阶段任务三：完成首批基层医院培训试点】
    【阶段任务奖励将在平台正式运行后结算】
    陆晨看着这几行，心里反而慢慢沉下来。
    这不是一台手术。
    也不是一次抢救。
    它需要把院前急救、基层医院、转诊流程、多学科联动和术后康复全部串起来。
    这种任务不是靠一双手就能完成。
    它需要体系。
    李森从门口走进来，看见陆晨桌上已经摊开的记录纸，眉头微微一动。
    “又在想流程？”
    陆晨把刚写下的几个节点推过去。
    “急性脊髓损伤最怕的不是术式不够先进，而是到医院之前就损失了机会。”
    李森看了一眼。
    “固定不规范，低血压没纠正，转运时反复搬动，基层影像不典型，这些都是坑。”
    陆晨点头。
    “先做一版基层也能看懂的流程，不要全是专家语言。”
    顾长风正好跟着曾大洋进来，听见这句话后停住脚步。
    “可以和省里的急救培训体系结合，先在江城周边做试点。”
    曾大洋原本还沉浸在哈特曼那句评价里。
    听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几分。
    他很清楚，联合实验室如果只是挂一个国际合作的牌子，最多让医院风光一阵。
    可如果真能把院前转运和基层识别流程做出来，那就是能救命的东西。
    曾大洋看向秘书。
    “下午筹备组开小会，把这个列入第一议题。”
    秘书快速记下。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陆晨低头写流程，心里忽然有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陆晨已经不只是那个在红区抢命的医生了。
    他正在从一次次抢救里，把别人看不见的规律拆出来，再重新铺成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路。
    中午，沈小柠把饭盒放到陆晨桌上。
    “先吃饭，下午还要开会，晚上你还值夜。”
    陆晨抬头。
    “你怎么比排班系统还清楚？”
    沈小柠轻轻扬眉。
    “因为排班系统不会提醒你吃饭。”
    赵明从门口路过，听见后脚步一顿。
    “这话很有道理，我建议医院上线沈护士提醒模块。”
    孟燕在护士站那边淡淡开口。
    “赵明，你再多说一句，我给你上线黄区巡视模块。”
    赵明立刻离开。
    吴凡路过时看了眼饭盒。
    “今天看起来不像医学实验。”
    沈小柠耳尖一红，低声说道：“上次也没有那么夸张。”
    陆晨打开饭盒，里面是番茄牛腩和青菜。
    他吃了一口，认真点头。
    “这次可以进入稳定复现阶段。”
    沈小柠眼睛一亮。
    “那就是好吃。”
    陆晨说道：“可以下次继续做。”
    这句话比好吃两个字还管用。
    沈小柠低头整理饭盒袋子，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住。
    ……
    下午的小会开了近两个小时。
    陆晨把急性脊髓损伤的院前识别、固定方式、血压维持、转运时间、基层CT判读误区和接诊后的多学科响应全都拆成了具体节点。
    李森在急诊执行层面补了几条。
    顾长风则把省卫健委可推动的培训路径列了出来。
    曾大洋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兴奋变成了认真。
    会议室里没有太多虚话。
    因为陆晨提出来的每一个节点，几乎都能对应到真实病例里。
    有些病人不是死在医院不会做手术，而是死在来不及到医院。
    有些病人不是没有转诊机会，而是基层医生没有第一时间识别风险。
    还有一些病人，明明可以保住更多神经功能，却因为转运过程中的不规范搬动，让损伤继续加重。
    顾长风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
    “先做江城周边试点，流程卡要简单，培训内容要能落地。”
    陆晨点头。
    “我会把复杂判断拆成几个关键问题，基层医生只要能抓住高危信号，就能先启动转运。”
    曾大洋看向秘书。
    “把急救中心也纳入筹备组沟通，不要只在院内转。”
    李森接了一句。
    “院前这块不打通，后面再漂亮也只是半条路。”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时，顾长风看向陆晨。
    “这个项目会很长，也会很累。”
    陆晨收起资料。
    “急诊本来就没有短路。”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笑意。
    “这句话比很多汇报材料都实在。”
    曾大洋听见后立刻看向秘书。
    秘书已经很熟练地低头记录。
    李森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无奈。
    他发现曾大洋现在最大的本事，就是随时把陆晨的话变成汇报素材。

 第743章 又从鬼门关门口捞回来一个

    傍晚过后，急诊科重新进入夜班节奏。
    绿区发热和腹痛病人排了不少，黄区留观床位紧张，红区的抢救床虽然暂时空着。
    可所有人都知道，红区的空从来不代表安全。
    它只是下一场风暴前的一小段安静。
    陆晨坐在办公室里，把联合实验室的流程草案保存好。
    沈小柠把热水放到他旁边。
    “你今晚别再熬着写了，夜班已经够忙了。”
    陆晨看了眼杯子。
    “我知道。”
    沈小柠显然不太相信。
    “你每次说知道，都像病人说我回去一定按时吃药。”
    陆晨抬头看她。
    “那我这次写进病程记录。”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主任，你现在真的会反击了。”
    陆晨低头继续整理资料，语气很平稳。
    “急诊科环境影响。”
    赵明从门口探头。
    “这个锅急诊科不背，主要是沈护士带教得好。”
    沈小柠耳尖一红。
    孟燕的声音从护士站传来。
    “赵明，你再探头，就去黄区帮忙测血压。”
    赵明立刻消失。
    ……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凌晨一点多，护士站电话突然响起。
    林小雨接起来，脸色很快变了。
    “红区准备，派出所送来一个酒后摔伤的中年男性，满脸血污，意识模糊，路上呕血一次。”
    孟燕立刻起身。
    “抢救床准备，监护，吸氧，开大通路。”
    沈小柠已经推着抢救车往红区走。
    陆晨从办公室出来时，白大褂扣子已经扣好，眼神也从平时的温和瞬间沉静下来。
    推床撞开红区门的一瞬间，一股浓重酒气扑了进来。
    中年男人躺在床上，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全是血污，衣服皱得像在路边滚过，嘴角还有暗红色血迹。
    陪同民警皱着眉。
    “路边发现的，开始以为是醉酒摔伤，刚才突然吐血，人也叫不太醒。”
    孟燕迅速接上监护。
    “血压七十八比四十六，心率一百三十多，血氧九十一。”
    沈小柠剪开男人外衣。
    她看见对方腹部明显膨隆，皮肤上还有蜘蛛痣和肝掌，脸色立刻变了。
    陆晨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已经弹出。
    【患者姓名：廖志刚】
    【真实之眼诊断：肝硬化失代偿期，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大量呕血，低血压，意识模糊，腹水，凝血功能障碍风险高】
    【建议：立即建立大通路补液输血，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降门脉压，抑酸，紧急通知消化内镜与ICU】
    【警告：若短时间内无法有效止血，失血性休克进展概率极高】
    陆晨的声音瞬间压住红区所有杂音。
    “不是单纯摔伤，是上消化道大出血，备三腔二囊管，两条粗针静脉，抽血交叉配血，通知冯教授和ICU。”
    赵明从麻醉值班室赶来。
    闻到酒气后，他眉头微皱，但动作没有半点慢。
    “意识差，呕血量大，误吸风险高。”
    陆晨点头。
    “吸引器给我，先压住出血，必要时插管。”
    廖志刚喉咙里发出含混声音。
    下一秒，他又呕出一大口暗红色血液。
    沈小柠迅速侧头吸引。
    孟燕已经把三腔二囊管递到了陆晨手里。
    红区的空气一下绷紧。
    刚才还带着一点日常疲惫的急诊科，瞬间进入抢救状态。
    陆晨站在抢救床边，平时的温和彻底消失。
    他的眼神冷静到近乎锋利。
    润滑，置入，判断深度，充气，牵拉，固定。
    每一步都快。
    也稳。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片刻犹豫。
    沈小柠站在一旁配合，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操作。
    她见过陆晨太多次在危急时刻出手，可每一次看，心里还是会被那种压迫感震住。
    这不是单纯的熟练。
    是一种对病人生死节点的绝对掌控。
    孟燕盯着计时屏，眼神微微一震。
    不到四分钟。
    原本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明显减少。
    监护仪上的血压也开始往回爬。
    “血压九十六比五十八，心率一百一十六。”
    赵明看着已经固定好的三腔管，低声说了一句。
    “这要是录进教材，教材都得自己翻到这一页。”
    林小雨在旁边补液，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刚才都没敢眨眼。”
    吴凡赶到门口时，局面已经稳住。
    他看了眼床上的病人，又看了眼陆晨。
    “又从鬼门关门口捞回来一个。”
    陆晨没有接任何夸赞。
    “生长抑素泵入，质子泵抑制剂，备悬红，凝血功能加急，记录出血量。”
    孟燕立刻安排下去。
    沈小柠一边补记录，一边看向床上的廖志刚。
    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狼狈。
    酒气，血污，凌乱的头发和灰败的脸色，让他像是从城市某个阴暗角落被拖出来的失败者。
    但刚才那几分钟，他依旧是一条命。
    在陆晨眼里，这一点没有任何区别。
    冯原教授披着外套赶到时，廖志刚的生命体征已经被压回相对稳定范围。
    他看完情况，轻轻吸了一口气。
    “压得太及时了，再晚一点，内镜来了也不好办。”
    陆晨说道：“基础很差，肝硬化晚期，后续要做增强CT和肝脏占位筛查。”
    冯原看向他。
    “你怀疑还有问题？”
    陆晨点头。
    “先查。”
    冯原没有多问。
    现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医生，对陆晨这句先查已经形成了近乎条件反射的重视。
    廖志刚被转入留观监护后，意识逐渐回了一点。
    他费力睁开眼，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眼神里没有获救后的庆幸，只剩下浑浊和厌烦。
    三腔管让他说话很困难。
    可他还是断断续续挤出一句。
    “别救我。”
    红区里安静了一瞬。
    沈小柠正在记录的动作微微停住。
    孟燕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起。
    陆晨站在床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死不死是你的事，但别死在我班上。”
    这句话一点也不温柔。
    可落在廖志刚耳朵里，却像把他从醉意和麻木里硬生生砸醒了一点。
    赵明站在旁边，低声对吴凡说道：“陆主任这个心理干预方式，普通人最好别学。”
    吴凡看了眼监护仪。
    “但血压确实又上来了一点。”
    沈小柠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刻闭嘴。
    陆晨看着廖志刚，声音依旧冷静。
    “你现在没资格和我谈放弃，先活过今晚。”
    廖志刚闭上眼。
    眼角不知道是疼出来的泪，还是被这句话刺出来的水光。
    陆晨没有再多说。
    对这种已经把自己活成一滩烂泥的人，讲大道理没有用。
    先让他活着。
    活着才有机会谈别的。

 第744章 有人还在等你回头，你自己选

    凌晨过去后，急诊科并没有安静太久。
    绿区来了几个高热病人，黄区一个老人血压突然下降，红区又接了一名哮喘急性发作患者。
    陆晨几乎没有坐下超过几分钟。
    沈小柠跟着他来回跑，记录，抽血，联系检查，配合操作，动作越来越默契。
    天亮的时候，廖志刚的出血暂时控制住了。
    冯原查房后认为可以继续密切观察，等情况更稳定再评估进一步内镜治疗。
    上午九点，廖志刚的前妻带着女儿出现在留观病房外。
    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眉眼间有很深的疲惫，衣服很朴素，站在门口时，脚步像被钉住一样。
    十二岁的女孩背着书包，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
    她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
    看见廖志刚躺在床上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爸爸。”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走廊里的脚步声盖住。
    可病床上的廖志刚还是听见了。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
    或者说，他不敢回头。
    沈小柠走过去，低声和母女两人解释病人暂时稳定，但还不能长时间探视。
    小女孩很乖地点头。
    她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只是趴在玻璃上一直看着病房里的人。
    女人看着廖志刚，眼底有恨，也有说不清的疲惫。
    她不是没有怨。
    这些年，廖志刚喝酒，发疯，摔东西，吓得她带着女儿一次次躲出去。
    后来离婚，她以为自己终于把日子从烂泥里拽出来了。
    可真看见廖志刚躺在病床上，满身管子和血污，她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人心不是病历。
    很难用一条结论写清楚。
    陆晨查房时，正好撞见这一幕。
    他看了眼小女孩，又看向床上那个把脸别过去的男人。
    廖志刚的眼眶已经红了，却还是死死盯着另一侧墙壁。
    陆晨查完生命体征，合上病历夹。
    “有人还在等你回头，你自己选。”
    廖志刚的眼角狠狠颤了一下。
    陆晨没有留下等他的反应，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小女孩攥着一张旧照片，忽然抬头看向他。
    “医生叔叔，我爸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小柠听见这句话，心口一下软了。
    小女孩把照片递过来。
    照片上，年轻一些的廖志刚抱着她，笑得有点笨，旁边的女人站在一旁，虽然没怎么笑，可眼神还没有现在这么冷。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
    “他以前会给我买糖，还说等我长大一点，就送我去学画画。”
    陆晨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
    “那就让他先活下来。”
    小女孩用力点头。
    陆晨继续说道：“活着，才有机会把欠下的事慢慢补。”
    病房里，廖志刚闭着眼，眼泪却从眼角慢慢渗了出来。
    ……
    中午，增强CT结果出来。
    冯原把片子调出来时，表情已经有些凝重。
    肝硬化背景下，肝右叶那处小结节并不显眼，可增强后的异常强化很难让人完全放心。
    系统面板同时弹出。
    【肝右叶小占位】
    【早期肝癌倾向】
    【当前阶段：可控窗口期】
    【建议：肝胆外科联合评估，结合甲胎蛋白及影像随访，必要时行射频消融或早期手术】
    陆晨看着影像。
    “这里要重点标出来。”
    冯原点头。
    “甲胎蛋白也偏高，不能当普通结节看。”
    李森站在旁边，看了眼片子。
    “告诉他？”
    陆晨点头。
    “必须告诉。”
    冯原叹了口气。
    “他现在这个状态，未必扛得住这个消息。”
    陆晨看着片子。
    “但他必须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这句话让冯原沉默了一下。
    是啊。
    癌变风险听起来吓人。
    可早期，可控，可处理，本身也是一种机会。
    最怕的是病人不知道，拖到不能处理的时候才后悔。
    ……
    下午，廖志刚得知自己肝脏可能存在癌变风险后，整个人像被最后一根线扯断了。
    他先是愣了很久。
    随后突然抬手扯掉输液管，挣扎着要下床。
    血从留置针口渗出来，沈小柠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按住针眼。
    “廖志刚，你别乱动。”
    廖志刚像是听不见。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全是崩溃后的恐惧和狼狈。
    “我这种人还治什么，反正都是死。”
    孟燕赶过来按住床栏。
    “你现在出去，可能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就再出血。”
    廖志刚哑着嗓子笑了一声。
    “那就死。”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却让走廊外的前妻脸色瞬间白了。
    小女孩也吓得不敢哭出声，只死死抓着母亲的衣角。
    陆晨站在床边，没有给他讲人生，也没有说什么你要坚强。
    他只是拿出手机，把一张照片放到廖志刚面前。
    那是小女孩刚刚交给护士站的一张画。
    画上的线条有些歪，一个男人躺在病床上，一个小女孩站在旁边，头顶还画了一个不太圆的太阳。
    画上写着几个字。
    【爸爸快好起来】
    廖志刚整个人僵住。
    他盯着那张画，眼神一点点碎开。
    刚才还拼命要逃的人，突然像被抽掉了全部力气，坐在床边哭得肩膀发抖。
    沈小柠按着针眼，眼眶也红了。
    陆晨看着他，语气仍旧平静。
    “戒酒，配合治疗，定期复查，你还有机会活着看她长大。”
    廖志刚哭得说不出完整话，只能不断点头。
    陆晨收起手机。
    “别把配合挂在嘴上，做给她看。”
    廖志刚哑声说道：“我治。”
    这句话说出来时，门外的女人别过脸，眼眶也红了。
    小女孩捂着嘴，眼泪一直往下掉。
    陆晨没有继续煽情。
    人的悔意有时来得猛烈，也散得很快。
    后面真正难的是戒酒，是复查，是肝癌早期窗口期的治疗，是一次次想逃时还能被拉回来。
    但至少这一刻，廖志刚被自己的女儿从烂泥里拽出来了一点。
    ……
    处理完廖志刚的事，陆晨刚回急诊办公室，林小雨就抱着一大摞病历走了进来。
    “陆主任，绿区来了个怪病人。”
    赵明正好在门口喝水，看到那摞病历时愣了一下。
    “这是病历，还是她准备在急诊科盖房？”
    林小雨把病历放到桌上。
    “张丽华，四十多岁，自述全身游走性疼痛半年，跑了好几家医院，什么都查过，就是查不出问题。”
    孙甜甜推了推眼镜。
    “她说今天胸口疼，昨天后背疼，前天腿疼，疼痛位置每天都变。”
    吴凡翻了几页病历，眉头微皱。
    “这种病人最麻烦，查不出问题，她觉得你敷衍，查出一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又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第745章 这些问题和你的疼痛无关

    陆晨接过病历，快速翻看。
    风湿免疫，神经内科，疼痛科，骨科，消化内科，甚至肿瘤筛查都有。
    检查很全。
    异常很少。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轻声说道：“会不会是躯体化障碍？”
    陆晨没有立刻下结论。
    “先看人。”
    绿区诊室里，张丽华坐在椅子上，穿着宽松外套，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她手里抓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满各种检查单。
    陆晨进去时，她先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又很快扫过诊室摄像头和门口护士站方向。
    这个动作很轻。
    但陆晨看见了。
    “哪里最疼？”
    张丽华皱着眉。
    “全身都疼，说不清楚，反正这里疼完那里疼，有时候像针扎，有时候像火烧。”
    陆晨继续问诱因，持续时间，缓解因素，睡眠情况和情绪变化。
    张丽华回答得很熟练。
    熟练到不像一个普通病人，更像提前背过很多标准答案。
    陆晨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很快给出反馈。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当前未见明确器质性急危重病灶】
    【躯体化障碍可能性极高】
    【危险等级：低】
    【建议：完成必要排查，排除急危重症后建议身心医学科联合评估】
    陆晨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认真查体。
    肌力正常。
    反射正常。
    压痛点变化不稳定。
    疼痛描述和神经解剖走行不吻合。
    这些都符合躯体化障碍的方向。
    但陆晨真正注意到的，不只是病。
    张丽华查体时，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外飘。
    护士站的排班白板，急诊设备的位置，药房方向的指示牌，她都看得很细。
    陆晨收回听诊器。
    “目前没有急危重症表现，我给你做必要的补充检查。”
    张丽华立刻问道：“你们急诊一般都会做这些检查吗，夜班也一样吗？”
    沈小柠写记录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
    陆晨看着她。
    “检查根据病情决定，不根据班次决定。”
    张丽华笑了笑。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们设备看着挺新，都是医院统一采购吗，药房供应商是不是固定的？”
    陆晨的目光平静下来。
    “这些问题和你的疼痛无关。”
    张丽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就是好奇。”
    陆晨没有拆穿她，只让护士带她去抽血。
    张丽华离开后，沈小柠立刻看向陆晨。
    “她不对劲。”
    陆晨点头。
    “普通患者不会这么关心排班和供应商。”
    林小雨也凑了过来。
    “她来的时间也怪，卡在交接前后，绿区最乱的时候。”
    陆晨看向门口。
    “还有鞋底。”
    沈小柠一怔。
    “鞋底？”
    陆晨说道：“她说长期疼痛半年，但鞋底磨损很均匀，走路没有避痛习惯。”
    林小雨眼睛一点点睁大。
    “所以她可能不是来看病的？”
    陆晨没有直接下结论。
    “孟姐，留意她，不用打草惊蛇。”
    孟燕点头。
    “知道。”
    ……
    当天下午，李森把手机递给陆晨。
    屏幕上是一家医疗自媒体刚发的预告。
    【暗访江城急诊】
    【网红医生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过度检查，过度包装，还是一场被流量捧出来的神话】
    赵明看完，冷笑了一声。
    吴凡皱眉。
    “冲陆晨来的？”
    李森看着陆晨。
    “张丽华应该不是巧合。”
    陆晨把手机还回去。
    “不是。”
    沈小柠想起张丽华的那些问题，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一直在问流程，还看排班。”
    陆晨说道：“挂号时间，问话方式，鞋底磨损，这几个细节够了。”
    曾大洋很快被叫过来。
    听完经过后，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刚送走国际专家，马上来暗访网红医生，闻流量的鼻子比宣传科还灵。”
    李森看他。
    “你这是在夸宣传科还是骂宣传科？”
    曾大洋摆手。
    “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肯定会剪。”
    顾长风也收到消息，只给出一句话。
    “保留证据，正常接诊，让他们先动。”
    陆晨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
    接下来几天，张丽华连续出现在急诊。
    她每次都说疼痛换了位置，一会儿胸口，一会儿后背，一会儿肚子。
    陆晨每次都按流程接诊。
    该问诊问诊，该查体查体，该记录记录。
    不给一句多余的话，也不给一个能被剪辑成把柄的动作。
    孟燕让护士站所有人正常工作。
    不围观。
    不议论。
    不提醒。
    沈小柠则把每一次接触都记录得极细。
    张丽华问过什么，停留在哪些区域，是否试图拍摄，都留了备注。
    林小雨看得目瞪口呆。
    “沈护士，你这病历写得像反侦察教材。”
    沈小柠头都没抬。
    “陆主任说过，病历不仅保护病人，也保护医护。”
    赵明刚好路过。
    “这句话建议刻在护士站。”
    孟燕淡淡说道：“你再闲聊一句，我把你刻在抢救车清点表上。”
    赵明立刻闭嘴。
    ……
    张丽华第二次来时，故意选择中午最忙的时候。
    绿区挂号处排着长队，几个发热病人和一个腹痛孩子的家属正挤在护士站前问情况。
    张丽华捂着胸口，脸色装得很痛苦。
    “我胸口又疼了，你们是不是应该给我安排心电图和抽血？”
    孙甜甜很温和地解释。
    “您先坐下，我们会按流程评估。”
    张丽华却像是提前等着这句话。
    “按流程是不是所有人都要查很多项目，我之前在别的医院都查过了。”
    陆晨从黄区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和呼吸状态。
    “胸痛需要重新评估，尤其急诊不能只看以前结果。”
    张丽华立刻看向他。
    “那是不是每次疼都要重新花钱检查？”
    陆晨语气平稳。
    “如果你的风险变化了，就需要重新判断。”
    张丽华眼神微闪。
    “那普通人怎么知道医生是不是过度检查？”
    陆晨看着她。
    “可以要求医生解释检查目的，也可以通过正规渠道投诉。”
    张丽华张了张嘴，像是没想到陆晨回答得这么完整。
    沈小柠站在一旁，把这段对话记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她越来越确定，张丽华不是单纯的躯体化患者。
    真正长期被疼痛折磨的人，会反复追问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
    可张丽华更关心的，永远是流程，收费，排班和镜头能拍到的地方。

 第746章 看病可以，偷拍不行

    第三天傍晚，张丽华又出现在药房附近。
    她手里拿着手机，看似是在看消息，镜头却多次扫向取药窗口和药品标签。
    孟燕站在护士站里，眼神微冷，却没有立刻过去。
    她按陆晨交代的，继续让一切照常运转。
    急诊科最不怕忙。
    也最怕有人把忙剪成乱。
    第四天上午，张丽华再次出现在走廊。
    这次她没急着进诊室，而是在药房门口停了很久。
    手机看似拿在胸前，镜头却对着药品标签和取药窗口。
    陆晨查房回来，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没有提高声音，只是平静地叫住她。
    “张女士，请你留步。”
    张丽华身体一僵，随即转过身，立刻捂住胸口。
    “陆医生，我正想找你，我今天胸口又疼。”
    陆晨走到她面前。
    “你的病历信息和你实际来院目的不一致，如果是采访或调查，请走正规渠道。”
    走廊里不少患者和家属都看了过来。
    张丽华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来看病的。”
    陆晨没有和她争。
    沈小柠把平板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监控截图。
    张丽华在药房门口拍药品标签。
    在护士站旁拍排班白板。
    在候诊区拍红区入口。
    每一张都很清楚。
    张丽华的脸色终于白了。
    陆晨看着她，语气平稳。
    “看病可以，偷拍不行，尤其这里有病人隐私，有急诊内部信息。”
    旁边一个家属听明白了，立刻皱眉。
    “我说她这两天怎么老拿手机对着人拍。”
    另一个患者也忍不住开口。
    “医院里这么多病人，这也太缺德了。”
    张丽华还想狡辩。
    “我只是记录自己的就医过程。”
    陆晨说道：“那请解释，你为什么记录护士排班和药品标签。”
    张丽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孟燕站在护士站旁，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张女士，如果你需要投诉或采访，可以联系医务科和宣传科，我们会按流程接待。”
    这句话一出，张丽华最后一点表演空间也没了。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说道：“我是受雇来的。”
    走廊里一下响起一阵议论。
    张丽华咬了咬牙。
    “有自媒体想做江城急诊暗访，说现在你们热度高，一定能挖出问题。”
    赵明站在人群后面，小声说道：“这工作听着不太体面。”
    吴凡看了他一眼。
    “这次你说得还算克制。”
    陆晨没有报警，也没有当场发火。
    他只是看着张丽华。
    “你可以写，但写之前建议你先看看红区里那些真正的病人。”
    张丽华抬头。
    陆晨的声音仍然很平静。
    “你把流量当工作，我不评价，但别把别人的生死剪成素材。”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
    很快，掌声从几个患者家属那里响起，慢慢扩散开。
    林小雨站在护士站旁，眼睛亮得厉害。
    沈小柠抱着记录本，看着陆晨的背影，心里忽然特别稳。
    这就是陆晨。
    他不爱解释，不爱煽情，也不喜欢被人捧。
    但真有人把急诊科当流量猎场，他会直接把对方拎到灯下。
    ……
    医务科和宣传科很快赶到。
    张丽华被带去做情况说明。
    她承认受雇于一家医疗自媒体，目的就是以患者身份进入急诊，寻找所谓管理漏洞。
    她手机里有大量拍摄素材。
    除了自己的就诊片段，还有护士站，药房，候诊区，红区入口，以及一些患者家属的侧脸。
    曾大洋得知后脸色很沉。
    “删掉涉及患者隐私的内容，保留证据，必要时走法律程序。”
    顾长风的处理意见更直接。
    “让她签书面说明，所有素材来源和委托关系都写清楚。”
    张丽华坐在医务科办公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来以为自己只是做一次暗访，最多被发现后说一句误会。
    可她没想到，陆晨早就把她看穿了。
    更没想到，急诊科的记录比她拍的视频更完整。
    医务科处理到傍晚时，张丽华终于把事情交代清楚。
    那家自媒体给她开了报酬，要求她以疑难病患者身份进入急诊，尽量拍到混乱、排队、医生开检查、护士态度冷淡之类的素材。
    他们还给她列了几个引导问题。
    比如为什么做这么多检查。
    比如急诊是不是为了规避责任。
    比如网红医生是不是享受特殊宣传。
    张丽华越说越没底气。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暗访。
    可当她真正坐在医务科办公室里，看见自己偷拍视频里那些患者家属的脸被逐一指出时，她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她想得那么轻。
    顾长风没有骂她。
    他只是让工作人员把每一项内容记录清楚。
    “你可以有自己的质疑，但不能以侵犯患者隐私为代价。”
    张丽华低下头，没有再辩解。
    曾大洋让宣传科先不要对外发布。
    他心里很清楚，对方既然已经准备了几天，不可能因为张丽华被发现就收手。
    很多自媒体最擅长的不是调查，而是把不完整的素材抢先发出去，占住情绪的高地。
    李森回到急诊科时，提醒了一遍所有人。
    “今晚开始，所有沟通按流程记录，任何人不要私下回应网上信息。”
    赵明皱着眉。
    “他们还真敢发？”
    吴凡说道：“他们要的就是我们急。”
    孟燕看向护士站。
    “所有涉及病人隐私的信息，不许在群里讨论。”
    沈小柠点头。
    “我把这几天张丽华的接触记录都整理好了。”
    李森看了她一眼。
    “做得很好。”
    沈小柠下意识看向陆晨。
    陆晨正低头看廖志刚的复查结果，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她一眼。
    “记录清楚，比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沈小柠心里一暖。
    她很喜欢陆晨这种肯定。
    不夸张，也不甜腻，却能让人觉得自己做的事情真的有价值。
    ……
    当天深夜，那家自媒体还是发了视频。
    标题比预告更夸张。
    【网红医生光环下的江城急诊】
    【暗访多日，我们看到的真相比宣传更刺眼】
    视频一开头，就是急诊大厅排队的画面。
    镜头故意压低，拍出人群拥挤和家属焦急的脸。
    旁白声音沉沉的。
    【当一个医生被包装成神话，普通患者是否还拥有被平等对待的权利】
    接着，是张丽华多次就诊的片段。
    视频把陆晨要求做必要检查的部分剪了出来。
    电脑开单。
    护士抽血。
    患者皱眉。
    候诊区人来人往。
    他解释检查目的的部分被剪掉了。
    他强调急诊风险分层的部分也被剪掉了。
    只剩下几段看似冷冰冰的流程。
    旁白继续压下来。
    【一次次检查，一次次开单，所谓急诊安全，是否正在变成普通患者的经济负担】
    视频中间还剪进了张丽华捂着胸口询问检查费用的片段。
    她问每次疼是不是都要重新花钱检查。
    视频把陆晨前半句保留下来，后半句却剪得干干净净。
    看上去，就像医生只会用风险变化来推着患者做检查。
    评论区很快开始冒出第一批声音。
    【我就知道网红医生迟早翻车】
    【急诊过度检查确实该管管了】
    【普通人去医院真是看不起】
    【医生当然会说有必要，反正花的不是他们的钱】

 第747章 这就是所谓医者仁心吗？

    视频后半段更狠。
    画面突然切到红区抢救。
    廖志刚满身酒气，脸上血污明显，躺在抢救床上看起来狼狈又难堪。
    下一秒，是陆晨那句被单独截出来的话。
    “你死不死是你的事，但别死在我班上。”
    没有前因。
    没有大量呕血。
    没有血压下降。
    没有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
    没有那不到四分钟的抢救。
    只有一句冷得刺人的话。
    旁白适时压低。
    【面对一个满身酒气的普通患者，网红医生的真实态度，是否和宣传片里一样温和】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医生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再有本事也不能这么羞辱病人】
    【喝酒的人也是病人啊】
    【这就是所谓医者仁心吗】
    【看完很不舒服，感觉普通人真的没尊严】
    急诊科小群瞬间刷屏。
    【林小雨：他们真剪了廖志刚那段】
    【赵明：太恶心了】
    【吴凡：保存证据，别下场吵】
    【孟燕：所有人不要私自评论】
    【沈小柠：原始抢救记录和接触记录都完整】
    沈小柠发完消息，握着手机站在护士站旁，气得眼眶都有点红。
    她亲眼看见陆晨怎么把廖志刚从休克边缘拉回来。
    她亲眼看见那个男人说别救我时，陆晨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那不是羞辱。
    那是把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硬砸回现实。
    可在剪辑里，一切都变了。
    陆晨看到视频时，正在红区给一个哮喘患者调雾化方案。
    沈小柠把手机递给他。
    “他们怎么能这么剪。”
    陆晨只看了几秒，就把手机还给她。
    “完整经过救不了他们的流量。”
    沈小柠抿着唇。
    “可是他们在骂你。”
    陆晨看了眼病床上的患者，确认呼吸音好转后才开口。
    “骂声不会改变廖志刚当时的血压。”
    沈小柠一下说不出话。
    她知道陆晨不在意。
    可她替他在意。
    也替那些被剪辑掉的抢救记录在意。
    李森很快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曾大洋，顾长风，宣传科负责人都已经在里面。
    屏幕上是不断上涨的舆情曲线。
    曾大洋脸色很难看。
    “他们把廖志刚那句话剪成了态度恶劣，现在热度涨得很快。”
    宣传科负责人说道：“我们有完整监控，抢救记录，张丽华承认受雇的笔录，但现在情绪先起来了。”
    顾长风看向陆晨。
    “你怎么想？”
    陆晨坐下，语气很稳。
    “先问廖志刚和家属，愿不愿意公开完整事实。”
    曾大洋皱眉。
    “会不会把病人推到前面？”
    陆晨说道：“所以必须先尊重他们意愿，不能用病情隐私换流量。”
    顾长风点头。
    “这个原则对。”
    李森沉声说道：“过度检查那部分，也要解释清楚。”
    陆晨看向屏幕。
    “可以做一版急诊科普，告诉他们为什么胸痛要查肌钙蛋白，为什么腹痛要做影像，为什么正常结果本身也是排除危险的证据。”
    宣传科负责人立刻记下。
    曾大洋想了想。
    “语气别太硬，事实要硬。”
    顾长风点头。
    “还有张丽华那边的书面说明，先封存原件，等必要时公布关键部分。”
    陆晨没有再说话。
    他眼前，系统面板忽然轻轻一亮。
    【学术公信力护盾已触发】
    【检测到低质量恶意剪辑类舆论攻击】
    【当前攻击证据强度不足】
    【舆论有效扩散稳定性下降】
    【反噬条件生成中】
    陆晨眼神微微一动。
    这个被动，比他想象中来得还快。
    但他并没有因此放松。
    系统能降低恶意剪辑的扩散稳定性，却不能代替医院做好事实回应。
    更不能代替廖志刚完成后续治疗。
    ……
    办公室里，曾大洋还在看舆情曲线。
    他脸上的怒意很明显，却没有立刻拍桌子。
    顾长风的存在让整个处理节奏保持得很稳。
    越是舆论热的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会被对方剪成新的素材。
    ……
    当晚，江城市中心医院官方账号只发布了一条简短说明。
    【针对网络视频中涉及我院急诊接诊流程及医务人员言论的内容，我院已完成初步核查】
    【相关视频存在明显片段截取与关键信息缺失】
    【我院将依法依规保护患者隐私，并在取得相关当事人授权后公布必要事实】
    这条说明不算激烈。
    但足够稳。
    一部分原本上头的网友开始停下来观望。
    【医院说有剪辑，等后续】
    【先别急着骂，之前陆医生也被质疑过，后来反转很大】
    【希望能放完整事实】
    可那家自媒体显然不打算停。
    很快，他们又发了一条动态。
    【我们欢迎医院公布完整事实，也希望不要用专业术语掩盖普通患者的真实感受】
    【患者不是数据，生命不是流程】
    赵明看到这条时，脸色都黑了几分。
    “患者不是数据没错，可急诊救命靠的就是流程。”
    吴凡看着屏幕，语气冷了一点。
    “他们不是不懂，他们是不需要懂。”
    沈小柠坐在护士站旁，一遍遍看那些骂陆晨的评论，心里堵得厉害。
    她知道陆晨救廖志刚的时候是什么样。
    那几分钟里，整个红区都在抢命。
    可网上那些人只看见了一句话。
    陆晨查完房回来，看见她盯着手机，把一张化验单放到她面前。
    “廖志刚血红蛋白稳住了。”
    沈小柠抬头，眼睛有点红。
    “他女儿今天又来了。”
    陆晨点头。
    “我知道。”
    沈小柠轻声说道：“她还问我，爸爸是不是很快就能好。”
    陆晨沉默片刻。
    “告诉她，好起来不是一天的事，但他现在愿意配合了。”
    沈小柠点头，又忍不住看向手机。
    “那视频怎么办？”
    陆晨看向红区方向。
    “等廖志刚自己醒过来。”
    沈小柠一怔。
    陆晨语气平静。
    “有些真相，病人自己说，比我们说有用。”
    ……
    夜班继续。
    红区送来一个胸痛患者，心电图暂时没有典型改变。
    陆晨没有因为舆论分走注意力。
    “肌钙蛋白加急，复查心电图，别被第一张图骗了。”
    李森站在门口，看见他继续处理病人，眼底浮起一点淡淡的欣慰。
    这就是陆晨最稳的地方。
    不管外面怎么吵，到了病床边，他永远先看病人。
    凌晨三点，廖志刚醒了一次。
    他因为三腔管不适，整个人很难受，额头上全是冷汗。
    沈小柠过去查看时，他眼神浑浊地看着天花板。
    “网上，是不是在骂陆医生？”
    沈小柠一愣。
    她没想到廖志刚会问这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声说道：“你现在先休息。”
    廖志刚闭了闭眼。
    “我听见护士说了几句。”
    沈小柠沉默下来。
    廖志刚声音很轻。
    “他们不知道，我当时是真不想活。”

 第748章 患者本人都出来说了，自媒体还装什么正义

    沈小柠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这个男人确实有很多错。
    可人在生死面前突然清醒时，那种狼狈也是真的。
    廖志刚艰难地转了转眼珠。
    “我女儿，今天来了吗？”
    沈小柠点头。
    “来了，在门外看了你很久。”
    廖志刚眼角慢慢红了。
    “她还愿意看我啊。”
    沈小柠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她给你画了画。”
    廖志刚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
    “我对不起她。”
    沈小柠轻轻替他拉好被角。
    “这话以后留着自己跟她说。”
    廖志刚没有再说话。
    ……
    第二天上午，廖志刚的情况终于允许撤掉三腔管。
    撤管过程不算轻松。
    廖志刚脸色灰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
    但他能说话了。
    他的前妻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
    女儿坐在门口椅子上，手里攥着那张画。
    李森和陆晨一起进病房时，廖志刚看向他们，声音很哑。
    “网上那个视频，我看到了。”
    沈小柠站在门口，心里微微一紧。
    廖志刚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说你羞辱我。”
    陆晨没有解释。
    廖志刚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
    “可他们没说，是你把我从血泊里拉回来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廖志刚看向玻璃窗外的小女孩，喉咙滚了滚。
    “也没说，我当时真的想死。”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颤。
    “陆医生，你那句话难听，但我听进去了。”
    陆晨看着他。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不用急着做决定。”
    廖志刚摇头。
    “我想说。”
    他看向李森，又看向门外的宣传科工作人员。
    “如果能帮你们澄清，我愿意说。”
    前妻在门外听见这句话，眼神复杂地看向廖志刚。
    小女孩立刻站起来。
    “爸爸。”
    廖志刚看见女儿，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我以前不是人。”
    这句话很低。
    却像把他这些年的烂账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晨没有打断他。
    廖志刚哑着嗓子继续说道：“我喝酒，发疯，砸东西，把她们娘俩吓跑了，我活该。”
    他说到这里，喘了几口气。
    “可是我女儿还画画让我好起来。”
    廖志刚抬手抹脸，眼泪却越抹越多。
    “陆医生跟我说，我还有机会活着看她长大。”
    病房外，小女孩已经哭得不行。
    沈小柠轻轻蹲下去，把纸巾递给她。
    廖志刚抬头看向陆晨。
    “我愿意公开，我愿意告诉他们，那个视频是剪的。”
    陆晨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你想清楚，一旦公开，你的病情和过去都会被很多人议论。”
    廖志刚苦笑。
    “我这辈子已经烂成这样了，还怕他们议论吗。”
    他转头看向女儿，声音很哑。
    “我现在怕的是，她以后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以为救我的医生真的对我不好。”
    这句话让病房里很多人都沉默了。
    陆晨点头。
    “那就按你的意愿来。”
    ……
    当天中午，江城市中心医院发布完整说明。
    说明没有夸张，也没有煽情，只把廖志刚入院时的关键病情、抢救流程、三腔二囊管压迫止血的必要性，以及视频剪辑遗漏的事实列了出来。
    同时，医院发布了一段经过患者本人授权的采访。
    镜头里的廖志刚脸色很差，声音沙哑，却说得很清楚。
    【我当时不是普通醉酒，是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大出血】
    【我说别救我，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陆医生那句话确实难听，但他救了我的命】
    【如果不是他，我现在已经死了】
    紧接着，医院又放出张丽华承认受雇暗访的书面记录，以及她偷拍药房和护士站的监控截图。
    最后，是一版急诊科普长图。
    【为什么急诊检查不能只看最后结果】
    【胸痛为什么要查肌钙蛋白】
    【腹痛为什么需要警惕穿孔、出血和缺血】
    【正常结果不是浪费，而是排除死亡风险的一部分】
    这条回应发出不到半小时，风向开始变了。
    先是医学圈的人下场解释。
    然后是急诊医生集体转发。
    再然后，普通网友终于看到了完整经过。
    【我就说那句不像完整语境】
    【人家几分钟止血救命，被剪成态度差，太恶心了】
    【暗访患者偷拍视频，这不是调查，这是钓鱼】
    【患者本人都出来说了，自媒体还装什么正义】
    【生命不是流程，但没有流程你可能连ICU都到不了】
    赵明看着评论，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口气顺了。”
    吴凡也看了一眼热搜。
    “自媒体那边开始删评论了。”
    林小雨在群里发截图。
    【林小雨：热搜上来了】
    【赵明：恶意剪辑反被患者本人打脸，这标题我喜欢】
    【吴凡：现在压力到他们那边了】
    【孟燕：少看热搜，下午红区排班别迟到】
    【沈小柠：收到】
    沈小柠发完消息，抬头看向陆晨。
    陆晨正在给廖志刚调整后续治疗方案，完全没有看热搜的意思。
    沈小柠忍不住走过去。
    “陆主任，你又赢了。”
    陆晨抬头看她。
    “廖志刚还没戒酒，肝脏占位还没处理，不算赢。”
    沈小柠被这句话堵了一下，随后又有点想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适合给爽点降温。”
    陆晨低头继续写医嘱。
    “降温有利于防止舆论高热。”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现在真的会讲冷笑话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被你们传染的。”
    傍晚时，那家医疗自媒体终于顶不住压力，发布道歉声明。
    声明写得很长，废话很多，但核心意思很简单。
    他们承认视频存在剪辑不完整的问题。
    承认张丽华并非普通患者，而是受其委托进行暗访。
    承认相关内容对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及陆晨医生造成不良影响。
    评论区却没有放过他们。
    【道歉就道歉，别写小作文洗自己】
    【你们不是说欢迎完整事实吗，现在欢迎到了吗】
    【拿病人隐私做流量，真有脸】
    【建议以后改名医学碰瓷号】
    【陆医生这波是真稳】
    急诊科群里，赵明看到最后一条，终于笑了出来。
    【赵明：网友这次总结得很准确】
    【吴凡：你少刷一点】
    【赵明：我这是关注舆情康复情况】
    【孟燕：夜班名单已发，康复期也要上班】
    【赵明：收到】
    陆晨没看群。
    他在值班室里整理廖志刚的肝癌早筛资料。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安静浮现。
    【舆论攻击反噬完成】
    【学术公信力护盾首次触发成功】
    【低质量恶意剪辑攻击已失效】
    【宿主职业公信力小幅提升】
    【急诊科流程科普传播度提升】
    【获得感恩值奖励】
    【廖志刚支线任务已激活】
    【任务方向：浪子回头与早期肝癌窗口期救治】
    陆晨看着最后一行，目光微微沉下。
    廖志刚这条线，才刚开始。
    网上的反转再热闹，也只是把一场脏水洗干净。
    真正难的是让一个酗酒多年、自毁多年的人，重新学会像个人一样活下去。

 第749章 欧洲联合实验室的人，今天上午到

    第二天早上，江城的天难得放晴。
    急诊大楼门口还残留着夜雨冲过的水痕，阳光落在玻璃门上，把门诊大厅照得比平时亮了不少。
    沈小柠抱着平板站在护士站前，反复确认今天的观摩安排。
    她看见陆晨走进红区，立刻抬头。
    “陆医生，欧洲联合实验室的人今天上午到。”
    陆晨换好白大褂，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小柠看着他平静的脸，忍不住小声提醒。
    “听说带队的是德国显微外科博士。”
    陆晨把交班记录翻开。
    “博士也是医生，先进红区就按红区流程来。”
    赵明正端着豆浆从旁边路过，听见这句话立刻凑了过来。
    “陆医生，你这话翻译一下就是，来了急诊科，龙也得先看交班表。”
    孟燕抬眼看他。
    “赵明，你今天很闲？”
    赵明马上把豆浆举高。
    “我是在补充能量，为国际交流贡献麻醉科稳定情绪。”
    沈小柠没忍住笑了一下。
    红区的气氛轻松了片刻。
    陆晨把几名留观患者的指标看完，又去床旁复查了一遍，这才回到护士站。
    ……
    上午九点多，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森走在最前面，身旁是曾大洋和宣传科负责人，后面跟着几名年轻外国医生。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挑，深棕色头发打理得整齐，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看起来像刚从学术会议现场走出来。
    他就是马丁·韦伯。
    三十岁，德国人，显微外科博士，也是克劳斯教授亲自推荐过来的青年医生。
    他身后站着卢卡斯和朱莉安。
    卢卡斯来自苏黎世，戴着细框眼镜，看上去话不多。
    朱莉安来自里昂，浅色头发束在脑后，眼睛一直在观察护士站、红区入口和抢救车的位置。
    曾大洋笑着介绍。
    “陆晨，这几位就是欧洲联合实验室首批过来的研究员。”
    陆晨看向几人，用英语打了招呼。
    “欢迎来到江城。”
    马丁看着陆晨，眼神里有礼貌，也有一点明显的审视。
    “陆医生，我读过你们发来的病例摘要。”
    陆晨点头。
    “后续资料可以在例会上讨论。”
    马丁微微一笑。
    “我更期待亲眼看到临床操作。”
    李森看了马丁一眼，眼神很淡。
    他听得懂这句话里的轻微试探。
    曾大洋也听出来了，但没有急着打圆场。
    陆晨只是把一份临时观摩排班递给朱莉安。
    “第一周先跟红区基础流程，所有临床接触都要经过带教医生确认。”
    卢卡斯接过电子版安排，低声向朱莉安解释了一遍。
    马丁看了眼表格，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进入联合课题讨论，或者参与显微外科相关的高级病例。
    可表格上的第一项，是急诊分区流程学习。
    第二项，是危重患者交接规范。
    第三项，是抢救记录标准化采集。
    马丁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向陆晨。
    “我们是科研合作研究员，不是轮转实习医生。”
    这句话一出，护士站旁边安静了一下。
    赵明端着豆浆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吴凡正好从红区出来，听见这句话后停在门口，眼神变得有点微妙。
    陆晨没有生气。
    “这里是急诊科。”
    马丁看着他。
    “我知道。”
    陆晨把平板屏幕转向他。
    “急诊科的科研数据，先来自急诊科的真实流程。”
    马丁沉默了半秒。
    朱莉安先点了点头。
    “我理解。”
    卢卡斯也低声开口。
    “这很合理。”
    马丁看了两名同伴一眼，最后把表格收下。
    “那我们从基础流程开始。”
    李森眼底闪过一点满意。
    他见过太多嘴上说合作，实际只想拿数据、挂名、做成果的人。
    陆晨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把底线放得很清楚。
    红区不为任何人的学历降低标准。
    也不为任何人的背景跳过流程。
    ……
    上午快十点时，救护车送来一名年轻男性。
    患者从脚手架上摔下，右腕疼痛明显，前臂肿胀，初步判断桡骨远端骨折。
    病情不算危重，但患者疼得满头是汗。
    陆晨走到床旁，先看了生命体征，又做了神经血管检查。
    “手指能动吗？”
    患者咬着牙点头。
    “能动，就是疼。”
    陆晨看向沈小柠。
    “先止痛，补拍腕关节正侧位，通知骨科会诊。”
    沈小柠立刻记录。
    马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明显淡了下去。
    他原本期待看到传闻中的神级显微操作。
    可眼前只是一个普通桡骨骨折。
    这种病例在欧洲任何急诊都不罕见。
    马丁看向卢卡斯，用德语低声说了一句。
    “这就是他们安排给我们的第一课？”
    卢卡斯轻轻咳了一声。
    朱莉安听懂了，却没有接话。
    陆晨正在检查患者手部感觉，没有抬头。
    “骨折不是小病，尤其在急诊第一诊里。”
    马丁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陆晨能听懂德语。
    陆晨继续检查桡动脉搏动。
    “如果漏掉血管损伤，几个小时后就不会普通。”
    这句话很平静。
    可马丁脸上的那点不以为然，还是被压了下去。
    吴凡在旁边看着，心里差点笑出声。
    他忽然觉得这位德国博士也挺倒霉。
    在别人面前说悄悄话，至少还能占个语言优势。
    可在陆晨面前，连语言优势都不太稳。
    患者影像很快回来。
    桡骨远端骨折，移位不算严重，没有明显血管神经损伤。
    骨科住院医过来评估后，建议手法复位加石膏固定。
    陆晨没有抢活，只是把急诊初步处理做完，确认患者疼痛缓解后交给骨科。
    整个过程很规范。
    也很普通。
    马丁看完以后，神色更加复杂。
    他不否认陆晨的流程严谨。
    可他还是觉得，一个被克劳斯教授反复赞叹的中国急诊医生，不该把大半上午花在这样的基础病例上。
    ……
    午饭前，几名欧洲研究员被安排到会议室休息。
    宣传科的人给他们准备了茶和咖啡。
    赵明从门口路过时，特意往里看了一眼。
    “他们喝咖啡的表情怎么样？”
    沈小柠正在整理材料。
    “还可以。”
    赵明压低声音。
    “那就说明我们的国际合作稳了一半。”
    沈小柠抿着唇笑。

 第750章 你对陆医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会议室里，马丁端着咖啡，却没有喝。
    他看着窗外急诊楼下不断进出的救护车，眉头轻轻皱着。
    卢卡斯坐在旁边翻资料。
    “你对陆医生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马丁收回视线。
    “不是不好。”
    朱莉安看向他。
    “那是什么？”
    马丁把咖啡放下。
    “我只是不相信，一个急诊科医生的显微技术能超过苏黎世培养的博士。”
    卢卡斯动作停了一下。
    朱莉安抬头看他。
    马丁语气不算尖锐，却很笃定。
    “急诊科的优势是速度和分诊，不是长时间的精细显微训练。”
    卢卡斯提醒。
    “克劳斯教授不会轻易夸大。”
    马丁看向他。
    “教授也可能被某些极端病例打动。”
    朱莉安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病例摘要。
    那上面记录着陆晨参与的多例复杂血管吻合、肢体保全、复合创伤抢救。
    如果这些记录全部真实，那就不是某些极端病例能解释的。
    可她也理解马丁的怀疑。
    他们来自成熟的显微外科训练体系。
    在那里，一个医生想把显微吻合练到高水平，需要漫长训练、重复模型、严格考核和大量专科手术积累。
    而陆晨，履历看上去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本能怀疑。
    ……
    下午，红区开始忙起来。
    一名脑卒中患者被送入抢救室。
    一名急性过敏性休克患者紧随其后。
    还有几名车祸轻伤患者在黄区和红区之间交界处等待分流。
    马丁三人终于看到了真正的江城急诊节奏。
    陆晨没有一直站在一个位置。
    他在抢救床、护士站、影像通道和留观区之间快速切换。
    可每次停下，他都能准确接住当前最关键的信息。
    “这名患者先走卒中绿色通道。”
    “过敏患者肾上腺素后五分钟复评血压。”
    “车祸患者胸部CT先做，腹部体征暂时不典型，但不能放过迟发性出血。”
    “黄区那名老人补问抗凝药史。”
    一句句指令落下，红区没有乱。
    马丁站在旁边，第一次没有开口。
    他习惯了欧洲医院里更细分的流程。
    他也习惯了每个团队只处理自己领域内的问题。
    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不是这样。
    这里像一个高压运转的枢纽。
    信息量密得令人不舒服。
    朱莉安看着陆晨，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脑子好像一直在并行处理。”
    卢卡斯点头。
    “而且没有明显延迟。”
    马丁没说话。
    他仍旧不愿意太早下结论。
    流程强，不等于显微强。
    综合判断强，也不等于能在显微镜下完成极限吻合。
    ……
    傍晚交班前，一名右手割伤的患者被送来。
    患者是装修工人，玻璃划伤虎口，出血不多，但伤口很深。
    吴凡看了一眼就想叫陆晨。
    陆晨正好从旁边过来。
    “我来吧。”
    患者有些紧张。
    “医生，会不会留很大疤？”
    陆晨检查完伤口。
    “尽量给你缝得好看。”
    赵明在旁边补了一句。
    “你运气不错，今天挂到了隐藏皮肤修复服务。”
    患者懵了一下。
    沈小柠轻轻咳了一声。
    “赵医生的意思是，陆医生缝得很好。”
    陆晨开始清创。
    马丁站在一旁，终于稍微提起了一点兴趣。
    这不是显微手术。
    但精细缝合能反映一个医生的手部控制能力。
    陆晨清创速度很快。
    动作看起来没有炫技感，却每一步都落得极稳。
    皮缘修整、异物清除、深层对合、皮内缝合。
    不到多久，伤口边缘被处理得整齐细密。
    患者低头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医生，这缝完怎么比刚才没受伤时还整齐？”
    赵明立刻接话。
    “这叫急诊科附赠心理修复。”
    孟燕看了赵明一眼。
    赵明马上闭嘴。
    马丁看着缝线，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他承认陆晨的缝合漂亮。
    非常漂亮。
    但这仍旧不是显微吻合。
    他在心里把评价往上调了一些，却没有真正服气。
    ……
    晚上下班前，李森把几名欧洲研究员叫到办公室。
    “你们第一周的安排不会变。”
    马丁看向他。
    “我们可以旁观手术吗？”
    李森点头。
    “可以，但什么时候能进台，看陆晨判断。”
    马丁听到这句话，脸色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自己的手术准入权，竟然要由一个比他年轻的急诊医生决定。
    曾大洋坐在旁边，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他看得出来马丁不服。
    但他一点都不急。
    年轻人不服很正常。
    让陆晨治一治就行。
    第二天开始，马丁等人正式进入红区跟班。
    他们穿着统一的观摩标识，每天跟随陆晨参加晨会、查房和病例复盘。
    最初几天，马丁的态度依旧克制而疏离。
    他会记录。
    会提问。
    也会按流程配合。
    但他眼里始终有一层距离感。
    尤其当陆晨安排他从急诊交接单和术后随访表学起时，他的不满几乎压不住。
    第三天上午，马丁在会议室里放下笔。
    “陆医生，我想确认一下，我们的合作重点不是神经损伤修复和显微外科数据吗？”
    陆晨正在看一份创伤病例统计表。
    “是。”
    马丁盯着他。
    “那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学习护士站交接流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朱莉安抬头看向陆晨。
    卢卡斯也停下了翻资料的动作。
    陆晨把表格转过去。
    “这是一例尺神经损伤患者的初诊记录。”
    马丁低头看去。
    上面记录得很细。
    受伤时间、污染程度、感觉缺失范围、运动功能评估、止血方式、抗生素使用、术前等待时间和术后随访节点都很完整。
    陆晨又点开另一份。
    “这是另一例正中神经不完全损伤。”
    马丁皱眉。
    陆晨平静开口。
    “如果你不理解急诊原始流程，就不知道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
    马丁没有反驳。
    陆晨继续翻出几份不完整记录。
    “也不知道哪些数据能用，哪些数据会污染研究结论。”
    朱莉安看着那些表格，眼神亮了一下。
    她是做临床数据建模的。
    她比马丁更清楚原始流程的重要性。
    马丁沉默片刻。
    “但这会消耗大量时间。”
    陆晨看向他。
    “做临床研究，最贵的不是时间。”
    马丁问。
    “是什么？”
    陆晨把几份记录并排放在屏幕上。
    “是错误数据。”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朱莉安先点头。
    “这一点我同意。”
    卢卡斯也低声开口。
    “我也同意。”
    马丁看了两名同伴一眼，脸色有些僵。
    他没有再说什么。

 第751章 我们急诊科别的不多，刺激病例很多

    接下来的几天，马丁依旧会在某些细节上露出不耐烦。
    可他开始认真看急诊科的原始记录。
    他发现这里的数据不像他想象中那样粗糙。
    尤其是陆晨参与过的复杂创伤病例，术前判断、术中步骤和术后功能评估都完整得惊人。
    这些病例不是简单堆数量。
    而是可以直接进入课题设计的高质量临床样本。
    朱莉安最先兴奋起来。
    她几乎每天都拉着沈小柠确认随访表。
    沈小柠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后来发现朱莉安虽然说话快，但态度很好，也就慢慢熟了。
    “沈护士，这个患者术后第七天的感觉恢复记录很详细，是你们常规做吗？”
    沈小柠点头。
    “陆医生要求的。”
    朱莉安眼睛更亮。
    “每一例都这样？”
    沈小柠想了想。
    “重要病例都会这样。”
    朱莉安低头看着表格。
    “这太有价值了。”
    旁边赵明经过，听见这句话后忍不住插嘴。
    “我们急诊科别的不多，刺激病例很多。”
    朱莉安看向他。
    “刺激病例？”
    赵明认真解释。
    “就是你以为今天已经够忙了，下一秒救护车会告诉你，人类对忙的理解还可以升级。”
    朱莉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马丁听见笑声，抬头看了一眼。
    他没笑。
    但脸上的冷淡已经没有最初那么明显。
    ……
    第一周的最后一天，下午四点多，红区忽然接到急救电话。
    一名工厂工人前臂离断伤，正在送往江城市中心医院。
    电话里的急救医生语速很快。
    患者右前臂被高速机械卷入，离断平面接近腕上，现场止血困难，断肢已冰袋保存。
    红区气氛立刻变了。
    李森从办公室快步出来。
    “陆晨，上台准备。”
    陆晨已经开始洗手。
    “通知手外科和麻醉科，急诊手术室准备显微镜。”
    沈小柠立刻转身。
    “我去准备断肢保存记录和术前材料。”
    吴凡把抢救车推到位。
    “血库已经联系。”
    赵明一边往手术室方向走，一边念叨。
    “国际友人第一周就遇到硬菜，这欢迎仪式有点刺激。”
    马丁听见前臂离断伤时，整个人的状态明显变了。
    他终于等到了真正的显微外科病例。
    而且是高难度急诊再植。
    他立刻走向陆晨。
    “陆医生，我可以参与吻合。”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先观摩。”
    马丁脸色微沉。
    “我有显微外科博士背景，也完成过多例血管和神经吻合训练。”
    陆晨语气没有变化。
    “这里是急诊再植，不是训练模型。”
    马丁还想开口。
    李森从旁边看了过来。
    “听主刀安排。”
    马丁咬了咬牙，最终压下情绪。
    “好。”
    患者很快送到。
    男人三十多岁，脸色惨白，右前臂厚厚包扎，担架上有大量血迹。
    断肢被冷藏保存，包装还算规范。
    陆晨快速评估。
    “失血性休克早期，先补液，交叉配血，准备上台。”
    患者妻子哭得几乎站不住。
    “医生，他的手还能接上吗？”
    陆晨看着她。
    “我们会尽全力。”
    这句话不煽情。
    却让家属稍微稳住了一点。
    手术室很快开启。
    欧洲几名研究员被安排在观摩位置。
    马丁站在显微镜旁侧，眼神紧紧盯着术野。
    他原本以为，陆晨会先让手外科主任过来主刀。
    可直到消毒铺巾完成，站在主刀位的人仍旧是陆晨。
    徐敏华赶到时，手术已经准备开始。
    她看了眼术野，又看了眼观摩区的外国医生。
    “今天还有国际观摩？”
    李森点头。
    “联合实验室的人。”
    徐敏华淡淡一笑。
    “那他们运气不错。”
    马丁听懂了这句话。
    他心里更加不舒服。
    在欧洲的训练体系里，再植手术绝不是可以轻描淡写展示的技术表演。
    可这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相信陆晨。
    这种信任让他觉得荒谬。
    陆晨开始清创。
    离断面污染明显，肌腱和血管回缩，神经束断端有挤压损伤。
    这不是干净利落的切割伤。
    高速机械卷入造成的组织破坏，会让再植难度大幅增加。
    马丁看了几眼，眉头皱得更紧。
    他承认这台手术难。
    而且很难。
    陆晨的动作依旧稳定。
    他没有急着吻合血管，而是先处理失活组织，标记神经束和主要血管断端。
    沈小柠作为巡回护士在旁边配合。
    她不参与显微操作，却能准确预判陆晨下一步需要什么。
    赵明盯着监护仪。
    “血压上来了，但不能拖太久。”
    陆晨点头。
    “先骨固定，再处理动脉。”
    骨科医生完成临时内固定后，陆晨坐到显微镜前。
    手术室里明显安静下来。
    马丁的视线也完全沉了进去。
    十二倍显微镜下，血管断端被放大。
    动脉壁薄而脆，边缘有挫伤，管腔内还有细小血栓。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粗糙操作都会造成吻合口狭窄或术后血栓。
    陆晨开始修剪血管端。
    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多余力量。
    可速度却快得惊人。
    第一针落下时，马丁眼神一缩。
    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针距均匀得像仪器标定。
    进针角度稳定到不像人手。
    更关键的是，陆晨没有为了稳而慢。
    他快。
    非常快。
    马丁屏住呼吸。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每一针都落在他认为最理想的位置。
    可这些理想位置，在实际操作中极难连续做到。
    因为血管壁会塌陷。
    术野会渗血。
    呼吸和肌肉疲劳会造成微小偏差。
    可陆晨像是完全跳过了这些限制。
    他的手不是在追求稳定。
    而是稳定本身。
    【神级血管吻合术运行稳定】
    【神级缝合术被动触发】
    【术中血管壁触觉反馈增强】
    【当前吻合口通畅率评估：极优】
    陆晨眼前的系统提示一闪而过。
    他没有分神。
    在他的视野里，血管壁的厚度、弹性和断端承受极限几乎都变成了可感知的信息。
    每一次拉线都刚好到位。
    不过紧。
    也不松。
    马丁的表情慢慢变了。
    他最初的怀疑消失了。
    然后是震惊。
    最后变成一种近乎茫然的沉默。
    卢卡斯看得也说不出话。
    朱莉安虽然不是显微外科主攻方向，却能从监控画面里看出那种非正常的精度。
    她下意识看向马丁。
    马丁脸上的傲慢已经不见了。
    动脉吻合完成后，陆晨松开血管夹。
    血流重新通过吻合口。
    没有明显渗漏。
    远端组织颜色开始慢慢恢复。
    赵明低声开口。
    “漂亮。”
    徐敏华站在旁边，眼底也带着笑。
    她见过陆晨的血管吻合。
    可每次再看，还是会觉得这小子的手不太讲道理。

 第752章 马丁：这台手术，很优秀

    接下来是静脉吻合。
    再是神经束对合。
    马丁原本以为动脉部分已经是极限。
    可他很快发现，陆晨在神经束对合上的精细程度同样离谱。
    他不是把断端简单靠近。
    而是在尽量恢复束组方向。
    每一步都像提前计算过。
    马丁的呼吸越来越轻。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苏黎世实验室里反复训练的那些模型。
    那些曾经让他自信的成绩，此刻变得非常遥远。
    手术持续了很久。
    陆晨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他的所有交流都围绕患者情况。
    “冲洗。”
    “再给一组肝素盐水。”
    “显微剪。”
    “远端皮温记录。”
    “注意尿量。”
    对白不多。
    但每一句都精准。
    马丁站到后来，腿都有些酸。
    可陆晨的手仍旧稳得不可思议。
    等最后皮肤覆盖完成，远端血运维持良好，手术室里才终于有人长出一口气。
    赵明摘下口罩的一角，声音有点发闷。
    “我宣布，这台国际交流展示非常有江城特色。”
    沈小柠看向他。
    “什么特色？”
    赵明认真回答。
    “开局就是高难度，结束还不给观众缓冲时间。”
    徐敏华笑了笑。
    “患者运气好。”
    李森看向术野。
    “确实好。”
    马丁站在原地，仍旧没有说话。
    陆晨摘下手套，转头看向他。
    “后续血运监测和功能评估，你们可以参与记录。”
    马丁抬头。
    他第一次没有觉得这句话是在安排低级工作。
    因为他刚刚亲眼看见，所有术后数据都建立在怎样的术中质量之上。
    “我会认真记录。”
    陆晨点头。
    “辛苦。”
    马丁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想说什么。
    可最后只是低声开口。
    “这台手术，很优秀。”
    赵明在旁边听见，差点乐了。
    能让一个刚来几天就满脸不服的德国博士说出这句话，已经不容易了。
    不过赵明觉得，马丁还是保守了。
    这哪里是优秀。
    这根本就是把显微镜当成普通视野用。
    晚上十点多，患者被送回监护病房。
    断肢远端血运稳定。
    术后抗凝和感染控制方案也已经制定完成。
    陆晨回到值班室，准备补记录。
    马丁却还留在训练室。
    训练室里有显微吻合模型。
    他坐在模型前，把今天术中看到的针距和节奏重新模拟了一遍。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仍旧失败。
    第三次勉强完成，却明显不够均匀。
    他停下来，盯着显微镜下的吻合口看了很久。
    卢卡斯站在门口。
    “你还不休息？”
    马丁没有抬头。
    “我想复现他的节奏。”
    卢卡斯问。
    “结果呢？”
    马丁沉默了很久。
    “做不到。”
    朱莉安也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术后记录表，语气比白天柔和很多。
    “承认这一点并不丢人。”
    马丁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疲惫。
    “我以为教授夸张了。”
    卢卡斯看着他。
    “现在呢？”
    马丁低头看向模型上的缝线。
    “教授说得太保守了。”
    这一晚，马丁回到宿舍后没有立刻睡。
    他打开电脑，给克劳斯写了一封邮件。
    邮件开头删了几次。
    最后，他只写下很简单的一段。
    【教授，您说得对，我需要先适应这里的速度】
    发出邮件后，马丁坐在桌前很久。
    窗外的江城夜景和苏黎世完全不同。
    这里更吵。
    更亮。
    也更混乱。
    可他忽然意识到，这种混乱里藏着一种极高密度的临床真实。
    而陆晨，就是在这种真实里成长出来的医生。
    ……
    第二天晨会，马丁的变化很明显。
    他主动提前到场。
    交班时，他没有再只盯着显微相关病例。
    他开始记录每一例创伤患者的初诊时间、分流节点和术前等待时间。
    李森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赵明看在眼里，转头对吴凡小声说。
    “德国博士被我们急诊科格式化了。”
    吴凡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换个正常点的比喻？”
    赵明想了想。
    “那就是重新安装临床系统。”
    吴凡沉默了一下。
    “你还是别比喻了。”
    沈小柠听见后低头笑。
    陆晨倒没什么反应。
    对他来说，马丁服不服不重要。
    重要的是合作能不能真正落地。
    术后第三天，前臂离断伤患者血运依旧稳定。
    马丁主动申请参与查房。
    陆晨同意了。
    病床边，患者精神比术前好多了。
    他看见陆晨进来，立刻想抬身。
    “陆医生，我这手是不是保住了？”
    陆晨查看皮温和毛细血管反应。
    “目前恢复不错，但后面还要看感染控制和神经功能恢复。”
    患者连连点头。
    “能保住就行，我还得靠这只手吃饭。”
    马丁站在旁边，听完翻译后，神色有些安静。
    他以前也做过显微修复。
    可在实验室和专科病房里，患者的社会处境没有这么直接地压到眼前。
    这不是一台漂亮手术。
    这是一个工人的饭碗。
    朱莉安轻声问沈小柠。
    “他术后随访会持续多久？”
    沈小柠把表格递给她。
    “至少到功能恢复评估稳定。”
    朱莉安翻了几页。
    “这些数据可以直接支持神经功能恢复课题。”
    陆晨听见后看向她。
    “可以先做课题框架，但不要急着启动。”
    朱莉安不解。
    “为什么？”
    陆晨把患者的手轻轻放回原位。
    “先把伦理、随访标准和数据脱敏流程做完整。”
    朱莉安怔了一下。
    然后她很快点头。
    “我明白。”
    马丁也看向陆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表现。
    他只是认真听。
    ……
    接下来的一周，联合实验室筹备开始进入实质阶段。
    江城市中心医院给他们安排了一间临时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投影、资料柜和数据终端都准备齐全。
    墙上贴着几个初步课题方向。
    【急诊神经损伤早期评估模型】
    【创伤血管吻合术后血运风险预测】
    【多发伤患者急诊决策路径优化】
    【复杂组织修复术后功能随访数据库】
    朱莉安几乎每天都待在会议室。
    她对急诊科的神经损伤病例数据非常感兴趣。
    尤其是陆晨经手的那些病例。
    神经损伤类型复杂。
    初诊记录完整。
    术中修复质量高。
    术后随访还连续。
    这在很多医院都很难同时具备。
    马丁则开始主动承担术后数据整理。
    他不再嫌弃基础流程。
    甚至会因为某张表格缺少一项感觉恢复评分，主动跑到病房补问。
    赵明看见后，啧啧称奇。
    “爱情会让人改变，陆医生的显微镜也会。”
    沈小柠抬头。
    “你又在说什么？”
    赵明一本正经。
    “我是说，技术让国际友人完成了人格再造。”
    孟燕从旁边经过。
    “赵明，把五床雾化开了。”
    赵明立刻站起来。
    “人格再造暂停，麻醉科劳动开始。”

 第753章 评价标准要和我们国内病历系统兼容

    会议室里，陆晨正在和几人开第一次正式课题会。
    李森、徐敏华、曾大洋也来了。
    顾长风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落在关键问题上。
    朱莉安先展示初步方案。
    “我建议先从前臂神经损伤病例入手，建立术前损伤程度、术中修复方式和术后感觉运动恢复之间的关联模型。”
    她的中文还不熟练，所以用英语讲。
    沈小柠坐在旁边做翻译辅助。
    不过陆晨基本不需要翻译。
    马丁补充。
    “我可以负责显微吻合质量评价表，包括血管吻合和神经束对合两个模块。”
    徐敏华抬眼看他。
    “评价标准要和我们国内病历系统兼容。”
    马丁点头。
    “我会调整。”
    曾大洋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位德国博士刚来时，连急诊交接单都嫌弃。
    现在已经会主动考虑国内系统兼容了。
    陆晨看着投影。
    “第一阶段样本不要铺太大。”
    朱莉安问。
    “你建议多少？”
    陆晨翻开病例清单。
    “先做高质量回顾性样本，再用新病例做前瞻性验证。”
    顾长风点了点头。
    “这个稳。”
    李森看向陆晨。
    “具体课题名你来定。”
    陆晨想了想。
    “急诊前臂神经血管复合损伤的早期评估与功能恢复预测。”
    朱莉安低头记下。
    “这个方向很好。”
    马丁也点头。
    “我同意。”
    会议进行到一半，陆晨手机震了一下。
    是医务科转来的特殊会诊信息。
    省人民医院转来一名疑难患者。
    四十五岁男性。
    反复不明原因高热三个月。
    多脏器功能进行性下降。
    省院多个科室联合会诊，仍未能明确诊断。
    转诊备注写得很谨慎。
    可最后那句很直接。
    建议转入江城市中心医院进一步评估。
    会议室里的人都注意到陆晨的神色变化。
    李森问。
    “怎么了？”
    陆晨把会诊信息投到屏幕上。
    “省院转来一个疑难高热。”
    马丁看着病历摘要，眉头皱了起来。
    “高热三个月，多脏器受累，这类患者鉴别诊断范围非常大。”
    朱莉安快速扫了一遍。
    “感染、肿瘤、自身免疫、血液系统疾病都不能排除。”
    徐敏华看向李森。
    “这不是急诊常规会诊难度。”
    李森点头。
    “但人已经转过来了。”
    曾大洋的表情也收敛了。
    省人民医院能把患者转来碰运气，说明他们确实没有路了。
    这种病例一旦接下，诊断压力极大。
    诊断对了，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疑难诊断能力的又一次证明。
    诊断错了，也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
    尤其现在陆晨的名气太大。
    顾长风看向陆晨。
    “你怎么看？”
    陆晨把资料快速看了一遍。
    患者叫梁成峰。
    三个月前开始间断高热。
    最初被当成感染治疗。
    抗生素换过多轮。
    无效。
    后来出现肝功能异常、肾功能波动、贫血、血小板下降、淋巴结肿大和胰腺周围炎性改变。
    省院先后怀疑过淋巴瘤、成人Still病、结核、真菌感染、系统性红斑狼疮和血管炎。
    可检查结果总是差一点。
    像。
    又不像。
    每一个方向都有支持证据。
    也都有无法解释的矛盾。
    陆晨抬起头。
    “先收急诊留观，按危重疑难病例流程处理。”
    李森点头。
    “我亲自盯。”
    马丁看着屏幕上的检查结果，神色凝重。
    他刚被陆晨的显微技术折服不久。
    现在又遇到一个完全不同领域的难题。
    这一次不是手术台。
    而是诊断。
    他忽然有点好奇。
    陆晨在显微镜外，是否也能保持那种离谱的精准。
    ……
    下午五点多，梁成峰被转运车送到江城市中心医院。
    患者瘦得厉害，脸色灰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他妻子跟在病床旁，眼睛红肿，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病历资料。
    随行的省院医生姓何，是风湿免疫科主治。
    他看见李森和陆晨，先叹了一口气。
    “李主任，陆医生，这个病人我们确实尽力了。”
    李森接过资料。
    “先说重点。”
    何医生点头。
    “反复发热三个月，最高体温接近四十度，多轮抗感染无效，骨穿提示反应性改变，但不能完全排除血液病。”
    陆晨看向病床。
    梁成峰睁着眼，意识清楚，但人明显虚弱。
    “最近体重下降多少？”
    何医生翻资料。
    “差不多十几公斤。”
    梁成峰妻子立刻补充。
    “他以前一百五十多斤，现在瘦得我都不敢看。”
    陆晨点头。
    “腹痛吗？”
    梁成峰声音很轻。
    “有时候胀，腰背也疼。”
    “口干、眼干明显吗？”
    梁成峰想了想。
    “眼睛干，嘴也干，我一直以为是发烧烧的。”
    “有没有皮疹？”
    “没有明显皮疹。”
    “最近有没有夜间盗汗？”
    “有。”
    陆晨继续问。
    “以前有没有胰腺炎、胆管炎、腮腺肿大或不明原因黄疸？”
    梁成峰妻子愣了一下。
    “去年他体检说胰腺有点问题，但医生说先观察。”
    何医生也怔了怔。
    他立刻翻病历。
    “省院增强CT提到胰腺弥漫性肿大，但当时更考虑炎症反应。”
    陆晨没有说话。
    他开启真实之眼。
    视野里，梁成峰身体各系统的信息迅速浮现。
    炎症指标异常。
    免疫球蛋白谱异常。
    多器官纤维炎性改变。
    淋巴结反应性增生。
    骨髓吞噬现象隐匿。
    巨噬细胞活化趋势增强。
    肝脾受累。
    胰腺和腹膜后纤维化影像高度异常。
    大量信息像层层叠叠的网，在陆晨眼前展开。
    几秒后，系统面板亮起。
    【真实之眼已启动】
    【疑难诊断模式匹配中】
    【免疫紊乱特征高度异常】
    【提示：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嗜血细胞综合征】
    【危险等级：极高】
    【当前风险：多器官功能衰竭进展中】
    陆晨眼神微微一沉。
    这不是一个单纯疑难病例。
    而是两个罕见问题叠在一起。
    IgG4相关性疾病本身就很容易伪装成感染、肿瘤或其他自身免疫病。
    而嗜血细胞综合征又能造成持续高热、血细胞减少、肝脾肿大和炎症风暴。
    二者叠加，会互相掩盖。
    难怪省院查了三个月仍旧陷在迷雾里。
    李森注意到陆晨的表情。
    “有方向了？”
    陆晨看向何医生。
    “铁蛋白最高多少？”
    何医生立刻回答。
    “最高超过一万。”
    会议室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陆晨又问。
    “甘油三酯、纤维蛋白原、NK细胞活性和可溶性CD25查过吗？”
    何医生神色一顿。
    “查过一部分，甘油三酯升高，纤维蛋白原下降，NK细胞活性还没出，可溶性CD25没有来得及做。”
    陆晨看向李森。
    “补嗜血综合征全套。”
    李森眉头皱起。
    “你怀疑HLH？”
    何医生也吸了一口气。
    “我们讨论过，但骨穿没看到典型大量吞噬细胞。”
    陆晨语气很稳。
    “骨穿阴性不能排除。”
    马丁站在旁边听着翻译，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
    HLH。
    嗜血细胞综合征。
    这东西他当然知道。
    但它不是常规急诊医生随口就能锁定的诊断。
    朱莉安也快速低头查阅资料。

 第754章 你怀疑HLH，依据是什么？

    陆晨继续问。
    “IgG4水平查过吗？”
    何医生明显愣住。
    “IgG4？”
    陆晨点头。
    “查过吗？”
    何医生翻了几页资料，脸色慢慢变了。
    “没有单独查。”
    陆晨看向影像资料。
    “胰腺弥漫性肿大、腹膜后纤维化、泪腺或唾液腺干燥症状、多器官炎性纤维化表现，这些不能只看感染和肿瘤。”
    何医生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他不是没看过这些影像表现。
    可患者持续高热太突出。
    血细胞减少太明显。
    铁蛋白高得太吓人。
    所有人都被感染、血液病和风湿重症牵着走，反而忽略了可能藏在后面的IgG4相关性疾病。
    李森沉声问。
    “你的判断是？”
    陆晨看向众人。
    “IgG4相关性疾病诱发或合并嗜血细胞综合征。”
    急诊留观室里安静了一瞬。
    何医生嘴唇动了动。
    他第一反应是荒唐。
    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全身发麻。
    因为这个方向竟然能解释很多原本互相矛盾的地方。
    持续高热。
    血细胞减少。
    肝脾受累。
    胰腺和腹膜后改变。
    多脏器炎性纤维化。
    免疫紊乱。
    它们像散落三个月的拼图，忽然被一只手按到了同一个框架里。
    梁成峰妻子听不懂这些医学名词。
    她只是紧紧抓着病历袋，声音发抖。
    “陆医生，是不是能治？”
    陆晨看向她。
    “有方向，就有机会。”
    女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这三个月听了太多可能。
    感染可能。
    肿瘤可能。
    免疫病可能。
    血液病可能。
    可没有哪一次，医生说得像陆晨这样稳。
    何医生忍不住开口。
    “陆医生，这个诊断太少见了。”
    陆晨看着他。
    “少见不代表不存在。”
    何医生沉默。
    陆晨继续安排。
    “补IgG亚型、IgG4、补体、可溶性CD25、NK细胞活性、重复骨穿并做病理免疫组化。”
    沈小柠快速记录。
    “已记录。”
    陆晨看向李森。
    “同时请风湿免疫、血液科、感染科、消化科联合会诊。”
    李森点头。
    “我来通知。”
    马丁看着陆晨，眼神变得和前几天完全不同。
    他原本以为陆晨最强的是手。
    现在他忽然意识到，真正可怕的可能是陆晨的脑子。
    这种诊断跳跃不是乱猜。
    它建立在大量临床信息整合之上。
    更关键的是，陆晨提出来以后，所有散乱证据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聚拢。
    ……
    傍晚，急诊科小会议室临时召开联合会诊。
    风湿免疫科冯原教授来了。
    血液科主任也来了。
    感染科和消化科分别派了副主任。
    省院何医生也留在现场。
    投影上是梁成峰三个月来的检查资料。
    厚得让人头疼。
    冯原教授戴着老花镜，慢慢翻资料。
    “这个病例省院确实查得很全面。”
    血液科主任看向陆晨。
    “你怀疑HLH，依据是什么？”
    陆晨站在屏幕前。
    “持续高热、脾大、血细胞减少、高铁蛋白、高甘油三酯、低纤维蛋白原，已经满足高度怀疑。”
    血液科主任点头。
    “骨穿证据不足。”
    陆晨翻到骨穿报告。
    “采样时点可能偏早，也可能吞噬现象不典型。”
    冯原教授慢慢开口。
    “IgG4相关性疾病的依据呢？”
    陆晨切出影像。
    “胰腺弥漫性增大，腹膜后纤维化，疑似泪腺唾液腺受累，免疫球蛋白异常，多器官炎症纤维化模式。”
    消化科副主任皱眉。
    “自身免疫性胰腺炎？”
    陆晨点头。
    “可能是IgG4相关性疾病的一部分。”
    感染科医生看着报告。
    “可是他的PCT一度升高，感染不能完全排除。”
    陆晨看向他。
    “可以覆盖感染，但不能把感染当成唯一主线。”
    这句话很稳。
    没有否定别人。
    但方向非常明确。
    冯原教授看着屏幕，眼神越来越亮。
    他忽然抬头。
    “陆晨，你这个方向很有意思。”
    血液科主任也沉吟起来。
    “如果是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确实能解释这个病程。”
    省院何医生坐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厉害。
    他们十几个专家会诊三个月，一直没有把这两条线真正扣在一起。
    陆晨只看了一轮资料和患者，就把方向提出来了。
    这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挫败。
    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因为患者终于可能有救了。
    李森看向各科专家。
    “下一步怎么定？”
    冯原教授放下资料。
    “先尽快完善IgG4和组织病理证据。”
    血液科主任接话。
    “HLH不能等太久，若指标进一步吻合，需要尽快启动控制炎症风暴的治疗。”
    感染科医生点头。
    “抗感染覆盖可以保留，但要避免拖延免疫治疗窗口。”
    陆晨看向屏幕。
    “关键是别把它当单一病处理。”
    冯原教授笑了一下。
    “这句话说到点上了。”
    ……
    会议结束时，梁成峰的补充检查已经加急送检。
    急诊科也给他安排了严密监护。
    患者妻子在走廊里等着，看见陆晨出来，立刻站起身。
    “陆医生，怎么样？”
    陆晨停下脚步。
    “还需要检查确认，但方向比之前清楚。”
    女人红着眼点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陆晨看着她怀里那摞已经翻旧的病历。
    “今晚你也休息一下。”
    女人愣了一下。
    陆晨语气平稳。
    “病人需要家属撑住。”
    她一下捂住嘴，眼泪又掉了下来。
    沈小柠站在旁边，轻轻递过去纸巾。
    马丁远远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江城急诊科和他想象里越来越不一样。
    这里不精致。
    不安静。
    也不体面。
    可这里有一种强烈的生命重量。
    每一个判断都不是论文里的图表。
    而是某个家庭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
    晚上，马丁再次给克劳斯写邮件。
    这一次，他写得比上次更长。
    【教授，今天我见到了另一个维度的陆医生】
    【他不仅是显微外科操作能力惊人，更重要的是，他在复杂临床信息中的优先级判断非常特殊】
    【省人民医院转来的疑难高热病例，他提出了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嗜血细胞综合征的方向】
    【我暂时不能评价最终结果，但这个诊断框架非常有解释力】
    邮件写到这里，马丁停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输入。
    【我开始理解，您为什么坚持让我来江城】
    发出邮件后，马丁关掉电脑。
    他走到窗边，看着急诊大楼的灯。
    凌晨的江城仍旧不安静。
    救护车的灯偶尔从楼下闪过。
    过去他觉得真正的医学中心，应该在苏黎世、柏林、巴黎那样的地方。
    现在他不确定了。
    至少在这栋急诊楼里，他看见了另一种医学中心。
    不是由建筑、论文和设备定义。
    而是由极端病例、快速判断和真正把人救回来的能力定义。

 第755章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治

    第二天一早，IgG4结果先出来了。
    显著升高。
    补体下降。
    影像科重新评估后，也支持IgG4相关性疾病累及胰腺和腹膜后可能。
    中午，可溶性CD25加急结果回报。
    明显升高。
    血液科那边复查骨穿，也在部分视野下找到吞噬血细胞现象。
    诊断拼图进一步闭合。
    李森拿着结果走进办公室时，脸色严肃，却压不住眼底的亮。
    “陆晨，基本坐实了。”
    冯原教授也很快赶来。
    他看完几项关键结果后，直接拍板。
    “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高度成立。”
    血液科主任点头。
    “要马上干预。”
    梁成峰妻子被叫到谈话室。
    她坐下时，整个人都紧绷着。
    这三个月，她已经怕了医生谈话。
    每一次谈话，都像是在告诉她还有更坏的可能。
    可这次不一样。
    冯原教授把诊断解释得很清楚。
    陆晨在旁边补充关键风险。
    李森负责说明治疗计划。
    女人听到最后，声音发颤。
    “所以不是癌症？”
    冯原教授点头。
    “目前证据不支持肿瘤作为主因。”
    女人又问。
    “那是不是有治好的希望？”
    陆晨看向她。
    “有，但过程不会轻松。”
    女人闭了闭眼。
    “只要有希望，我们就治。”
    ……
    治疗方案很快启动。
    激素冲击。
    免疫抑制。
    控制炎症风暴。
    同时严密防感染、护肝肾、纠正凝血异常。
    梁成峰的病情没有立刻好转。
    第一天夜里，他仍旧高热。
    第二天凌晨，血压一度波动。
    红区所有人都绷着神经。
    马丁也跟着守了一夜。
    他以前觉得急诊医生的疲惫来自混乱。
    现在他知道不是。
    疲惫来自每一刻都不能错。
    沈小柠给陆晨递来温水。
    “你喝一口。”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监护仪。
    “他会好起来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看向梁成峰的尿量记录和体温曲线。
    “要看今晚。”
    马丁听见这句话，心里也跟着一沉。
    凌晨四点，梁成峰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虽然降得不快。
    但趋势变了。
    血压稳定下来。
    乳酸没有继续升高。
    尿量也一点点回来了。
    沈小柠看着曲线，眼睛亮起来。
    “陆医生，体温下来了。”
    赵明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第一次觉得曲线往下这么好看。”
    吴凡揉了揉眉心。
    “别说话，怕你把曲线吓回去。”
    赵明立刻闭嘴。
    陆晨看着监护仪，神色仍旧平静。
    可他眼前系统提示已经亮起。
    【疑难诊断路径有效】
    【治疗响应初步出现】
    【患者多器官功能恶化趋势减缓】
    【综合评估：抢救窗口已重新打开】
    他没有说系统。
    只是对李森开口。
    “继续按方案，今天重点盯感染和凝血。”
    李森点头。
    “好。”
    天亮时，梁成峰妻子从走廊椅子上醒来。
    她看见陆晨出来，立刻站起来。
    “陆医生，他怎么样了？”
    陆晨看着她。
    “暂时稳住了。”
    女人愣住。
    然后她眼泪一下涌出来。
    这不是最终胜利。
    可对她来说，已经是三个月里第一次真正听到好消息。
    她弯下腰，想给陆晨鞠躬。
    陆晨扶住她。
    “不用这样。”
    女人哭着摇头。
    “你不知道，我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陆晨没有说安慰的漂亮话。
    他只是把纸巾递给她。
    “先吃点东西。”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圈也有点红。
    她见过很多家属崩溃。
    可每次看到这种被重新拉回来的希望，还是会觉得心里发热。
    马丁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他终于明白陆晨为什么总把流程放在前面。
    因为流程不是束缚。
    流程是让一个几乎崩散的家庭，重新抓住治疗机会的骨架。
    ……
    上午十点，联合实验室的例会照常开始。
    只是这一次，会议的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
    马丁主动把前臂离断伤的术后数据整理成表。
    朱莉安把神经损伤课题框架做了初版。
    卢卡斯则提出用欧洲实验室的图像分析模型，协助江城急诊建立术后微循环观察数据库。
    曾大洋听完后，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就对了，合作就是要落在实际病例上。”
    顾长风看向陆晨。
    “疑难诊断病例也可以纳入联合讨论。”
    冯原教授点头。
    “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这种病例，有很高学术价值。”
    李森看向陆晨。
    “你又有论文写了。”
    赵明刚好进来送资料，听见这句话，立刻露出同情表情。
    “陆医生现在已经不是在救人和写论文之间切换了，他是在救人的路上顺手捡论文。”
    沈小柠低声纠正。
    “不是捡，是整理病例。”
    赵明点头。
    “对，学术地捡。”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起来。
    陆晨看向赵明。
    “你今天病例记录写完了吗？”
    赵明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
    “我忽然想起麻醉科还有事。”
    他说完就走。
    马丁看着这一幕，终于也笑了一下。
    这是他来江城后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
    朱莉安注意到了。
    “你终于不像第一天那样了。”
    马丁看向她。
    “第一天怎样？”
    朱莉安想了想。
    “像一把插在会议室里的冷手术刀。”
    卢卡斯补充。
    “还带德国说明书。”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笑。
    马丁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果是刚来那天，他可能会觉得这种玩笑冒犯。
    可现在，他已经没那么紧绷了。
    因为在真正碾压级的临床能力面前，保持傲慢本身才最可笑。
    ……
    例会结束后，马丁没有立刻走。
    他来到陆晨面前，神色认真。
    “陆医生，我想正式加入术后数据整理和显微训练模型对照工作。”
    陆晨看向他。
    “之前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马丁沉默了一下。
    “之前是安排，现在是我主动申请。”
    陆晨点头。
    “可以。”
    马丁深吸一口气。
    “还有，我想以后有合适机会时，继续旁观你的显微手术。”
    陆晨语气平静。
    “只要符合患者利益和伦理流程，可以。”
    马丁看着他。
    “我会遵守流程。”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
    几天前，他还觉得流程耽误时间。
    现在，他主动说要遵守流程。
    人生确实很难预测。

 第756章 陆医生，这次是我们思路窄了

    下午，梁成峰的炎症指标开始下降。
    虽然血细胞恢复还需要时间，但最危险的炎症风暴已经被压住。
    省院何医生再次来到江城市中心医院。
    他是特意来跟进患者情况的。
    看到梁成峰的体温曲线后，他沉默了很久。
    “陆医生，这次是我们思路窄了。”
    陆晨正在看复查结果。
    “省院前期检查很完整。”
    何医生苦笑。
    “完整，但没串起来。”
    陆晨没有否定。
    “疑难病最难的就是把线串起来。”
    何医生点头。
    他看着病床上终于睡得安稳一些的梁成峰，心里有些复杂。
    这不是简单的谁输谁赢。
    患者能救回来，是所有前期检查和后期判断共同作用的结果。
    可他也不得不承认。
    最后那一下把迷雾劈开的，是陆晨。
    ……
    傍晚，梁成峰妻子在走廊给亲戚打电话。
    她声音很小，却带着哭腔里的轻松。
    “医生说有方向了，不是没救。”
    “对，江城这边的陆医生看出来的。”
    “我们再撑撑，老梁有希望。”
    沈小柠路过时听见这几句，脚步慢了一下。
    她回头看向护士站里的陆晨。
    陆晨正低头写病程记录。
    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显得安静又认真。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晨时，他还是那个刚到急诊科的年轻医生。
    现在，他已经能让省院送来的疑难患者重新出现希望。
    这种变化很快。
    快到让人心惊。
    可放在陆晨身上，又好像理所当然。
    晚上八点，系统结算终于出现。
    【特殊疑难病例诊断完成阶段性结算】
    【病例名称：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嗜血细胞综合征】
    【诊断难度评级：SS级】
    【临床价值评级：极高】
    【急诊综合决策术经验值提升】
    【学术新星称号效果触发】
    【获得感恩值奖励】
    【隐藏进度：疑难诊断权威度提升】
    陆晨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太久。
    他现在更关注梁成峰接下来几天的变化。
    这种病不是诊断出来就结束。
    真正的危险，往往在治疗中段。
    感染。
    出血。
    肝肾功能波动。
    药物副作用。
    每一项都可能把患者重新推回深渊。
    ……
    第三天，梁成峰体温基本控制住。
    第五天，铁蛋白明显下降。
    第七天，血小板开始回升。
    第九天，肝功能指标改善。
    到第十天时，梁成峰已经能坐起来喝一点粥。
    他妻子把粥吹凉，一勺一勺喂他。
    梁成峰看见陆晨进来，声音虚弱却很清楚。
    “陆医生，我听我爱人说，是你把病查出来的。”
    陆晨查看他的指标。
    “是各科一起判断。”
    梁成峰摇了摇头。
    “我在省城住了那么久，知道这事不容易。”
    陆晨没有多说。
    “先把身体养起来。”
    梁成峰眼眶有点红。
    “等我能下床，我想亲自谢谢你。”
    陆晨把听诊器收好。
    “好好配合治疗，就是谢谢。”
    旁边赵明听见后，忍不住感慨。
    “陆医生这个人，收感谢的方式一直很朴素。”
    梁成峰妻子抬头。
    “那我们送锦旗行吗？”
    赵明立刻点头。
    “这个可以，锦旗是急诊科合法精神补给。”
    沈小柠笑着瞪了他一眼。
    “赵医生。”
    赵明马上后退。
    “我闭嘴。”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马丁跟在陆晨身后查房。
    他看着梁成峰，又看向手里的记录表。
    这个病例和前臂离断伤完全不同。
    一个是显微手术的极限操作。
    一个是疑难诊断的复杂推理。
    可在陆晨身上，它们似乎都属于同一种能力。
    在混乱里抓住关键。
    在绝境里打开窗口。
    ……
    马丁回到会议室后，把梁成峰病例的时间轴整理出来。
    朱莉安看完后，眼睛发亮。
    “这个病例可以做成非常好的疑难诊断教学案例。”
    卢卡斯也点头。
    “尤其是多系统信息整合。”
    马丁沉默片刻。
    “我想把它加入联合实验室的临床推理模块。”
    朱莉安看向他。
    “你之前不是只关注显微外科吗？”
    马丁看着屏幕。
    “我现在认为，陆医生的显微技术只是入口。”
    朱莉安笑了。
    “这句话你该发给克劳斯教授。”
    马丁认真想了想。
    “我会的。”
    当天下午，曾大洋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顾长风也在。
    桌上放着联合实验室的正式推进文件。
    曾大洋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欧洲那边反馈很积极。”
    陆晨坐下。
    “马丁发了报告？”
    顾长风点头。
    “克劳斯教授亲自回了邮件，对第一周临床观摩评价很高。”
    曾大洋把打印件递给陆晨。
    “你自己看。”
    陆晨接过。
    邮件内容不长。
    但克劳斯的态度非常明确。
    他认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临床病例质量。
    认可陆晨在显微外科和疑难诊断中的核心价值。
    并建议尽快启动双方正式课题备案。
    曾大洋看着陆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想了想。
    “课题要开始忙了。”
    曾大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顾长风倒是笑了。
    “是会很忙，但这也意味着你们急诊科的联合实验室，不再只是一个规划。”
    曾大洋点头。
    “它要真的落地了。”
    陆晨把文件放下。
    “前提是不能影响临床。”
    顾长风看向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个前提我支持。”
    曾大洋也点头。
    “放心，实验室为临床服务，不会反过来压临床。”
    陆晨没再多说。
    对他来说，联合实验室是平台。
    论文、课题、国际合作、人才计划，这些都重要。
    但最终目的仍旧很简单。
    让急诊科更强。
    让患者活下来的机会更大。
    顺便，让他的收入和职称继续往上走。
    毕竟孤儿院的维修款还没完全到位。
    孩子们的新教室，也不能只停在计划表上。
    ……
    晚上，沈小柠给他带了饭。
    这次不是红烧肉。
    是番茄牛腩。
    颜色看起来正常很多。
    陆晨打开饭盒，看了一眼。
    “进步很大。”
    沈小柠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吗？”
    陆晨点头。
    “至少这次能判断食材种类。”
    沈小柠表情一僵。
    赵明刚好经过，听见这句差点笑出声。
    沈小柠转头看他。
    “赵医生，你想说什么？”
    赵明严肃摇头。
    “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是路过这段爱情厨艺鉴定现场。”
    沈小柠脸一下红了。
    “不是爱情。”
    赵明点头。
    “懂，是国际合作之外的本土营养支持。”
    陆晨抬头。
    “赵明。”
    赵明立刻转身。
    “我去看监护仪。”
    沈小柠红着脸坐在旁边，低头整理记录。
    陆晨吃了一口番茄牛腩。
    味道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他看向沈小柠。
    “好吃。”
    沈小柠抬头。
    “这次是真话吗？”
    陆晨点头。
    “是真话。”
    沈小柠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觉得自己今天忙了一天都不累了。
    ……
    不远处，马丁拿着资料经过护士站。
    他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一下。
    朱莉安从后面走来。
    “你在看什么？”
    马丁收回视线。
    “我在观察急诊科团队关系。”
    朱莉安笑着问。
    “观察结果呢？”
    马丁认真回答。
    “陆医生在这里不只是技术核心，也是情绪稳定核心。”
    朱莉安看了一眼护士站。
    “你终于开始像个临床研究者了。”
    马丁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病例记录。
    那里面有前臂离断伤患者的术后血运曲线。
    也有梁成峰的体温和铁蛋白下降曲线。
    两条曲线完全不同。
    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陆晨。

 第757章 这个病例最难的地方，在于两个罕见疾病互相遮盖

    几天后，梁成峰的病例在院内疑难病例讨论会上正式汇报。
    会议室坐得很满。
    不仅江城市中心医院各科主任来了。
    省人民医院也派了专家线上参加。
    欧洲联合实验室的几名研究员坐在后排。
    马丁负责展示部分时间轴整理。
    这是他第一次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会议上发言。
    他讲得很严谨。
    从患者转诊前检查，到入院后重新梳理，再到陆晨提出关键诊断方向，每一个节点都列得清楚。
    讲到陆晨提出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HLH时，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坐在前排，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像是在听别人的病例。
    冯原教授接着做诊断分析。
    “这个病例最难的地方，在于两个罕见疾病互相遮盖。”
    血液科主任点头。
    “HLH表现太凶险，很容易把所有注意力吸走。”
    消化科副主任补充。
    “IgG4相关性疾病的胰腺和腹膜后表现，其实早就有线索，但没有被串到主线上。”
    线上省院专家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一位省院老主任开口。
    “这个病例给我们也提了醒，疑难病例不能只看最吓人的指标。”
    会议室里不少人点头。
    曾大洋坐在后排，眼底全是满意。
    顾长风则认真做着记录。
    他很清楚，这个病例之后，陆晨在疑难诊断上的名声会更稳。
    不再只是急诊抢救猛。
    也不只是手术做得快。
    而是从创伤、显微、急救到疑难内科诊断，都有实打实的战绩支撑。
    这对江城市中心医院太重要了。
    ……
    讨论会结束前，马丁忽然举手。
    李森看向他。
    “马丁医生，请说。”
    马丁站起来，用中文说得有些慢。
    “我想补充一点。”
    会议室安静下来。
    马丁看了陆晨一眼。
    “我刚到江城时，对陆医生的能力有怀疑。”
    这句话一出，赵明眼睛瞬间亮了。
    他感觉有瓜。
    吴凡斜了他一眼，让他别表现得太明显。
    马丁继续开口。
    “我认为急诊科医生，不可能同时在显微外科和疑难诊断上达到这么高水平。”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但每个词都很认真。
    “现在我认为，我的判断是错误的。”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议论。
    马丁看向众人。
    “陆医生的能力不是单点技术，而是极端临床环境下形成的综合判断体系。”
    朱莉安低头记下这句话。
    她觉得这句话可以放进联合实验室的合作报告里。
    马丁最后看向陆晨。
    “我很荣幸能在江城学习。”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
    随后掌声响起。
    不是特别热烈，却很真诚。
    陆晨看着马丁，点了点头。
    “欢迎真正加入。”
    马丁怔了一下。
    然后也点头。
    这一刻，他知道陆晨没有计较他最初的傲慢。
    也没有因为胜过他而刻意炫耀。
    陆晨只是用事实告诉他，想合作就先看见真实临床。
    想学习，就放下先入为主的判断。
    会议结束后，赵明凑到吴凡旁边。
    “我宣布，德国博士正式完成本土化升级。”
    吴凡看着他。
    “你是不是非要每天宣布点什么？”
    赵明认真想了想。
    “这说明我有仪式感。”
    孟燕从旁边经过。
    “有仪式感就去把抢救车清点一遍。”
    赵明立刻安静。
    沈小柠抱着资料从后面走过，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陆晨则被李森叫住。
    “梁成峰这个病例，后面你牵头写。”
    陆晨看向他。
    “又写？”
    李森理直气壮。
    “这么好的病例不写，你想让它自己发表？”
    陆晨沉默了一下。
    “奖金怎么算？”
    李森被问得一顿。
    顾长风从后面走来，正好听见。
    “如果病例报告和课题都推进顺利，院里会有专项奖励。”
    陆晨点头。
    “那可以写。”
    李森看着他，差点气笑。
    “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直接了。”
    陆晨语气平静。
    “科研也需要生活保障。”
    曾大洋从旁边路过，听见这话倒是很满意。
    “说得好，不能让干活的人只靠情怀。”
    赵明远远听见，立刻举手。
    “曾院长，麻醉科也有生活保障需求。”
    曾大洋看向他。
    “你先把本职工作保障好。”
    赵明默默把手放下。
    ……
    下午，前臂离断伤患者第一次主动活动手指。
    幅度很小。
    可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患者妻子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动了，真的动了。”
    马丁站在床尾，眼神也明显亮了。
    他立刻记录时间和活动幅度。
    陆晨检查后点头。
    “这是好信号，但别着急。”
    患者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发颤。
    “陆医生，我是不是还能回去干活？”
    陆晨没有给他过度承诺。
    “先康复，后面看功能恢复。”
    患者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
    这句话很朴素。
    却让马丁心里一动。
    在欧洲，他听过很多患者说感谢。
    可这句我听你的，带着一种完全交托的信任。
    这种信任不是身份给的。
    是陆晨在手术台上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当天晚上，马丁把这例患者的恢复数据补进表格。
    他又打开邮件，给克劳斯发了新的报告。
    【教授，我现在认为，江城急诊科不只是合作对象，而是一个值得长期学习的临床系统】
    【陆医生的技术无法用单一训练路径解释】
    【他在显微外科、创伤急救和疑难诊断之间形成了高度统一的决策模式】
    【我建议加快联合实验室课题启动】
    写完这些，他没有立刻发送。
    他又加了一句。
    【我也建议，后续派来的研究员应先接受红区流程训练】
    这句话发出去后，马丁自己笑了一下。
    如果让两周前的他看到这句话，他大概会觉得荒唐。
    可现在，他觉得这再合理不过。
    ……
    另一边，陆晨回到值班室。
    刚翻开书，手机就亮了一下。
    是沈小柠发来的消息。
    【沈小柠：陆医生，番茄牛腩明天还想吃吗】
    陆晨看了一眼。
    【陆晨：可以】
    对面很快回。
    【沈小柠：那我再试试土豆炖牛肉】
    陆晨沉默片刻。
    【陆晨：循序渐进】
    沈小柠那边发来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
    陆晨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窗外夜色深了。
    急诊楼的灯依旧亮着。
    红区里，监护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
    有人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
    有人还在等待诊断。
    有人带着傲慢远道而来，又在真实临床面前慢慢学会低头。
    而陆晨仍旧坐在值班室里，翻着厚厚的医学资料。
    他没有因为马丁的认可而得意。
    也没有因为省院疑难病例被自己破局而停下。
    对他来说，这些都只是下一段路的基础。
    联合实验室要建。
    急诊科要更强。
    孤儿院要修好。
    他自己也要继续往上走。
    ……
    第二天清晨，马丁提前来到红区。
    他手里拿着一份修改后的课题计划。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朱莉安。
    而是先把计划交给陆晨。
    “陆医生，这是我重新整理的版本。”
    陆晨接过看了一眼。
    马丁继续说。
    “我把急诊流程节点加进去了，也把术后随访标准和数据脱敏流程放在前面。”
    陆晨翻了几页。
    “比之前好。”
    马丁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有一件事。”
    陆晨抬头。
    马丁神色认真。
    “以后新来的欧洲研究员，我会先告诉他们，别急着证明自己。”
    陆晨看着他。
    马丁继续开口。
    “先学会看懂这里。”
    陆晨点头。
    “这句话可以写进培训手册。”
    马丁愣了一下。
    旁边赵明刚好听见，立刻凑过来。
    “我觉得培训手册还应该加一句，别在陆医生面前用德语说悄悄话。”
    马丁脸色微微一僵。
    沈小柠低头忍笑。
    吴凡从旁边经过。
    “赵明，你今天又很闲？”
    赵明立刻拿起记录本。
    “我忙，我正在为国际培训手册贡献本土智慧。”
    孟燕抬头。
    “贡献完就去换药。”
    赵明叹了口气。
    “急诊科不允许思想家存在。”
    红区里又响起一阵轻笑。
    马丁也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很自然。
    他终于不再像一个站在外面观察江城急诊的人。
    而像是真正走进了这个团队。

 第758章 首批课题备案通过初审

    上午查房结束后，梁成峰的复查结果再次好转。
    冯原教授看完指标，心情很好。
    “再稳定几天，可以转风湿免疫科继续治疗。”
    梁成峰妻子听见这话，整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是不是说明他活过来了？”
    冯原教授笑了笑。
    “可以这么理解，但后面还得长期治疗。”
    梁成峰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以后还能正常生活吗？”
    陆晨看着他。
    “按方案治疗，定期复查，有机会回到接近正常生活。”
    梁成峰眼眶红了。
    “那就好。”
    他妻子在旁边不停点头。
    “能活着就好，能活着就好。”
    马丁站在病房角落，低头把这句话记录进随访备注。
    他写到一半，又停住。
    这种话不属于标准医学数据。
    可它属于临床真实。
    他想了想，另开了一栏。
    【患者与家属主观恢复信心：显著改善】
    朱莉安后来看到这一栏时，忍不住笑了。
    “马丁，你现在连家属心理变化都开始记录了。”
    马丁很认真。
    “这也是治疗效果的一部分。”
    朱莉安看着他。
    “你变了很多。”
    马丁看向病房方向。
    “这里会改变人。”
    ……
    中午，联合实验室正式收到欧洲方面回函。
    首批课题备案通过初审。
    李森在科室小会上宣布联合实验室推进情况。
    红区、黄区、绿区的医生护士都很兴奋。
    这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进入国际合作核心。
    而不是陪跑。
    也不是挂名。
    是以陆晨为核心，以急诊真实病例和高质量救治能力为底气的合作。
    李森说到最后，声音沉稳。
    “以后会有更多国内外医生来我们科观摩学习。”
    众人看向他。
    李森继续开口。
    “我们欢迎交流，但急诊科的规矩不会变。”
    陆晨坐在下面，神色平静。
    马丁站在后排，听完翻译后轻轻点头。
    这句话他现在完全理解。
    规矩不是排外。
    规矩是保护患者，也是保护医学本身。
    会议结束后，沈小柠收拾资料。
    她抬头看向陆晨。
    “陆医生，你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忙？”
    陆晨点头。
    “会。”
    沈小柠小声问。
    “那你还吃饭吗？”
    陆晨看她一眼。
    “吃。”
    沈小柠立刻放心了些。
    “那就行。”
    陆晨把资料收好。
    “明天别做太复杂。”
    沈小柠脸又红了。
    “我知道了。”
    赵明在不远处听见，刚想开口。
    孟燕一个眼神扫过去。
    赵明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成熟了。
    至少在孟姐视线范围内成熟了。
    ……
    夜班开始前，急诊大厅又忙了起来。
    一名胸痛患者被推进来。
    一名儿童高热惊厥被家属抱着冲进门。
    黄区还有老人腹痛等待复查。
    红区的灯再次亮起。
    陆晨站起身，白大褂下摆轻轻一动。
    “开始干活。”
    沈小柠立刻跟上。
    “胸痛患者先上心电监护。”
    马丁也拿起记录板。
    “我去记录时间节点。”
    朱莉安跟着护士站确认随访数据。
    卢卡斯去协助整理影像资料。
    赵明往抢救床旁走，一边戴手套一边低声说。
    “国际合作再高级，也得先把今晚这波顶过去。”
    吴凡看着门口。
    “这才是急诊科。”
    陆晨没有回头。
    他已经走到抢救床前。
    患者痛苦地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家属慌得声音发抖。
    红区再次进入熟悉的高压节奏。
    监护仪声、脚步声、医嘱声、推床轮声交织在一起。
    马丁站在记录位置，忽然觉得这一幕不再混乱。
    他已经能看见其中的秩序。
    那秩序不是安静。
    也不是缓慢。
    而是在所有突发危险中，始终有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而那个人，正站在抢救床旁。
    陆晨低头查看心电图。
    几秒后，他抬起眼。
    “急性下壁心梗，高危传导阻滞倾向，通知心内科介入。”
    沈小柠已经同步拨通电话。
    “已通知。”
    赵明看着血压。
    “血压开始掉。”
    陆晨声音稳定。
    “阿托品准备，补液谨慎，除颤仪旁备。”
    马丁迅速记录。
    他写下时间节点时，忽然想起自己刚来那天对桡骨骨折的不以为然。
    现在想来，那种轻视非常幼稚。
    急诊科没有真正普通的病人。
    只有暂时还没有暴露全部风险的病人。
    他终于明白陆晨那句话的意思。
    如果漏掉关键，普通病例几个小时后也会变成灾难。
    ……
    胸痛患者很快被送往介入室。
    儿童高热惊厥也在处理后逐渐平稳。
    老人腹痛复查发现早期肠梗阻，被及时转入外科评估。
    这一夜依旧忙。
    但红区没有乱。
    凌晨时分，马丁坐在护士站旁补记录。
    他中文写得慢，却写得很认真。
    沈小柠给他递了一杯温水。
    “辛苦了。”
    马丁接过。
    “谢谢。”
    他顿了顿，又用中文补了一句。
    “急诊科，很厉害。”
    沈小柠笑了笑。
    “是陆医生厉害。”
    马丁看向正在远处查看病历的陆晨。
    “也是你们都厉害。”
    沈小柠愣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笑了。
    “谢谢。”
    天快亮时，陆晨终于有片刻空闲。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
    马丁走到他旁边。
    “陆医生。”
    陆晨看向他。
    “怎么了？”
    马丁神色很认真。
    “我为第一天的态度道歉。”
    陆晨看着他。
    “你已经用工作态度改了。”
    马丁怔住。
    陆晨继续说。
    “急诊科不看口头道歉，看后面怎么做。”
    马丁沉默片刻。
    然后点头。
    “我会继续做。”
    陆晨嗯了一声。
    “那就行。”
    马丁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陆晨。
    不煽情。
    不摆姿态。
    甚至连接受道歉都像交接工作。
    可正因为这样，他反而觉得轻松。
    ……
    太阳升起时，红区的灯还亮着。
    新的白班医生陆续到岗。
    交班表被放到护士站。
    联合实验室的第一批课题文件也静静躺在会议室桌上。
    梁成峰的指标继续好转。
    前臂离断伤患者远端血运稳定。
    马丁的傲慢被手术台和抢救床一点点磨平。
    朱莉安的课题框架已经初具雏形。
    而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也终于从单纯的临床高地，迈向真正的科研平台。
    陆晨把交班记录合上。
    【阶段性任务结算完成】
    【欧洲联合实验室首批团队融合度提升】
    【国际合作信任度提升】
    【显微外科影响力提升】
    【疑难诊断影响力提升】
    【获得感恩值奖励】
    陆晨看完系统提示，神色没有明显变化。
    他只是把白大褂扣好，转身走向会议室。
    外面又有救护车鸣笛声传来。
    沈小柠抱着资料跟上。
    “陆医生，又来病人了。”
    陆晨脚步一顿，随即转向红区。
    “先救人。”
    马丁也立刻放下手里的课题计划。
    “我跟你们一起。”
    朱莉安拿起记录板。
    “我去护士站同步数据。”
    卢卡斯推了推眼镜。
    “影像通道我来确认。”
    赵明从麻醉准备间探出头。
    “我就知道，课题永远跑不过救护车。”
    孟燕已经把抢救床准备好。
    “少说话，干活。”
    红区的大门再次打开。
    新的患者被推了进来。
    陆晨站在床旁，声音平稳地落下。
    “生命体征。”
    沈小柠迅速回应。
    “血压偏低，心率快，血氧下降。”
    马丁站在记录位，笔尖停在纸面上。
    他看着陆晨，忽然非常确定。
    自己来江城之前，想要证明的是欧洲训练体系的优越。
    而现在，他想要证明的是自己配得上留在这里学习。
    急诊科没有给他太多感慨时间。
    患者的病情迅速展开。
    新的抢救开始了。
    而这一次，马丁没有站在外面审视。
    他站在团队里，跟上了江城急诊的速度。

 第759章 那条线，最后确实是陆晨串起来的

    梁成峰的病例，是从省人民医院内部先发酵起来的。
    这件事没有宣传科推波助澜，也没有江城市中心医院主动对外造势。
    真正让消息传开的，是一场省院内部的疑难病例复盘会。
    何医生站在会议室前，投影屏上放着梁成峰的完整病程曲线。
    体温曲线，铁蛋白变化，血细胞趋势，肝功能波动，影像资料，一页接着一页翻过去。
    会议室里坐着感染科，风湿免疫科，血液科，消化内科的医生。
    刚开始，还有人低声交流。
    可随着何医生把病例线索一层层拆开，会议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这个病人不是没查。
    恰恰相反，他查得太多了。
    检查越多，信息越乱。
    信息越乱，越容易被最凶险的指标牵着走。
    HLH的表现太吓人。
    高热，血细胞下降，铁蛋白飙升，肝功能受损，每一项都像在提醒医生，患者正在往深渊里掉。
    可真正藏在后面的IgG4相关性疾病，却被一层又一层危险表象盖住了。
    何医生指着屏幕，声音很低。
    “我们前期资料其实很完整。”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但我们没有把这些线索串成一条主线。”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省院不缺专家。
    也不缺设备。
    可疑难病例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单纯做检查。
    而是把检查结果从乱麻里拎出来，找到真正牵动病情的那根线。
    何医生切到后续治疗曲线。
    梁成峰的体温已经压下去。
    铁蛋白正在下降。
    血小板开始回升。
    肝功能指标也在慢慢改善。
    这些曲线不说话，却比任何辩论都有力量。
    风湿免疫科一位老主任看了很久。
    “江城中心医院那个陆晨，抓得很准。”
    另一名血液科医生叹了口气。
    “当时我们也考虑过HLH，但没想到后面还有IgG4这条线。”
    何医生点头。
    “陆医生说过一句话，疑难病最难的是把线串起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普通。
    可放在梁成峰这个病例上，分量很重。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条线，最后确实是陆晨串起来的。
    会后，何医生把整理好的病例摘要发进几个同行群。
    他没有夸张。
    也没有把省院前期工作说得一无是处。
    他只写了一段很简洁的说明。
    【梁成峰，IgG4相关性疾病合并嗜血细胞综合征，前期表现复杂，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完成关键诊断转向】
    这条消息，很快被转发到更多主任群里。
    医生之间真正认可一个病例，不看标题有多响。
    他们会看原始资料。
    看诊断链。
    看治疗后病情有没有按判断方向改善。
    梁成峰的后续曲线，就是最硬的证据。
    很快，有人发来感慨。
    【这个病例最难的不是HLH，而是HLH背后的诱因】
    有人接着回复。
    【省院前期检查很全，但江城中心医院把线串起来了】
    又有人半开玩笑。
    【江城急诊科现在是不是藏了一个多学科会诊中心】
    这句话发出来后，群里短暂沉默。
    因为这句玩笑，有点像真的。
    陆晨最近在省内医疗圈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先是显微外科极限操作。
    然后是危重创伤抢救。
    再到复杂疑难诊断。
    他像一个被塞进急诊科的人形多学科中枢。
    ……
    广福医院急诊科里，钱方旭也看到了病例摘要。
    他原本只是随手点开。
    可看着看着，手里的茶杯就停住了。
    周文杰站在旁边，注意到主任表情变了。
    “主任，梁成峰这个病例，您也觉得不简单？”
    钱方旭把手机放到桌上。
    “不简单。”
    周文杰点头。
    “省院前期会诊都没完全定下来，陆医生接过去后，把方向拉出来了。”
    钱方旭靠回椅背，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强势的冷笑。
    “最厉害的不是他看出HLH。”
    周文杰一愣。
    “那是什么？”
    钱方旭抬了抬下巴。
    “是他没有被HLH吓住。”
    周文杰想了想，眼神认真起来。
    钱方旭继续说。
    “真正疑难的病人，最危险的表现往往会把医生全部注意力吸走。”
    他敲了敲桌面。
    “陆晨厉害在，他能一边处理最危险的结果，一边往后追真正的病因。”
    周文杰沉默了。
    当初陆晨来广福医院交流时，他输给陆晨的是缝合。
    后来他才知道，缝合只是陆晨身上很小的一部分。
    现在梁成峰这个病例出来，他忽然觉得，陆晨真正可怕的地方，是没有明显短板。
    钱方旭拿起手机。
    “给李森发个消息。”
    周文杰抬头。
    “问什么？”
    钱方旭语气很直接。
    “问他们有没有固定疑难病例会诊入口。”
    周文杰微微一怔。
    “我们广福也要找江城中心医院会诊？”
    钱方旭看他一眼。
    “你以为面子比病人的命值钱？”
    周文杰立刻闭嘴。
    钱方旭又冷哼一声。
    “现在不一定要找，但以后一定会有这种时候。”
    他顿了顿。
    “真遇到卡死的疑难危重病例，能最快找到人，比什么都重要。”
    ……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里，周浩然也看完了病例。
    他坐在电脑前，很久没有说话。
    旁边同事凑过来。
    “你跟陆晨同台考核过，那时候他就这么夸张吗？”
    周浩然关掉病例界面。
    “那时候已经很强。”
    同事追问。
    “现在呢？”
    周浩然拿起桌上的病历夹，语气平静。
    “现在更强。”
    同事啧了一声。
    “这才多久。”
    周浩然看向窗外。
    “所以才可怕。”
    他没有嫉妒。
    全省急诊技能考核那次，他输得心服口服。
    可那时候的陆晨，给人的感觉还是一个技术极强的急诊医生。
    现在不一样了。
    梁成峰这个病例，说明陆晨在疑难诊断上的高度，也开始被省内同行看见。
    周浩然忽然觉得，未来省内急诊格局可能真的要变。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不再只是一个能抢救的科室。
    它正在变成一个疑难危重病例入口。
    而入口的核心，就是陆晨。
    ……
    另一边，江城市中心医院医务科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停过。
    何中风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放着一摞外院咨询登记。
    他揉了揉眉心。
    以前医务科最怕外院不认可。
    现在倒好。
    外院太认可，也麻烦。
    上午有一家地市医院来电，咨询长期发热合并胸腹腔积液的患者能不能先线上评估。
    中午又有县医院发来病历，说一名年轻女性反复腹痛，皮疹，肾功能波动，想请急诊科帮忙看看是否适合转诊。
    下午更直接。
    有医院打电话过来，开口就问陆晨什么时候有空。
    小干事抱着文件进来，表情也有点发懵。
    “何科，又有一份外院疑难病例申请。”
    何中风抬头。
    “什么情况？”
    小干事翻开资料。
    “反复喘憋，发热，嗜酸性粒细胞高，肺部阴影反复变化，最近出现腹痛和肢体麻木，外院按感染和哮喘治过，效果不好。”
    何中风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虽然不是临床一线专家，但在医务科干久了，也知道这种多系统表现绝不简单。
    “哪家医院？”
    小干事报了一个地市三甲的名字。
    何中风点头。
    “他们怎么说？”
    小干事小声开口。
    “对方说，省里专家线上看过，方向没完全定下来，想请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会诊。”
    何中风看她。
    “急诊科，还是陆晨？”
    小干事尴尬一笑。
    “他们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就是想让陆医生看。”
    何中风叹气。
    “陆晨不是万能钥匙。”
    话刚出口，他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这话说得有点虚。
    以陆晨最近的表现来看，他确实越来越像万能钥匙。

 第760章 流程清楚，比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何中风把资料接过来。
    “先别直接塞给陆晨，发给李主任。”
    小干事点头。
    “明白。”
    何中风又补充。
    “让对方把原始检查，影像资料，治疗经过按时间顺序整理，不要一堆乱七八糟截图就甩过来。”
    小干事应了一声，转身去联系。
    办公室安静下来后，何中风看着桌上的登记表，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下去不行。
    不是病例不该接。
    而是不能这么乱接。
    外院一有疑难，就到处找关系。
    医务科临时转急诊。
    急诊临时找专科。
    专科临时翻资料。
    病人能不能转，路上会不会出事，家属是否理解风险，全都在临时判断。
    临床最怕的不是忙。
    是忙而无序。
    何中风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之前陆晨说过的话。
    流程清楚，比解释一百句都有用。
    他拿起那份病例，决定亲自去一趟急诊科。
    ……
    红区里，陆晨刚查完梁成峰。
    梁成峰的状态又比前几天好了些。
    他靠在床头，脸色仍然虚，却已经能说几句话。
    他妻子正把粥吹凉，一勺一勺喂他。
    看到陆晨进来，梁成峰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陆医生。”
    陆晨抬手示意他不用动。
    “今天感觉怎么样？”
    梁成峰声音还有些弱。
    “比前几天好多了，没那么烧了，身上也没那么沉。”
    陆晨看了看复查指标。
    “血小板在回升，肝功能也在往好的方向走。”
    梁成峰妻子眼圈一红。
    “这是不是说明老梁真的有希望了？”
    陆晨点头。
    “方向是对的，但后续治疗不能松。”
    梁成峰很认真地开口。
    “我听医生的。”
    赵明正好从门口路过。
    “这句话是病房里最动听的几个字。”
    沈小柠看向他。
    “赵医生，你又偷听查房。”
    赵明一本正经。
    “我这是路过式医学关怀。”
    梁成峰妻子被逗得笑了一下。
    病房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这种轻松很珍贵。
    前些天梁成峰刚转来时，整个家庭像被悬在崖边。
    现在虽然还没彻底脱险，但至少看见了路。
    马丁站在角落，低头记录。
    他现在记录的不只是化验指标。
    他会写患者能否坐起，是否主动交流，家属情绪是否改善。
    这些在他过去的科研表格里不算核心数据。
    可在江城急诊待了这些天后，他开始明白，临床真实不只是数字。
    病人眼里重新有光，也是治疗正在生效的一部分。
    陆晨查完房，走回护士站。
    沈小柠把刚打印出来的资料递过来。
    “医务科送来的外院疑难病例。”
    陆晨接过，低头翻了几页。
    他的视线停在几项指标上。
    反复喘憋。
    嗜酸性粒细胞明显升高。
    肺部游走性阴影。
    腹痛。
    肢体麻木。
    心肌酶轻度升高。
    这些线索单独看，很容易被拆成几个不同问题。
    呼吸科看哮喘。
    感染科看肺炎。
    消化科看腹痛。
    神经内科看麻木。
    心内科看心肌酶。
    可如果串起来，它们就不是几个病。
    而是一条更危险的线。
    马丁注意到陆晨表情。
    “又是疑难病例？”
    陆晨合上资料。
    “可能是血管炎。”
    马丁眼神一变。
    “EGPA？”
    陆晨看了他一眼。
    “有这个可能。”
    沈小柠立刻问。
    “要叫李主任吗？”
    陆晨点头。
    “叫。”
    ……
    几分钟后，李森走进小会议室。
    何中风也跟了过来。
    他这次没有摆医务科架子，进门就把情况说清楚。
    “外院希望转诊，但他们那边也不确定路上风险，所以先请我们看资料。”
    李森接过资料，翻了一遍，眉头皱起。
    “这个病人不适合再按普通感染拖。”
    陆晨点头。
    “肺，神经，腹部，心肌，都已经被牵进来了。”
    何中风脸色一紧。
    “这么严重？”
    陆晨把几项指标圈出来。
    “如果是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心肌受累会很危险，肠系膜血管炎也不能排除。”
    马丁在一旁补充。
    “EGPA心脏受累时，死亡风险会明显升高。”
    何中风听得心头一跳。
    他以前只知道疑难病麻烦。
    现在才意识到，有些疑难病不是慢慢查就行。
    它会突然杀人。
    李森沉声开口。
    “让外院先别盲目转，给我们补齐心电图，心肌酶趋势，血氧，血压，腹痛变化。”
    何中风立刻点头。
    “我马上联系。”
    陆晨继续说。
    “如果病人目前生命体征能撑住，转运途中必须心电监护，备除颤，备肾上腺素和抗休克处理。”
    李森看向他。
    “接过来后呢？”
    陆晨语气平稳。
    “急诊先稳住，风湿免疫，心内，呼吸，消化同时介入。”
    何中风听到这里，心里那个念头更重了。
    这不就是一个临时多学科通道吗？
    可每次都临时来一遍，早晚会出问题。
    他看向李森，又看向陆晨。
    “李主任，陆医生，我说句不专业的话。”
    李森抬头。
    “说。”
    何中风斟酌着开口。
    “现在外院疑难病例咨询越来越多，医务科这边也有点乱。”
    他顿了顿。
    “是不是该建一个固定入口？”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李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看向陆晨。
    陆晨放下资料。
    “我也准备提这件事。”
    何中风松了一口气。
    他真怕自己贸然开口被急诊科嫌多事。
    没想到陆晨也在想。
    陆晨继续说。
    “疑难病例不能靠临时找人，外院资料要标准化，病人危险等级要先判断，能不能转也要先评估。”
    李森点头。
    “S级危重病例要有快速响应。”
    何中风立刻接话。
    “医务科可以配合做外院资料入口和转诊登记。”
    马丁听到这里，眼神明显亮了。
    他低声对朱莉安说。
    “这是一个临床系统建设机会。”
    朱莉安已经打开平板。
    “也是联合实验室可以参与的真实流程样本。”
    陆晨看向他们。
    “可以参与观察，但流程要先服务临床。”
    马丁立刻点头。
    “当然。”
    何中风忽然觉得挺奇妙。
    以前他和陆晨站在对立面。
    现在，他居然主动坐在这里，和陆晨一起讨论怎么把流程建起来。
    人的立场，有时候就是被一次救命手术改掉的。
    ……
    下午，外院那名疑难患者被转入江城市中心医院。
    患者姓周，四十多岁。
    他被推进红区时，整个人瘦得厉害，呼吸有些急，脸色灰白。
    家属抱着厚厚一袋资料，眼神疲惫得像很久没睡过好觉。
    随车医生满脸歉意。
    “李主任，陆医生，病人这段时间一直反复，我们那边真的拿不准了。”
    李森没有多说。
    “先上监护。”
    沈小柠动作很快。
    “血压偏低，心率快，血氧勉强维持。”
    王雨晴已经开始抽血。
    陈一铭联系风湿免疫科。
    赵明推来除颤仪。
    “按你们刚才说的，先备着。”
    陆晨走到患者床边。
    患者睁开眼，声音很轻。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病？”
    陆晨戴上手套。
    “先把最危险的地方稳住。”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余岁】
    【主诉：反复喘憋，发热，腹痛，肢体麻木】
    【真实之眼诊断：嗜酸性肉芽肿性多血管炎，合并心肌受累及肠系膜血管炎早期】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嗜酸性粒细胞持续升高，肺部炎性浸润，周围神经损伤，心肌炎性损害，腹痛提示肠道灌注波动】
    【建议：立即完善免疫指标，心脏评估，腹部血管评估，启动风湿免疫与心内联合治疗】
    【警告：患者存在突发恶性心律失常及肠缺血风险】

 第761章 风险不是坏消息

    陆晨眼神微沉。
    这个病人，比资料上显示的更危险。
    他开口很快。
    “肌钙蛋白，BNP，嗜酸性粒细胞绝对值，ANCA谱，IgE，心脏超声，腹部血管超声，全都加急。”
    沈小柠立刻复述医嘱。
    “已记录。”
    陆晨看向赵明。
    “除颤仪旁备，监护不要离人。”
    赵明点头。
    “明白。”
    家属听见除颤，脸一下白了。
    “医生，他会不会突然没了？”
    陆晨看向她。
    “现在确实有这个风险。”
    家属嘴唇抖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
    “但风险不是坏消息，知道风险在哪里，就能提前守住。”
    这句话让家属勉强稳了一点。
    她抱着资料，声音发哽。
    “我们跑了好多地方，有的说肺炎，有的说哮喘，有的说神经问题，后来又说可能心脏也有事。”
    陆晨低头看着监护。
    “这些都不是单独发生的。”
    家属愣住。
    陆晨没有用复杂术语吓她。
    “他的免疫系统在攻击自己的小血管，所以肺，神经，心脏，肠道都可能出问题。”
    家属眼泪一下掉下来。
    “那能治吗？”
    陆晨看着患者越来越急的呼吸。
    “能治，但不能再等。”
    风湿免疫科主任赶到时，红区的资料已经摆在桌上。
    心内科何文斌也来了。
    呼吸科和消化科的人随后到位。
    小会议室里，一场临时多学科会诊迅速开始。
    马丁坐在后排，负责记录时间轴。
    朱莉安整理各项检查指标。
    卢卡斯负责影像资料投屏。
    这一次，欧洲团队不是旁观热闹。
    他们真切参与到了资料整理和流程记录里。
    风湿免疫科主任看完资料，神色凝重。
    “EGPA可能性很大，但现在还差ANCA和部分免疫结果。”
    何文斌看着心肌酶趋势。
    “心脏已经受累，再拖下去很危险。”
    消化科医生指着腹部情况。
    “腹痛不是很典型，但如果是血管炎引起肠道灌注问题，早期影像可能不明显。”
    呼吸科主任看向陆晨。
    “肺部游走阴影确实符合，但外院一直按感染治，可能把部分表现压乱了。”
    几名医生说完，目光不自觉都落在陆晨身上。
    陆晨没有急着表现。
    他只是把病人的时间轴往回拉。
    “最早不是发热，是喘憋。”
    他指向最前面的病历。
    “患者有多年哮喘样症状，但后来出现肺部游走阴影，嗜酸性粒细胞升高。”
    他又切到下一页。
    “随后腹痛，肢体麻木，心肌酶升高。”
    陆晨看向众人。
    “这不是感染扩散，而是血管炎在换部位表现。”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把所有散开的科室线索，重新压回一条主线上。
    马丁低头记录，心里却不平静。
    又是这样。
    陆晨从来不是单纯报一个诊断。
    他会把病程重新排序。
    然后告诉所有人，哪一个才是主线，哪一个只是表现。
    风湿免疫科主任缓缓点头。
    “可以按EGPA危重型先启动治疗。”
    何文斌看向李森。
    “心内这边建议严密监护，随时防恶性心律失常。”
    李森看向陆晨。
    “你来定急诊阶段方案。”
    陆晨没有推辞。
    “先按危重血管炎处理，风湿免疫科启动激素冲击方案评估，心内守心律，消化科盯腹痛变化，呼吸科评估肺部受累。”
    他停顿了一下。
    “同时，不能因为疑似免疫病就忽略感染筛查。”
    风湿免疫科主任立刻点头。
    “对，免疫抑制前必须守住感染风险。”
    会诊方案很快敲定。
    外院随车医生站在门口，听得有些发怔。
    他们不是没请过会诊。
    可像江城中心医院这样，在急诊科直接把多专科拉到一条线上，速度太快了。
    更关键的是，所有讨论都围着陆晨提出的主线展开。
    那种感觉，不像普通会诊。
    像一台已经开始运转的机器。
    陆晨就是中间那个最稳定的轴。
    治疗启动后，周姓患者的情况没有立刻好转。
    反而在当晚出现一次心律波动。
    监护仪报警时，红区所有人瞬间动了。
    赵明第一个冲到床旁。
    “心律不稳！”
    沈小柠已经推来抢救车。
    何文斌快步进来，脸色凝重。
    陆晨站到患者身侧，看了一眼监护。
    “准备药物复律，除颤仪继续旁备。”
    患者呼吸急促，眼神惊恐。
    “医生，我心口难受。”
    陆晨俯身看着他。
    “别乱动，看着我呼吸。”
    患者的妻子在旁边哭得站不稳。
    王雨晴赶紧把她扶到一边。
    “家属先让开，医生在处理。”
    马丁站在记录位，手心都出了汗。
    他以前看过很多危重病例。
    可这种病人前一刻还在说话，后一刻监护突然报警的场面，依旧让人心跳加快。
    陆晨却稳得像一块压在红区里的铁。
    他一边判断心律，一边调整用药顺序。
    “血压。”
    沈小柠立刻回答。
    “还撑得住，但在往下走。”
    陆晨语气不变。
    “先用药，准备电复律，但不急着打。”
    何文斌看了一眼，点头。
    “我同意。”
    几分钟后，患者心律逐渐拉回。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患者妻子捂着嘴哭。
    陆晨没有安慰太多。
    他看向何文斌。
    “这说明心肌受累比想的更重。”
    何文斌神色沉重。
    “今晚不能离监护。”
    陆晨点头。
    “红区留观，暂不转科。”
    这句话让家属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病人被推来推去。
    只要陆晨说留在红区，她就像抓住了一根绳子。
    ……
    后半夜，患者的情况终于慢慢稳住。
    天快亮时，复查指标显示炎症活动开始被压住。
    虽然离脱险还早，但最凶险的心律波动没有再出现。
    外院随车医生一直没有走。
    他看完整个过程，眼睛里全是震动。
    早上交班时，他走到陆晨面前，语气非常诚恳。
    “陆医生，这个病人如果留在我们那边，可能撑不到今天。”
    陆晨正在写病历。
    “你们转得及时。”
    随车医生苦笑。
    “及时是因为你们敢接，也知道怎么接。”
    他说完，认真鞠了一下。
    “谢谢。”
    陆晨抬头。
    “病人还没脱险，后面治疗继续跟上。”
    随车医生点头。
    “一定。”
    马丁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流程时间轴。
    从外院资料送达。
    到急诊预判风险。
    再到转运要求。
    再到红区接收，多科会诊，危机处理。
    这整条链条，本来应该是一个成熟系统。
    可现在，它靠的是陆晨和李森临时撑起来。
    马丁终于完全明白，陆晨为什么想建固定通道。
    这不是为了扩大名声。
    是为了让下一名病人少走一点弯路。

 第762章 医务科这边已经感觉到压力了

    上午十点，曾大洋把陆晨和李森叫到办公室。
    顾长风也在。
    何中风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外院疑难病例登记汇总。
    马丁，朱莉安和卢卡斯也被允许旁听。
    这说明联合实验室的身份，已经不只是技术合作。
    他们正在见证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体系的一次升级。
    曾大洋看着桌上的资料。
    “梁成峰病例之后，外院疑难咨询明显增加。”
    何中风立刻接话。
    “医务科这边已经感觉到压力了。”
    顾长风看向陆晨。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陆晨把一份简要框架放到桌上。
    “建立疑难病例多学科快速诊断通道。”
    办公室里很安静。
    曾大洋拿起框架。
    他越看，眼神越亮。
    陆晨写得不复杂。
    但每一条都击中关键。
    外院提交资料，必须按模板整理。
    急诊先做危险分级。
    无法安全转运的病人，先线上指导稳定。
    可以转诊的病人，提前通知相关专科。
    S级危重病例，启动限时响应。
    普通疑难病例，进入固定讨论池。
    所有会诊意见，必须留痕。
    所有转运风险，必须由双方共同确认。
    顾长风看完，点了点头。
    “这不是简单会诊群。”
    陆晨点头。
    “会诊群解决不了责任和效率问题。”
    何中风听到这句话，深有同感。
    他以前最头疼的就是临时群。
    一堆人拉进来。
    资料乱发。
    谁负责整理不知道。
    谁负责最终判断也不清楚。
    病人一旦出事，各方都能说自己只是提了建议。
    那不是流程。
    是风险堆叠。
    李森看向曾大洋。
    “急诊可以牵头初筛，但专科响应必须有院级授权。”
    曾大洋点头。
    “这个我来批。”
    顾长风补充。
    “还要设红线，不能让外院把所有疑难杂症都不加筛选地丢过来。”
    陆晨接过话。
    “所以要分级，急危重优先，普通疑难按批次讨论。”
    马丁忽然举手。
    曾大洋看向他。
    “马丁医生，请说。”
    马丁用中文说得很慢，却很认真。
    “我建议，把时间节点数据纳入联合实验室观察项目。”
    朱莉安接着补充。
    “不是干预临床，只记录流程效率，诊断转向时间，专科响应时间，患者转归。”
    顾长风思索片刻。
    “这个可以，但必须脱敏。”
    陆晨看向马丁。
    “不能因为研究增加临床负担。”
    马丁立刻点头。
    “我明白。”
    他停了一下，又说。
    “这条通道，如果建成，会非常有价值。”
    曾大洋笑了笑。
    “国际友人都这么说了，我们更不能拖。”
    何中风也开口。
    “医务科愿意配合做入口登记和外院资料审核。”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积极。”
    何中风苦笑。
    “以前不懂事，现在知道流程的重要性了。”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了一些。
    曾大洋最后拍板。
    “先试运行。”
    他看向陆晨。
    “通道名称暂定为疑难病例多学科快速诊断通道。”
    陆晨点头。
    “可以。”
    曾大洋继续说。
    “急诊科负责危险分级和第一轮判断，医务科负责资料入口，顾院长这边监督流程规范，我来协调专科响应。”
    顾长风点头。
    “试运行期间，先收省内合作医院病例，不对外宣传。”
    陆晨补充。
    “第一阶段不追求数量，先保证质量。”
    曾大洋笑了。
    “你倒是比宣传科冷静。”
    陆晨语气平静。
    “病人不是流量入口。”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风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曾大洋也收起笑意，认真点头。
    “说得对。”
    ……
    会议结束后，何中风带着文件先走。
    他脚步很快。
    以前医务科推动流程，是为了管理。
    这一次，他是真的觉得，流程能救命。
    马丁跟在陆晨身后，走出办公室。
    他看着陆晨的侧脸，忽然开口。
    “陆医生，梁成峰和周先生，都会成为这个通道的基础病例。”
    陆晨嗯了一声。
    马丁继续说。
    “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不急着做论文，也不急着做宣传。”
    陆晨看了他一眼。
    马丁神色认真。
    “因为你想先让系统跑起来。”
    陆晨想了想。
    “宣传救不了急诊。”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流程可以。”
    马丁低头记下这句话。
    他觉得自己来江城之后，记下的很多话，都不像学术名言。
    可每一句都扎在临床里。
    ……
    下午，疑难通道筹备工作正式开始。
    医务科很快发出内部通知。
    各科室收到文件时，反应各不相同。
    风湿免疫科最支持。
    梁成峰和周姓患者的病例，让他们很清楚，疑难病必须多科协同。
    心内科也支持。
    何文斌甚至主动提出，凡涉及心肌损伤的疑难病例，可以直接走绿色响应。
    血液科态度谨慎。
    他们担心急诊初筛会把太多复杂血液病推过来。
    李森没有跟他们争。
    他只说了一句话。
    “通道不是让你们背锅，是让病人少死在等待里。”
    这句话传开后，很多科室都沉默了。
    医院里谁都知道，急诊科是最容易背锅的地方。
    现在急诊反而说，不是让专科背锅，而是要把等待时间压下来。
    这话很硬。
    也很难反驳。
    傍晚，通道试运行的第一版流程图贴在急诊科会议室白板上。
    红色箭头代表S级危重。
    黄色代表A级高危疑难。
    蓝色代表普通疑难讨论。
    朱莉安负责把流程电子化。
    卢卡斯整理数据字段。
    马丁和王雨晴一起核对时间节点。
    赵明站在白板前看了半天。
    “这个图看起来很高级。”
    孟燕问他。
    “你看懂了吗？”
    赵明沉默一下。
    “我看懂了颜色。”
    沈小柠没忍住笑。
    吴凡从旁边走过。
    “那你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赵明一脸受伤。
    “吴凡，你这话伤害了本院麻醉科优秀青年。”
    陆晨刚好进来。
    “优秀青年，明天手术室支援别迟到。”
    赵明立刻站直。
    “保证不迟到。”
    马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越来越适应这里。
    江城急诊科不是永远严肃。
    他们会开玩笑，会互相调侃，会嫌饭难吃，会吐槽记录太多。
    可一旦病人进来，每个人都会迅速站到自己的位置。
    这种团队韧性，是任何论文都写不完整的。
    沈小柠把整理好的表格递给陆晨。
    “陆医生，外院资料模板也做好了。”
    陆晨看了一遍。
    “增加一栏，患者当前能不能平卧转运。”
    沈小柠点头。
    “好。”
    陆晨又说。
    “再增加一栏，最近一次生命体征时间。”
    马丁立刻跟着记。
    “这个很重要。”
    朱莉安也点头。
    “很多转诊资料缺少实时状态。”
    陆晨看向他们。
    “疑难病例不是资料越厚越好，是关键节点不能漏。”
    这句话一出，马丁又想记。
    沈小柠看着他，忍不住小声提醒。
    “马丁医生，你再记下去，可以出一本陆医生语录了。”
    马丁认真思考。
    “如果出版，需要授权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明第一个笑出声。
    陆晨看了沈小柠一眼。
    沈小柠耳根微红，低头假装整理资料。

 第763章 先试运行，不对外宣传

    忙到晚上，初版流程终于搭完。
    曾大洋亲自过来看了一眼。
    他站在白板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满意。
    “这个东西如果跑顺，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的位置，会再往上走一大步。”
    顾长风也在旁边。
    “但越是这样，越要稳。”
    陆晨点头。
    “先试运行，不对外宣传。”
    曾大洋看他。
    “你是真不喜欢宣传。”
    陆晨语气平稳。
    “宣传容易把不该来的病人也吸来。”
    顾长风笑了笑。
    “这个判断很清醒。”
    李森站在旁边，脸上也有一点淡淡的笑意。
    他看着白板上的流程，心里知道，这不只是一个新通道。
    这是急诊科真正从抢救强，走向体系强的开始。
    当天晚上，梁成峰妻子送来一面锦旗。
    她本来想等梁成峰能下床后亲自送。
    可梁成峰说，自己现在还站不起来，心意不能一直拖。
    锦旗展开时，红区护士站一下热闹起来。
    赵明立刻凑过去看。
    “这个配色不错，很有急诊科精神补给的风格。”
    孟燕看他。
    “你今天精神挺足。”
    赵明立刻后退。
    “我去补记录。”
    梁成峰妻子把锦旗递给陆晨，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陆医生，要不是你，我家老梁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陆晨接过锦旗。
    “后续治疗还要继续。”
    梁成峰妻子点头。
    “我们一定配合。”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陆晨接过锦旗。
    她忽然觉得，这种场景已经见过很多次。
    可每一次，依旧会让她心里发热。
    不是因为锦旗。
    而是因为锦旗背后，是一个家从崩塌边缘被拉回来。
    马丁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
    朱莉安低声问。
    “你又要记录吗？”
    马丁想了想。
    “这次不用。”
    朱莉安有些意外。
    马丁看着陆晨。
    “有些东西，记录表装不下。”
    朱莉安笑了。
    “你越来越像江城急诊的人了。”
    马丁没有否认。
    ……
    夜色渐深。
    陆晨回到值班室，打开系统面板。
    【疑难病例连续诊断成功】
    【梁成峰病例影响扩散中】
    【省内疑难诊断权威度提升】
    【疑难病例多学科快速诊断通道筹备完成】
    【阶段性评价：优秀】
    【获得感恩值奖励】
    【隐藏进度：区域疑难危重中心雏形形成】
    陆晨扫了一眼，心情还算不错。
    经验和感恩值在涨。
    疑难通道也开始搭起来。
    这意味着以后高质量病例会更多。
    高质量病例意味着经验。
    经验意味着技能提升。
    技能提升意味着更多病人能活下来。
    当然，也意味着奖金和职称继续往上走的可能。
    陆晨想到孤儿院新教室的预算，目光又落回书上。
    该学还得学。
    系统能给技能。
    但能不能在真正复杂的现场稳住，还得靠他自己把基础打得更厚。
    ……
    沈小柠敲门进来时，手里提着饭盒。
    “还没吃饭吧？”
    陆晨抬头。
    “今天是什么？”
    沈小柠坐到旁边，表情很认真。
    “土豆炖牛肉。”
    陆晨看了一眼饭盒。
    颜色正常。
    气味正常。
    至少从外观看，已经不像灾难现场。
    沈小柠盯着他。
    “你先别评价，吃完再说。”
    陆晨夹了一块。
    他嚼了几下，点头。
    “可以。”
    沈小柠眼睛亮了。
    “真的？”
    陆晨又吃了一口。
    “比上次稳定。”
    沈小柠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就不能直接说好吃吗？”
    陆晨抬头。
    “好吃。”
    沈小柠怀疑地看他。
    “你这次是不是被我逼的？”
    陆晨想了想。
    “有一点。”
    沈小柠气得想笑。
    门口路过的赵明听到一半，立刻放轻脚步准备溜走。
    陆晨抬头。
    “赵明。”
    赵明身体一僵。
    “我什么都没听见。”
    沈小柠脸一下红了。
    陆晨语气平静。
    “明天上午麻醉评估别忘。”
    赵明松了口气。
    “保证完成。”
    他转身跑得飞快。
    沈小柠低头扒拉饭盒，小声说道。
    “赵医生真的很爱看热闹。”
    陆晨继续吃饭。
    “他爱看，但不敢多看。”
    沈小柠没忍住笑了。
    值班室里的灯光很暖。
    外面红区依旧亮着冷白的灯。
    这种短暂的安静，像夹在急诊忙碌缝隙里的一点甜。
    陆晨吃完饭，把饭盒收好。
    “下次可以继续做这个。”
    沈小柠嘴角立刻翘起来。
    “好。”
    她抱着空饭盒离开时，脚步都轻快了些。
    陆晨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低头看书。
    因为明天还有更多病人。
    而急诊科，从来不会因为今晚安静，就保证明天轻松。
    ……
    第二天上午，疑难通道试运行通知发出。
    第一批合作医院不多。
    主要是省内几家常有业务往来的医院。
    通知里写得很清楚。
    不是所有疑难病例都能直接转诊。
    必须先提交标准化资料。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会先进行危险分级。
    符合条件的病例，进入快速诊断流程。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天，医务科就收到了数份资料。
    何中风看着邮箱，表情一半兴奋，一半头疼。
    “这才刚试运行。”
    小干事在旁边弱弱开口。
    “何科，这说明大家需求很强。”
    何中风叹气。
    “需求强不怕，就怕资料乱。”
    他打开第一份资料，看了几眼就皱眉。
    “这是谁发的，影像截图糊成这样，让他们重发。”
    小干事赶紧记下。
    何中风又打开第二份。
    “这个还行，时间轴清楚，生命体征也有。”
    他把资料转给急诊科。
    “先给李主任和陆医生。”
    急诊科会议室里，陆晨正在和马丁一起调整流程表。
    朱莉安把外院资料字段做成了电子模板。
    卢卡斯则整理影像上传规范。
    王雨晴坐在旁边，认真听得像上课。
    陈一铭小声感慨。
    “我怎么感觉我们急诊科越来越像指挥中心了。”
    吴凡看他。
    “急诊本来就是。”
    赵明从门口探头。
    “那我是什么？”
    孟燕正好路过。
    “你是该去手术室评估的麻醉医生。”
    赵明立刻消失。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陆晨没有笑太久。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何中风转来的第一份合格资料到了。
    陆晨打开，扫了几眼。
    患者来自一家地市医院。
    中年女性。
    长期低热，体重下降，反复腹痛，贫血，腹部影像提示肠壁增厚，但胃肠镜没有明确恶性证据。
    当地医院会诊后，考虑炎症性肠病，肠结核，淋巴瘤，但一直没定。
    病人最近出现黑便和血压波动。

 第764章 陆老师，你怀疑什么？

    陆晨看完后，眉头微皱。
    李森也凑过来看。
    “这个不能按普通疑难排队。”
    陆晨点头。
    “有出血风险。”
    马丁打开时间轴。
    “资料比之前规范很多。”
    朱莉安也看了一眼。
    “至少能看出病情变化顺序。”
    陆晨指着影像。
    “肠壁增厚不是重点，重点是血管分布和贫血进展。”
    王雨晴小声问。
    “陆老师，你怀疑什么？”
    陆晨看向她。
    “可能是肠道血管畸形或小血管炎相关出血，也可能有隐匿肿瘤。”
    他停顿了一下。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评估能不能安全转来。”
    李森立刻开口。
    “让对方补最近血红蛋白，血压，黑便次数，输血情况。”
    沈小柠记录下来。
    “我联系医务科。”
    疑难通道开始运转。
    虽然还只是试运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和以前临时会诊完全不同。
    资料更清楚。
    责任更明确。
    急诊科不再被动接锅。
    而是先判断风险，再决定下一步。
    ……
    当天傍晚，曾大洋到急诊科看了一圈。
    他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白板上的病例分级。
    红色，黄色，蓝色，几个区域写得清清楚楚。
    曾大洋眼底有掩饰不住的满意。
    “运行得怎么样？”
    李森回答。
    “刚开始，问题不少，但比以前临时接强。”
    顾长风也跟了过来。
    “外院资料质量需要慢慢规范。”
    陆晨点头。
    “第一阶段，宁愿慢一点，也不能乱。”
    曾大洋看向他。
    “这句话我喜欢。”
    陆晨没接宣传话题。
    他拿起一份病例。
    “如果这个通道跑顺，以后很多病人能提前几小时找到方向。”
    顾长风轻轻点头。
    “几小时，在危重病人身上，可能就是生死差。”
    这句话刚落，护士站电话忽然响起。
    孟燕接电话后，脸色很快变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她。
    孟燕放下电话，声音沉下来。
    “陆晨，120调度中心紧急呼叫。”
    陆晨抬头。
    孟燕一字一顿。
    “城东一所小学发生恶性伤人事件。”
    空气瞬间凝固。
    刚才还在讨论疑难通道的会议室，像被人突然按下静音键。
    孟燕继续开口。
    “初步信息，一名高年级学生持刀伤害多名低年级学生，现场至少数名学生重伤。”
    沈小柠脸色一下白了。
    王雨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陈一铭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
    赵明从外面冲进来。
    “什么情况？”
    李森的表情彻底沉下去。
    “调度怎么说？”
    孟燕看着记录。
    “现场混乱，嫌疑人已被控制，急需急救力量到场，主要伤情可能包括颈部刀伤，胸腹部刀伤，四肢深切伤。”
    曾大洋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长风也立刻收起文件。
    陆晨已经站起身。
    他的白大褂下摆轻轻一动。
    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变了。
    前一刻，他还在讨论流程。
    下一刻，他已经进入抢救状态。
    “通知红区预留抢救床。”
    孟燕立刻应声。
    “明白。”
    陆晨继续开口。
    “手术室准备儿童外伤包，血库备O型悬浮红细胞和血浆。”
    沈小柠已经拿起电话。
    “我联系血库。”
    陆晨看向吴凡。
    “普外，胸外，血管外科，儿科，麻醉科全部待命。”
    吴凡立刻点头。
    “我去通知。”
    陆晨转向人群。
    “陈可跟我出诊。”
    陈可从黄区快步过来，脸色凝重。
    “到。”
    “王雨晴，现场分诊。”
    王雨晴心跳猛地加快。
    她脸色发白，却没有退。
    “是。”
    陆晨看向旁边一名实习护士。
    “你跟车，负责急救包和现场记录。”
    实习护士声音发颤。
    “陆老师，我怕我记错。”
    陆晨看着她。
    “只记关键点。”
    他语气不快，却很稳。
    “衣服颜色，主要伤口位置，意识状态，转运顺序。”
    实习护士用力点头。
    “明白。”
    马丁站在旁边，下意识往前一步。
    “陆医生，我也去。”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留院。”
    马丁一愣。
    陆晨继续说。
    “院内也需要记录和协调，现场不是观摩课。”
    马丁张了张嘴，最后点头。
    “明白。”
    朱莉安立刻接过话。
    “我们留院协助整理接收数据。”
    陆晨点头。
    “所有入院伤员，记录到院时间，伤情，处理节点。”
    马丁神色一凛。
    “我会做好。”
    沈小柠从护士站冲过来，把儿童留置针和加压止血包塞进急救箱。
    她看着陆晨，眼神里有担心。
    “这些带上。”
    陆晨接过。
    “院内别乱。”
    沈小柠点头。
    “你也别乱。”
    陆晨看她一眼。
    “嗯。”
    一个很短的回应，却让沈小柠心里稍稍稳住。
    她知道，陆晨要去最危险的地方了。
    ……
    医院门口，救护车已经亮起警灯。
    司机老周坐在驾驶位，脸色前所未有地严肃。
    陆晨带着陈可，王雨晴和实习护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警笛声撕开傍晚车流。
    【120调度中心通报】
    【地点：城东实验小学】
    【事件类型：校园恶性伤人】
    【现场情况：一名高年级学生持刀伤害多名低年级学生，嫌疑人已被控制】
    【伤员数量：多名学生受伤，其中至少数名重伤】
    【现场急需：止血，气道管理，快速转运，儿童创伤分诊】
    车厢里安静得压抑。
    陈可打开急救箱，检查止血带，纱布，儿童球囊面罩和插管包。
    实习护士跟着核对物品。
    她脸色很白，但动作还在跟。
    王雨晴坐在靠门位置，盯着调度信息。
    她呼吸有些快。
    儿童。
    学校。
    刀伤。
    这几个信息连在一起，比任何普通创伤都更让人心口发堵。
    陆晨打开平板，迅速拆分现场任务。
    他的声音很稳。
    “到现场后，不要被哭声和家长情绪带乱。”
    王雨晴立刻抬头。
    陆晨看向她。
    “你负责现场分诊，先看出血，意识，呼吸，皮肤颜色和脉搏。”
    王雨晴点头。
    “明白。”
    陆晨继续说。
    “红色标记给大出血，呼吸异常，意识障碍，休克征象。”
    “黄色标记给生命体征暂稳，但有深部伤风险的孩子。”
    “绿色给浅表伤，能自行行走的孩子先带离。”
    王雨晴拿紧分诊贴。
    “我会做。”
    陆晨看向陈可。
    “你处理次重症，优先压迫止血，建立静脉通路。”
    陈可点头。
    “好。”
    陆晨看向实习护士。
    “你不做判断，只负责递东西，贴标记，记录。”
    实习护士声音还有些抖。
    “好。”
    陆晨看着几人。
    “现场会很乱，但你们不能乱。”

 第765章 院外群体儿童创伤

    车窗外，江城晚高峰像被塞满的河道。
    警笛声一声接着一声。
    前方车辆不断往两边避让。
    可主路依旧拥堵。
    老周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过了前面路口，就能快。”
    【真实之眼远程信息整合中】
    【当前场景：院外群体儿童创伤】
    【建议策略：现场快速检伤，控制致命性出血，建立转运优先级，院内同步开启多专科绿色通道】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触发】
    【多线程决策负荷：中等】
    【警告：儿童创伤代偿窗口短，现场延误将显著增加死亡风险】
    陆晨看着前方，没有说话。
    他的眼神冷静得让人害怕。
    就在救护车准备冲过路口时，右侧辅路突然传来刺耳的排气声。
    一辆亮红色改装跑车猛地冲出。
    车身低得夸张。
    速度却没怎么收。
    它从侧面插入主路，斜斜横在救护车前方。
    老周猛踩刹车。
    车厢里的人同时往前晃了一下。
    急救箱里的器械撞出一片乱响。
    王雨晴赶紧扶住实习护士。
    老周立刻按喇叭。
    警笛和喇叭声混在一起，刺得路边行人纷纷回头。
    可那辆跑车一动不动。
    它甚至又往中间压了一点。
    救护车和路沿之间，只剩一道极窄的缝隙。
    陈可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听见吗？”
    老周咬着牙。
    “他就是不想让。”
    陆晨透过前挡风玻璃，看见跑车驾驶位上的年轻男人。
    二十出头。
    浅色头发。
    墨镜架在鼻梁上。
    他正翘着脚打电话，表情写满不耐烦。
    救护车警笛就在身后尖叫。
    他却只是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继续讲电话。
    陆晨拉开车门。
    王雨晴下意识喊了一声。
    “陆老师。”
    陆晨已经下车。
    白大褂被晚风吹起。
    他走向跑车，步子不快。
    可周围原本看热闹的行人，竟然下意识往两边让开。
    那一瞬间，王雨晴忽然明白，为什么急诊科的人都说，陆晨一旦进入抢救状态就像换了个人。
    现在他还没上手术台。
    气场已经压下来了。
    陆晨停在驾驶位旁，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一半。
    年轻男人偏头看他，语气很烦。
    “干什么？”
    陆晨低头看着他。
    “让开，学校里有孩子等急救。”
    年轻男人皱眉。
    “我前面也堵着，你让我往哪开？”
    陆晨看了一眼前方。
    前面明明有半个路口的空位。
    他声音更冷。
    “你挡的是执行任务的救护车。”
    年轻男人嗤笑。
    “救护车了不起？路是你家开的？”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
    “兄弟，救护车啊，让一下吧。”
    “孩子出事了，你别挡路。”
    年轻男人摘下墨镜。
    他叫秦浩然。
    本地一家连锁餐饮集团老板的儿子。
    从小到大，他最烦别人用命令的口气跟他说话。
    尤其现在，他正准备去和朋友聚会。
    被救护车追在后面按喇叭，已经让他烦到了极点。
    陆晨看着他。
    “最后说一次，让开。”
    秦浩然冷笑。
    “我要是不让呢？”
    陆晨没有提高声音。
    “有些孩子快撑不住了。”
    秦浩然靠回椅背，语气轻飘飘的。
    “急什么，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路口附近一下安静。
    那句话像一盆冷污水，泼在所有人脸上。
    王雨晴坐在救护车里，胸口猛地发疼。
    陈可已经按住车门。
    实习护士眼眶都红了。
    老周气得脸色铁青。
    陆晨却没有骂人。
    他只是看了秦浩然几秒，然后拿出手机。
    镜头对准跑车车牌，路况，警灯，以及被堵住的救护车。
    秦浩然皱眉。
    “你拍什么？”
    陆晨没有回答他。
    他转身看向老周。
    “从右边挤过去。”
    老周愣了一下。
    “陆医生，肯定会剐。”
    陆晨声音冷静。
    “救人优先，车损后面走程序。”
    老周只犹豫了不到半秒。
    “好。”
    秦浩然脸色一变。
    “你敢？”
    陆晨站在车门旁，手机仍然亮着录像界面。
    “阻碍急救车辆执行任务，刑法第二百九十条，录像我已保存。”
    秦浩然嘴里的话一下卡住。
    周围行人的手机也纷纷举起来。
    有人直接骂出声。
    “孩子等救命，你还挡路？”
    “我都拍下来了。”
    “这种人真该让交警看看。”
    秦浩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救护车发动机轰了一下。
    老周握紧方向盘，从跑车和路沿之间强行挤过去。
    刺耳的剐蹭声响起。
    红色跑车车身被划出一道明显痕迹。
    秦浩然瞬间炸了。
    “你们他妈给我停下！”
    他推门下车，指着救护车怒吼。
    “老子的车你们赔得起吗？”
    陆晨已经拉开车门上车。
    他回头只看了秦浩然一眼。
    “你可以继续拦。”
    秦浩然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寒。
    救护车冲过路口，警笛声迅速远去。
    秦浩然站在原地，看着被剐花的车，又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想骂。
    可陆晨那句法条和录像，像一块石头堵在他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狠狠踹了一脚空气。
    “装什么东西，不就是个医生吗！”
    旁边有人冷笑。
    “人家去救孩子，你在这心疼车，真有出息。”
    秦浩然猛地回头。
    说话的人已经混进人群。
    救护车里，王雨晴还在回头看。
    她声音很低。
    “他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陈可脸色也不好。
    “这种人会有报应的。”
    陆晨把视频保存，发给院内工作群和交警联络人。
    “先救人。”
    老周从前面开口。
    “陆医生，刚才那车损要是有麻烦，我来扛。”
    陆晨看着前方。
    “不会让你扛。”
    这句话很平静。
    却让车里所有人都稳了一点。
    王雨晴忽然明白，陆晨处理事情为什么总是干脆。
    他不会被对方带着吵架。
    也不会浪费时间发泄愤怒。
    取证，绕行，继续救人。
    目标永远清楚。
    ……
    救护车冲进城东实验小学所在街区时，远远就能看见校门口围满了人。
    警戒线已经拉起。
    几辆警车停在门外。
    家长哭喊着往里挤，民警和老师拼命拦着。
    一个女老师坐在保安亭旁，手上全是血，嘴里一直念着孩子名字。
    救护车刚停稳，陆晨推门下车。
    现场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扑过来。
    哭声。
    喊声。
    警笛声。
    老师的安抚声。
    家长崩溃的质问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杂乱的让人头疼与心慌。

 第766章 看伤，不要看年龄

    王雨晴刚下车，脸色就变了。
    她看见操场边躺着几个小小的身影。
    校服。
    书包。
    散落的铅笔盒。
    还有地上刺眼的血。
    她胸口一下堵住。
    陆晨抬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看伤，不要看年龄。”
    王雨晴眼眶一热，立刻吸气。
    “是。”
    一名民警快步跑来，脸上全是汗。
    “医生，这边，嫌疑人已经控制，受伤学生集中在教学楼前。”
    陆晨边走边问。
    “最重的在哪？”
    民警指向台阶下。
    “有个男孩脖子伤得很厉害，还有一个胸腹部中刀，校医和老师在按。”
    陆晨脚步加快。
    【真实之眼启动】
    【当前场景：校园群体伤害事件】
    【伤员数量：多名】
    【重伤数量：至少数名】
    【最优策略：优先控制颈部大出血，其次处理胸腹联合伤，四肢深部切割伤按血管神经风险排序】
    【警告：儿童循环代偿能力有限，表面清醒不代表安全】
    教学楼前的地面上，老师临时铺了垫子。
    一个小男孩躺在台阶下。
    他脸色白得像纸，脖子右侧被一件校服死死压住。
    校服已经被血浸透。
    按着伤口的是一名年轻女老师。
    她整个人都在抖，却不敢松手。
    “医生，你快看看他，他刚才还叫我，现在不怎么说话了。”
    陆晨跪到男孩身旁。
    “你做得很好，别松，我来接。”
    女老师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强忍着点头。
    陆晨接过压迫位置。
    他的指尖刚触到伤口周围，眼底光幕瞬间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低年级学生】
    【主诉：颈部锐器伤，持续出血，意识模糊】
    【真实之眼诊断：右颈部深层切割伤，颈外动脉分支近完全断裂，颈内动脉未破裂，气管未穿透】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早期，心率增快，末梢灌注下降】
    【建议：持续精准压迫止血，避免盲目探查，立即建立静脉通道，快速转运手术室】
    【警告：若压迫点偏移，短时间内可进入不可逆休克】
    陆晨的眼神沉了一瞬。
    伤口位置非常险。
    再偏一点，结果完全不同。
    他把无菌纱布压进最关键的出血点。
    力度不重不轻。
    刚好压住那条还在往外顶血的血管分支。
    男孩急促的呼吸稍微稳了一点。
    陆晨抬头。
    “陈可，胸腹伤给你。”
    陈可已经冲到另一名伤童旁边。
    “收到。”
    陆晨继续说。
    “先判断有没有开放性气胸和腹腔活动性出血。”
    陈可剪开男孩校服。
    “明白。”
    陆晨看向王雨晴。
    “开始分诊。”
    王雨晴立刻拿起分诊贴。
    她声音一开始有点紧。
    “老师，能走路的孩子跟您到警戒线后面。”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稳下来。
    “受伤但清醒能说话的，先坐到那边，不要围过来。”
    实习护士跟在她身后。
    虽然脸色发白，但没有掉队。
    一名中年民警蹲到陆晨旁边。
    “医生，我能做什么？”
    陆晨看了他一眼。
    “固定孩子头部，不要让他转头。”
    民警立刻照做。
    “这样？”
    陆晨调整他的手位。
    “对，稳住。”
    男孩眼睛半睁着，睫毛被汗水黏在一起。
    他小声开口。
    “叔叔，我会死吗？”
    旁边几个老师听见这句话，眼泪瞬间涌出来。
    陆晨压着伤口，低头看他。
    “不会。”
    他的声音低而稳。
    “你现在听我的，慢慢吸气，慢慢吐气。”
    男孩很轻地点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
    “很好，你很勇敢。”
    男孩眼角滚出泪。
    “我想找妈妈。”
    陆晨没有松开压迫点。
    “我会让你见到她。”
    他看着男孩的眼睛。
    “但你现在要先跟我一起撑住。”
    民警咬紧牙关，眼圈也红了。
    他是最先冲进现场的人之一。
    嫌疑人被控制时，几个孩子已经倒在教学楼前。
    老师哭着按伤口。
    孩子哭着喊妈妈。
    那一幕，让他到现在都觉得胸口发闷。
    另一边，陈可已经处理胸腹伤男孩。
    那孩子稍大一点。
    胸口有一道斜向伤，腹部也有伤。
    他呼吸急促，嘴唇发白。
    陈可迅速贴上封闭敷料，又按压腹部。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
    “陆老师，胸腹联合伤，右胸呼吸音弱，腹部压痛明显。”
    陆晨没有回头。
    “红标，第二顺位转运。”
    陈可立刻应声。
    “明白。”
    陆晨继续说。
    “先封闭胸部伤口，建立静脉通路，准备途中减压。”
    王雨晴已经给另外几名伤童做完初步分诊。
    一个女孩前臂深切伤，出血不少，但意识清醒，远端脉搏还在。
    一个男孩小腿伤口很深，疼得一直哭，但暂时没有休克表现。
    还有一个孩子手掌被划开，老师用毛巾包着，看着吓人，暂时不是最危险。
    王雨晴贴好标记。
    “红标两名，黄标数名，轻伤已转移到警戒线后。”
    陆晨点头。
    “继续复查，儿童变化快。”
    王雨晴心头一紧。
    “明白。”
    这时，一个校领导模样的男人跌跌撞撞跑来。
    “医生，校医室有止血包和氧气袋，要不要拿？”
    陆晨没有抬头。
    “全部拿来。”
    他又补了一句。
    “找老师维持家长秩序，不要让家长冲进来。”
    校领导声音哽住。
    “好，好。”
    ……
    远处警戒线外，家长哭喊声越来越大。
    有人听说自己孩子受伤，几乎跪在地上求民警放行。
    “让我进去，我就看一眼！”
    “我孩子在里面啊！”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
    他对旁边民警开口。
    “让负责人统一说明，医生正在抢救，家长冲进来会堵住转运路。”
    民警立刻通过对讲机喊人。
    陆晨又拿出手机，拨通李森电话。
    电话几乎秒接。
    “现场怎么样？”
    陆晨压着男孩颈部伤口，语速清晰。
    “多名伤员，重伤至少数名。”
    李森那边传来急促脚步声。
    “说重点。”
    陆晨开口。
    “第一名，右颈部深层刀伤，颈外动脉分支近完全断裂，失血性休克早期。”
    李森声音一沉。
    “手术室准备。”
    陆晨继续说。
    “第二名，胸腹联合伤，疑似血气胸合并腹腔出血。”
    李森立刻下指令。
    “普外，胸外，血管外科，儿科已经在路上。”
    陆晨看着男孩越来越白的脸。
    “第一名需要血管探查止血，儿童用血准备。”
    李森没有废话。
    “我在急诊门口接你。”

 第767章 别道歉，下一步做对

    电话挂断。
    陆晨的手仍然稳稳压在伤口上。
    【外科之心触发】
    【筋膜层解剖感知已生效】
    【张力分布感知已生效】
    【当前压迫止血效率：高】
    【预计安全窗口：有限】
    【警告：患儿循环代偿正在下降】
    男孩的呼吸又急了一些。
    嘴唇颜色比刚才更淡。
    陆晨看向实习护士。
    “儿童留置针。”
    实习护士立刻递过来，却因为紧张差点拿错型号。
    王雨晴一把接住。
    “这个。”
    实习护士脸色一白。
    “对不起。”
    陆晨没有责备。
    “别道歉，下一步做对。”
    实习护士眼眶红了，用力点头。
    王雨晴蹲下给男孩建立静脉通路。
    孩子血管细。
    又因为失血开始塌陷。
    难度比平时高很多。
    陆晨看了她一眼。
    “手稳。”
    王雨晴咬住牙。
    陆晨声音沉稳。
    “别想着他是孩子，想着你要给他一条回医院的路。”
    王雨晴进针。
    见回血。
    送管。
    固定。
    成功。
    她几乎要脱力，却立刻接上输液。
    “通路建立。”
    陆晨点头。
    “很好。”
    这一句很好，让王雨晴眼眶差点热起来。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急诊科年轻医生护士都想跟陆晨。
    他不会在关键时刻大声羞辱人。
    也不会用漂亮话哄人。
    他只会把最清楚的指令交给你。
    然后在你做对的时候，告诉你，你确实做到了。
    陈可那边传来声音。
    “胸腹伤孩子血压偏低，呼吸越来越急。”
    陆晨看向老周。
    “第一辆车转颈伤，第二辆车到哪？”
    老周正在联系调度。
    “最近的车已经进街口。”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校门方向。
    警灯正在远处闪烁。
    可颈伤男孩等不了太久。
    陆晨果断开口。
    “我们先转第一名。”
    他看向陈可。
    “你留下等第二辆车，胸腹伤由你押车。”
    陈可点头。
    “明白。”
    陆晨看向王雨晴。
    “你留下继续分诊。”
    王雨晴一怔。
    “我留下？”
    陆晨看着她。
    “这里还需要人判断顺序，你能做。”
    王雨晴心里猛地一震。
    她想说自己只是规培一年级。
    想说这里太乱。
    想说自己怕漏掉伤员变化。
    可迎上陆晨的目光，她一句退缩的话都说不出来。
    陆晨不是在鼓励她。
    他是在把责任交给她。
    王雨晴用力点头。
    “我留下。”
    陆晨看向民警。
    “担架。”
    几名民警和老师立刻围上来。
    陆晨依旧半跪在地上，保持压迫姿势。
    “所有人听我口令。”
    他的声音清晰得近乎冷酷。
    “孩子头颈保持一条线，我的手不能离开压迫点，抬的时候慢，谁都不要抢。”
    众人齐声应下。
    女老师还跪在旁边，眼泪一直掉。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刚才救了他。”
    女老师怔住。
    陆晨继续说。
    “如果你第一时间松手，他撑不到现在。”
    女老师终于捂住嘴，哭出了声。
    可她很快又站起来，转身去安抚其他孩子。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倒。
    担架抬起的瞬间，男孩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陆晨半跪着跟着移动。
    一只手依旧压在颈部最关键的位置。
    整个人几乎贴着担架走。
    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种姿势极难。
    只要脚步乱一点，压迫点就可能偏移。
    可陆晨的动作稳得不像在混乱的校园现场。
    更像是在无影灯下完成一台精密手术。
    救护车后门打开。
    男孩被送上车。
    实习护士跟着上去。
    老周已经坐回驾驶位。
    陆晨刚要上车，身后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乐乐！”
    一个年轻女人冲过警戒线，几乎是跌跌撞撞扑过来。
    民警赶紧拦住她。
    女人看见担架上的校服，整个人瞬间崩溃。
    “医生，我求你，让我看一眼，我就看一眼！”
    陆晨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拒绝。
    可他只是转头看向女人。
    “他还活着。”
    女人像被这句话钉住。
    陆晨继续说。
    “我现在带他回医院手术，你想帮他，就跟警察走家属通道，不要挡救护车。”
    女人捂住嘴，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
    “好，好，我不挡。”
    陆晨上车前，看向王雨晴。
    “每隔一会儿复查红标和黄标。”
    王雨晴站在操场边，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稳住。
    “是，陆老师。”
    陈可也抬头。
    “放心，我守这里。”
    陆晨点头，关上车门。
    救护车重新响起警笛。
    车内空间狭窄。
    男孩躺在担架上，脸色越来越白。
    陆晨坐在头侧。
    左手压迫止血。
    右手检查瞳孔和呼吸。
    实习护士按照他的指令记录。
    “心率。”
    实习护士看了一眼监护。
    “心率很快，还在往上。”
    陆晨眼神微沉。
    儿童失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
    前期看似还能撑。
    一旦超过代偿边界，崩得比成人更快。
    【真实之眼复查】
    【当前状态：失血性休克进展】
    【心率：持续上升】
    【皮肤灌注：下降】
    【意识状态：嗜睡倾向】
    【警告：出血量已接近儿童失血性休克阈值】
    【建议：维持精准压迫，快速补液，严密监测气道与意识，尽快抵达手术室】
    实习护士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声音发颤。
    “陆老师，他是不是越来越危险？”
    陆晨没有移开视线。
    “是。”
    实习护士脸色更白。
    陆晨继续说。
    “所以你现在不要怕数字。”
    他的声音平稳。
    “盯住它，告诉我每一次变化。”
    实习护士深吸一口气。
    “心率继续升高，血压刚才没测出来，正在重新测。”
    男孩眼睛半睁半闭。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叔叔，我困。”
    陆晨低头看着他。
    “别睡。”
    男孩很慢地眨了一下眼。
    陆晨压着伤口，目光冷静到近乎锋利。
    “你还没见到妈妈，现在不能睡。”
    监护仪上的心率还在往上跳。
    救护车冲向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方向。
    警笛声撕开整条街道。
    而陆晨掌心下那一点脆弱的搏动，正在和时间抢最后一段路。

 第768章 你答应过我，要见妈妈

    救护车在晚高峰里一路撕开车流。
    警笛声几乎压过了所有路面的喧嚣。
    车厢里，男孩的呼吸越来越轻。
    实习护士盯着监护仪，声音一阵阵发紧。
    “心率还在升，血压还是测不稳。”
    陆晨没有抬头。
    他的左手依旧压在男孩颈侧。
    那一点搏动，在掌心下微弱得像快要断掉的线。
    “继续补液，小流量氧气不要断。”
    实习护士立刻照做。
    她的额头全是汗，眼睛却死死盯着陆晨的手。
    她以前在学校学过压迫止血。
    也在急诊科看过很多外伤。
    可她从没见过有人能把手稳成这样。
    救护车颠了一下。
    男孩身体微微一晃。
    陆晨的手却像长在创面上一样，压迫点没有偏开一丝。
    【外科之心持续生效】
    【筋膜层解剖感知维持中】
    【张力分布感知维持中】
    【当前颈外动脉分支压迫止血效率：极高】
    【警告：患儿循环代偿进入临界阶段】
    陆晨看了一眼男孩逐渐发散的瞳孔。
    “叫他名字。”
    实习护士愣了一下。
    “啊？”
    陆晨声音很稳。
    “问他叫什么，让他回答。”
    实习护士赶紧低头。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嘴唇动了动。
    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
    “乐乐。”
    实习护士眼眶一红。
    “乐乐，别睡，医生叔叔马上带你到医院了。”
    男孩的眼皮又要合上。
    陆晨低头看着他。
    “乐乐，看着我。”
    男孩费力睁眼。
    陆晨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慌乱。
    “你答应过我，要见妈妈。”
    乐乐眼角滚出一点泪。
    “妈妈会哭。”
    陆晨压着伤口。
    “所以你更不能睡。”
    实习护士一下把眼泪憋回去。
    她忽然觉得，陆晨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不是哄。
    是在把孩子从昏沉里一寸寸拽回来。
    车厢里，监护仪的声音越发急促。
    老周在前面大喊。
    “还有两个路口！”
    陆晨抬头。
    “联系院内，让手术室直接接，不进红区停留。”
    实习护士立刻拿起对讲。
    “江城中心医院，这里是一号救护车，颈部重伤患儿需要直达手术室。”
    对面很快传来孟燕的声音。
    “收到，李主任已在急诊门口，血管外科，儿外，麻醉到位。”
    陆晨听见这句，眼神仍然没有松。
    他知道，最危险的路还没过去。
    现在只是把孩子从现场带到医院。
    真正的生死，还在手术台上。
    救护车又一次急转。
    乐乐颈侧的出血忽然顶了一下。
    实习护士脸色瞬间白了。
    “陆老师，血又出来了！”
    陆晨没有慌。
    他右手迅速从急救包里抽出小块无菌止血纱布。
    一只手维持原来的压迫点。
    另一只手用纱布沿着伤口边缘垫入。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实习护士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完成。
    血流竟然被再次压了回去。
    【神级血管吻合术被动触发】
    【指尖血管壁感知强化】
    【临时动脉修补压迫完成】
    【当前出血控制：稳定】
    陆晨语气平稳。
    “别盯血，看监护。”
    实习护士赶紧低头。
    “心率还快，但没有继续飙。”
    陆晨点头。
    “告诉医院，准备儿童血管修补器械。”
    实习护士声音发颤，却说得很清楚。
    “准备儿童血管修补器械，患儿颈外动脉分支损伤。”
    对讲那头，孟燕迅速回应。
    “收到，手术室已确认。”
    救护车终于冲进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通道。
    ……
    急诊门口，李森已经带人等在那里。
    麻醉科赵明，血管外科郑大安，儿科医生，手术室护士，全都在。
    沈小柠站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车门。
    救护车门打开的一瞬间，血腥味扑了出来。
    陆晨半跪在车厢里，手还压在乐乐颈侧。
    他的白大褂袖口已经染红一片。
    可他的眼神依旧稳得吓人。
    李森一眼看清情况。
    “直接手术室。”
    陆晨跟着担架移动，手始终没离开创面。
    “颈内动脉未破，气管未穿透，颈外动脉分支近完全断裂。”
    郑大安脸色一变。
    “你在车上判断出来的？”
    陆晨没有解释。
    “先止血修补。”
    赵明已经推着氧气跟上。
    “麻醉准备好了。”
    沈小柠跑在旁边，快速记录。
    “到院时间已记。”
    马丁站在急诊门口，看见这一幕时，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原本留院负责接收数据。
    可当他看见陆晨一只手压着孩子颈部，一边跟着担架快步进手术区时，心里猛地一震。
    这不是手术室里的精密操作。
    这是混乱转运中的生死续航。
    朱莉安低声说道。
    “马丁，记录。”
    马丁立刻回神。
    他低头写下时间。
    可手里的笔，还是短暂顿了一下。
    因为这一幕，太像一个人用手掌堵住死亡的入口。
    与此同时，第二辆救护车也到了。
    陈可押送胸腹联合伤患儿回来。
    那孩子脸色同样很差，胸口封闭敷料已经被血渗透一角。
    陈可跳下车，声音急促却清楚。
    “胸腹联合伤，疑似膈肌破裂，右侧胸腔积血，腹部压痛加重。”
    李森立刻转头。
    “二号手术室。”
    吴凡接过担架。
    “我来送。”
    王雨晴带着另外几名伤童随后到达。
    她脸色发白，却仍然紧紧抱着分诊记录板。
    “黄标三名，四肢深层切割伤，生命体征暂稳，一名疑似肌腱损伤，一名小腿深部伤口出血增加。”
    孟燕接过记录。
    “好，交给我。”
    王雨晴这才像是终于能喘气，腿差点软下去。
    沈小柠一把扶住她。
    “你做得很好。”
    王雨晴眼眶一下红了。
    “我没漏人吧？”
    沈小柠认真看着她。
    “没有。”
    王雨晴抬头看向手术室方向。
    “陆老师呢？”
    沈小柠也看向那边。
    “已经上台了。”
    一号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乐乐被摆好体位。
    麻醉刚一完成，陆晨的压迫手才终于稍稍移开。
    出血立刻往外涌。
    郑大安瞳孔一缩。
    “位置真险。”
    陆晨已经接过器械。
    “吸引。”
    手术室护士立刻跟上。
    赵明盯着监护。
    “血压偏低，但还能撑。”
    陆晨没有多余动作。
    他迅速清理创面。
    鲜红色的血管断端，在一片混乱组织里短暂显露。
    换成普通医生，光是找到它就要花不少时间。
    可陆晨的镊尖像早就知道它在哪里。
    “断端牵开。”
    郑大安立刻配合。
    他本来是血管外科副主任。
    可站在陆晨旁边时，竟然没有半点被年轻人指挥的不适。
    因为陆晨的每一步都太准。
    准到郑大安根本不需要犹豫。

 第769章 这孩子肝组织这么脆，你还敢收这么精准？

    【神级血管吻合术启动】
    【神级缝合术启动】
    【外科之心持续生效】
    【当前目标：颈外动脉分支快速修补止血】
    【手术风险：儿童血管细小，视野受限，失血后血管塌陷】
    【最优方案：断端微型修补缝合，保留局部供血，降低二次出血风险】
    陆晨手中的针线落下。
    第一针稳住断端。
    第二针拉回血管壁。
    第三针压住渗血边缘。
    他的动作很快。
    可快得不是粗糙，而像一台精密到极点的机器。
    赵明看了一眼时间，眼睛微微睁大。
    “出血明显少了。”
    郑大安盯着术野，甚至忘了眨眼。
    他见过很多血管修补。
    可他从没见过有人在儿童颈部这种狭窄创面里，把速度和精度压到这种程度。
    手术室里只剩器械轻响。
    陆晨完成最后一针，冲洗，观察。
    血管断端不再喷血。
    局部渗血被控制在极低范围。
    “时间。”
    器械护士立刻看表。
    “九分钟。”
    赵明低声骂了一句。
    不是生气。
    是被震的。
    郑大安抬头看陆晨。
    “九分钟修完颈外动脉分支，你这手到底怎么长的？”
    陆晨已经开始检查周围组织。
    “确认气管和神经情况。”
    郑大安闭嘴，立刻配合。
    几分钟后，确认无进一步致命损伤。
    陆晨完成清创和分层缝合。
    乐乐的生命体征终于稳住一些。
    赵明松了口气。
    “这孩子拉回来了。”
    陆晨却没有停下。
    他脱掉外层手套。
    “二号手术室情况。”
    门口巡逻护士立刻回应。
    “胸腹联合伤患儿血压下降，陈医生正在压迫腹部伤口，胸外和普外已经到位。”
    陆晨抬脚就走。
    郑大安一怔。
    “你不休息？”
    陆晨边走边说。
    “第二个孩子等不了。”
    赵明看着他的背影，立刻对麻醉助手说。
    “我跟二号台。”
    手术室走廊里，沈小柠正在协调标本和输血记录。
    看见陆晨从一号室出来，她快步迎上。
    “乐乐怎么样？”
    陆晨边走边换手套。
    “暂时稳住。”
    沈小柠松了一口气，又立刻把二号患儿资料递过去。
    “胸腹联合伤，陈可说血压掉过一次，右胸积血，腹腔出血可能加重。”
    陆晨接过资料，只扫了一眼。
    “通知血库，继续备血。”
    沈小柠点头。
    “已经通知。”
    陆晨看她一眼。
    “做得好。”
    沈小柠本来紧绷的心，忽然被这一句稳住。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陆晨已经进了二号手术室。
    二号手术室里，气氛比一号更紧。
    胸腹联合伤患儿躺在手术台上。
    胸口伤口已经处理过，但血氧仍然不稳。
    腹部膨隆，右上腹压痛明显。
    陈可满头汗，正在维持压迫。
    普外科医生和胸外科医生都在。
    可孩子伤情复杂，谁都不敢贸然下刀。
    陆晨进门时，所有人像看见主心骨一样抬头。
    “情况。”
    陈可立刻开口。
    “胸部伤口在右下胸，怀疑穿透膈肌，腹腔内出血，血压靠输液和输血勉强维持。”
    胸外医生补充。
    “胸腔有积血，但最大问题可能在膈肌和腹腔。”
    普外医生看向陆晨。
    “右上腹体征明显，肝脏裂伤可能性大。”
    陆晨走到术野旁。
    “开腹。”
    没有犹豫。
    没有反复讨论。
    因为孩子已经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排。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儿童】
    【主诉：胸腹联合锐器伤，呼吸急促，血压下降】
    【真实之眼诊断：右侧膈肌破裂，肝右叶裂伤伴活动性出血，少量血胸】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进展，胸腹腔联合损伤，呼吸循环双重压力】
    【建议：迅速开腹探查，控制肝脏出血，修补膈肌破口，清理胸腹腔积血】
    【警告：若继续等待影像确认，患儿将进入不可逆休克】
    陆晨接过手术刀。
    “切口。”
    普外医生主动让开主刀位。
    这不是客气。
    是信任。
    刀锋落下。
    腹腔打开的瞬间，暗红色积血涌出。
    吸引器立刻跟上。
    赵明盯着血压。
    “血压还在掉。”
    陆晨声音冷静。
    “输血加快，保持体温。”
    麻醉护士立刻执行。
    肝右叶裂伤暴露出来。
    裂口不算最长，却位置很刁。
    出血像藏在缝里的泉眼，不停往外冒。
    普通处理方式，很容易越压越乱。
    陆晨伸手探查，指尖在肝脏表面轻轻一按。
    【外科之心触发】
    【组织愈合预测已生效】
    【张力分布感知已生效】
    【当前出血点定位完成】
    【最优处理路径：裂伤边缘精准压迫，局部缝合止血，避免扩大肝组织撕裂】
    陆晨开口。
    “肝针。”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第一针落下，避开脆弱肝组织边缘。
    第二针收紧，出血减少。
    第三针补上深部渗血点。
    普外医生看得头皮发麻。
    “这孩子肝组织这么脆，你还敢收这么精准？”
    陆晨没有抬头。
    “张力够，不会撕。”
    这句话听得普外医生一愣。
    张力够不够，当然能判断。
    可判断得这么细，就不是普通经验了。
    那像是陆晨的手能直接听懂组织说话。
    血压终于不再继续往下滑。
    赵明立刻开口。
    “稳了一点。”
    陆晨没有停。
    “看膈肌。”
    胸外医生配合暴露右侧膈肌区域。
    一道破口出现在视野里。
    破口边缘不整齐。
    如果处理不好，术后容易出现胸腹腔问题。
    陆晨换针线。
    “修补。”
    胸外医生下意识准备接手。
    可看到陆晨已经开始，他又默默停住。
    不是不想做。
    是陆晨太快了。
    第一针，定住破口边缘。
    第二针，恢复张力。
    第三针，完成层次对合。
    每一针都像提前算过受力方向。
    膈肌破口被一点点拉回原本的位置。
    胸外医生看得眼神发亮。
    他甚至有种错觉。
    这不是在补一个破洞。
    而是在把人体被撕裂的结构重新拼回该有的秩序。
    马丁站在观察区。
    他原本只负责记录，不该分心。
    可这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盯着术野。
    从颈部动脉修补，到胸腹联合伤。
    陆晨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可他的手没有变慢。
    判断没有变钝。
    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

 第770章 你这不是人，是急诊科人形压缩包

    朱莉安低声说道。
    “连续两台高压儿童手术，他的稳定性没有下降。”
    马丁轻声回答。
    “这不是普通体力。”
    他眼神里全是震撼。
    “这是极端状态下的综合控制能力。”
    手术继续。
    肝脏出血被彻底控制。
    膈肌修补完成。
    胸腹腔积血被清理。
    胸腔引流管放置。
    腹腔确认无其他活动性出血。
    陆晨完成最后检查。
    “关腹。”
    普外医生这才像是终于回过神。
    “我来。”
    陆晨点头。
    他退后半步，摘掉沾血的手套。
    赵明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开口。
    “从第一台到现在，总耗时不到三小时。”
    手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到三小时。
    一个颈部动脉损伤。
    一个胸腹联合伤。
    全是儿童重伤。
    中间还包括换台，判断，止血，修补，清创。
    这已经不是快。
    这是把生死线压缩到了极限。
    陆晨看向监护。
    “孩子稳了吗？”
    赵明点头。
    “稳了。”
    陆晨嗯了一声。
    “其他伤员情况。”
    巡回护士立刻回应。
    “四肢深切伤三名，分别由骨科，手外科和急诊外科处理，均无截肢指征，一名肌腱修复中，一名血管探查完成。”
    陆晨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
    “继续盯术后出血和感染。”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赵明跟在后面，小声嘀咕。
    “你这不是人，是急诊科人形压缩包。”
    陆晨看他一眼。
    “你麻醉记录写完了吗？”
    赵明立刻闭嘴。
    ……
    手术区外，家长们已经等到几乎崩溃。
    走廊里到处都是压低的哭声。
    民警也在现场维持秩序。
    校领导站在墙边，脸白得像纸。
    李森走出来时，所有家长都抬头。
    “医生，我孩子怎么样？”
    “乐乐呢？”
    “我女儿是不是保住了？”
    李森抬手压住声音。
    “都安静。”
    走廊慢慢安静下来。
    李森看着他们，声音沉稳。
    “五名重伤学生，目前全部手术或处置完成。”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森继续开口。
    “目前，无一人死亡。”
    一秒。
    两秒。
    走廊里像被什么东西点燃。
    哭声一下爆开。
    不是绝望的哭。
    是从悬崖边被拉回来的哭。
    乐乐妈妈捂着嘴，整个人差点跪下。
    沈小柠赶紧扶住她。
    “孩子还要观察，但最危险的关口先过了。”
    乐乐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她只能用力点头。
    另一名胸腹伤孩子的父亲蹲在墙边，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晨从手术区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脚步停了一下。
    沈小柠看见他，眼睛微微发红。
    “都保住了。”
    陆晨点头。
    “后面还有感染和心理干预。”
    沈小柠愣了一下，立刻明白。
    “我会提醒儿科和学校。”
    马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突然意识到，新闻里所谓零死亡，听起来像一个统计数字。
    可在这里，那是五个家庭从崩塌边缘被拉回来。
    当晚，江城市中心医院灯火通明。
    五名学生全部进入术后监护。
    乐乐的颈部引流量稳定。
    胸腹联合伤患儿血压平稳。
    另外三名四肢深切伤孩子，也都保住了血供和功能。
    无一截肢。
    这个结果出来时，整个急诊科都松了一口气。
    王雨晴坐在护士站旁，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自己的分诊记录。
    红标，黄标，转运顺序，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孟燕走过来，把一杯温水放到她面前。
    “第一次现场群伤，表现不错。”
    王雨晴眼眶一下红了。
    “我当时真的很怕。”
    孟燕坐到她旁边。
    “怕不丢人，怕了还没乱，就行。”
    王雨晴低头点了点。
    陈可从手术区出来，身上也全是疲惫。
    赵明靠在墙边，整个人像被抽空。
    “我现在觉得，今天这班能活下来的人，不止孩子，还有我们。”
    吴凡看他。
    “少贫。”
    赵明叹气。
    “我贫一下证明我还活着。”
    沈小柠抱着记录本走来。
    “陆医生呢？”
    赵明指了指值班室方向。
    “刚被李主任赶去喝水。”
    沈小柠立刻拿了瓶温水过去。
    值班室里，陆晨坐在桌前。
    他没有睡。
    正在补手术记录。
    沈小柠把水放到他手边。
    “先喝。”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他袖口没洗干净的血迹，心里一阵发堵。
    “你今天在车上，是不是很危险？”
    陆晨低头写记录。
    “孩子危险。”
    沈小柠抿了抿唇。
    “我问你。”
    陆晨抬头看她。
    “还好。”
    沈小柠知道，这句还好基本等于很危险。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把一盒饭放到桌上。
    “先吃几口。”
    陆晨打开看了一眼。
    “今天是什么？”
    沈小柠轻声说。
    “白粥。”
    陆晨沉默片刻。
    “很稳妥。”
    沈小柠被他逗得眼眶发酸又想笑。
    “我怕你现在吃不下别的。”
    陆晨拿起勺子。
    “这个判断正确。”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他慢慢喝粥。
    外面急诊科依旧忙碌。
    可这一刻，她心里终于稍稍安定。
    ……
    第二天上午，学校伤人事件开始在本地媒体上扩散。
    最先发声的是学校家长群。
    有家长把孩子送到医院后，拍到了急诊科外面忙碌的画面。
    也有人拍到救护车冲进医院急救通道的片段。
    很快，本地媒体跟进报道。
    标题一个比一个醒目。
    【城东实验小学恶性伤人事件，江城市中心医院紧急救治五名重伤学生】
    【五分钟到场，零死亡救治，急诊团队打通儿童生命通道】
    【颈部动脉伤，胸腹联合伤，多名学生重伤全部保命】
    新闻下方，评论迅速炸开。
    【太揪心了，看到孩子两个字就受不了】
    【感谢医生，真的谢谢你们】
    【五个孩子都活下来了，哭死我了】
    【江城中心医院急诊科这次太强了】
    【陆医生是不是之前那个救过很多人的医生】
    【又是陆晨，他真的每次都在最危险的地方】
    很快，有人把救护车被跑车挡路的视频发了出来。
    画面里，红色跑车横在救护车前。
    警笛声刺耳。
    陆晨下车交涉。
    随后救护车从路沿旁强行挤过。
    视频没有拍清所有对话。
    可足够让人看明白，跑车确实挡了救护车。
    评论区瞬间变了味。
    【这谁啊，救护车都敢挡】
    【孩子在等救命，他在那堵车道】
    【希望交警严查】
    【跑车男那句嘴型是不是在骂人】
    【救护车剐了他的车，我只想说剐得好】
    【严查，必须严查】
    其中一条弹幕被顶得很高。
    【救护车被跑车挡路那一段，希望交警严查】

 第771章 你家少爷挡救护车，是不是你家企业文化

    下午，交警部门发布通报。
    【经核查，秦某某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避让执行紧急任务的救护车，并影响救护车辆正常通行】
    【公安交管部门依法对其作出罚款，记分处理】
    【同时提醒广大驾驶人，遇执行紧急任务车辆，应依法及时避让】
    通报一出，本地网友更激动了。
    秦浩然的车牌虽然被打码，但熟人很快认出来。
    他平时在圈子里就高调。
    改装跑车，豪车聚会，夜店合照，社交平台上全是炫富内容。
    这次直接撞到全城怒点上。
    有人扒出他家是秦氏餐饮集团。
    有人去餐饮集团账号下留言。
    【你家少爷挡救护车，是不是你家企业文化】
    【孩子等救命，他说死人关他什么事，真的假的】
    【建议秦氏餐饮先学会让路】
    秦氏餐饮公关部被骂得头皮发麻。
    秦浩然回到家时，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客厅里，秦德荣正坐在沙发上看通报。
    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
    看到儿子进门，他直接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你到底干了什么？”
    秦浩然冷笑。
    “不就是挡了一下救护车吗，又没死人。”
    秦德荣脸色瞬间沉了。
    “你还敢说？”
    秦浩然扯下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
    “网上那些人懂什么，一群穷鬼仇富罢了。”
    秦德荣站起身。
    “那是救护车！”
    秦浩然烦躁地踹了一脚茶几。
    “我车被他们剐了，我还没找他们赔！”
    茶几上的杯子摔到地上。
    碎片飞了一片。
    保姆吓得不敢出声。
    秦德荣气得胸口起伏。
    “你知道今天伤的是谁吗，是一群小学生！”
    秦浩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很快被恼怒盖住。
    “又不是我捅的。”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
    “别拿这事烦我。”
    秦德荣指着他背影。
    “你迟早死在你这张嘴上！”
    秦浩然没有回头。
    他上楼进了房间，狠狠关上门。
    房间里很快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模型车，摆件，游戏手柄，被他摔了一地。
    他越想越窝火。
    明明只是一个医生。
    明明只是一个救护车。
    凭什么现在全网都在骂他。
    他拿起手机，看见评论区里一片骂声，气得直接把手机砸到床上。
    “陆晨是吧，装什么圣人。”
    他骂完，又用力搬起一个哑铃架。
    刚发力的瞬间，胸口忽然一阵刺痛。
    那痛来得很突然。
    像有人用细针从胸口深处猛地扎了一下。
    秦浩然动作一僵。
    他捂住胸口，脸色微微变了。
    痛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很快就消失。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操，气的。”
    他没当回事。
    只以为是今天被气狠了。
    很快，他又拿起手机，继续刷那些骂他的评论。
    越刷越火。
    越火越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
    学校伤人事件的热度，持续了好几天。
    五名学生的恢复情况，也成了很多人关注的重点。
    江城市中心医院没有公布太多隐私。
    只在取得家属同意后，发布了简短通报。
    【五名受伤学生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其中两名危重患儿已完成手术，三名重伤患儿肢体血供及功能保留情况良好】
    【后续将继续进行抗感染，康复及心理干预】
    这条通报下面，评论区难得很整齐。
    【谢谢医生】
    【孩子们一定要好起来】
    【希望学校重视心理干预】
    【陆医生真的太强了】
    【急诊科全员辛苦了】
    几天后，乐乐第一次睁眼清醒时，嗓子还有些哑。
    他看见妈妈趴在床边，眼眶又红了。
    “妈妈。”
    乐乐妈妈猛地抬头。
    她张了张嘴，眼泪一下掉下来。
    “妈妈在。”
    乐乐声音很小。
    “我没有睡。”
    乐乐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陆晨查房时，正好听到这句。
    他停在床边，低头看了看乐乐的颈部伤口。
    “恢复不错。”
    乐乐看着他。
    “叔叔，我见到妈妈了。”
    陆晨点头。
    “所以你那天做得很好。”
    乐乐眼睛红红的。
    “我以后还能跑步吗？”
    陆晨看了眼他的各项指标。
    “等恢复好，可以慢慢来。”
    乐乐妈妈立刻问。
    “真的可以吗？”
    陆晨语气稳。
    “目前看，最危险的血管问题已经解决，后面重点是恢复和心理状态。”
    乐乐妈妈赶紧点头。
    “心理状态我们一定注意。”
    陆晨看向她。
    “不是注意就够，建议学校统一引入专业心理干预。”
    乐乐妈妈愣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
    “孩子醒了，不代表他心里过去了。”
    这句话让病房里安静下来。
    旁边另一个孩子的家长也听见了。
    她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手臂包着厚厚纱布，晚上一直做噩梦。
    家长原本以为是疼。
    现在听陆晨这么说，才意识到孩子可能还在害怕。
    沈小柠站在旁边，把这条建议记下来。
    “我会和学校负责人沟通。”
    陆晨点头。
    查房继续。
    胸腹联合伤的男孩恢复更慢。
    他还不能多说话，但血压稳定，腹部引流量也在下降。
    陆晨检查完引流管。
    “膈肌和肝脏恢复都要时间。”
    孩子父亲一直站在床尾，眼睛红得厉害。
    “医生，能活下来就行。”
    陆晨看向他。
    “后面配合康复，不要急着让他活动。”
    孩子父亲点头如捣蒜。
    “听你的，全听你的。”
    另外三名四肢深切伤孩子，也在逐渐好转。
    手掌受伤的女孩最爱哭。
    她总觉得自己的手以后不能写字。
    陆晨蹲在床边，让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女孩看着自己的手指动起来，眼泪一下停了。
    “我还能写作业吗？”
    陆晨想了想。
    “能，但现在可以先不写。”
    病房里的家长们愣了一下。
    随后都笑了。
    女孩也破涕为笑。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睛弯了弯。
    她很喜欢陆晨这种安慰方式。
    不夸张。
    不煽情。
    却总能让孩子放松一点。
    几天后，五名学生家长集体来到急诊科送锦旗。
    学校老师也来了。
    年轻女老师，就是当时第一时间按住乐乐颈部伤口的人。
    她看到陆晨时，眼圈又红了。
    “陆医生，谢谢你。”
    陆晨看着她。
    “你也救了他。”
    女老师摇头。
    “我当时只是按着，什么都不知道。”
    陆晨语气很认真。
    “很多时候，第一分钟的正确动作，比后面一小时都重要。”
    女老师怔住。
    她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放过。
    这些天，她一直在做噩梦。
    梦见自己按得不够紧。
    梦见乐乐在她手下没了呼吸。
    现在陆晨告诉她，她当时做对了。
    这句话，比任何心理安慰都更直接。
    家长们把锦旗展开。
    【医者仁心，护幼于危】
    【生死时速，仁术无双】
    【五命同救，大爱无声】

 第772章 这锦旗水平越来越卷了

    赵明站在后面小声嘀咕。
    “这锦旗水平越来越卷了。”
    孟燕瞥他。
    “你要不要也写一面？”
    赵明认真想了想。
    “写什么，麻醉稳定，记录完整？”
    吴凡淡淡道。
    “闭嘴及时，贡献更大。”
    旁边护士们差点笑出声。
    紧绷了多日的急诊科，终于有了一点真正轻松的空气。
    媒体也来了。
    不过这次在顾长风要求下，采访被严格控制。
    不拍孩子正脸。
    不暴露病情细节。
    不渲染血腥画面。
    只讲急救流程和儿童创伤后的心理干预。
    陆晨不愿多说。
    大多数问题由李森和顾长风回答。
    记者问到陆晨时，只问了一个问题。
    “陆医生，当时连续两台儿童手术，你有没有害怕？”
    陆晨想了想。
    “怕孩子撑不到手术台。”
    记者一愣。
    陆晨继续说。
    “所以只能快一点。”
    这段采访后来被剪进新闻里。
    很多网友看到这句，又在评论区刷了起来。
    【所以只能快一点，听哭了】
    【这不是酷，是救命】
    【他真的永远只看病人】
    【跑车男出来挨骂】
    跑车男秦浩然的名字，又一次被拉出来鞭尸。
    秦氏餐饮的评论区，再次被网友冲了一轮。
    秦德荣不得不让公关部发声明。
    声明里说，秦浩然已经接受处罚，家属也对事件造成的不良影响深感歉意。
    可网友并不买账。
    因为秦浩然本人始终没有公开道歉。
    秦浩然看到声明后，又在家里发了一通脾气。
    “谁让你们发的？”
    秦德荣冷着脸。
    “你自己不道歉，我只能替你擦屁股。”
    秦浩然嗤笑。
    “我凭什么给一个医生道歉？”
    秦德荣看着他。
    “不是给医生，是给那些孩子。”
    秦浩然眼神闪了一下，随即别开脸。
    “别跟我讲大道理。”
    他转身出门。
    秦德荣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越来越沉。
    他这辈子做生意，见过太多麻烦。
    可最麻烦的，居然是自己这个儿子。
    ……
    与此同时，联合实验室的第一批数据整理也进入阶段性汇总。
    马丁和朱莉安把脊髓损伤相关病例的资料做了脱敏处理。
    他们整理了术前评估，手术节点，术后神经功能恢复，康复随访等多项数据。
    初步结果出来时，马丁坐在会议室里，盯着表格看了很久。
    朱莉安也难得没有开玩笑。
    “结果比预期好。”
    卢卡斯推了推眼镜。
    “尤其是早期处理节点和功能恢复之间的关联，比我们原先模型更清晰。”
    陆晨坐在一旁，翻着病例。
    “样本量还不够。”
    马丁点头。
    “是，所以不能夸大。”
    朱莉安笑了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陆医生。”
    马丁认真想了一下。
    “这是好事。”
    线上会议很快开始。
    屏幕那头，哈特曼教授出现在画面里。
    他头发花白，精神很好。
    看到初步数据后，他的表情明显亮了。
    “这个结果非常有意思。”
    马丁用英文汇报完主要节点。
    哈特曼听得很仔细。
    朱莉安补充了随访数据。
    卢卡斯展示了影像对照。
    最后，哈特曼看向陆晨。
    “陆医生，你们急诊科的早期处理质量，是这批数据最关键的变量。”
    翻译把话转述后，会议室里几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只是点头。
    “样本继续扩大后，再看结论是否稳定。”
    哈特曼笑了。
    “非常严谨。”
    他停顿片刻。
    “我会追加第二批研究员到江城。”
    马丁眼睛一亮。
    朱莉安也看向陆晨。
    哈特曼继续说。
    “他们会先接受你们红区流程训练。”
    马丁听到这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句话，显然来自他之前的报告。
    陆晨看向马丁。
    马丁轻轻咳了一声。
    “我认为这是必要的。”
    陆晨没有反对。
    “可以，但不能影响临床。”
    哈特曼点头。
    “当然，实验室为临床服务。”
    这句话让曾大洋非常满意。
    线上会议结束后，曾大洋坐在会议室里，笑得很明显。
    “第二批研究员一来，联合实验室就真正热闹了。”
    李森却提醒。
    “人越多，红区规矩越要立清楚。”
    陆晨点头。
    “先培训，再进场。”
    马丁立刻说。
    “我可以负责第一版培训说明。”
    赵明正好路过门口，探头进来。
    “记得加一条，不要在红区随便发出惊叹声。”
    孟燕从他身后经过。
    “你先不要在门口随便发言。”
    赵明立刻缩回去。
    会议室里的人都笑了。
    ……
    这边科研推进顺利。
    另一边，廖志刚终于出院了。
    那天上午，天气很好。
    阳光落在住院部门口，白得有些晃眼。
    廖志刚瘦了很多。
    脸色也没完全恢复。
    可他的眼神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浑浊。
    他女儿扶着他的胳膊。
    小女孩个子不高，却扶得很认真。
    廖志刚的前妻站在旁边，神色复杂，却没有躲开。
    办完出院手续后，廖志刚站在医院大门口，忽然停了下来。
    女儿抬头。
    “爸爸，怎么了？”
    廖志刚看向急诊楼方向。
    那栋楼门口依旧有救护车进出。
    红蓝警灯偶尔闪过。
    他想起自己被推进红区那天。
    满身酒气。
    满身血污。
    嘴里说着别救我。
    他也想起陆晨那句难听的话。
    当时他恨那句话。
    后来才知道，那句话像一巴掌，把他从烂泥里打醒。
    廖志刚眼眶慢慢红了。
    他松开女儿的手，对着急诊楼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女儿愣了一下。
    然后也跟着鞠了一躬。
    前妻站在旁边，眼睛一下湿了。
    沈小柠刚好从门诊楼出来，远远看见这一幕。
    她没有上前打扰。
    只是拿出手机，安静拍了下来。
    镜头里，廖志刚弯着腰，很久没有直起。
    那不是给一栋楼鞠躬。
    是给那个把他从死亡和自毁里拽回来的人鞠躬。
    晚上，沈小柠把视频发给陆晨。
    【沈小柠：你看】
    陆晨刚写完病程记录。
    他点开视频，看见廖志刚和女儿对着急诊楼鞠躬。
    视频不长。
    他看完后，沉默了几秒。
    【陆晨：恢复得不错】
    沈小柠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笑了。
    【沈小柠：你就只看出这个吗】
    陆晨想了想。
    【陆晨：他女儿愿意扶他，说明家庭关系有修复机会】
    沈小柠盯着手机，眼睛慢慢弯起来。
    这就是陆晨。
    别人看见感动。
    他看见康复，家庭，后续风险。
    可也正因为这样，他才是陆晨。

 第773章 你什么时候公开道歉？

    当晚，秦浩然去了健身房。
    他这几天心情很差。
    网上骂声还没停。
    朋友群里虽然没人当面笑话他，但他能感觉到，不少人都在背后看热闹。
    他越想越烦。
    于是把重量加得很猛。
    教练提醒他。
    “秦少，今天别太冲。”
    秦浩然冷着脸。
    “少废话。”
    他躺上卧推架，推起杠铃。
    几组之后，胸口忽然又痛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明显。
    痛感从胸口深处炸开，又沿着左臂往下窜。
    秦浩然动作一僵。
    杠铃差点压下来。
    教练吓得赶紧帮他扶住。
    “秦少，你怎么了？”
    秦浩然坐起来，脸色有些发白。
    那阵痛持续了十几秒。
    十几秒后，又慢慢消失。
    他大口喘气，额头上冒出冷汗。
    “没事。”
    教练皱眉。
    “你脸色不太对，要不要去医院？”
    秦浩然原本想骂他。
    可左臂那种放射痛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他拿起外套，语气烦躁。
    “去就去。”
    他没有去江城市中心医院。
    也不可能去。
    他直接去了本地一家很有名的私立医院。
    那里的环境好。
    服务也快。
    医生给他做了心电图和心脏彩超。
    结果出来后，一切正常。
    医生看完报告，语气温和。
    “目前没有看到明显器质性心脏病证据。”
    秦浩然皱眉。
    “可我刚才真的胸痛，还带着左臂痛。”
    医生继续问了几句。
    得知他最近压力大，睡眠不好，又有网络舆论困扰后，很快给出判断。
    “考虑神经性胸痛可能性大，也和焦虑有关。”
    秦浩然脸色难看。
    “你意思是我想出来的？”
    医生连忙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神经性疼痛也是真实疼痛。”
    秦浩然懒得听。
    他拿了药，转身就走。
    第二天，他又去了另一家私立医院。
    检查更全面。
    心电图。
    心脏彩超。
    血液检查。
    结果依旧没问题。
    医生给出的说法也差不多。
    “年轻人，压力太大，休息不好，也会出现胸痛。”
    秦浩然坐在诊室里，脸色阴沉。
    “我又不是没睡过夜，这次不一样。”
    医生耐心劝他。
    “目前结果都正常，不要太紧张。”
    秦浩然冷笑一声。
    “正常你倒是让我别痛啊。”
    医生被噎了一下。
    最后只能建议他观察。
    秦浩然离开医院时，心里更烦。
    他讨厌这种结果。
    明明痛是真的。
    可检查却都说没事。
    这让他有种被人敷衍的感觉。
    接下来两周，秦浩然的胸痛越来越频繁。
    一开始是一周一次。
    后来变成隔天一次。
    再后来，每天都有两三次。
    有时候是在运动后。
    有时候只是上楼快了点。
    有时候甚至坐着打游戏，也会突然胸口一紧。
    每次持续时间不算太长。
    可那种痛越来越深。
    有几次，还伴随着眼前发黑。
    秦浩然开始不敢一个人开车。
    这让他极其烦躁。
    他不愿承认自己害怕。
    可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某天晚上，他在家里客厅和秦德荣吵架。
    秦德荣又提起公司被网友骂的事。
    “你什么时候公开道歉？”
    秦浩然瞬间炸了。
    “我道什么歉，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秦德荣脸色阴沉。
    “你挡救护车还不叫错？”
    秦浩然猛地站起来。
    “那帮人死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刚出口，他胸口忽然狠狠一抽。
    这一次，痛感像一只手从胸腔里猛地攥住心脏。
    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秦德荣脸色一变。
    “浩然？”
    秦浩然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他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保姆尖叫。
    秦德荣冲过去扶住他。
    秦浩然短暂失去意识。
    时间不长。
    可足够把秦德荣吓出一身冷汗。
    等秦浩然醒来时，他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秦德荣声音发颤。
    “你到底怎么回事？”
    秦浩然嘴唇动了动。
    “胸口痛。”
    秦德荣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小毛病。
    第二天，他直接动用人脉，给秦浩然挂了省人民医院心内科特需门诊。
    秦德荣有钱，也认识人。
    只要他愿意花代价，很多普通人排不到的检查，他都能很快安排上。
    ……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专家给秦浩然做了详细问诊。
    冠脉CTA。
    心脏磁共振。
    HOlter。
    血液指标。
    该查的几乎都查了。
    结果出来后，专家皱着眉看了很久。
    “目前没有明确器质性心脏病证据。”
    秦德荣不死心。
    “他在家里晕过一次。”
    专家点头。
    “我知道，但检查结果不支持冠心病，心肌炎，结构性心脏病。”
    秦浩然坐在旁边，脸色阴沉。
    “那我为什么痛？”
    专家看了他一眼。
    “可能与焦虑，植物神经功能紊乱有关。”
    秦浩然差点笑出来。
    “又是焦虑？”
    专家语气平和。
    “我们只能根据现有证据判断。”
    秦德荣脸色也不好看。
    他不相信儿子只是焦虑。
    虽然秦浩然混账，但胸痛发作时那种冷汗和脸色，不像装的。
    他又带秦浩然去了广福医院心脏中心。
    广福医院的设备也很强。
    专家重新看了省院资料，又补了部分检查。
    结论依旧相似。
    无明确器质性心脏病。
    考虑功能性胸痛或焦虑相关。
    秦浩然从诊室出来，直接把检查袋摔进车里。
    “都是废物。”
    秦德荣脸色很沉。
    “闭嘴。”
    秦浩然怒笑。
    “查不出来还不让说？”
    秦德荣看着他。
    “查不出来，不代表医生是废物。”
    秦浩然冷冷看他。
    “你现在倒是会替医生说话。”
    秦德荣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网上那段视频。
    想起儿子挡住救护车时，那名年轻医生冷静取证的眼神。
    那个医生，好像也叫陆晨。
    不过秦德荣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
    他现在只想弄清楚儿子到底怎么了。
    ……
    接下来几天，秦德荣又托关系，带秦浩然去了上海一家顶级三甲。
    结果没有变化。
    他又带秦浩然去了北京一家顶级三甲。
    结论仍然大同小异。
    “目前没有发现明确器质性病变。”
    “考虑焦虑相关性胸痛。”
    “建议规律作息，减少剧烈运动，必要时心理科评估。”
    秦浩然听到心理科三个字，当场就黑了脸。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有病？”
    北京专家看了他一眼。
    “心理因素也是医学问题，不是骂人。”
    秦浩然起身就走。

 第774章 少爷挡的那辆救护车，出诊医生就是他

    秦德荣留在诊室里，又追问了许久。
    可专家能给的答案，也只有这些。
    所有常规检查都是阴性。
    没有证据，就不能硬下诊断。
    回江城的飞机上，秦浩然全程黑着脸。
    秦德荣坐在旁边，翻着厚厚一摞检查结果。
    所有结果都像在说没事。
    可秦浩然发作时的样子，又绝不像没事。
    秦德荣第一次感觉到，有钱也不一定能买来答案。
    回到江城后，秦浩然又发作了一次。
    这一次是在浴室门口。
    他刚洗完澡，走出来没几步，突然扶住墙。
    胸口疼得他整个人弯下去。
    眼前发黑。
    耳边嗡嗡响。
    秦德荣赶到时，他已经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意识短暂断了一下。
    虽然很快醒来，但秦德荣彻底慌了。
    那天晚上，他打了很多电话。
    有人建议他去国外。
    有人建议他找心理医生。
    也有人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提了一个名字。
    “秦总，你有没有听过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
    秦德荣一愣。
    “陆晨？”
    对方说。
    “就是那个急诊科年轻医生，最近省里很多疑难病例都往他那里送。”
    秦德荣皱眉。
    “急诊医生？”
    对方语气很认真。
    “你别小看他，梁成峰那个病例你听说过没有，省院都没串起来，是他看出来的。”
    秦德荣没说话。
    对方继续说。
    “还有前段时间小学伤人事件，五名重伤学生，零死亡，那台颈部动脉伤和胸腹联合伤，也是他主刀。”
    秦德荣的心忽然一沉。
    小学伤人事件。
    救护车。
    跑车挡路。
    陆医生。
    这些词突然连在了一起。
    他挂掉电话后，立刻让秘书去查陆晨。
    资料很快送到他面前。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陆晨。
    二十四岁。
    副主任医师。
    省级急诊技能考核第一。
    多次疑难危重病例破局。
    参与联合实验室。
    小学伤人事件急救主力。
    秦德荣越看，脸色越难看。
    秘书小声开口。
    “秦总，两周前少爷挡的那辆救护车，出诊医生就是他。”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秦德荣抬头。
    “确定？”
    秘书点头。
    “视频里下车交涉的人，就是陆晨。”
    秦德荣闭了闭眼。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
    网上骂了秦浩然这么久。
    评论里无数次提到陆医生。
    他当时只顾着公关，根本没仔细想。
    现在回头看，儿子当时骂过，挡过，甚至差点耽误救命的人，竟然可能是现在唯一能看出问题的人。
    秘书也觉得尴尬。
    “秦总，要不要换别的专家？”
    秦德荣沉默很久。
    他当然想换。
    可他们已经跑过省院，广福，上海，北京。
    该看的专家几乎都看过。
    所有人都说没事。
    可秦浩然确实在一次次发作。
    秦德荣再不喜欢低头，也不敢拿儿子的命赌。
    他声音低沉。
    “想办法预约陆晨的专家门诊。”
    秘书犹豫了一下。
    “用您的名义？”
    秦德荣看向他。
    “不然用你的？”
    秘书立刻低头。
    “我马上办。”
    ……
    挂号并不顺利。
    陆晨的专家门诊号很少。
    更多时候，他都在急诊红区，手术室和疑难通道里忙。
    秘书辗转联系了几次，最后通过医院正规预约渠道，抢到一个不算太近的号。
    秦德荣得知后，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花钱也不能让所有门都立刻打开。
    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秦浩然。
    秦浩然听到陆晨这个名字，脸色瞬间变了。
    “我不去。”
    秦德荣看着他。
    “你必须去。”
    秦浩然怒极反笑。
    “你让我去找那个医生？”
    秦德荣声音很冷。
    “是。”
    秦浩然一下站起来。
    “你是不是疯了，他现在巴不得看我笑话！”
    秦德荣压着火。
    “你现在是在看病，不是在争面子。”
    秦浩然指着自己。
    “我去找他，他肯定知道我是谁。”
    秦德荣看着他。
    “那你当时挡救护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在秦浩然脸上。
    他脸色一阵难看。
    “我说了我不去。”
    秦德荣站起身。
    “不去也得去。”
    秦浩然抓起桌上的杯子就砸。
    碎片落了一地。
    “我就算死，也不去求他！”
    话音刚落，他胸口忽然狠狠一缩。
    秦浩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一次，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直接攥住他的心脏。
    他想呼吸，却吸不上气。
    秦德荣脸色大变。
    “浩然！”
    秦浩然眼前一黑。
    身体直直往后倒去。
    保姆尖叫着冲过来。
    秦德荣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的意识已经断了。
    客厅里乱成一团。
    有人打电话。
    有人拿药。
    有人喊司机。
    秦德荣抱着儿子，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时间像被拉得很长。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秦浩然终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水底被拖上来。
    他睁开眼，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
    秦德荣声音发哑。
    “现在还要面子吗？”
    秦浩然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骂人。
    也没有再砸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闭上眼。
    “去。”
    秦德荣握紧他的肩膀。
    “去找陆晨。”
    秦浩然嘴唇发白。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秦德荣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也发干。
    “我明天让秘书重新确认号。”
    秦浩然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不想去。
    可是他更怕再来一次。
    那种胸口被攥住的感觉，像有人把他从身体里硬拖出去。
    秦德荣站起来，脸色沉得厉害。
    “今晚你哪里都不准去。”
    秦浩然想反驳。
    可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气音。
    秦德荣看向保姆。
    “把家庭医生叫来，今晚守着。”
    保姆赶紧点头。
    秦浩然躺在地毯上，听着周围人慌乱的脚步声，忽然觉得很荒唐。
    两周前，他还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
    救护车算什么。
    医生算什么。
    网上骂声算什么。
    可现在，他连自己胸口下一次什么时候痛都不知道。

 第775章 那件事，医院内部肯定都知道

    第二天上午，秦德荣的秘书再次联系江城市中心医院。
    陆晨的专家门诊号，原本已经排在几天后。
    秘书想找人提前。
    可这一次，平日里很好使的人脉，忽然没那么好用了。
    医务科回复很客气。
    “陆医生近期红区，手术室和疑难通道任务很满，专家门诊按预约顺序。”
    秘书放下电话，表情有些尴尬。
    秦德荣坐在办公桌后。
    “没有办法？”
    秘书低声道。
    “对方说，除非急危重走急诊，否则门诊不能插队。”
    秦德荣皱眉。
    “急诊呢？”
    秘书犹豫了一下。
    “如果少爷现在发作，可以直接去急诊，但不保证由陆医生接。”
    秦德荣听懂了。
    江城市中心医院不是不给看。
    是不给他开特殊通道。
    如果秦浩然真倒在急诊大厅，医院会按流程抢救。
    可想绕过所有人，指定陆晨单独接诊，没那么容易。
    秦德荣沉默片刻。
    “那就等专家门诊。”
    秘书点头。
    可他的表情更为难。
    “秦总，还有一件事。”
    秦德荣看他。
    秘书小心开口。
    “医院系统里登记姓名后，门诊那边应该能看到身份。”
    秦德荣脸色微沉。
    “你想说什么？”
    秘书声音更低。
    “那件事，医院内部肯定都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德荣把手里的笔放下。
    他当然知道。
    儿子挡的是救护车。
    车里出诊的，就是陆晨。
    这件事对普通网友来说，是一段视频，一场骂战，一次处罚。
    可对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人来说，那辆救护车上坐着的是他们的同事。
    车上要救的是孩子。
    秦德荣第一次感觉到，这个门诊号，不只是难挂。
    更难的是，人家愿不愿意接。
    ……
    几天后，秦浩然到了江城市中心医院。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
    秦德荣陪在旁边，秘书跟在后面。
    他们走进门诊楼时，秦浩然下意识把帽檐压低。
    可他那种气质太扎眼。
    衣服昂贵，鞋子夸张，整个人写满了不想被认出，却又习惯被人让路的别扭。
    门诊大厅里，有人看了他几眼。
    很快，有人低声议论。
    “是不是那个跑车男？”
    “好像真是他。”
    “他来江城中心医院干什么？”
    “不会是找陆医生吧？”
    秦浩然的脸色瞬间难看。
    他压着火，快步往专家门诊方向走。
    秦德荣听见那些声音，也没有回头。
    这是他们必须受的。
    陆晨的专家门诊不在豪华特需区。
    就是普通诊区里一间干净的诊室。
    门口坐着几名等待的病人。
    有老人。
    有带着资料来的中年人。
    还有一个被家属搀扶着的年轻患者。
    秦浩然一进来，空气明显静了一下。
    有人认出了他。
    没有人大声骂。
    可那种眼神，比骂更让他难受。
    他以前最喜欢别人看他。
    羡慕也好，嫉妒也好，畏惧也好，他都觉得爽。
    可现在这些目光里，只有厌恶。
    诊室里，陆晨正在看上一名病人的检查。
    沈小柠在旁边整理资料。
    她今天被安排协助门诊记录。
    听到叫号系统提示秦浩然的名字时，她动作微微一顿。
    陆晨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沈小柠却忍不住看向他。
    “陆医生。”
    陆晨合上上一份病历。
    “叫进来。”
    门打开。
    秦德荣先走进来。
    他脸上挤出一点笑。
    “陆医生，您好。”
    秦浩然跟在后面。
    他摘下口罩，脸色明显不好看。
    几天折腾下来，他瘦了一点，眼底有青色，原本那股嚣张气焰也被病痛磨掉不少。
    可他看见陆晨的一瞬间，眼神还是本能地冷了一下。
    这就是那个医生。
    那个在路口拍他车牌，用法条压住他的人。
    也是这几天，全网拿来和他对比的人。
    陆晨没有寒暄。
    “病历。”
    秦德荣赶紧把厚厚一摞检查资料递过去。
    “陆医生，这是浩然这段时间做的所有检查。”
    沈小柠接过资料，按时间顺序铺开。
    省人民医院心内科。
    广福医院心脏中心。
    上海顶级三甲。
    北京顶级三甲。
    冠脉CTA，心脏磁共振，HOlter，心电图，心脏彩超。
    结果几乎都指向一个方向。
    没有明确器质性心脏病证据。
    陆晨看得很快。
    秦浩然坐在对面，忍不住开口。
    “他们都说我是焦虑。”
    陆晨没有抬头。
    “症状。”
    秦浩然咬了咬牙。
    “运动后胸痛，有时候坐着也痛，痛的时候左臂麻，眼前发黑，有两次晕过去。”
    陆晨继续翻资料。
    “持续多久。”
    秦浩然皱眉。
    “一开始很短，后来十几秒，最长一次大概半分钟。”
    他说完，脸色更难看。
    这句话让他又想起那晚倒在客厅里的狼狈。
    陆晨看完资料，终于抬头。
    他没有立刻开检查。
    也没有诊脉。
    只是看着秦浩然。
    “你挡过救护车。”
    诊室里瞬间安静。
    秦德荣脸色微变。
    秦浩然也僵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陆晨会当作不知道。
    或者至少在看病之前不会提。
    可陆晨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秦德荣赶紧开口。
    “陆医生，那件事是浩然不懂事，我们家已经接受处罚了。”
    陆晨看向秦德荣。
    “处罚是交通违法的处罚。”
    他语气平稳。
    “不是对那几个孩子的交代。”
    秦德荣嘴唇动了动。
    秦浩然脸上浮起恼羞成怒。
    “我今天是来看病的。”
    陆晨点头。
    “我知道。”
    他把病历往前推了一点。
    “但这个专家门诊，我不接。”
    秦德荣愣住。
    沈小柠也微微怔了一下。
    秦浩然更是瞬间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陆晨看着他。
    “意思很简单，你现在不是急危重抢救状态，按医院流程，你可以去急诊，也可以去心内科，或者重新选择其他医生。”
    秦浩然脸色涨红。
    “你是医生，你凭什么拒绝病人？”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
    “如果你倒在急诊，我会按流程抢救。”
    他停顿了一下。
    “但今天，你是指定来找我做专家诊疗，我可以拒绝。”
    秦浩然怒极反笑。
    “你公报私仇？”
    陆晨看着他。
    “不是公报私仇。”
    诊室里的空气更冷了一些。
    陆晨继续开口。
    “我是医生，但医生之外，我首先是一个正常人。”
    秦德荣脸色微微变了。
    沈小柠低下眼，心口忽然发热。
    陆晨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有自己的判断，选择和喜好。”
    他看着秦浩然。
    “像你这样的人，我不愿意接你的诊。”

 第776章 你不看是吧，我还不稀罕

    秦浩然整个人僵住。
    这句话比任何骂声都重。
    他在网上被骂过很多难听话。
    可陆晨这句，像直接把他从病人这个身份里拎出来，让他面对自己这个人。
    秦德荣压住心头震动，声音放低。
    “陆医生，我理解你生气，但浩然现在确实有问题。”
    陆晨点头。
    “所以我没有让他离开医院。”
    他把资料递回去。
    “心内科，急诊，胸痛中心，都会按制度给他看。”
    秦德荣急声道。
    “可我们已经跑了很多地方，都没查出来。”
    陆晨没有说话。
    秦德荣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别人查不出来，不等于陆晨就必须接。
    秦浩然胸口起伏。
    “行，你不看是吧，我还不稀罕。”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胸口忽然一紧。
    他动作僵了一下。
    秦德荣立刻起身。
    “浩然？”
    秦浩然扶住门框，额角冒出冷汗。
    可这次痛感很快过去。
    他咬牙转头，看向陆晨。
    陆晨已经站起身。
    “如果你现在发作加重，去急诊抢救区。”
    秦浩然看着他。
    “你不救？”
    陆晨平静地回答。
    “急诊会救。”
    秦浩然脸色白了一下。
    不是不舒服的白。
    是被这句话刺到的白。
    急诊会救。
    但不一定是陆晨救。
    这比直接赶他走更难受。
    秦德荣扶住儿子，压低声音。
    “先走。”
    秦浩然甩开他的手。
    “我自己能走。”
    ……
    门打开。
    外面等候区的人都看向他。
    秦浩然戴上口罩，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扎在脸上。
    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诊室里，沈小柠沉默了片刻。
    “陆医生。”
    陆晨低头整理下一份病历。
    “叫下一位。”
    沈小柠看着他。
    “你刚才真的不接吗？”
    陆晨抬头。
    “他不是急危重状态。”
    沈小柠点点头。
    她明白了。
    陆晨不是放弃急救原则。
    如果秦浩然倒在红区，他依然会救。
    可今天这不是抢救。
    这是秦浩然带着过去的傲慢，想让陆晨替他解决一个所有专家都看不出的疑难问题。
    陆晨拒绝的，不是生命。
    是这个人理所当然伸过来的手。
    消息传出去得很快。
    门诊大厅里有人认出了秦浩然。
    也有人看见他从陆晨诊室出来时脸色铁青。
    不到一个小时，本地论坛就出现帖子。
    【跑车男疑似求诊陆医生，被拒了】
    下面立刻炸开。
    【真的假的，爽到了】
    【陆医生拒得好】
    【他挡救护车的时候不是很横吗】
    【医生也不是机器人，凭什么要求人家没脾气】
    【如果急救肯定会救，但专家门诊拒绝我支持】
    【跑车男现在知道求人了】
    很快，短视频平台也开始发酵。
    有人把之前秦浩然挡救护车的视频重新剪出来。
    前半段是他跑车横路，后半段是五名学生获救的新闻。
    对比效果极其强烈。
    评论区几乎一边倒。
    【当初他说死人跟他有什么关系，现在轮到他求医生】
    【这叫现世报吗】
    【别侮辱现世报，这叫补课】
    【陆医生这波拒绝，正常人都能理解】
    秦氏餐饮公关部又炸了。
    秦德荣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公关负责人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热度压不下去？”
    公关负责人满头汗。
    “秦总，现在压热搜反而会被骂得更凶。”
    秦德荣冷声问。
    “那你们建议怎么办？”
    公关负责人小心开口。
    “公开道歉。”
    秦浩然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我不道歉。”
    秦德荣看向他。
    “你还觉得自己有得选？”
    秦浩然咬牙。
    “我去医院是看病，不是给他们表演下跪。”
    秦德荣站起身。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他拿起桌上的检查资料，重重摔到茶几上。
    “省城，广福，上海，北京，全都说你没事。”
    秦浩然嘴唇一抖。
    秦德荣声音压低。
    “但你自己知道，你有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秦浩然的手慢慢按住胸口。
    秦德荣看着他。
    “如果陆晨真是唯一可能看出问题的人，你觉得你那点面子值多少钱？”
    秦浩然低头不说话。
    他不想承认。
    可他害怕。
    这几天每一次胸痛，都像在提醒他，你不是无敌的。
    你会倒。
    也会求救。
    秦德荣坐回椅子上，脸色疲惫。
    “道歉不是为了公关。”
    他停了一下。
    “是因为你本来就欠那些孩子。”
    秦浩然猛地抬头。
    秦德荣继续说。
    “那天救护车上不是空车，是一个颈动脉差点断掉的孩子。”
    秦浩然眼神一颤。
    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新闻里写得很清楚。
    可他一直不让自己细想。
    因为一旦细想，他就会意识到，自己那天拦住的不是车。
    是那个孩子的命。
    秦德荣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这是学校事件后几个孩子的恢复情况。”
    秦浩然没有动。
    秦德荣声音沉下来。
    “看。”
    秦浩然咬了咬牙，还是拿起来。
    乐乐，颈部锐器伤，颈外动脉分支损伤。
    另一名男孩，胸腹联合伤，膈肌破裂，肝脏裂伤。
    另外几名孩子，四肢深切伤，肌腱血管损伤风险。
    这些冰冷的医学描述，落在纸上时没有血。
    可秦浩然看着，却觉得胸口又开始闷。
    他想起自己那天说的话。
    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句话像回音一样，在脑子里反复响。
    当天晚上，秦浩然第一次没有去夜店，也没有健身。
    他坐在房间里，看完了学校伤人事件的完整新闻。
    看到乐乐妈妈在手术室外哭到站不稳时，他下意识关掉视频。
    可没过多久，他又打开。
    他第一次完整看完了。
    视频里，陆晨从救护车上下来的时候，袖口全是血。
    另一个视频里，五名孩子家长送锦旗。
    还有一个采访里，陆晨说，怕孩子撑不到手术台，所以只能快一点。
    秦浩然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忽然很想抽烟。
    可手拿起烟盒时，胸口又轻轻刺了一下。
    他把烟盒扔回桌上。
    第二天，秦氏餐饮集团发布了道歉声明。
    这一次，不是公关模板。
    视频里，秦浩然坐在镜头前。
    他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摆出那副不耐烦的样子。
    脸色苍白，眼底发青。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是秦浩然。”
    评论区瞬间刷屏。
    【来了来了】
    【终于出来了】
    【别念稿】
    【看他怎么说】
    秦浩然看着镜头，喉结动了动。
    “两周前，我驾驶车辆阻碍了正在执行任务的救护车。”
    他说到这里，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我当时说了非常冷漠，也非常错误的话。”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
    【知道错误就好】
    【是冷漠吗，那叫没人性】
    【继续说】
    秦浩然脸色更白。
    “后来我才知道，车上要去救的是城东实验小学受伤的孩子。”
    他的眼神短暂偏开，又强迫自己看回镜头。
    “我向受伤学生和家长道歉，向参与急救的医护人员道歉，向因为我的行为受到伤害和愤怒的所有人道歉。”
    他低下头。
    “对不起。”

 第777章 捐钱啊，嘴上说说谁不会

    视频没有配音乐。
    也没有剪辑成煽情风格。
    正因为这样，反而更像是真的。
    不过网友并没有立刻买账。
    【道歉有用吗】
    【如果孩子真因为你耽误了怎么办】
    【别只对镜头道歉，去给家长道歉】
    【捐钱啊，嘴上说说谁不会】
    当天中午，秦德荣宣布以秦氏餐饮集团和秦浩然个人名义，共同向江城市儿童创伤救助与校园心理干预专项基金捐款千万。
    这笔钱用途写得很细。
    用于儿童创伤急救培训。
    用于校园突发事件后心理干预。
    用于困难家庭儿童术后康复补助。
    用于江城市中心医院儿童创伤急救物资更新。
    消息一出，舆论终于稍微变了些。
    【钱至少是真钱】
    【别洗，但这个基金方向可以】
    【如果真能帮到孩子，算他做了点人事】
    【还得看家长认不认】
    秦浩然没有因为捐款得到轻松。
    因为秦德荣很快告诉他，真正的道歉还没开始。
    “你要去见家长。”
    秦浩然脸色变了。
    “网上道歉还不够？”
    秦德荣看着他。
    “不够。”
    秦浩然胸口起伏。
    “他们肯定会骂我。”
    秦德荣冷声道。
    “那就听着。”
    ……
    第一位见的，是乐乐妈妈。
    地点不是病房。
    是医院安排的一间小会客室。
    陆晨没有参加。
    这件事不是他的表演。
    顾长风安排了医院工作人员在场，确保家长意愿优先。
    乐乐妈妈走进来时，脸色依旧憔悴。
    秦浩然站起身。
    他从没这么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乐乐妈妈看见他，眼睛瞬间红了。
    “就是你挡的救护车？”
    秦浩然喉咙发紧。
    “对不起。”
    乐乐妈妈没有坐。
    她盯着他。
    “你知道我儿子那天伤在哪里吗？”
    秦浩然嘴唇发白。
    “颈部。”
    乐乐妈妈声音发抖。
    “医生说，再晚一点，他可能就撑不到医院。”
    秦浩然低下头。
    乐乐妈妈的眼泪掉下来。
    “你那时候心疼你的车，我在学校门口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挡。”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秦浩然心里。
    他声音很低。
    “对不起。”
    乐乐妈妈看着他。
    “你不是对不起我一个人，你对不起那辆车上的每一个孩子。”
    秦浩然抬不起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以前所有的嚣张，在一个母亲的眼泪面前，廉价得可笑。
    乐乐妈妈最后没有说原谅。
    她只说了一句。
    “你以后看到救护车，记得让。”
    秦浩然点头。
    “我会。”
    ……
    第二位家长，是胸腹联合伤男孩的父亲。
    这个男人一进门，拳头就攥得很紧。
    工作人员立刻站近一点。
    男人看着秦浩然，眼神通红。
    “我那天在手术室外面等消息的时候，真想把你车砸了。”
    秦浩然脸色苍白。
    “对不起。”
    男人声音嘶哑。
    “我儿子肝裂了，膈肌破了，医生说血压一直往下掉。”
    秦浩然闭了闭眼。
    男人继续说。
    “你知道我听到他活下来的时候，腿都软了吗？”
    秦浩然低声道。
    “我知道我错了。”
    男人冷笑。
    “你不知道。”
    这句话很重。
    秦浩然没有反驳。
    男人盯着他很久，最后坐到椅子上。
    “我不替我儿子原谅你。”
    秦浩然抬头。
    男人声音很沉。
    “但你捐的钱如果真能帮到别的孩子，我不拦。”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退让。
    秦浩然低头。
    “谢谢。”
    接下来几天，秦浩然陆续见了几名受伤孩子家属。
    有人骂他。
    有人冷着脸不想说话。
    有人只让他看孩子术后的照片。
    也有人要求他去学校做公开交通安全和急救避让道歉。
    每一次，他都坐着听完。
    刚开始，他心里还有一点委屈。
    觉得自己已经道歉，已经捐钱，为什么还要被人这样骂。
    可听得多了，那点委屈慢慢没了。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他只是承受几句骂。
    而那些孩子，是真的被推上手术台。
    又过了一天，学校组织了一场小范围的说明会。
    没有媒体直播。
    只有学校，家长代表，交警，医院心理干预团队和秦家人。
    秦浩然站在台上，面对一群家长。
    他原本准备了稿子。
    可真站上去时，稿子一个字都念不出来。
    他沉默很久。
    “我以前觉得，自己有钱，有车，路上谁都该让我。”
    下面没有人说话。
    秦浩然声音有些哑。
    “那天我挡住救护车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车上要救的是什么人。”
    他抬头，看向那些家长。
    “后来我知道是孩子。”
    会场里有人低声啜泣。
    秦浩然的眼圈也红了。
    “我不求你们马上原谅我。”
    他停顿了很久。
    “我只想告诉你们，我知道自己错了。”
    他弯下腰。
    “对不起。”
    这一次，他鞠躬很久。
    台下没有掌声。
    但也没有人再骂他。
    乐乐妈妈坐在第一排，眼睛红得厉害。
    她没有鼓掌。
    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对她来说，原谅太难。
    可她愿意承认，秦浩然至少开始像个人了。
    会后，几名家长代表签了一份说明。
    说明里没有写完全原谅。
    只写了秦浩然已当面道歉，并承诺捐赠专项基金，后续接受交通安全公益监督。
    秦德荣拿到这份说明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
    当天晚上，秦德荣再次联系江城市中心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找关系插队。
    他只是按照正常流程，提交了秦浩然的检查资料，道歉说明，捐赠证明和家长沟通记录。
    何中风看到资料时，表情很复杂。
    他把材料送到李森办公室。
    李森看完后，没有直接表态。
    “陆晨呢？”
    何中风道。
    “在红区。”
    李森拿起资料，去了红区。
    陆晨正在查看一名胸痛患者的复查心电图。
    李森没有打扰他。
    等他处理完，才把资料递过去。
    “秦浩然那边，重新提交了。”
    陆晨接过。
    他翻得很慢。
    公开道歉视频。
    千万捐赠证明。
    专项基金用途。
    家长沟通记录。
    交通安全公益承诺。
    还有几名家长代表签字说明。
    陆晨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沈小柠站在旁边，心里也有些复杂。
    她当然讨厌秦浩然。
    可她也看见了那些家长的态度变化。
    人做错了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可如果真的开始补偿，开始面对，至少和最初那个冷漠的人不一样了。

 第778章 你的意思是，他真有病？

    李森看着陆晨。
    “你怎么想？”
    陆晨把资料合上。
    “他去见过家长？”
    李森点头。
    “见了，被骂得不轻。”
    陆晨又问。
    “基金用途有监督吗？”
    何中风立刻接话。
    “顾院长那边会牵头，医院不直接收个人钱，走公开专项基金，所有支出留痕。”
    陆晨点头。
    这才是关键。
    钱不能变成买通。
    必须真正落到孩子身上。
    陆晨沉默片刻。
    “让他按普通流程挂号。”
    李森看着他。
    “你接？”
    陆晨嗯了一声。
    “接。”
    沈小柠抬头看他。
    陆晨语气平静。
    “他欠下了东西，既然去补了，就可以重新回到患者的位置。”
    李森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你小子，心里门槛倒是清楚。”
    陆晨没有反驳。
    他本来就不是圣人。
    他会救人。
    也会厌恶人。
    但如果一个人真的开始为自己的错付出代价，陆晨也不会用医生身份去做第二次审判。
    ……
    第二天，秦浩然再次来到江城市中心医院。
    这一次，他没有戴墨镜。
    也没有让保镖围着。
    秦德荣陪在他身旁。
    他在普通候诊区坐着，低着头，手里拿着检查资料。
    周围还是有人认出了他。
    但这一次，骂声少了许多。
    有人小声说。
    “听说他去给家长道歉了。”
    “还捐了钱。”
    “看陆医生愿不愿意接吧。”
    秦浩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抬头。
    以前他会觉得这些人烦。
    现在他只觉得每一句都像提醒。
    提醒他走到今天，不是无缘无故。
    叫号响起时，他站起来，动作很慢。
    走进诊室后，他看见陆晨坐在桌后。
    沈小柠在旁边记录。
    秦浩然的喉结动了动。
    “陆医生。”
    这一次，他没有叫嚣。
    也没有摆脸色。
    陆晨看着他。
    “坐。”
    秦浩然坐下。
    秦德荣把资料递过来。
    “陆医生，麻烦你了。”
    陆晨没有客套。
    他接过资料，重新翻了一遍。
    这一次，他开始正式问诊。
    “第一次胸痛，是在什么时候。”
    秦浩然低声回答。
    “挡救护车那天晚上，回家后发火，搬东西的时候。”
    陆晨继续问。
    “诱因。”
    “剧烈运动，情绪激动，上楼快，偶尔安静时也有。”
    “疼痛性质。”
    “像被攥住，有时候往左臂放。”
    “每次持续多久。”
    “一开始几秒，后来十几秒，最长一次半分钟左右，晕过去了。”
    陆晨一边问，一边看资料。
    沈小柠认真记录。
    秦德荣坐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诊室里没有多余声音。
    秦浩然忽然发现，陆晨进入诊疗状态后，真的没有再提那件事。
    没有讽刺。
    没有羞辱。
    没有拿他的过去做文章。
    这反而让他更难受。
    因为这说明陆晨是真的把他重新放回患者位置。
    而他之前，却差点挡住陆晨去救孩子的路。
    陆晨问完后，抬头看他。
    “发作时心电图没有抓到？”
    秦浩然摇头。
    “每次到医院都好了。”
    陆晨点头。
    “常规检查阴性，不代表没有问题。”
    秦德荣眼神一亮。
    “你的意思是，他真有病？”
    陆晨看向他。
    “我现在只能说，症状不符合单纯焦虑。”
    秦浩然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有医生明确告诉他，这不只是焦虑。
    陆晨继续说。
    “先安排动态诱发监测，运动负荷结合心电和血流评估，必要时住院观察。”
    秦德荣立刻点头。
    “都听你的。”
    陆晨看向秦浩然。
    “这段时间禁止剧烈运动，禁止熬夜，禁止情绪剧烈波动。”
    秦浩然下意识想说自己做不到。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陆晨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建议，是治疗的一部分。”
    秦浩然低声道。
    “我知道。”
    诊疗结束后，秦德荣站起来。
    “陆医生，谢谢。”
    陆晨语气很淡。
    “后续按流程走。”
    秦德荣点头。
    他带着秦浩然走出诊室时，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浩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他转头看向陆晨。
    “陆医生。”
    陆晨抬头。
    秦浩然喉咙发紧。
    “那天，对不起。”
    诊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晨看着他。
    “这句话，你该对孩子们说。”
    秦浩然低头。
    “我说过了。”
    陆晨点头。
    “那就好。”
    秦浩然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沈小柠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真的接了。”
    陆晨低头写病历。
    “他现在是患者。”
    沈小柠看着他。
    “那你之前拒绝他呢？”
    陆晨笔尖没停。
    “之前，他还没有学会先像个人。”
    沈小柠怔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笑了。
    这句话很陆晨。
    不圣母。
    也不冷血。
    有边界，也有底线。
    很快，跑车男求诊陆医生的新闻登上本地热搜。
    这一次，热度比上次更复杂。
    本地媒体没有拿到诊疗细节。
    但门诊大厅里有人拍到秦浩然排队的背影。
    还有人拍到秦德荣陪同他进医院。
    标题很快出现。
    【跑车男疑似求诊陆医生】
    【挡救护车者最终挂了陆医生门诊】
    【秦浩然公开道歉后现身江城市中心医院】
    评论区一片热闹。
    【这反转也太爽了】
    【当初挡人家救护车，现在求上门】
    【陆医生一开始拒诊那段是真的吗，太解气了】
    【后面好像道歉捐款见家长了，才接的】
    【这才叫有底线，不是圣母】
    秦浩然的社交账号再次被扒出。
    以前那些炫车视频，夜店视频，赛车场照片，全被网友翻出来。
    最刺眼的，还是那段挡救护车视频。
    有人把两段视频拼在一起。
    前面是秦浩然坐在跑车里不耐烦地挡路。
    后面是他低头走进江城市中心医院门诊楼。
    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出来混，迟早要挂号】
    【这就叫求医无门后的重新做人】
    【跑车挡得了路，挡不了病】
    【陆医生那句患者隐私不评论，已经很体面了】
    陆晨本人对此事一概不回应。
    记者在医院门口堵过一次。
    那天他刚从红区出来，准备去看联合实验室数据。
    记者把话筒递到面前。
    “陆医生，网传秦浩然已经向您求诊，您能回应一下吗？”
    沈小柠站在旁边，立刻皱眉。
    陆晨停下脚步。
    他看了记者一眼，语气平静。
    “患者隐私我不评论。”
    说完，他直接绕开。
    记者还想追问。
    孟燕从后面走过来，脸色很冷。
    “这里是急诊通道，不要堵路。”
    记者只能退开。
    这句话很快被发到网上。
    网友反而更有好感。
    【患者隐私我不评论，这格局】
    【该拒绝的时候拒绝，该接诊后保护隐私，真的稳】
    【陆医生不把病人当流量，这点太难得】
    【秦浩然这种人他都没拿出来炒，反倒显得更高级】
    【医生有情绪，但也有职业边界，这才真实】
    秦浩然也看到了这条视频。
    他坐在家里，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观察注意事项。
    看到陆晨那句患者隐私我不评论时，他沉默了很久。
    他本以为陆晨会趁机踩他。
    至少会冷淡地说几句让网友继续骂。
    可陆晨没有。
    陆晨拒绝他时很硬。
    接诊他后，也真的守住了医生边界。
    这让秦浩然心里更不是滋味。
    秦德荣坐在旁边。
    “看见了吗？”
    秦浩然没说话。
    秦德荣继续说。
    “人家比你像个人多了。”
    秦浩然以前听到这话一定会炸。
    这一次，他只是低头。
    “我知道。”
    秦德荣愣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儿子这段时间真的有些变了。
    虽然还远远谈不上脱胎换骨。
    但至少，他终于开始知道羞耻。

 第779章 越是看到希望，越不能急

    同一时间，联合实验室传来重要进展。
    首批大动物实验随访数据出炉。
    会议室里，马丁把数据投到大屏上。
    朱莉安坐在旁边，眼睛亮得厉害。
    卢卡斯则把神经传导曲线逐一标注出来。
    陆晨，李森，曾大洋，顾长风，宋怀远团队的几名研究员都在。
    屏幕上，最醒目的是一组恢复数据。
    【NR-7项目首批大动物实验随访结果】
    【实验对象：六只脊髓损伤模型实验犬】
    【核心观察指标：神经传导功能恢复，运动评分，影像学修复表现】
    【阶段性结果：六只实验犬中，五只神经传导功能恢复至正常水平的70%以上】
    【总体评价：远超预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宋怀远团队的一名年轻研究员猛地捂住嘴。
    她眼眶一下红了。
    宋怀远老先生本人没有到现场。
    他身体不算太好，今天是线上参加。
    视频画面里，他坐在书房里，背后是满墙旧书。
    老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唇微微发抖。
    “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
    可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三十年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NR-7项目对宋怀远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普通课题。
    是他坚持了几乎一生的理论。
    当年被质疑，被搁置，被认为太理想化。
    后来技术条件一点点成熟，才终于有机会在江城联合实验室里重启。
    而现在，首批大动物实验数据，给了所有人一个远超预期的答案。
    哈特曼也在线上。
    他原本很少在会议里表现得过分激动。
    可这一次，他明显控制不住情绪。
    “这个结果，非常惊人。”
    翻译同步转述。
    哈特曼继续说道。
    “如果后续随访稳定，我们必须加速推进临床前审批。”
    曾大洋坐直了身体。
    顾长风也放下手里的笔。
    李森看向陆晨。
    陆晨则盯着数据曲线，没有立刻开口。
    马丁看着他。
    “陆医生，你怎么看？”
    陆晨翻到个体数据。
    “第五只恢复最好，但第四只波动明显。”
    卢卡斯点头。
    “第四只在后期有一次炎症反应。”
    朱莉安补充。
    “但干预后恢复趋势仍然向上。”
    陆晨继续看影像资料。
    “样本量还小，不能因为五只表现好就忽视风险。”
    哈特曼听完翻译，立刻点头。
    “是的，所以我们要扩大第二批随访，同时准备审批材料。”
    宋怀远看着陆晨，声音有些发颤。
    “陆医生，你说得对。”
    陆晨抬头。
    宋怀远继续说。
    “越是看到希望，越不能急。”
    他眼睛已经红了。
    “可我还是很高兴。”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
    那不是调侃。
    是一种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松开。
    宋怀远声音沙哑。
    “我原本以为，这套理论可能要等我死后才有人继续验证。”
    他停顿片刻。
    “现在，我终于看见它往临床走了一步。”
    曾大洋也有些动容。
    “宋老，后面医院会全力支持。”
    顾长风点头。
    “审批，伦理，数据规范，都会按最高标准推进。”
    哈特曼立刻表示，欧洲合作团队也会同步推进材料准备。
    马丁把下一阶段计划投出来。
    扩大大动物样本。
    延长随访时间。
    完善安全性数据。
    补充剂量梯度。
    准备临床前审批文本。
    每一项都很重。
    每一项都意味着大量工作。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却不是沉重。
    而是兴奋。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NR-7不再只是实验室里的理论和图纸。
    它开始有了通往临床的影子。
    会议结束后，宋怀远没有立刻下线。
    他单独拨通了陆晨的视频电话。
    画面里，老人坐在书房里，眼眶还红着。
    “陆医生。”
    陆晨坐在会议室角落。
    “宋老。”
    宋怀远握着杯子的手有些抖。
    “谢谢你。”
    陆晨摇头。
    “这是整个团队的结果。”
    宋怀远笑了笑。
    “你和我说话，永远这么稳。”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可我今天真的稳不住。”
    陆晨没有打断。
    宋怀远看着屏幕。
    “三十年的理论，终于看到临床曙光。”
    这句话像压了很多年。
    说出来时，老人肩膀都微微塌了些。
    陆晨沉默片刻。
    “宋老，后面还会很难。”
    宋怀远点头。
    “我知道。”
    陆晨继续说。
    “临床前审批，伦理，安全性，人体试验，每一步都不能错。”
    宋怀远眼神慢慢稳下来。
    “所以我才更放心把它交给你们。”
    陆晨没有说漂亮话。
    “我们会按标准推进。”
    宋怀远点头。
    “好。”
    视频挂断后，陆晨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儿。
    外面急诊楼的警笛声又响了一次。
    他低头看着NR-7的数据。
    脊髓损伤。
    神经传导恢复。
    人体试验前夜。
    这些词叠在一起，意味着一个更大的战场。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进入临床，未来面对的就不再只是单个急诊病人。
    而是无数已经被宣判难以恢复的脊髓损伤患者。
    那种重量，远超一台手术。
    晚上，陆晨回到值班室。
    沈小柠给他送来饭。
    这次是清淡的鱼片粥。
    陆晨看了一眼。
    “今天很稳。”
    沈小柠已经习惯他的评价方式。
    “那就是好吃的意思。”
    陆晨点头。
    “可以这么理解。”
    沈小柠坐在旁边。
    “NR-7的数据很好吗？”
    陆晨打开饭盒。
    “很好，但还不能高兴太早。”
    沈小柠轻轻点头。
    “宋老先生一定很开心。”
    陆晨嗯了一声。
    “三十年的东西，终于往前走了。”
    沈小柠托着下巴看他。
    “你今天也开心吧？”
    陆晨吃了一口粥。
    “开心。”
    沈小柠有些意外。
    “你居然承认了。”
    陆晨看她一眼。
    “数据确实好，没必要不承认。”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人真是连开心都像在做病例判断。
    可她就是觉得安心。
    ……
    当天深夜，系统结算终于出现。
    陆晨刚看完一份NR-7安全性材料，眼前淡金色光幕缓缓展开。
    【近期综合事件结算中】
    【事件一：校园恶性伤人事件救治完成】
    【救治结果：五名重伤学生全部存活，无一截肢】
    【社会影响：极高】
    【急诊团队声望提升】
    【儿童创伤急救影响力提升】
    【事件二：秦浩然求诊事件阶段性处理完成】
    【宿主坚持个人边界，未违背急救原则】
    【社会评价：正向提升】
    【医者人性化形象强化】
    【事件三：疑难诊断通道筹备持续推进】
    【区域疑难危重中心雏形稳定】
    【事件四：NR-7项目首批大动物实验数据超预期】
    【科研影响力提升】
    【联合实验室国际信任度提升】
    【宋怀远团队信任度提升】
    【综合评价：SS级】
    【获得感恩值奖励】
    【隐藏声望：省内医疗圈权威度提升】
    【下一阶段预告：更高级别医疗事件即将发生……】
    陆晨看着最后一行，眼神微微一动。
    更高级别医疗事件线。
    系统很少用这种提示。
    这意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恐怕不会小。
    他没有立刻兴奋。
    也没有紧张。
    只是把系统面板关掉，继续低头看资料。
    ……
    窗外，急诊楼的灯依旧亮着。
    红区里，有监护仪声。
    会议室里，有NR-7的资料。
    门诊系统里，还有秦浩然后续观察的预约记录。
    所有线都在往前走。
    陆晨拿起笔，在NR-7材料旁边写下一条备注。
    【扩大样本后，重点关注炎症反应波动与神经传导恢复稳定性】
    写完后，他停了一下。
    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所有临床推进，安全性优先】
    笔尖落下。
    值班室重新安静。

 第780章 两幅完全不同的人间图景

    第二天上午，江城市中心医院门诊楼比平时更拥挤。
    陆晨坐在专家诊室里，桌上放着厚厚一摞检查资料。
    昨天系统最后那条提示，还停在他脑海里。
    【下一阶段预告：更高级别医疗事件线触发条件生成中】
    陆晨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普通奖励提示。
    系统很少用这种语气。
    这意味着接下来要来的，不会只是单纯一台手术。
    可急诊科从来不给人太多预热时间。
    门诊系统叫号响起。
    沈小柠坐在一旁，负责整理病历和检查单。
    她抬头看了一眼屏幕。
    “下一位，王德贵。”
    诊室门被推开。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被轮椅推进来。
    老人瘦得厉害，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腹部却有不正常的胀感。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外套，袖口磨得起毛。
    推轮椅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叫王强。
    他身上穿着体面的夹克，手里拿着手机，进门后眼睛几乎没离开屏幕。
    后面跟着一个女人。
    女人叫王丽。
    她拎着一个名牌包，坐下时还在刷短视频，手机里隐约传出刺耳的音乐声。
    沈小柠皱了皱眉。
    她轻声提醒。
    “这里是诊室，请把声音关一下。”
    王丽不太耐烦地按掉声音。
    “知道了。”
    陆晨看向老人。
    “哪里不舒服。”
    王德贵抬起头，声音很轻。
    “肚子疼，晚上疼得睡不着。”
    他说话时，手下意识按住右上腹。
    那动作很慢，像连抬手都费力。
    陆晨看向王强。
    “检查报告。”
    王强这才把手机放低一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单子。
    单子没有按时间排。
    影像报告和缴费单混在一起。
    几张片子被折过，边角都卷了起来。
    沈小柠接过时，眼底明显闪过一点心疼。
    她见过很多家属带资料。
    有的人恨不得把每一次抽血结果都按日期贴好。
    而王德贵的检查袋，像是被人随手从抽屉里抓出来。
    陆晨翻了几页。
    肝癌晚期。
    多发肝内病灶。
    门静脉癌栓可能。
    腹水。
    白蛋白低。
    疼痛评分没有规范记录。
    最近一次增强影像，还是一周前在外院做的。
    陆晨抬头。
    “老人之前做过什么治疗。”
    王强愣了一下。
    “治疗？”
    他看向王丽。
    “你记得吗。”
    王丽头也没抬。
    “不就是吃药吗。”
    陆晨看着他们。
    “什么药，吃了多久，效果怎么样。”
    王强皱起眉。
    “医生，这些我们哪记得住。”
    王丽也有些不耐烦。
    “报告不都在这里吗，你看报告就行了。”
    沈小柠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陆晨没有发火。
    他把资料重新排开，按时间线一点点往前推。
    “老人有没有做过介入，靶向，免疫治疗。”
    王强回答得很快。
    “没有。”
    陆晨抬头。
    “为什么没有做。”
    王强终于把手机锁屏，语气理所当然。
    “都晚期了，还折腾什么。”
    王丽接过话。
    “医生，我们今天主要就是想开点止痛药。”
    她把包放到腿上，语速很快。
    “他晚上疼得喊，我们也睡不好。”
    诊室里的空气一下冷了些。
    沈小柠抬头看了她一眼。
    王德贵低着头，像没听见。
    可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蜷了一下。
    陆晨的目光从老人手上扫过，眼底温度低了几分。
    “疼痛控制当然要做，但不只是开止痛药。”
    王强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医生，我们也不是不管他，就是这病都这样了，别再搞那些没意义的检查了。”
    陆晨看向他。
    “你知道他现在还有介入治疗延缓病情的机会吗。”
    王强一愣。
    王丽也终于抬头。
    “还能治？”
    陆晨把影像报告转过去。
    “不能根治，但可以评估介入栓塞，减轻肿瘤负荷，控制出血风险，也能延长一段有质量的生存时间。”
    王德贵抬起头。
    他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王强皱眉。
    “要花很多钱吧。”
    陆晨看着他。
    “具体费用要根据方案评估，医保也能覆盖一部分。”
    王丽立刻说。
    “那还是很贵。”
    王强接得更快。
    “医生，我说实话，他这个年纪，这个病，再花钱折腾真没什么意义。”
    陆晨看着他，声音依旧平稳。
    “有没有意义，至少要让患者本人知道选择。”
    王强脸色不太好看。
    “他能懂什么。”
    这句话落下，王德贵的肩膀轻轻塌了下去。
    陆晨的笔停住。
    沈小柠抬头，眼睛里已经有压不住的怒意。
    王丽像是没察觉到气氛变化。
    “医生，我们家也不是有矿，孩子房贷车贷都要钱。”
    她看了老人一眼。
    “他自己也说过不想拖累我们。”
    王德贵嘴唇动了一下。
    他好像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晨看向老人。
    “王德贵，你本人想不想进一步评估治疗。”
    王强立刻皱眉。
    “医生，你问他这个干什么。”
    陆晨没有理他。
    他看着王德贵。
    “我问的是患者本人。”
    王德贵慢慢抬头。
    他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女儿。
    最后，他低声说。
    “我怕给他们添麻烦。”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老人早就把自己从家里挪到了最不重要的位置。
    陆晨心口微沉。
    他见过太多病。
    也见过太多人。
    有些人不是被疾病先压垮的。
    是被最亲的人一句句不值得压垮的。
    陆晨语气放缓。
    “疼痛需要控制，病情也可以进一步评估。”
    王德贵没有立刻回答。
    王强却已经站起来。
    “医生，你就开止痛药吧。”
    王丽也把手机拿起来。
    “对，今天别折腾了，我们还要回去接孩子。”
    陆晨看了他们几秒。
    “我建议住院评估介入可能，并完善凝血功能，肝肾功能和门静脉情况。”
    王强脸色彻底冷下来。
    “我们不住。”
    陆晨点头。
    “那我会把建议写进病历。”
    王丽有点不高兴。
    “你写归写，我们不做。”
    沈小柠忍不住开口。
    “你们至少应该让老人自己听明白。”
    王丽立刻看她。
    “你谁啊。”
    陆晨抬眼。
    “她是我的护士。”
    诊室里的温度更冷了。
    王丽还想说什么，王强拉了她一下。
    他看出来了，这个医生不好糊弄。
    陆晨写完病历。
    止痛方案开了。
    评估建议也写了。
    他把单子递过去。
    “如果老人腹痛突然加重，呕血，黑便，意识不清，立刻拨120。”
    王强随手接过。
    “知道了。”
    王丽推着轮椅要走。
    王德贵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感激。
    有窘迫。
    也有一种长期被忽视后形成的沉默。
    陆晨没有说更多，只看向沈小柠。
    “留存患者本人和家属联系方式。”
    王强皱眉。
    “留这个干什么。”
    陆晨看着他。
    “随访。”
    王强嘟囔了一句麻烦。
    可还是把电话留了。
    他们离开诊室时，门外候诊区正好站起另一组人。
    那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扶着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女人身旁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
    两人都穿得很朴素。
    可手里的资料袋整理得极其规整。
    王丽推着王德贵从他们身边经过。
    两组人擦肩而过。
    王强还在低头刷手机。
    王丽催着轮椅快一点。
    中年妇人则被姐弟俩一左一右扶着，走得很慢。
    没有一句话。
    却像两幅完全不同的人间图景，在候诊区门口无声撞在一起。

 第781章 有些血缘薄得像纸，有些情分却比骨头还硬

    沈小柠看见这一幕，心里有些发堵。
    她低头看下一位病人信息。
    “下一位，林秀梅。”
    扶着中年妇人的女人走进来。
    她先把椅子挪好，又扶着养母慢慢坐下。
    年轻男孩则把资料袋放到桌上。
    “陆医生，这是我妈这三个月复查的所有资料。”
    陆晨接过。
    资料袋打开后，里面所有检查按时间排列。
    影像片子单独装袋。
    化验结果按日期夹好。
    每一页右上角都贴着小标签。
    术后一个月。
    术后两个月。
    术后三个月。
    沈小柠看得一愣。
    她抬头看了姐弟俩一眼。
    姐姐叫许然。
    弟弟叫许明。
    病人林秀梅，是他们的养母。
    陆晨翻开资料。
    乳腺癌术后。
    后续化疗完成。
    最近复查提示恢复良好。
    没有明显复发转移征象。
    陆晨看向林秀梅。
    “最近有没有乏力，发热，伤口疼痛。”
    林秀梅笑了笑。
    “我感觉挺好的，就是他们两个太紧张。”
    许然立刻说。
    “你前天晚上说伤口里面有点牵着疼。”
    许明紧接着补充。
    “疼痛大概持续不到半小时，第二天没有再出现。”
    陆晨看向许明。
    “化疗方案记得吗。”
    许明几乎不用翻资料。
    “第一阶段是表柔比星联合环磷酰胺，每周期药量医生按体表面积调整，后面换了紫杉类方案，上一次结束后白细胞最低降到二点几。”
    沈小柠抬头看他。
    许明有些不好意思。
    “我怕记错，所以都背了。”
    许然也把一本小本子放到桌上。
    “这是她每天的体温，饮食，睡眠，还有有没有手麻脚麻。”
    那本子写得很密。
    可一点不乱。
    每天几行，清清楚楚。
    陆晨翻了几页。
    他的表情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你们做得很好。”
    许然明显松了一口气。
    许明也赶紧坐直。
    林秀梅有些无奈。
    “他们两个从小就这样，什么都要记。”
    许然轻声说。
    “妈，你做手术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现在能记一点是一点。”
    林秀梅眼圈有点红。
    “我这个妈没白当。”
    许明低头笑了一下。
    “是我们没白被你养。”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小柠垂下眼，心口酸得厉害。
    刚才王德贵那一家，亲生儿女嫌父亲花钱没意义。
    现在林秀梅这边，领养来的姐弟把每一次化疗剂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血缘薄得像纸。
    有些情分，却比骨头还硬。
    陆晨认真看完复查结果。
    “目前恢复不错。”
    许然立刻拿笔。
    “需要注意什么。”
    陆晨说一句，她记一句。
    “继续按计划复查，不要盲目吃保健品。”
    许然点头。
    “好。”
    “注意上肢淋巴水肿，避免患侧重物负荷。”
    许明也在旁边记。
    “我来提醒她。”
    林秀梅忍不住笑。
    “你们两个像上课。”
    许然看她。
    “这比上课重要。”
    陆晨把复查建议写好。
    “心理状态也要注意，不要让病人总觉得自己拖累家里。”
    许然眼圈红了一下。
    “她最近老说这个。”
    林秀梅低下头。
    “我花了他们好多钱。”
    许明立刻开口。
    “妈，你以前收养我们的时候，连自己都舍不得吃肉。”
    林秀梅看着他，眼睛慢慢湿了。
    许明声音有点哑。
    “现在轮到我们养你，怎么就叫拖累了。”
    许然握住养母的手。
    “你只管好好活着。”
    林秀梅终于忍不住掉眼泪。
    诊室里没有人笑。
    沈小柠递过去纸巾。
    陆晨把病历合上，声音很轻。
    “她恢复得不错，你们的照顾很重要。”
    许然用力点头。
    “谢谢陆医生。”
    许明也站起来。
    “我们一定按医嘱来。”
    他们扶着林秀梅离开诊室。
    门关上后，沈小柠看着桌上的两份病历，久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开口。
    “陆医生，刚才那两家人差太多了。”
    陆晨把王德贵的病历单独抽出来。
    “所以要留联系方式。”
    沈小柠看向他。
    “你担心王德贵会出事。”
    陆晨点头。
    “肝癌晚期，门静脉风险，腹痛加重不是好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更麻烦的是，他身边没人真正盯着。”
    沈小柠心口一沉。
    她终于明白，陆晨不是单纯生气。
    他是在预判危险。
    下午门诊结束后，陆晨把王德贵的资料又看了一遍。
    他把外院影像调出来，放大到门静脉区域。
    病灶已经很重。
    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干预窗口。
    如果能及时介入栓塞，至少能降低一部分致命出血风险。
    可王强和王丽的态度，让这个窗口变得非常脆弱。
    李森路过诊室时，看见陆晨还没走。
    “还看什么。”
    陆晨把片子转给他。
    “今天门诊的肝癌晚期老人。”
    李森看了几眼，眉头皱起。
    “门静脉风险不小。”
    陆晨嗯了一声。
    “儿女拒绝进一步治疗。”
    李森沉默片刻。
    这种事情，医院里并不少见。
    可不少见，不代表能习惯。
    李森问。
    “老人本人怎么说。”
    陆晨的眼神沉了些。
    “怕拖累儿女。”
    李森叹了口气。
    “先留个底，真有事按急诊流程来。”
    陆晨点头。
    “联系方式已经留了。”
    李森看他一眼。
    “你小子今天心情不太好。”
    陆晨把片子关掉。
    “看见人不像人，心情都不会太好。”
    李森没反驳。
    他拍了拍陆晨肩膀。
    “急诊见得多了，就知道人间什么都有。”
    陆晨看向他。
    “见得多，不代表要麻木。”
    李森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句话留着，等你以后带学生时说。”
    ……
    晚上，急诊楼依旧忙碌。
    红区收了一名车祸伤。
    黄区有几名发热患者。
    绿区排着普通急诊。
    陆晨刚处理完一名腹痛老人，护士站电话突然响起。
    孟燕接起。
    她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陆晨，120送来一名肝癌晚期老人，突发剧烈腹痛，血压低。”
    陆晨抬头。
    “名字。”
    孟燕看向记录。
    “王德贵。”
    沈小柠手里的病历夹一顿。
    陆晨已经站起身。
    “红区准备，通知介入科待命。”
    孟燕立刻拨电话。
    “明白。”
    几分钟后，救护车推着王德贵冲进红区。
    老人躺在担架上，脸色比白天更差。
    他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紫，右手死死按着腹部。
    随车医生快速交代。
    “家属说老人晚上突然喊肚子疼，随后出冷汗，血压掉得厉害。”
    陆晨走到床边。
    “王德贵，能听见我说话吗。”
    老人费力睁眼。
    “陆医生。”
    他的声音虚得像随时会断。

 第782章 我儿子他们，会不会嫌贵

    陆晨戴上手套，手掌按上腹部。
    老人腹部紧张，压痛明显。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让人心里发沉。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七十二岁】
    【主诉：肝癌晚期，突发剧烈腹痛，血压下降】
    【真实之眼诊断：肝癌侵蚀门静脉分支，急性破裂出血，腹腔内活动性失血】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进展，腹腔积血，凝血功能异常风险】
    【建议：立即行介入栓塞止血，输血纠正休克，严密监测凝血与肝功能】
    【警告：若半小时内无法完成止血，死亡风险极高】
    陆晨眼神一沉。
    白天的担心，成了现实。
    “血常规，凝血，肝肾功能，交叉配血，床旁超声。”
    沈小柠立刻复述。
    “收到。”
    赵明也赶了过来。
    “血压这么低。”
    陆晨看向孟燕。
    “王强联系到没有。”
    孟燕点头。
    “已经通知，正在来的路上。”
    陆晨看着老人。
    “介入科多久到。”
    吴凡从门口回应。
    “介入科秦医生五分钟到。”
    陆晨点头。
    “先开两路静脉，备血浆。”
    王德贵疼得整个人发抖。
    他抓住床单，声音断断续续。
    “我是不是不行了。”
    陆晨低头看着他。
    “还有抢救机会。”
    老人眼睛红了一点。
    “我儿子他们，会不会嫌贵。”
    这句话让红区里几个人心口都堵了一下。
    沈小柠低头抽血，眼眶却微微发热。
    到了这个时候，老人想的还是儿女嫌不嫌贵。
    陆晨声音低而稳。
    “你先活下来。”
    王德贵看着他，像抓住最后一点光。
    王强赶到红区时，已经是十几分钟后。
    他一路跑来，脸上带着被打扰后的烦躁和惊慌。
    王丽没有跟来，只在电话里不停问情况。
    “怎么又进抢救室了。”
    王强喘着气问。
    陆晨把情况说得很清楚。
    “肿瘤侵蚀门静脉分支，急性破裂出血，必须马上介入栓塞止血。”
    王强懵了一下。
    “要手术？”
    陆晨纠正。
    “介入止血。”
    王强第一反应不是问成功率。
    也不是问父亲还有没有救。
    他问的是。
    “多少钱。”
    红区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孟燕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森刚好赶到，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陆晨看着王强。
    “现在不是先谈钱的时候。”
    王强皱眉。
    “不谈钱怎么签字。”
    陆晨语气冷下来。
    “不签字，他半小时内必死。”
    王强像被这句话吓了一下。
    可很快，他又开始推诿。
    “医生，你也知道他晚期了，真没必要再折腾吧。”
    王德贵躺在抢救床上，眼睛微微睁开。
    他听得见。
    所有人都知道他听得见。
    王强还在说。
    “他都这个岁数了，癌症晚期，花钱救回来能活多久。”
    李森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陆晨盯着王强。
    “现在是急性出血，不是让你决定他这辈子值不值得。”
    王强脸色有些难看。
    “你们医生当然这么说，反正花的不是你们的钱。”
    沈小柠忍不住攥紧了笔。
    赵明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
    陆晨的声音更冷。
    “你可以拒绝，但我会完整记录，是你拒绝抢救。”
    王强被这句话刺到。
    他看向躺在床上的父亲。
    王德贵疼得满头汗。
    可他看向儿子的眼神，不是怨恨。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求。
    王强别开脸。
    “我得跟我妹妹商量。”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没有时间。”
    王强拿起手机。
    “我总得问她吧。”
    电话很快接通。
    王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怎么回事啊。”
    王强压低声音。
    “医生说要介入止血，不然爸会死。”
    王丽那边沉默了一下。
    “要多少钱。”
    王强看了一眼陆晨。
    “还没说。”
    王丽立刻道。
    “别轻易签，万一救回来又住ICU，不知道要花多少。”
    这句话虽然不响，却还是被旁边几个人听见。
    红区里的气氛像结了冰。
    王德贵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陆晨走到床边。
    “王德贵，你现在意识清楚吗。”
    王德贵艰难点头。
    陆晨看着他。
    “你是否同意接受介入栓塞止血抢救。”
    王强立刻急了。
    “他都疼成这样了，你问他有什么用。”
    李森猛地转头。
    “闭嘴。”
    这一声压得王强整个人一僵。
    李森的眼神冷得吓人。
    “患者本人意识清醒，有权决定自己的抢救。”
    王强脸色发白。
    陆晨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王德贵。
    “你想活吗。”
    王德贵嘴唇颤抖。
    他看了一眼儿子。
    又看向陆晨。
    过了很久，他才用尽力气说。
    “想。”
    这一个字落下，沈小柠眼眶瞬间红了。
    陆晨把同意书递到他面前。
    “能按手印吗。”
    王德贵颤抖着抬起手。
    他的手很瘦，指节突起，皮肤松弛。
    因为疼痛和失血，手指抖得厉害。
    沈小柠把印泥递过去。
    王强站在旁边，脸色青白交错。
    “爸，你想好了。”
    王德贵没有看他。
    他把拇指按进印泥。
    然后一点点落在同意书上。
    红色手印落下的那一刻，整个红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签字。
    那是一个被儿女嫌弃花钱没意义的老人，在死亡面前，亲手按下自己想活的证明。
    陆晨接过同意书。
    “介入室。”
    介入科秦医生已经到位。
    “准备好了。”
    陆晨推着抢救床往外走。
    “路上维持血压，备输血。”
    赵明跟上。
    “我去。”
    沈小柠也跟在旁边。
    王强站在原地，脸色难看。
    李森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现在祈祷你父亲能回来。”
    王强嘴唇动了动。
    没敢说话。
    介入室里，王德贵的血压仍然很低。
    陆晨站在操作位旁边，和介入科秦医生快速确认影像。
    腹腔内积血。
    门静脉分支破裂。
    肿瘤供血异常。
    情况非常糟。
    秦医生额头有汗。
    “血管条件不好，凝血也差。”
    陆晨看着屏幕。
    “先找出血责任支。”
    【真实之眼辅助定位中】
    【当前目标：门静脉分支急性破裂出血】
    【建议路径：经皮介入，精准定位出血支，微粒联合弹簧圈栓塞，尽量保留非责任区域供血】
    【警告：栓塞范围过大将加重肝功能衰竭风险】
    陆晨开口。
    “在这里。”
    秦医生顺着他指的位置看去，眼神一变。
    “确实像。”

 第783章 您现在是在救自己的命

    导丝进入。
    造影推进。
    出血点在屏幕上一闪而过。
    秦医生立刻精神一振。
    “找到了。”
    陆晨声音平稳。
    “别急，先控住血压。”
    赵明看着监护。
    “还能撑，但不能拖。”
    介入操作开始。
    导管一点点推进。
    王德贵躺在台上，意识时清时昏。
    他嘴唇动了动。
    沈小柠俯身。
    “王爷爷，您想说什么。”
    老人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是不是，给他们添麻烦了。”
    沈小柠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强忍着说。
    “没有，您现在是在救自己的命。”
    王德贵眼角又滑出泪。
    陆晨没有回头。
    可他的手，稳得更冷。
    栓塞材料送入。
    造影复查。
    出血点逐渐消失。
    腹腔内活动性出血被控制。
    秦医生长长吐出一口气。
    “止住了。”
    赵明看着监护。
    “血压开始往上回。”
    沈小柠终于松了口气。
    陆晨没有立刻离开。
    他确认栓塞范围，检查血流保留情况，又叮嘱后续凝血和肝功能监测。
    “术后进红区观察，警惕再出血和肝衰。”
    秦医生点头。
    “明白。”
    王德贵被推回红区时，王强正坐在外面低头玩手机。
    看见床出来，他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陆晨摘下手套。
    “出血止住了。”
    王强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再次冷了脸。
    “那你们为什么不等家属决定。”
    沈小柠猛地抬头。
    赵明直接气笑了。
    李森从旁边走过来，脸色冷得可怕。
    “你刚才拒绝签字。”
    王强辩解。
    “我不是拒绝，我是想商量。”
    李森盯着他。
    “你父亲半小时内会死，你在商量钱。”
    王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也应该等家属统一意见。”
    李森的声音猛地压下来。
    “患者本人意识清醒，他亲自按手印同意抢救，你还有什么脸质问医院。”
    王强被骂得后退一步。
    旁边隔壁病床的许然和许明，正陪养母林秀梅复查后因轻微不适留观。
    他们目睹了整个过程。
    许然眼眶通红。
    她看着王强，低声说。
    “有些人不配当儿女。”
    声音不大。
    可红区里很多人都听见了。
    王强脸色瞬间涨红。
    “你说谁呢。”
    许明站到姐姐身前。
    他声音发冷。
    “说听得懂的人。”
    林秀梅拉了拉儿子的袖子。
    她身体还虚，却看向王德贵的眼神满是心疼。
    王强还想发作。
    李森冷声开口。
    “这里是抢救区，再闹就请保安。”
    王强终于闭嘴。
    陆晨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王德贵床边。
    老人还没完全清醒。
    但血压已经比刚才稳定。
    陆晨看着监护，声音很低。
    “术后继续观察。”
    沈小柠点头。
    “我会盯着。”
    许然站在隔壁床旁。
    她看着王德贵，又看了看自己的养母。
    眼睛红得厉害。
    林秀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别哭。”
    许然哽咽着点头。
    “妈，你以后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们。”
    林秀梅笑得很轻。
    “我知道。”
    许明低声说。
    “我们不会嫌你麻烦。”
    林秀梅眼泪一下掉下来。
    红区里，有些冷漠像刀。
    有些爱意，也像刀。
    一个伤人。
    一个救人。
    陆晨回到办公室补记录时，系统提示忽然弹出。
    【特殊人伦冲突型救治事件阶段性完成】
    【患者王德贵急性破裂出血抢救成功】
    【医患伦理边界判定完成】
    【患者自主意愿保护成功】
    【获得感恩值奖励】
    【隐藏提示：远在欧洲的一位顶级外科医生，正在关注宿主名字】
    陆晨写字的动作微微一顿。
    欧洲。
    顶级外科医生。
    他想起系统前一晚提示的更高级别医疗事件线。
    这几条线，似乎开始慢慢连起来了。
    不过红区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另一名病人的监护仪响了。
    陆晨合上记录。
    “我过去。”
    ……
    第二天上午，王德贵醒了。
    他的脸色依旧差。
    但意识清楚。
    王强没在床边。
    王丽也没来。
    只有一个护工坐在旁边。
    王德贵看见陆晨，眼神有些愧疚。
    “陆医生，我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陆晨查看他的引流和化验。
    “你昨天救的是你自己的命。”
    王德贵沉默很久。
    “我按手印的时候，手一直抖。”
    陆晨抬头。
    王德贵眼眶发红。
    “我不是怕疼，我是怕他们以后更烦我。”
    陆晨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活着不是错误。”
    王德贵怔住。
    陆晨看着他。
    “想活，也不是给谁添麻烦。”
    老人眼泪顺着眼角慢慢流下。
    他把脸偏向一边。
    “我知道了。”
    门外，许然正扶着林秀梅经过。
    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
    林秀梅轻声说。
    “陆医生是个好医生。”
    许然点头。
    “嗯。”
    ……
    下午，许然和许明带着林秀梅离开医院。
    走之前，许然把一袋水果放到护士站。
    孟燕立刻拒绝。
    “水果不能收。”
    许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们写感谢信可以吗。”
    孟燕笑了。
    “这个可以。”
    许明认真问。
    “要写给陆医生个人，还是写给急诊科。”
    赵明刚好路过。
    “建议都写，这样精神补给更均衡。”
    孟燕看他。
    “你今天又很闲。”
    赵明立刻闭嘴。
    林秀梅被姐弟俩扶着往外走。
    经过王德贵病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王德贵也看见了她。
    两个病人没有说话。
    只是隔着病房门，轻轻点了一下头。
    王德贵看着许然许明一左一右扶着林秀梅，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
    护工在旁边低头削苹果。
    王强发来消息。
    【爸，你这几天先住着，我工作忙】
    王德贵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了眼。
    陆晨没有坐视不管。
    他让社工联系了医院公益支持渠道。
    同时提醒王德贵本人，有权了解自己的治疗方案，也有权选择是否继续治疗。
    对王德贵这种晚期患者来说，医学能做的有限。
    但有限，不代表可以被轻易丢弃。
    当天晚上，陆晨刚结束红区抢救，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鼎安一院顾正阳发来的消息。
    【顾正阳：陆医生，有个病例想请你看一下】

 第784章 这是第一次外院独立复制

    陆晨点开。
    消息后面，是一份完整的手术摘要。
    患者严重骨盆骨折，合并盆腔脏器损伤，失血性休克边缘。
    顾正阳团队采用陆晨此前提出的单一体位前路联合方案，完成了骨盆稳定，血管控制和脏器处理。
    患者已经脱离危险。
    陆晨坐直了一些。
    顾正阳又发来一段语音。
    “陆医生，这次真得谢谢你之前的思路。”
    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疲惫，也有压不住的兴奋。
    “我们按照你给过的路径，术前把体位，暴露顺序，血管控制节点全都重新排了一遍。”
    “手术比预想顺很多，患者现在血压稳了，盆腔出血也控住了。”
    陆晨打开术中照片和流程记录。
    他看得很仔细。
    这不是简单感谢。
    这是他的方案第一次被其他医院独立复制成功。
    没有他在现场。
    没有他临场接手。
    完全由另一支团队，按照他留下的思路，把病人救了回来。
    这种意义，和自己亲手完成一台手术完全不同。
    陆晨看完后，回复。
    【陆晨：把术中出血量，暴露时间，关键节点发全】
    顾正阳很快回。
    【顾正阳：马上】
    几分钟后，一整套数据发来。
    陆晨逐项看完，发现整体路径是成功的。
    但细节还有优化空间。
    他在文件上做了标注。
    【骨盆前路暴露前，建议增加临时血管控制预案】
    【脏器探查顺序可提前至稳定环节后，避免二次污染判断延误】
    【单一体位优势明确，但对麻醉团队容量管理要求较高】
    顾正阳几乎秒回。
    【顾正阳：明白，这些我都加进复盘】
    陆晨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页，是授权申请。
    鼎安一院希望将该病例纳入单一体位前路联合方案的多中心标准化路径早期推广资料。
    请求陆晨审阅并授权。
    陆晨没有马上签。
    他把资料发给李森。
    李森很快来到办公室。
    “顾正阳那边成功了？”
    陆晨点头。
    “患者脱离危险。”
    李森拿起资料，看了几页，眼神渐渐变了。
    “这是第一次外院独立复制。”
    陆晨嗯了一声。
    李森看着他。
    “意义很大。”
    陆晨没有说话。
    他还在看细节。
    李森笑了一下。
    “你小子倒是比我还冷静。”
    陆晨把标注版递给他。
    “路径能推广，但细节要写清楚，不然基层医院照搬会出事。”
    李森点头。
    “对，越是有效，越不能让人乱用。”
    陆晨在授权页签字。
    名字落下时，系统没有立刻弹出。
    可陆晨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扩散。
    还没等他放下笔，第二封邮件又到了。
    这一次，来自军区总医院。
    邮件抬头很正式。
    【关于脊柱创伤合并血管损伤保肢病例的术后反馈及路径授权申请】
    陆晨打开附件。
    患者是一名战士。
    训练事故导致严重脊柱创伤，合并下肢血管损伤和神经损伤风险。
    主刀团队参照陆晨此前保肢手术中的神经桥接思路，在控制血管损伤的同时，完成了关键神经保护和桥接处理。
    术后早期评估显示，患肢血供稳定，部分神经功能保留。
    邮件里写得很克制。
    可每个字都能看出分量。
    这不是一个普通病人。
    这是一个年轻战士的肢体功能。
    甚至是他未来人生的可能性。
    李森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这份更重。”
    陆晨点头。
    他打开术中步骤图。
    军区总医院团队做得很扎实。
    他们没有机械照抄。
    而是根据战士的创伤类型，调整了神经桥接和血管修复顺序。
    这说明陆晨的思路，不只是一次性的神操作。
    它已经变成了别人能够理解，能够改造，能够使用的技术路径。
    陆晨认真标注。
    【神经桥接时机选择合理】
    【建议补充术后早期电生理随访节点】
    【血管修复与神经保护顺序可列为分型路径】
    【若纳入标准化推广，应明确适应证与禁忌证】
    他逐字审阅完，签字确认。
    李森坐在旁边，看着两份来自不同城市的病例报告。
    一份来自鼎安一院。
    一份来自军区总医院。
    不同城市。
    不同团队。
    不同患者。
    却都因为陆晨的技术思路，改写了病人的生死结局。
    李森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陆晨抬头。
    “怎么了。”
    李森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点复杂。
    “你的东西，开始救你够不到的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重。
    却比任何夸奖都更有力量。
    陆晨能救眼前的病人。
    能在红区把人从死亡线上拽回来。
    可一个医生再强，双手能碰到的人终究有限。
    当他的技术变成路径，变成标准，变成其他医生能使用的工具时，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那是技术扩散。
    也是医学真正的重量。
    陆晨沉默片刻。
    “这才是标准化的意义。”
    李森笑了。
    “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学科带头人了。”
    陆晨想了想。
    “学科带头人有津贴吗。”
    李森差点被他气笑。
    “你就不能让我多感动一会儿。”
    陆晨语气平静。
    “感动不能发工资。”
    门口的赵明刚好听见，立刻探头。
    “陆医生说得对，建议全科推广。”
    孟燕从护士站方向看过来。
    “赵明，你的记录呢。”
    赵明立刻缩回去。
    “我去感动地写记录。”
    沈小柠抱着资料站在门口，笑得眼睛弯起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些。
    可李森心里很清楚，陆晨正在往一个更大的位置走。
    不是行政位置。
    而是技术和学术真正能够影响更多人的位置。
    ……
    晚上十点，系统结算出现。
    【跨区域技术扩散事件结算中】
    【事件一：鼎安一院严重骨盆骨折合并脏器损伤病例，采用宿主单一体位前路联合方案独立完成手术】
    【结果：患者脱离危险】
    【事件二：军区总医院脊柱创伤合并血管损伤病例，参照宿主神经桥接保肢思路完成救治】
    【结果：患肢血供稳定，早期神经功能保留】
    【技术扩散影响力：首次覆盖跨区域基层及军方医疗体系】
    【标准化路径认可度提升】
    【急诊创伤外科声望提升】
    【学术公信力护盾触发】
    【获得感恩值奖励】
    【隐藏进度：区域技术源点形成】
    陆晨看着系统光幕。
    这次的提示，比以往更清楚。
    他的技术不再只属于江城市中心医院。
    它开始往外流动。
    往其他城市。
    往其他手术室。
    往他看不见的病人身边。
    系统光幕最后，又缓缓浮现一行新的提示。
    【国际关注度提升】
    【提示：有国际级外科权威正在调阅宿主公开手术资料】
    陆晨眼神微微一顿。
    他看着那行字，指尖轻轻停在病历本边缘。
    窗外夜色很深。
    急诊楼的灯还亮着。
    而在遥远的另一端，一个从未露面的国际级外科权威，已经把目光落在了他的名字上。

 第785章 病痛能让很多人暂时安静

    系统那行提示消失后，陆晨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急诊楼灯光依旧明亮，远处救护车的警笛声像被夜色压低，又很快被新的脚步声盖过去。
    国际级外科权威正在调阅他的公开手术资料。
    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足够让人一整晚睡不着。
    可陆晨只是把电脑里的病例资料重新打开，继续检查几处细节标注。
    他很清楚，真正的医学影响力不是被谁看见。
    是当别人看见之后，仍然能拿出经得住推敲的东西。
    ……
    第二天上午，门诊开始前，沈小柠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桌角。
    “今天第一个复诊的就是秦浩然。”
    陆晨翻开门诊列表。
    秦浩然的名字排在上午靠前的位置。
    上一次接诊后，陆晨给他安排了动态观察和诱发评估，也明确叮嘱他近期禁止剧烈运动。
    禁止熬夜，禁止情绪大幅波动。
    从随访记录看，秦浩然至少表面上执行得还算可以。
    沈小柠看着名单，声音轻了一点。
    “他这几天好像没有什么动静了。”
    陆晨点头。
    “病痛能让很多人暂时安静。”
    沈小柠怔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
    这话听着不太温柔。
    可很真实。
    她还记得秦浩然第一次来门诊时的样子。
    明明脸色都白了，还是一副硬撑着不服的神情。
    而后来他去给受伤孩子家长道歉，捐款，接受监督，再回到诊室时，整个人像被病痛和羞耻一起磨掉了一层壳。
    陆晨没有再提那些过去。
    但这并不代表他忘了。
    他只是把秦浩然重新放回患者的位置。
    门外叫号声响起。
    秦浩然推门进来时，身后跟着秦德荣。
    这一次，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墨镜。
    他穿了一件深色外套，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比上次更疲惫。
    秦德荣手里拿着随访记录，态度比之前低了很多。
    “陆医生，早。”
    陆晨点头。
    “坐。”
    秦浩然坐下后，没有像以前那样随便靠着椅背。
    他坐得有些僵，像随时担心胸口再突然发作。
    陆晨看向他。
    “这几天发作几次。”
    秦浩然把随访本递过来。
    “三次。”
    他的声音有些哑。
    “都是上楼或者走快的时候，停下来以后很快缓解。”
    陆晨翻开记录。
    上面写得比他预想中详细。
    时间，活动情况，疼痛位置，持续时间，是否左臂放射，是否头晕。
    字迹不算好看，但至少都写了。
    秦德荣在旁边补充。
    “我让家里人盯着他记的。”
    秦浩然低声说。
    “是我自己记的。”
    秦德荣愣了一下。
    陆晨抬头看了秦浩然一眼。
    秦浩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没有避开。
    “我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
    这句话很低。
    却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开口都像真正的患者。
    陆晨把记录合上。
    “今天做运动负荷心电监测。”
    秦浩然下意识皱眉。
    “我一运动就容易痛。”
    陆晨看着他。
    “所以才要诱发。”
    秦浩然喉结动了动。
    秦德荣立刻问。
    “会不会危险？”
    陆晨回答得很直接。
    “有风险，但全程监护，有医生和抢救设备在场。”
    秦德荣又问。
    “必须做吗？”
    陆晨点头。
    “他的常规检查都没抓到发作时变化，要想找到问题，必须把发作捕捉下来。”
    秦浩然按了按胸口。
    “那就做。”
    他说完，又低头补了一句。
    “我也不想继续被人说是焦虑。”
    陆晨没有接这个情绪。
    他开好检查申请。
    “先去心功能室，沈小柠带你们过去。”
    沈小柠站起来。
    “跟我来。”
    心功能室已经提前准备好。
    跑步机，监护设备，除颤仪和急救药品全部到位。
    何文斌也被陆晨叫了过来。
    他是心内科住院医，最近几次胸痛疑难病例都跟过陆晨，对这种细微异常非常敏感。
    何文斌看着秦浩然的资料，眉头皱着。
    “前面检查真挺干净。”
    陆晨点头。
    “太干净，反而要小心。”
    何文斌抬头。
    “你怀疑冠脉痉挛？”
    陆晨没有直接否定。
    “痉挛是一个方向，但不完全像。”
    何文斌看了一眼秦浩然。
    “那今天就看诱发能不能抓到。”
    秦浩然站在跑步机旁，脸色有点发白。
    他不是没跑过步。
    以前健身房里，他最喜欢做高强度训练。
    可现在他看着跑步机，竟然有种上手术台前的紧张。
    沈小柠给他贴电极。
    “如果胸口不舒服，要马上说。”
    秦浩然点头。
    “好。”
    秦德荣站在门边，手握得很紧。
    他以前总觉得儿子身体好，年轻人怎么折腾都没事。
    可最近一次次胸痛和晕厥，把他的底气全打没了。
    跑步机启动。
    速度很慢。
    秦浩然一开始还能正常走。
    心电图波形平稳。
    陆晨站在监护屏幕旁，目光没有离开过曲线。
    何文斌也盯得很紧。
    几分钟后，速度和坡度逐渐增加。
    秦浩然呼吸开始变快。
    “还行。”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
    陆晨看向他。
    “继续。”
    又过了一段时间，秦浩然额头开始冒汗。
    他的步伐明显没之前稳。
    秦德荣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沈小柠挡住他。
    “家属先别靠近。”
    秦德荣只能停住。
    下一刻，秦浩然脸色忽然变了。
    他抬手按住左胸。
    “来了。”
    陆晨的目光瞬间落到心电图上。
    心电图上，ST段出现了极短暂压低。
    变化很细。
    持续时间非常短。
    几乎在普通医生刚意识到异常时，它已经开始恢复。
    何文斌瞳孔一缩。
    “停。”
    跑步机立刻减速。
    秦浩然抓住扶手，脸色苍白，额头冷汗一下出来。
    “就是这种痛。”
    沈小柠立刻扶住他。
    “先慢慢呼吸。”
    何文斌盯着屏幕回放。
    “这个压低太短了，常规检查根本抓不到。”
    陆晨没有说话。
    他的眼底，淡金色光幕已经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中】
    【患者信息：男性，二十余岁】
    【主诉：运动及情绪诱发胸痛，左臂放射痛，短暂晕厥】
    【真实之眼诊断：右冠状动脉深层短段心肌桥，收缩期动态压迫，运动后短暂心肌缺血】
    【危险等级：B级至A级动态波动】
    【当前症状：运动诱发心肌缺血，ST段极短暂性压低后恢复】
    【建议：行冠脉内超声检查确认心肌桥深度，长度及收缩期压迫率，制定药物控制与随访方案】
    【警告：常规冠脉CTA及静息心电图极易漏诊】

 第786章 冠状动脉心肌桥

    陆晨把监测数据标记出来。
    “发作时ST段有短暂压低。”
    何文斌点头。
    “确实有，但太短了。”
    他看向陆晨。
    “这个程度，如果不是专门盯着诱发，很容易被当成伪差。”
    秦浩然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所以我不是焦虑？”
    陆晨看向他。
    “不是单纯焦虑。”
    秦浩然的肩膀像突然松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高兴。
    只是眼眶微微红了一点。
    这段时间，他最痛苦的不是胸痛本身。
    是每次痛得快晕过去，检查却都说没事。
    所有人都说他压力大，说他焦虑，说他心理问题。
    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疯了。
    现在陆晨终于抓到了那一瞬间异常。
    秦浩然忽然有种荒唐的轻松。
    至少这疼痛是真的。
    至少他不是疯了。
    秦德荣走上前。
    “陆医生，到底是什么病？”
    陆晨把监测图打印出来。
    “初步考虑一种很少见的冠状动脉心肌桥。”
    秦德荣一愣。
    “心肌桥？”
    何文斌解释道。
    “正常冠状动脉应该走在心肌表面，有些人的一段冠脉会钻进心肌里，心肌收缩时压迫血管，导致供血短暂下降。”
    秦德荣听得脸色一变。
    “那为什么之前CTA没看出来？”
    陆晨回答。
    “他的病变可能位置深，长度短，静息状态和常规成像下不明显。”
    他把申请单递给沈小柠。
    “开冠脉内超声，也就是IVUS。”
    何文斌点头。
    “这个能看血管壁和压迫情况。”
    秦浩然抬头。
    “危险吗？”
    陆晨看着他。
    “是有创检查，但风险可控。”
    秦浩然沉默几秒。
    “做。”
    他说得很快。
    秦德荣立刻跟着点头。
    “做，今天能安排吗？”
    何文斌看了眼时间。
    “我联系导管室，尽量加急。”
    陆晨补充。
    “不是急救，但要尽快确认。”
    秦浩然看着陆晨。
    “如果真是这个，能治吗？”
    陆晨语气平稳。
    “大多数先药物控制，避免诱因，定期随访，少数严重的再考虑进一步处理。”
    秦浩然听见能治，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缓和。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又有点别扭。
    陆晨已经转身整理记录。
    “先去休息，等检查安排。”
    秦浩然低下头。
    “好。”
    离开心功能室时，秦德荣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这个年轻医生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没有因为之前的事刁难。
    也没有因为抓住线索而炫耀。
    可正是这种冷静，让秦德荣心里更复杂。
    有些人的厉害，不是靠姿态撑起来的。
    是你走投无路时，他真的能把那条路找出来。
    秦浩然坐在休息区，低头看着手里的监测图。
    那条短暂压低的线很细。
    细到他这种外行根本看不懂。
    可那是他这段时间所有痛苦的证据。
    他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对医生的态度。
    觉得他们说话慢。
    觉得他们排队烦。
    觉得他们不过就是看几张报告开几盒药。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有时候一条短到几秒的异常，可能就是一个人能不能被看见的关键。
    ……
    同一时间，行政楼顶层。
    曾大洋刚结束一场院内协调会。
    疑难病例多学科快速诊断通道试运行后，外院咨询明显增多。
    联合实验室那边，NR-7项目数据又远超预期。
    江城市中心医院最近好事不断。
    好事多了，行政压力也随之增加。
    曾大洋刚坐下，邮箱提示音响了一声。
    秘书敲门进来。
    “曾院长，您有一封加密邮件。”
    曾大洋抬头。
    “什么来源？”
    秘书表情有些异样。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曾大洋动作一顿。
    他接过电脑，打开邮件前的安全认证。
    邮件标题是英文。
    发件人署名，弗朗茨·温格。
    曾大洋看到这个名字时，眉头瞬间挑起。
    他不是心外科医生。
    但作为医院副院长，国际顶级医学人物还是知道一些。
    世界心血管外科排名前五。
    苏黎世大学医院主动脉根部与冠脉重建中心主任。
    弗朗茨·温格教授。
    这不是普通交流邮件。
    曾大洋立刻把门关上。
    邮件内容不长，却分量极重。
    温格教授的科室收治了一名极复杂的主动脉根部病变合并冠脉畸形患者。
    全球多方会诊无果。
    患者病情进展风险高。
    温格通过哈特曼教授了解到陆晨在血管重建，复杂创伤和非常规路径设计方面的能力。
    因此正式请求江城市中心医院安排陆晨参与远程会诊。
    曾大洋看着邮件，表情慢慢变得复杂。
    他先是震惊。
    然后是兴奋。
    最后又变成一丝压力。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
    温格教授。
    全球会诊无果。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已经不是省内医疗圈的事情。
    这是国际顶级外科圈的正面来信。
    曾大洋把邮件打印出来，又重新看了一遍。
    秘书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片刻，曾大洋拿起电话。
    他没有先叫宣传科。
    也没有先找院长。
    他直接拨通了陆晨的电话。
    电话接通时，陆晨刚从心功能室回到门诊。
    “曾院长。”
    曾大洋声音很沉。
    “陆晨，你现在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吗？”
    陆晨看了眼候诊系统。
    “我还有病人。”
    曾大洋顿了一下。
    放在以前，他可能会说让别人先接。
    可现在他太了解陆晨。
    “门诊结束后立刻来。”
    陆晨听出他的语气不寻常。
    “什么事。”
    曾大洋看着桌上的邮件。
    “瑞士苏黎世大学医院，温格教授发来远程会诊请求。”
    陆晨停顿了一下。
    “温格？”
    曾大洋嗯了一声。
    “世界级心外专家。”
    陆晨看向桌上的门诊病历。
    “我结束后过去。”
    挂断电话后，沈小柠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陆晨把手机放下。
    “有一封国际会诊邮件。”
    沈小柠眼睛微微睁大。
    “国际会诊？”
    陆晨点头。
    “先看完门诊。”
    沈小柠看着他重新打开病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发现陆晨这人真的很稳定。
    秦浩然的怪病刚抓住线索。
    世界级心外专家又主动求助。
    换成别人，恐怕心早就飞到行政楼了。
    陆晨却还是把下一位病人的资料拿了过来。
    因为坐在诊室外的病人，也在等自己的答案。
    上午门诊一直忙到接近中午。
    陆晨看完最后一位病人，才带着沈小柠去了曾大洋办公室。
    李森和顾长风已经在。
    马丁，朱莉安也被叫了过来。

 第787章 这个病例一定非常棘手

    曾大洋把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到桌上。
    “你们先看。”
    陆晨拿起邮件。
    他看得很快。
    看到患者情况描述时，眉头微微一皱。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
    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
    冠脉走行于主肺动脉间。
    常规手术入路存在不可接受的冠脉损伤风险。
    全球会诊无果。
    马丁看完后，脸色也变了。
    “温格教授亲自发函，这个病例一定非常棘手。”
    朱莉安轻声说。
    “他在欧洲心血管外科领域，几乎是教科书级人物。”
    顾长风看向陆晨。
    “你怎么看？”
    陆晨没有立即判断。
    “需要看完整影像。”
    曾大洋立刻点头。
    “对方已经提供加密影像包，需要你确认接收。”
    陆晨打开电脑。
    经过安全解密后，一整套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冠脉CTA。
    主动脉增强CT。
    心脏MRI。
    超声心动图。
    三维重建模型。
    既往会诊意见。
    患者信息也同步显示出来。
    四十六岁。
    男性。
    国际知名指挥家。
    长期跨国演出，近期出现胸闷，晕厥前兆和主动脉根部异常扩张。
    因病情复杂，已暂停全部演出。
    李森看着资料，低声开口。
    “指挥家。”
    曾大洋也皱眉。
    这种患者不只是医学问题。
    他有社会影响力，国际关注度，一旦出事，动静不会小。
    陆晨没有关心这些。
    他的视线停在影像上。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像一颗随时可能裂开的危险气泡，贴在心脏最核心的位置。
    右冠异常起源，走行路线极其危险。
    它从不该出现的位置出来，又夹在主动脉和主肺动脉之间。
    任何常规根部处理，都可能牵扯或损伤它。
    一旦右冠永久性损伤，后果极其严重。
    马丁越看越沉默。
    “难怪全球会诊无果。”
    朱莉安看向陆晨。
    “这几乎是把主动脉根部重建和冠脉畸形矫正绑在一起。”
    顾长风的声音也沉了一些。
    “而且患者还年轻。”
    陆晨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在脑中建模。
    【真实之眼资料扫描中】
    【患者信息：男性，四十六岁】
    【身份信息：国际知名指挥家】
    【核心病变：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合并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及主肺动脉间走行】
    【危险等级：SS级】
    【关键风险：常规根部瘤体处理将显著增加右冠损伤风险，冠脉永久性损伤可导致致命心肌缺血】
    【常规方案评估：Bentall类根部置换风险极高，单纯冠脉移植路线复杂，先处理瘤体易破坏冠脉安全层次】
    【建议策略：先重建冠脉新通路，再处理根部瘤体，采用逆序解构方案】
    【警告：术中空间层次误差将导致不可逆冠脉灾难】
    陆晨的眼神逐渐聚焦。
    他的脑海里，一个立体心脏模型迅速成形。
    主动脉根部。
    假性动脉瘤壁。
    异常右冠起源点。
    主肺动脉间走行。
    所有结构像透明层一样分开，又被重新叠合。
    别人看到的是一团不能碰的乱局。
    他看到的，是先后顺序错了。
    曾大洋没有打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电脑散热声。
    二十分钟后，陆晨终于开口。
    “常规入路的问题，是先处理瘤体。”
    李森看向他。
    “你想反过来？”
    陆晨点头。
    “先重建冠脉新通路，再处理根部瘤体。”
    马丁眼神一震。
    “先给右冠建立新的安全出口？”
    陆晨把三维模型旋转。
    “对，先绕开原来危险走行。”
    他指向模型上的区域。
    “如果先切瘤体，右冠原起源和间走行段很容易被破坏。”
    他又调整角度。
    “先建立新通路，保证右冠供血，再处理主动脉根部假性动脉瘤，整个风险顺序就反过来了。”
    朱莉安低声道。
    “逆序方案。”
    陆晨点头。
    “不是先拆炸弹外壳，而是先把引线接到安全线路上。”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安静了。
    曾大洋虽然不是心外专家，却也听懂了核心。
    陆晨不是在常规方案里微调。
    他是在改变整个手术顺序。
    顾长风看向李森。
    李森的表情非常认真。
    “这个方案得和温格教授当面讨论。”
    曾大洋立刻说。
    “我安排远程视频。”
    ……
    当天下午，跨国视频会诊开启。
    苏黎世那边是清晨。
    屏幕上，弗朗茨·温格教授出现在画面里。
    他六十岁上下，头发银白，眼窝深，气质非常冷静。
    他身后站着两名助手。
    桌上放着厚厚的影像资料。
    哈特曼也在线上。
    他作为中间介绍人，先简单说明双方身份。
    温格看向屏幕里的陆晨。
    “陆医生，很高兴见到你。”
    翻译同步进行。
    陆晨点头。
    “温格教授。”
    温格没有寒暄太久。
    “我想先听听你对影像的判断。”
    陆晨打开共享模型。
    “患者真正的难点，不是主动脉根部瘤体本身。”
    温格眼神微动。
    陆晨继续说。
    “是右冠异常起源和主肺动脉间走行，把所有常规根部处理路径都变成高风险路径。”
    温格没有说话。
    他的助手却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陆晨切换角度。
    “如果先处理根部瘤体，术中可能被迫接近右冠异常起源段，任何牵拉或切割误差，都可能造成右冠永久性损伤。”
    温格缓缓点头。
    “这正是我们最担心的。”
    陆晨的声音平稳。
    “所以我的建议是反过来。”
    屏幕上，模型被他重新标出路径。
    “先重建冠脉新通路。”
    他指向一个预设吻合区域。
    “完成右冠供血安全转移后，再处理根部瘤体。”
    温格的眼神终于变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
    陆晨继续展开。
    “这样，原异常冠脉段不再是术中唯一供血依赖，瘤体处理时可以大幅降低灾难性损伤风险。”
    温格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办公室里，曾大洋和顾长风都屏住呼吸。
    他们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讨论。
    这是世界前五的心外专家，正在重新评估一个年轻中国医生提出的方案。
    温格开口。
    “你预计新通路长度如何控制。”
    陆晨切出测量。
    “这里，路径不能太长，否则扭曲风险增加。”
    他又标出另一层结构。
    “但也不能过短，否则根部处理后张力不均。”
    温格继续问。
    “如果瘤体壁比影像显示更脆弱。”
    陆晨回答。
    “冠脉新通路建立前不主动扰动瘤体，先用低张力暴露控制，必要时临时旁路保护。”
    温格的助手快速记录。
    温格又问了几个问题。
    体外循环时机。
    冠脉灌注保护。
    根部重建材料选择。
    异常冠脉原段是否保留。
    每一个问题都很尖锐。
    陆晨回答得不快，却非常清楚。
    他没有为了显得自信而把风险说低。
    相反，他把每一个危险点都拆开，放在模型上重新解释。
    视频会诊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
    温格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
    不是因为不满。
    而是因为他在思考。
    最后，他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想问一个直接的问题。”
    陆晨点头。
    “请说。”
    温格的声音变得很郑重。
    “我能带患者飞到你那里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曾大洋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心头一震。
    世界前五的心外专家，亲口提出要带患者来江城。
    这意味着，他认可陆晨的方案。
    甚至认为这套方案值得跨国转运。
    陆晨看着屏幕。
    “欢迎。”
    他停顿了一下。
    “但必须提供完整术前资料，并提前三天到院评估。”
    温格点头。
    “当然。”
    陆晨继续说。
    “患者转运前，需要确认动脉瘤稳定性，飞行途中血压控制，医疗团队随行。”
    温格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你比我想象中更谨慎。”
    陆晨语气平稳。
    “这个病例不能不谨慎。”
    温格点头。
    “我同意。”
    视频挂断前，温格看着陆晨。
    “我会尽快安排。”
    陆晨点头。
    “等你们资料。”

 第788章 他喜欢诚实的医生

    连接断开后，苏黎世那边的会议室里仍然安静。
    温格坐在桌前，许久没有说话。
    他的助手安娜低声问。
    “教授，您真的决定去中国？”
    温格看着屏幕上还未关闭的三维模型。
    “是的。”
    另一名助手有些难以置信。
    “但您原本只是想远程听取意见。”
    温格缓缓摇头。
    “我原本也这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模型前。
    “但这个年轻人看问题的角度，和我见过的所有外科医生都不一样。”
    助手没有说话。
    温格继续说。
    “我们都在想如何安全拆掉瘤体。”
    他指向冠脉路径。
    “他先问，能不能先让冠脉离开危险。”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对顶级外科医生来说，技术差距有时不是手稳不稳。
    而是看问题的第一眼，落在哪里。
    ……
    江城市中心医院这边，视频会诊结束后，曾大洋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的情绪明显压不住。
    “温格教授要来江城。”
    顾长风也深吸了一口气。
    “这件事必须低调，但准备要按最高级别来。”
    李森看向陆晨。
    “你觉得他会真来吗？”
    陆晨把资料保存。
    “会。”
    马丁站在旁边，脸色还带着震动。
    “温格教授不是会轻易改变计划的人。”
    朱莉安点头。
    “他能问出那句话，说明他已经把患者交给这套方案了。”
    曾大洋立刻开始安排。
    国际患者接收流程。
    外事沟通。
    心外科，麻醉科，体外循环，ICU，影像科，血库，多科联合术前评估。
    每一项都要提前准备。
    但他反复强调。
    “不宣传。”
    顾长风也点头。
    “不能让媒体提前炒起来，患者安全第一。”
    陆晨没有参与太多行政安排。
    他把所有影像复制到加密系统里。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把方案每一处风险压到最低。
    当晚，温格团队发送了完整资料。
    比第一次资料更细。
    包括患者既往演出途中的发作情况，血压波动，过敏史，用药记录，以及在欧洲多家中心的会诊意见。
    陆晨一直看到凌晨。
    他在模型里重复调整通路路径。
    新冠脉通路的长度，角度，张力，吻合口位置，根部瘤体切除范围。
    每一个参数，都可能在术中变成生死差别。
    沈小柠送夜宵进来时，看见他还盯着屏幕。
    “还没看完？”
    陆晨揉了一下眉心。
    “看完了，在重建方案。”
    沈小柠把粥放下。
    “这个病人很难吗？”
    陆晨看着模型。
    “很难。”
    沈小柠坐到旁边。
    “比之前那些手术还难？”
    陆晨想了想。
    “不是一个难法。”
    他指向屏幕。
    “以前很多手术，是出血，创伤，时间紧。”
    他又点了点主动脉根部区域。
    “这台是空间层次错一点，就可能造成不可逆冠脉损伤。”
    沈小柠听得心口发紧。
    “温格教授不是世界顶级专家吗？”
    陆晨点头。
    “所以他知道这台手术最危险的地方在哪里。”
    沈小柠看着他。
    “那你怕吗？”
    陆晨沉默了一下。
    “怕判断不够细。”
    沈小柠没有再问。
    她知道，陆晨的怕，不是退缩。
    是对风险的尊重。
    ……
    两天后，秦浩然的IVUS检查安排上了。
    导管室外，秦德荣坐在椅子上，整个人比上次更紧张。
    秦浩然换好检查衣，躺上检查台时，手心全是汗。
    何文斌在旁边准备。
    “放松，过程会有不适，但我们会全程监测。”
    秦浩然点头。
    “嗯。”
    他这几天一直在等这个检查。
    等的时候害怕。
    真到这一步，反而有点迫不及待。
    他想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IVUS探头进入冠脉。
    屏幕上，血管内结构一点点显现。
    何文斌盯着图像，脸色逐渐认真。
    陆晨站在旁边，目光平静。
    很快，异常段出现。
    右冠一小段深埋心肌内。
    长度不长。
    但位置很深。
    收缩期压迫非常明显。
    何文斌低声道。
    “抓到了。”
    数据测量出来。
    长度11毫米。
    收缩期压迫率超过75%。
    导管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结果，几乎完美解释了秦浩然所有症状。
    位置深。
    长度短。
    静息检查不明显。
    常规CTA容易漏掉。
    运动或情绪诱发后，心肌收缩增强，短时间压迫冠脉，造成缺血，胸痛，甚至晕厥。
    秦浩然被推出检查室时，脸色还有些白。
    秦德荣立刻站起来。
    “怎么样？”
    陆晨把结果递给他。
    “确认右冠深层心肌桥。”
    秦德荣看着报告，喉咙发紧。
    “所以真有病。”
    秦浩然躺在推床上，忽然闭上眼。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至少不是疯了。”
    这句话让秦德荣心里一酸。
    他这段时间也怀疑过儿子是不是心理问题。
    甚至在某些时刻，他觉得是不是秦浩然被舆论骂得太狠，自己吓自己。
    可现在报告摆在眼前。
    秦浩然确实有病。
    不是装。
    不是作。
    不是焦虑两个字就能解释。
    陆晨没有多余安慰。
    “先药物控制。”
    秦浩然睁眼看他。
    “不手术？”
    陆晨摇头。
    “目前先不手术，你的病变短，但压迫重，先用药物降低心肌收缩诱发风险，严格避免高强度运动和情绪刺激。”
    秦浩然嘴角动了一下。
    “情绪刺激也算？”
    陆晨看着他。
    “你以前那种生活方式，基本全是诱因。”
    秦浩然无话可说。
    秦德荣立刻问。
    “药物能控制住吗？”
    陆晨回答。
    “大多数可以，但要随访。”
    他把方案写下来。
    “用药后记录发作频率，复查运动诱发情况，必要时调整。”
    秦浩然看着陆晨写下医嘱。
    这一次，他没有不耐烦。
    甚至一个字都不想漏。
    沈小柠把注意事项递给他。
    “这个要带回去看。”
    秦浩然接过，低声说。
    “谢谢。”
    沈小柠愣了一下。
    秦浩然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他把纸折好，放进资料袋里。
    陆晨抬头。
    “下次复诊带完整记录。”
    秦浩然点头。
    “我会记。”
    这句我会记，说得很认真。
    秦德荣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想起几周前那个在跑车里翘着脚打电话的秦浩然。
    再看看现在这个躺在推床上认真听医嘱的人。
    病痛很残酷。
    但有时候，它也会把一个人硬生生按到现实面前。
    ……
    当天傍晚，温格教授带着患者和两名助手抵达江城。
    医院没有拉横幅。
    也没有通知媒体。
    只有曾大洋，顾长风，李森，以及外事部门几名工作人员在专门通道接待。
    陆晨没有去机场。
    他在医院等患者直接入院评估。
    温格到达时，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但他的眼神非常清醒。
    他和曾大洋握手。
    “感谢你们的安排。”
    曾大洋礼貌回应。
    “欢迎来到江城。”
    温格很快看向陆晨。
    两人隔着走廊对视。
    没有过多寒暄。
    温格走上前。
    “陆医生，我们终于见面了。”
    陆晨点头。
    “患者情况怎么样。”
    温格笑了笑。
    “你果然第一句问患者。”
    他转头示意助手。
    “飞行途中血压控制平稳，没有胸痛发作。”
    患者被推入特需监护病房。
    他叫埃利奥。
    四十六岁，国际知名指挥家。
    他长得清瘦，手指修长，脸上带着长期艺术工作者特有的敏感和疲惫。
    即便躺在病床上，他看人的眼神也很温和。
    翻译向他介绍陆晨。
    埃利奥抬起手，轻轻握住陆晨。
    “我听温格教授说，你可能会给我一条新的路。”
    陆晨看着他。
    “我们会先完成评估。”
    埃利奥笑了笑。
    “这句话听起来比保证更让我安心。”
    温格在旁边点头。
    “他喜欢诚实的医生。”

 第789章 世界顶尖专家，给陆晨做一助？

    陆晨开始安排检查。
    心脏增强CT复查。
    冠脉CTA重建。
    超声心动图。
    凝血功能。
    肝肾功能。
    感染筛查。
    麻醉评估。
    体外循环团队评估。
    所有项目按优先级展开。
    医院高规格接待，却没有半点花架子。
    温格的两名助手很快发现，江城市中心医院的团队比他们预想中更紧密。
    不是国际患者来了就临时堆人。
    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尤其是急诊科和手术团队之间的沟通，快得让他们有些意外。
    温格看了一圈，低声对助手说。
    “这里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样。”
    助手安娜点头。
    “流程很干净。”
    温格看向正在和影像科沟通的陆晨。
    “核心也很清楚。”
    术前评估一直持续到晚上。
    陆晨亲自看每一组影像。
    温格没有因为自己是世界级专家就站在旁边等结果。
    他和陆晨一起坐在影像阅片室，一张图一张图往下看。
    第一次方案推敲，围绕冠脉新通路位置。
    温格提出，原定吻合区是否会在根部重建后产生张力偏移。
    陆晨把模型旋转到侧后角度。
    “如果按原角度，会有轻微张力，但可以通过这一段释放解决。”
    温格盯着模型。
    “释放过多会影响支撑。”
    陆晨点头。
    “所以不能过多，只释放到这里。”
    他标出一个边界。
    “再往外就不动。”
    温格看了许久。
    “合理。”
    第二次方案推敲，围绕体外循环时机。
    温格倾向更早建立保护。
    陆晨则认为过早进入会增加瘤体周围组织水肿和暴露难度。
    两人讨论了很久。
    语气都不高。
    但每一句都卡在风险点上。
    曾大洋和顾长风站在后排，几乎插不上话。
    李森倒是听得眼神发亮。
    这种级别的术前推演，本身就是一堂顶级课。
    马丁也在旁边记录。
    他原本以为温格教授会自然占据主导。
    可事实完全相反。
    温格在每一个问题上都非常尊重陆晨的判断。
    不是礼貌。
    是真的把陆晨当成方案设计者。
    第三次方案推敲，在第二天上午。
    这一次，所有核心团队都在。
    心外科，麻醉科，体外循环，影像科，ICU，血库。
    温格把所有风险重新列了一遍。
    右冠新通路建立失败。
    根部瘤体破裂。
    吻合口张力过大。
    术中心肌缺血。
    体外循环时间过长。
    术后低心排。
    每一条都足够让普通团队头皮发麻。
    陆晨逐条回应。
    他的回答不夸张。
    不承诺绝对安全。
    但每一条都有应对路径。
    会议室里，气氛越来越凝重。
    温格最后合上资料，看向陆晨。
    “这台手术，我有一个建议。”
    曾大洋抬头。
    李森也看了过去。
    陆晨点头。
    “请说。”
    温格看着他，语气平静又郑重。
    “你主刀，我做一助。”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曾大洋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一瞬间空白。
    李森也愣住了。
    温格教授。
    世界心血管外科排名前五的顶级专家。
    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会议室里，主动提出给陆晨做一助。
    哪怕顾长风见惯了行政大场面，此刻也沉默了几秒。
    马丁的笔停在纸面上。
    朱莉安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晨看着温格。
    “你确定？”
    温格点头。
    “确定。”
    他指向模型。
    “这个方案是你设计的。”
    他又看向主动脉根部结构。
    “你对空间层次的理解，比我更精确。”
    会议室里更安静。
    温格继续说。
    “我主刀，反而需要你不断校正我的路径。”
    他看着陆晨。
    “你主刀，我做一助，效率最高。”
    这不是谦虚。
    是顶级外科医生对手术效率和安全的判断。
    曾大洋心里掀起巨浪。
    他知道陆晨强。
    也知道温格认可陆晨。
    可他没想到，认可会到这种程度。
    李森看着陆晨，眼底有震动，也有骄傲。
    他忽然想起最开始陆晨进急诊科的时候。
    那个年轻人还在为工资和孤儿院维修款盘算。
    现在，世界前五的心外专家坐在他面前，说我给你做一助。
    陆晨没有故作推辞。
    他沉默片刻。
    “可以。”
    温格笑了。
    “很好。”
    陆晨继续说。
    “术中如果你发现我的路径有问题，直接提醒。”
    温格点头。
    “当然。”
    他又补了一句。
    “我做一助时，会非常严格。”
    陆晨看着他。
    “我希望如此。”
    会议室里的紧绷气氛，被这句话稍稍缓解。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手术的重量没有减轻。
    手术定在后天。
    温格团队和江城市中心医院团队进入最后准备阶段。
    外界完全不知道，这位世界级心外专家已经抵达江城。
    更不知道，他将在一台极复杂主动脉根部重建手术里，给一名二十四岁的中国急诊医生做一助。
    ……
    当天夜里，陆晨没有回家。
    他留在医院值班室。
    桌上摊着温格患者的完整术前资料。
    系统空间开启。
    【高级病例回溯模拟启动】
    【模拟病例：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合并右冠异常起源】
    【模拟次数：今日第一次】
    陆晨闭上眼。
    无影灯亮起。
    模拟手术开始。
    第一遍，他按原方案建立冠脉新通路。
    到根部瘤体处理时，模型提示吻合口张力轻微偏大。
    如果在真实手术里，这可能不是致命问题。
    但在这种级别病例中，轻微偏大也不能接受。
    陆晨退出模拟，在纸上重新标注。
    新通路角度调整。
    释放范围减少。
    吻合口后壁加强。
    【第一次模拟完成】
    【发现风险点：新通路张力偏高】
    【优化建议：调整吻合角度，缩短无效弧度】
    陆晨睁开眼，把方案改完。
    十分钟后，第二次模拟开始。
    这一次，冠脉新通路更顺。
    但在瘤体壁分离时，模拟出现了意外渗血。
    位置在影像上并不明显。
    陆晨的眼神沉了沉。
    这说明患者实际组织脆弱程度，可能高于资料判断。
    他再次退出。
    在方案里增加一条。
    瘤体处理前预置低张力控制线。
    必要时先行局部隔离，再切开瘤体。
    【第二次模拟完成】
    【发现风险点：瘤体壁脆弱度高于影像预估】
    【优化建议：预置低张力控制线，避免切开瞬间牵拉破裂】
    第三次模拟，已经接近凌晨。
    值班室外，红区的监护仪声还在轻轻响。
    沈小柠来过一次，看见他闭目模拟，没有打扰。
    只是把一杯热水放在桌边。
    陆晨进入第三次模拟。
    这一次，冠脉通路顺利。
    瘤体处理也稳定。
    可到根部重建后期，系统提示右冠灌注短暂下降。
    原因是通路末端角度在心脏复跳后轻微改变。
    陆晨在模拟里停了很久。
    他反复调整缝合角度和支撑点。
    最终把灌注下降风险压到最低。
    【第三次模拟完成】
    【关键风险点：心脏复跳后新通路角度动态变化】
    【优化建议：增加支撑定位点，复跳前后双阶段确认冠脉灌注】
    【综合模拟评价：可执行】
    陆晨睁开眼时，窗外天色还没亮。
    他拿起笔，在最终方案上写下最后一行。
    【复跳后立即复查右冠血流，确认无动态受压】
    写完这句，他终于靠到椅背上。
    疲惫开始从骨头里慢慢涌上来。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
    这台手术还没开始。
    可在系统空间里，他已经把它走过了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接近安全。
    ……
    邻省广福医院。
    安德烈刚结束一场学术交流。
    他是温格教授的学生，也是苏黎世大学医院年轻一代里非常受看重的心外科医生。
    这段时间，他被安排来中国进行短期学术访问。
    第一站，正是广福医院。
    钱方旭虽然是急诊科主任，但对国际交流向来不怵。
    晚上的交流饭局上，广福医院心脏中心几名医生都在。
    安德烈中文不好，大部分时间靠翻译。
    但他态度不差。
    谈到心外复杂病例时，他语气里仍然带着欧洲顶级中心培养出来的自信。
    “温格教授对主动脉根部病变的处理，是世界上最严谨的体系之一。”
    翻译说完后，广福医院心脏中心主任点头。
    “温格教授的大名，我们都很熟悉。”
    安德烈微微一笑。
    “他最近有一个很难的病例，连他都非常谨慎。”
    有人好奇问。
    “什么病例？”
    安德烈摇头。
    “患者隐私，不能多说。”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教授应该会在苏黎世完成它。”
    钱方旭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白天李森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消息很短。
    【这两天江城有国际客人，别问】
    钱方旭当时还没太在意。
    现在听安德烈提到温格教授，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该不会吧。
    他看着安德烈。
    这年轻人显然还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他的老师已经飞到了江城。
    不知道他的老师正在和陆晨推敲方案。
    更不知道后天那台手术里，温格教授将亲自给陆晨做一助。
    钱方旭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慢慢压不住。
    周文杰坐在旁边，小声问。
    “主任，你笑什么？”
    钱方旭淡淡道。
    “没什么。”
    他看了一眼还在谈论温格教授体系的安德烈。
    “就是忽然觉得，有些热闹快来了。”
    安德烈听不懂这句中文。
    他还在认真和广福医院医生交流。
    夜色落在窗外。
    广福医院灯火通明。
    而在不远处的江城，陆晨已经把那台足以震动国际心外圈的手术，在系统空间里完整走完了三遍。
    安德烈对此一无所知。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此刻正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术前方案上，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助：弗朗茨·温格】

 第790章 这种手术一旦成功，意义非常大

    手术日清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手术区比平时更安静。
    不是没有人。
    恰恰相反，心外科，麻醉科，体外循环团队，ICU，影像科，血库，全都提前到位。
    可越是这样，走廊里的声音反而越低。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台手术不普通。
    主动脉根部巨大假性动脉瘤。
    右冠状动脉异常起源。
    冠脉走行于主肺动脉间。
    任何一个词拆出来，都足够让普通心外团队绷紧神经。
    现在，它们全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更离谱的是，世界心血管外科前列的温格教授，会站在一助位置上。
    而主刀，是陆晨。
    手术区门口，曾大洋和顾长风都到了。
    两人没有进手术室。
    他们只是站在外面，等术前最后确认。
    曾大洋看着紧闭的手术室门，低声问。
    “你紧张吗？”
    顾长风推了推眼镜。
    “我不是主刀都紧张。”
    曾大洋笑了一下。
    可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这种手术一旦成功，意义非常大。
    可一旦出问题，压力也会非常恐怖。
    患者是国际知名指挥家。
    主刀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最年轻的核心医生。
    一助是温格教授。
    每一个身份都让这台手术的分量不断往上加。
    李森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他看起来比曾大洋平静得多。
    可熟悉他的人都看得出来，李森今天也不是完全轻松。
    曾大洋问。
    “陆晨怎么样？”
    李森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
    “在做术前确认。”
    曾大洋点点头。
    “温格教授呢？”
    李森嘴角动了一下。
    “比我们想象中更进入状态。”
    ……
    手术室内，温格正在认真核对器械。
    这位世界级心外专家没有半点架子。
    他穿着手术衣，站在陆晨身侧，逐项确认冠脉吻合器械，微血管针线，根部重建材料，临时旁路备用管路。
    齐博文站在另一侧。
    他今天被安排做二助。
    从昨晚接到通知开始，他就没睡踏实。
    不是害怕上台。
    而是这台手术的阵容太吓人。
    陆晨主刀。
    温格一助。
    他二助。
    这位置听起来像做梦。
    齐博文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主任推上来锻炼心脏承受能力。
    赵明在麻醉位准备。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贫嘴。
    监护设备一项项亮起。
    体外循环团队在旁边做最后检查。
    沈小柠没有进台内。
    她在巡回护士位置协助记录，眼睛一直看着陆晨。
    陆晨站在主刀位前，神色很平静。
    这种平静让人很难理解。
    仿佛今天不是一台全球会诊无果的复杂心外手术。
    而是一场需要认真完成的普通抢救。
    温格看向他。
    “陆医生，按昨晚最终方案执行？”
    翻译在旁边同步转述。
    陆晨点头。
    “按第三版方案。”
    温格眼底微微一动。
    “冠脉新通路优先。”
    陆晨嗯了一声。
    “先让右冠离开危险区。”
    温格轻轻点头。
    他喜欢这句话。
    先让右冠离开危险区。
    它比任何复杂术语都更接近这台手术的本质。
    患者埃利奥已经完成麻醉。
    这位国际知名指挥家闭着眼躺在手术台上。
    他的手指修长，安静地放在身体两侧。
    沈小柠看了一眼他的手。
    她忽然想到，等他醒来后，这双手还要继续挥动指挥棒。
    前提是，今天能从这张手术台上安全下来。
    赵明抬头。
    “麻醉平稳。”
    体外循环团队回应。
    “设备准备完毕。”
    器械护士开口。
    “器械清点完毕。”
    陆晨抬眼看向手术区。
    “开始。”
    这一声落下，手术室内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切口。
    开胸。
    暴露。
    建立视野。
    前面的步骤没有意外。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危险的东西还藏在深处。
    当主动脉根部区域逐渐进入视野时，手术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巨大假性动脉瘤贴在根部。
    那种薄而危险的结构，像一层随时可能破裂的膜。
    而更棘手的，是右冠异常走行的位置。
    它不该在那里。
    却偏偏挡在所有常规路径前。
    齐博文只看了一眼，后背就绷紧了。
    “这个位置，太难受了。”
    他说得很轻。
    温格也看着术野，眼神严肃。
    他在苏黎世已经无数次看过影像。
    可真实暴露出来后，病变的危险感还是比屏幕上更强。
    陆晨没有急着动瘤体。
    他的目光先落在右冠区域。
    【真实之眼扫描中】
    【目标区域：主动脉根部及异常右冠状动脉】
    【空间层次重建完成】
    【当前关键风险：异常右冠走行受压，根部瘤体壁薄弱，常规切开存在冠脉灾难风险】
    【推荐路径：冠脉新通路优先构建，完成安全供血后处理根部瘤体】
    【警告：冠脉移植吻合口张力误差将直接影响复跳后右冠灌注】
    陆晨伸手。
    “显微器械。”
    器械护士立刻递上。
    温格站在一助位，替他完成暴露。
    动作非常稳。
    没有任何多余表现。
    他不是在抢主导权。
    他是真的在给陆晨创造最好的术野。
    这让齐博文心里更震撼。
    温格教授这种级别的人，能做到这个程度，说明他不是口头认可陆晨。
    他是真的相信陆晨是这台手术最适合的主刀。
    陆晨开始处理新通路路径。
    这里的难点不只是吻合。
    而是它必须绕开危险区域，又不能太长，不能太短，不能扭曲，不能在心脏复跳后被动态牵拉。
    换句话说，它不能只在静止状态下好看。
    它要在心脏重新跳起来后，依旧能稳定供血。
    温格配合牵开。
    “视野够吗？”
    陆晨看了一眼。
    “再向左一点。”
    温格立刻调整。
    “这样？”
    “够了。”
    齐博文站在二助位置，心里一阵恍惚。
    这对话简洁得像普通搭台。
    可其中一个人，是温格。
    另一个人，是比他还年轻的陆晨。
    冠脉新通路构建开始。
    体外循环建立。
    手术进入最关键的时间窗。
    赵明的声音从麻醉位传来。
    “循环平稳。”
    体外循环团队跟上。
    “流量稳定。”
    陆晨没有抬头。
    “开始吻合。”
    手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冠脉吻合口小。
    位置深。
    周围结构复杂。
    主动脉根部假性动脉瘤还在旁边，像一枚没拆开的雷。
    这时候任何不必要的牵拉，都可能带来灾难。

 第791章 来自顶级专家的纯粹敬意

    陆晨的第一针落下。
    快。
    稳。
    没有任何试探。
    针尖穿过血管壁的角度，像精确计算过。
    温格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见过世界上很多顶尖的血管吻合。
    可陆晨这一针，不只是准。
    更像是已经把吻合后动态张力提前算进去。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针距均匀到令人发寒。
    齐博文不敢眨眼。
    他甚至忘了自己在二助位置。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陆晨手里的针线拉住。
    陆晨的手没有一丝犹豫。
    可每一次落针都不是盲目追求速度。
    他快，是因为判断提前完成。
    不是因为仓促。
    温格终于低声说了一句德语。
    翻译没有立刻转述。
    但沈小柠听见了。
    她不懂德语，可她看见温格的表情。
    那不是礼貌性赞叹。
    而是一个顶级专家在术野前本能说出的判断。
    完美。
    真正的完美。
    吻合继续。
    体外循环时间窗一分一秒过去。
    赵明看着时间，也看着监护。
    他今天一句玩笑都没有。
    因为他知道，陆晨现在抢的不是几分钟。
    是右冠供血安全建立前的每一秒。
    最后一针收紧。
    陆晨松开器械。
    “冲洗。”
    无菌冲洗液进入。
    吻合口暴露在视野下。
    没有渗漏。
    哪怕是一点细小血珠都没有。
    齐博文的呼吸明显慢了半拍。
    温格盯着吻合口看了数秒。
    他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零渗漏。”
    陆晨点头。
    “检查通路张力。”
    温格配合调整视野。
    新通路走行顺畅。
    没有扭曲。
    没有多余张力。
    也没有被周围结构压迫。
    陆晨确认后，终于进入第二阶段。
    处理主动脉根部假性动脉瘤。
    这一步如果放在常规顺序里，会让所有人心惊胆战。
    因为右冠安全没有保障，谁都不敢放开手脚。
    可现在，新通路已经建立。
    最危险的引线被提前接走。
    整个术野像从随时爆炸的局，变成了仍然危险但可以拆解的结构。
    温格一边协助，一边感受这种变化。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就是陆晨方案最惊艳的地方。
    不是某一个动作炫技。
    是重新排列了危险顺序。
    根部瘤体处理开始。
    瘤体壁比影像上显示得更脆。
    陆晨昨天在模拟里预判过这一点。
    低张力控制线提前布好。
    切开瞬间，局部渗血出现。
    但没有扩散成灾难性破裂。
    齐博文心头猛地一跳。
    “真的有脆弱点。”
    陆晨没有抬头。
    “吸引。”
    器械跟上。
    温格眼神再次变化。
    他知道，这不是运气。
    陆晨提前布置了控制。
    也就是说，在真实手术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把这个风险想到了。
    根部重建推进。
    每一层结构都像在刀锋上行走。
    心外科主任站在观察区，越看越沉默。
    这台手术如果换成常规思路，恐怕连第一阶段都很难顺利展开。
    陆晨却一步一步把不可操作变成了可操作。
    时间过去四小时。
    手术室里没有人觉得轻松。
    每个人都像被一根线绷着。
    直到根部重建主体完成，右冠新通路再次确认，体外循环准备逐步撤离时，所有人的心才稍稍落下一点。
    赵明开口。
    “准备复跳。”
    陆晨看向术野。
    “复跳后立即确认右冠血流。”
    温格点头。
    “我来盯吻合口。”
    心脏重新恢复跳动。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新冠脉通路。
    心脏跳动带来的动态牵拉开始出现。
    这是陆晨第三次模拟里发现的关键风险点。
    他提前增加的支撑定位点开始发挥作用。
    通路角度变化极小。
    血流保持通畅。
    温格低声道。
    “血流好。”
    陆晨再次确认。
    “吻合口。”
    温格回答。
    “无渗漏。”
    赵明看向监护。
    “循环稳定。”
    体外循环团队逐步撤离。
    手术进入收尾阶段。
    到这一步，手术室里终于有了一点压抑不住的松动。
    不是放松。
    是所有人都知道，最危险的几道门，已经被陆晨带着团队穿过去了。
    六小时后，最后缝合完成。
    器械清点无误。
    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手术成功。
    手术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是压低却明显的呼气声。
    齐博文摘下外层手套，感觉后背全湿了。
    他今天做的是二助。
    可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生死长跑。
    温格站在一旁，看着陆晨完成最后确认。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疲惫。
    有兴奋。
    也有一种来自顶级专家的纯粹敬意。
    陆晨抬头。
    “患者转ICU，术后重点盯右冠灌注，低心排，凝血和感染。”
    温格伸出手。
    陆晨看向他。
    温格握住陆晨的手，力道很重。
    他的中文不熟练，便由翻译同步。
    “我做了四十年心血管外科。”
    手术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温格继续说。
    “今天是我第一次心甘情愿站在一助位置上。”
    他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
    “并且庆幸自己站在了这里。”
    这句话落下，手术室里彻底安静。
    齐博文眼眶都有点热。
    他知道自己正在见证什么。
    不是普通手术成功。
    是一个世界级心外专家，公开承认自己在一台手术里，站在陆晨身后是最正确的位置。
    陆晨没有说漂亮话。
    他只是点头。
    “你的一助很关键。”
    温格笑了。
    “这是我听过最特别的夸奖。”
    赵明站在麻醉位旁边，小声道。
    “我作证，温格教授一助水平确实世界级。”
    孟燕在门口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闭嘴。
    手术成功的消息，很快在院内传开。
    没有对外宣传。
    可医院内部根本瞒不住。
    心外科医生群里第一时间炸了。
    【手术成功了】
    【六小时】
    【陆晨主刀，温格一助】
    【右冠新通路零渗漏】
    【温格教授术后当面说庆幸自己站在一助位置】
    这几条消息传出去，很多医生第一反应是不信。
    世界级专家给陆晨做一助，他们已经很震惊。
    现在手术还成功了。
    而且温格当场盛赞。
    这已经不是离谱。
    这是把很多人的认知直接掀了。
    曾大洋在手术区外听到消息时，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长风也终于放下心。
    李森看着手术门打开，陆晨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眼底有一种压不住的骄傲。
    “成了？”
    陆晨点头。
    “成了。”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
    “辛苦。”
    曾大洋走上前，原本想说很多话。
    可看见陆晨眼底的疲惫，最后只说了一句。
    “先休息。”
    陆晨看了眼时间。
    “我先看术后医嘱。”
    李森直接挡住他。
    “医嘱我盯，你去喝水。”
    陆晨想了想。
    “十分钟。”
    李森瞪他。
    “半小时。”
    温格从后面走出来，听见这句，微微笑了。
    “陆医生，听你的主任。”
    陆晨沉默了一下。
    “好。”

 第792章 去了以后，别太惊讶

    沈小柠把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过去。
    她看着陆晨，眼眶亮亮的。
    “成功了。”
    陆晨接过水。
    “嗯。”
    沈小柠轻声说。
    “你今天很厉害。”
    陆晨喝了一口水。
    “团队配合好。”
    沈小柠忍不住笑。
    “你就不能接受一句夸吗？”
    陆晨想了想。
    “可以。”
    沈小柠等着。
    陆晨看着她。
    “谢谢。”
    沈小柠被他说得耳根有点红。
    赵明路过，正好想开口。
    孟燕从后面经过，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赵明把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觉得自己成熟了。
    ……
    同一时间，邻省广福医院。
    中欧心血管外科交流会正在进行。
    会场灯光明亮。
    台上，安德烈·穆勒正在做主题报告。
    他身形高大，金发蓝眼，西装剪裁得很合体。
    作为温格教授的得意门生，瑞士排名前三的中青年心外专家，他的报告内容非常扎实。
    主动脉根部重建。
    冠脉移植策略。
    复杂冠脉畸形处理。
    这些内容本来就和温格体系一脉相承。
    广福医院心脏中心不少医生都听得很认真。
    安德烈讲到一处关键内容时，语气里带着明显自信。
    “在极复杂根部病变中，最重要的是对冠脉安全边界的预判。”
    翻译同步转述。
    “温格教授常说，主动脉根部手术的失败，不是从切开开始，而是从错误的空间判断开始。”
    台下有人点头。
    钱方旭坐在后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李森刚给他发来一条消息。
    【成了】
    后面没有解释。
    但钱方旭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又看了看台上的安德烈，嘴角微微一动。
    周文杰坐在旁边，小声问。
    “主任，你又笑什么？”
    钱方旭放下手机。
    “听课。”
    周文杰总觉得主任那表情不像单纯听课。
    台上，安德烈还在讲温格体系。
    他说起老师时，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尊敬。
    在他的认知里，温格就是心血管外科领域最接近完美的存在。
    严谨。
    冷静。
    强大。
    几乎从不对别人低头。
    而此刻，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正在一百公里外的江城，被另一群中国医生围着复盘一台成功手术。
    更不知道，那台手术里，温格站在了一助位置。
    报告结束后，掌声响起。
    广福医院心脏中心主任上台握手。
    “安德烈医生的报告非常精彩。”
    安德烈微微点头。
    “谢谢。”
    交流会结束后，他回到休息室。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温格教授发邮件汇报交流成果。
    邮件界面打开。
    他忽然发现，过去三天发给老师的两封邮件，都没有回复。
    安德烈皱了皱眉。
    这不太正常。
    温格很忙，但如果是学术交流汇报，通常至少会简短回复。
    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安德烈心里微微疑惑。
    他联系了温格的助手安娜。
    电话很快接通。
    “安娜，教授在苏黎世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安德烈皱眉。
    “怎么了？”
    安娜的声音有些微妙。
    “教授在中国。”
    安德烈一愣。
    “中国？”
    “是的。”
    “他来广福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不是广福。”
    安德烈眉头皱得更深。
    “那在哪里？”
    安娜低声说。
    “江城市中心医院。”
    安德烈整个人僵了一下。
    “江城？”
    安娜似乎知道他会震惊。
    “教授带患者过去做手术了。”
    安德烈下意识站起来。
    “什么手术？”
    安娜没有透露患者隐私，只说了一句。
    “就是那名复杂主动脉根部合并冠脉畸形患者。”
    安德烈瞳孔微微收缩。
    那名患者，他当然知道。
    苏黎世团队讨论过很多次。
    温格教授迟迟没有决定手术方案。
    安德烈原以为老师会在苏黎世亲自完成。
    “教授为什么去江城？”
    安娜声音更低。
    “因为陆医生提出了新的方案。”
    安德烈语气变了。
    “哪个陆医生？”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这个名字安德烈听过。
    这段时间在中国交流，陆晨的名字偶尔会被提起。
    急诊，显微，创伤，联合实验室。
    可安德烈从没把这个名字和温格教授真正放在同一层级里。
    他沉默几秒。
    “手术谁主刀？”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
    安德烈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娜？”
    安娜轻声说。
    “陆医生主刀。”
    安德烈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教授呢？”
    安娜顿了一下。
    “教授做一助。”
    休息室里彻底安静。
    安德烈站在原地，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温格教授。
    一助。
    给一个二十四岁的中国医生做一助。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比任何复杂病例都让他难以理解。
    “这不可能。”
    安娜的声音很平静。
    “安德烈，手术已经成功了。”
    安德烈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现在去江城。”
    挂断电话后，安德烈立刻找到广福医院接待人员。
    交流会原本还有晚宴。
    他直接取消。
    “我需要去江城市中心医院。”
    接待人员愣住。
    “现在？”
    安德烈点头。
    “现在。”
    钱方旭听到消息时，差点笑出声。
    他看着安德烈那张明显压着震惊的脸，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我安排车。”
    安德烈看向他。
    “谢谢。”
    钱方旭慢悠悠道。
    “不客气。”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去了以后，别太惊讶。”
    安德烈皱眉。
    “什么意思？”
    钱方旭笑了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离开广福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安德烈坐在后排，手机里反复打开陆晨的资料。
    二十四岁。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显微外科。
    创伤急救。
    血管重建。
    疑难诊断。
    每一条都很夸张。
    可越夸张，他越难以接受。
    一个急诊医生，为什么会主刀温格教授都谨慎对待的主动脉根部复杂手术。
    更无法接受的是，温格竟然做一助。
    他是温格最优秀的学生。
    在苏黎世，他见过无数外科医生在老师面前变得谦卑。
    可他从没见过老师对谁真正低头。
    车子驶上高速。
    窗外灯光拉成线。
    安德烈看着窗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出现裂缝。

 第793章 不是交流场面话，是真正的请教

    江城市中心医院会议室里，术后复盘正在进行。
    患者埃利奥已经转入ICU。
    生命体征稳定。
    右冠灌注良好。
    温格坚持在患者稳定后，立刻和陆晨复盘手术录像。
    对他来说，这台手术不只是成功。
    更是值得拆解学习的案例。
    会议室里只有少数人。
    陆晨，温格，李森，齐博文，马丁，朱莉安，还有心外科主任。
    屏幕上播放的是冠脉新通路构建阶段。
    温格看得非常认真。
    录像停在一个细节。
    陆晨在吻合前，轻微调整了通路角度。
    动作很小。
    如果不是录像慢放，很多人根本不会注意。
    温格指着画面。
    “这里，你为什么没有按术前模型的第一角度？”
    陆晨看了一眼。
    “心脏实际暴露后，根部位置比影像模型偏浅。”
    温格点头。
    “我注意到了。”
    陆晨继续说。
    “如果按原角度，复跳后吻合口后壁会吃一点张力。”
    他把画面往后拖。
    “这里增加支撑定位后，动态变化被抵消了。”
    温格沉默几秒。
    然后非常认真地问。
    “你是在这一步时临时判断的？”
    陆晨点头。
    “术前模拟过类似变化，但真实位置还是要术中校正。”
    温格眼底的欣赏更深。
    “这个判断非常关键。”
    他停顿一下。
    “我当时站在一助位，也只是感觉这段角度更舒服，但没有你判断得这么具体。”
    齐博文听得头皮发麻。
    温格教授正在主动向陆晨请教术中空间判断细节。
    不是客套。
    不是交流场面话。
    是真正的请教。
    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门没有完全关。
    安德烈跟着工作人员走到门口时，正好听见温格这句话。
    他脚步一下停住。
    透过半开的门，他看见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老师温格教授坐在会议桌旁，身体微微前倾。
    屏幕上是手术录像。
    温格正在认真向一个年轻中国医生请教术中细节。
    而那个年轻人神色平静，语气自然，像这只是一次普通复盘。
    安德烈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他站在门口，甚至忘了敲门。
    他见过温格严厉批评别人。
    见过温格冷静推翻别人方案。
    见过温格在国际会议上让对手哑口无言。
    可他从没见过温格这样认真地向另一个人学习。
    尤其这个人，看起来比他还年轻。
    马丁最先发现门口有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
    “安德烈？”
    温格也转头。
    看到安德烈，他并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猜到自己的学生会来。
    温格平静开口。
    “安德烈，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指向陆晨。
    “我介绍你认识一下。”
    安德烈终于回神。
    他的表情从震惊，到复杂，再到一种强行压住情绪后的沉默。
    温格继续说。
    “这位是陆晨医生。”
    他看着安德烈，语气很郑重。
    “今天手术的主刀。”
    安德烈走进会议室。
    他看向陆晨。
    二十四岁。
    急诊医生。
    中国三甲医院。
    这些标签在他脑海里翻涌。
    可眼前的手术录像，温格的态度，以及会议室所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这不是误会。
    安德烈伸出手。
    “陆医生，你好。”
    陆晨握了一下。
    “你好。”
    没有炫耀。
    没有刻意展示。
    甚至没有因为安德烈震惊而多看他几眼。
    这种平静，反而让安德烈更加不适应。
    他坐下后，温格重新播放录像。
    “正好，我们正在看冠脉新通路的角度校正。”
    安德烈盯着屏幕。
    刚开始，他只是想确认老师为什么会做一助。
    可很快，他的眼神变了。
    术野里，陆晨的吻合速度快得惊人。
    可更惊人的是每一个微小调整背后的逻辑。
    不是单纯手快。
    是空间判断提前到了下一步。
    安德烈终于开口。
    “我能看完整录像吗？”
    温格看向陆晨。
    陆晨点头。
    “可以。”
    于是，六小时的手术录像开始从头播放。
    第一次，安德烈看得很快。
    他像在寻找破绽。
    寻找让自己能理解这件事的解释。
    也许老师只是因为旅途疲惫。
    也许陆晨只是方案提出者，真正关键操作还是温格兜底。
    也许这台手术被团队包装过。
    可看完第一遍，他没有找到这种解释。
    因为每一个关键节点，都由陆晨完成。
    温格的一助极其重要。
    但他确实是在配合陆晨。
    第二遍，安德烈看得更慢。
    他开始停下录像，询问细节。
    “这里为什么不先释放外侧组织？”
    陆晨回答。
    “释放后会增加根部瘤体牵拉。”
    “这里的吻合针距为什么比常规略密？”
    “心脏复跳后这里有动态张力。”
    “这里你什么时候判断瘤体壁比影像更脆？”
    “切开前的触感和颜色不一致。”
    安德烈越问，越沉默。
    因为陆晨每一个回答都不是事后包装。
    它们能被录像证实。
    那些细小动作，早在结果出现前就已经完成。
    换句话说，陆晨不是手术后解释自己为什么对。
    他是在手术中提前判断了未来会发生什么。
    第二遍录像看完，已经是深夜。
    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疲惫不堪。
    安德烈却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温格看着他。
    “现在你明白了吗？”
    安德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陆晨。
    “我需要一点时间。”
    温格点头。
    “我理解。”
    当天夜里，安德烈回到酒店。
    他坐在桌前，打开和苏黎世同事的聊天窗口。
    光标闪了很久。
    最后，他发出一句话。
    【我以为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血管外科医生】
    他停顿很久。
    又打下一句。
    【今天我发现我可能错了】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很快回了问号。
    安德烈没有解释。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几句话能解释清楚的事。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温格低头看录像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
    不是老师在点评学生。
    是一个外科医生看见更高层次技术时的专注。
    安德烈忽然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虑。
    他以为自己站在欧洲心外新星的位置，已经足够接近山峰。
    可今天他才发现，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另一个人已经站到了更高处。

 第794章 我想旁观陆医生的日常急诊工作

    次日清晨，安德烈主动来到江城市中心医院。
    他没有去会议室。
    而是提出一个请求。
    “我想旁观陆医生的日常急诊工作。”
    曾大洋有些意外。
    温格却笑了。
    “我建议你去。”
    安德烈看向老师。
    温格说道。
    “如果你只看昨天那台手术，你会以为陆医生只是擅长复杂血管重建。”
    他停顿一下。
    “但他最特别的地方，不止在那里。”
    安德烈心里微动。
    陆晨没有反对。
    只是提醒。
    “急诊工作不是观摩秀，听现场指挥。”
    安德烈点头。
    “我明白。”
    马丁站在旁边，表情微妙。
    这句话，他太熟悉了。
    他当初刚来江城时，也被陆晨这么教育过。
    现在轮到安德烈。
    马丁忽然有种奇怪的传承感。
    红区上午并不算平静。
    胸痛，腹痛，外伤，老人喘憋，几个病人陆续被推进来。
    安德烈站在观察区后方。
    他原本以为急诊会显得混乱。
    可真正看下来，他发现这里有一种很特别的秩序。
    陆晨不是每个病人都亲自动手。
    他更多时候在判断。
    谁先处理。
    谁能等。
    哪项检查不能漏。
    哪个指标背后可能藏着真正危险。
    这种指挥，让整个红区像一台快速运转的机器。
    安德烈看得越来越认真。
    上午十点左右，救护车警笛声急促传来。
    孟燕接到电话后，脸色一变。
    “刀刺伤，腹部出血，血压掉。”
    陆晨站起身。
    “红区准备。”
    几分钟后，伤者被推进来。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性。
    腹部一处深刺伤，衣服几乎被血浸透。
    随车医生快速交代。
    “到场时意识清楚，途中血压下降，腹痛加重。”
    陆晨掀开敷料查看。
    血从伤口深处不断涌出。
    患者脸色灰白，四肢发冷。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余岁】
    【主诉：腹部锐器伤，大量失血，血压下降】
    【真实之眼诊断：肠系膜上动脉分支断裂，腹腔内活动性出血】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失血性休克进展，腹腔积血，肠管灌注风险升高】
    【建议：立即手术探查，快速控制出血，显微修复肠系膜上动脉分支】
    【警告：若延误止血，患者将进入不可逆休克】
    陆晨抬头。
    “手术室。”
    赵明立刻跟上。
    “我通知麻醉。”
    吴凡推床。
    “普外已经叫了。”
    安德烈站在观察区，心口一紧。
    肠系膜上动脉损伤。
    这在任何医院都是高危急症。
    尤其是刺伤导致的深部断裂，视野差，出血快，肠管灌注一旦出问题，后续会非常麻烦。
    手术室很快开启。
    这次不是预约好的顶级国际手术。
    没有媒体。
    没有外事团队。
    也没有世界级教授在旁边。
    只有一个突发刺伤患者，一张迅速推开的手术台，一群熟练到近乎本能的急诊团队。
    陆晨主刀。
    腹腔打开后，积血涌出。
    吸引器连续工作。
    普外医生暴露肠系膜区域时，脸色立刻沉了。
    “动脉分支断了。”
    出血点很深。
    血管位置贴近肠系膜根部。
    处理慢了，人会死。
    处理粗了，肠道会缺血。
    安德烈站在观察窗后，呼吸不自觉放慢。
    他想看陆晨在非计划手术里是否也能保持昨天那种水准。
    陆晨伸手。
    “血管夹。”
    器械递上。
    止血。
    暴露。
    修复。
    所有步骤像压缩到了极限。
    他的动作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是极复杂结构里的精密重建。
    今天是急性失血里的极速控制。
    可本质又一样。
    他总能在最短时间里找到真正要害。
    断裂血管暴露出来。
    血管壁因为创伤和失血轻微塌陷。
    普通修补很容易造成狭窄。
    陆晨换上更细的线。
    “放大视野。”
    术野放大后，吻合开始。
    第一针定边。
    第二针调整口径。
    第三针恢复壁面连续。
    针线在血管上移动，快得几乎不像急诊抢救。
    安德烈的眼神一寸寸变了。
    他昨天已经看过陆晨在冠脉吻合中的精密。
    可今天这种出血视野下的肠系膜动脉修复，更能说明问题。
    因为这里没有充分准备时间。
    没有术前三轮推敲。
    没有完善三维模型。
    只有陆晨进入术野后，瞬间做出的判断。
    几分钟后，血管修复完成。
    松夹。
    血流恢复。
    远端肠管颜色逐渐转红。
    普外医生明显松了口气。
    “灌注回来了。”
    赵明看着监护。
    “血压也上来了。”
    陆晨没有停。
    “继续探查有无其他损伤。”
    手术顺利结束。
    患者被送往ICU。
    安德烈依旧站在观察窗后，很久没动。
    温格站在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你看见了。”
    安德烈没有回头。
    “看见了。”
    温格问。
    “看见什么？”
    安德烈沉默片刻。
    “昨天不是偶然。”
    温格笑了。
    “当然不是。”
    安德烈又说。
    “他在急诊状态下的血管判断，甚至更可怕。”
    温格看着手术室里正在脱手套的陆晨。
    “所以我飞过来了。”
    安德烈终于转头看向老师。
    他看见温格眼里没有一丝被超越的不快。
    只有发现更高水平技术后的兴奋和尊重。
    这让安德烈忽然明白，自己和老师最大的差距也许不只是技术。
    还有面对更强者时，能不能迅速放下骄傲。
    陆晨走出手术室时，安德烈迎了上来。
    他站得很直。
    表情比昨天更沉稳。
    “陆医生。”
    陆晨看向他。
    “怎么了？”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能来这里进修。”
    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瑞士排名前三的中青年心外专家。
    温格得意门生。
    主动提出来江城市中心医院进修。
    曾大洋如果在这里，恐怕会当场把这句话记进国际合作备忘录。
    陆晨只是看着他。
    “你是心外科医生，来急诊进修会很累。”
    安德烈没有犹豫。
    “我愿意。”
    陆晨点头。
    “以后再谈具体安排。”
    温格在旁边笑了。
    “看来你终于明白我为什么飞过来了。”
    安德烈看向老师，神色复杂。
    “我明白了。”
    温格拍了拍他的肩。
    “明白得不算太晚。”
    马丁在旁边听得心情非常微妙。
    当初他也是这样来的。
    带着质疑。
    带着傲慢。
    带着欧洲训练体系的自信。
    然后，被江城急诊按在真实临床里重新认识世界。
    现在，安德烈也走到了这一步。
    马丁忽然有点想笑。
    他低声对朱莉安说。
    “这很熟悉。”
    朱莉安点头。
    “江城急诊国际傲慢修正中心。”
    马丁认真想了想。
    “这个名字不适合写进正式报告。”
    朱莉安忍不住笑了。

 第795章 急诊不允许完美条件

    当天晚上，温格，安德烈和陆晨在小会议室里交流到深夜。
    没有记者。
    没有行政寒暄。
    桌上只有影像资料，手术录像，几份病例，以及几杯已经凉掉的茶。
    温格提出了欧洲复杂主动脉根部病变处理中几个仍有争议的问题。
    陆晨则从急诊创伤血管重建角度，给出完全不同的空间处理思路。
    安德烈一开始还会提出反驳。
    到了后面，他更多是在记录。
    他们讨论冠脉动态压迫。
    讨论异常起源矫正。
    讨论主动脉根部瘤体与冠脉保护顺序。
    也讨论急诊创伤里的临时血管桥接，是否能反向启发复杂择期手术。
    温格越谈越兴奋。
    “陆医生，你的很多思路来自急诊。”
    陆晨点头。
    “急诊不允许完美条件。”
    温格慢慢咀嚼这句话。
    “所以你更习惯先解决最致命的问题。”
    陆晨嗯了一声。
    “先让病人活过下一关。”
    安德烈低头写下这句话。
    他以前接受的是高度规范化的心外训练。
    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路径，每一个并发症处理都有完整体系。
    这当然强大。
    可陆晨让他看见了另一种医学能力。
    在不完美条件下，重新排序危险。
    在看似无解结构里，找到先救命再修复的路径。
    这不是低于规范。
    而是更接近生死现场的本质。
    夜越来越深。
    温格忽然放下笔。
    “陆医生，有件事我想提前告诉你。”
    陆晨看向他。
    “什么事。”
    温格语气很平静。
    “明年的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将在亚洲召开。”
    安德烈抬头。
    他显然知道这件事。
    温格继续说。
    “主办方已经在讨论，是否邀请你做特邀报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马丁和朱莉安对视一眼。
    李森刚推门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话，脚步都停了一下。
    陆晨看着温格。
    “因为这台手术？”
    温格摇头。
    “不只是。”
    他看向桌上的几份资料。
    “这台手术，NR-7联合实验室，复杂创伤血管重建，你在不同领域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足够让他们关注。”
    安德烈补充。
    “等这次手术资料回到欧洲，讨论会更快。”
    温格点头。
    “我会如实提交复盘报告。”
    陆晨沉默几秒。
    “到时候再说。”
    温格笑了。
    “你似乎一点都不激动。”
    陆晨想了想。
    “明天还有查房。”
    会议室里安静一瞬。
    然后温格忍不住笑出声。
    安德烈也笑了。
    李森靠在门边，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太知道这就是陆晨了。
    国际年会特邀报告，足以让无数医生激动到失眠。
    陆晨第一反应，是明天还有查房。
    温格站起身，向陆晨伸出手。
    “陆医生，我期待你站上那个讲台。”
    陆晨握住他的手。
    “如果去，我会准备好内容。”
    温格看着他。
    “我相信。”
    夜色已经很深。
    会议室外，急诊楼依旧亮着灯。
    远处又有救护车鸣笛声传来。
    陆晨松开手，转头看向门外。
    李森笑了一下。
    “去吧。”
    陆晨拿起白大褂。
    “红区有病人。”
    温格和安德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
    安德烈忽然低声说。
    “老师，他真的不像我见过的任何外科医生。”
    温格看着陆晨的背影。
    “所以你要记住今天。”
    安德烈点头。
    “我会记住。”
    温格微微一笑。
    “因为从今天开始，欧洲会慢慢知道他的名字。”
    ……
    温格离开江城前，埃利奥的恢复情况比所有人预想中更好。
    术后第一天，他的循环指标稳定，右冠灌注没有异常，低心排风险也被压在最低范围内。
    术后第二天，埃利奥已经能在ICU病床上短暂清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还能不能出院。
    而是抬起那只还连着监测线的手，轻轻动了动手指。
    护士以为他不舒服，立刻俯身询问。
    埃利奥却用虚弱的声音问。
    “我的手，还能动吗。”
    翻译把这句话转述给陆晨时，陆晨正好站在床旁查看监护。
    陆晨看了看他的神经状态，又看向那只修长的手。
    “能动。”
    埃利奥闭上眼，眼角慢慢湿了。
    对别人来说，那只是手指活动。
    对他来说，那是未来还能不能重新握住指挥棒。
    温格站在旁边，表情也微微松了下来。
    他看着陆晨，语气里有难掩的感慨。
    “这个结果，比我飞来之前想象得还好。”
    陆晨看着监护数据。
    “还要继续观察。”
    温格笑了笑。
    “你永远不会把话说满。”
    陆晨点头。
    “病情也不会因为谁开心就停止变化。”
    温格听完翻译，笑意反而更深。
    他喜欢这种谨慎。
    越是经历过无数复杂手术的外科医生，越知道一句过早的成功有多危险。
    术后第三天，埃利奥转出ICU。
    他在特需病房里第一次坐起时，脸色仍旧苍白，却已经能长时间保持清醒。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他手边一支黑色指挥棒上。
    那是他的助手从行李里带来的。
    埃利奥把指挥棒拿起来，轻轻握住。
    他的手还没有力气，只能做很小的动作。
    可那一瞬间，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像是在指挥一首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动作极轻。
    却又极认真。
    沈小柠站在门口，看得眼睛有点发热。
    温格的助手安娜也转过头，悄悄擦了一下眼角。
    埃利奥停下动作，看向陆晨。
    “陆医生，我想为你举办一场音乐会。”
    翻译说完后，病房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陆晨抬头。
    “先恢复身体。”
    埃利奥笑了。
    “如果我还能站上舞台，第一场音乐会，我想献给你和这里的医生。”
    温格在旁边补充。
    “他很少主动做这种承诺。”
    陆晨看着埃利奥。
    “能重新站上舞台，就是最好的感谢。”
    埃利奥摇了摇头。
    “对我来说，音乐是生命的一部分。”
    他停顿片刻。
    “你把这一部分还给了我。”
    这句话传出来时，曾大洋刚好推门进来。
    他听见翻译后，脸上的笑意差点压不住。
    国际知名指挥家要为江城市中心医院举办专场音乐会致谢。
    这件事如果放出去，宣传科能兴奋到集体失眠。
    可顾长风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患者恢复期，不许过度宣传。
    曾大洋只能把兴奋收住，装作很平静地点头。
    “埃利奥先生好好恢复，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陆晨看了他一眼。
    曾大洋被这一眼看得有点尴尬。
    他轻咳一声。
    “我说的是真心话。”
    顾长风站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796章 温格教授，这是正式合作意向？

    温格离院前一天，正式把一份合作意向书递交给曾大洋。
    那不是普通访问纪念文件。
    也不是礼貌性的未来可以加强交流。
    文件抬头非常清楚。
    【苏黎世大学医院与江城市中心医院联合实验室心血管外科分支合作意向书】
    曾大洋拿到文件时，手都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坐在会议室里，逐字往下看。
    合作方向包括复杂血管重建，主动脉根部病变，冠脉异常起源矫治，急诊创伤血管修复与择期复杂心外手术之间的路径互鉴。
    温格亲自签名。
    苏黎世大学医院心血管外科中心也盖了正式章。
    曾大洋看完后，抬头看向温格。
    “温格教授，这是正式合作意向？”
    温格点头。
    “是正式意向。”
    翻译同步转述。
    温格继续说。
    “江城联合实验室原本与欧洲团队已经有合作基础，我希望在此基础上，建立心血管外科分支。”
    会议室里，李森和顾长风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哈特曼和NR-7项目，让江城市中心医院在神经修复与创伤转化方向打开国际入口。
    那么温格这份意向书，就等于是把世界顶级心血管外科的门，也向江城推开了一道缝。
    曾大洋努力让自己语气稳住。
    “我们非常欢迎。”
    温格看向陆晨。
    “但我必须说清楚，我真正希望合作的核心，是陆医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温格的语气很直接。
    “这不是对医院其他团队的不尊重，而是因为这次手术让我确认，陆医生的空间判断和血管重建思维，值得建立长期合作。”
    曾大洋脸上笑意更明显。
    他当然不介意温格说核心是陆晨。
    因为陆晨是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人。
    顾长风则在旁边认真记录。
    合作归合作。
    流程，伦理，数据安全，患者隐私，手术授权，外事管理，每一项都必须规范。
    陆晨坐在一旁，没有因为温格的话露出得意。
    他只是翻看意向书的具体合作条款。
    “联合病例复盘可以。”
    陆晨抬头。
    “但跨国数据必须脱敏，原始影像和患者信息不能随意共享。”
    温格立刻点头。
    “当然。”
    陆晨继续说。
    “复杂病例远程会诊，必须明确责任边界。”
    顾长风眼神一亮。
    这句话他说出来，可能像行政提醒。
    可陆晨说出来，是临床底线。
    温格没有丝毫不满。
    “这一点非常重要。”
    他看着陆晨。
    “我愿意让苏黎世团队按照江城联合实验室的数据规范重新提交合作方案。”
    曾大洋听得心头再次一震。
    让苏黎世大学医院按照江城规范调整方案。
    这句话的分量，可一点都不轻。
    马丁坐在旁边，默默记录。
    他忽然觉得，自己最初来到江城时的那点傲慢，简直像一段黑历史。
    现在，连温格都在主动适应江城的规则。
    这不是规则强硬。
    是陆晨用一台台手术和一次次判断，让这些规则有了被尊重的底气。
    ……
    温格离院当天，医院依旧保持低调。
    没有媒体。
    没有横幅。
    只有曾大洋，顾长风，李森和联合实验室几名成员送到门口。
    埃利奥由医疗团队陪同转运，他要先留在江城附近的康复中心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返欧时间。
    温格与陆晨握手时，停了很久。
    “陆医生，我会把这次手术报告带回欧洲。”
    陆晨点头。
    “术后随访数据请同步回来。”
    温格笑了。
    “当然。”
    他又看向李森。
    “李主任，谢谢你培养了这样的医生。”
    李森嘴角一扬。
    “他不是我培养出来的，是急诊科和病人一起磨出来的。”
    温格听完翻译，点了点头。
    “这句话很有意思。”
    曾大洋站在旁边，心里非常满意。
    送别结束后，温格车队离开医院。
    没过多久，消息还是在省内医疗圈里传开了。
    不是媒体曝光。
    而是医生圈子里根本藏不住这种事。
    温格教授亲自来江城。
    陆晨主刀，温格一助。
    患者术后恢复良好。
    苏黎世大学医院递交心血管外科分支合作意向书。
    这几条消息像连环炸弹，在省内各家医院的主任群里炸开。
    广福医院的钱方旭第一个给李森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沉默了几秒。
    李森笑道。
    “钱主任，今天这么安静？”
    钱方旭哼了一声。
    “我在组织语言。”
    李森靠在办公室椅背上。
    “你也有需要组织语言的时候。”
    钱方旭懒得接他的调侃。
    “温格教授真给陆晨做一助？”
    李森淡淡道。
    “真。”
    钱方旭又沉默一会儿。
    “手术也真成功了？”
    李森语气更淡。
    “真。”
    钱方旭在电话那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们急诊科，这是要把心外圈也搅一遍？”
    李森笑了一声。
    “我们本来只是想救病人。”
    钱方旭听得牙疼。
    这话听起来谦虚。
    可事实偏偏就是这么回事。
    陆晨每次都像只是顺手救个病人。
    然后救着救着，省内急诊圈被他搅动了。
    显微外科被他搅动了。
    疑难诊断被他搅动了。
    现在连国际心外圈都开始关注他。
    钱方旭语气复杂。
    “恭喜。”
    李森稍微正经了一点。
    “谢谢。”
    钱方旭停顿片刻。
    “广福这边有几个年轻医生，后面想去你们那里短期学习。”
    李森立刻警觉。
    “你又想塞人？”
    钱方旭冷笑。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李森笑着说。
    “可以谈，但别影响临床。”
    钱方旭没好气。
    “知道，你们江城急诊现在规矩大得很。”
    挂断电话后，钱方旭看着桌上的病例，心情久久平静不下来。
    他曾经把江城市中心医院当竞争对手。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陆晨已经把竞争的尺度拉大了。
    不再是省内哪家急诊更强。
    而是江城急诊，开始把省内医疗的上限往外推。
    ……
    同一天，省卫健委宋正远也亲自打来电话。
    曾大洋接电话时，下意识坐直。
    “宋主任。”
    宋正远的声音很稳。
    “温格教授与苏黎世大学医院合作意向书的事，确认了吗？”
    曾大洋立刻回答。
    “确认了，文件已经提交院办和外事部门备案。”
    宋正远沉默片刻。
    “这件事省里会大力支持。”
    曾大洋眼神微亮。
    “感谢省里。”
    宋正远继续说。
    “但你们要稳住，不要急着宣传，不要把合作做成面子工程。”
    曾大洋立刻点头。
    “明白。”
    宋正远的声音更认真。
    “陆晨是难得的人才，江城中心医院现在有机会成为省内国际合作的一个重要支点。”
    他停顿一下。
    “支点要稳，不能虚。”
    曾大洋听得心里一凛。
    “我一定按要求推进。”
    电话挂断后，顾长风看了过来。
    “省里态度？”
    曾大洋放下电话。
    “大力支持，但要求稳。”
    顾长风点头。
    “这也是好事。”
    曾大洋看向窗外的急诊楼。
    他忽然觉得，这栋楼好像和过去不一样了。
    以前它只是医院里最忙，最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
    现在，它正在变成很多大事的起点。

 第797章 血缘有时候真的不代表良心

    国际合作线刚刚落稳，另一边，王德贵的事情却在本地论坛发酵起来。
    最开始，是一个病友发帖。
    帖子标题不算夸张。
    【今天在江城中心医院看到一件事，亲生儿女和养子女的差距，真的让人心寒】
    发帖人是肝胆病区的一名患者家属。
    她没有写病人全名，只用了王大爷代称。
    帖子里，她讲了白天门诊时，王大爷亲生儿女嫌治疗花钱，只想开止痛药。
    又讲了深夜突发大出血，儿子赶到后拒绝签字。
    最让网友破防的，是老人意识清醒时，自己颤抖着按手印同意抢救。
    帖子后半段，又写到同一天病区里另一位养母。
    两个被领养的孩子，把养母每一次化疗药物剂量和复查日期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带着养母复查，还认真记医嘱。
    帖子写得不煽情。
    可越是不煽情，越扎人。
    【我当时就在旁边，老人按手印的时候，我真的哭了】
    【有些人有亲生儿女，和没有一样】
    【那对领养姐弟才是真的孩子】
    【血缘有时候真的不代表良心】
    帖子很快被转到本地论坛首页。
    然后又被短视频博主整理成图文。
    评论区很快炸开。
    【老人自己按手印求生，看到这句我绷不住了】
    【儿子问多少钱那一段，真的太冷血】
    【养的不如捡的，这话太扎心】
    【别说什么久病床前无孝子，没让他卖房卖命，只是签抢救】
    【陆医生又救了一个没人想救的人】
    【江城中心医院急诊最近怎么全是人间照妖镜】
    也有人替王强说话。
    【晚期癌症确实要考虑费用，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这种声音很快被更多评论压下去。
    【考虑费用和拒绝急性出血抢救是两码事】
    【老人意识清楚，想活，你凭什么替他省钱】
    【说到底就是不把老人当人】
    王强很快看到了帖子。
    他是在一个亲戚转发的家庭群里看见的。
    亲戚没有直接点名，只发了一句。
    【这事怎么看着像你爸】
    王强脸色瞬间涨红。
    他点进帖子，越看越火。
    那些网友的评论像一巴掌接着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第一反应不是后悔。
    而是愤怒。
    “谁把这事发网上的！”
    王丽也打来电话，声音尖锐。
    “哥，现在亲戚都在问我，是不是咱爸那个事。”
    王强咬牙。
    “医院肯定有人乱说。”
    王丽立刻接话。
    “那就投诉他们。”
    王强挂掉电话，越想越气。
    在他看来，自己只是考虑现实情况。
    老头都肝癌晚期了，花那么多钱抢救又能怎么样。
    可现在网上却把他说成不孝子。
    甚至有人扒到他单位，在同事群里阴阳怪气。
    王强忍不下这口气。
    ……
    第二天上午，他带着一份手写投诉材料去了医务科。
    何中风刚处理完一份转诊流程文件，就看见王强怒气冲冲进来。
    “我要投诉陆晨。”
    何中风抬头。
    “投诉什么。”
    王强把材料往桌上一拍。
    “他诱导我爸签字，过度医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何中风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诱导？”
    王强梗着脖子。
    “我爸当时疼成那样，脑子肯定不清楚，他问我爸想不想活，那不是诱导是什么。”
    何中风盯着他。
    “患者当时意识清楚，抢救记录里有完整记录。”
    王强冷笑。
    “你们医院肯定帮自己人说话。”
    何中风拿起投诉材料，看了几行。
    里面写得乱七八糟。
    什么医生制造恐慌。
    什么夸大病情。
    什么未充分尊重家属意见。
    什么导致家庭经济负担。
    何中风越看，脸越冷。
    他以前确实和陆晨有过不对付的时候。
    可那是流程和管理层面的矛盾。
    现在他看到这种投诉，只觉得荒唐。
    一个老人急性出血，自己按手印想活。
    儿子不反思，反而投诉医生救了人。
    何中风把材料合上。
    “王先生，医院会依法依规处理投诉。”
    王强脸色稍微缓和。
    “那就好。”
    下一秒，何中风把投诉材料直接扔进了废纸篓。
    王强愣住。
    “你什么意思？”
    何中风看着他。
    “意思是，这份材料没有任何事实基础。”
    王强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医务科就是这么处理投诉的？”
    何中风声音冷了下来。
    “正式投诉可以走正规流程，但你这份材料里对医生的指控不成立。”
    他停顿一下。
    “抢救记录，患者本人签字，监护数据，介入记录，全部完整。”
    王强咬牙。
    “我要找你们领导。”
    何中风站起身。
    “你可以找。”
    他看着王强。
    “但我提醒你，医院也会保留对恶意投诉和扰乱诊疗秩序的追责权利。”
    王强被这一句话压住。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狠狠瞪了何中风一眼。
    “你们等着。”
    王强走后，小干事从旁边探头。
    “何科，那材料真扔了？”
    何中风把废纸篓往旁边踢了踢。
    “这种东西留着污染办公室空气。”
    小干事忍不住笑了一下。
    可何中风的表情却没有轻松太久。
    他看着门口，眉头慢慢皱起。
    王强这种人本身不难处理。
    真正麻烦的是，如果有人借着这件事带节奏，事情可能会变味。
    患者自主签字，医生紧急抢救，原本都是合理合法。
    但放到舆论场里，很容易被人剪成医生绕过家属，强行治疗。
    何中风拿起电话，联系顾长风。
    “顾院长，王德贵家属来投诉了。”
    顾长风听完，声音沉了些。
    “材料留存了吗？”
    何中风一僵。
    “我扔了。”
    顾长风沉默一秒。
    “捡回来，扫描归档。”
    何中风低头看向废纸篓，嘴角抽了一下。
    “明白。”
    他挂掉电话，默默把那份投诉材料从废纸篓里捡出来。
    小干事低头憋笑。
    何中风瞪她一眼。
    “笑什么，归档。”
    ……
    当天下午，陆晨知道这件事时，正在看一名腹痛患者的检查。
    李森把消息告诉他。
    “王强投诉你诱导签字，过度医疗。”
    陆晨抬头。
    “老人现在怎么样。”
    李森顿了一下。
    “你第一句问这个？”
    陆晨继续看化验单。
    “不然问王强现在怎么样？”
    李森被噎得差点笑出来。
    “老人情况稳定，精神比前两天好。”
    陆晨点头。
    “那就行。”
    李森看着他。
    “投诉那边，顾院长会处理。”
    陆晨嗯了一声。
    他没有太大反应。
    不是不生气。
    是这种事在医院里见得太多。
    有些人不想签字时，说医生危言耸听。
    医生真把人救回来，又说医生过度治疗。
    可只要抢救时的每一步站得住，陆晨就不怕。
    系统提示却在此时忽然弹出。
    【橙色预警触发】
    【公共卫生异常信号捕捉中】
    【多点呼吸道重症病例聚集趋势异常】
    【建议宿主关注近期发热，低氧，快速进展性肺炎病例】
    【预警等级：橙色】

 第798章 最近红区对发热伴低氧的病人，提高警惕

    陆晨手里的笔微微停住。
    李森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陆晨抬头。
    “最近有没有收到不明原因重症肺炎通报？”
    李森皱眉。
    “还没有正式文件。”
    陆晨的眼神沉了下来。
    系统橙色预警。
    这不是普通病例提示。
    公共卫生异常信号。
    多点聚集趋势。
    这些词连在一起，意味着危险不再只是某一个病人。
    它可能是一片人群。
    一种传播。
    一场远超以往规模的公共卫生危机。
    李森看他表情不对，立刻认真起来。
    “我去问问省里有没有内部消息。”
    陆晨点头。
    “最近红区对发热伴低氧的病人，提高警惕。”
    李森没有多问。
    他太了解陆晨。
    陆晨从不无缘无故提这种事。
    ……
    几天后的上午，陆晨在急诊门诊接诊了一名中年女性。
    她叫韩玉琴，四十五岁。
    主诉反复低热，关节痛，乏力两个月。
    她辗转三家医院，都被考虑为类风湿相关疾病。
    手里甚至已经拿着一份免疫抑制剂方案。
    陪她来的，是她丈夫刘勉。
    男人穿着工装，脸上写满不耐烦。
    “医生，你帮她看看，这个药能不能吃。”
    他把药单往桌上一放。
    “她这病拖太久了，总说没力气，班也上不好。”
    韩玉琴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
    她看起来很疲惫。
    说话声音也很轻。
    “我就是一直低烧，关节疼，最近走路也喘。”
    陆晨接过资料。
    类风湿因子轻度异常。
    炎症指标升高。
    贫血。
    反复低热。
    外院风湿科考虑类风湿，准备加用免疫抑制剂。
    可陆晨看到病历时，眉头微皱。
    “有没有牙齿感染，拔牙，皮肤伤口，或者心脏杂音病史。”
    韩玉琴愣住。
    “牙齿以前发炎过。”
    刘勉皱眉。
    “问牙干什么，不是关节病吗。”
    陆晨没有理他。
    “最近有没有夜间盗汗，体重下降。”
    韩玉琴点头。
    “瘦了几斤。”
    “有没有一过性手脚麻，眼前发黑。”
    韩玉琴想了想。
    “前几天左手麻了一会儿，我以为是压着了。”
    陆晨放下资料。
    “心脏听诊。”
    刘勉不耐烦。
    “医生，我们看的是类风湿，你怎么又听心脏。”
    沈小柠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晨声音平稳。
    “因为她不像单纯类风湿。”
    听诊器落在胸口。
    几秒后，陆晨眼神微凝。
    二尖瓣区杂音。
    不明显。
    但足够让他警惕。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四十五岁】
    【主诉：反复低热，关节痛，乏力两个月】
    【真实之眼诊断：感染性心内膜炎，二尖瓣赘生物形成】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低热，贫血，关节痛，乏力，疑似微栓塞症状】
    【建议：立即收治，完善血培养，超声心动图，炎症指标及栓塞风险评估】
    【警告：若继续按类风湿使用免疫抑制剂，赘生物可能快速增大或脱落，导致脑梗，脾梗，肾梗甚至死亡】
    陆晨抬头。
    “不能吃免疫抑制剂。”
    韩玉琴一愣。
    刘勉脸色更难看。
    “为什么不能吃，前面医生都说是类风湿。”
    陆晨看着他。
    “她更像感染性心内膜炎。”
    刘勉皱眉。
    “什么心内膜炎？”
    陆晨把听诊器放下。
    “心脏瓣膜上可能长了感染性赘生物。”
    韩玉琴脸一下白了。
    刘勉却第一反应是不信。
    “心脏病怎么会关节痛。”
    陆晨解释。
    “感染性心内膜炎可以反复低热，贫血，乏力，关节痛，也可以出现栓塞表现。”
    刘勉听得不耐烦。
    “那要住院？”
    陆晨点头。
    “必须住院。”
    刘勉立刻皱眉。
    “住院多耽误事，她还要上班。”
    诊室里又安静了一下。
    沈小柠眼神冷了些。
    韩玉琴低头不说话。
    陆晨看向刘勉。
    “如果赘生物脱落，可能造成脑梗。”
    刘勉的表情僵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
    “如果她继续吃免疫抑制剂，感染可能加重，最快几天内出大问题。”
    刘勉张了张嘴。
    “有这么严重？”
    陆晨声音冷下来。
    “你现在嫌耽误她上班，之后可能要在ICU外面等她醒不醒得过来。”
    这句话很重。
    刘勉脸色瞬间变了。
    韩玉琴也害怕起来。
    “医生，我住。”
    刘勉看了她一眼。
    这次没有立刻反驳。
    沈小柠迅速办理收治流程。
    “心内科联系好了，先做超声心动图和血培养。”
    韩玉琴被推进检查室时，刘勉站在门口，脸上还是有些不服。
    他低声嘟囔。
    “之前几家医院都没这么说。”
    陆晨看了他一眼。
    “希望这次是我错。”
    刘勉愣住。
    陆晨继续说。
    “但如果我是对的，你今天差点因为省事害死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刘勉胸口。
    他终于说不出话。
    ……
    下午，超声心动图结果出来。
    二尖瓣赘生物。
    大小不算夸张，但位置危险。
    心内科主任亲自来看。
    “陆晨，你这耳朵和眼睛是真毒。”
    陆晨看着报告。
    “血培养等结果。”
    心内科主任点头。
    “先按感染性心内膜炎处理。”
    当天晚上，血培养初步阳性结果回报。
    韩玉琴的诊断被彻底坐实。
    刘勉站在病房门口，脸色惨白。
    他看着妻子躺在床上输液，整个人像突然矮了一截。
    沈小柠从旁边经过。
    刘勉低声问。
    “护士，我要是让她吃了那个药，会怎么样。”
    沈小柠看了他一眼。
    “陆医生上午已经告诉过你了。”
    刘勉嘴唇发抖。
    “我就是觉得，她总说累，家里事也做不了，班也上不了。”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沈小柠没有骂他。
    只是看向病房里的韩玉琴。
    “她不是偷懒，她是生病了。”
    刘勉低下头。
    这句话比骂人更让他难受。
    ……
    与此同时，安德烈回到欧洲后，并没有立刻恢复原来的节奏。
    他在苏黎世心外团队内部做了一次交流。
    主题本来应该是中国学术访问总结。
    可所有人都发现，安德烈的报告重心完全偏了。
    他花了大量时间讲江城。
    讲陆晨。
    讲温格教授在那台主动脉根部手术里做一助。
    刚开始，会议室里有不少人不信。
    有人甚至笑了一下。
    “安德烈，你确定你不是在夸张吗。”
    安德烈没有反驳。
    他直接播放了经过授权脱敏的手术片段。
    冠脉新通路构建。
    吻合口零渗漏。
    根部瘤体逆序处理。
    复跳后动态血流确认。
    会议室里的笑声消失了。
    所有人都开始沉默。
    安德烈站在屏幕前。
    “我以为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血管外科医生。”
    他停顿片刻。
    “但在这台手术里，我第一次理解，老师为什么愿意站在一助位置上。”
    这句话比任何吹捧都更有冲击力。
    因为安德烈是温格最骄傲的学生。
    他不需要替江城宣传。
    也没必要替陆晨说好话。
    可越是这样，他的评价越重。
    很快，苏黎世大学医院内部开始调阅陆晨公开论文和手术资料。
    随后，是欧洲几个顶级心外中心。
    再随后，是几个国际复杂血管重建交流群。
    陆晨这个名字，开始从急诊和创伤圈，真正进入国际心外视野。
    有人好奇。
    有人质疑。
    有人兴奋。
    也有人保持沉默，等待更多数据。
    可无论态度如何，他们都开始看见这个来自中国江城的年轻医生。

 第799章 现在准备，总比病例来了再抢好

    王德贵的病情也在慢慢稳定。
    介入治疗后，腹痛明显减轻。
    虽然他的肿瘤仍然晚期，不可能被这次抢救逆转全部命运。
    可他精神确实比之前好了很多。
    他能坐起来喝粥。
    也能和护工聊几句。
    只是王强和王丽，依旧没有来病房探望。
    电话倒是打过。
    大多是在问医保，费用，后续出院时间。
    王德贵每次接完电话，都会安静很久。
    护工看着不忍心。
    “王叔，您别太往心里去。”
    王德贵笑了笑。
    “人老了，得认命。”
    这天下午，许然和许明带着林秀梅来复查。
    林秀梅恢复很好。
    复查结束后，许然特意问沈小柠。
    “王爷爷还在住院吗？”
    沈小柠点头。
    “在，情况比之前稳定。”
    许然看向许明。
    “我们去看看他吧。”
    许明手里提着水果和几本书。
    “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林秀梅也点头。
    “去看看。”
    三人来到王德贵病房时，老人正靠在床头看窗外。
    护工正在整理水杯。
    许然轻轻敲门。
    “王爷爷，我们能进来吗？”
    王德贵回头，有些意外。
    “你们是那天……”
    林秀梅笑了笑。
    “我们同一天在急诊见过。”
    许明把水果放到桌上。
    “我们给您带了点水果，还有几本书，您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王德贵愣了很久。
    他看着那袋水果，又看着许然许明。
    眼眶一点点红了。
    “你们跟我又没亲没故。”
    许然声音很轻。
    “那天看见您，我们心里一直惦记。”
    许明也说。
    “您身体好一点了吗？”
    王德贵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多了。”
    他看着姐弟俩，又看了看被他们小心扶着坐下的林秀梅。
    老人忽然哽咽。
    “养的不如捡的有心啊。”
    病房里一下安静。
    林秀梅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您别这么说，先养身体。”
    王德贵擦了擦眼角。
    “我不是说你们，我是说我自己没福气。”
    许然眼睛也红了。
    “王爷爷，您想活下来，就是有福气。”
    王德贵怔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陆晨那天说过的话。
    活着不是错误。
    想活，也不是给谁添麻烦。
    ……
    等许然他们离开后，王德贵一个人坐了很久。
    傍晚，陆晨查房时，王德贵主动叫住他。
    “陆医生。”
    陆晨看向他。
    “哪里不舒服。”
    王德贵摇头。
    “我想问一件事。”
    陆晨坐到床边。
    “你说。”
    王德贵沉默片刻。
    “我想立遗嘱。”
    陆晨没有表情变化。
    王德贵低着头。
    “我还有一套老房子，一点存款，本来想着以后留给儿女。”
    他声音有些哑。
    “现在我不想给他们了。”
    陆晨没有评价。
    王德贵继续说。
    “我想留给社区福利机构，给那些没人照看的老人，或者给孩子们也行。”
    他说到这里，眼睛又湿了。
    “反正不能让他们拿去嫌我花钱。”
    陆晨看着他。
    “立遗嘱需要找专业机构，确保你意识清楚，自愿，手续合法。”
    王德贵点头。
    “我明白。”
    他看着陆晨。
    “你会不会觉得我狠心。”
    陆晨摇头。
    “这是你的财产，你有权决定。”
    王德贵像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陆晨站起身。
    “先安心养病，情绪不要太波动。”
    王德贵嗯了一声。
    这件事很快在病区传开。
    护士们私下都很唏嘘。
    有人觉得解气。
    有人觉得心酸。
    也有人说，王强和王丽听到后肯定要闹。
    沈小柠把这事告诉陆晨时，语气里也有些复杂。
    “王爷爷这次好像真的想开了。”
    陆晨正在写病程。
    “想开不一定轻松。”
    沈小柠点头。
    她明白。
    一个老人要把亲生儿女从遗产里排出去，不会是因为一时赌气。
    那一定是失望攒到没有地方放了。
    ……
    同日傍晚，陆晨收到了一份内部通报。
    发件单位，是国家卫健委应急办。
    文件标题非常简短。
    【关于华南某省不明原因重症肺炎聚集病例的内部情况通报】
    陆晨打开文件时，眉头一点点皱紧。
    通报内容并不长。
    华南某省连续三家医院报告不明原因重症肺炎聚集病例。
    患者共同表现为高热，进行性低氧，双肺快速进展性渗出改变。
    部分患者出现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
    常规病原体检测尚无明确结论。
    已有医务人员暴露后出现发热症状。
    文件要求各省医疗机构提高警惕，关注近期不明原因肺炎及聚集性发热病例。
    陆晨看完，眼神彻底沉下来。
    系统橙色预警，对上了。
    几乎同一时间，李森也收到省级转发。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凝重。
    “陆晨，来一下。”
    陆晨走进主任办公室。
    李森把文件转过去。
    “看这个。”
    陆晨坐下，快速翻完。
    李森看着他。
    “你前几天提醒发热低氧，当时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陆晨没有解释系统。
    “最近有些信号不太对。”
    李森没有追问。
    他指了指文件。
    “三家医院聚集，病原体还没出来，已经有医务人员暴露发热。”
    陆晨点头。
    “这说明不能按普通肺炎看。”
    李森沉默片刻。
    “江城暂时没有病例。”
    陆晨抬头。
    “暂时。”
    这两个字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更沉。
    【红色预警触发】
    【检测到大规模公共卫生事件前兆信号】
    【当前事件类型：不明原因重症呼吸道感染聚集】
    【传播风险：高】
    【病原体信息：不完全】
    【建议宿主提前制定应急预案】
    【预警等级：红色·持续】
    【警告：该事件非短期冲击，可能演变为持续性公共卫生压力】
    陆晨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
    持续。
    这意味着这不是一次短期事件。
    而是一场持久战的序幕。
    李森看他脸色。
    “怎么了。”
    陆晨把文件放下。
    “我们要提前做应急方案。”
    李森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做。”
    ……
    三天内，华南聚集病例数翻倍。
    国家卫健委后续通报中，病原体初步确认为一种高致病性变异病毒。
    传播力强。
    进展快。
    对现有抗病毒药物敏感性低。
    二级应急响应启动。
    各省疾控紧急部署。
    江城尚未出现确诊病例。
    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已经没有人敢当作没事。
    陆晨主动向李森和曾大洋提交急诊科应急扩容方案。
    方案厚厚一份。
    感染分流通道设计。
    发热门诊与普通急诊物理隔离。
    急诊大厅二次预检分诊。
    疑似病例转运路线。
    红区重症呼吸支持床位扩容。
    负压病房调配建议。
    医护防护物资清单。
    N95口罩，防护服，护目镜，面屏，手套，消毒用品，转运隔离舱。
    重症呼吸支持设备预调配。
    高流量氧疗仪。
    无创呼吸机。
    有创呼吸机。
    ECMO备用状态。
    血气分析耗材。
    镇静药物储备。
    曾大洋看完方案时，脸色非常严肃。
    “这是你一天内做出来的？”
    陆晨点头。
    “很多框架以前就该有，只是这次需要提前拉出来。”
    顾长风翻到流程图。
    “你把急诊入口拆成三层？”
    陆晨指向图。
    “第一层，看发热和流行病学风险。”
    “第二层，看低氧和影像进展速度。”
    “第三层，决定普通隔离观察，发热门诊，还是直接重症通道。”
    李森补充。
    “急诊科人手不够，需要院级调配。”
    曾大洋点头。
    “我批。”
    他看向顾长风。
    “这份方案上报省里。”
    顾长风已经拿起文件。
    “我来整理正式版。”
    曾大洋站起身。
    “物资清单先不等省里回复，院内能调的先调。”
    陆晨看着他。
    “现在准备，总比病例来了再抢好。”
    曾大洋点头。
    “这次听你的。”

 第800章 项目重要，但医院应急更重要

    其实不只是这次。
    从梁成峰疑难通道，到国际合作，再到几次危重抢救，曾大洋已经越来越习惯在关键临床判断上相信陆晨。
    联合实验室例会上，陆晨也提出调整。
    马丁，朱莉安，卢卡斯都在。
    原本会议主题，是NR-7第二批数据采集和心血管外科分支合作准备。
    陆晨却把一份呼吸道重症数据框架放到屏幕上。
    “非紧急课题暂缓一部分。”
    马丁抬头。
    “因为华南通报？”
    陆晨点头。
    “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救治数据模型，需要提前整理。”
    朱莉安神色严肃。
    “你认为江城会出现病例？”
    陆晨没有绝对判断。
    “公共卫生事件不会按城市边界停下。”
    卢卡斯打开电脑。
    “我们可以先整理既往ARDS病例，呼吸支持参数，血气变化，影像进展速度。”
    马丁立刻接话。
    “再加上床位占用模型和重症转归预测。”
    陆晨点头。
    “所有数据脱敏，优先服务临床调度。”
    朱莉安看向他。
    “NR-7第二批实验怎么办？”
    陆晨看向宋怀远团队代表。
    “如期启动，但非必要人员减少流动，实验区防护升级。”
    宋怀远通过视频参加会议。
    老人神色严肃。
    “我支持。”
    他停顿一下。
    “项目重要，但医院应急更重要。”
    陆晨点头。
    “谢谢宋老。”
    宋怀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担心。
    “陆医生，这次不会小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晨沉默片刻。
    “希望它小。”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
    李森在科室晨会上宣布，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红区，黄区，绿区，护士站，预检分诊，全部到齐。
    李森站在会议室前，声音很沉。
    “江城目前还没有确诊病例。”
    他看着众人。
    “但没有，不代表不会来。”
    赵明罕见地没有开玩笑。
    吴凡也神色严肃。
    孟燕站在护士队伍前，手里拿着调整后的排班表。
    李森继续说。
    “从今天开始，发热伴低氧患者全部提高防护等级。”
    “所有医护重新培训穿脱防护用品。”
    “预检分诊不能漏。”
    “红区呼吸支持设备每日清点。”
    “任何人不得私自简化流程。”
    他说完，看向陆晨。
    陆晨走到前面，把流程图贴到白板上。
    “急诊最怕两个东西。”
    众人看向他。
    “一个是病人来得太快。”
    他停顿一下。
    “另一个，是我们以为还来得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晨继续说。
    “所以从今天开始，把它当成已经在路上。”
    这句话落下，急诊科所有人的心都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已经在路上。
    没有比这更清楚的提醒。
    当天上午，所有人员开始重新演练。
    发热患者从院门进入后，走哪条路。
    疑似低氧患者如何快速转运。
    普通急诊如何避免交叉。
    医护穿脱防护服在哪个区域完成。
    污染区和清洁区如何标识。
    患者家属如何管理。
    每一个细节都被拆开。
    赵明穿防护服时，差点把护目镜戴歪。
    孟燕直接让他重来。
    赵明叹气。
    “我感觉自己像在考试。”
    孟燕冷冷看他。
    “真遇到病例，错一步不是扣分，是感染。”
    赵明立刻收起表情。
    “重来。”
    沈小柠带着年轻护士一遍遍练习转运流程。
    王雨晴则被安排参与发热门诊支援培训。
    她心里紧张。
    但这次没有退缩。
    经过小学群伤事件后，她知道自己可以害怕。
    但不能乱。
    陆晨则把呼吸支持设备逐台确认。
    高流量接口。
    无创面罩。
    有创呼吸机管路。
    血气分析耗材。
    每一样都要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
    曾大洋下午亲自来检查。
    看见急诊科已经把分流通道画好，他心里非常震动。
    “你们动作比我想的还快。”
    李森看向陆晨。
    “他催得紧。”
    陆晨正在看物资清单。
    “还不够。”
    曾大洋苦笑。
    “你现在说这话，我一点都不意外。”
    ……
    在这些紧张准备之外，几条支线仍在有序推进。
    秦浩然的心肌桥，在药物控制下症状明显减轻。
    他按时来复诊。
    随访记录比之前更规范。
    胸痛发作从每天数次降到很少出现。
    运动也严格限制。
    秦德荣陪他来复诊时，整个人明显轻松不少。
    秦浩然把记录本交给陆晨。
    “这两周只发作过一次，很轻。”
    陆晨翻了翻。
    “继续用药，不要擅自停。”
    秦浩然点头。
    “知道。”
    他停顿一下。
    “我现在看到救护车，会提前靠边。”
    沈小柠低头写记录，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陆晨抬头看他。
    “正常人都该这样。”
    秦浩然有些尴尬。
    “嗯。”
    他不再反驳。
    这对以前的秦浩然来说，已经算是巨大进步。
    NR-7项目第二批大动物实验，也如期启动。
    宋怀远团队反馈，新批次早期结果依旧向好。
    虽然还只是初期数据，但神经传导恢复趋势稳定，没有出现严重安全性问题。
    宋怀远打电话给陆晨时，语气明显比之前精神。
    “第二批目前看也不错。”
    陆晨看着数据。
    “继续盯炎症反应。”
    宋怀远笑了。
    “你每次都先看风险。”
    陆晨回答。
    “项目越有希望，越要先看风险。”
    宋怀远沉默片刻。
    “对。”
    老人声音柔和了些。
    “如果这次公共卫生事件真起来，你们急诊科压力会很大。”
    陆晨嗯了一声。
    “我们在准备。”
    宋怀远叹了口气。
    “保护好自己。”
    陆晨停顿一下。
    “会。”
    系统也在这几天完成了一次阶段性结算。
    【宿主前瞻性应急部署能力获评价加成】
    【危机应对经验值开始累积】
    【急诊综合决策术经验值提升】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开启】
    【当前红色·持续预警维持中】
    【建议：保持物资储备，强化分诊，提前训练团队防护流程】
    陆晨看完后，没有把这当成奖励。
    这更像一份倒计时。
    风暴还没有到江城。
    可风已经吹到了门口。
    ……
    第三天傍晚，江城市疾控中心灯火通明。
    值班电话一个接一个响。
    华南病例数翻倍后，各地交通枢纽筛查明显加强。
    火车站，机场，长途客运站，全部进入重点监测。
    晚上七点二十分，江城市火车站临时医疗点报告一名旅客异常。
    男性，三十八岁。
    从华南方向返程。
    高热。
    咳嗽。
    乏力。
    血氧偏低。
    初筛流行病学风险阳性。
    车站工作人员立刻按流程隔离。
    疾控中心接到通报时，值班主任脸色瞬间变了。
    “采样，复核，通知定点医院准备。”
    工作人员问。
    “江城市中心医院要不要同步通知？”
    值班主任看着病例信息，沉默不到一秒。
    “同步。”
    同一时间，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护士站的电话还没有响。
    红区里，陆晨正在检查呼吸机备用状态。
    李森站在旁边，看着发热门诊转运路线。
    沈小柠把防护物资登记表放到桌上。
    所有人都在各自位置上忙碌。
    急诊楼外，夜色沉沉。
    远处火车站方向，一辆疾控转运车已经亮起警灯。
    风暴在路上。
    而急诊科的电话，随时可能响起。

 第801章 这不像普通肺炎

    急诊科的电话响起时，整个护士站都安静了一瞬。
    孟燕第一个接起来，刚听了几句，脸色就从平静变成了冷硬。
    “疾控转运车还有八分钟到，火车站筛查点送来一名高热低氧旅客，华南返程，按最高风险流程走。”
    这句话落下，红区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
    赵明刚把一杯咖啡端到嘴边，硬生生停住，又默默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这杯咖啡，命真不好。”
    孟燕扫了他一眼，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你要是防护服穿慢了，你命也不会太好。”
    赵明立刻站直，乖得像刚进科的小规培。
    陆晨已经走到白板前，把原本贴好的分流图重新看了一遍。
    他没有大声指挥，也没有催促。
    可他站在那里，红区里的节奏就自然压了下来。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完的转运预告。
    “陆晨，你来主导第一轮分诊，我兜底。”
    陆晨点头，目光从急诊入口扫到污染通道。
    “发热门诊外侧通道打开，普通急诊入口暂时压流，绿区只留一条低风险通道，黄区准备隔离留观床。”
    方姐那边立刻应声，带着两个护士去调整警示牌。
    沈小柠把防护物资箱推到红区门口，额头已经渗出薄汗，却没有一点慌乱。
    “陆医生，N95，面屏，防护服，外层手套，转运隔离单都在这里。”
    陆晨看了她一眼。
    “你跟孟燕姐守第二预检，低氧患者不进普通大厅。”
    沈小柠用力点头。
    “明白。”
    李森看着所有人迅速进入位置，心里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这套流程，几天前还只是纸上的箭头和格子。
    现在它真的被推上了台面。
    而最可怕的是，急诊科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卡顿。
    ……
    急诊楼外，疾控转运车的警灯刺破夜色。
    车门打开时，一股寒风夹着消毒水味涌进来。
    担架上的男人蜷缩着，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得像一台快要烧坏的风箱。
    疾控人员隔着面屏喊了一句。
    “男性，三十八岁，华南返程，高热两天，咳嗽乏力，刚才血氧掉到八十几。”
    陆晨已经站在污染通道入口。
    “直接进隔离抢救间，路线清空，家属不要跟进。”
    男人被推入红区专门腾出的隔离抢救间时，监护仪很快接上。
    心率快，呼吸频率快，血氧低得刺眼。
    赵明站在呼吸机旁，眼神也沉了下来。
    “这不像普通肺炎。”
    陆晨没有回答。
    他看向病人胸口起伏的弧度，真实之眼在视野中瞬间展开。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三十八岁】
    【主诉：高热，咳嗽，胸闷，进行性呼吸困难】
    【真实之眼诊断：不明原因重症病毒性肺炎，高度疑似高致病性变异病毒感染】
    【危险等级：S级】
    【当前症状：早期ARDS，双肺弥漫性渗出改变，氧合指数快速下降】
    【隐性病灶预警：未来十二小时内可能进入中重度ARDS阶段】
    【建议：立即隔离，完善病原体采样，动态血气监测，提前准备有创通气】
    【警告：传播风险高，医护暴露风险高】
    陆晨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不是疑似那么简单。
    这个病人的肺，已经在往白肺趋势滑。
    李森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
    陆晨没有回避。
    “早期ARDS，进展很凶。”
    李森眉头一紧。
    “采样先做。”
    陆晨点头。
    “采样，血气，胸部CT绿色通道，感染指标，凝血，肝肾功能，全套呼吸道病原体，同时上报疾控。”
    王雨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声音有点绷。
    “陆医生，接诊时间写现在吗。”
    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写准确时间，后面每一步都要留痕。”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笔尖落下时比平时重了一些。
    她知道，这不是普通急诊病历。
    这份记录，很可能会被很多人看见。
    ……
    男人咳得整张脸发紫。
    沈小柠隔着面屏问他旅行史，声音比平时更稳。
    “您从华南哪里回来，途中坐过什么车，接触过发热的人吗。”
    男人喘得厉害，说话断断续续。
    “我在那边快递站干活，区域站长，前天坐火车回来。”
    陆晨本来正在看血气初值，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一凝。
    “快递站每天接触多少人。”
    男人艰难地摇头。
    “说不清，站里人很多，派件，收件，转运，客户，司机都有。”
    陆晨俯身，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忽视。
    “过去两周，你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大概多少。”
    男人咽了口气，像是被这问题问住了。
    “肯定超过三百，可能更多，我是区域站长，哪儿缺人都要去看。”
    隔离抢救间里，一下子静了。
    赵明原本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陆晨拿过上报材料，把那行信息写在第一页最上方。
    【过去两周接触人员超过三百人】
    几个模糊又沉重的信息，被他写得极稳。
    李森看着那一行字，脸色彻底变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独病人。
    这是一个可能被拖进城市血管里的火星。
    陆晨继续问。
    “你回来后住在哪里。”
    男人闭着眼喘息。
    “新桥花园，三号楼，离新桥实验小学不远，我老婆在那附近开小店。”
    沈小柠记录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很快反应过来，又把这条信息补进病历。
    陆晨看向李森。
    “住址周边有学校，这条也要上报疾控。”
    李森没有任何犹豫。
    “写。”
    ……
    七分钟后，第一轮分诊结束。
    采样完成，污染通道封闭，转运路线消杀，普通急诊入口重新限流。
    红区隔离抢救间完成负压模式核验。
    黄区隔离留观床位空出，绿区低风险患者全部被引导至另一侧入口。
    急诊科那套原本只在演练里跑过的多层分流通道，第一次真正被推到实战里。
    没有人撞线。
    没有人漏项。
    没有人因为紧张去问第二遍流程。
    曾大洋赶到急诊科时，正好看见护士把最后一块污染区提示牌摆正。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神色很复杂。
    “你们已经跑完第一轮了。”
    李森摘下外层手套，声音很沉。
    “七分钟。”
    曾大洋转头看陆晨。
    “七分钟？”
    陆晨正在核对上报材料。
    “评估，分诊，隔离部署，完成初步闭环。”
    曾大洋沉默了一下。
    他以前见过陆晨在手术台上救命。
    那种救命，是刀锋上的惊艳。
    可眼前这套流程，更像是在一场还没爆发的洪水前，提前把堤坝一段段合上。
    顾长风也赶到了。
    他接过陆晨递来的上报材料，只看了第一页，脸色就沉了下去。
    “接触人员超过三百人，住址附近有小学，这两条必须优先推给市疾控。”
    陆晨点头。
    “还有一点，他是快递站区域站长，流动性和接触链都比普通旅客复杂。”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语气比平时更严肃。
    “你把最重的东西放在第一行，是对的。”

 第802章 按陆晨的方案走，我负责签字

    就在这时，护士站的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转过去。
    孟燕接起电话，才听了几秒，眼神猛地一沉。
    “火车站筛查点，又发现两名症状相似的旅客，同一方向返程，目前都在临时隔离区。”
    急诊科里没人说话。
    只有监护仪的声音，规律又冰冷地响着。
    李森慢慢呼出一口气。
    “通知发热门诊，准备接第二批。”
    陆晨把手里的材料合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硬。
    “这已经不是风暴在路上了。”
    沈小柠看向他。
    陆晨转身走向隔离抢救间。
    “它已经到门口了。”
    ……
    病原体检测结果还没有回来。
    但首例疑似患者的病情，没有给任何人等待结果的余地。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患者血氧再次下降。
    高流量氧疗已经推到很高，胸廓起伏却越来越吃力。
    男人的眼神开始涣散，嘴唇泛出灰紫色。
    赵明看着血气结果，整个人都绷紧了。
    “氧合指数还在掉，二氧化碳也开始上来了。”
    感染科主任黄培林匆匆赶到。
    他五十多岁，平时做事稳重，此刻隔着防护面屏，眉头压得很低。
    “病原学没出来，先别急着插管，有创通气气溶胶风险更高，而且一旦上机，后面撤下来很麻烦。”
    陆晨没有抬高声音。
    “他已经在代偿边缘，再等下去，不是我们选择插管，是他崩给我们看。”
    黄培林看向监护仪。
    “我知道危险，但现在第一例疑似，院内感染风险必须压到最低。”
    陆晨指着血气和呼吸频率。
    “现在插管，是在准备充分的隔离环境里做，等他突然心跳骤停，我们只能在更乱的场面里抢。”
    黄培林沉默了一瞬。
    李森站在旁边，没有立刻表态。
    他知道黄培林的顾虑不是推责。
    一旦插管失败，或者造成医护暴露，整个医院都可能被拖进泥潭。
    可他更知道，陆晨很少在这种事情上说重话。
    陆晨看向李森。
    “主任，我建议立即有创通气，低潮气量肺保护策略，先把氧合拉住。”
    黄培林皱眉。
    “你确定现在就是节点？”
    陆晨的声音很稳。
    “再晚半小时，他可能连安全插管窗口都没有。”
    隔离抢救间里安静得只剩病人的喘息声。
    几秒后，李森抬头。
    “按陆晨的方案走，我负责签字。”
    黄培林看了李森一眼，又看向陆晨。
    最后，他没有再拦。
    “那就把防护做到最高，参与人员控制到最少。”
    陆晨点头。
    “我插管，赵明给药，沈小柠递物，其他人外等。”
    沈小柠心口紧了一下，却没有退。
    “我可以。”
    赵明把药物核对完，难得没有贫嘴。
    “我也可以。”
    陆晨看了他们一眼。
    “开始。”
    ……
    抢救间里的空气像被拉成了一根绷紧的线。
    沈小柠把喉镜和气管导管准备好，动作稳定得不像第一次面对这种风险。
    赵明快速推药。
    患者逐渐安静下来，可血氧仍旧在低位徘徊。
    【完美级气管插管术触发】
    【当前场景：高传染风险隔离环境，低氧储备不足，插管容错率极低】
    【建议：一次完成，避免反复暴露】
    陆晨接过喉镜。
    面屏上有雾气，护目镜边缘有反光，厚重的防护装备让每个动作都比平时笨重。
    可他的手感没有乱。
    喉镜进入，暴露声门。
    水肿，分泌物，气道条件很差。
    赵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血氧还在掉。”
    陆晨没有回答。
    导管顺着最合适的角度推进，避开分泌物遮挡和反射性阻力。
    下一秒，导管越过声门。
    “接呼吸机。”
    沈小柠立刻接上管路。
    赵明盯着监护仪，眼睛一点点亮了。
    “有波形，血氧开始回了。”
    李森站在外侧观察窗后，看着那条缓慢上升的数字，眼神终于松了一线。
    黄培林也看见了。
    他沉默很久，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插得漂亮。”
    隔着观察窗，没人听见这句话。
    但他自己知道。
    刚才如果继续等，确实会更麻烦。
    ……
    凌晨两点后，患者氧合数据开始逆转。
    不算漂亮。
    但至少从悬崖边被拉了回来。
    呼吸机参数逐步稳定，镇静镇痛维持，血气复查比前一次好了一截。
    赵明靠在外面清洁区的墙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半力气。
    “我以前觉得穿铅衣累，现在才知道，防护服加抢救才是真正的健身项目。”
    孟燕正好路过，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少说废话，去补记录。”
    赵明无声叹息。
    “我就知道，我在这个科没有脆弱权。”
    沈小柠刚完成消杀出来，眼角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护目镜压的，还是刚才太紧张。
    陆晨把一瓶水递过去。
    “先润一下嗓子，别一下喝太快。”
    沈小柠接过水，隔着口罩轻轻点头。
    “你刚才一点都不怕吗。”
    陆晨看着隔离抢救间里的病人。
    “怕没有用。”
    沈小柠小声说。
    “可是你刚才很稳。”
    陆晨沉默了一下。
    “越怕出错，越要稳。”
    沈小柠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句话不像安慰她。
    更像是陆晨一直对自己的要求。
    ……
    天快亮时，首例疑似患者的病情暂时稳住。
    另外两名火车站筛查出的旅客，被送往定点隔离区后初步评估同样不乐观。
    三名疑似患者的消息，很快把市里的人也惊动了。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江城市中心医院门口。
    市卫生局副局长贺明伟走下车，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西装外套一尘不染，走路时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压迫感。
    曾大洋在行政楼小会议室接待他。
    李森，顾长风，黄培林也在。
    陆晨本来不该参加这个会。
    可首例疑似患者的接诊，上报和救治方案全都出自他手，曾大洋最终还是把他叫了过来。
    贺明伟翻着那份上报材料，眉头越皱越深。
    “你们这份材料，用词太重了。”
    曾大洋看着他。
    “哪里重。”
    贺明伟把材料放在桌上。
    “不明原因重症呼吸道感染聚集风险，这个说法不合适。”

 第803章 我不是否认风险，我是说上报措辞要稳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很微妙。
    顾长风抬起眼。
    “目前已有多名症状相似旅客，同方向返程，其中一人接触链复杂，使用风险表述并不过分。”
    贺明伟看了顾长风一眼，语气还算客气。
    “顾院长，我不是否认风险，我是说上报措辞要稳。”
    李森皱眉。
    “临床上不能因为措辞稳，就把风险写轻。”
    贺明伟的笑容淡了一些。
    “李主任，救人是临床的事情，社会面稳定是我们行政部门必须考虑的事情。”
    曾大洋没有接话。
    贺明伟继续说道。
    “春节临近，交通流动本来就大，现在又有招商大项目在谈，江城不能因为几例疑似就先乱起来。”
    陆晨忽然抬头。
    “几例疑似，不代表风险小。”
    贺明伟看向他。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轻轻吸了口气。
    贺明伟的视线在陆晨脸上停了几秒。
    “你就是陆晨。”
    陆晨平静点头。
    “我是。”
    贺明伟把材料往前推了推。
    “年轻医生有冲劲是好事，但公共卫生上报，不是抢救室里喊一句快就行。”
    陆晨没有被这句话激怒。
    “抢救室里慢一秒，人会死，公共卫生上报慢一步，死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曾大洋眼皮微微一跳。
    顾长风低头看材料，像是没听见。
    李森心里却暗骂了一句，这小子是真敢说。
    贺明伟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陆医生，你这话很重。”
    陆晨看着他。
    “病人的肺更重。”
    黄培林差点咳出声，硬生生憋住了。
    曾大洋抬手，接过话头。
    “贺局，我们可以在表述上更严谨，但风险等级不能压低，接触链也不能删。”
    贺明伟看向曾大洋。
    “曾院长，我不是让你们不报，是让你们按规范报。”
    曾大洋把材料合上。
    “那就按临床事实报。”
    贺明伟盯着他。
    “如果这份材料引发不必要恐慌，责任谁来承担。”
    曾大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笔，在院内初报意见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承担我该承担的。”
    会议室里一下彻底静了。
    贺明伟看着那个签名，眼神变得很深。
    他没有当场发火，只是慢慢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曾院长，希望你记得今天这句话。”
    曾大洋也站了起来。
    “我也希望我们今天的准备，用不上。”
    贺明伟没有再看他。
    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晨。
    “年轻人，救人是你的事，规矩是我的事。”
    陆晨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规矩如果挡住救人，我会先救人。”
    贺明伟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有些冷。
    “那就看看，谁的事更大。”
    说完，他推门离开。
    ……
    贺明伟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李森揉了揉眉心。
    “陆晨，你是真不怕得罪人。”
    陆晨看向他。
    “主任，我得罪的人已经不少了。”
    黄培林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
    “这话倒是实话。”
    顾长风却没有笑。
    他把上报材料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贺明伟不会就这么算了。”
    曾大洋坐回椅子，神色有些疲惫。
    “我知道。”
    顾长风提醒。
    “他压的不是一个词，是想把事件定性往后拖。”
    李森冷冷说道。
    “病毒不会等他开完招商会。”
    陆晨开口。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他争，是把流程继续往前推。”
    曾大洋看向他。
    “你说。”
    陆晨把自己补充的几页纸递过去。
    “首例患者接触链复杂，建议立即对快递站相关人员进行重点排查，住址周边社区和学校做健康监测预案，医院内部启动发热低氧病例日报机制。”
    顾长风接过一看，眉心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写的。”
    陆晨语气平静。
    “患者氧合稳定后。”
    李森看着他。
    “你昨晚没睡。”
    陆晨没有否认。
    “现在睡不踏实。”
    曾大洋看着那份补充建议，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荒唐的庆幸。
    幸好陆晨在中心医院。
    也幸好，在风真正来之前，他已经听过陆晨的提醒。
    ……
    当天晚上，首例疑似患者的病原体检测仍在等待复核。
    可他的氧合数据，确实比凌晨时好了一截。
    赵明拿着复查血气，整个人精神都回来了些。
    “陆晨，你这波提前插管，要是再晚一点，今晚咱们就得边心肺复苏边插管。”
    吴凡看了一眼隔离抢救间。
    “别说这种吉利话。”
    赵明立刻闭嘴。
    沈小柠把患者用药记录补完，轻声说。
    “至少现在稳住了。”
    陆晨看着监护曲线。
    “只是暂时稳住。”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暂时稳住，也比没稳住强。”
    赵明笑了一下。
    “陆医生这话，听着怎么像废话，又让人觉得很有道理。”
    孟燕从旁边经过。
    “说明你累傻了。”
    赵明点头。
    “孟姐骂得对，我现在确实需要一点精神刺激。”
    红区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紧绷了整夜的气氛，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能喘气的缝隙。
    沈小柠看向陆晨，眼神柔软了些。
    她知道他也累。
    可陆晨的疲惫从来不往外放。
    就像手术台上的他，永远把最稳的那一面留给别人。
    ……
    公共卫生压力像一片看不见的云，压在急诊科上方。
    但急诊并不会因为一场危机，就停止接收其他病人。
    晚上十点左右，黄区护士推来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衣服洗得发白，脸色却白得比衣服还吓人。
    他捂着上腹，身下转运床的垫单已经沾了些暗红。
    王雨晴快步跟着。
    “陆医生，患者陈修，呕血后黑便，血压低，怀疑上消化道出血。”
    陆晨刚从隔离区外出来，听见这句立刻走过去。
    陈修半睁着眼，嘴唇干裂，意识有些飘。
    他看见陆晨时，第一反应不是喊疼。
    而是很小声地问。
    “医生，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陆晨低头看他。
    “不麻烦，先把命稳住。”
    陈修像是想笑，但嘴角只动了一下。
    “那就好。”
    陆晨迅速评估生命体征。
    血压低，心率快，皮肤湿冷，典型失血性休克表现。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中年】
    【主诉：呕血，黑便，头晕乏力】
    【真实之眼诊断：上消化道活动性出血，失血性休克，胃小弯侧溃疡伴血管破裂可能】
    【危险等级：A级】
    【当前症状：循环不稳定，血容量不足，存在再次大出血风险】
    【建议：建立双通道静脉补液，交叉配血，抑酸止血，急诊胃镜评估，必要时介入或手术止血】

 第804章 能不能先救，钱我之后转

    陆晨抬头。
    “建立两路静脉通道，抽血，配血，快速补液，通知消化内镜室和介入待命。”
    王雨晴立刻去做。
    沈小柠拿着抢救盘过来。
    “家属联系上了吗。”
    方姐摇头。
    “手机里有个女儿号码，已经打了，对方说马上到。”
    陈修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闭上眼，没有追问。
    陆晨注意到了，却没有在这个时候多问。
    现在最先要抢的，是循环。
    ……
    陈修的血压很快被拉回一点。
    可胃管抽出的暗红色液体，仍然让人心里发沉。
    冯原教授被叫来时，披着外套，头发还有些乱。
    他一进门就看见陆晨在床旁，反倒松了一口气。
    “又是你守着。”
    陆晨把情况简要说完。
    冯原看了眼胃管。
    “像溃疡出血，先胃镜，能镜下止就镜下止。”
    陆晨点头。
    “我担心有动脉性活动出血，介入也要备着。”
    冯原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连我下一句话都替我说了。”
    陆晨说道。
    “老师教得好。”
    冯原笑了一下。
    “你少来，我还没教你这么多。”
    旁边的赵明听见，忍不住小声嘀咕。
    “冯教授，您习惯就好，他现在经常让老师怀疑自己有没有教过。”
    冯原转头看他。
    “你不是麻醉科的吗，怎么哪儿都有你。”
    赵明叹气。
    “急诊科的空气里有我。”
    孟燕经过，冷冷丢下一句。
    “还有你的废话。”
    紧张的抢救间里，有人又低低笑了。
    陈修似乎听见了，眼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脸色还是很差。
    可那一点轻微的反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一些人气。
    ……
    陈修被推进内镜室时，女儿陈晓雨赶到了。
    她二十八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扎得很利落，脸上看不出太多慌张。
    她先问的不是父亲怎么样。
    而是住院要不要押金。
    方姐愣了一下，还是解释了流程。
    陈晓雨点头。
    “能不能先救，钱我之后转。”
    陆晨刚从内镜室外出来，听见这句话，看了她一眼。
    陈晓雨也看见了他。
    “你是主治医生？”
    陆晨平静说道。
    “我是急诊医生，先负责抢救。”
    陈晓雨问。
    “严重吗。”
    陆晨说道。
    “失血性休克，已经稳住一部分，但还要看出血点能不能控制。”
    陈晓雨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会不会死。”
    这句话问得太直。
    直得让旁边的王雨晴都怔了一下。
    陆晨没有粉饰。
    “有风险，但目前还有机会。”
    陈晓雨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件工作安排。
    “需要我签什么。”
    方姐把同意书递给她。
    她签得很快。
    名字写完后，她把笔还回去，又问了一句。
    “后面如果要转ICU，费用大概多少。”
    方姐语气尽量柔和。
    “现在还不好估算，要看止血效果和后续恢复。”
    陈晓雨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
    陆晨看着她。
    “你可以先等检查结果出来。”
    陈晓雨却把手机放回包里。
    “不用，我还有事，电话保持畅通就行。”
    王雨晴忍不住抬头。
    “你爸还在里面抢救。”
    陈晓雨看了她一眼，语气没有很冲，只是很淡。
    “我知道。”
    这一句知道，反而让人更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他要是醒了，别说我来过。”
    方姐皱眉。
    “为什么。”
    陈晓雨没有回头。
    “没必要。”
    说完，她很快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她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下远去。
    王雨晴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
    “这也太冷了吧。”
    沈小柠没有说话。
    她想起了王德贵。
    想起那个老人坐在病床上说，人老了，得认命。
    陆晨看着陈晓雨离开的方向。
    “先别急着下结论。”
    王雨晴一愣。
    陆晨转身看向内镜室。
    “我们只看到她今天怎么来，没看到他们以前怎么过。”
    ……
    内镜结果出来得很快。
    陈修胃小弯侧有活动性出血点，冯原教授配合内镜下止血，效果暂时不错。
    血压逐渐回升，输血后面色也没那么灰了。
    陆晨把他转入黄区重点留观病房。
    陈修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头顶白色灯光，第二眼才看见床边的陆晨。
    “我还活着啊。”
    陆晨正在看监护。
    “暂时活得不错。”
    陈修轻轻笑了一下，笑完又因为牵动胃部皱眉。
    “医生说话都这么会安慰人吗。”
    陆晨把床头稍微调高一点。
    “我一般只说实话。”
    陈修看着他，眼里有些疲惫，也有些茫然。
    “那就挺好。”
    沈小柠端着温水进来，声音很轻。
    “先别喝，嘴唇可以沾一点。”
    陈修点了点头。
    “谢谢。”
    他很客气。
    客气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人，倒像是在别人家里借宿，怕弄脏了床单。
    陆晨问。
    “你女儿来过，签了字。”
    陈修的睫毛动了一下。
    “哦。”
    他没有再问。
    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也没有问她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更没有问她会不会再来。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修忽然说。
    “她走了就走了，别拦她。”
    沈小柠拿水杯的动作轻轻一顿。
    陆晨看向他。
    陈修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把这句话说得随意一点。
    “她工作忙。”
    这句解释太薄了。
    薄得连他自己都没法完全相信。
    ……
    后半夜的黄区比白天安静很多。
    隔离通道那边依旧亮着灯。
    发热门诊的电话偶尔响起，每一次都让人心里微微绷紧。
    陈修的病情暂时稳定后，陆晨坐在护士站写病程。
    沈小柠把一份热好的饭盒放到他旁边。
    “你从傍晚到现在，只吃了几口。”
    陆晨抬头。
    “你什么时候热的。”
    沈小柠眨了眨眼。
    “在你看监护的时候。”
    陆晨看着饭盒，里面是清淡的鸡肉粥，还有一小盒青菜。
    “现在是夜宵了。”
    沈小柠小声纠正。
    “是迟到的晚饭。”
    陆晨笑了一下。
    “那我认真对待。”
    赵明刚好路过，眼睛瞬间亮了。
    “沈护士，我也从傍晚到现在只喝了半杯命苦咖啡。”
    沈小柠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赵医生，你的夜宵在微波炉旁边。”
    赵明感动得差点摘口罩。
    “沈护士，你就是急诊科最后的温柔。”
    孟燕从护士站后面抬头。
    “他的那份是我让食堂多打的。”
    赵明立刻改口。
    “孟姐，你才是急诊科真正的靠山。”
    孟燕冷笑。
    “吃完写记录。”
    赵明的感动当场碎了一半。
    陆晨低头吃了一口粥，胃里终于有了点热意。
    沈小柠坐在旁边整理病历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在这样压抑的夜里，这一点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热粥，反而像是一点微弱的火。

 第805章 年轻人这样拼，挺不容易

    凌晨四点多，疾控那边传来消息。
    首例疑似患者的病原体检测初筛高度阳性，复核还在进行。
    李森看完消息后，脸色并没有太大变化。
    因为从临床表现看，答案早就写在病人肺里。
    顾长风也很快来到急诊科。
    他把手机递给曾大洋，声音压得很低。
    “市里还没有对外通报，但省里已经要求各院加强筛查。”
    曾大洋揉了揉眉心。
    “贺明伟那边呢。”
    顾长风说道。
    “他还在坚持不能用聚集病例这个词。”
    李森冷笑一声。
    “他可以不用，病毒用不用听他的。”
    曾大洋没有笑。
    他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隔离抢救间里的首例患者。
    呼吸机规律运转，监护仪上的数字暂时稳定。
    “陆晨的有创通气判断，救了这个人一条命。”
    顾长风点头。
    “也给我们争了时间。”
    陆晨正好从黄区回来。
    曾大洋转头看他。
    “患者氧合怎么样。”
    陆晨说道。
    “比凌晨稳定，但仍要密切看，炎症风暴和凝血异常都有可能往后爆。”
    顾长风皱眉。
    “你觉得这次会很快压住吗。”
    陆晨没有给安慰。
    “如果接触链不够快，就不会快。”
    这句话让办公室又安静了。
    曾大洋看向桌上的上报材料。
    那一行接触人员超过三百人，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
    天亮前，陈修的病房里亮着一盏小灯。
    他没有睡着。
    护工不在，沈小柠进去查房时，看见他正看着窗外。
    “陈叔，哪里不舒服吗。”
    陈修回过神来。
    “没有，就是睡不着。”
    沈小柠看了看监护。
    “血压比之前好多了，你现在要少说话，多休息。”
    陈修点点头。
    “那个陆医生，一直这么忙吗。”
    沈小柠笑了笑。
    “他比看起来还忙。”
    陈修也笑了一下。
    “年轻人这样拼，挺不容易。”
    沈小柠心里微微一动。
    很多病人被救回来后，第一反应都是自己的痛和怕。
    陈修却像是总习惯先替别人想一想。
    她给他掖好被角。
    “您先养好自己。”
    陈修轻轻嗯了一声。
    沈小柠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又低声说。
    “她没为难你们吧。”
    沈小柠停下脚步。
    她知道这个她是谁。
    “没有。”
    陈修松了口气似的。
    “那就好，她脾气不好，但人不坏。”
    沈小柠站在门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陈修像是怕她误会，又补了一句。
    “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是陈修自己也不太确定，那样的日子是不是真的存在过。
    ……
    上午，急诊科进入一种异常的忙碌。
    发热低氧筛查线不断有人来。
    普通急诊并没有减少。
    头疼，腹痛，摔伤，过敏，心梗，外伤，全都照常往医院涌。
    城市不会因为一个病原体暂停运转。
    急诊科也不会因为害怕就关上门。
    陆晨一边处理常规病人，一边盯着隔离抢救间的动态。
    沈小柠几乎在他身边来回跑。
    孟燕看不下去，强行把她按到护士站喝水。
    “你再这么跑，下一个躺床上的就是你。”
    沈小柠抱着水杯，眼神还往红区飘。
    “我不累。”
    孟燕面无表情。
    “所有说不累的人，最后都累得最难看。”
    赵明从旁边路过，立刻点头。
    “孟姐这句话，建议刻在急诊科门口。”
    孟燕看他。
    “你也坐下喝水。”
    赵明立刻乖乖坐下。
    “好的。”
    沈小柠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短。
    但红区里有人看见，也跟着松了口气。
    人在高压下，其实很需要一点小小的正常。
    ……
    中午前，首例患者的复核结果还没正式发回。
    但另外两名症状相似旅客的初步影像也不乐观。
    江城市疾控的电话越来越密。
    李森干脆把临时协调点设在急诊科小会议室。
    顾长风负责和省里沟通。
    曾大洋负责院内物资调配。
    陆晨负责急诊流程和重症通道。
    每个人都像被塞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里。
    中午一点，陈修出现一次血压波动。
    陆晨赶到时，他的脸色又白了一些。
    冯原复查后判断暂时没有大出血复发，更多是血容量和应激问题。
    陈修自己倒很平静。
    “是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晨看着他。
    “病人来医院，不叫添麻烦。”
    陈修愣了一下。
    这句话很普通。
    可对他来说，似乎并不普通。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
    “我这辈子，好像老是给别人添麻烦。”
    陆晨没有立刻接话。
    陈修很快又笑了笑。
    “算了，不说这个。”
    陆晨调整完医嘱，把病历夹合上。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别自己吓自己。”
    陈修点点头。
    “行，我听医生的。”
    他说得很认真。
    认真得像终于有人给了他一个不需要内疚的任务。
    ……
    下午，陈晓雨打来了电话。
    方姐接的。
    她站在护士站，听着电话那边的问题，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
    “目前暂时稳定，后续还要观察，费用明细可以在住院处查。”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方姐皱眉。
    “这要看病情，不是我们能保证几天出院。”
    又过了一会儿，方姐语气冷了一点。
    “如果病人再次大出血，肯定不能为了省钱提前出院。”
    陆晨正好走过来。
    方姐把手机递给他，用口型说了一句，是女儿。
    陆晨接过电话。
    “我是陆晨。”
    陈晓雨那边安静了片刻。
    “医生，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严不严重。”
    陆晨说道。
    “严重，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虽然止血暂时有效，但仍有复发风险。”
    陈晓雨的声音很平。
    “那你们尽量用医保范围内的药，不要乱加项目。”
    方姐的眉头一下皱得更深。
    陆晨语气没有变化。
    “治疗会按病情需要和规范来，不会乱加，也不会因为省略必要治疗让他冒险。”
    电话那边又沉默。
    陈晓雨说道。
    “他自己有没有说什么。”
    陆晨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他让我们别拦你。”
    陈晓雨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她很久没有说话。
    就在陆晨以为她要挂断时，她忽然低声问。
    “他醒着吗。”
    陆晨说道。
    “醒着。”
    陈晓雨没有继续问。
    “知道了。”
    电话挂断得很快。
    方姐压着声音。
    “这父女俩到底怎么回事。”
    陆晨把手机还回去。
    “不知道。”
    沈小柠在旁边听见了，心里却有些闷。
    她不喜欢陈晓雨的态度。
    可陈修那句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又让人没法简单讨厌。

 第806章 陆医生抓重点一直很厉害

    傍晚，首例疑似患者的复核结果终于传回。
    高度一致。
    病原体初步确认，与华南通报中的高致病性变异病毒同源。
    急诊科所有人听到这个结果时，都没有太多惊讶。
    真正压下来的，是某种落地后的沉重。
    怀疑变成确认。
    风暴从预警变成现实。
    【红色预警维持中】
    【当前事件类型：高致病性变异病毒输入风险】
    【本院已接收首例确诊相关疑似病例】
    【传播风险：高】
    【建议：持续强化分诊隔离，关注医护暴露，优先追踪高接触职业人群】
    【特别提示：接触链扩散速度可能超过常规排查速度】
    陆晨看着系统提示，眼神没有波动。
    他已经没有时间浪费在震惊上。
    李森站在身侧。
    “压力要来了。”
    陆晨点头。
    “急诊科先稳住入口。”
    李森看向他。
    “你还能撑吗。”
    陆晨沉默一瞬。
    “能。”
    李森皱眉。
    “别跟我硬撑。”
    陆晨看向隔离通道。
    “主任，我不是硬撑，现在还没到能倒的时候。”
    李森骂了一句很轻的话。
    “你小子说话真难听。”
    陆晨竟然笑了一下。
    “但挺实用。”
    李森看着他，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吃饭，十分钟也行。”
    ……
    沈小柠把饭盒拿来的时候，陆晨刚走到值班室门口。
    她像是早就算准了时间。
    “今天是粥，还有一点蒸蛋，别挑。”
    陆晨接过饭盒。
    “我什么时候挑过。”
    沈小柠看着他。
    “你不挑，你只是经常忘记吃。”
    陆晨没法反驳。
    沈小柠把筷子递给他，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知道现在很忙，可你也要把自己算进流程里。”
    陆晨抬头看她。
    沈小柠被他看得耳根有点红，却还是没有躲。
    “你以前说过，流程不能漏项。”
    陆晨笑了。
    “现在用我的话管我。”
    沈小柠认真点头。
    “对。”
    陆晨打开饭盒。
    “那我服从流程。”
    沈小柠眼睛弯了一下。
    这一刻，窗外天色阴沉，急诊楼里警铃和电话声随时会响。
    可值班室这一小块地方，竟然有了一点难得的暖。
    ……
    饭还没吃完，黄区呼叫又来了。
    陈修想坐起来，结果眼前一黑，差点从床边滑下去。
    陆晨赶过去时，陈修正靠在床头，脸上带着很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医生，我就是想去卫生间。”
    王雨晴在旁边又急又气。
    “您现在还不能自己下床，刚刚血压才稳一点。”
    陈修低声道歉。
    “我以为好多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以为这两个字，在医院里经常惹麻烦。”
    陈修怔了怔，然后轻轻笑了。
    “那我以后少以为。”
    陆晨检查完，没有发现新的大问题。
    他让护士把床栏拉好，又把呼叫铃放到陈修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要做什么，先按铃。”
    陈修点头。
    “我怕麻烦你们。”
    陆晨停下动作。
    “你按铃，护士过来扶你，不算麻烦。”
    陈修看着他。
    陆晨继续说。
    “你不按铃，摔倒，出血，休克，那才麻烦。”
    陈修被他说得一愣，最后苦笑。
    “医生，你说话还挺会抓重点。”
    王雨晴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陆医生抓重点一直很厉害。”
    陈修看向陆晨的眼神多了点认真。
    “那我记住了。”
    ……
    夜色再次压下来。
    急诊楼外的风明显更冷。
    发热门诊那边又接了几名高热患者，不过暂时没有出现首例患者那种快速低氧趋势。
    这让所有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种松气，谁也不敢太用力。
    陈修的病情在夜里稳定下来。
    他睡了一会儿，又醒了。
    陆晨查房时，看见他正拿着手机发呆。
    手机屏幕亮着。
    锁屏上是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女孩大概六七岁，穿着粉色小裙子，抱着一个旧兔子玩偶，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那种笑很干净。
    也很远。
    陈修见陆晨看见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想把手机按灭。
    陆晨没有多看，只是问。
    “你女儿小时候？”
    陈修的动作停住。
    他看着那张照片，眼神慢慢软了下来。
    “嗯。”
    陆晨坐到床边，翻开病程记录。
    “她现在多大。”
    陈修沉默了很久。
    久到监护仪的几次滴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最后，他才低声说。
    “二十八了，比你还大一些。”
    陆晨没有催。
    陈修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像是隔着很多年，看见了一个早就跑远的小姑娘。
    又过了很久，他声音哑了一些。
    “小时候挺爱笑的。”
    陈修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风声很轻，黄区走廊的灯也不刺眼，可那张旧照片上的笑容，却像把人一下拽回了很多年前。
    陆晨没有追问。
    很多病，不在化验单上，也不在影像片里，可拖久了，一样会让人喘不过气。
    陈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有些发散。
    “那时候她胆子小，晚上打雷，就抱着枕头跑到我房间门口，也不敲门，就站着。”
    沈小柠刚好进来换液，动作不自觉慢了一些。
    陈修听见脚步声，像是怕自己失态，赶紧按灭了屏幕。
    “没事，陈叔，您现在要少熬夜，情绪也别太起伏。”
    沈小柠把输液速度调好，声音放得很轻。
    陈修点了点头，嘴角想往上抬，却没能笑出来。
    “我知道，我现在最不该想这些。”
    陆晨看了眼监护仪。
    “不是不该想，是别在身体还没稳的时候一直想。”
    陈修怔了一下。
    他像是被这句话安慰到，又像是被这句话戳到。
    “陆医生，你说人跟人之间，是不是也跟病一样，拖得太久，就不好治了。”
    陆晨把病历夹合上。
    “有些病能治，有些关系只能先止血。”
    陈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点了下头。
    “先止血也好。”
    陆晨没有再多说。
    他走出病房时，陈修又打开了手机。
    那个穿着小裙子的小女孩还在照片里笑，病床旁边那张椅子，却始终空着。

 第807章 必须尽快上报

    接下来的时间，急诊科几乎没有真正安静过。
    首例患者确认高度疑似后，发热门诊和疾控转运点的电话接连打进来。
    第一名患者还在呼吸机上，氧合时好时坏。
    第二名患者是火车站筛查出的同方向返程旅客，最初只是咳嗽低热，可影像进展比预想更快。
    第三名患者来自同一列车的相邻车厢，入院时还能自己说话，后半夜却突然出现低氧。
    第四名患者是网约车司机，过去几天接过不少从车站出来的乘客。
    第五名患者是农贸市场摊主，一开始只说自己着凉，预检分诊却筛出了危险信号。
    第六名患者是送货司机，平时跑市场和快递点，自己还一直坚持只是太累。
    表面看，几个人彼此没有关系。
    可陆晨把流调表摊开以后，急诊科小会议室里的空气一点点沉了下去。
    李森站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杯早就凉掉的茶。
    顾长风也在，眼镜后的目光盯着那几张行程记录。
    沈小柠把夜宵放到角落，没有出声打扰。
    陆晨把每名患者的时间线录入电脑，又把车站，住址，工作点，接触人员和症状出现时间逐项标记。
    【自研数据追踪算法启动】
    【数据源：急诊接诊记录，预检分诊表，疾控初步流调，患者口述轨迹】
    【分析目标：筛查共同暴露点，标记高频接触区域，推演隐性传播链】
    【当前匹配进度：百分之三十九】
    赵明端着泡面探进半个身子。
    “我现在能进去吗，还是里面已经变成陆晨的地下指挥部了。”
    孟燕从他身后经过，面无表情地把他往外推了一点。
    “泡面味别飘进去。”
    赵明低头看着泡面，语气很委屈。
    “它也想为公共卫生事业出一份力。”
    陆晨没有抬头。
    “让它在门口出力。”
    沈小柠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点笑意很快散掉，因为屏幕上的几条线正在慢慢重合。
    一开始，只是同一个公交站。
    然后，是同一条街。
    再往后，几个患者的轨迹都在一个位置附近停留过。
    新桥农贸市场。
    陆晨把鼠标停在那片区域，眼神彻底沉下来。
    “不是偶然。”
    李森走近屏幕。
    “六名患者里，有四人的行动轨迹经过这里，而且停留时间都不短。”
    顾长风马上打开地图。
    “新桥农贸市场周边人流密集，旁边还有居民区。”
    沈小柠忽然想起前几天那个首例患者的住址。
    “新桥实验小学是不是也在附近。”
    顾长风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地图往外拉了一点。
    几秒后，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不远。”
    小会议室里一下安静了。
    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话。
    而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地点一旦被证实，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快递站长，农贸市场，学校附近，春节前流动人群。
    每一个词都不吓人。
    可它们连在一起，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盖在了城市的一角。
    陆晨把学校位置也标了上去。
    李森看着那片红色区域，声音很低。
    “这条链必须尽快上报。”
    陆晨点头。
    “今晚就报。”
    ……
    凌晨，小会议室里的灯还亮着。
    陆晨把整理出的几份图表一一导出。
    第一份是患者时间线。
    第二份是行动轨迹热区图。
    第三份是暴露风险关系图。
    几张图没有夸张的措辞，也没有情绪化判断。
    可所有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区域。
    新桥农贸市场。
    顾长风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这几张图，逻辑很清楚。”
    李森问。
    “经得起疾控复核吗。”
    陆晨说道。
    “原始数据都在，算法只是帮我们提前看见共同点，每个节点都能回溯。”
    曾大洋也被叫了过来。
    他看完材料，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话。
    “省疾控必须同步收到。”
    顾长风补充。
    “国家卫健委应急办也要抄送。”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
    顾长风没有退。
    “如果这条链是真的，市里一级的反应速度未必够。”
    陆晨把文件打包，命名，添加原始数据附件。
    沈小柠站在一旁，心里忽然有些紧。
    她知道这一封邮件发出去，不只是提醒风险。
    它也会把某些人不愿意看见的东西，直接送到更高层面。
    陆晨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跳出发送成功的提示。
    【隐性传播链初步识别完成】
    【危机应对经验值持续累积】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提升】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触发附加判定】
    【当前团队信息整合效率提升】
    陆晨看着系统提示，没有半点轻松。
    这不是奖励。
    这是倒计时又往前推了一格。
    ……
    第二天下午，贺明伟的电话打了过来。
    陆晨正在隔离抢救间外看首例患者的呼吸机参数。
    手机震了很久。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把手机递给李森。
    “主任，您接。”
    李森看见名字，眉头一挑。
    “你倒是会省事。”
    陆晨的视线仍旧落在监护仪上。
    “我怕我说话不好听。”
    李森冷笑。
    “你知道就好。”
    电话接通后，贺明伟的声音隔着手机都带着压不住的火。
    “李主任，让陆晨把那份材料撤回来，什么隐性传播链，什么共同暴露点，这种未经最终核实的表述，是典型的夸大风险。”
    李森看了陆晨一眼。
    陆晨没有看电话，只盯着患者氧合曲线。
    李森语气很淡。
    “材料写的是初步分析，建议核实，原始数据也都附了。”
    贺明伟冷声道。
    “你们知不知道这会造成多大影响。”
    李森说道。
    “知道，所以才要尽快核实。”
    电话那边明显沉默了一下。
    贺明伟压低声音。
    “李主任，我提醒你们，急诊科不是新闻中心，更不是风险发布单位。”
    李森脸色也冷了下来。
    “急诊科是最早看见病人的地方。”
    贺明伟说道。
    “最早看见，不代表你们有权越级制造紧张气氛。”
    李森平静开口。
    “紧张气氛不是我们制造的，是患者一个个躺进来的。”
    贺明伟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让陆晨接电话。”
    李森看向陆晨。
    陆晨摇头。
    李森直接说道。
    “他在抢救病人，没空。”
    贺明伟沉默几秒。
    “那你转告他，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但不要把自己摆到不该摆的位置上。”
    李森声音彻底沉下去。
    “他的位置在病人旁边，这个没摆错。”
    电话被挂断。
    李森把手机还给陆晨。
    “他很生气。”
    陆晨接过手机。
    “我知道。”
    李森盯着他。
    “你也很平静。”
    陆晨说道。
    “病人没给我生气的时间。”
    李森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小子有时候真能把人气死。
    可只要他站在临床一线，又没有人能说他错。

 第808章 这份材料不是情绪判断，是数据判断

    贺明伟的压力很快落到了院领导层。
    当天下午，院办临时会议开得很沉。
    市卫生局那边的意见已经传过来，措辞不算重，可每个字都透着压力。
    急诊科持续上报高风险表述，可能引发社会恐慌。
    中心医院作为市级重点三甲，应当兼顾医疗救治与社会稳定。
    年底综合考核将重点评估重大风险处置中的舆情影响。
    这几句话没有点名陆晨。
    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冲着谁来。
    曾大洋把文件放在桌上，脸色很冷。
    “他们这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再往上报重了。”
    顾长风看完后，语气也沉。
    “更像是在警告。”
    孙国帆院长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看完材料，没有立刻说话。
    行政办主任坐在旁边，低声说道。
    “院长，市里那边的意思是，中心医院不要在这个节点显得太激进。”
    曾大洋看向他。
    “病例在进展，传播链在等核实，我们不激进，难道等着病人替我们激进。”
    行政办主任被堵得说不出话。
    顾长风把陆晨那份图表推到桌子中央。
    “这份材料不是情绪判断，是数据判断。”
    曾大洋点头。
    “如果现在撤回，以后证明有问题，责任更大。”
    孙国帆终于摘下老花镜。
    “材料不撤。”
    会议室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孙国帆声音不高，却很稳。
    “中心医院不能替病毒降风险，也不能替任何人把临床事实写轻。”
    曾大洋松了一口气。
    顾长风也微微点头。
    院办主任犹豫着问。
    “那市里那边怎么回复。”
    孙国帆把文件合上。
    “回复他们，医院将继续按规范上报，同时加强信息管理，不对外传播未经确认消息。”
    曾大洋接话。
    “临床数据不删，风险提示不降。”
    孙国帆看了他一眼。
    “对。”
    这场会议开得不长。
    可它决定了一件事。
    至少在中心医院内部，急诊科这条线暂时不会被硬压下去。
    ……
    夜里，国家疾控专家组收到了江城材料。
    北京那边的会议室灯光同样亮得很晚。
    一名专家把陆晨整理的轨迹热区图放大，眉头越看越紧。
    “这份材料是谁做的。”
    旁边工作人员看了眼来源。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陆晨。”
    专家抬起头。
    “就是之前高级培训拿特别金牌那个陆晨。”
    工作人员点头。
    “是他。”
    专家没有再多说，继续往后翻。
    几张图表非常干净。
    时间，地点，接触，症状，影像进展，所有信息都有原始记录支撑。
    判断并不夸张。
    但指向很明确。
    他拿起笔，在处理意见栏写下批示。
    【核实】
    批示很短。
    可这条意见一旦发回去，材料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
    急诊科是在第二天清晨知道消息的。
    顾长风接到省疾控电话后，第一时间赶到红区。
    陆晨正在给一名低氧患者调整氧疗方案，隔着面屏看不清表情。
    顾长风站在外面等了几分钟。
    等陆晨出来后，他直接开口。
    “上面要求核实你的材料。”
    陆晨摘掉外层手套。
    “需要原始数据包？”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
    “你一点都不惊讶。”
    陆晨语气很平。
    “只要材料送到该看见的人手里，他们一定会核实。”
    顾长风沉默了一瞬。
    “你这份材料，把很多人推到了必须动作的位置。”
    陆晨把数据盘递过去。
    “那就好。”
    顾长风看着他，忽然明白曾大洋为什么越来越信任这个年轻医生。
    陆晨不喜欢解释。
    可他每一次出手，都像手术刀切到病灶上。
    疼。
    但有效。
    ……
    可急诊科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内部就先出了状况。
    上午交班前，护士小陈测出低烧。
    她站在护士站旁边，脸色比体温计还白。
    “孟姐，我昨晚有点嗓子痒，以为是防护服闷的。”
    孟燕脸色瞬间变了。
    “咳嗽吗。”
    小陈点头。
    “有一点干咳。”
    护士站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年轻护士的眼神全变了。
    沈小柠刚从隔离通道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也停住。
    陆晨从红区走来，声音不高，却直接压住了所有浮动。
    “小陈，停班，进入单间隔离观察。”
    小陈眼眶一下红了。
    “陆医生，我是不是……”
    陆晨打断她。
    “现在什么都不能判断，按流程走。”
    孟燕已经反应过来。
    “我带她去。”
    陆晨摇头。
    “你是护士长，先留下组织排查，让王雨晴陪同，按二级防护走。”
    王雨晴明显紧了一下，却立刻点头。
    “我去。”
    陆晨看向护士站所有人。
    “过去一段时间内，和小陈同班同区的人员全部登记，按密接标准做筛查，红区工作岗位临时重排。”
    赵明刚好从抢救间出来，听完后脸色也认真起来。
    “麻醉这边我和同事协调，红区插管风险我先顶。”
    吴凡也点头。
    “外伤和抢救我这边补位。”
    陆晨继续说道。
    “所有人不要私下传播未经确认的消息，院感科，检验科，发热门诊同步联动，结果出来前按最坏情况防护。”
    李森赶到时，正好听完最后一句。
    他没有接手指挥，只站在旁边看着陆晨把所有节点安排下去。
    从隔离，到登记，到岗位替换，到采样优先级。
    没有一处乱。
    李森心里那块悬起来的石头，慢慢稳住了一半。
    ……
    消息还是传开了。
    医院这种地方，最藏不住的就是不安。
    午饭前，外科病区已经有人私下议论。
    “急诊科是不是已经污染了。”
    “听说有护士发烧了，会不会是院内感染。”
    “今天还要不要去急会诊，万一被隔离怎么办。”
    这些话没有当着急诊科的面说。
    可很快，还是传到了红区。
    孙吉气得脸都黑了。
    “我们在前面顶着，他们在后面说急诊科污染。”
    吴凡把手套戴好，语气冷冷。
    “人一怕，就容易说蠢话。”
    赵明难得没开玩笑。
    “但他们怕也正常。”
    沈小柠正在登记采样信息，轻声说道。
    “怕可以理解，可不能乱传。”
    陆晨把新的排班表贴到护士站旁边。
    “先把我们自己的流程做干净，别人怎么说，暂时管不了。”
    孙吉还是憋得慌。
    “可他们这样传下去，病人也会怕。”
    陆晨看向他。
    “所以今天所有结果必须当天出来。”
    孙吉怔了一下。
    陆晨已经拿起电话。
    “检验科，我是急诊陆晨，今天急诊密接筛查样本，请按最高优先级处理。”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陆晨声音没有抬高。
    “我知道你们也忙，但这批结果关系到急诊科能不能继续运转。”
    几秒后，他说道。
    “谢谢。”
    挂断电话后，陆晨又联系院感科和曾大洋。
    这不是一次简单筛查。
    这是急诊科内部信心保卫战。

 第809章 小陈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

    陈修住院第三天，陈晓雨来了。
    她没有进病房。
    她站在黄区走廊的拐角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向陈修所在的病房。
    那天她穿着浅色外套，脸上有淡淡疲惫，手里提着一个透明袋子。
    袋子里是换洗衣服，还有一双软底拖鞋。
    她站了很久。
    护士从她身边经过了几次，她都没有动。
    沈小柠给陈修换完液出来，正好看见她。
    陈晓雨像是想问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沈小柠走过去。
    “你要进去看看他吗。”
    陈晓雨看着病房门。
    里面的陈修正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窗外。
    她的眼神轻轻晃了一下。
    “他睡了吗。”
    沈小柠摇头。
    “醒着。”
    陈晓雨的手慢慢攥紧袋子提手。
    她像是要往前走，脚尖都转了过去。
    可最后，她还是把袋子递给沈小柠。
    “这是他的衣服。”
    沈小柠接过袋子。
    “你可以自己给他。”
    陈晓雨沉默了很久。
    “不了。”
    她转身离开。
    走到走廊尽头时，她又停了一下。
    可她没有回头。
    沈小柠站在原地，心里堵得厉害。
    她把东西送进病房时，陈修转头看了过来。
    “她来了？”
    沈小柠怔了一下。
    陈修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笑得很轻。
    “我听见她走路声音了。”
    沈小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陈修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没有问为什么不进来。
    也没有问她有没有说别的。
    他只是把视线重新转回窗外，像一块被水泡久了的木头，沉默又潮湿。
    沈小柠轻声说。
    “陈叔，她给您送了衣服，还有拖鞋。”
    陈修嗯了一声。
    “麻烦你们了。”
    沈小柠把袋子放进柜子里。
    她想安慰几句，却发现所有安慰在这种沉默面前都太轻。
    ……
    下午，急诊科密接筛查结果陆续出来。
    每出一批，护士站附近就安静一阵。
    大家嘴上不说，其实都在等。
    小陈第一轮检测阴性。
    同班人员阴性。
    沈小柠阴性。
    孟燕阴性。
    王雨晴阴性。
    全部结果出来时，赵明直接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孟燕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呼吸倒是挺费氧。”
    赵明立刻坐直。
    “孟姐，今天这种好日子，能不能先不攻击我。”
    吴凡拿着报告单，终于笑了一下。
    “小陈是普通上呼吸道感染。”
    孙吉也松了口气。
    “吓死人了。”
    陆晨把最后一份结果归档。
    “不能因为阴性就松流程，她先休息，复测正常再返岗。”
    孟燕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
    小陈知道结果后，隔着隔离观察室的玻璃哭了。
    王雨晴去给她送水，回来时眼睛也红了一圈。
    “她一直说对不起大家。”
    陆晨把记录夹合上。
    “她没有对不起谁，按流程发现问题，就是对所有人负责。”
    这句话很快被孟燕转告给小陈。
    小陈哭得更厉害了。
    可急诊科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他们守住了。
    ……
    可贺明伟没有松口。
    小陈低烧的消息，也传到了市卫生局。
    下午，院办又接到电话。
    贺明伟以医院内部传播风险为理由，要求中心医院重新评估急诊红区接诊范围。
    话说得很委婉。
    意思却很清楚。
    少接疑似，少担风险，少出问题。
    曾大洋听完汇报，把文件放在桌上，脸色极冷。
    “缩减红区接诊范围，那危重患者去哪儿。”
    院办主任低声说道。
    “贺局那边的意思是，把部分疑似患者尽量分流到定点医院，减少中心医院内部风险。”
    顾长风抬眼。
    “定点医院床位已经开始紧张，中心医院是全市急危重症核心节点，红区一缩，前端就会堵死。”
    院感科负责人也在旁边，语气谨慎。
    “从院感角度看，减少暴露当然有好处，但如果分流不动，患者滞留在院外，风险更大。”
    曾大洋看向孙国帆。
    孙国帆沉默片刻。
    “急诊科继续按现有流程运行，每天提交院感风险评估和防护物资消耗报告。”
    院办主任犹豫。
    “市里那边……”
    孙国帆看向他。
    “如实回复。”
    顾长风补了一句。
    “内部风险靠流程控制，不靠缩减救治能力。”
    曾大洋点头。
    “这句话写进回复里。”
    院办主任不敢再多说，只能低头记录。
    这一次，贺明伟借内部传播风险施压，也没能压住急诊红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
    傍晚，陈修的状态好了些。
    他可以靠着床头喝一点温粥，说话也比前几天有力。
    陆晨查房时，他主动叫住了陆晨。
    “陆医生，能不能麻烦护士帮我带个东西。”
    陆晨停下脚步。
    “什么东西。”
    陈修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是医院小卖部买的白色信封。
    上面写着陈晓雨的名字。
    字不漂亮，却写得很认真。
    “给我女儿。”
    沈小柠正好在旁边，轻声问。
    “陈叔，您写了什么呀。”
    陈修低头看着信封，摇了摇头。
    “她不一定会看。”
    这句话说出来时，他没有哭，也没有叹气。
    可沈小柠听得心里一酸。
    陆晨看着那封信。
    “你想让她什么时候拿到。”
    陈修想了想。
    “她要是再来，就给她，她不来，就算了。”
    沈小柠忍不住说。
    “她今天来过，还给您送了衣服。”
    陈修点头。
    “我知道。”
    他把信封递给沈小柠，又像怕给她添麻烦，很快补了一句。
    “不方便也没事。”
    沈小柠接过来，小心放进护士站专门的小抽屉里。
    “方便，我会帮您留着。”
    陈修看着她，笑了一下。
    “谢谢。”
    陆晨没有问信的内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病历之外的隐私。
    有些伤口不在胃里，也不在肺上，却一样会让人失血。

 第810章 今天这份声明，你到底签不签？

    夜里，陆晨把近一段时间的病例进展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
    首例患者仍在有创通气中，氧合波动明显。
    几名症状相似患者里，有人进展迅速，有人暂时稳定。
    高热，低氧，双肺渗出，炎症指标上升，凝血异常趋势。
    这些数据一行行列在屏幕上，没有情绪，却比任何情绪都沉。
    沈小柠给他送水时，看见他电脑上的曲线。
    “还在整理材料吗。”
    陆晨嗯了一声。
    “明天可能要用。”
    沈小柠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你是不是猜到他们还会来。”
    陆晨看着屏幕。
    “贺明伟不会放弃让前线医生背书。”
    沈小柠皱眉。
    “背书什么。”
    陆晨把一份草稿打开。
    “情况可控。”
    沈小柠愣住。
    她看向隔离抢救间方向。
    那里还有病人靠呼吸机维持。
    黄区还有一排待观察的发热低氧患者。
    急诊科所有人已经连续紧绷了很久。
    这种时候说情况可控，听起来像把一块薄布盖在燃着火星的草堆上。
    “那你会签吗。”
    陆晨看向她。
    “不会。”
    沈小柠忽然安心了。
    她知道他不会。
    可亲耳听见，还是觉得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
    “那我明天给你带点好吃的。”
    陆晨看着她。
    “这两件事有关吗。”
    沈小柠认真说道。
    “有，拒绝别人也要吃饱。”
    陆晨笑了。
    “有道理。”
    ……
    第二天上午，贺明伟真的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先去行政楼。
    他直接带着人到了急诊科。
    身后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声明，纸张很新，格式很正式。
    护士站的人看见他，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李森正在隔离区外会诊。
    曾大洋和顾长风还在院办协调物资。
    陆晨刚从红区出来，防护服外层还没完全脱完。
    贺明伟看见他，神色很平。
    “陆医生，找个地方谈谈。”
    陆晨看了眼时间。
    “我只有几分钟的时间。”
    贺明伟脸色微微一沉。
    “你很忙？”
    陆晨说道。
    “急诊科一直很忙。”
    贺明伟盯了他几秒，最后走进旁边小会议室。
    工作人员把那份声明放到桌上。
    陆晨坐下后，没有立刻看声明。
    贺明伟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省级新闻发布会即将召开，需要前线医生对目前情况做一个客观背书。”
    陆晨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措辞很温和。
    风险总体可控。
    院内流程平稳。
    未发现明确持续传播证据。
    群众无需过度担忧。
    每一句单独看都像没有问题。
    可合在一起，就像一层薄薄的布，盖住了正在渗血的伤口。
    陆晨看完，把声明推了回去。
    “我不能签。”
    贺明伟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为什么。”
    陆晨打开自己的电脑，把整理好的病例数据投到屏幕上。
    “因为这里面的依据站不住。”
    贺明伟脸色沉了些。
    陆晨指向第一组曲线。
    “第一，风险总体可控，目前只有急诊端被动发现的病例，社区接触链还在核实，不能用总体可控。”
    他切换到第二页。
    “第二，院内流程平稳，只能说明急诊科暂时没崩，不等于事件平稳。”
    又一页图表出现。
    “第三，未发现明确持续传播证据，这句话最危险，因为我们已经发现农贸市场共同暴露点，上级正在核实。”
    贺明伟的眼神越来越冷。
    陆晨继续说道。
    “第四，群众无需过度担忧可以写，但前提是告诉群众怎么正确防护，而不是让他们误以为没有风险。”
    小会议室里安静得压抑。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
    贺明伟慢慢把手放在桌面上。
    “陆晨，你知不知道这份声明不是让你写论文。”
    陆晨看着他。
    “我也不是在写论文，我是在看病。”
    贺明伟冷笑。
    “你拿几名患者的数据，就想判断一座城市的局面？”
    陆晨语气仍旧平静。
    “我没有判断一座城市，我只是拒绝替不确定的安全背书。”
    贺明伟终于拍了桌子。
    声音很响。
    门外护士站的人全都抬头。
    沈小柠脸色一变，往会议室方向走了两步。
    孟燕拉住她，低声说道。
    “别进去。”
    会议室里，陆晨没有动。
    杯子里的水被震出一圈涟漪。
    他的眼神却连一点波纹都没有。
    贺明伟压着怒意。
    “你是不是觉得，有曾大洋和顾长风站在你身后，你就可以不顾大局。”
    陆晨看着他。
    “贺局，大局不是写出来可控，它要真的可控。”
    贺明伟指着屏幕上的图。
    “这些数据如果放出去，会引起多大恐慌，你考虑过吗。”
    陆晨说道。
    “我考虑过，所以我只交给疾控和上级应急部门。”
    贺明伟盯着他。
    “那今天这份声明，你到底签不签。”
    陆晨把声明再次推回去。
    “不签。”
    这句话很轻。
    可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它直接切开。
    ……
    僵局持续了很久。
    贺明伟坐在对面，脸色阴沉。
    陆晨坐在原位，身边是病例数据和轨迹分析图。
    一边是温和声明。
    一边是冰冷现实。
    门外，李森终于赶回来。
    他推门进来时，看见桌上的声明，几乎瞬间明白了。
    “贺局，急诊科前线医生不能替行政判断签字。”
    贺明伟看向他。
    “李主任，你也这么认为？”
    李森站到陆晨身后。
    “我认为陆晨不签是对的。”
    几分钟后，曾大洋也到了。
    他走进会议室，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李森旁边。
    “如果需要院方意见，由院领导签，不要让一线医生背这个。”
    顾长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反馈材料。
    他看了桌上的声明一眼，语气很淡。
    “上级正在核实农贸市场暴露点，现在写情况可控，不合适。”
    贺明伟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李森，曾大洋，顾长风。
    他们没有吵，也没有拍桌。
    可他们站在陆晨身后，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态度。
    贺明伟慢慢拿起那份声明。
    纸张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好，很好。”
    曾大洋说道。
    “贺局，发布会需要前线信息，我们会如实配合。”
    贺明伟冷冷看着他。
    “如实这个词，你们用得很顺手。”
    陆晨关掉投屏。
    “临床上，不如实会死人。”
    贺明伟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他站起身，拿着那份声明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
    急诊科外面的电话声，脚步声，推床声，隔着门缝传进来。
    这座医院还在运转。
    也还在承受他不愿意承认的压力。
    贺明伟回头看向陆晨，声音压得很低，却极为的刺耳。
    “你以为你在救人，但你不知道你在砸谁的锅。”

 第811章 有些人最怕的，就是常识被说出来

    贺明伟离开后，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外面的推床声一阵接一阵，像潮水拍在门上，把刚才那点行政压迫感一点点冲散。
    顾长风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刚才那句话，说得够硬。”
    陆晨把数据盘重新装回防水袋里，语气仍旧平稳。
    “临床上不如实会死人，这不是硬话，是常识。”
    曾大洋站在门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有进眼底。
    “可有些人最怕的，就是常识被说出来。”
    李森看着陆晨身上还没完全脱下的防护服，眉头微皱。
    “先去换衣服，休息十分钟，红区还等着你。”
    陆晨点了下头，刚要往外走，急诊大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孟燕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新一批检验报告，面色比刚才更沉。
    “主任，新确诊又出来了两个，黄区那边还有三个待复核。”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一层。
    顾长风接过报告，目光扫过几行，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破十了。”
    曾大洋也看到了那个数字，低声道。
    “负压隔离床还有几张？”
    孟燕摇头，语气很快。
    “没有了，最后一张半小时前已经收了低氧患者，临时观察间也快压满了。”
    李森没有骂人，只把口罩重新戴紧。
    “普通急诊和隔离区现在隔多远？”
    孟燕看了一眼陆晨。
    “严格算，只差一道走廊。”
    这句话一出来，谁都没说话。
    那不是距离。
    那是医院运转体系里最薄的一层纸。
    ……
    陆晨重新打开电脑，刚熄灭的屏幕再度亮起，病例表格和急诊楼平面图同时铺开。
    “红区不能再往普通急诊方向扩。”
    李森看着图，点头。
    “再扩就等于把普通急诊一起拖进去，头疼脑热的病人都会被卷进风险区。”
    陆晨把急诊楼二层放大，指向一片标灰的区域。
    “这里是闲置库房，原本堆旧设备和耗材箱，隔壁是行政值班室和一间小会议室，再往里是档案临时存放间。”
    顾长风走近几步。
    “你想征用二楼？”
    陆晨的目光没有离开图纸。
    “不是想，是必须。”
    曾大洋看着那片区域，思路很快跟上。
    “一楼红区保持危重抢救，二楼改成临时隔离观察区，把疑似和轻中症分流上去。”
    陆晨点头，把一条临时通道标成红色。
    “楼梯口封闭半边，电梯只留运送病人和物资，医护走外侧消防通道，清洁区和污染区重新划线。”
    孟燕听到这里，已经下意识拿出笔记本。
    “护士站怎么放？”
    陆晨指向行政区域外侧。
    “这里改成缓冲护士站，能看见整个临时隔离区入口，后面这间小会议室改成防护物资更换间。”
    李森盯着图看了几秒，越看眼神越亮。
    这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一张能今晚就动工的战场图。
    陆晨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却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
    “原库房有独立窗，能加装临时排风，压差达不到标准负压，但可以做单向气流和分区隔离，至少先把人从走廊里分出去。”
    顾长风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画的？”
    陆晨把另一个版本打开，里面连床位间距，氧气接口，移动监护仪位置都标了出来。
    “昨天夜里。”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人还在争论情况可不可控的时候，陆晨已经在准备情况不可控之后该怎么救人。
    李森伸手按住图纸边缘，声音沉了下来。
    “需要多少时间？”
    陆晨说道。
    “后勤跟上，感染控制同步审核，今晚能先开出二十张临时隔离床。”
    孟燕立刻补了一句。
    “护士人手要重新排，红区现在已经紧，二楼再开，我们要从黄区和内科借人。”
    顾长风把方案拿过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翻得很快。
    翻完后，他从口袋里拿出笔，直接在方案首页签了名字。
    “我签。”
    院办主任刚跟着赶到门口，看到这一幕，脸色一下变了。
    “顾院，这么大的区域调整，是不是要先走行政会签？”
    顾长风抬头看他，语气很淡。
    “确诊破十，隔离床全满，普通急诊和隔离区只差一道走廊，你觉得流程还能慢慢走吗？”
    院办主任嘴唇动了一下，没敢接。
    曾大洋拿起另一份方案，转身往外走。
    “我去找孙院长。”
    李森看着他的背影。
    “他未必会立刻点头。”
    曾大洋没有回头。
    “我跟他谈到点头为止。”
    ……
    孙国帆办公室的灯，晚上一直没灭。
    院长秘书端进去两次热茶，出来时脸色都有些紧。
    里面没有争吵声。
    越没有争吵声，越说明事情重。
    曾大洋把陆晨的改造方案摊在桌上，连带当前床位数，转运压力，疑似患者增长曲线，全都摆在孙国帆面前。
    孙国帆戴着老花镜，沉默地看了很久。
    “二楼行政区一动，医院内部意见会很大。”
    曾大洋说道。
    “意见再大，也比院内交叉传播小。”
    孙国帆抬眼看他。
    “后勤，院感，护理，医务，保卫，所有部门都要今晚动起来，你确定压得住？”
    曾大洋没有绕弯。
    “顾长风已经签了，李森能压住急诊，孟燕能压住护理现场，陆晨的方案够细，剩下的我来压。”
    孙国帆看着方案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半晌后问了一句。
    “这是陆晨画的？”
    曾大洋点头。
    “他连污物转运路线都画出来了。”
    孙国帆慢慢摘下老花镜，拿起笔，在方案批示栏写下同意。
    笔尖落下那一瞬间，曾大洋心里那根线终于松了一下。
    “今晚动工。”
    孙国帆把文件递回去，声音不高，却有院长该有的分量。
    “告诉后勤，谁拖，谁负责。”
    ……
    那一夜，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楼没有真正安静下来过。
    保卫科先封了二楼半边通道，几个行政人员抱着电脑和文件夹往外搬，脸上都写着茫然。
    后勤推着工具车冲进旧库房，灰尘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呛得人想咳。
    孟燕带着护士组重新贴分区标识，清洁区，缓冲区，污染区，每一条线都拉得笔直。
    王雨晴蹲在地上贴胶带，贴到一半抬头问。
    “孟姐，这条线要不要再往外挪一点？”
    孟燕看了一眼，又看向陆晨。
    陆晨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院感科负责人确认气流方向。
    “往外挪半米，穿脱防护服的人转身空间不够，容易蹭到污染面。”
    王雨晴立刻把胶带撕起来重贴。
    赵明从一楼红区跑上来，看到满走廊的施工架，忍不住感慨。
    “这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急诊科准备开分店。”
    吴凡抱着一箱移动监护仪从他身后经过。
    “少说废话，搭把手。”
    赵明看见那箱东西，嘴上还想贫，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接了过去。
    “我堂堂麻醉科医生，现在被你们急诊征用成搬运工。”
    沈小柠刚好从临时库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一摞护目镜。
    “赵医生，搬得好也算技术活。”
    赵明顿时来了精神。
    “小沈护士这话我爱听，技术型搬运工，也是工种升级。”
    孟燕从旁边扫了他一眼。
    “再聊两句，我让你升级成拖地型麻醉医生。”
    赵明立刻闭嘴，抱着监护仪跑得比谁都快。
    紧绷了一整天的急诊科，终于在这点轻松里喘了半口气。
    陆晨看着他们，没有笑太久，又低头把临时床位编号重新核了一遍。
    【真实之眼辅助环境评估中】
    【当前区域风险等级：中高】
    【临时隔离动线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六】
    【建议：增加污物暂存点，优化二次防护穿脱监督】

 第812章 医生，我是不是要被关起来了？

    陆晨看完提示，像只是重新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判断。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系统的存在，只把一张新的便签贴到墙上。
    “这里加一个污物暂存点，再安排一名护士做穿脱监督，专门盯流程。”
    孟燕看见便签，立刻点头。
    “我来排人。”
    李森从楼梯口上来，身后跟着院感科和后勤负责人。
    他看着二楼从一片杂乱，到逐渐出现医疗区雏形，眼底的疲惫里多了一点亮色。
    “陆晨。”
    陆晨回头。
    李森把一份最新病人名单递给他。
    “第一批转上来的，优先轻中症疑似，氧合不稳的还是留一楼。”
    陆晨扫了一眼名单。
    “陈修暂时不转。”
    沈小柠刚好听见，抬头看了过来。
    李森问道。
    “原因？”
    陆晨说道。
    “他病程位置特殊，指标虽稳，但心理状态和营养状态都差，转区容易增加波动，继续留黄区观察更合适。”
    李森没有多问。
    “听你的。”
    沈小柠低头继续整理护目镜，心里却微微一软。
    陆晨平时说话直接，可他看病人，从来不是只看报告单。
    ……
    凌晨两点半，二楼第一间临时隔离观察室亮起灯。
    移动病床被推上来时，患者还在低声咳嗽，眼神里都是不安。
    “医生，我是不是要被关起来了？”
    王雨晴刚要解释，陆晨已经走到床边。
    “不是关起来，是让你有地方好好治疗，也让外面的人更安全。”
    患者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些。
    沈小柠帮他把被角整理好，声音轻轻的。
    “这里有护士，有监护，有氧气，有事按铃，我们都在。”
    患者看着她，又看向陆晨，终于点了点头。
    “那我听你们的。”
    第一张床位收住后，后面的流程就像被推开的闸门。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到了天快亮时，二楼已经收了第一批患者。
    走廊尽头的窗外，江城的天色发灰，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急诊楼却像已经熬过了一场小型战役。
    顾长风从省里协调物资回来，站在二楼入口处看了很久。
    “比我想象中还快。”
    曾大洋靠在墙边，眼底全是血丝。
    “你应该说，比他们想象中还快。”
    顾长风当然知道他们是谁。
    贺明伟想让中心医院缩红区，减少风险，降低数字，最好把所有压力都分流出去。
    可现在，中心医院不但没缩，反而把急诊隔离能力硬生生扩了出来。
    这等于告诉所有人，风险不是靠遮住解决的。
    是靠动手解决的。
    ……
    上午九点，省卫健委电话打进顾长风办公室。
    顾长风听了几分钟，神色微微变化。
    “方案可以发，但我要先说明，这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在特殊条件下的临时改造方案，不等同于标准建设规范。”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顾长风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曾大洋。
    “可以，隐去患者信息，保留动线和分区原则。”
    挂断后，曾大洋挑了下眉。
    “省里要？”
    顾长风把手机放下。
    “他们要把急诊隔离扩容方案作为参考模板，下发全省。”
    曾大洋沉默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贺明伟要是听见，估计午饭都吃不下。”
    顾长风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他不是一直说中心医院风险大吗，现在全省都要学这个风险大的地方怎么扩容。”
    孙国帆很快也知道了消息。
    他让秘书把方案打印了几份，亲自送到医院应急会议上。
    会议室里，几个原本对征用行政区颇有意见的负责人，看到省卫健委准备下发模板的消息后，脸色都变了。
    后勤主任最先开口。
    “昨晚其实我们这边动得还可以，主要是急诊科方案确实细。”
    院办主任也跟着点头。
    “是，顾院和曾院决策很快，孙院拍板也及时。”
    曾大洋听得想笑，却没拆穿。
    前一晚这些人还在担心责任，现在风向一变，一个个都成了功臣候选。
    孙国帆没有戳破，只看向会议室众人。
    “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不要等压力推到病人脸上才动。”
    会议室一静。
    孙国帆把方案轻轻放在桌上。
    “急诊科昨晚救的，不只是床位，是医院的主动权。”
    ……
    陆晨知道省里下发模板时，正在给陈修查房。
    沈小柠站在旁边，眼睛亮了一下，小声说。
    “陆医生，你的方案被省里当参考模板了。”
    陈修靠在床头，闻言看向陆晨。
    “陆医生这么厉害？”
    陆晨检查完他的氧流量，把听诊器收好。
    “不是我一个人，后勤和护理跑了一晚上。”
    陈修笑了笑。
    “会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的人，通常更厉害。”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今天胃口怎么样？”
    陈修低头看着床边没喝完的粥。
    “比昨天好一点。”
    沈小柠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
    “陈叔，昨天那封信，我交给她了。”
    陈修拿勺子的动作停了停。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小柠继续说。
    “护士说，她在电梯口拆开看了，看完以后叠好放进包里，没有说话，但是眼眶有点红。”
    陈修低着头，像是在看那碗粥，又像什么都没看。
    过了很久，他才问。
    “她走了吗？”
    沈小柠怔住。
    她本来以为，陈修会问女儿有没有哭，会不会原谅他，会不会再来。
    可他只问她走没走。
    陆晨站在床边，没有插话。
    有些病，比肺里的阴影更难治。
    沈小柠轻声道。
    “走了。”
    陈修点了下头，慢慢舀起一勺粥。
    “走了就好，别在医院待久了，不安全。”
    他说完，把那勺粥送进嘴里，咽得很慢。
    沈小柠眼眶忽然有些热。
    她转身去整理输液架，借着动作把情绪压回去。
    陆晨看着陈修的面色，又看了一眼床头的指标。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姓名：陈修】
    【当前状态：感染后恢复期，营养摄入不足，心理压力偏高】
    【危险等级：中】
    【建议：维持营养支持，关注睡眠与情绪波动】
    【隐性病灶预警：暂未发现急性恶化趋势】
    陆晨收回视线，语气平静。
    “粥喝完，下午加一份蛋羹。”
    陈修笑了一下。
    “陆医生，我这病还管吃饭？”
    陆晨把病历夹合上。
    “管，吃不下饭的人，恢复慢。”
    陈修点点头。
    “那我努力。”
    沈小柠听见这话，心里莫名松了一点。
    人只要还愿意努力吃饭，就还没有完全放弃自己。

 第813章 现在就预备ECMO？

    临时隔离区扩容后，急诊科看似稳了一些。
    但陆晨很清楚，床位扩出来，只是接住了第一波水。
    真正的浪，还在后面。
    确诊患者破十后，病例曲线开始变得难看。
    发热人数在涨。
    低氧患者在涨。
    影像进展速度，也比普通肺炎更凶。
    陆晨把所有病例按照发病时间重新排了一遍，病程第五天的几名患者，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隐性病灶预警触发】
    【当前确诊患者中，病程进入第五天患者共三人】
    【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出现关键分叉】
    【分叉方向一：炎症反应回落，氧合维持稳定】
    【分叉方向二：低氧迅速加重，进入危重阶段】
    【建议：提前提高监护等级，准备高级生命支持资源】
    陆晨盯着这几行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病历，把三名患者的床号写在白板最上面。
    赵雅琴从旁边经过，看到那几个床号，脚步停住。
    “这三个你要重点盯？”
    陆晨点头。
    “病程时间点不对劲，今晚开始每两小时复查一次氧合和炎症指标。”
    赵雅琴看了一眼监护区方向，眉头慢慢皱起。
    “他们现在还没到危重标准。”
    陆晨说道。
    “等到了，就晚了。”
    赵雅琴没有再问。
    她现在对陆晨的这种提前判断，已经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近乎本能的信任。
    “我去安排。”
    她转身离开前，又补了一句。
    “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把人还没救完，先把自己耗倒。”
    陆晨看了一眼桌边没动的饭盒。
    “知道。”
    沈小柠正好端着热汤过来，听见这句，表情立刻认真。
    “你每次说知道，通常都只是让别人放心。”
    陆晨抬头看她。
    “这次真知道。”
    沈小柠把汤放下，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先喝两口。”
    陆晨看了一眼白板，又看向她手里的汤。
    最后他还是接了过来。
    孙吉路过时啧了一声。
    “陆哥现在也只有小沈护士能管得动了。”
    吴凡从他身后经过，一把把他拽走。
    “少在死亡边缘调侃情侣，容易被加班报复。”
    沈小柠脸微微红了，却没有反驳。
    陆晨喝了两口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胃里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可他眼前的白板没有离开。
    那三名患者，像三根快要绷断的线。
    ……
    第一根线，是晚上十点断的。
    二楼临时隔离区传来呼叫，三号床患者血氧突然下降，原本稳定在九十以上的数值，几分钟内一路往下掉。
    王雨晴的声音从对讲里传来。
    “陆医生，三号床氧合掉得很快，高流量已经开到上限了！”
    陆晨拿起面屏，转身就往楼上走。
    沈小柠已经把防护外层递到他手边。
    “我跟你上去。”
    陆晨看了她一眼。
    “跟紧，别越线。”
    “嗯。”
    二楼临时隔离区里，患者呼吸急促，胸廓起伏像被看不见的手拽住。
    赵雅琴已经在床边，迅速汇报。
    “血压还撑得住，但氧合指数掉得太快，影像复查双肺渗出明显加重。”
    陆晨扫了一眼监护仪，又看向患者胸片。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诊断：感染相关急性低氧性呼吸衰竭进展期】
    【危险等级：A级】
    【警告：预计三十分钟内常规氧疗失败】
    【建议：立即转入红区，准备气管插管与机械通气，评估ECMO备用】
    陆晨没有犹豫。
    “转红区，通知呼吸科，重症科，ECMO团队预备。”
    赵雅琴立刻抬头。
    “现在就预备ECMO？”
    陆晨语气很稳。
    “不是等他掉下去再找绳子。”
    患者被推下楼时，走廊两侧的灯光一格一格往后退。
    沈小柠跟在床尾，听见患者模糊地喊了一声妈妈，心口像被撞了一下。
    陆晨走在床侧，声音穿过面屏，冷静到让人心安。
    “看着我，吸气，别急，我们带你下去。”
    患者眼神涣散，却还是勉强看向他。
    那一刻，急诊楼所有人的动作都被拉进同一个节奏。
    ……
    第二根线，是凌晨一点断的。
    一楼红区六号床刚完成插管，二楼临时隔离区又响起警报。
    另一个病程第五天的患者，突然出现明显呼吸窘迫，氧合指数急坠。
    吴凡冲进护士站，脸色发沉。
    “陆晨，第二个来了。”
    赵明刚从插管床边退下来，身上的汗已经把里层衣服浸透。
    “我这边还能顶，但如果两个都上机，麻醉和呼吸机都要重新调配。”
    陆晨看了一眼白板。
    三个红圈里，已经有两个被划上标记。
    “通知设备科，把备用呼吸机推出来，联系ICU借一台，红区床位调整，非感染危重转到过渡抢救间。”
    李森从办公室赶来，声音有些哑。
    “你怀疑会同时崩？”
    陆晨看着最后一个红圈。
    “不是怀疑。”
    李森看懂了他的眼神。
    “第三个也会来？”
    陆晨点头。
    “概率很高。”
    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半秒。
    平时急诊最怕的不是一个危重。
    是多个危重同时压上来，而且每一个都需要最高等级资源。
    ECMO不是氧气瓶，不是说推就能推。
    机器，人手，管路，抗凝，流量，监测，每一步都不能乱。
    陆晨把调度表拉出来，语速快而清晰。
    “第一台给六号床，第二台留给二楼转下来的八号床，第三台先联系ICU备用机，体外循环团队分两组，呼吸科负责参数优化，重症科接后续管理。”
    赵明看着他。
    “三台ECMO同时调度，咱们医院以前没这么玩过。”
    陆晨抬眼。
    “今晚玩一次。”
    赵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行，你陆医生都这么说了，我负责不拖后腿。”
    吴凡把防护面屏扣紧。
    “我去盯转运。”
    李森站在原地，看着陆晨把人，机器，空间，时间全都拆开重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很荒诞的踏实感。
    这不是住院医，也不只是副主任医师。
    这是把整个急诊红区当成一台巨大手术来主刀。
    ……
    第三根线，是凌晨两点四十七断的。
    最后那名病程第五天患者，在所有人已经提前盯住的情况下，还是突然急转直下。
    好处是，陆晨提前留了位置。
    坏处是，病人比预想更凶。
    “血压掉了！”
    “氧合继续下降！”
    “管路准备好了没有？”
    “抗凝剂量再核一遍！”
    红区里的声音密集而不混乱，像一场没有观众的极限竞赛。
    陆晨站在三张抢救床之间，视线不断切换。
    六号床刚建立ECMO，流量还在调整。
    八号床插管后氧合仍然不理想，正在评估上机。
    十一号床刚推进来，意识已经模糊。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触发】
    【当前危重患者数：三】
    【多线程决策模式启动】
    【信息整合效率提升】
    【资源调配效率提升】
    【核心目标：维持三名患者生命窗口】

 第814章 不一定能完全判断，但可能能提前分层

    陆晨脑子里像有无数条线同时亮起。
    每一条线都连着一个病人的血压，氧合，凝血，肺顺应性，循环容量和下一步可能崩塌的位置。
    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系统的所有提示，只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六号床流量先别冲太高，血压撑不住，去甲肾上调一点。”
    “八号床别等了，上ECMO，呼吸机参数下调，避免气压伤。”
    “十一号床先插管，赵明你来，吴凡准备股静脉通路，沈小柠记录时间。”
    赵明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
    沈小柠站在记录位，笔写得飞快，眼睛却一直留着余光看陆晨。
    她见过他做手术时的样子。
    也见过他站在急诊抢救间里，像一根定海针一样压住所有慌乱。
    可这一晚不一样。
    他不是在救一个人。
    他像同时托着几条往深渊里坠的命。
    凌晨三点半，第二台ECMO接上。
    凌晨三点五十，第三名患者完成插管。
    凌晨四点十分，第三台ECMO开始预充。
    体外循环团队的人声音都哑了，护目镜后面全是水汽。
    重症科主任赶到时，看到红区里的场面，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站在门口停了一瞬。
    三台ECMO同步建立。
    三张床，三组人，三套参数。
    而所有指令的中心，是陆晨。
    李森走到他旁边，低声问。
    “还能撑吗？”
    陆晨没有看他，只盯着十一号床的监护仪。
    “能。”
    李森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再劝。
    这种时候说休息，是浪费时间。
    ……
    天快亮时，红区终于从急促的爆裂声里慢慢降下来。
    六号床氧合回升。
    八号床乳酸不再继续飙。
    十一号床血压在升压药维持下稳定住，ECMO流量也进入可控范围。
    赵明靠在墙边，摘下面屏时，头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现在觉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三台ECMO同时亮灯。”
    吴凡把用完的器械清点完，声音沙哑。
    “别立这种旗，急诊科会当真。”
    孙吉坐在凳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刚才一度觉得自己魂都飘了。”
    孟燕把记录单整理好，眼眶也有点红。
    “都过来了。”
    沈小柠没有说话。
    她看见陆晨退到护士站旁边，像终于从某种极限状态里抽出来，靠着柜子慢慢坐下。
    他只坐了很短一会儿。
    可那一瞬间，沈小柠忽然觉得，他也只是二十四岁。
    不是机器。
    不是永远不会累的神。
    她端了一杯热水，走过去塞进他手里。
    陆晨抬头看她。
    沈小柠没有问他累不累，也没有让他别硬撑。
    她只是蹲在他面前，帮他把杯盖拧开。
    “喝水。”
    陆晨看着杯口冒出的白气，过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红区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
    三名患者还没有真正脱离危险。
    可最险的那道门，终于被陆晨带着所有人硬生生挤了过去。
    ……
    上午交班的时候，所有人都有点恍惚。
    临时隔离区还在运转，红区里三台ECMO的声音像低沉的背景音，提醒每个人战斗还没结束。
    李森站在交班台前，没有讲太多漂亮话。
    “昨晚三名危重全部稳住，这是急诊，呼吸，重症，麻醉，体外循环和护理团队一起扛下来的。”
    他停了一下，看向陆晨。
    “但现场调度首功，陆晨。”
    会议室里没人鼓掌。
    大家太累了。
    可所有人看陆晨的眼神，都比掌声更重。
    赵明举了下手。
    “主任，我申请给陆医生发一个急诊科人形中控台称号。”
    孙吉立刻接话。
    “我附议，昨晚陆哥一句话，我感觉机器都听懂了。”
    疲惫的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低笑。
    沈小柠站在后排，低头看着记录本，嘴角也偷偷弯了一下。
    陆晨神色没什么变化。
    “先别忙着发称号，三名患者后续抗凝和感染控制还要盯。”
    赵明捂住胸口。
    “你看，刚夸两句，他又把我拉回现实了。”
    李森瞪了他一眼。
    “现实就是你今天继续值班。”
    赵明的笑容当场消失。
    会议室里的笑声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紧张到快崩断的神经，在这点玩笑里终于松开一丝。
    ……
    陆晨没有去睡。
    他回到值班室，把三名患者从发病第一天到第五天的所有数据重新拉出来。
    体温，血氧，呼吸频率，氧疗方式，影像进展，炎症指标，凝血指标。
    一行行数据铺开，像昨晚那场惊险抢救留下的骨架。
    沈小柠推门进来时，看到他还坐在电脑前，眉头一下皱起来。
    “你不是说休息半小时吗？”
    陆晨没有抬头。
    “我发现一个规律。”
    沈小柠把饭盒放到桌上，走近看屏幕。
    “什么规律？”
    陆晨把三条曲线叠在一起。
    “这三个人进入危重前，第三天的氧合下降速率，都超过了同一个区间。”
    沈小柠不是医生里的数据专家，但她能看懂那几条往下坠的线。
    “所以第三天就能看出第五天会不会变重？”
    陆晨说道。
    “不一定能完全判断，但可能能提前分层。”
    沈小柠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声音轻了一点。
    “这很重要吗？”
    陆晨终于抬头。
    “如果能提前四十八小时干预，昨晚那种情况，可能会少一半。”
    沈小柠一下明白了。
    这不是为了论文。
    也不是为了证明他昨晚有多厉害。
    这是为了下一批病人，不要等到跌下悬崖边才开始抢。
    陆晨把便利贴拿过来，写下几个关键词。
    【发病第三天】
    【氧合下降速率】
    【第五天危重风险】
    【提前干预窗口】
    他把便利贴贴在床头旁边，位置很显眼。
    沈小柠看着那张小小的纸，忽然觉得它比很多正式文件都有分量。
    陆晨拿起手机，给马丁发了一条消息。
    “有空吗，帮我做个小模型。”
    几分钟后，马丁的消息回了过来。
    “你们急诊医生说小模型，通常都不小。”
    陆晨看着屏幕，终于淡淡笑了一下。
    “确实不小。”
    ……
    马丁下午赶到中心医院时，背着电脑包，头发乱得像刚和被子打过架。
    他一进急诊科，就被二楼临时隔离区的阵仗震了一下。
    “你们昨晚改出来的？”
    陆晨把他带到临时办公室。
    “嗯。”
    马丁看着墙上的分区图和床位编号，忍不住感慨。
    “你们这不是医院，这是战时指挥所。”
    沈小柠刚好送资料进来，听见这句，很认真地纠正。
    “是急诊科。”
    马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对，是急诊科，听起来更可怕。”
    陆晨把电脑转向他。
    “三十一个病例，确诊和高度疑似都在里面，我已经脱敏，时间轴按发病日重排。”
    马丁坐下后，表情很快从轻松变成专注。
    他一页页翻数据，越翻越慢。
    “样本少。”
    陆晨点头。
    “我知道。”
    马丁继续看。
    “但变量很干净，尤其是你整理的时间节点，发病日，入院日，氧疗升级日，影像恶化日，都有原始记录支撑。”
    陆晨说道。
    “我想先看趋势，不做最终结论。”
    马丁抬头看他。
    “你昨晚三台ECMO都调完了，今天还想建模？”
    陆晨说道。
    “正因为昨晚调完了，才必须建。”
    马丁沉默了一下。
    他以前见过很多医生，也见过很多所谓临床天才。
    但陆晨最特别的地方，不是会做手术，也不是敢抢救。
    而是他每次从死亡边缘把人拖回来后，第一反应不是享受胜利，而是回头去找下一次能不能更早出手。
    这种人很累。
    可也很可怕。
    马丁打开自己的分析软件，呼了一口气。
    “行，那就从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开始。”

 第815章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干预方案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急诊科所有人都知道陆晨和马丁在做事。
    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做到什么程度。
    值班室里，咖啡杯从一个变成几个。
    白板上多了密密麻麻的曲线和箭头。
    马丁一边敲代码，一边皱眉看病历。
    陆晨则在红区，二楼临时隔离区和值班室之间来回跑。
    每有新指标出来，他都会把数据补进去。
    沈小柠成了两人之间最稳定的补给线。
    她送饭，送水，送打印纸，顺便监督陆晨至少吃几口东西。
    “这份饭你如果不吃完一半，我就告诉李主任。”
    陆晨看了一眼饭盒。
    “李主任现在没空管这个。”
    沈小柠把手机拿出来，神色认真。
    “那我告诉孟姐。”
    陆晨停顿了一下。
    “我吃。”
    马丁坐在对面，抬头看了陆晨一眼，表情很复杂。
    “原来你也有弱点。”
    陆晨夹了一口菜。
    “这叫团队管理。”
    沈小柠脸一红。
    马丁低头憋笑，继续看模型结果。
    他很快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一版结果出来时，那条曲线的分层效果，比他预想中更清楚。
    “陆晨，你过来看。”
    陆晨放下筷子走过去。
    马丁把三十一个病例分成几组，把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和第五至七天危重进展叠在一起。
    屏幕上，红色风险组和普通组之间，出现了一条并不完美却很明显的分界。
    “样本少，不能说定论，但信号很强。”
    陆晨盯着图。
    “假阳性多少？”
    马丁快速切换表格。
    “有，但可接受，尤其在应急状态下，宁愿多监护，也不能漏掉快速恶化。”
    陆晨继续问。
    “如果把炎症指标和凝血趋势加进去？”
    马丁看了他一眼。
    “你想做复合指标？”
    陆晨说道。
    “单一指标容易被质疑。”
    马丁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你不是第一次被质疑吧？”
    陆晨神色平静。
    “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不能站得住。”
    马丁点头。
    “那就做复合模型。”
    ……
    第二天深夜，模型第三版完成。
    它没有华丽名字。
    只有一个很朴素的标题。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感染病例早期危重风险预判模型】
    核心指标也很朴素。
    发病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
    炎症指标上升趋势。
    凝血异常早期变化。
    影像渗出扩展速度。
    陆晨和马丁根据这个模型，整理出了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干预方案】
    方案没有说一定能阻止危重。
    它只提出，在发病第三天发现高危趋势后，提前提高监护等级，优化氧疗策略，控制炎症风暴趋势，严密观察凝血异常，并提前预置高级生命支持资源。
    这些内容看起来不够惊天动地。
    却是急诊最要命的提前量。
    孟燕看完简化版后，第一反应很朴素。
    “就是说，以前我们等病人喘不上来才冲，现在提前知道谁可能喘不上来。”
    陆晨点头。
    “差不多。”
    赵明端着咖啡路过，听见后凑过来。
    “那以后我是不是能提前知道哪张床要插管？”
    马丁想了想。
    “不能保证，但能让你提前少一点惊吓。”
    赵明立刻严肃。
    “这已经是医学奇迹了，麻醉医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少受惊吓。”
    吴凡拿起打印稿看了一会儿，表情慢慢认真。
    “这东西要是准，二楼临时隔离区的病人就能提前分层，红区不会每次都被突然打爆。”
    李森站在门口，已经听了有一会儿。
    “给我一份完整的。”
    陆晨把打印稿递过去。
    李森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这一次不是不满。
    而是他越看越明白，这份东西如果成立，会对整个江城的急诊救治节奏产生多大影响。
    “上报。”
    陆晨点头。
    “我已经准备好了原始数据包。”
    李森看向马丁。
    “你署名。”
    马丁愣了一下。
    “我？”
    李森说道。
    “你参与建模，就该署名。”
    马丁看向陆晨。
    陆晨语气平静。
    “按贡献来。”
    马丁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医院的人，确实挺奇怪。”
    李森挑眉。
    “哪里奇怪？”
    马丁认真想了想。
    “不太会抢功劳，但特别会抢时间。”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明第一个点头。
    “精准，太精准了，我们急诊科最擅长抢时间，至于功劳，通常还没抢到就被下一台抢救叫走了。”
    孟燕直接把一份登记表拍到他怀里。
    “那你现在去抢一下病人转运时间。”
    赵明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孟姐，你破坏气氛的能力也是神级。”
    陆晨听着他们说话，把文件发送给顾长风和曾大洋，同时抄送国家专家组对接邮箱。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时，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
    急诊楼外的江城，还是黑的。
    但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往更远的地方送出去。
    ……
    国家专家组收到方案后，会议比上次更久。
    陆晨的热区材料已经被要求核实，这一次又递上了早期危重预判模型。
    两份材料叠在一起，让江城急诊科这个原本不该站在全国视野中心的位置，变得越来越难以忽略。
    北京会议室里，几名专家围着投影屏。
    屏幕上是那条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曲线。
    有人低声说。
    “样本量确实小。”
    旁边另一名专家回道。
    “小，但整理得太干净了，时间轴也清楚，不像临时拼出来的东西。”
    坐在中间的余光明翻着材料，脸色不太好看。
    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讲话时总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居高临下。
    “急诊医生做现场救治可以，但制定诊疗规范，不是他们该越界的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一名年轻专家忍不住开口。
    “余教授，这份方案没有直接制定规范，只是提出窗口期干预建议。”
    余光明看了他一眼。
    “建议和规范的边界，一旦进入行政推广，就会被模糊。”
    他说完，把材料往桌上一放。
    “更何况，三十一个病例就想提出预判指标，这在统计学上站不住。”
    有人皱眉。
    “但现在是应急阶段，不能完全按常规科研流程等大样本。”
    余光明语气更沉。
    “越是应急，越不能让一个地方医院的急诊医生牵着走。”
    这句话说出来，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听出了味道。
    不是讨论数据。
    是在讨论位置。
    材料是谁做的，署名在谁前面，将来如果方案有效，谁会站到台前。
    陆晨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了。
    高级培训特别金牌，国家级保健手术，暴风雪急救，急诊隔离扩容模板，现在又是早期危重预判方案。
    一个地方三甲急诊科的年轻医生，已经快要越过很多人默认的边界。
    余光明不喜欢这种事。
    他尤其不喜欢，一个急诊科医生，把原本该由大医院专家组提出的东西先写了出来。

 第816章 个人英雄主义？

    江城这边，陆晨并不知道北京会议室里的每一句争论。
    他只知道，反馈迟迟没有回来。
    顾长风接了几通电话后，脸色越来越冷。
    曾大洋也从省里听到一点风声。
    “有人说你样本量太小，不适合上升到方案层面。”
    陆晨正在看十一号床的ECMO参数。
    “可以。”
    曾大洋一愣。
    “可以？”
    陆晨说道。
    “样本量小是事实。”
    顾长风看着他。
    “那你不急？”
    陆晨把参数记录下来。
    “我急的是病人，不是他们承不承认。”
    曾大洋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苦笑。
    “你这个心态，确实适合气死某些人。”
    顾长风说道。
    “但不承认，就很难推广。”
    陆晨抬头看向他。
    “那就在江城先用。”
    顾长风目光一顿。
    陆晨继续说道。
    “急诊科和临时隔离区先按模型分层，所有新病例第三天开始加密监测，符合高危阈值的提前进入干预流程。”
    曾大洋慢慢点头。
    “先救人，再让数据说话。”
    李森正好走进来，听见这句，直接拍板。
    “急诊科内部先执行。”
    他看向陆晨。
    “你写一个简版流程，我今晚开会，所有人照做。”
    陆晨点头。
    “好。”
    顾长风沉默片刻，忽然说。
    “我也会把江城执行记录同步给省里。”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准备让事实倒逼专家组？”
    顾长风语气淡淡。
    “我只是如实上报。”
    曾大洋笑了一声。
    “如实这个词，最近很适合我们。”
    ……
    简版流程很快贴到护士站。
    【发病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监测】
    【高危提示：氧合下降超过预警区间，或合并炎症指标快速上升】
    【处置建议：提高监护等级，提前呼吸科会诊，预置高级氧疗与生命支持资源】
    【备注：本流程为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内部应急观察方案】
    孙吉看着那张流程，摸了摸下巴。
    “陆哥，这东西看起来比医务科通知靠谱多了。”
    赵明凑过来看。
    “你不要侮辱这张纸。”
    吴凡认真看完，问得很实际。
    “如果病人第三天指标卡在边缘，按哪边算？”
    陆晨说道。
    “看趋势，不看单点，连续两次接近阈值，就按高危管理。”
    孟燕立刻补充到护理记录里。
    “那采血和血气频率也要调。”
    陆晨点头。
    “高危组每六小时一次，普通组按原流程，临界组每八小时复查。”
    王雨晴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她忽然有种感觉。
    这张贴在护士站的小流程，可能以后会变成更大的东西。
    但现在，它只是为了让她们今晚知道，该先盯哪几张床。
    沈小柠把流程拍下来，发到护理小群。
    群里很快有人回。
    “收到。”
    “收到。”
    “收到，今晚重点盯第三天。”
    孟燕看着手机里的回复，心里稳了一些。
    忙不可怕。
    怕的是忙到不知道下一秒哪里会炸。
    陆晨这套东西，至少把黑暗里可能炸开的地方，提前打了一盏灯。
    ……
    陈修也看到了护士站那张新流程。
    他已经能下床走几步，扶着墙慢慢活动时，正好看见沈小柠在给年轻护士讲监测重点。
    他站在不远处听了一会儿。
    “这是陆医生弄的？”
    沈小柠回头，赶紧过去扶他。
    “陈叔，你怎么出来了？”
    陈修笑了笑。
    “躺久了，想走两步。”
    他看向那张流程纸。
    “看不太懂，但感觉你们比前几天更有底了。”
    沈小柠扶着他往回走。
    “是啊，陆医生发现了一个规律，能提前知道哪些病人可能会变重。”
    陈修沉默了一下。
    “能提前知道，就少受很多罪。”
    沈小柠点头。
    “嗯。”
    走到病房门口时，陈修忽然问。
    “她后来……没有再来吧？”
    沈小柠知道他说的是陈晓雨。
    她轻轻摇头。
    “没有。”
    陈修点了点头，像早就猜到了。
    “没来就好。”
    沈小柠忍不住看他。
    “陈叔，你其实希望她来吧？”
    陈修扶着门框，笑得有点淡。
    “希望是一回事，舍不舍得让她冒险，是另一回事。”
    沈小柠一下说不出话。
    陈修慢慢回到床边坐下。
    “我以前总觉得，她长大了就不需要我了，后来才明白，是我自己没学会怎么当爸。”
    他看向窗外，声音很轻。
    “她看了信就够了，不回也没关系。”
    沈小柠把被子给他盖好。
    “陈叔，她眼眶红了。”
    陈修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那就够了。”
    门外，陆晨正好路过，听见最后一句，却没有停下。
    他只是把陈修今天的营养支持又往上调了一点。
    很多伤口，不需要医生去揭开。
    只要别让人死在最想弥补的时候。
    ……
    江城内部流程执行后的第一天，就筛出两名高危患者。
    他们还没有明显呼吸窘迫，甚至能自己吃饭说话。
    但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已经压过预警线，炎症指标也开始抬头。
    按旧流程，他们可能还会留在普通观察级别。
    按陆晨的新流程，他们被提前转进二楼临时隔离区重点床位。
    呼吸科提前会诊。
    高流量设备提前摆好。
    ICU预留了转入通道。
    第二天凌晨，其中一人果然出现氧合加速下降。
    可这一次，红区没有被打懵。
    王雨晴第一时间发现。
    孟燕第一时间上报。
    赵雅琴和吴凡把患者转入红区时，呼吸科医生已经在等。
    赵明站在床旁，面屏下的眼神难得从容。
    “这次不算偷袭。”
    陆晨看了一眼监护仪。
    “高流量先顶，暂时不用插管。”
    患者呼吸急促，却没有像之前那几名一样，一路坠到必须ECMO的边缘。
    两个小时后，他的氧合稳住了。
    赵明站在床尾，忽然长长出了一口气。
    “陆哥，这就是提前知道要下雨，然后把伞撑好了的感觉吗？”
    陆晨看着记录单。
    “这只是第一例。”
    吴凡却很认真。
    “但第一例能稳住，就说明方向可能是对的。”
    李森拿着病历站在门口，眼神很深。
    “把这例写进执行记录。”
    陆晨点头。
    “已经在整理。”
    顾长风当天晚上就拿到了这份执行反馈。
    他看完之后，没有立刻发给省里，而是又看了一遍原始记录。
    确认每一个时间点都有据可查后，他才按下发送。
    邮件标题很克制。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内部应急分层流程首日执行反馈】
    可附件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克制。
    因为它证明，陆晨那条被人嫌样本量太小的曲线，已经开始在现实病床上发挥作用。
    ……
    北京那边的争论，也因为江城新的执行反馈变得更加激烈。
    有人态度松动。
    “首日执行虽然仍是小样本，但临床价值很明显。”
    有人保持谨慎。
    “还需要更多数据。”
    余光明的态度却比之前更硬。
    “这恰恰说明他们在用未经充分验证的模型指导临床。”
    会议室里，有人皱眉。
    “余教授，这是内部应急观察流程，不是全国强制标准。”
    余光明冷冷道。
    “医学不能靠个人英雄主义推进。”
    这句话传回江城时，是通过一个很绕的渠道。
    曾大洋听完后，气笑了。
    “个人英雄主义？”
    顾长风坐在对面，脸色也不太好。
    “这顶帽子扣得很方便。”
    李森看着手机里转来的话，没什么表情。
    “他们要是昨晚在红区，看见三台ECMO同时开，就不会说这种话。”
    曾大洋冷笑。
    “不会，他们会说这是团队努力，跟陆晨没关系。”
    陆晨正好进来送执行记录，听见后没什么反应。
    “本来就是团队努力。”
    曾大洋看着他。
    “你能不能有点被抢功的自觉？”
    陆晨把记录放下。
    “抢功不影响病人氧合。”
    顾长风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影响方案推广。”
    陆晨说道。
    “所以继续做数据。”
    曾大洋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肚子火，烧到陆晨这里就没了燃料。
    这小子不是不懂斗争。
    只是他把斗争的优先级放得很后。
    病人第一，数据第二，流程第三，至于别人抢不抢名，压不压人，他不是没感觉，而是不让它占用脑子。
    这种人最难对付。
    因为他不靠情绪赢。
    他靠结果。
    ……
    夜里，陆晨回到值班室，终于有了十分钟空档。
    沈小柠坐在他对面，把饭盒打开。
    “今天必须吃热的。”
    陆晨看着饭盒里的汤和菜。
    “你最近厨艺进步很快。”
    沈小柠眼睛弯了一下。
    “这是夸奖吗？”
    陆晨点头。
    “是。”
    沈小柠立刻把筷子递给他，语气都轻快了点。
    “那多吃一点，男朋友的夸奖不能白给。”
    陆晨接过筷子，刚夹起一口菜，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韩志国发来的消息。
    陆晨看了一眼，动作停住。
    沈小柠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
    “怎么了？”
    陆晨把手机放到桌边，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上的消息很短。
    【方案我看了，没问题，但有人不想让一个急诊科医生抢这个署名权。】
    陆晨看着那条消息，过了几秒，重新拿起筷子。
    沈小柠轻声问。
    “是坏消息吗？”
    陆晨夹了一口菜，语气平静。
    “不算。”
    沈小柠看着他。
    “那算什么？”
    陆晨把手机屏幕按灭，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更冷静的光。
    “说明他们看懂了。”

 第817章 虽然没有彻底释怀，但也已经很好了

    深夜的隔离病房区，比白天安静很多。
    走廊里的灯光被调暗了一些。
    监护仪的声音反而显得更清楚。
    陈修躺在床上，没有睡。
    他已经能短时间下床。
    但身体恢复得并不快，脸色仍旧带着病后的灰白。
    床头柜上放着那部旧手机。
    屏幕暗着，却像一直压在他的心口。
    他下午听护士说，陈晓雨没有再来。
    那一刻，他其实松了一口气。
    可到了晚上，心里又像被掏空了一块。
    他不该盼。
    也没资格盼。
    可人越到生死边上，越会贪心一点点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想再看女儿一眼。
    比如想亲耳听她骂自己一句。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陈修以为是护士查房，下意识想把手机往被子下面挪。
    可门被推开的时候，站在外面的不是护士。
    陈晓雨戴着口罩，眼睛有些红。
    她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她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
    陈修也没有说话。
    父女俩隔着病房门和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对视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灯闪了一下。
    久到陈修的喉咙像堵住了东西。
    最后还是陈晓雨先迈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她走到病床边，把小袋子放在柜子上。
    里面是几样很普通的东西。
    一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盒清淡的小点心。
    陈修看着那个袋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很想说你怎么来了。
    也很想说这里危险，你赶紧回去。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陈晓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视线落在他的手机上。
    “你信里说，你当年打我妈那天，是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陈修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眼泪没有忍住，从眼角滑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氧气管里的气流声轻轻响着。
    陈晓雨没有看他哭。
    她把脸转向窗户。
    玻璃上隐约映出她发红的眼睛。
    “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早就忘了。”
    陈修终于找回一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没忘。”
    陈晓雨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我也以为，你戒酒是因为身体撑不住了。”
    陈修闭了闭眼。
    “不是。”
    陈晓雨慢慢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你戒酒了。”
    “我知道你这二十年一个人过得不好。”
    “我也知道你锁屏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陈修整个人僵住了。
    那部旧手机明明没有亮。
    可他像是被人把最深处那点狼狈全部翻了出来。
    那张照片是陈晓雨很小的时候拍的。
    照片里她站在老小区楼下，穿着一条旧裙子。
    手里拿着一根快化掉的冰棍。
    她笑得很开心。
    那天陈修刚从戒酒互助会回来。
    他把自己关在楼道里哭了很久。
    也是那一天，他对着那张照片发誓，以后要活得像个人。
    以后要配得上让女儿叫他一声爸。
    可这个以后，一拖就是二十年。
    他没有勇气找她。
    没有勇气解释。
    也没有勇气把这句爸从女儿嘴里讨回来。
    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最后都写进了那封信里。
    陈修忽然哭出了声。
    那哭声很压抑。
    不像成年人平时的哭。
    更像某种终于塌掉的东西。
    陈晓雨没有转过头。
    她只是看着窗外，肩膀抖得越来越明显。
    陈修抬起手，想去拿纸。
    可手伸到半路，又像觉得自己不配让她看见这副样子。
    他停住了。
    陈晓雨把纸巾抽出来，放到他手边。
    她的手没有碰他。
    可陈修已经哭得更厉害。
    “晓雨，我不求你原谅。”
    陈修的声音断得很厉害。
    “我真不求。”
    陈晓雨闭着眼，泪水从眼角落下来。
    “你信里也是这么写的。”
    陈修低着头，像一个犯错后终于等到判决的人。
    “我只是怕我死了，你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后悔过。”
    陈晓雨很久没说话。
    窗户外的夜色压在玻璃上。
    倒影里，她的嘴唇抿得很紧。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
    “我恨过你。”
    陈修点头。
    “应该的。”
    陈晓雨的声音开始发颤。
    “我也想过，你要是早一点道歉，早一点来找我，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陈修用纸巾捂住眼睛。
    “是我没用。”
    陈晓雨终于转过头，看着这个比记忆里苍老太多的男人。
    他不再像她小时候记忆里的那样高大可怕。
    他瘦了。
    病了。
    老了。
    他身上那些曾经让她害怕的影子，像被时间一点点磨掉。
    剩下的只是一个连哭都不敢大声的父亲。
    陈晓雨把视线挪开，像是不想让自己太快心软。
    “我今天来，不是说我原谅你了。”
    陈修点得很快。
    “我知道，我知道。”
    陈晓雨攥着纸巾，又慢慢松开。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完了。”
    陈修的哭声停了一瞬。
    陈晓雨看着窗外，眼泪还是在掉。
    “你写的那些，我都看完了。”
    陈修像是终于被从某种悬空里放了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靠在枕头上，泪水不断往下流。
    父女俩又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沉默不再像两堵墙。
    更像一条裂开的缝。
    风进来了。
    痛也进来了。
    可光好像也进来了一点。
    陈晓雨没有离开。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一开始还挺直着背，后来靠在椅背上。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窗户外面。
    陈修也没有再劝她走。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留她。
    也没资格赶她。
    凌晨的时候，护士进来换药，看见陈晓雨坐在床边，动作都轻了很多。
    她没有多问，只在记录单上补了家属陪护情况。
    陈晓雨低声问了几句注意事项。
    护士一一回答。
    陈修在旁边听着，眼睛又红了一遍。
    天快亮的时候，陈晓雨终于有些撑不住。
    她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陈修侧过头，看着女儿的侧脸。
    她长大了。
    眉眼里还有她母亲年轻时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没有发出声音。
    ……
    清晨查房时，陆晨经过陈修病房门口。
    门没有完全关严。
    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
    陈晓雨还坐在病床边，身上披着护士给她拿来的薄毯。
    陈修醒着。
    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再哭。
    父女俩没有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沈小柠跟在陆晨身后，也看见了这一幕。
    她眼圈一下就软了。
    陆晨没有进去打扰。
    他只是翻开病程本，在陈修这一页写下一行记录。
    【家属已到】
    沈小柠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明白了陆晨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有些病，医生能治。
    有些伤，医生不能碰。
    陆晨合上病程本，转身继续往下一间病房走。
    沈小柠跟上去，声音很轻。
    “这样就够了吗？”
    陆晨走得不快。
    “今天够了。”
    沈小柠低头看了看病程本。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里面没有拥抱。
    没有痛哭和解。
    也没有电视剧里那种彻底释怀。
    但她忽然觉得，已经很好了。
    至少陈修没有死在最想弥补的时候。
    至少陈晓雨来了。

 第818章 找错比被别人找出来好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在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试行的第二周，数据开始变得清楚。
    一开始，很多人只是觉得流程更紧了。
    第三天加密监测。
    高危组提前会诊。
    临界组反复复查。
    红区和二楼隔离区之间的转运通道，也被重新固定。
    大家都很累。
    但急诊科的人很敏感。
    他们能感觉到，突然被打爆的次数少了。
    那些原本会在半夜突然崩下来的病人，现在往往在白天就被提前圈出来。
    设备提前摆好。
    会诊提前到位。
    病人家属提前沟通。
    护士也不再等警报响到刺耳，才知道哪张床要出事。
    这种变化不是轰轰烈烈的。
    它像把一场场突袭，变成了预警后的阵地战。
    阵地战也累。
    但至少能摆开。
    马丁把数据第三次核完时，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
    陆晨刚从红区回来。
    防护服里面的衣领已经被汗浸湿。
    沈小柠把温水放到他手边，顺手把他面前那份凉掉的饭盒拿走。
    马丁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你要的试行数据出来了。”
    陆晨坐下，视线落在屏幕上。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内部试行数据】
    【试行周期：两周】
    【纳入患者：确诊及高度疑似感染病例】
    【采用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患者：危重转化率较历史对照下降41%】
    【死亡率：下降至对比组约三分之一】
    【高危预警命中率：具备临床参考价值】
    【假阳性比例：可接受，未造成明显资源挤兑】
    办公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赵明端着咖啡站在门口。
    他原本是来蹭热闹的。
    看完屏幕后，整个人都愣了。
    “下降41%？”
    吴凡走过来，视线停在死亡率那一行。
    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
    “这个数据如果能核实，意义就不只是江城内部流程了。”
    孟燕也过来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那些专业判断。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难怪这几天夜里没那么吓人了。”
    陆晨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他把几组病例点开，逐条看原始记录。
    发病时间。
    入院时间。
    氧合指标。
    影像变化。
    干预节点。
    转归结果。
    所有数据都必须干净。
    越是要面对质疑，越不能给对方留下可以钻的缝。
    马丁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离谱，数据这么好，你第一反应居然是找错。”
    陆晨没有抬头。
    “找错比被别人找出来好。”
    赵明深以为然地点头。
    “陆医生这句话听起来不像鸡汤，像急诊科生存指南。”
    沈小柠站在旁边，偷偷把那份结果拍下来，发给了李森。
    几分钟后，李森直接从办公室赶过来。
    他看完完整表格后，沉默了很久。
    “把所有原始数据封存备份。”
    陆晨点头。
    “已经做了脱敏版和原始核对版。”
    李森又看向马丁。
    “统计方法，模型版本，变量说明，都留痕。”
    马丁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我虽然头发乱，但文件不乱。”
    赵明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自我认知很精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紧绷了两周的气氛，终于因为这份数据松开了一点。
    可李森没有笑太久。
    他把打印稿收起来，目光很深。
    “准备迎接调研吧。”
    ……
    国家专家组专程来江城的消息，是第三天上午传来的。
    孙国帆院长亲自主持接待。
    曾大洋和顾长风都在。
    李森提前把急诊科所有相关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
    数据包。
    病程记录。
    护理记录。
    影像资料。
    会诊时间轴。
    干预节点。
    全都分门别类放好。
    陆晨没有参加前面的欢迎流程。
    他在红区处理完一名低氧患者。
    又去二楼隔离区看了几张重点床。
    最后才换下防护服，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国家专家组的人大多神色严肃。
    有人翻资料。
    有人看投影。
    还有人已经开始对照病例编号核查原始记录。
    余光明坐在中间偏侧的位置。
    他看见陆晨进来，目光停了一下，很快又移开。
    陆晨没有在意。
    他走到李森旁边坐下，把一份补充材料放在桌上。
    顾长风低声说道。
    “他们刚才已经看过死亡率和危重转化率，下一步应该会核原始数据。”
    陆晨点头。
    “可以。”
    曾大洋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点似笑非笑。
    “你越是淡定，他们越难受。”
    陆晨看了一眼会议桌上的资料。
    “数据不会因为我淡定就变好，也不会因为他们难受就变差。”
    ……
    会议开始后，专家组先听取了江城市中心医院的汇报。
    李森讲流程。
    顾长风讲行政协调。
    马丁讲模型构建。
    陆晨只负责临床逻辑和病例细节。
    汇报到高危预警指标时，投影上出现那条关键曲线。
    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
    炎症指标上升趋势。
    凝血异常早期变化。
    影像渗出扩展速度。
    几个指标叠加后，高危组和普通组之间形成了明显分层。
    有专家低声交流。
    有人点头。
    有人皱眉。
    余光明翻着材料，终于开口。
    “这个模型样本量仍然有限，两周试行数据也不足以支撑过度乐观的结论。”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算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强调的不是谨慎，而是压住。
    陆晨看向他，语气平和。
    “所以我们没有把它定义为成熟模型，而是定义为应急状态下的早期危重风险预判工具。”
    余光明抬眼。
    “风险预判工具如果进入临床流程，就会影响医生决策。”
    陆晨点头。
    “会。”
    余光明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陆晨承认得这么直接。
    陆晨继续说道。
    “它的作用就是影响医生决策，让医生提前把监护等级提高，把呼吸支持资源预置，把会诊时间提前。”
    他把其中一例病例调出来。
    “这名患者按旧流程，第三天仍属于普通观察级别。”
    “第四天凌晨出现氧合加速下降。”
    “按新流程，第三天下午被提前转入重点床位。”
    “呼吸科提前介入，最终没有进入有创通气。”
    投影切换到第二份病历。
    “这名患者第三天氧合下降速率达到预警线。”
    “同时炎症指标和凝血趋势异常。”
    “我们提前安排高级氧疗。”
    “第四天夜里出现恶化，但因为呼吸支持已经到位，转红区后两小时稳定。”
    陆晨没有拔高语气。
    他只是把一份份病例摊开。
    每一个时间点都能对上。
    每一个医嘱都有记录。
    每一次会诊都有签名。

 第819章 高危组和临界组？

    余光明沉默了片刻，又问。
    “假阳性患者怎么处理？你们提前提高监护等级，会不会挤占真正危重患者资源？”
    陆晨切换到另一张表格。
    “我们把高危分为高危组和临界组。”
    “高危组每六小时复查。”
    “临界组每八小时复查。”
    “只有连续趋势异常才进入重点床位，不是单点异常就直接占用红区资源。”
    马丁在旁边补充。
    “假阳性主要占用的是复查频率和二楼观察资源，没有明显造成红区资源挤兑。”
    余光明看向马丁。
    “你是数据模型负责人？”
    马丁看了一眼陆晨，又看向专家组。
    “我是建模执行负责人。”
    “临床变量选择和时间轴定义，来自陆医生和急诊团队。”
    余光明的脸色微微一沉。
    这个回答很干净。
    没有抢功，也没有推责。
    旁边一位专家翻着资料，忽然问道。
    “陆医生，我想问一个临床问题，你们为什么把第三天作为关键节点，而不是入院时指标？”
    陆晨把一组曲线放大。
    “因为这次感染的早期入院指标，并不总能区分后续走向。”
    “部分患者入院时看起来并不重。”
    “但从发病第三天开始，氧合下降速率出现分叉。”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
    “我们不是只看第三天，而是从第三天开始进入更高频观察。”
    另一名专家点头。
    “这个解释合理。”
    余光明又翻了几页，似乎想找到新的问题。
    他很快盯住了死亡率对比。
    “死亡率下降到对比组的三分之一，这个数据可能受到患者基础情况差异影响。”
    陆晨点头。
    “有可能。”
    他把对比组基础情况表调出来。
    “所以我们做了年龄，基础病，入院氧合，影像受累范围的分层对比。”
    “严格意义上，这仍不等同于随机对照。”
    “但在应急阶段，趋势已经足够提示临床价值。”
    余光明看着那张表，终于没有立刻接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一开始，所有人都在等着陆晨解释。
    到了后来，变成所有人跟着他的病例走。
    陆晨没有讲宏大意义。
    他只讲一张床，一个时间点。
    一次提前会诊。
    一次避免插管。
    可急诊的价值本来就藏在这些细节里。
    一位来自重症方向的专家看完几个病例后，慢慢说道。
    “你们这个方案最大的意义，不是预测百分之百准确。”
    “而是让资源提前进入待命状态。”
    陆晨点头。
    “对。”
    那位专家继续说道。
    “在应急状态下，提前量本身就是治疗手段。”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余光明没有说话。
    他翻资料的速度慢了下来。
    ……
    现场核对持续了整整一天。
    专家组去了红区。
    去了二楼临时隔离区。
    也去了数据室。
    他们抽查病程，核影像，查会诊时间。
    甚至连护理记录上的血氧复查间隔，都逐条看过。
    孟燕带着护士组配合核查。
    她一开始还有点紧张。
    后来发现对方问的都是陆晨早就让她们留好的项目，心里反而稳了。
    赵明被问到插管和ECMO资源调度时，表情非常真诚。
    “以前我们是突然被叫醒，现在至少能提前知道今晚可能睡不好。”
    专家组的人被他说得愣了一下。
    旁边的吴凡面无表情补刀。
    “他平时也睡不好。”
    赵明看向他。
    “你可以不这么诚实。”
    这种轻松的气氛，让几个专家对江城急诊的印象很深。
    他们不是临时堆出来的团队。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流程里负责什么。
    每个人都明白，方案不是墙上的口号，而是床边的动作。
    ……
    傍晚回到会议室时，专家组内部先进行了闭门讨论。
    江城市中心医院的人在外面等。
    沈小柠悄悄把一杯温水递给陆晨。
    “紧张吗？”
    陆晨接过来。
    “还行。”
    沈小柠抬头看他。
    “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一点都不紧张。”
    陆晨看了她一眼。
    “也不是。”
    沈小柠眼睛一亮。
    “那你紧张什么？”
    陆晨很认真地想了想。
    “怕他们讨论太久，耽误晚饭。”
    沈小柠噗嗤一下笑出来，赶紧抬手挡住嘴。
    旁边的孙吉一脸敬佩。
    “陆哥，你这个心理素质，我学不来。”
    赵雅琴站在一边，淡淡说道。
    “你先把病历写明白，再学心理素质。”
    孙吉的表情瞬间垮了下去。
    等候区里原本压抑的气氛，被这几句话冲散了一点。
    李森站在不远处。
    他看着陆晨平静喝水的样子，眼底有一点欣慰。
    他知道陆晨不是不在乎。
    只是这个年轻人始终分得清，什么事情该占据他的脑子，什么事情不该。
    ……
    门终于打开。
    专家组的人重新入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神色都紧了一下。
    国家专家组组长翻开最终意见，语气沉稳。
    “经现场调研与原始数据核对。”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提出的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具备明确临床参考价值。”
    孙国帆的眼神微微一亮。
    曾大洋的肩膀也放松了一点。
    组长继续说道。
    “专家组建议，将该方案作为感染病例早期危重风险分层与急诊资源预置的重要参考。”
    “纳入全国诊疗参考文件补充条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低低的呼气声从不同方向响起。
    赵明差点没忍住鼓掌，被孟燕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马丁看向陆晨，眼里有种很复杂的兴奋。
    这是模型真正从江城走向全国的时刻。
    不是论文发表。
    不是热搜爆火。
    而是它会进入一线医生的手里。
    进入床边流程里。
    去提前拦住更多病人往深渊里掉。
    组长看向陆晨。
    “陆医生，你作为方案核心提出者，对署名有没有意见？”
    会议室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这句话很关键。
    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级别的全国参考文件署名，不只是荣誉。
    还是日后职称，科研，项目，话语权的基础。
    曾大洋都下意识看向陆晨。
    顾长风也停下了翻文件的动作。
    陆晨没有犹豫。
    “署名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组长微微皱眉。
    “你个人不挂第一？”
    陆晨摇头。
    “这个方案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
    他说话时，语气很平静。
    “没有护士组的连续监测。”
    “没有麻醉，呼吸，重症和体外循环团队的配合。”
    “没有数据建模。”
    “没有医院层面的资源调度。”
    “它只是一张纸。”
    赵明坐在后面，表情第一次认真到没有插科打诨。
    孟燕低下头，眼眶有点热。
    马丁看着陆晨，半天没说话。
    余光明也抬起了头。
    陆晨看向专家组。
    “急诊科没有越界，急诊科只是看到了别人还没来得及看到的东西。”
    这句话落下时，会议室里没有掌声。
    但很多人的神色都变了。
    这不是挑衅。
    也不是辩解。
    像是一个急诊医生站在抢救床边，说出自己为什么要提前一步。
    因为等别人看到的时候，有些病人已经没有时间了。
    组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尊重你们团队意见。”
    余光明低头看着资料，许久没有说话。

 第820章 他坚持团队署名，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调研结束后，省卫健委内部也很快有了动作。
    贺明伟早期压报江城急诊材料的行为，被专项通报。
    通报措辞很克制。
    没有写得惊天动地。
    但圈内人都看得懂。
    在公共卫生应急期间，对基层临床一线重要预警材料层层压延。
    导致上级研判滞后。
    这个问题不可能轻轻揭过去。
    顾长风拿到通报时，只看了一遍，就把文件放到桌上。
    曾大洋坐在他对面，语气带着一点冷意。
    “这次算是给下面打了个样。”
    顾长风点头。
    “以后再有人压一线材料，至少会先想想后果。”
    曾大洋笑了笑。
    “也算陆晨又救了很多还没见面的病人。”
    顾长风看向窗外。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长风忽然又说。
    “不过他坚持团队署名，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曾大洋摇头。
    “我一点都不意外。”
    顾长风看向他。
    曾大洋慢慢说道。
    “他看起来很会争，其实只争真正重要的东西。”
    顾长风明白他的意思。
    陆晨不争署名第一。
    不争会上风头。
    但他争病人的提前量。
    争急诊科被看见。
    争一线流程进入全国参考文件。
    这种争，比个人名字更硬。
    ……
    会议结束后，余光明没有立刻离开。
    专家组其他人已经去安排返程。
    他却站在急诊楼外的走廊尽头，看着红区方向。
    陆晨从二楼临时隔离区下来时，正好看见他。
    余光明转过身，神色仍旧不算温和。
    他没有道歉。
    陆晨也没有等他说道歉。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余光明先开口。
    “陆医生。”
    陆晨停下脚步。
    “余教授。”
    余光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模型，能不能推广到ICU？”
    陆晨没有马上回答。
    这个问题比道歉更重。
    因为余光明不是在承认自己错了。
    他是在承认这个模型有价值。
    而且可能不止用于急诊。
    陆晨看向红区里那些还在运转的监护仪。
    “需要重新定义变量。”
    余光明皱眉。
    “不能直接迁移？”
    陆晨摇头。
    “急诊看的是早期分叉和资源预置。”
    “ICU看的是持续支持下的恶化轨迹。”
    “两者时间轴不一样。”
    余光明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
    “如果要做，你需要什么？”
    陆晨说道。
    “连续监测数据，器官功能评分，呼吸支持参数，感染指标，凝血趋势，液体平衡。”
    他说完，补充了一句。
    “还有足够干净的时间节点。”
    余光明看了他一会儿。
    “你知道这工作量很大。”
    陆晨点头。
    “知道。”
    余光明的语气变得复杂。
    “你也知道，一旦做出来，争议会比这次更大。”
    陆晨看向他。
    “如果能减少死亡，争议可以慢慢处理。”
    余光明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韩志国会那么看重这个年轻人。
    陆晨不是锋芒外放的那种天才。
    他更像一把一直放在抢救车上的刀。
    平时安静。
    真正用到时，直接切开最要命的位置。
    余光明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一下。
    “ICU数据，我回去想办法。”
    陆晨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余光明依旧没有道歉。
    但有时候，成年人之间的低头，不一定要用道歉这个形式。
    ……
    方案纳入全国参考文件后，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一下子忙得更厉害了。
    不是病人更多。
    而是电话更多。
    省内兄弟医院打电话来问流程。
    外省医院来要简化版表格。
    还有一些基层医院，连夜询问高危阈值怎么用。
    第三天发病时间怎么确认。
    临界组要不要提前转上级医院。
    李森把这些咨询分出去。
    赵雅琴负责临床流程解释。
    吴凡负责红区资源预置经验。
    孟燕负责护理监测频率和交接表。
    马丁负责模型变量和数据录入模板。
    陆晨则继续看病人。
    赵明对此很不理解。
    “陆哥，全国都在学你的方案，你本人居然还在这里查房。”
    陆晨看了他一眼。
    “方案是为了查房。”
    赵明愣住。
    吴凡在旁边点头。
    “这话有点道理。”
    赵明把咖啡放下，表情严肃。
    “我现在宣布，今天陆医生语录更新。”
    孙吉路过，立刻接话。
    “我负责记录。”
    赵雅琴从后面走过来。
    “你们两个负责把九号床病程补完。”
    赵明和孙吉同时沉默。
    陆晨看着两个人迅速散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点笑意。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旁。
    她正低头给家属解释监测流程。
    她讲得很认真。
    声音软，却条理清楚。
    “不是说现在就很危险。”
    “而是这几个指标提示后面有变重可能。”
    “所以我们会提前盯紧一点。”
    家属听完，明显安心不少。
    沈小柠回头时，正好看见陆晨在看她。
    她脸一红，立刻把记录本抱到胸前。
    陆晨没有说什么，只朝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沈小柠嘴角偷偷弯起来。
    忙碌的急诊科里，连这种很小的互动都像偷来的糖。
    ……
    新增确诊数据连续五天下降，是在一个清晨传来的。
    市里疫情通报刚发出来，急诊科工作群里就有人截图。
    【新增确诊连续下降】
    【新增疑似连续下降】
    【重症新增趋缓】
    消息很快刷了屏。
    赵明第一时间发了一张表情包。
    【我宣布，今天咖啡可以少喝半杯】
    孟燕很快回复。
    【你少喝半杯，病历也不会自己写】
    孙吉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孟姐的现实攻击永远精准】
    沈小柠看着群消息，忍不住笑了。
    陆晨刚查完房回来，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你看，新增已经连续降了。”
    陆晨看了一眼。
    “嗯。”
    沈小柠抬头看他。
    “你怎么还是这么淡定？”
    陆晨把手里的病程本放到护士站。
    “因为最后三名危重还没脱机。”
    沈小柠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她知道陆晨说得对。
    疫情进入可控阶段，不代表每一个人都已经安全。
    红区里那几台机器还在响。
    那几名病人还在跟死亡拉锯。
    真正的结束，不是数据曲线下降。
    是床边的人能自己呼吸。

 第821章 后续如果他们要数据，先走医院审批

    最后三名危重患者的脱机过程，比所有人预想得更慢。
    第一名患者最先撤离ECMO。
    撤机那天，体外循环团队，重症科，呼吸科，急诊科都在场。
    患者还很虚弱。
    眼神却比之前清明很多。
    他妻子隔着安全距离，哭得几乎站不稳。
    陆晨站在床旁，看着参数一点点稳定下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当前状态：循环支持撤离后稳定】
    【氧合趋势：改善】
    【风险提示：需继续严密观察感染控制及凝血变化】
    【建议：维持分阶段呼吸康复，避免过早负荷】
    陆晨把提示压在心底，转头对赵雅琴说道。
    “后续康复节奏慢一点，别急着下调太快。”
    赵雅琴点头。
    “我盯着。”
    患者妻子隔着面屏，哽咽着向所有人鞠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赵明站在后面，小声说道。
    “这种时候，我就觉得前几天没睡觉也值了。”
    吴凡看了他一眼。
    “别感动太早，你今晚还是夜班。”
    赵明的表情立刻裂开。
    陆晨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第二名患者是在两天后脱机。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自己欠了多少钱。
    护士站里的人听完都沉默了一下。
    李森亲自过去安抚。
    “先活着，费用后面有政策和医院帮你协调。”
    患者眼眶红了，却说不出话。
    陆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把这个病例的康复风险重新标注了一遍。
    第三名患者最晚。
    他病程拖得最凶，肺部损伤也最重。
    脱机前一晚，陆晨在床边站了很久。
    沈小柠给他送水时，轻声问道。
    “这位能顺利吗？”
    陆晨看着监护仪。
    “能。”
    沈小柠没有问你怎么确定。
    她只是点头。
    “那我信你。”
    第二天上午，第三名患者顺利撤离ECMO。
    红区呼吸支持床位开始释放。
    那一刻，整个急诊科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欢呼。
    大家只是继续工作。
    但每个人走路的步子，都好像轻了一点。
    ……
    马丁在临时办公室里，把这段时间的完整数据打包。
    文件夹很大。
    病例脱敏资料。
    模型迭代版本。
    原始指标时间轴。
    干预流程。
    执行反馈。
    死亡率和危重转化率对比。
    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邮件收件人看了一会儿。
    克劳斯。
    温格。
    过去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数据和算法领域做得不错。
    可这段时间在江城急诊，他第一次发现，数据不是放在实验室里等待优雅解释的东西。
    数据可以在凌晨把一台呼吸机提前推到床边。
    可以让一个护士多看一眼血氧。
    可以让一名医生在病人真正坠下去之前伸手。
    马丁在邮件正文里写道。
    【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学到了我过去五年没学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
    【这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科研项目，而是一次从死亡边缘反推临床时间窗口的实践】
    【陆晨和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提供了我过去很少见到的临床数据组织方式】
    【他们不是为了模型而找病例，而是为了病人而逼出模型】
    邮件发送成功后，马丁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恍惚。
    陆晨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副表情。
    “发完了？”
    马丁点头。
    “发完了。”
    陆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后续如果他们要数据，先走医院审批。”
    马丁笑了笑。
    “放心，我知道规矩。”
    他看着陆晨，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他们会很感兴趣。”
    陆晨点头。
    “感兴趣可以，别影响临床。”
    马丁无奈地笑出声。
    “你这人真的很稳定，国际合作在你这里还没有查房优先级高。”
    陆晨把一份新病程放到桌上。
    “查房能救今天的人。”
    马丁听完，半天没接话。
    最后他只是把电脑合上，认真说道。
    “有时候我觉得，我应该早点来急诊科看看。”
    陆晨看向他。
    “现在也不晚。”
    马丁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是招募我？”
    陆晨说道。
    “是提醒你，你的数据如果想更有用，就别离病床太远。”
    马丁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记住了。”
    ……
    陆晨终于睡了六个小时。
    这是沈小柠，孟燕，赵雅琴和李森共同盯出来的结果。
    沈小柠负责把他推进值班室。
    孟燕负责没收临时送来的非紧急病历。
    赵雅琴负责替他挡掉几个电话。
    李森负责在门口说了一句。
    “谁敢吵醒他，今天自己去写全科复盘。”
    这句话的威慑力非常足。
    陆晨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值班室里很安静。
    桌上放着保温饭盒。
    旁边贴着沈小柠留下的便签。
    【醒了先吃饭，不许直接写报告】
    陆晨看着便签，眼里带了一点笑。
    他打开饭盒。
    里面是清淡的粥和几样小菜。
    他吃完一半，才打开电脑。
    复盘报告的文档还停在前一天晚上。
    标题已经写好。
    【公共卫生突发事件中急诊分级响应与早期危重风险预判流程复盘】
    陆晨开始继续写。
    他写得很慢。
    不是不会写，而是每一个结论都要压在真实病例上。
    从最初的临时隔离区扩容，到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
    再到多学科联动，ECMO资源预置，护理监测节点。
    还有家属沟通方式，数据回流机制。
    每一项都不能空。
    他不喜欢漂亮但没用的文字。
    急诊科的复盘报告，最后要能变成下一次的流程。
    沈小柠推门进来时，看见他已经开始写报告，立刻皱起眉。
    “我不是写了醒了先吃饭吗？”
    陆晨指了指饭盒。
    “吃了一半。”
    沈小柠走过去看了一眼，表情稍微缓和。
    “剩下一半也要吃。”
    陆晨保存文档。
    “好。”
    沈小柠坐在他旁边，看着屏幕上的标题。
    “这个报告也会给国家专家组吗？”
    陆晨点头。
    “会。”
    沈小柠小声说道。
    “那会不会又有人抢署名？”
    陆晨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沈小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是随便问问。”
    陆晨说道。
    “有可能。”
    沈小柠抿了抿嘴。
    “那你怎么办？”
    陆晨把饭盒重新拉过来，声音很平静。
    “先把报告写到别人抢不走。”
    沈小柠眼睛亮了一下。
    她忽然很喜欢这句话。
    不是吵，不是争，不是委屈。
    是把东西做到足够硬。
    硬到谁伸手都硌得慌。

 第822章 从科研角度很急，从抢救角度不急

    温格的回信是在第二天上午来的。
    邮件是发给马丁的，同时抄送了陆晨和医院科研邮箱。
    马丁一看见标题，就直接抱着电脑冲进了急诊办公室。
    “陆晨，温格导师回了。”
    陆晨正在看一名患者的复查结果，头也没抬。
    “急吗？”
    马丁停在门口，表情复杂。
    “从科研角度很急，从抢救角度不急。”
    陆晨把医嘱下完，才抬头。
    “那等我十分钟。”
    马丁被噎住，最后默默坐到旁边。
    赵明路过时忍不住说道。
    “马丁，你要适应，在我们这里，除了病人快不行了，其他都要排队。”
    马丁叹了口气。
    “我已经快适应了。”
    十分钟后，陆晨走过来。
    马丁把邮件打开。
    温格的语气很正式，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强烈兴趣。
    【欧洲部分地区已出现类似变异病毒苗头】
    【早期病例中，部分患者也存在入院指标轻而中后期快速恶化现象】
    【我们对贵方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干预数据非常感兴趣】
    【希望在合规与伦理审批前提下，探讨早期干预数据共享与跨地区验证可能】
    马丁看向陆晨。
    “他想共享数据。”
    陆晨看完邮件，没有立刻表态。
    “共享可以，但必须脱敏。”
    “必须走医院和国家应急部门审批。”
    “不能直接给原始病例。”
    马丁点头。
    “这个我懂。”
    陆晨继续说道。
    “另外，模型不能直接套用欧洲数据。”
    “病毒株，医疗资源，患者基础情况，入院路径都不一样。”
    马丁笑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会先泼冷水。”
    陆晨看向他。
    “这是风险提示。”
    马丁把这些意见记下来。
    “那你觉得能合作吗？”
    陆晨思考片刻。
    “可以做跨地区外部验证。”
    马丁眼睛亮了。
    陆晨补充。
    “但不要急着写结论，先看数据。”
    马丁立刻点头。
    “明白，先看数据。”
    沈小柠站在旁边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陆晨在江城急诊做出来的东西，已经有人从更远的地方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护理记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不是那种热闹的骄傲。
    而是很安静，很踏实。
    像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真的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
    国家应急指挥部的函，是下午送到院长办公室的。
    文件密封得很正式。
    孙国帆拆开后，原本只是按流程看。
    可看着看着，他的表情就变了。
    他戴上老花镜，又从头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很安静。
    秘书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孙国帆看完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拿着文件往外走。
    秘书赶紧跟上。
    “院长，您去哪儿？”
    孙国帆头也没回。
    “找曾大洋。”
    曾大洋正在办公室里看江城疫情收尾工作安排。
    门被推开时，他一抬头，就看见孙国帆拿着文件走进来。
    “院长？”
    孙国帆把文件放到他面前。
    “国家应急指挥部来的。”
    曾大洋神色一正，立刻打开。
    几分钟后，他的表情也慢慢变了。
    函里对江城市中心医院在本次公共卫生事件中的急诊响应，早期危重预判，分级救治体系，跨科协同机制给予了正式肯定。
    其中，陆晨的名字被多次提及。
    不是网络热搜里的那种提及。
    而是行政体系和国家级应急体系里的正式记录。
    曾大洋看完，半晌没说话。
    孙国帆慢慢摘下老花镜，语气带着一点感慨。
    “得给这孩子涨工资了。”
    曾大洋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院长，这话太朴素了。”
    孙国帆看着文件。
    “朴素，但实在。”
    曾大洋点头。
    “他肯定喜欢。”
    孙国帆也笑了笑。
    “那就把青年人才津贴，应急专项奖励，科研启动经费，还有副高绩效，全都重新核一遍。”
    曾大洋说道。
    “我去安排。”
    孙国帆停了一下，又说。
    “还有，他这次坚持团队署名，医院不能真让他吃亏。”
    曾大洋神色认真起来。
    “明白。”
    孙国帆看向窗外急诊楼的方向。
    “这样的人，得让他知道，埋头救人不会被亏待。”
    ……
    疫情收尾的那几天，急诊科反而有种不真实的平静。
    新增确诊继续下降。
    临时隔离区开始逐步缩减。
    二楼部分床位恢复普通急诊留观。
    红区里那些曾经紧密排列的呼吸支持设备，也一台台被清洁，登记，归位。
    每个人都累得像被掏空。
    可大家说话时，终于开始有了笑。
    孙吉在护士站感慨。
    “我现在听见监护仪正常响，都觉得它在唱歌。”
    赵明靠在旁边。
    “那你需要休息。”
    孟燕从后面经过。
    “他需要写病历。”
    孙吉转头看向赵明。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急诊科没有浪漫。”
    赵明喝了一口咖啡。
    “有，病人活着就是浪漫。”
    孙吉想了想，竟然点头。
    “这句可以记进陆医生语录旁边。”
    陆晨正好走过来。
    “别记我的名字。”
    沈小柠站在一边，忍笑忍得肩膀微微抖。
    赵雅琴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陈一铭的培训记录你帮他核一下。”
    沈小柠立刻站直。
    “好。”
    陆晨看向赵雅琴。
    “陈一铭最近怎么样？”
    赵雅琴说道。
    “进步挺快，但还需要压一压。”
    陆晨点头。
    “让他多跟几次二线查房。”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越来越像带教了。”
    陆晨没什么表情。
    “副高职称不能白拿。”
    赵明立刻凑过来。
    “陆主任，什么时候带我升华一下？”
    陆晨看着他。
    “你先把昨天麻醉记录补齐。”
    赵明默默退后一步。
    “打扰了。”
    沈小柠这次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
    国家应急指挥部感谢函送到急诊科，是一个不算忙的下午。
    孙国帆亲自带着曾大洋，顾长风和李森下来。
    急诊科的人被临时叫到会议室。
    大家原本以为又是复盘会，表情都有点麻木。
    赵明小声嘀咕。
    “再复盘，我就要复盘出幻觉了。”
    孟燕淡淡看他。
    “你昨晚少喝两杯咖啡，就不会有幻觉。”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笑。

 第823章 给医院争了光，也给江城争了时间

    孙国帆站到前面，表情比平时温和很多。
    他没有讲太多官话。
    只是把那封感谢函打开。
    “国家应急指挥部，对江城市中心医院在本次公共卫生事件中的急诊响应和危重救治工作，发来正式感谢函。”
    会议室瞬间安静。
    孙国帆继续念下去。
    里面提到了江城急诊团队。
    提到了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
    提到了临时隔离区扩容。
    提到了急诊，呼吸，重症，麻醉，护理，体外循环等多科协同。
    也提到了陆晨在方案提出，现场调度，危重救治和复盘报告中的关键作用。
    陆晨坐在下面，神色仍旧平静。
    沈小柠坐在后排，却听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些文字背后是什么。
    是凌晨的三台ECMO。
    是陆晨靠在护士站旁短暂坐下的那一瞬。
    是她一次次把饭盒塞过去。
    是孟燕盯到嗓子发哑。
    是赵明把面屏摘下来时满头的汗。
    是急诊科每一个人没日没夜地扛。
    孙国帆念完感谢函，把文件合上。
    “这封函，会存入医院档案。”
    他看向众人。
    “你们这次，给医院争了光，也给江城争了时间。”
    会议室里很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
    掌声很快响成一片。
    不算整齐。
    也不算热烈到夸张。
    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赵明鼓掌鼓得最用力。
    “这次能不能给急诊科多发点奖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后笑声爆开。
    孙国帆也笑了。
    “发。”
    赵明瞬间坐直。
    “院长英明。”
    孟燕在旁边低声说道。
    “你倒是很会抓重点。”
    赵明一本正经。
    “我这是替全科争取现实温暖。”
    陆晨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
    这种笑意很浅，却让沈小柠看得心里一软。
    ……
    同一天傍晚，李森把陆晨叫进办公室。
    桌上除了感谢函复印件，还有一封英文邮件。
    李森把邮件推过来。
    “《柳叶刀·急诊医学》主动邀稿。”
    陆晨看了一眼标题。
    “公共卫生事件急诊分级响应体系经验？”
    李森点头。
    “他们希望你整理这次江城急诊的完整经验，尤其是早期危重风险预判和急诊资源预置。”
    曾大洋坐在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这是主动邀稿，分量很重。”
    顾长风也在。
    “这篇如果写好，不只是论文。”
    “是你和江城急诊在国际急诊医学领域的一次正式亮相。”
    陆晨看着邮件，没有立刻说话。
    李森知道他在想什么。
    “团队署名可以谈，但你必须挂核心作者。”
    陆晨抬头。
    李森直接说道。
    “别看我，这次不许推。”
    曾大洋也点头。
    “团队归团队，贡献归贡献。”
    顾长风语气更直接。
    “你如果永远不挂自己名字，别人以后会替你决定你的贡献。”
    陆晨沉默片刻。
    “我写。”
    李森这才满意。
    “给你安排两天相对轻一点的班。”
    陆晨看向他。
    李森皱眉。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相对轻一点，不代表让你不值班。”
    曾大洋忍不住笑了。
    “你们急诊科对休息的定义，真是让人长见识。”
    陆晨把邮件转发到自己工作邮箱。
    “我先整理框架。”
    李森点头。
    “框架给我看，别熬太狠。”
    陆晨嗯了一声。
    曾大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奖励也快下来了。”
    陆晨抬头。
    这个反应比刚才听到邀稿明显多了。
    曾大洋一下就乐了。
    “你看，还是钱管用。”
    李森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顾长风也笑了。
    陆晨神色平静。
    “奖金可以直接转孤儿院修缮账户。”
    办公室里几个人的笑意慢慢收了一点。
    曾大洋点头。
    “可以安排。”
    李森看着陆晨。
    “你自己也留点。”
    陆晨说道。
    “我工资够用。”
    李森没好气地看他。
    “你现在是副主任医师，不是刚来急诊科省房租的实习生。”
    陆晨想了想。
    “那留一部分。”
    曾大洋立刻拍板。
    “这就对了，人也得对自己好一点。”
    陆晨没有反驳。
    他只是把文件收好，准备回去继续查房。
    ……
    晚上，系统结算在陆晨独自回到值班室后触发。
    门关上。
    外面的脚步声远了。
    他坐在桌前，刚打开复盘报告，眼前忽然浮现出熟悉的光幕。
    【公共卫生事件阶段性结算启动】
    【事件等级：S级公共卫生事件】
    【事件范围：城市级突发感染应急处置】
    【宿主参与内容：早期危重识别，急诊分级响应，红区危重调度，多学科协同救治，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方案构建，全国诊疗参考文件纳入】
    【综合评价：S级】
    【特殊评价：以急诊前置判断改变危重转化路径】
    【团队贡献权重已计入】
    【感恩值结算中】
    【来自患者及家属感恩值：大幅增加】
    【来自急诊团队信任值转化：增加】
    【来自公共卫生事件隐性声望反馈：增加】
    【当前感恩值：暴涨】
    陆晨看着系统提示，眼神没有太大波动。
    这种结算很丰厚。
    但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奖励。
    是那几名脱机患者。
    是陈修病房外的清晨。
    是红区里三台机器同时亮起的夜晚。
    光幕继续刷新。
    【解锁新维度：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说明：宿主在大规模感染，应急分级，资源调度，群体危重趋势识别等场景下，将获得更高信息整合效率与跨团队协同判断加成】
    【当前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初始激活】
    【效果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中，真实之眼对群体趋势性风险提示敏感度提升】
    【效果二：多患者并行风险排序效率提升】
    【效果三：应急资源预置方案生成速度提升】
    【效果四：公共卫生复盘报告与流程制定效率提升】
    陆晨的目光停在最后一行。
    这倒是实用。
    他现在正好要写复盘和邀稿。
    系统提示再次浮现。
    【奖励发放】
    【获得特殊称号：急诊前哨】
    【称号效果：面对群体性未知疾病早期信号时，异常趋势捕捉效率提升15%】
    【获得特殊模块：应急流程推演沙盘】
    【模块说明：可在脑内对公共卫生事件救治流程进行模拟推演，每日限定次数使用】
    【提示：该模块仅供宿主个人推演，不会以任何形式向外界显现】
    陆晨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
    这个奖励比单纯技能更适合现在。
    他没有急着使用。
    系统是他最深的秘密。
    所有对外材料，都必须来自真实数据，真实病例和真实团队工作。
    系统可以帮他看得更早。
    但真正能拿出去的，必须经得起任何人逐条核对。
    陆晨关闭光幕，打开文档。
    复盘报告的光标停在第二部分。
    他想了想，写下新的小标题。
    【急诊前置判断与公共卫生事件中的时间窗口】

 第824章 他们和好了？

    陈修出院那天，天气很好。
    江城的天空难得透出一点干净的蓝。
    急诊楼门口还有些忙，但已经没有前些日子的压迫感。
    陈晓雨一早就来了。
    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出院资料。
    背包里装着陈修的药和几件换洗衣服。
    陈修坐在轮椅上，精神比前些天好了不少。
    他看着女儿忙前忙后。
    几次想说自己来，都被陈晓雨看了一眼后闭上了嘴。
    沈小柠远远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凑到陆晨旁边。
    “陈叔今天出院。”
    陆晨嗯了一声。
    他手里还拿着下一名患者的检查单。
    沈小柠看着那边。
    “陈晓雨全程陪着。”
    陆晨又嗯了一声。
    沈小柠转头看他。
    “你就不感动一下吗？”
    陆晨把检查单合上。
    “感动不影响医嘱。”
    沈小柠被他噎得鼓了鼓脸。
    “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破坏气氛。”
    陆晨看着她，眼里带着一点笑。
    “但我可以听你感动。”
    沈小柠脸一红，立刻转开头。
    “谁要讲给你听。”
    陈修办完出院手续后，被陈晓雨推着往急诊楼外走。
    走到大厅时，他忽然停了一下。
    陈晓雨低头问。
    “怎么了？”
    陈修看向走廊另一侧。
    陆晨正站在那里，和赵雅琴交代一名患者的后续治疗。
    他穿着白大褂，神色平静。
    像只是无数普通医生中的一个。
    可陈修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年轻医生，他大概等不到女儿进病房那一晚。
    也等不到这次出院。
    更等不到把那封信交出去。
    陈修轻声说道。
    “等我一下。”
    陈晓雨推着轮椅过去。
    陆晨刚交代完事情，转过身，看见陈修父女停在面前。
    陈修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
    陈晓雨赶紧扶住他。
    “你别乱动。”
    陈修却还是坚持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动作也慢。
    但他站稳后，认真向陆晨弯腰鞠了一躬。
    这个鞠躬很沉。
    不是热闹的感谢。
    也不是家属激动时的失控。
    更像一个人从死亡边缘回来后，把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压在这一弯腰里。
    陆晨没有避开。
    他只是等陈修直起身后，轻轻点了点头。
    “回去按时吃药，复查别忘。”
    陈修眼眶又红了。
    “陆医生，谢谢。”
    陈晓雨也看着陆晨，声音很低。
    “谢谢你。”
    陆晨说道。
    “好好恢复。”
    没有多余的话。
    也没有说教。
    陈修被陈晓雨推着往外走。
    父女俩走出急诊楼时，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陈修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这里差点是他的终点。
    最后却成了他和女儿重新开始说话的地方。
    沈小柠站在陆晨旁边，看着他们走远。
    “他们和好了？”
    陆晨看了一会儿。
    “嗯。”
    沈小柠眼睛有点红。
    “真好。”
    陆晨转身，把下一份病程本打开。
    “七号床复查结果出来了吗？”
    沈小柠愣了一下，随即被他拉回现实。
    “出来了，我去拿。”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陆晨一眼。
    他已经低头写下一份病程。
    沈小柠忽然笑了一下。
    这就是陆晨。
    他会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也会在别人终于能往前走的时候，安静地转身去救下一个。
    ……
    《柳叶刀·急诊医学》的邀稿，很快在院内引起小范围震动。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具体内容。
    但核心科室主任都听说了。
    急诊科出了一个能被国际顶刊主动邀稿的副主任医师。
    而且不是基础研究，也不是传统病例报告。
    是公共卫生事件急诊分级响应体系。
    这件事的意义很微妙。
    因为它证明，江城急诊科这次不是单纯救了一批病人。
    他们总结出的经验，已经能被国际同行看见。
    李森把陆晨的初稿框架发给几位合作专家看。
    韩志国很快回复。
    【框架稳，注意把急诊团队协同写足，不要写成个人英雄叙事】
    陆晨看见这条消息时，回了一个收到。
    过了一会儿，韩志国又发来一条。
    【当然，你个人贡献也别删太干净，别逼我改稿时帮你加】
    陆晨看着这条消息，沉默几秒。
    沈小柠凑过来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
    “韩教授好懂你啊。”
    陆晨把手机收起来。
    “他比较有经验。”
    沈小柠歪头看他。
    “什么经验？”
    陆晨说道。
    “把急诊医生从病房里拎到学术会场的经验。”
    沈小柠笑得眼睛弯起来。
    “那你会去吗？”
    陆晨看着电脑上的邀稿框架。
    “去。”
    沈小柠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陆晨会觉得麻烦。
    陆晨看出她的疑惑，平静说道。
    “急诊科需要有人把这些东西讲出去。”
    沈小柠心里微微一动。
    她忽然发现，陆晨不是不愿意站到台前。
    他只是不愿意为了自己站到台前。
    如果是为了急诊科，为了流程，为了下一次更多人能被提前救回来，他会去。
    而且会讲得很稳。
    ……
    温格那边的消息，也在持续推进。
    欧洲类似变异病毒苗头的资料，经过合规渠道，先发来了一部分公开数据。
    马丁和陆晨看过后，初步判断确实存在类似的中期恶化窗口。
    但欧洲病例的基础病比例，入院路径，医疗资源配置都不一样。
    直接套用江城模型风险很大。
    陆晨在回复意见里写得很清楚。
    【江城模型不建议直接外推】
    【可作为早期风险变量筛选框架】
    【建议建立本地化时间轴，并重新校准阈值】
    马丁看着他的回复，忍不住感慨。
    “你写得太保守了。”
    陆晨说道。
    “医学合作不是卖模型。”
    马丁点头。
    “这句话也该记下来。”
    陆晨看了他一眼。
    马丁立刻闭嘴，继续修改英文表达。
    顾长风得知欧洲那边的合作意向后，第一时间和医院法务，科研处，应急办沟通。
    所有数据必须合规。
    所有材料必须脱敏。
    所有对外合作必须有国家和医院双重审批。
    曾大洋对此非常支持。
    “陆晨现在被看见了，越是被看见，越要把规矩立稳。”
    孙国帆点头。
    “不能让任何人拿合规问题做文章。”
    顾长风说道。
    “我来盯。”
    曾大洋看了他一眼，笑道。
    “你现在越来越像急诊科的人了。”
    顾长风挑眉。
    “怎么说？”
    曾大洋慢悠悠说道。
    “开始喜欢提前堵漏洞。”
    顾长风想了想，竟然没有反驳。
    ……
    疫情的最后一次全院复盘会，开得比想象中平静。
    各科室汇报得很具体。
    呼吸科讲氧疗阶梯。
    重症科讲转入标准。
    麻醉科讲插管风险。
    护理部讲隔离区监测流程。
    急诊科最后汇报。
    李森没有讲太久。
    他把最关键的位置留给了陆晨。
    陆晨站到台前时，会场里安静下来。
    他没有讲故事。
    也没有渲染那几场惊险抢救。
    他只是从第一天临时隔离区扩容开始，把整个急诊响应流程拆成几个层面。
    患者入口分流。
    发病时间轴重建。
    第三天风险筛查。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干预。
    红区资源预置。
    多学科响应。
    数据回流和复盘。
    他的语速不快。
    每一页PPT都很简洁。
    可台下很多科主任听得很认真。
    因为这不是空泛经验。
    每一条都能落地。
    讲到最后，陆晨停了一下。
    “这次公共卫生事件里，急诊科最深的体会，是不能把危重救治只理解成病人倒下后的抢救。”
    他看向台下。
    “真正的抢救，应该从病人倒下之前开始。”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掌声响起。
    这一次，掌声比之前更整齐。
    孙国帆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陆晨，眼里有一种很深的欣慰。
    他忽然意识到，江城市中心医院可能真的留不住这个年轻人太久。
    不是工资。
    不是职称。
    而是陆晨已经开始被更大的平台需要。
    但在那之前，医院必须把能给的都给足。
    不能让这样的人，寒了心。

 第825章 非紧急抢救，不许打扰陆医生

    复盘会结束后，陆晨刚回急诊科，就被孙吉堵住。
    “陆哥，你刚才那句真正的抢救从病人倒下之前开始，太帅了。”
    赵明从旁边经过。
    “你不要老是只学句子，要学逻辑。”
    孙吉认真点头。
    “那我先从背句子开始。”
    赵雅琴看着这两个人，叹了口气。
    “你们俩能不能先把新来的规培生带明白？”
    陈一铭站在后面，默默举手。
    “赵老师，我觉得孙老师带得挺好。”
    孙吉一脸感动。
    “你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赵雅琴看向陈一铭。
    “他让你帮他补病历了？”
    陈一铭沉默了一下。
    孙吉立刻咳了一声。
    “这个不重要。”
    办公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陆晨没有参与他们的打闹。
    他回到桌前，打开下一份病程。
    沈小柠把一杯温水放到他手边。
    “陆医生，今天晚上能不能早点下班？”
    陆晨抬头看她。
    “有事？”
    沈小柠眼睛亮亮的。
    “庆祝疫情阶段性结束，顺便庆祝你收到感谢函，顺便庆祝你被邀稿。”
    陆晨想了想。
    “顺便有点多。”
    沈小柠脸微微红了。
    “那就庆祝你今天终于可以正常吃晚饭。”
    陆晨看着她，眼底带笑。
    “这个理由可以。”
    沈小柠立刻开心起来。
    “那我去订餐。”
    陆晨补了一句。
    “别太贵。”
    沈小柠回头看他，故意板起脸。
    “你可是副主任医师，还要涨工资了。”
    陆晨沉默了一下。
    “那可以稍微贵一点。”
    沈小柠笑得弯了眼睛。
    ……
    那顿晚饭没有去太远的地方。
    就在医院附近一家小店。
    店不大，人也不算多。
    沈小柠坐在对面，点了几样菜。
    又很认真地把菜单递给陆晨。
    “你再点一个。”
    陆晨看了一眼价格。
    沈小柠立刻说道。
    “不许先看价格。”
    陆晨停顿了一下。
    “习惯了。”
    沈小柠的眼神一下软了。
    她知道他这个习惯从哪里来。
    阳光孤儿院出身，刚来急诊时精打细算。
    连房租都要靠值班室省。
    现在他已经是副主任医师。
    收到国家感谢函，被国际期刊邀稿。
    可很多习惯还是留在骨头里。
    沈小柠没有说心疼。
    她只是把菜单往他面前推了推。
    “今天我请你。”
    陆晨看向她。
    “为什么？”
    沈小柠托着下巴，认真说道。
    “因为我男朋友很厉害。”
    ……
    这顿饭吃得很慢。
    没有抢救铃。
    没有病程本。
    没有数据表。
    只有热气腾腾的菜，和小店外面路灯下的人影。
    沈小柠说起陈修和陈晓雨出院时的样子，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陆晨安静听着。
    她说完后，才小声问。
    “你当时为什么只写家属已到啊？”
    陆晨放下筷子。
    “因为那是医生能写的部分。”
    沈小柠愣了一下。
    陆晨继续说道。
    “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人生。”
    沈小柠看着他，心里忽然很软。
    她喜欢陆晨身上这种分寸。
    他能冲进死亡最近的地方。
    也能在别人自己的情感里停在门口。
    不会用救命之恩去替别人做决定。
    不会站在高处说教。
    他只是把人救回来。
    然后让他们自己继续往前走。
    沈小柠低头喝了一口汤，小声说道。
    “陆晨。”
    “嗯？”
    “你真的很好。”
    陆晨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柔和。
    “你也是。”
    沈小柠的脸一下红了。
    她低下头，夹菜的动作都慢了些。
    窗外夜色温柔。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太多。
    ……
    几天后，公共卫生事件基本进入收尾阶段。
    临时隔离区撤掉了一半。
    急诊科恢复了部分常规节奏。
    但陆晨的工作反而没有少太多。
    感谢函。
    邀稿。
    复盘报告。
    国际合作初步沟通。
    还有日常急诊。
    这些事全都压在一起。
    李森看不下去，强行给他排了半天行政写作时间。
    所谓行政写作时间，就是陆晨坐在值班室里写报告。
    门口贴了孟燕写的纸条。
    【非紧急抢救，不许打扰陆医生】
    赵明路过时看了一眼，很羡慕。
    “我也想拥有这种纸条。”
    孟燕淡淡说道。
    “你可以拥有另一张。”
    赵明眼睛一亮。
    “什么？”
    孟燕说道。
    【非紧急情况，不许让赵明喝第五杯咖啡】
    孙吉当场笑出了声。
    赵明捂住胸口。
    “孟姐，你对我太残忍了。”
    里面的陆晨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沈小柠正好端着水果进来。
    “他们又在外面闹。”
    陆晨说道。
    “说明最近病人压力降下来了。”
    沈小柠把水果放下。
    “那你也该压力降一点。”
    陆晨看着文档。
    “快了。”
    沈小柠看了一眼屏幕。
    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和图表。
    “你每次说快了，都还有很多。”
    陆晨停了一下。
    “这次真的快了。”
    沈小柠眯起眼看他。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陆晨选择沉默。
    沈小柠被他这个反应逗笑。
    她坐到旁边，安静陪了一会儿，没有打扰。
    陆晨写东西时很专注。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增加。
    沈小柠看不太懂那些专业内容，却能看懂他的认真。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见证某种很重要的东西。
    不是热搜。
    也不是表扬。
    是一套从急诊楼里长出来的经验，正在被写成能让更多地方使用的文字。
    ……
    《柳叶刀·急诊医学》邀稿框架定稿后，李森亲自审了一遍。
    韩志国也远程给了意见。
    顾长风负责确认涉外合规部分。
    马丁协助整理英文数据图。
    沈小柠负责在陆晨忘记吃饭时提醒他。
    这个分工听起来不正式，却非常有效。
    初稿发出前一晚，陆晨又把所有涉及患者的数据核了一遍。
    没有一个身份信息。
    没有一个未授权细节。
    所有病例都只保留医学必要信息。
    李森看着他这么谨慎，满意地点头。
    “很好，学术影响力越大，底线越要清楚。”
    陆晨嗯了一声。
    “患者不是素材。”
    李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句话以后也可以讲给学生听。”
    陆晨说道。
    “可以。”
    李森有些意外。
    “你现在不排斥教学了？”
    陆晨想了想。
    “教学能少一些错误。”
    李森点头。
    “这就够了。”
    他把初稿合上。
    “发吧。”
    陆晨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后，他没有露出兴奋。
    只是像完成一台手术后的收尾。
    确认发送成功。
    归档。
    备份。
    李森看着他，忍不住说道。
    “你知道这篇如果顺利发表，会给你带来什么吗？”
    陆晨说道。
    “更多事情。”
    李森愣了一下，随即笑骂。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常反应？”
    陆晨看向他。
    “我应该什么反应？”
    李森想了想，竟然没答上来。
    因为陆晨说得也没错。
    名气越大，事情越多。
    邀稿，报告，会议，合作，评审，都会一件件找上门。
    可这也是成长到一定程度后必须走的路。
    李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会更忙。”
    陆晨点头。
    “知道。”
    李森看着他。
    “也会更难。”
    陆晨说道。
    “嗯。”
    李森笑了笑。
    “但也会救更多人。”
    陆晨这次停顿了一下。
    “那就值得。”

 第826章 下一届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

    陆晨回到值班室时，系统光幕再次浮现。
    【复盘报告初稿完成】
    【国际期刊邀稿初稿提交】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经验增加】
    【学术新星成就效果触发】
    【文献整理效率提升】
    【流程表达清晰度提升】
    【提示：宿主公共卫生事件复盘内容具备国际传播潜力】
    陆晨扫了一眼，没有停留太久。
    系统提示很有用。
    但真正决定论文能不能站住的，还是那一份份原始记录。
    他关掉光幕，揉了揉眉心。
    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沈小柠探进半个身子。
    “可以进来吗？”
    陆晨抬头。
    “可以。”
    沈小柠手里拿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不大，包装很简单。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放到桌上。
    “庆祝你交稿。”
    陆晨看着蛋糕。
    “今天已经吃过晚饭了。”
    沈小柠鼓起脸。
    “蛋糕和晚饭不是一类。”
    陆晨沉默了几秒。
    “有道理。”
    沈小柠笑了。
    她拆开蛋糕，把小叉子递给他。
    “许个愿吧。”
    陆晨看着蛋糕上的小蜡烛。
    “医院不让点火。”
    沈小柠一噎。
    “那就心里许。”
    陆晨看着她很认真的样子，最终还是低头看了几秒蛋糕。
    沈小柠小声问。
    “许了吗？”
    陆晨点头。
    沈小柠眼睛亮了。
    “许的什么？”
    陆晨拿起叉子，声音很平静。
    “不能说。”
    沈小柠满意地点头。
    “这才像许愿。”
    她不知道的是，陆晨其实没有许什么太复杂的愿望。
    他只是希望下一次危机来得再晚一点。
    也希望自己能再快一点。
    ……
    与此同时，远在欧洲的温格办公室里，灯还亮着。
    他看着江城发来的脱敏数据和初步模型说明，眉头一直没有松开。
    不是因为不满意。
    而是因为他看得越久，越觉得这份东西可能比表面更重要。
    欧洲部分地区出现的类似变异病毒苗头，目前还没有形成大规模冲击。
    但早期病例的曲线里，已经能看见某种不太好的影子。
    入院轻。
    中期快。
    氧合突然下坠。
    这和江城当初遭遇的情况，太像了。
    克劳斯坐在旁边，翻完资料后，沉声说道。
    “这不是普通经验总结。”
    温格点头。
    “是可以改变急诊入口分流方式的东西。”
    克劳斯看向邮件署名。
    “陆晨。”
    温格说道。
    “就是之前国际心血管外科圈里提到的那个年轻医生。”
    克劳斯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
    “他不是急诊医生吗？”
    温格看着资料。
    “现在看来，他不只是急诊医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克劳斯忽然说道。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那边，不是还缺一个特别报告人吗？”
    温格抬头。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压下去。
    陆晨之前在国家级保健手术中的表现，已经让国际心血管外科圈注意到他。
    他在复杂血管危象，肝动脉吻合，术中临场创新上的能力，足够支撑一场特邀报告。
    而这次公共卫生急诊模型，又证明他不是只会做手术的技术怪物。
    他有临床系统思维。
    有跨学科整合能力。
    有把一线经验变成体系的能力。
    温格慢慢说道。
    “发邀请。”
    克劳斯点头。
    “以主办方正式名义？”
    温格说道。
    “正式名义。”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
    “不要只写手术技巧报告，题目范围给他留大一点。”
    克劳斯明白了。
    这样的人，不该被限定在单一术式里。
    ……
    江城这边，陆晨并不知道欧洲办公室里的讨论。
    他这几天恢复了急诊日常。
    所谓日常，也只是比疫情最紧张时稍微正常一点。
    车祸。
    腹痛。
    胸闷。
    外伤。
    老人跌倒。
    孩子异物卡喉。
    急诊科永远不缺病人。
    沈小柠在红区和黄区之间跑来跑去。
    偶尔两个人在走廊擦肩，她会很自然地把一颗糖塞进陆晨口袋里。
    陆晨第一次发现时，看了她一眼。
    沈小柠一本正经。
    “防止你低血糖。”
    陆晨说道。
    “我没有低血糖。”
    沈小柠点头。
    “预防。”
    陆晨接受了这个理由。
    后来赵明发现陆晨口袋里的糖，表情非常震惊。
    “陆哥，你居然随身带糖？”
    沈小柠从旁边经过，脸有点红，却装作没听见。
    陆晨把糖重新放回口袋。
    “应急物资。”
    赵明肃然起敬。
    “果然，陆医生连恋爱都充满急诊特色。”
    吴凡在旁边淡淡说道。
    “你再说下去，就会拥有急诊特色加班。”
    赵明立刻闭嘴。
    陆晨看着他们，眼底笑意很淡。
    这种日常其实很难得。
    没有重大的危机。
    没有无休止的警报。
    只有普通而忙碌的一天。
    但急诊科的人都知道，平静从来不是常态。
    平静只是下一场风暴到来前，命运短暂给他们喘口气。
    ……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的邀请函，是在一个午后抵达的。
    那天陆晨刚处理完一名胸痛患者。
    患者最后证实不是心梗，只是过度焦虑合并胃食管反流。
    赵明对此评价非常深刻。
    “胸痛患者最怕两件事，一件是真有事，一件是你觉得他没事结果真有事。”
    陆晨说道。
    “所以该查的必须查。”
    赵明点头。
    “陆医生语录继续更新。”
    沈小柠从护士站探头。
    “你们又更新什么？”
    赵明立刻说道。
    “更新陆医生恋爱后依旧冷静。”
    沈小柠脸一红。
    陆晨看向赵明。
    “九号床麻醉会诊单写了吗？”
    赵明转身就走。
    “我现在就去冷静。”
    护士站里一阵低笑。
    就在这时，医院国际合作办公室的老师匆匆赶到急诊科。
    对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邮件和正式函件。
    表情难掩激动。
    “陆主任，院长让您马上看一下。”
    陆晨接过文件。
    李森也从办公室走出来。
    “什么事？”
    国际合作办公室的老师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正式发来的特邀报告邀请函。”
    急诊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赵明刚走到门口，又默默退了回来。
    孙吉眼睛都瞪大了。
    沈小柠也愣住了。
    陆晨低头看向函件。
    上面是正式英文邀请。
    主办方措辞很严谨。
    邀请他作为特邀报告嘉宾，参加下一届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
    并就复杂急诊血管危象处理，跨专科创伤救治，以及临床创新术式进行专题报告。
    函件最后的收件人清清楚楚。
    【收件人：陆晨】
    陆晨看着那行名字，神色依旧很安静。
    但李森的眼神却变得很深。
    这不是国内会议。
    也不是区域交流。
    这是国际心血管外科领域真正重量级的平台。
    而邀请对象，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后面，眼睛慢慢亮起来。
    她没有说话。
    可心跳却快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陆晨还在急诊楼的小店里认真看菜单价格。
    而现在，来自国际年会的正式邀请函，已经送到了他面前。
    赵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陆哥，你这是要出国装，不是，出国做报告了？”
    吴凡一把按住他肩膀。
    “你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
    办公室里原本震惊的气氛，被他们俩这一下弄得松动。
    陆晨把邀请函递给李森。
    “需要医院审批。”
    李森接过文件，看了他一眼。
    “当然要审批。”
    他停顿了一下，眼里终于露出笑意。
    “但这次，你得去。”
    陆晨看向那封邀请函。
    窗外的急诊楼依旧人来人往。
    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又近了。
    新的病人又到了。
    陆晨把文件暂时放到桌上，起身往外走。
    沈小柠下意识问。
    “你去哪儿？”
    陆晨已经拿起听诊器，声音平稳。
    “先去接病人。”

 第827章 要不要请外院专家一起看看？

    随着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急诊办公室里那点关于国际年会的震动，很快被现实压了下去。
    陆晨走到门口，刚好看见担架车被推下来。
    患者是一名中年男性，脸色发灰，右手死死按着胸口。
    赵明跟在后面，嘴上还不忘低声嘀咕。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的特邀嘉宾，转身接胸痛患者，这画风也太急诊了吧。”
    吴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你要是再感慨，等会儿胸痛中心表格你来补。”
    赵明立刻把嘴闭上，动作十分熟练地去接监护仪导线。
    陆晨已经走到患者身边，目光从面色，呼吸，颈静脉，冷汗，以及家属手里的病历袋上扫过。
    【真实之眼启动】
    【初步判断：急性冠脉综合征风险中等偏高】
    【警示：当前疼痛性质与典型心梗不完全匹配，需排除主动脉夹层及肺栓塞】
    陆晨神色没有变化，声音仍旧很稳。
    “先上监护，抽血，心电图，肌钙蛋白，同时准备床旁超声，别急着上抗凝。”
    赵雅琴原本已经准备按胸痛流程往下走，听见最后几个字，动作微微一顿。
    “你怀疑夹层？”
    陆晨看着患者右侧血压袖带读数，又示意护士换左臂再测。
    “先排除，胸痛不怕慢一点，怕走错方向。”
    沈小柠刚把氧气接上，听见这话，下意识看了陆晨一眼。
    明明刚才那封邀请函还在桌上，所有人都在为他震动。
    可他站到病人面前的那一刻，眼里就只剩病情。
    心电图很快出来，没有典型抬高，却有几个导联的轻微改变。
    赵明拿着报告皱眉。
    “像，也不像。”
    陆晨已经拿起超声探头，动作干净地扫过胸骨旁长轴和腹主动脉区域。
    片刻后，他把探头角度微微一压，屏幕上出现一条不太明显的异常影像。
    “通知影像科，急查主动脉CTA，绿色通道。”
    赵明吸了口气。
    “还真有东西？”
    陆晨把探头放回消毒盘，声音不高。
    “现在还不能定，但这个病人不能按普通胸痛放过去。”
    家属听得脸色发白，声音也开始发抖。
    “医生，他到底严重不严重啊？”
    陆晨看向家属，语气很平静，却没有敷衍。
    “现在还在排查最危险的几种情况，我们动作快一点，他就多一点安全。”
    这句话没有夸张，也没有承诺什么，却让家属慌乱的眼神稍微稳了一些。
    ……
    半个小时后，CTA结果回传。
    患者果然是主动脉夹层早期，影像表现并不张扬，但危险已经压在血管壁上。
    赵明看着屏幕，忍不住搓了搓脸。
    “这要是直接按心梗流程抗凝，今晚就热闹了。”
    吴凡站在旁边，声音低了一点。
    “热闹这个词，用得太轻了。”
    陆晨没有接话，只是把检查结果和转诊意见快速写完，随后联系心胸外科和ICU。
    等患者被推走后，急诊办公室里才重新想起那封国际邀请函。
    赵明走到桌边，看了一眼被文件夹压住的英文函件，表情复杂。
    “陆哥，外面都请你去讲复杂急诊血管危象了，结果你刚才顺手又拦了一个夹层。”
    陆晨正在洗手，语气很淡。
    “顺手不准确，是正常流程。”
    孙吉把病历抱在怀里，认真点头。
    “我懂了，陆医生语录新增，真正的装，不对，真正的实力，就是把离谱当流程。”
    沈小柠原本在整理护理记录，听见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陆晨看向孙吉，眼神平静。
    “你今天的病程写完了吗？”
    孙吉的笑容瞬间收住，转身就往电脑前走。
    “我突然觉得流程很重要。”
    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压低的笑声。
    李森从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邀请函，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这样的年轻人，已经被国际平台看见了。
    可他在急诊科里，依旧像每天一样，先接病人，再谈荣誉。
    ……
    邻市新华医院，心胸外科会议室里的气氛，却没有江城急诊那样轻松。
    厚厚一摞检查资料摊在长桌上。
    心脏彩超，冠脉造影，增强CT，MRI，血流动力学评估，几乎把桌面铺满。
    屏幕上停着一张复杂得让人头疼的三维重建图。
    心胸外科主任魏国平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
    他今年五十出头，在新华医院心胸外科做了很多年，从住院医一路熬到主任。
    靠的是稳，狠，以及很强的手术基本功。
    科里人都知道，魏主任最不喜欢听别人说不确定。
    可这一次，会议室里已经不知道安静了多久。
    病人叫徐开远，是邻市有名的地产大亨，身价高得吓人。
    平时出现在财经报道里，比出现在医院里多得多。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们VIP病区，心脏像一座年久失修又到处藏雷的老楼。
    冠脉多支重度病变。
    升主动脉扩张。
    二尖瓣反流。
    左室功能下降。
    既往还做过一次介入，支架位置让后续手术更难处理。
    更麻烦的是，他的心肌储备很差。
    麻醉风险和体外循环风险，都压得很重。
    副主任潘学民看着屏幕，声音有些低。
    “主任，单纯搭桥肯定不够，瓣膜问题绕不过去，可如果联合处理，时间太长，体外循环下不来。”
    另一名医生接着说道。
    “要是先做支架过渡，意义也不大，病变位置太乱了，后面还是得开胸。”
    有人翻着资料，语气越来越谨慎。
    “徐开远这个心脏，像是几个高危手术叠在一起了，哪一步出问题都不好收场。”
    魏国平抬眼看过去，眼神沉了一点。
    “不好收场也要收场，病人已经在我们这里。”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这话没人敢反驳。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病人在他们这里，不代表他们真的有百分百把握。
    潘学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主任，要不要请外院专家一起看看？”
    魏国平脸色不变，只是目光压了过去。
    “请谁？”
    潘学民停顿了一下，语气更低。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

 第828章 这是急诊人类学宝贵资料

    这个名字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是因为他们陌生。
    恰恰相反，最近这段时间，陆晨这个名字在省内医疗圈出现得太频繁。
    国家级保健手术里的血管危象处理。
    活体肝移植里的肝动脉吻合。
    公共卫生事件里的急诊分级响应。
    现在又有传言说，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给他发了特邀报告函。
    这些事单独拿出来，每一件都足够让一个医生被科室重点讨论很久。
    可它们全部压在一个年轻医生身上，就让人本能地觉得不真实。
    魏国平没有立刻说话。
    潘学民见他没打断，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他在复杂血管吻合和术中危象处理上，确实很强，至少可以让他参与会诊，给个意见。”
    坐在末尾的年轻主治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徐开远这种情况，多一个高手看一眼，总归更稳。”
    魏国平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冷意。
    “高手？”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魏国平把手里的病历合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行医这么多年，做过的心脏手术够你们看半辈子，现在碰到一个复杂病人，就要请一个年轻人来我这里指手画脚？”
    潘学民皱了皱眉，还是试着解释。
    “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徐开远身份特殊，病情也特殊。”
    魏国平的脸色更沉。
    “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就先把自己的骨头软下去？”
    他这句话说得很重，会议室里几名医生下意识低下头。
    魏国平看着屏幕上的心脏重建图，胸口像堵着一块东西。
    他不是不知道陆晨这段时间风头很盛。
    可越是这样，他越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人请来。
    新华医院心胸外科不是小科室。
    他魏国平也不是没名没姓的医生。
    一个外院急诊科年轻医生过来，看一眼，提几句。
    最后不管手术成不成，所有风头都会落到对方身上。
    成了，是陆晨神。
    败了，是新华医院不行。
    而他这个主任，夹在中间，像个背景板。
    魏国平缓缓说道。
    “病人情况复杂，我们可以继续优化方案，可以请省院老专家远程讨论，但请陆晨这件事，不必再提。”
    潘学民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主任不是没听进去风险。
    主任只是更在意另一件事。
    会议散了以后，几名医生低声离开。
    潘学民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仍旧亮着的屏幕，心里沉得厉害。
    徐开远的心脏，等不起太久。
    可魏国平的自尊心，似乎也已经被架上了手术台。
    ……
    江城急诊这边，下午的气氛倒是有点诡异的轻松。
    一个穿着旧中山装的老人坐在绿区诊室里，怀里抱着一个片袋。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来参加学术答辩。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太太，老太太手里拎着保温杯，脸上写满无奈。
    孙甜甜把人引进来时，忍笑忍得很辛苦。
    “陆医生，这位老先生说他不是来看病，是来对比学习的。”
    陆晨抬头，看向老人。
    老人把片袋往桌上一放，语气很认真。
    “陆医生，我退休前是物理老师，最近我研究了自己的肺部CT，我觉得影像科报告写得太简单，不符合严谨精神。”
    赵明刚好路过，脚步瞬间放慢。
    陆晨把片子接过来，没有露出多余表情。
    “您哪里不舒服？”
    老人摆摆手。
    “没什么不舒服，就是我想知道，这个肺纹理增多，到底多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可量化标准。”
    老太太在旁边叹气。
    “医生，他从昨天晚上研究到半夜，还拿尺子量片子。”
    赵明的眼睛亮了，像发现了新的物种。
    陆晨把CT片放到阅片灯前，看了片刻，又翻了翻报告。
    肺部没什么大问题。
    轻度慢性支气管炎改变，年龄相关的陈旧钙化点，连复查都不算太急。
    老人却很认真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陆医生，我列了几个问题，第一，肺纹理为什么不是横平竖直，第二，钙化点是不是像宇宙尘埃，第三，医生看片有没有误差函数。”
    赵明差点被自己的咖啡呛到。
    沈小柠站在门口，低头整理托盘，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陆晨把片子收好，语气仍旧平稳。
    “肺不是黑板，纹理不用横平竖直。”
    老人愣了一下。
    陆晨把报告推回去。
    “钙化点很稳定，不像宇宙尘埃，更像墙上旧钉眼。”
    老人眨了眨眼。
    陆晨看着他，补了最后一句。
    “看片有经验误差，所以建议您相信影像科，不建议在家自创教材。”
    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老太太率先笑出了声。
    老人扶了扶眼镜，似乎还想反驳。
    但想了半天，竟然觉得这几句话有点道理。
    “那我这个，真不用吃药？”
    陆晨点头。
    “戒烟，规律复查，比研究误差函数有用。”
    老太太立刻拍了老人一下。
    “听见没有，医生都说了，别再半夜开灯看片了。”
    老人有些不服气地收起片袋。
    但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
    “陆医生，那我下次把问题整理得更系统一点，可以再来交流吗？”
    陆晨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可以挂呼吸科普通号。”
    赵明终于没忍住，转身笑得肩膀直颤。
    等老人和老太太走远，他立刻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记录。
    【奇葩患者档案新增：退休物理教师，自带CT片，研究肺纹理几何学，疑似试图建立个人影像学体系】
    沈小柠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医生，你这个档案真的会越写越厚。”
    赵明表情严肃。
    “这是急诊人类学宝贵资料。”
    陆晨洗完手从旁边经过，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病历也写这么积极，李主任会很欣慰。”
    赵明默默收起手机。
    “陆哥，你有时候真的很破坏科研热情。”
    ……
    新华医院VIP病区里，徐开远的状态却没有那么轻松。
    他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监护设备，面色有种久病后的灰败。
    窗外是邻市最繁华的商业区。
    高楼，车流，广告屏，都属于他曾经最熟悉的世界。
    可现在那些东西隔着一层玻璃，变得很远。
    徐浩站在病床边，神色压得很低。
    他今年不到三十，穿着合身的西装，眉眼和徐开远有几分相似。
    只是眼底多了年轻人的锐气和焦躁。
    “爸，魏主任说方案还要再等等。”
    徐开远闭着眼，声音有些虚。
    “医生的事，听医生的。”
    徐浩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信医生。
    可他更不信那些含糊其辞的话。
    从入院到现在，魏国平每次解释都很稳，专业术语也很密。
    可徐浩听得出来，最关键的问题一直没有被正面回答。
    能不能做。
    谁来做。
    风险到底有多大。
    这些问题，魏国平都绕了过去。

 第829章 我没闹，我就是想知道真实情况

    徐开远睁开眼，看了儿子一眼。
    “你别去闹。”
    徐浩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闹，我就是想知道真实情况。”
    徐开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商场上见过太多人说漂亮话，也知道越是说得漂亮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不确定。
    可他现在是病人。
    病人有时候并不怕死。
    怕的是自己像一份文件，被别人来回传阅，最后没人给一句明白话。
    “浩子，别难为医生。”
    徐浩眼神微微发红，却很快压住。
    “我不难为他们，我只要他们别难为你。”
    病房外，徐家的助理站在走廊尽头，正在低声打电话。
    他联系的是徐家多年合作的一位医疗资源中间人。
    对方认识不少省内医院的人，也能打听到一些普通家属听不到的消息。
    “不是要闹事，徐总只是想知道，新华医院内部到底有没有把握。”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压低。
    “这种病，内部讨论纪要一般不好拿，但我可以试试。”
    助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
    “越快越好。”
    ……
    魏国平第二次召集讨论，是在傍晚。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这一次，麻醉科，ICU，体外循环组都来了人。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资料，但气氛比上一次更沉。
    麻醉科主任先开口。
    “他的左室功能太差，诱导期就有风险，如果术中时间拖长，后面很难下机。”
    ICU主任也说得很直接。
    “术后低心排，肾功能恶化，感染风险，都要提前和家属说清楚。”
    体外循环组的医生皱着眉。
    “如果联合处理，时间窗口会被拉得很长，除非手术策略非常清楚。”
    这句话落下，所有人都看向魏国平。
    魏国平坐在主位上，手里的笔压在病历边缘，神色看不出太多变化。
    他的方案不是没有。
    可每一种方案都像走钢丝。
    先搭桥，瓣膜后处理，风险在于当前反流可能拖垮术后恢复。
    一次性联合处理，风险在于手术时间长，心肌承受不了。
    做最小化手术，又可能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潘学民终于开口。
    “主任，我还是建议，请外院专家参与术前讨论，至少把血管危象预案做足。”
    魏国平抬头，目光有些沉。
    “你说的外院专家，还是陆晨？”
    潘学民没有躲。
    “是。”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魏国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并不到眼底。
    “潘主任，你现在对一个外院急诊医生，信心很足啊。”
    潘学民脸色有些难看。
    “主任，我对病人风险的担心更足。”
    这句话让会议室更安静了。
    魏国平盯着他看了几秒，随后移开目光。
    他当然知道潘学民不是故意拆台。
    可在这个时候，一句请陆晨，就像在提醒所有人，他魏国平不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最终，他把笔放下。
    “方案继续细化，手术暂定择期进行。”
    潘学民一怔。
    “主任，现在就定成熟方案吗？”
    魏国平看向他，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我们已经讨论过几次，风险都摆在这里，医学上没有完全无风险的成熟。”
    会议秘书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慢慢移动。
    会议纪要里，很快出现了几行看似稳妥的话。
    【经多学科讨论，当前手术策略基本明确】
    【拟完善术前准备后择期手术】
    【若引入外院专家参与讨论，或可进一步提高复杂血管危象处置安全性】
    最后这一行，是潘学民坚持要求写进去的。
    魏国平看着屏幕上那行话，沉默片刻。
    然后他说。
    “这句删掉。”
    会议秘书动作停住。
    潘学民脸色变了。
    “主任，这是讨论意见的一部分。”
    魏国平缓缓说道。
    “讨论意见要服务最终决策，不能把不成熟建议写成必要条件。”
    潘学民胸口起伏了一下，却没有再争。
    会议秘书把那行内容删除，又按魏国平的意思补上另一句。
    【现阶段暂不需外院专家介入】
    这几个字落到屏幕上时，潘学民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技术判断。
    而是主任在用会议记录，把某些可能性提前封死。
    ……
    江城急诊夜班刚开始不久，一个年轻女患者被家属搀进红区边缘观察位。
    女孩脸色蜡黄，右下腹按着不放，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母亲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检查单，声音急得发颤。
    “医生，我们跑了几家医院，有说肠胃炎的，有说妇科炎症的，还有说心理压力大的，可她疼得越来越厉害。”
    赵雅琴接过检查资料，眉头很快皱起来。
    “疼了多久？”
    女孩咬着唇，声音很轻。
    “断断续续好多天，今天突然厉害。”
    陆晨刚从抢救床那边过来，闻言看了一眼患者的体态和面色。
    【真实之眼启动】
    【诊断提示：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嵌顿伴轻度肾积水】
    【鉴别提示：疼痛放射路径不典型，易误判为急腹症或妇科盆腔炎】
    【风险提示：当前感染指标边缘升高，需尽快解除梗阻风险】
    陆晨收回目光，问了几个关键问题。
    疼痛是否向会阴放射。
    有没有血尿。
    最近有没有尿频尿急。
    女孩母亲愣了一下。
    “有血尿，可前面医生说可能是月经不规律。”
    赵雅琴听到这里，已经反应过来。
    “泌尿系结石？”
    陆晨点头。
    “急查泌尿系CT，尿常规，肾功能，通知泌尿外科先看。”
    女孩母亲怔住。
    “医生，不是肠胃炎吗？”
    陆晨把检查单整理好，语气不快不慢。
    “不是肠胃的问题，疼痛位置会骗人，但尿检不会。”
    女孩被送去检查后，赵雅琴站在一旁，忍不住看向陆晨。
    “你这诊断速度，真的快得让人怀疑人生。”
    陆晨低头补医嘱，声音平淡。
    “病人疼得久，问题已经把线索留得很明显。”
    赵雅琴看了一眼那叠外院检查，叹了口气。
    “对你很明显，对别人就是迷宫。”
    没过多久，结果出来。
    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嵌顿，轻度肾积水，尿检潜血明显。
    女孩母亲拿着报告，差点当场哭出来。
    “医生，终于知道是什么病了，终于不是她想太多了。”
    女孩眼眶也红了。
    她疼了这么久，最难受的不是痛。
    是所有人都说她查不出大问题，甚至暗示她太紧张。

 第830章 现阶段暂不需外院专家介入

    陆晨没有说那些安慰人的漂亮话，只是把泌尿外科会诊单递过去。
    “病因明确了，后面按流程处理。”
    女孩母亲连连点头。
    “谢谢，谢谢你啊陆医生。”
    陆晨点了点头，转身又去看下一名患者。
    赵明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说道。
    “误诊几家医院的病人，到他这儿像做选择题一样。”
    赵雅琴瞥他。
    “那你学会了吗？”
    赵明沉默片刻，表情严肃。
    “我学会了，不懂的时候不要装懂。”
    赵雅琴竟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沈小柠把女孩送去泌尿外科时，回头看了一眼陆晨。
    他已经站在另一个床边，低声询问老人胸闷的发作时间。
    一个病例解决得再漂亮，对他而言，也只是急诊长夜里的一小段。
    ……
    徐浩拿到那份内部讨论纪要，是第二天上午。
    文件是从很隐秘的渠道转来的，不完整，但关键部分都在。
    助理站在他面前，脸色也不好看。
    “徐总，这东西不能说来源。”
    徐浩没有回答。
    他把纪要从头看到尾，眼神越来越冷。
    前面都是专业内容，他看不懂全部。
    但能看懂风险很高，方案不明，术中危象多。
    真正让他脸色铁青的，是中间被修改痕迹覆盖的一行。
    【若引入外院专家参与讨论，或可进一步提高复杂血管危象处置安全性】
    而后面会议定稿却变成了。
    【现阶段暂不需外院专家介入】
    徐浩盯着这两行内容，半天没有说话。
    他不是医生。
    可他做生意这么多年，太熟悉这种文字游戏了。
    一个可能提升安全性的选项，被人从会议纪要里拿掉了。
    不是因为没用。
    而是因为有人不想用。
    助理低声说道。
    “徐总，要不要先找院方沟通？”
    徐浩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沟通？”
    他把文件合上，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躺在病床上，他们在这里玩措辞。”
    助理不敢接话。
    徐浩站起身，拿起文件就往外走。
    病房里，徐开远正靠在床头喝水，看见儿子神色不对，眉头皱了皱。
    “你去哪儿？”
    徐浩停了一下，勉强让语气放缓。
    “我去问清楚。”
    徐开远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浩子，别冲动。”
    徐浩回头看着父亲，眼眶里压着一层很深的怒意。
    “爸，我可以不冲动，但他们得说真话。”
    徐开远没再拦。
    他这个儿子从小性子直，做事容易急，可有一点随他。
    真正碰到底线的时候，不会退。
    ……
    魏国平办公室外，几个心胸外科医生正准备去查房。
    徐浩带着助理走过来时，脚步很快，脸色也很冷。
    护士想拦，却被他一句话压住。
    “我是徐开远家属，我找魏国平主任。”
    办公室门被推开时，魏国平正在看术前资料。
    他抬头看见徐浩，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徐先生，有事可以让护士先通知。”
    徐浩走进去，把那份纪要直接拍在桌上。
    文件砸在桌面的声音不算特别大，却让外面经过的医生都停了脚步。
    “魏主任，我想问问，这是什么意思？”
    魏国平看到纪要的那一刻，脸色微变。
    他很快恢复镇定，伸手按住文件。
    “这是内部讨论材料，家属不应该通过非正常渠道获取。”
    徐浩冷笑了一下。
    “我爸的命在你们手上，我还得先考虑材料是不是走流程？”
    门口已经聚了几个医生。
    潘学民也刚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变了。
    魏国平坐在桌后，声音沉下来。
    “徐先生，请你冷静，医疗决策有医疗程序，不是家属拿着几页纪要就能判断的。”
    徐浩盯着他，眼神像压着火。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讨论里有人建议请外院专家，最后被你删了？”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魏国平嘴角绷紧。
    “我们科室有完整的手术能力，不是任何复杂病例都需要外院介入。”
    徐浩往前一步，把文件翻到那一页。
    “这上面写着，或可提升成功率。”
    魏国平的语气也硬了起来。
    “医学上没有绝对成功率，任何外院专家介入，都要考虑责任边界，手术连续性，以及整体方案协调。”
    徐浩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全是冷意。
    “说这么多，就是你不想请。”
    魏国平脸色彻底难看。
    “徐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
    徐浩没有退，声音反而更清楚。
    “你这里没本事，就直说，我自己去请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办公室里。
    魏国平的脸一下沉到极点。
    门口几个医生呼吸都轻了。
    潘学民站在不远处，心里猛地一沉，却没有上前。
    徐浩转身走出办公室，直接站在走廊里，声音不算歇斯底里，却每一句都让人听得清楚。
    “我爸徐开远住进来这么久，你们讨论不出一个明白方案，却把请外院专家的建议划掉。”
    “如果是为了我爸好，我认。”
    “如果只是为了你们科室面子，那我不认。”
    走廊里病人和家属纷纷看过来。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一个背着相机包的年轻人正好从电梯口路过。
    他是本地一个医疗自媒体账号的运营，原本来拍医院便民流程素材。
    听见徐浩这番话，他脚步一停，本能地掏出了手机。
    他没有拍到完整争执，只拍到徐浩站在走廊质问医院的后半段。
    画面不算清晰，但声音足够清楚。
    魏国平走出来，脸色铁青。
    “徐先生，这里是病区，不是你发泄情绪的地方。”
    徐浩看着他，声音冷得发硬。
    “我也希望这里是救人的地方，不是保护某些人面子的地方。”
    这句话落下，走廊彻底安静。
    潘学民闭了闭眼。
    他知道事情压不住了。
    ……
    视频是在当天晚上开始小范围扩散的。
    最开始只是本地医疗圈的几个微信群。
    标题取得很刺眼。
    【地产大亨家属质疑新华医院心胸外科拒请外援】
    视频里，徐浩的声音清晰可辨。
    我爸躺在病床上，你们在这里玩措辞。
    你这里没本事，就直说，我自己去请人。
    这几句话被反复截取，很快传到了更多群里。
    有人说家属太激动，不懂医疗程序。
    也有人说，高危病人请外援本来就不丢人。
    还有人很快把陆晨的名字扒了出来。
    【听说被划掉的外援建议，就是江城那个陆晨】
    【是那个急诊副高吗，最近在省内太火了】
    【新华心胸外科主任魏国平也很强，估计是不想让外院年轻医生压场】
    【这种病人最怕的就是医生面子和家属焦虑撞一起】

 第831章 风险很高，但我们会尽力

    新华医院行政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刷。
    院长程建行看到视频时，脸色非常难看。
    他不是不知道徐开远病情复杂。
    可他没想到，心胸外科内部关于请外援的争议，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被推到台面上。
    院办主任站在旁边，小心翼翼说道。
    “院长，视频目前还没大范围发酵，但本地几个医疗群已经传开了。”
    程建行把手机放下，声音压得很低。
    “通知魏国平，马上来我办公室。”
    院办主任点头，立刻出去打电话。
    程建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夜色里的住院部，脸色越来越沉。
    徐开远不是普通病人。
    不是因为他有钱就能特殊。
    而是这种社会影响力极强的人，一旦在医院里发生重大争议，所有细节都会被放大。
    如果病人平安，什么都好说。
    如果病人死在这里，而家属又已经掌握了医院曾拒绝外援的材料，那这件事就不是医疗风险那么简单了。
    它会变成舆论风险，行政风险，甚至是整个医院声誉的风险。
    ……
    魏国平到院长办公室时，已经快夜里了。
    他进门时脸色仍旧绷着，但比下午安静了很多。
    程建行没有立刻发火，只是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视频已经暂停在徐浩质问的画面。
    魏国平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抽动。
    “院长，家属情绪失控，视频内容不完整。”
    程建行看着他，语气很平。
    “我不关心视频完不完整，我关心徐开远能不能安全手术。”
    魏国平沉默了一下。
    “风险很高，但我们会尽力。”
    程建行皱眉。
    “魏主任，我要的不是尽力几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魏国平的脸色有些僵。
    程建行语气依旧不重，可每句话都像压在桌上。
    “徐开远的病情我找人问过，确实复杂，你们心胸外科这些年做得不错，我也相信你的技术。”
    魏国平听到这里，脸色稍微缓了一点。
    可下一句很快落下来。
    “但相信你的技术，不代表允许你用科室面子去赌一个病人的命。”
    魏国平猛地抬头。
    “院长，我没有赌。”
    程建行看着他。
    “那为什么删除请外院专家的讨论建议？”
    魏国平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建议不成熟，而且陆晨不是心胸外科医生，他是急诊科出身。”
    程建行反问。
    “他是不是参与过复杂血管危象处理，是不是有公开病例支撑，是不是已经被国际年会邀请做特邀报告？”
    魏国平没有回答。
    这些都是事实。
    事实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就是没法用情绪反驳。
    程建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变得更直接。
    “如果病人平安，没人会追究你请没请外援。”
    “如果病人死了，而家属拿着这份纪要问我们，为什么明知道外援可能提高安全性却拒绝，你准备怎么回答？”
    魏国平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想说医学不是结果论。
    可他也知道，现实很多时候就是结果论。
    尤其面对一个已经质疑到走廊里的家属。
    面对一段开始扩散的视频。
    面对一份带有修改痕迹的内部纪要。
    程建行放缓语气，却没有让步。
    “国平，你是老主任，医院也一直尊重你，但这件事不能只看你的自尊。”
    魏国平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
    他最不愿听到的词，还是被院长说了出来。
    自尊。
    原来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程建行继续说道。
    “病人死在这里，谁都兜不住。”
    这句话很轻，却让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魏国平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鬓角的白发照得很清楚。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做医生时，第一次站上手术台，老师对他说过的话。
    医生最怕的不是承认自己不够。
    最怕的是为了证明自己够，把病人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这些年他一路走上来，见过太多年轻医生冒进，也见过太多外院专家来抢风头。
    他越来越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手术。
    可这一次，徐开远的心脏确实复杂到让他心里没底。
    他不是完全没有把握。
    只是没有把握到可以拒绝所有帮助。
    这个念头一出现，魏国平的脸色更难看了。
    因为承认这一点，比面对徐浩的质问更难。
    ……
    同一时间，江城急诊刚经历了一波夜间小高峰。
    一个酒后摔伤的患者被缝完，一个孩子鱼刺卡喉被耳鼻喉科接走，一个胸闷老人检查后排除了急性心梗。
    赵明靠在护士站边，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我现在觉得，国际年会应该给急诊科单独设一个奖。”
    孙吉问。
    “什么奖？”
    赵明表情严肃。
    “在混乱中保持人类形态奖。”
    孟燕刚好经过，把一摞表格放到他面前。
    “那你现在形态很稳定，可以补麻醉评估记录。”
    赵明看着那摞表格，整个人都安静了。
    沈小柠端着水走进值班室时，陆晨正在看一份英文邀请函的附件。
    她把杯子放到旁边，声音很轻。
    “李主任说，国际合作办公室明天会找你谈流程。”
    陆晨嗯了一声。
    沈小柠看着他。
    “你会紧张吗？”
    陆晨抬头。
    “做报告？”
    沈小柠点头。
    “那可是国际年会。”
    陆晨想了想。
    “不会比抢救更紧张。”
    沈小柠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忍不住笑。
    “也是，台下坐再多人，应该也不会突然心跳骤停。”
    陆晨停顿了一下。
    “医学会议上也不能完全排除。”
    沈小柠笑容一滞。
    “你不要把所有场景都急诊化。”
    陆晨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职业习惯。”
    沈小柠坐在旁边，看着他重新低头看文件，心里忽然有点安静。
    外面的人都在讨论陆晨会走到多高的平台。
    可她知道，他最先看的永远不是平台，而是下一个病人在哪里。
    ……
    第二天早上，陆晨刚进急诊科，就听见赵明在护士站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你们听说没有，邻市新华医院心胸外科出事了。”
    孙吉立刻凑过去。
    “什么事？”
    赵明把手机亮出来。
    “有个大老板家属在病区走廊质问，说医院不肯请外院专家。”
    沈小柠正在整理治疗盘，听见外院专家几个字，下意识抬头。
    赵雅琴也看了过来。
    “又是自媒体剪辑？”
    赵明摇头。
    “不像完全剪辑，声音很清楚，而且医疗圈群里都在传，说那个外院专家可能是陆哥。”

 第832章 可以请他来会诊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
    赵明说完才意识到陆晨刚好走进来。
    他立刻把手机往身后一藏，表情十分自然。
    “陆哥，早。”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藏的是手机，不是病历。”
    赵明默默把手机拿出来。
    陆晨没有去看视频，只是把白大褂穿好。
    “今天红区床位情况？”
    赵雅琴把平板递过去，语气恢复正常。
    “昨晚留观几个，情况都还稳，二号床等心内复查，六号床等普外会诊。”
    陆晨点头，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沈小柠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却有点好奇。
    如果邻市真的请他去会诊，他会不会去。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陆晨的答案大概率很简单。
    医院安排，病人需要，就去。
    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理活动。
    ……
    新华医院院长办公室里，魏国平终于抬起头。
    他的声音比刚进来时低了很多。
    “院长，可以请他来会诊。”
    程建行没有立刻点头，而是看着他。
    “只是会诊？”
    魏国平嘴角绷了一下。
    “先让他看看资料，提意见，主刀方案还是由我们心胸外科负责。”
    程建行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不是完全放下。
    只是被现实逼着退了一步。
    可有些事，只要开始退第一步，后面就不再完全由他决定。
    程建行没有戳破。
    “可以，先按会诊流程走，但家属那边必须同步说明，医院会积极引入外部专家意见。”
    魏国平点头。
    “我会和家属沟通。”
    程建行看着他，语气更重了一些。
    “国平，这次不要再让家属觉得我们在遮掩。”
    魏国平沉默片刻。
    “明白。”
    他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
    程建行看向他。
    “还有事？”
    魏国平背对着他，肩线绷得很紧。
    “如果他只是名气大，实际意见不成熟，我不会为了舆论把手术主导权交出去。”
    程建行看着他的背影，缓缓说道。
    “如果他的意见是对的，你也不能为了面子拒绝。”
    魏国平没有回头。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知道了。”
    他走出院长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潘学民发来的消息。
    【徐开远上午指标又波动了一次，胸闷加重，心率不稳】
    魏国平看着屏幕，脸色再度沉下去。
    倒计时比他想象得更快。
    他站在原地片刻，终于拨通了医务科的电话。
    “联系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电话那边的人愣了一下。
    “魏主任，联系谁？”
    魏国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主任该有的沉稳。
    “陆晨。”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把喉咙里那点不甘咽下去。
    “请他来看看吧。”
    ……
    新华医院医务科的电话打到江城市中心医院时，李森刚从红区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急性心衰患者的复查结果。
    办公室里，赵明正试图把昨晚的视频讲给孙吉听。
    “我跟你说，邻市那位徐总的儿子是真猛，当着科室医生面质问，气场差点把走廊监护仪都震响。”
    孙吉一脸认真地听着，像是在听某种职场生存教材。
    “那后来呢？”
    赵明刚要继续，李森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去。
    赵明立刻把声音压低，表情十分自然。
    “后来我就觉得，病历还是要及时补。”
    李森没理他，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响个不停的座机。
    “我是李森。”
    电话那边的人语气非常客气，甚至客气得有些小心。
    “李主任您好，我是新华医院医务科，我们这边有一位复杂心脏病患者，希望邀请贵院陆晨主任来我院会诊。”
    李森拿着电话，眉梢微微一动。
    陆晨主任。
    这个称呼从外院嘴里出来时，听着还是有点微妙。
    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问了一句。
    “患者资料发了吗？”
    对方赶紧说道。
    “正在整理，稍后通过正式渠道发给贵院。”
    李森又问。
    “只是会诊，还是需要手术支持？”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
    “目前先请陆主任过来评估，后续根据情况再议。”
    李森听出这句话里的余地，也听出里面的遮掩。
    他淡淡说道。
    “资料发过来，院内评估后再回复。”
    ……
    挂断电话后，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赵明竖着耳朵装没听见，孙吉低头翻病历翻得飞快。
    沈小柠刚好从门口进来，脚步也慢了一点。
    陆晨坐在电脑前，正在看一个留观患者的电解质结果。
    李森看向他。
    “邻市新华医院发邀请，请你去看一个复杂心脏病人。”
    陆晨抬头，反应很平静。
    “徐开远？”
    赵明倒吸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
    陆晨把报告合上。
    “你刚才声音不小。”
    赵明默默往后缩了半步。
    李森看了赵明一眼，赵明立刻低头假装研究病历。
    李森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对方现在话说得很圆，先会诊，后续再议。”
    陆晨没有马上表态。
    他只是问。
    “完整病历能给吗？”
    李森点头。
    “我会要求他们发正式病历资料。”
    陆晨又问。
    “如果需要手术，主刀权归谁？”
    办公室里的气氛稍微变了一下。
    赵明原本还在装忙，听见这句话，眼神都亮了。
    李森看着陆晨，眼底露出一点满意。
    这才是关键。
    外院请人最容易玩文字游戏。
    会诊可以，建议可以，真到了台上，主导权却不一定给。
    陆晨不缺一次露面的机会。
    他缺的也从来不是名声。
    如果没有足够权限，他去了也只是给别人兜底。
    李森缓缓说道。
    “我替你问清楚。”
    陆晨点头，又问了第三件事。
    “手术室配置，体外循环，血制品，显微器械，备用支架和人工血管，能否按最高标准准备。”
    李森听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倒是很直接。”
    陆晨语气平静。
    “病人复杂，客气不能降低风险。”
    赵明在旁边低声感慨。
    “陆医生语录新增，客气不能降低风险。”
    孙吉赶紧点开手机备忘录。
    李森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两个再新增一句，闲聊不能减少病历。”
    赵明和孙吉同时低头，办公室里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沈小柠站在一旁，看着陆晨。
    他没有问对方病人身份有多大，也没有问这次会诊会不会带来更多名气。
    他只问了病历，主刀权，手术室。
    这三个问题像三道门。
    过不去，就没必要谈。

 第833章 一份被修饰过的材料

    正式邀请函在半个小时后发到医院。
    邮件抄送了江城市中心医院医务科，急诊科，心外协作平台，还有曾大洋的办公室。
    文件措辞很严谨。
    【新华医院关于邀请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主任参与复杂心脏病患者多学科会诊的函】
    后面附着徐开远的基础信息，既往病史，影像摘要，检验数据，麻醉评估初稿，以及新华医院目前拟定的手术方向。
    李森把文件打印出来，坐在办公室里从头看了一遍。
    越看，他眉头越紧。
    不是因为资料太复杂。
    而是资料太像一份被修饰过的材料。
    关键风险都写了，但写得不够痛。
    关键难点都提了，但提得很轻。
    有些地方明明应该附上原始影像页，却只放了摘要和结论。
    顾长风很快也到了急诊科。
    他现在管涉外和医疗协同事务越来越熟，连急诊科门口的护士都已经习惯他不打招呼就过来。
    “新华那边找来了？”
    李森把资料递给他。
    “看这个。”
    顾长风站着翻了几页，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份资料不够完整。”
    李森点头。
    “他们想请人，又不想完全放手。”
    顾长风冷笑了一下。
    “这种病人还玩保留信息，胆子不小。”
    曾大洋随后也来了。
    他听完情况，直接坐到李森对面。
    “陆晨怎么说？”
    李森看向陆晨。
    陆晨已经把资料看完，桌面上摊着几张关键页。
    “资料不完整。”
    曾大洋点头。
    “继续。”
    陆晨说道。
    “如果只是远程给意见，可以根据现有资料提出补充检查。”
    “如果让我去现场，并且有可能上台，就必须拿完整病历。”
    “主刀权要提前明确。”
    “手术室按最高风险配置。”
    他说得很平静，一点也不像是在谈一场可能引爆省内医疗圈的飞刀。
    曾大洋听完，直接看向顾长风。
    “把他的要求整理成正式回复。”
    顾长风点头。
    “我来写。”
    李森补了一句。
    “措辞不用太硬，但核心条件不能软。”
    顾长风笑了一下。
    “我懂，表面客气，底线清楚。”
    赵明在旁边听得小声对孙吉说。
    “顾院长越来越像急诊科的人了。”
    孙吉点头。
    “提前堵漏洞。”
    赵明一脸欣慰。
    “这是急诊精神外溢。”
    孟燕从门口经过，淡淡说道。
    “你们两个的病历也快外溢了。”
    赵明和孙吉同时安静。
    ……
    新华医院收到回复时，魏国平正在科室办公室看徐开远最新心电监护记录。
    潘学民站在一旁，脸色不太好。
    “主任，江城那边回了。”
    魏国平没有抬头。
    “说。”
    潘学民把手机递过去。
    “完整病历，主刀权，手术室配置。”
    魏国平看完，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主刀权？”
    潘学民没说话。
    魏国平把手机放到桌上，声音里压着火。
    “他还没看过病人，就先要主刀权？”
    潘学民沉默片刻，还是说道。
    “从他的角度看，没主刀权，出了问题也没法及时决策。”
    魏国平抬头看他。
    “你倒是很能替他解释。”
    潘学民脸色一僵，却没有退。
    “主任，我是替病人解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魏国平胸口那股不舒服又涌了上来。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没错。
    可这就像另一种提醒。
    提醒他现在每退一步，都不是因为陆晨有资格，而是因为徐开远的病情逼着他退。
    医务科主任在旁边小声说道。
    “院长的意思是，先答应完整病历和设备，主刀权可以写成现场评估后再议。”
    魏国平点头。
    “就这么回复。”
    潘学民皱眉。
    “这不是绕回去了？”
    魏国平看向他，声音冷硬。
    “潘主任，我们是请他来会诊，不是把新华医院心胸外科交给他。”
    潘学民吸了口气，没再争。
    他知道再争下去，魏国平只会更反感。
    可他心里很清楚，陆晨那边大概率不会接这种模糊条件。
    ……
    回复回到江城时，陆晨刚处理完一个老人突发低血糖。
    老人醒来后第一句话不是谢医生，而是问早饭还算不算。
    赵明在旁边听得肃然起敬。
    “老爷子，这种生命力值得写进急诊食欲评估体系。”
    沈小柠忍着笑，把葡萄糖水递给家属。
    “先少量喝，别一下子喝太多。”
    陆晨回办公室时，李森把新华医院的回复递给他。
    “他们说，完整病历可以给，设备保证，主刀权现场再议。”
    陆晨看了一眼，直接把纸放下。
    “不去。”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
    赵明差点把咖啡放错地方。
    孙吉小声说道。
    “这么快？”
    陆晨看向李森。
    “主刀权不明确，台上指令就不明确。”
    “这种复杂手术，最怕半个主刀。”
    李森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曾大洋听完后，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笑了。
    “很好。”
    李森有些意外。
    “你笑什么？”
    曾大洋说道。
    “说明他现在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也知道怎么保护病人。”
    李森看了一眼陆晨。
    “那就按原话回？”
    陆晨嗯了一声。
    “主刀权不谈，就不去。”
    赵明在旁边听得热血上头，忍不住压低声音。
    “这句也太帅了。”
    孟燕正好进门。
    “帅不帅不重要，别写进你的奇葩档案。”
    赵明立刻正色。
    “这是正经名言档案。”
    陆晨看向他。
    “病历。”
    赵明默默转身。
    “我现在就去写正经病历。”
    ……
    新华医院那边沉默了很久。
    从上午到下午，江城这边一直没有收到新回复。
    赵雅琴查完房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邻市没动静？”
    李森看着电脑。
    “没动静。”
    赵明端着盒饭凑过来。
    “这是在比谁更沉得住气？”
    吴凡淡淡说道。
    “病人沉不住。”
    这句话让办公室里的轻松稍微淡了一些。
    陆晨正在看徐开远公开摘要里的几项指标。
    虽然资料不完整，但病人的危险已经很清楚。
    他没有因为对方的拉扯而焦躁。
    因为焦躁没有意义。
    对方不放权，他去了反而会让病人更危险。
    晚上临近交班时，新华医院的电话终于又打了过来。
    这一次，是程建行院长亲自联系曾大洋。
    语气比之前更诚恳。
    “曾院长，我们这边经过讨论，可以按陆主任要求，若术中评估需要，由陆主任担任主刀，魏国平主任作为第一助手配合。”
    曾大洋没有立刻答应。
    “写进正式函。”
    程建行停顿了一下。
    “可以。”
    曾大洋继续说道。
    “完整原始病历，包含全部影像数据，不是摘要。”
    程建行声音低了些。
    “可以。”
    曾大洋最后说。
    “手术室配置按陆晨要求执行，不能临时缺项。”
    程建行说道。
    “我亲自盯。”

 第834章 不算造假，只是没有把所有复杂性展开

    电话挂断后，曾大洋把结果转给李森。
    李森看完，抬头看向陆晨。
    “他们妥协了。”
    陆晨点头。
    “什么时候去？”
    “明早。”
    李森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你带赵明过去。”
    赵明猛地抬头，盒饭差点没拿稳。
    “我？”
    李森皱眉。
    “你不愿意？”
    赵明立刻坐直。
    “愿意，我太愿意了，我这是被命运突然点名，有点激动。”
    吴凡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你主要是想去现场看热闹。”
    赵明表情严肃。
    “我是去保障麻醉安全。”
    李森懒得理他，又看向陆晨。
    “赵明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候能跟上你的节奏。”
    赵明听得眼眶都快热了。
    “主任，你这评价前半句可以删掉。”
    孟燕从旁边路过，淡淡补刀。
    “不能删，前半句是事实。”
    沈小柠站在一旁，原本有点担心，被他们几句话弄得心情松了一些。
    可她看向陆晨时，眼底还是藏着一丝紧张。
    邻市。
    复杂心脏手术。
    外院主任明显不服。
    这种场面，怎么想都不会太轻松。
    陆晨像是看出了她的担心，收拾资料时抬头看她。
    “明天科里照常。”
    沈小柠点头。
    “我知道。”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说道。
    “你也照常。”
    陆晨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一点。
    “嗯。”
    ……
    第二天清晨，天刚亮，陆晨和赵明就出发了。
    医院安排的车停在急诊楼下。
    沈小柠来得很早，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
    赵明一看见她，立刻露出一种我懂但我不说的表情。
    “小柠护士，这里面有我的份吗？”
    沈小柠耳根一红，但还是把其中一个袋子递过去。
    “有，赵医生也辛苦。”
    赵明受宠若惊地接过。
    “我居然也有后勤保障。”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少说话。”
    赵明抱着保温袋，表情十分郑重。
    “放心，我今天只在需要麻醉专业意见的时候开口。”
    吴凡刚好来上班，经过车边时淡淡说道。
    “那你今天可能很安静。”
    赵明捂住心口。
    “你们急诊科的人，对麻醉科太不友好了。”
    李森从楼里走出来，把一份盖章文件递给陆晨。
    “这是院内备案，到了以后别被他们口头流程绕住。”
    陆晨接过。
    “知道。”
    李森看着他。
    “外院手术，台上别客气。”
    陆晨点头。
    “病人优先。”
    李森嗯了一声。
    “这就是最大的客气。”
    沈小柠站在车边，看着陆晨上车。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把另一个保温袋放到他手边。
    “里面有饭团，还有糖。”
    陆晨看向她。
    “我没有低血糖。”
    沈小柠认真说道。
    “预防。”
    赵明在后排感动地拍了拍自己的袋子。
    “这就是急诊特色恋爱，连浪漫都按应急物资管理。”
    陆晨回头看他。
    “少说话。”
    赵明立刻拉上拉链。
    “收到。”
    车子驶出江城市中心医院时，急诊楼门口又有救护车停下。
    陆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
    急诊不会因为谁离开而停下。
    他也不会因为去飞刀而忘记自己从哪里出发。
    ……
    新华医院派人等在门口。
    院办主任，医务科主任，还有心胸外科副主任潘学民都在。
    魏国平也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身形挺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那种笑很标准，挑不出错。
    但也没有多少温度。
    “陆主任，欢迎。”
    陆晨下车后，与他握了握手。
    “魏主任。”
    魏国平的目光在陆晨脸上停了一下。
    太年轻了。
    即使早就看过资料，真正见到本人时，这种年轻感还是比照片更明显。
    干净，平静，甚至不像一个已经被国际年会邀请的医生。
    这让魏国平心里更别扭。
    他行医多年，见过太多天才。
    可天才通常也需要时间沉淀。
    陆晨却像是绕过了某些常规台阶，直接站到了他不愿承认的位置。
    潘学民主动上前。
    “陆主任，病历资料已经准备好，会议室在这边。”
    赵明跟在陆晨身后，表情十分正经。
    他今天确实比平时安静多了。
    只是眼神还是很忙。
    从新华医院门厅，到心胸外科走廊，再到会议室门口，他几乎把每个细节都扫了一遍。
    陆晨倒是没有东看西看。
    他进医院后，注意力就已经落到了病人身上。
    会议室里，徐开远的完整病历摆在桌上。
    比之前发给江城的资料厚了很多。
    影像工作站也已经打开。
    魏国平坐在一旁，语气平稳。
    “徐开远的情况，资料里都有，我们已经讨论过多次，主要难点在冠脉重建，瓣膜处理和体外循环风险。”
    陆晨没有立即接话。
    他坐下后，先翻纸质病历。
    既往手术记录。
    用药记录。
    造影报告。
    心超参数。
    麻醉评估。
    每一页翻得都不算快。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速度已经是在高速整合信息。
    赵明站在他斜后方，安静得不像本人。
    潘学民看着陆晨翻病历的样子，心里微微一动。
    很多医生看复杂病历时，会先抓自己熟悉的部分。
    心外看心脏，麻醉看麻醉，ICU看术后支持。
    陆晨不一样。
    他像是在重新组装这个病人的整条风险链。
    从入院路径，到既往支架，到当前心肌储备，再到术中每一个可能爆掉的环节。
    几分钟后，陆晨抬头。
    “原始影像。”
    影像科医生赶紧上前操作。
    屏幕上，心脏三维重建一层层展开。
    陆晨的目光很稳。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徐开远】
    【综合诊断：复杂冠脉多支病变合并升主动脉扩张，二尖瓣中重度反流，左室收缩功能下降】
    【高危提示：右侧变异走行血管与既往支架区域形成复杂邻近关系】
    【关键风险：术中游离及吻合阶段存在隐匿性血管危象风险】
    【异常提示：病历摘要中该段影像风险被简化处理】
    光幕只在陆晨眼前浮现。
    会议室里其他人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只看到陆晨的目光在影像某一段停了稍久。
    魏国平看似平静，心里却微微一紧。
    那一段，正是他在给江城资料时简化掉的部分。
    不算造假。
    至少他心里是这么定义的。
    只是没有把所有复杂性展开。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外院先会诊，没必要提前堆太多未经讨论的细节。
    可真正的原因，他自己清楚。
    他不想让陆晨还没到场，就把整台手术最棘手的点抓住。

 第835章 不是调整，是提前设定止血和旁路预案

    陆晨没有当场说破。
    他只是把纸质病历翻回影像摘要那一页，平静地把页角折了一下。
    动作很轻。
    像是给自己留了个标记。
    魏国平看见了，眼神微微沉了一点。
    潘学民也看见了。
    他心里忽然一跳。
    陆晨知道了。
    至少，他看到了那处不对劲。
    可陆晨没有挑破。
    这种不挑破，反而比当场质问更让人心里发紧。
    因为这意味着，他不是没发现。
    他只是暂时不想浪费时间。
    陆晨重新看向屏幕。
    “手术方案。”
    魏国平收回思绪，拿起激光笔。
    “我们原本考虑冠脉搭桥联合二尖瓣修复，升主动脉暂不处理，降低体外循环时间。”
    陆晨看着影像。
    “升主动脉扩张边界接近临界，暂不处理可以理解。”
    魏国平听见这句，脸色稍缓。
    可陆晨下一句很快落下。
    “但右侧变异血管区域，不能按常规游离节奏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魏国平握着激光笔的手停在半空。
    潘学民看向屏幕，心里暗暗吸气。
    陆晨没有点破病历问题。
    但一句话，已经把那个隐藏风险摆上了桌。
    魏国平沉声说道。
    “那个区域我们也注意到了，术中可以根据暴露情况调整。”
    陆晨看着他。
    “不是调整，是提前设定止血和旁路预案。”
    赵明听到这里，终于开口。
    “麻醉这边要提前按高危失血准备，血制品不能等出血后再叫。”
    他声音难得正经。
    新华医院麻醉主任点头。
    “血库已经备好，快速输血设备也在手术室。”
    陆晨继续问。
    “显微器械？”
    器械护士长立刻回答。
    “已按心外和显微血管双套准备。”
    陆晨又问。
    “备用人工血管和补片？”
    “都在。”
    陆晨点头。
    “可以手术。”
    魏国平看着他，脸色不太自然。
    “陆主任看得很快。”
    陆晨语气平静。
    “病人等不了慢慢看。”
    这句话不重，却让会议室里不少人心里一凛。
    徐开远的指标已经在波动。
    每拖一天，都像踩在薄冰上。
    ……
    术前沟通安排在VIP病房旁边的小会议室。
    徐浩坐在父亲身边，脸色比前几天更冷静，但眼神里的焦虑没有少。
    当他看到陆晨进来时，明显怔了一下。
    他看过视频，也查过资料。
    可真正见到陆晨本人，还是觉得对方年轻得过分。
    这就是那个让新华医院最终低头请来的医生？
    徐浩站起身。
    “陆主任。”
    陆晨点头。
    “徐先生。”
    徐开远靠在病床上，气息不算稳，但眼神仍旧清醒。
    他打量着陆晨，忽然笑了一下。
    “没想到陆主任这么年轻。”
    赵明站在后面，差点以为这又要进入熟悉环节。
    年轻，质疑，震惊。
    这套流程他已经看过太多次了。
    陆晨没有多余反应。
    “病不看年龄。”
    徐开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轻了一些。
    “说得好。”
    魏国平站在旁边，表情很淡。
    徐浩看向陆晨。
    “陆主任，我只问一句，我爸还有机会吗？”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陆晨没有给夸张承诺。
    “有机会，但风险很高。”
    徐浩喉结动了动。
    “多高？”
    陆晨看着他，语气很稳。
    “高到术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下不了台。”
    徐浩脸色一白。
    魏国平皱眉。
    他平时不会这么直接对家属说话。
    可徐浩却没有生气。
    相反，他像是终于听到了一句真话。
    陆晨继续说道。
    “但不做，风险也在继续增加。”
    “所以这台手术不是选择安全和危险。”
    “是选择哪一种危险更可控。”
    徐开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陆晨，眼神慢慢定下来。
    “陆主任，你来主刀？”
    魏国平脸部线条微微一紧。
    陆晨没有看他，只是对徐开远说。
    “如果您和家属同意，我负责主刀，魏主任熟悉您的病情，会在台上协助。”
    徐浩立刻看向魏国平。
    魏国平心里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但在这个场合，他只能点头。
    “是，我们会共同完成手术。”
    徐开远笑了笑，气息有点弱。
    “那就做吧。”
    徐浩眼眶微红。
    “爸。”
    徐开远看向他。
    “我做了一辈子生意，知道什么时候该下注。”
    他说完，又看向陆晨。
    “陆主任，我这条命，就交给你们了。”
    陆晨微微点头。
    “我们会尽全力。”
    这一次，他没有说漂亮话。
    可徐浩却莫名觉得安心。
    因为这个年轻医生从进门到现在，没有绕过任何风险。
    他越是不承诺万无一失，反而越像能把事情托住的人。
    ……
    手术定在下午。
    新华医院心胸外科整层都像被某种无形压力笼住。
    护士站说话声压低。
    手术室反复核对物资。
    血库那边已经完成备血。
    ICU提前空出床位。
    麻醉团队把诱导方案复核了好几遍。
    赵明换好洗手衣后，终于忍不住对新华麻醉主任低声说道。
    “你们这边准备得挺足。”
    麻醉主任看了他一眼。
    “病人特殊，压力也特殊。”
    赵明点头。
    “我们急诊有句话，压力特殊的时候，流程就要更普通。”
    麻醉主任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赵明认真说道。
    “越大场面，越不能靠临场热血，得靠每一步都不出错。”
    麻醉主任看向他，眼里多了一点认可。
    “这话谁说的？”
    赵明毫不犹豫。
    “陆医生。”
    不远处的陆晨正在洗手，听见这句话，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补充。
    “我理解总结的。”
    陆晨没有说话。
    赵明低头继续整理麻醉用物。
    他今天很清楚，自己不是来插科打诨的。
    这台手术，可能比他们之前面对的很多抢救都更难。
    因为这里不只是病情复杂。
    还有外院团队的节奏，魏国平的心态，徐家的期待，以及所有人的目光。
    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被放大。
    ……
    手术室门口，徐浩站在那里，看着父亲被推进去。
    徐开远戴着氧气面罩，经过他身边时，眼神还算平静。
    徐浩弯下腰，声音很低。
    “爸，我在外面等你。”
    徐开远轻轻点了一下头。
    手术门关上的瞬间，徐浩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的助理站在旁边，低声问。
    “徐总，要不要去休息室？”
    徐浩摇头。
    “我就在这。”
    他不懂手术。
    不懂冠脉，不懂瓣膜，不懂变异血管。
    可他知道，门里面那群人现在要面对的，是他父亲唯一的机会。

 第836章 台上听指令

    手术室内，麻醉诱导开始。
    赵明站在麻醉机旁边，与新华麻醉团队一起完成监测和药物准备。
    这一次，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徐开远基础状态差，诱导期波动明显。
    血压刚一往下掉，赵明已经提前把药物接上。
    麻醉主任看了他一眼。
    动作快，预判准，不抢话。
    难怪陆晨愿意带他来。
    陆晨站在手术台旁，已经完成消毒铺单。
    魏国平站在对面。
    他换上手术衣后，整个人的气场也变了。
    不管心里有多少不舒服，他毕竟是做了很多年心脏手术的老主任。
    台上不允许情绪先走。
    他看向陆晨。
    “陆主任，我担任第一助手。”
    语气很平稳。
    理由也很充分。
    “我熟悉患者情况。”
    手术室里不少人都看向陆晨。
    这句话没有问题。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还有别的意思。
    魏国平不可能真的站到完全边缘。
    陆晨没有拒绝。
    他只看着手术野，声音很淡。
    “可以。”
    魏国平刚要继续补充几句，陆晨已经开口。
    “台上听指令。”
    手术室里瞬间静了一下。
    赵明差点低头咳一声。
    太陆晨了。
    没有讽刺，没有抬高声音，也没有多余情绪。
    一句话，把台上主从关系定死。
    魏国平眼神一沉，胸口那点火又冒了一下。
    可他看着已经麻醉完成的徐开远，最终什么都没说。
    “开始。”
    陆晨声音落下，手术正式进入流程。
    ……
    切开，分离，开胸。
    新华医院的器械护士原本还有点紧张。
    她听过陆晨的传闻，但没真正见过这个年轻医生上台。
    直到第一段操作开始，她才发现传闻里那些夸张的说法，可能还是收敛过的。
    陆晨的动作没有花哨感。
    每一次下刀，每一次止血，每一次牵拉，都像提前知道下一层组织会以什么状态出现。
    魏国平站在对面，最开始还试图按照自己的习惯调整牵拉角度。
    可很快他发现，陆晨给出的暴露方向，比他预想得更精确。
    尤其进入心包区域后，陆晨明显没有按照常规节奏盲目推进。
    他避开了一处粘连最重的位置，先从相对安全的侧方打开了视野。
    潘学民站在旁边观摩，心里越来越惊。
    这不是单纯手快。
    这是每一步都知道为什么快。
    “吸引。”
    陆晨声音不高。
    护士立刻递上。
    “牵开角度再低一点。”
    魏国平动作微微一顿，还是按他说的调整。
    视野瞬间开阔。
    台上几名医生的眼神都变了。
    有时候主刀的强，不需要大段解释。
    你让助手做一个动作。
    下一秒，视野证明你是对的。
    这比任何学术辩论都直接。
    ……
    胸腔打开后，实际情况比术前准备看到的更复杂。
    心包粘连比影像提示更重。
    既往支架区域附近的组织反应也更明显。
    最麻烦的是右侧那条变异血管。
    它的走行比摘要里更刁钻，几乎贴着一片脆弱区域绕过去。
    魏国平看见那条血管时，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这正是他简化掉的那段。
    不是不存在。
    不是不重要。
    而是他以为可以靠术中经验处理。
    可真正暴露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这个位置比自己预估得更危险。
    如果按照原本方案贸然游离，很可能在未建立足够控制前出血。
    那样一来，整台手术的节奏都会被打乱。
    魏国平下意识想开口。
    “这里先……”
    他的话还没完整说出，陆晨已经完成了第一段安全游离。
    动作稳得像早就把这条血管在脑子里拆过一遍。
    魏国平声音卡住。
    潘学民站在旁边，眼神微微一亮。
    陆晨没有看魏国平，只是继续报指令。
    “这里不牵，先保留张力。”
    “吸净。”
    “夹闭准备，不上。”
    “等我口令。”
    每一句都很短，却把台上所有人拉进了同一个节奏。
    器械护士不再看魏国平。
    麻醉团队盯着监护变化。
    体外循环组随时准备。
    魏国平原本想保留自己的节奏。
    可他越跟，越发现陆晨的节奏更贴近这个病人的真实解剖。
    不是教科书式的标准路线。
    而是根据当下病变做出的最优路径。
    这让他心里很复杂。
    他不想承认。
    但手术也不会给他留面子。
    ……
    陆晨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处变异血管周围。
    【真实之眼提示】
    【变异血管壁局部脆性增高】
    【邻近支架区域组织粘连致牵拉风险上升】
    【建议：分段低张力游离，提前建立近端控制】
    【警示：后续吻合阶段存在突发血管危象概率】
    陆晨没有任何外在反应。
    系统是他的秘密。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把任何不能解释的东西放进对外话术。
    他只把系统提示转化为自己能在台上执行的判断。
    “近端控制先做。”
    魏国平终于忍不住说道。
    “现在做近端控制，可能会增加操作时间。”
    陆晨没有停。
    “继续。”
    只是平静的一声。
    没有争辩。
    没有解释。
    魏国平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手术室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那不是压人。
    是主刀在台上切断无效讨论。
    台上所有人的注意力，必须服务下一步。
    魏国平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当陆晨建立近端控制后，那条变异血管周围的暴露明显安全了许多。
    潘学民站在旁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魏主任输了半步。
    不是输在资历。
    而是输在这个病人的真实复杂性面前，陆晨更早看见了下一处危险。
    ……
    手术继续推进。
    搭桥血管准备完成。
    瓣膜暴露逐步清晰。
    体外循环建立后，手术室里的节奏变得更加紧绷。
    每一个参数变化，都会让麻醉团队快速调整。
    赵明一边盯着监测，一边和新华麻醉主任低声同步。
    “血压维持在这个区间，别追太高。”
    麻醉主任点头。
    “心肌储备太差，后面复跳压力会大。”
    赵明看向陆晨。
    “陆哥，当前循环稳定。”
    陆晨嗯了一声。
    “保持。”
    他没有多余回应。
    台下任何一句信息，到了他这里都会变成决策的一部分。
    冠脉重建比预想更难。
    既往支架区域让部分吻合角度受限。
    陆晨选择了一个更窄，但更安全的路径。
    魏国平一开始下意识觉得太冒险。
    可看着陆晨完成第一处吻合后，他心里的反驳慢慢消失。
    针距均匀。
    张力控制精准。
    血管壁没有多余牵拉。
    在这种角度下还能完成这样的吻合，已经不是单纯熟练能解释。
    那是一种近乎可怕的稳定感。
    魏国平忽然想起关于陆晨的那些传闻。
    神级缝合。
    神级血管吻合。
    省内年轻医生私下说起来时，语气里都带着夸张和兴奋。
    魏国平一直不喜欢这些词。
    医学不是玄学。
    医生不是神。
    可当他站在对面，看着陆晨在这个角度下完成血管吻合时，他第一次觉得，那些夸张词汇背后，至少有一部分真实。

 第837章 这才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地方

    瓣膜处理开始后，手术进入更深的难区。
    徐开远的二尖瓣反流并不是单纯退行性改变。
    合并左室重构后，瓣环扩张，瓣叶牵拉，修复难度比术前估计更高。
    魏国平在这方面经验很足。
    他终于找回一点主场感。
    “这里如果做成形，复发风险不小，我建议……”
    陆晨看着术野。
    “成形。”
    魏国平皱眉。
    “置换更稳定。”
    陆晨声音很稳。
    “他的左室功能不允许我们简单追求结构稳定。”
    魏国平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切中要害。
    置换确实更干脆。
    但病人术后恢复未必承受得住。
    陆晨继续说道。
    “保留瓣下结构，减轻反流，缩短时间。”
    魏国平看着术野，很快判断出这不是乱来。
    这个选择不保守，但也不冒进。
    它更像是在这个病人身上，强行找到了一条窄得不能再窄的平衡线。
    潘学民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忽然觉得荒诞。
    魏国平一直担心陆晨来抢主导权。
    可真正上台后，陆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用来证明自己。
    他所有话都只指向病人。
    这才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地方。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手术室外，徐浩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时间。
    新华医院安排了专门人员每隔一段时间出来沟通。
    每一次说的都是手术正在进行，生命体征尚可。
    这种话本该让人安心。
    可等待本身就是最折磨人的事。
    助理递过来一杯水。
    “徐总，喝点吧。”
    徐浩接过，却没有喝。
    “里面现在到哪一步了？”
    助理摇头。
    他也不知道。
    旁边坐着徐家的亲属，有人小声抱怨。
    “早就说应该去省城，怎么非在这儿拖到现在。”
    徐浩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如果是前几天，他可能会爆发。
    可现在，他所有力气都用来等手术门开。
    他只希望自己把陆晨请来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
    手术室内，最难的吻合阶段终于到来。
    那条变异血管所在区域，也被推到了无法绕开的时刻。
    陆晨已经提前建立控制，但真正处理时，风险仍旧高得惊人。
    血管壁比影像表现更脆。
    局部组织因为既往介入和长期病变，几乎没有正常弹性。
    魏国平站在对面，脸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他终于明白，陆晨为什么一开始就要求近端控制。
    如果没有前面那一步，现在他们面对的就是完全被动局面。
    陆晨伸手。
    “显微针。”
    器械护士迅速递上。
    “低吸。”
    吸引声压低，术野清晰了一瞬。
    陆晨的视线落在血管壁上，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更加安静。
    赵明站在麻醉侧，忽然有种熟悉感。
    这是陆晨真正进入极限状态的前兆。
    话少。
    眼稳。
    连周围空气都像被压成一条线。
    【真实之眼提示】
    【血管壁承受极限低于常规预估】
    【当前吻合区域存在局部撕裂风险】
    【术中血管危象概率上升】
    【建议：采用低张力分散缝合策略，预留补救针位】
    陆晨没有停顿。
    第一针落下。
    第二针跟进。
    魏国平看着那针路，眉头下意识皱了一下。
    这不是他最熟悉的缝法。
    从传统角度看，似乎有些过于小心，甚至有一点绕。
    他刚要开口提醒。
    陆晨先说。
    “不要牵。”
    魏国平动作停住。
    下一秒，血管壁边缘忽然渗出一线暗红。
    渗血迅速扩大。
    监护数值随之波动。
    麻醉主任立刻抬头。
    “出血增加。”
    赵明几乎同时接上。
    “血压下降趋势，升压药准备，快速输血通道打开。”
    术野里，出血比预想凶。
    那条变异血管像埋在暗处的定时炸弹，终于被触发。
    魏国平在那一瞬间，身体本能僵了一下。
    他的手抖了一下。
    幅度不大。
    但台上离得近的人都看见了。
    潘学民心里猛地一沉。
    如果此时主刀是魏国平，这半拍迟疑也许不致命。
    但在这种血管危象里，半拍就足够让局面恶化。
    陆晨没有抬头。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近端轻压，不夹死。”
    “吸引跟上。”
    “补片不用，先局部修补。”
    “赵明，维持压低一点，不要追高。”
    赵明立刻回应。
    “明白，血压目标下调，输血启动。”
    新华麻醉主任看了他一眼，几乎同时配合。
    器械护士递针的速度也被陆晨带快。
    出血的那一刻，手术室没有乱。
    因为陆晨没有给任何人乱的空隙。
    他像早就预留了这场意外的位置。
    血液涌出来，吸引跟上。
    视野短暂混浊，又被清开。
    陆晨的针已经落下。
    一针。
    角度极低。
    避开最脆的一段边缘，将受力分散到更安全的位置。
    线收紧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出血速度明显降了。
    陆晨没有停。
    第二针补上。
    这一针更短，更隐蔽，几乎贴着血管壁最安全的层次穿过。
    赵明看着监护。
    “出血控制，血压回稳。”
    麻醉主任也松了一口气。
    “循环拉回来了。”
    从危象爆发到局面稳住，时间短得让人来不及后怕。
    可正因为太短，冲击才更强。
    手术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机器声，吸引声，和陆晨继续收尾的声音。
    魏国平站在对面，喉咙发干。
    刚才那一瞬，他确实慢了。
    不是不知道怎么处理。
    是脑子里同时闪过太多东西。
    病人身份。
    院长压力。
    家属视频。
    自己之前的拒绝。
    还有那段被简化过的影像数据。
    这些念头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挤进来，让他慢了半拍。
    陆晨却没有。
    陆晨眼里只有出血点，血管壁，针路，下一步。
    这就是差距。
    不是资历差距。
    是临场极限下，谁还能保持绝对纯粹。
    ……
    吻合继续。
    经过刚才的危象后，所有人都不再质疑陆晨的节奏。
    魏国平也不再插话。
    他按照陆晨的指令牵拉，压迫，暴露。
    最开始那点疏离和不甘，被台上的现实一点点磨掉。
    他仍旧不舒服。
    可这种不舒服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排斥。
    更像一个老医生被迫承认，自己面前站着的年轻人，确实有他无法忽视的强处。
    陆晨完成最后一段吻合时，术野里几乎没有多余渗血。
    血管通畅。
    吻合口平整。
    张力控制得近乎苛刻。
    赵明看着监护参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轻松。
    “循环稳定。”
    体外循环组也给出反馈。
    “准备逐步复温，后续可以评估撤机。”
    魏国平盯着吻合口，半天没有说话。
    他想找出一点可以讨论的地方。
    可术野不会说谎。
    那一针补得太漂亮了。
    漂亮到连质疑都显得生硬。
    洗手护士忽然轻轻鼓了一下掌。
    动作很短，很快意识到这是手术室，又立刻停住。
    可这一下，像是在极度紧绷之后漏出来的一点真实情绪。
    旁边的巡回护士眼眶都有些发热。
    这台手术压得所有人太久。
    刚才血管危象那一瞬，她甚至以为要出大事。
    可陆晨把它按住了。
    不是勉强。
    是干净利落地按住。
    陆晨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继续收尾。”
    一句话，让所有人重新回到流程。
    赵明低声笑了一下。
    “陆医生式庆祝，继续干活。”
    麻醉主任也忍不住笑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江城那边愿意让赵明跟来。
    这种熟悉陆晨节奏的人，在台上非常重要。

 第838章 最后那一针，从传统受力角度看，存在争议

    撤离体外循环的过程比预想顺利。
    徐开远的心脏复跳后，虽然一开始有短暂波动，但在麻醉和药物支持下逐步稳定。
    二尖瓣反流明显改善。
    桥血管血流通畅。
    变异血管区域无继续渗漏。
    术野复查一遍后，陆晨才允许进入关胸流程。
    魏国平参与收尾时，动作恢复了稳定。
    但他的沉默明显比之前更长。
    潘学民站在旁边，心里也有些复杂。
    今天这台手术，如果没有陆晨，会怎样？
    这个问题没人说出口。
    但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的轮廓。
    不一定失败。
    可那场血管危象，绝不会这么干净。
    徐开远的命，可能就悬在那半拍之上。
    手术结束时，所有人的后背都已经湿透。
    陆晨脱下手术衣，声音有些低。
    “送ICU，严密监测低心排和凝血。”
    魏国平点头。
    “我安排。”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说任何主导权之类的话。
    赵明摘下面罩，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哥，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血压要掉穿地板。”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药推得很及时。”
    赵明一怔，随即眼睛亮了。
    “真的？”
    陆晨点头。
    “真的。”
    赵明瞬间像被奖励了优秀学生奖状。
    新华麻醉主任也说道。
    “赵医生配合得很好。”
    赵明努力压住嘴角。
    “应该的，麻醉保障也是团队核心环节。”
    潘学民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赵明还是那个赵明。
    但他今天确实没有掉链子。
    ……
    手术门打开时，徐浩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陆晨走出来，身后是魏国平和潘学民。
    徐浩看向他们，声音紧得发哑。
    “我爸怎么样？”
    陆晨摘下口罩，语气平稳。
    “手术完成，目前生命体征稳定，已经送ICU。”
    徐浩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线终于松开。
    助理赶紧扶住他。
    徐浩却摆了摆手，眼眶通红地看着陆晨。
    “成功了吗？”
    陆晨没有用绝对化的说法。
    “最关键的手术阶段已经过去，后面还要看ICU恢复。”
    徐浩用力点头。
    “我明白，我明白。”
    他转向魏国平，又看了一眼陆晨，声音低了很多。
    “谢谢你们。”
    魏国平表情复杂。
    这句谢谢，应该有他的一份。
    可他却很清楚，今天最该站在前面的人不是他。
    陆晨没有停留太久。
    “后续情况，魏主任和ICU会详细沟通。”
    说完，他转身去更衣区。
    徐浩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有说话。
    这个年轻医生救了父亲。
    可他说话的样子，像只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事。
    ……
    术后复盘室里，气氛比手术前更微妙。
    手术录像已经调出关键片段。
    魏国平坐在前排，脸色仍旧绷着。
    他不是输不起的人。
    但当着自己科室所有核心骨干的面，被一个年轻外院医生压住全场，这种感觉不可能轻松。
    潘学民坐在旁边，没有主动说话。
    他知道魏国平现在需要时间。
    可有些事情，时间也遮不住。
    视频停在变异血管危象那一段。
    画面里，出血突然增加，魏国平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瞬。
    随后陆晨连续发出指令。
    近端轻压。
    吸引跟上。
    维持血压。
    补针。
    整个过程干净得像教学示范。
    魏国平看着画面，忽然开口。
    “最后那一针，从传统受力角度看，存在争议。”
    复盘室里安静了一下。
    几名年轻医生下意识看向潘学民。
    潘学民盯着回放，没有立刻接话。
    魏国平继续说道。
    “他的针路绕开了脆弱点，但也可能造成局部张力不均，长期通畅率还需要观察。”
    这话从学术角度并非完全不能讨论。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魏国平并不只是讨论学术。
    他仍旧想在最后保留一点自己的判断权。
    潘学民轻轻吸了口气。
    他知道这句话必须有人接。
    不接，科室以后还是会在这个点上拧着。
    他把回放往后拖了一点，又放慢速度。
    画面里，陆晨那一针落点清晰出现。
    潘学民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主任，回放我看了，他那针是对的。”
    复盘室里彻底安静。
    这句话不重。
    甚至语气很轻。
    可它比任何正面反驳都更有力。
    因为潘学民是新华医院心胸外科副主任。
    也是最早提议请陆晨的人。
    他没有用情绪压人。
    他只说，回放看了，那针是对的。
    魏国平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
    他盯着屏幕，半晌没有再说话。
    画面里的吻合口平整，血流恢复良好，术中危象被完美解除。
    没有任何解释能越过这个结果。
    魏国平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没有承认。
    也没有继续质疑。
    只是沉默着起身，走出了复盘室。
    潘学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魏国平今天真正面对的，不只是陆晨。
    还有他自己。
    ……
    更衣室里，赵明一边换衣服，一边压着兴奋。
    “陆哥，你刚才看见他们护士鼓掌了吗？”
    陆晨正在整理随身资料。
    “手术室里不应该鼓掌。”
    赵明一噎。
    “重点是这个吗？”
    陆晨看向他。
    “那重点是什么？”
    赵明憋了半天。
    “重点是你刚才太帅了。”
    陆晨把资料放进文件袋。
    “病人还没过术后关。”
    赵明安静了一点。
    他知道陆晨说得对。
    手术完成，不代表彻底胜利。
    心脏病人术后的低心排，凝血障碍，感染，肾功能恶化，每一关都可能翻车。
    可即便如此，赵明还是忍不住心里发热。
    这是他第一次跟陆晨正式外院飞刀。
    他清楚看见了外院质疑，资料暗坑，台上危象，以及最后所有人被迫跟上陆晨节奏的过程。
    这种感觉和在自家急诊抢救不一样。
    在江城，大家已经习惯陆晨很强。
    可在新华医院，陆晨是从一片怀疑里走上台，又用手术结果把所有声音压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爽。
    赵明把衣服换好，忽然低声说道。
    “陆哥，今天这事回去能说吗？”
    陆晨看他。
    “说什么？”
    赵明想了想。
    “说你把新华心胸外科主任都带进节奏了。”
    陆晨语气平静。
    “不用说。”
    赵明有点遗憾。
    陆晨把文件袋合上。
    “手术录像会说。”
    赵明眼睛一亮。
    “这句可以记。”
    陆晨淡淡说道。
    “别记。”
    赵明默默闭嘴。
    ……
    陆晨走到无人的休息间时，才短暂坐下。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新华医院的走廊里还很忙，远处传来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眼前熟悉的光幕无声浮现。
    【首次正式跨院飞刀手术完成】
    【病例等级：S级复杂心脏综合手术】
    【病情构成：复杂冠脉多支病变，二尖瓣中重度反流，左室功能下降，变异血管高危走行，既往介入后组织粘连】
    【宿主参与内容：术前风险重建，主刀决策，复杂冠脉吻合，瓣膜修复策略优化，术中变异血管危象处理】
    【综合评价：S级】
    【特殊评价：在外院信息不完全，团队节奏不统一，术中突发血管危象条件下，完成主导性风险控制】
    【感恩值结算中】
    【来自患者及家属感恩值：增加】
    【来自手术团队信任值转化：增加】
    【来自跨院协作声望反馈：增加】
    【首次飞刀成就条件已触发】
    陆晨看着光幕，眼神依旧平静。
    这场手术对外人来说，是一次飞刀。
    对他来说，首先是一条命。
    其次，才是经验，声望，称号，未来可能更多的邀请。
    光幕继续刷新。
    【术中血管危象处理术经验增加】
    【神级血管吻合术稳定性反馈增加】
    【大师级心脏外科基础操作经验增加】
    【公共复杂手术协同判断经验增加】
    【当前感恩值：增加】
    【系统提示：跨院高危手术环境中，宿主对非熟悉团队节奏接管效率提升】
    陆晨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休息间外，赵明探进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陆哥，ICU那边刚反馈，徐开远目前循环还稳。”
    陆晨站起身。
    “去看一眼。”
    赵明怔了一下。
    “现在？”
    陆晨已经拿起外套。
    “手术结束，不等于病人结束。”
    赵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赶紧跟上。
    “知道了，陆医生语录不用记，直接刻进脑子里。”

 第839章 他已经没有立刻反驳的底气了

    ICU的灯光比手术室柔和一些。
    徐开远躺在监护床上，身上接着各种管路，胸口随着呼吸机的节奏缓慢起伏。
    魏国平站在床边，低声和ICU主任交代术后重点。
    “低心排，凝血，肾功能，都要盯紧。”
    ICU主任点头。
    “已经按最高风险监护，今晚我亲自守。”
    陆晨站在床尾，看了一眼监护参数。
    血压还算平稳。
    尿量刚开始恢复。
    乳酸仍旧偏高，但没有继续恶化。
    【真实之眼启动】
    【术后状态：循环暂稳】
    【风险提示：术后低心排风险仍存，凝血功能需持续监测】
    【建议：严密观察前夜血流动力学变化】
    陆晨没有露出异样，只把几项关键数据记在心里。
    他看向ICU主任。
    “前夜不要急着降支持，血压稳不是心肌恢复。”
    ICU主任微微一怔，随即认真点头。
    “明白。”
    魏国平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提醒是对的。
    而且很精准。
    如果是手术前，他大概会本能觉得陆晨越界。
    可现在，他已经没有立刻反驳的底气。
    徐浩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他看不懂那些数据，也看不懂医生之间微妙的沉默。
    他只看见陆晨站在那里，像确认每一道门都没有松动。
    那种感觉，让他彻底把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
    陆晨没有在新华医院多留。
    术后前夜监护方案确认后，他和赵明准备返回江城。
    潘学民送他们到电梯口。
    “陆主任，今天辛苦了。”
    陆晨点头。
    “后续如果循环波动，第一时间联系。”
    潘学民认真应下。
    他看着陆晨，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道。
    “那份影像摘要的事，我会在科里复盘。”
    陆晨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是哪份摘要。
    也没有追着这件事不放。
    “病历该完整。”
    潘学民脸色微微一沉，点了点头。
    “我知道。”
    电梯门合上后，赵明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陆哥，你早就发现他们资料不全了吧？”
    陆晨看着电梯数字变化。
    “发现了。”
    赵明吸了口气。
    “那你怎么没当场拆穿？”
    陆晨声音很平。
    “拆穿不能让血管更安全。”
    赵明一愣。
    陆晨继续说道。
    “手术台上结果最清楚。”
    赵明沉默几秒，忽然低声感慨。
    “你这人，吵架都不靠嘴。”
    陆晨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吵架。”
    赵明点头。
    “对，你只是让对方自己闭嘴。”
    陆晨没有接话。
    电梯抵达一楼。
    新华医院大厅里灯光明亮，夜班护士推着车匆匆走过。
    赵明跟着陆晨往外走，心里忽然有点明白。
    陆晨不是不锋利。
    他只是把锋利都放在该放的地方。
    ……
    第二天上午，徐开远醒了。
    ICU护士最先发现他的睫毛动了几下。
    随后，徐开远缓缓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向天花板。
    ICU主任很快赶到床边。
    “徐总，能听见我说话吗？”
    徐开远眨了眨眼。
    管路让他说话很困难，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护士俯身靠近。
    徐开远气息虚弱，却很清楚地问了一句。
    “那个年轻医生在吗？”
    病房门口，魏国平刚好带着潘学民过来查房。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他耳朵里，却像让空气都停了一下。
    ICU主任回头看了魏国平一眼，表情有些尴尬。
    潘学民低下头，像是在看记录。
    徐浩站在玻璃外，听见护士转述后，眼眶一下红了。
    他昨晚几乎没睡。
    现在听见父亲醒来第一句话问陆晨，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碎出一点缝。
    魏国平站在门口，脸上仍旧保持着主任该有的平静。
    可那种难堪，藏不住。
    病人醒来，不问主管主任，不问自己术后情况。
    第一句话却问那个年轻医生。
    这不是羞辱。
    可比羞辱更让人沉默。
    ICU主任低声解释。
    “陆主任昨晚已经回江城了，术后方案他交代过，我们都按方案执行。”
    徐开远闭了闭眼，像是听懂了。
    过了片刻，他又很轻地说。
    “谢谢他。”
    魏国平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一直很在意的面子，到了这种时候轻得有些可笑。
    病人从鬼门关回来，记住的不是谁资历更深。
    而是谁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他拉住了。
    潘学民看向魏国平，声音很低。
    “主任，查房吗？”
    魏国平沉默片刻，才迈步进去。
    “查。”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
    徐浩是在中午联系上陆晨的。
    那时候陆晨刚回到江城急诊，还没来得及吃午饭。
    沈小柠把饭盒放到他桌上，盯着他打开盖子。
    “先吃几口。”
    陆晨刚拿起筷子，手机就响了。
    徐浩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也带着郑重。
    “陆主任，我爸醒了。”
    陆晨停下筷子。
    “意识清楚吗？”
    “清楚，ICU说目前情况还稳。”
    徐浩深吸了一口气。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你在不在。”
    沈小柠站在旁边，听见这句，动作轻了一点。
    陆晨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醒了是好事，后面还要继续观察。”
    徐浩安静了一下。
    “陆主任，我想见你一面。”
    陆晨看了眼桌上的饭。
    沈小柠立刻小声说。
    “先吃。”
    陆晨对电话说道。
    “我今天在急诊，走不开。”
    徐浩马上说道。
    “我来江城。”
    陆晨没有拒绝。
    “下午三点后。”
    电话挂断后，沈小柠把筷子重新递给他。
    “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陆晨接过。
    “可以。”
    赵明从旁边路过，满脸羡慕。
    “有家属千里追谢，有女朋友盯饭，陆哥这人生配置越来越完整了。”
    沈小柠脸一红。
    陆晨抬头看他。
    “你午饭吃了吗？”
    赵明一愣。
    “吃了啊。”
    陆晨平静说道。
    “那去补记录。”
    赵明转身就走。
    “我这就让人生配置回归病历。”
    ……
    徐浩下午准时到了江城市中心医院。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一个助理。
    进急诊楼时，他明显有些意外。
    这里没有新华医院VIP病区那种安静和宽敞。
    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孩子哭声，家属询问声，推车滚动声，护士呼叫声混在一起。
    墙上的电子屏不断刷新。
    这里不体面。
    但很真实。

 第840章 我想捐一批设备给江城急诊科

    徐浩站在大厅里，看见陆晨正从红区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规培生。
    陆晨边走边说。
    “胸痛不是看病人像不像重病，而是先排除最危险的几种。”
    陈一铭抱着记录本，点头点得很认真。
    “明白，先排雷，再谈常见。”
    陆晨看见徐浩，示意陈一铭先回去写记录。
    “徐先生。”
    徐浩走过来，神色很郑重。
    “陆主任，谢谢你救了我爸。”
    他原本想鞠躬。
    陆晨抬手拦了一下。
    “术后还没完全过关，不用现在谢。”
    徐浩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个人好像永远不把情绪放到最满。
    可正因为这样，他说的每一句话才特别稳。
    徐浩把一份文件递给陆晨。
    “我想捐一批设备给江城急诊科。”
    陆晨没有立刻接。
    “设备型号和用途？”
    徐浩愣了一下。
    他以为陆晨会先客气一下，或者说不用。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问型号。
    助理赶紧递上清单。
    “包括便携床旁超声，快速输血加压系统，多参数监护仪，还有一套移动式纤支镜设备。”
    陆晨接过清单，逐项看下去。
    “品牌，维护周期，耗材供应，售后响应时间。”
    徐浩看向助理。
    助理立刻说道。
    “这些我们都可以按医院要求重新对接，不走私人捐赠渠道，走医院基金会和设备科。”
    陆晨点头。
    “急诊能用。”
    徐浩松了一口气。
    “那你接受？”
    陆晨看着清单。
    “不是给我，是给急诊科。”
    徐浩认真说道。
    “我明白。”
    陆晨把清单交给赶来的李森。
    “主任，这几样确实实用。”
    李森翻了一眼，目光停在移动纤支镜和快速输血设备上。
    他没有假客气。
    急诊科缺不缺？
    缺。
    这些设备关键时候能不能救命？
    能。
    李森看向徐浩。
    “徐先生，捐赠可以，但必须走合规流程，设备入院验收，使用培训，后续维护，都要清清楚楚。”
    徐浩马上点头。
    “我会让团队配合。”
    李森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我代表急诊科谢谢你。”
    徐浩摇头。
    “该谢的是我。”
    他看向急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病人，又看向陆晨。
    “以前我总觉得医院捐设备，就是锦上添花。”
    “这次我才知道，有些设备也许就是别人父亲的一条命。”
    这句话让旁边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陆晨没有煽情。
    “能用到病人身上，就是好事。”
    徐浩用力点头。
    “我尽快推进。”
    ……
    飞刀的消息，还是传开了。
    最开始是新华医院内部。
    随后是省内心外圈。
    再然后，连急诊圈都知道了。
    说法很多。
    有人说陆晨去新华医院压住了魏国平。
    有人说徐开远术中大出血，陆晨几针救场。
    有人说魏国平原本不服，术后复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也有人谨慎地提醒，病人还在ICU，不要过早神化。
    但不管怎么说，陆晨的名字又一次被推到了省医疗圈的讨论中心。
    江城急诊办公室里，赵明刷着手机，表情像在看连续剧。
    “陆哥，现在省里都在传，说你这次是正式飞刀首秀。”
    孙吉凑过去。
    “评论区怎么说？”
    赵明挑了几条念。
    【这哪是急诊医生，这是行走的术中危象保险】
    【魏国平都请了，说明确实难】
    【别吹太过，徐开远术后还没完全过关】
    【但那段血管危象处理，听说是真的绝】
    孙吉听得一脸激动。
    “陆哥，你火了。”
    陆晨正在给陈一铭改病历。
    “病程里不要写患者状态尚可，写具体指标。”
    陈一铭连忙点头。
    “是，陆老师。”
    赵明叹了口气。
    “你看，这就是陆哥，外面已经风起云涌，他还在纠正尚可。”
    吴凡坐在旁边，淡淡说道。
    “因为尚可确实不行。”
    赵明看向他。
    “你怎么也开始陆化了？”
    吴凡抬头。
    “这是常识。”
    赵明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急诊科可能已经被陆晨全面感染。
    就在这时，李森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李森接起来。
    “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传来钱方旭的声音。
    “我就知道。”
    李森一怔。
    “你知道什么？”
    钱方旭没有回答。
    电话直接挂了。
    李森看着听筒，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无奈。
    赵明在门口探头。
    “主任，谁啊？”
    李森把电话放下。
    “广福的钱方旭。”
    赵明眼睛一亮。
    “他说什么？”
    李森看了他一眼。
    “他说他就知道。”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随后笑声一下散开。
    孙吉笑得差点把病历夹掉地上。
    “这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赵雅琴摇了摇头。
    “钱主任这是早就预判了陆晨会压场。”
    赵明立刻掏出手机。
    【名人评价档案新增：钱方旭，评价陆晨飞刀首秀，我就知道】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明。”
    赵明立刻收手机。
    “我知道，病历。”
    ……
    这天下午，急诊科接到一个有些特别的120转运。
    救护车送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她穿着洗得很干净的旧外套，头发梳得整齐，脚上是一双软底布鞋。
    担架车推进来时，老人很清醒，甚至还对护士笑了笑。
    “麻烦你们了。”
    120医生把交接单递给赵雅琴。
    “独居老人，社区门口说胸闷，邻居不放心打了120，路上生命体征稳定。”
    陆晨刚好在红区，听见胸闷两个字，走了过去。
    老人看见他，目光停了停。
    “医生，你真年轻。”
    赵明在旁边小声嘀咕。
    “经典开场。”
    沈小柠瞪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闭嘴。
    陆晨给老人查体，问了病史。
    胸闷不典型。
    没有明显胸痛。
    没有大汗。
    血压，血氧，心率都还可以。
    但老年人不能大意。
    陆晨按流程安排心电图，肌钙蛋白，血常规，电解质，床旁超声。
    老人很配合。
    只是做检查时，她总是忍不住东看看，像是对急诊里的每个人都很好奇。
    心电图正常。
    心肌酶正常。
    肌钙蛋白正常。
    床旁超声也没有明显异常。
    陆晨看着结果，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真实之眼启动】
    【当前急性危重风险：低】
    【提示：患者无明显器质性急症表现】
    【心理社会因素提示：长期独居，存在孤独相关躯体化倾向】

 第841章 孤独的老人

    陆晨收回目光。
    系统只是一种提示。
    真正让他确认的，是老人从进门开始的那些细节。
    她不怕医院。
    也不急着回家。
    她一直在看人。
    看护士推车，看医生交接，看家属围着病床说话。
    像一个离热闹很久的人，忽然被送到了人间最忙的地方。
    赵雅琴拿着结果过来。
    “都正常。”
    赵明松了口气。
    “那就是虚惊一场？”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老人坐在观察床边，看见他过来，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医生，我是不是没什么病？”
    陆晨坐到她旁边。
    “目前检查没有发现急症。”
    老人点点头，像是早就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急诊大厅。
    “那我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沈小柠站在床边，动作顿了一下。
    陆晨看着老人。
    “为什么想坐一会儿？”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想来热闹的地方坐坐。”
    这句话很轻。
    轻到旁边推车的声音都差点把它盖过去。
    可沈小柠听清了。
    赵明也听清了。
    急诊里一瞬间没有变安静，却像有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老人继续说道。
    “家里太静了。”
    “电视开着也静。”
    “我一说胸闷，邻居就紧张了，其实我也没那么难受。”
    “就是想着，医院里人多，能听见点声音。”
    她说这些话时，没有哭，也没有抱怨。
    甚至带着一点怕给别人添麻烦的小心。
    这比失控的哭声更让人难受。
    陆晨没有站着安慰她。
    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您家里还有人吗？”
    老人摇头。
    “老伴走了，儿子在外地，孙子也忙。”
    她又赶紧补了一句。
    “他们都好，不是不管我，就是忙。”
    陆晨点头。
    “平时社区有人上门吗？”
    “有时候有。”
    老人笑了笑。
    “他们也忙。”
    陆晨没有说你要多找人聊聊这种空话。
    他陪老人坐着，问她以前做什么，住在哪个社区，平时吃饭怎么样。
    老人慢慢打开话匣子。
    她以前是纺织厂工人。
    年轻时手脚快，一个人能顶好几个人。
    她做过很多年工会小组长，最喜欢组织大家包饺子。
    后来厂没了，人也散了。
    老伴走后，家里就剩她一个。
    她说话不快。
    陆晨也不催。
    十分钟里，急诊科依旧忙。
    可那张观察床旁边，像被临时留出了一块很小的安静角落。
    沈小柠站在门口，眼眶有些红。
    她想起阳光孤儿院的院长妈妈。
    想起那些老人明明很需要陪伴，却总怕麻烦别人的神情。
    有些病，不在检查单上。
    却比很多急危重症更让人心里发紧。
    陆晨叫来医院志愿者，又让护士联系老人所在社区。
    “不是急症，但需要社区随访。”
    志愿者是个年轻女孩，听完后立刻点头。
    “我们联系社区网格员，看能不能安排定期探访。”
    老人有些局促。
    “不用麻烦，我坐一会儿就走。”
    陆晨看着她。
    “不麻烦，这是流程。”
    老人愣了一下。
    她像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照顾她这件事说成流程。
    不是施舍。
    不是添乱。
    而是应该做的事。
    她眼圈慢慢红了。
    “谢谢你啊，医生。”
    陆晨点头。
    “以后真不舒服，还是要及时叫120。”
    老人笑了。
    “那我没事的时候，不能老来麻烦你们。”
    赵明站在旁边，忽然低声说道。
    “也可以来医院志愿服务站坐坐，那边比急诊清静一点，也有人说话。”
    老人眼睛亮了一点。
    “真的？”
    赵明认真点头。
    “真的，比我们这儿少点哭喊，多点热水。”
    老人被他说笑了。
    沈小柠看了赵明一眼，眼神柔软了些。
    赵明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轻咳了一声。
    “我偶尔也很有人文关怀。”
    吴凡从旁边经过。
    “保持。”
    ……
    老人被志愿者陪着送去社区服务对接点后，陆晨回到洗手池旁洗手。
    沈小柠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她没有说预防低血糖。
    只是轻轻塞到陆晨手心里。
    陆晨看着那颗糖。
    包装纸是浅色的，上面有很小的水果图案。
    沈小柠声音很轻。
    “吃一颗吧。”
    陆晨没有像以前那样说自己没有低血糖。
    他撕开糖纸，直接放进嘴里。
    沈小柠怔了一下，随即眼睛弯了弯。
    糖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有一点酸，也有一点甜。
    陆晨看向老人离开的方向。
    “社区那边要跟进。”
    沈小柠点头。
    “我等会儿再打个电话确认。”
    陆晨嗯了一声。
    赵明从旁边路过，刚好看见这一幕，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
    他嘴刚张开，陆晨就看了过去。
    赵明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我什么都没看见。”
    吴凡在后面淡淡补了一句。
    “你最好真的没看见。”
    赵明加快脚步。
    “我现在就去关怀病历。”
    ……
    国际年会倒计时一周。
    急诊科的节奏没有因为陆晨要出国而放慢。
    反而有一种微妙的紧绷。
    大家都知道他只是去做报告，不是离开医院。
    可陆晨在急诊科存在感太强。
    一想到他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多人心里都空了一块。
    最后一次带教查房安排在上午。
    陈一铭跟在陆晨身后，抱着记录本，整个人比平时更认真。
    王雨晴，许文涛，还有几个低年资医护也都跟着。
    李森没有拦。
    他知道陆晨这一趟出去，不只是做报告。
    欧洲那边最近的消息，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能让陆晨多带一点东西留下来，总归不是坏事。
    查房进行到一名复杂胸腔积液患者时，陆晨停下。
    患者需要床旁穿刺引流，但积液分隔明显，常规位置风险不小。
    陈一铭看着超声屏幕，眉头皱得很紧。
    “陆老师，这里窗口太窄了。”
    陆晨把探头角度微微一转。
    “不是没有窗口，是你还没把呼吸周期算进去。”
    陈一铭一愣。
    陆晨示意他靠近。
    “看这里。”
    屏幕上的积液腔随着呼吸出现细微变化。
    那点变化很小。
    如果不专门盯着，很容易被忽略。
    陆晨戴好手套，开始示范。
    他的动作很慢。
    至少比平时慢很多。
    不是因为操作难到让他慢。
    而是为了让陈一铭看清每一个细节。
    “进针前，不要只看这一秒的图像。”
    “你要知道下一秒组织会怎么动。”
    陈一铭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晨进针。
    角度极低，路线贴着最安全的层次避开血管和粘连带。
    针尖抵达目标腔隙时，积液顺利回抽。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无声教学。
    旁边几个年轻医护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第842章 他是去参加年会，不是去打仗

    陆晨没有立刻拔针。
    他让陈一铭上前，轻轻扶住针柄后端，感受那一点微妙阻力。
    “记住你今天的手感。”
    陈一铭紧张得背都僵了。
    陆晨声音很稳。
    “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想。”
    这句话落下，陈一铭忽然觉得心口被敲了一下。
    他以前学操作，总想着步骤，角度，规范。
    可急诊里的很多时候，病人不会给他慢慢想清楚的时间。
    平时练到身体记住，真到危急时，手才不会犹豫。
    陆晨完成引流固定，示意护士记录。
    患者情况稳定。
    陈一铭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很多。
    写到最后，他忽然停住。
    因为他发现，那种手感并不能完全用文字写下来。
    它必须反复练。
    练到某一天，手比脑子更快一点点。
    ……
    中午的科室安排会上，李森宣布了陆晨出国期间的代理安排。
    红区核心抢救由赵雅琴和吴凡共同负责。
    疑难会诊先报李森。
    外伤缝合由孙吉和吴凡分担，复杂情况再请手外科支援。
    急诊手术室暂时减少非必要跨科手术。
    沈小柠负责部分红区护理协调，并协助孟燕盯紧低年资护士培训。
    李森说得很细。
    越细，办公室里越安静。
    赵明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小声嘀咕。
    “感觉像送老大出征。”
    孙吉听见这句，忽然有点鼻酸。
    他赶紧用咳嗽掩饰。
    赵雅琴瞥了赵明一眼。
    “他是去参加年会，不是去打仗。”
    赵明看了一眼陆晨。
    “可我怎么觉得差不多。”
    这句话没人接。
    因为很多人心里也有这种感觉。
    陆晨不是去普通会议。
    他去的地方，正好是欧洲。
    而欧洲最近那些聚集性肺炎的消息，已经让急诊科里不少人都有些警觉。
    李森看着众人。
    “陆晨不在，急诊科照样运转。”
    他说完，看向陆晨。
    “你出去，也别老想着科里。”
    陆晨点头。
    “有事联系。”
    李森皱眉。
    “我刚说别老想着。”
    陆晨平静说道。
    “联系不代表老想。”
    赵明低声补刀。
    “主任，你跟陆哥讲情绪，他跟你讲流程。”
    办公室里终于响起一点笑声。
    李森没好气地看他。
    “赵明，你代理什么都不用代理，先把自己该做的做好。”
    赵明立刻坐直。
    “收到。”
    ……
    下午，马丁带着电脑来找陆晨。
    他的脸色比平时严肃很多。
    “陆晨，欧洲那边最新数据来了。”
    陆晨抬头。
    “温格发的？”
    马丁点头。
    “还有几个公共卫生监测渠道的公开数据。”
    他把电脑打开，屏幕上是几条城市入院曲线。
    曲线不算完整。
    但趋势很刺眼。
    前期轻症占比高。
    入院初期指标不重。
    中期氧合快速下坠。
    危重转化集中在一个相似的窗口。
    马丁压低声音。
    “目前已经有几个城市出现聚集性重症肺炎。”
    “官方口径还很谨慎，但入院曲线和江城早期高度吻合。”
    陆晨看着屏幕，眼神慢慢沉了一点。
    办公室里很嘈杂。
    可这几条曲线像突然把他的注意力拉到很远的地方。
    【真实之眼群体趋势辅助触发】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启动】
    【数据匹配度：高】
    【风险提示：欧洲多城市存在相似中期恶化窗口】
    【橙色预警】
    【欧洲疫情将于两周内进入快速扩散阶段】
    光幕无声浮现，又只有陆晨能看见。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但赵明从旁边经过时，还是察觉到一点不对。
    陆晨没有说系统。
    也不会说。
    他只看向马丁。
    “这些数据，温格那边能拿到多少？”
    马丁说道。
    “公开数据有限，但他在几个医院有合作关系，可以拿到脱敏临床趋势。”
    陆晨点头。
    “不要碰原始隐私数据。”
    马丁立刻说道。
    “我知道。”
    陆晨打开自己的电脑，调出一份已经整理好的模型文件。
    这是江城公共卫生事件结束后，他做的离线版本。
    不是完整原始病例库。
    也不是可以直接套用的系统化程序。
    而是一套应急分级干预逻辑。
    包括入院时间轴重建。
    第三天风险筛查。
    氧合波动监测。
    资源预置阈值。
    红区提前扩容触发条件。
    多科响应优先级。
    所有敏感信息都被去掉。
    所有数据都只能作为框架参考。
    陆晨把文件复制到加密U盘里，递给马丁。
    马丁看着那个U盘，神色一下凝重起来。
    “这是给温格的吗？”
    陆晨说道。
    “先给你。”
    马丁愣了一下。
    陆晨看着他。
    “不是给你应急用的。”
    “是希望你能看懂数据时，告诉对的人。”
    马丁握紧U盘，沉默很久。
    “你觉得他们会很快恶化？”
    陆晨没有直接回答系统预警。
    他只是指着屏幕上的曲线。
    “数据已经在往那个方向走。”
    马丁喉咙有些发干。
    “可年会马上开始，很多专家都在那座城市。”
    陆晨看着那些曲线。
    “所以更要提前说给能听懂的人。”
    马丁点头。
    “我会联系温格。”
    陆晨补了一句。
    “别制造恐慌，只说数据趋势和应急建议。”
    马丁深吸一口气。
    “明白。”
    ……
    晚上，陆晨留在值班室整理出国前的资料。
    年会报告。
    飞行文件。
    医院备案。
    江城模型离线说明。
    还有一份给李森的急诊科近期高危流程备忘。
    沈小柠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可以进来吗？”
    陆晨抬头。
    “可以。”
    沈小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
    “院长妈妈寄来的，说那边天气冷，让你带着。”
    陆晨接过外套，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沈小柠眼睛弯了一下。
    “我说的。”
    陆晨看她。
    沈小柠有些不好意思。
    “你肯定不会跟她说这些细节。”
    陆晨沉默片刻。
    “谢谢。”
    沈小柠坐到旁边，看着桌上那堆资料，声音轻了些。
    “会不会危险？”
    陆晨停下整理文件的动作。
    窗外急诊楼的灯亮着。
    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像某种永远不会消失的背景。
    他看着沈小柠。
    “不会。”
    沈小柠没有立刻说话。
    她不是完全相信。
    因为陆晨的眼神没有那么轻松。
    他回答得很稳，可那种稳像是给她的。
    不是给他自己的。
    沈小柠低头，把一小袋糖放到他桌上。
    “那也带着。”
    陆晨看着那袋糖。
    “嗯。”
    沈小柠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陆晨。”
    “嗯？”
    “你要按时吃饭。”
    陆晨点头。
    “好。”
    沈小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我会问赵医生。”
    陆晨沉默一秒。
    “那他会夸张。”
    沈小柠认真说道。
    “所以我会取平均。”
    陆晨眼底终于有了点笑意。
    “可以。”

 第843章 祝陆哥学术大杀四方

    出发那天，江城下着小雨。
    急诊科没有搞什么隆重送行。
    因为大家都忙。
    也因为陆晨不喜欢那种场面。
    但他走之前，还是有很多人借各种理由出现在门口。
    赵雅琴抱着病历夹。
    “报告讲清楚，别太省略你的个人贡献。”
    吴凡递过一个小药包。
    “晕机药，胃药，退烧药，别硬扛。”
    孙吉站在旁边，一脸认真。
    “陆哥，国外有病历模板吗？”
    赵明拍了他一下。
    “你关注点能不能高级一点？”
    孙吉想了想。
    “那我祝陆哥学术大杀四方。”
    赵明满意点头。
    “这个可以。”
    陈一铭站在人群后面，紧张地说。
    “陆老师，我会好好练穿刺。”
    陆晨看向他。
    “先把基础练稳。”
    陈一铭用力点头。
    孟燕把一份护理流程清单交给沈小柠，又看向陆晨。
    “放心去，科里有人。”
    李森站在最后，没说太多。
    他只是把陆晨送到车边。
    “出去以后，该讲的讲，该争的争。”
    陆晨点头。
    李森又说道。
    “别什么都自己扛。”
    陆晨看着他。
    “知道。”
    李森皱眉。
    “你这个知道，可信度一般。”
    赵明在旁边低声说道。
    “主任，这点我同意。”
    李森瞥他。
    “你跟着去吗？”
    赵明立刻闭嘴。
    这次赵明不随行。
    年会是学术报告，医院只安排陆晨和国际合作办公室一名工作人员同行。
    赵明对此遗憾了好几天。
    沈小柠把外套和糖都塞进陆晨包里。
    “落地给我发消息。”
    陆晨嗯了一声。
    车门关上前，沈小柠又看着他。
    “别只发几个字。”
    陆晨停顿了一下。
    “好。”
    赵明在旁边小声感慨。
    “陆哥被精准管控了。”
    吴凡淡淡说道。
    “你也可以被病历管控。”
    赵明退后一步。
    “我选择送别。”
    车子驶出急诊楼前，陆晨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沈小柠站在雨里，旁边是赵雅琴，孟燕，赵明，孙吉，还有陈一铭。
    他们没有挥得很夸张。
    只是站在那里。
    像急诊科这个永远忙碌的地方，短暂把一部分温度留给了他。
    陆晨收回目光，低头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尚未完全完成的年会报告。
    题目已经定下。
    【复杂急诊血管危象中的跨专科决策与即时重建】
    ……
    飞机落地时，是当地傍晚。
    年会城市的天空有些阴，机场玻璃外是陌生的灯光和湿冷空气。
    陆晨推着行李出来，一眼看见接机牌。
    牌子上写着他的名字。
    温格站在接机口，身边还有一名高个子男人。
    他见到陆晨时，主动伸手。
    “陆医生，欢迎你。”
    陆晨与他握手。
    “温格教授。”
    旁边的高个子男人笑着伸手。
    “阿拉里克，年会协调组，也是温格的老朋友。”
    陆晨点头。
    “你好。”
    阿拉里克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你比我想象中还年轻。”
    陆晨已经习惯这句话。
    “病历里年龄很清楚。”
    温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阿拉里克也笑了。
    “很好，我开始理解他们为什么说你很特别了。”
    温格接过陆晨手里的部分资料。
    “路上我们可以先聊一下年会安排，另外，欧洲那边的肺炎数据，我也想听听你的判断。”
    陆晨看向他。
    “先到酒店，再看数据。”
    温格点头。
    “当然，你刚下飞机。”
    阿拉里克在前面带路。
    机场外的风有些冷。
    陆晨把院长妈妈寄来的外套拿出来穿上。
    他低头给沈小柠发消息。
    【已落地，温格教授接到我，准备去酒店】
    发完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带了外套，也带了糖】
    远在江城的沈小柠几乎秒回。
    【这次合格】
    陆晨看着屏幕，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温格注意到他的表情，没有多问。
    他只是觉得，这个在资料里冷静得近乎可怕的年轻医生，原来也有很普通的一面。
    ……
    酒店离会场不远。
    一路上，城市街道安静而整洁。
    路边的咖啡店亮着暖黄色灯光，行人撑着伞匆匆经过。
    车内，温格把平板递给陆晨。
    “这是公开数据整理，还有我们合作医院的脱敏趋势。”
    陆晨接过。
    曲线和马丁给他的版本大体一致，但细节更多。
    几个城市入院人数并不夸张。
    可重症比例的上升速度不正常。
    尤其是入院后中期氧合下降那一段，几乎和江城早期的某些曲线重叠。
    陆晨看了很久。
    阿拉里克从后视镜里看他。
    “你觉得严重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看，样本还不够。”
    温格点头。
    “官方也是这么说。”
    陆晨继续说道。
    “但如果等样本足够大，急诊就会先被压垮。”
    车里安静了一下。
    温格慢慢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正是我担心的。”
    陆晨把平板还给他。
    “先做本地化时间轴。”
    “不要套江城阈值。”
    “但可以提前训练急诊入口分流。”
    温格看着他，神色郑重。
    “马丁把你给他的离线模型发给了我。”
    陆晨并不意外。
    “那不是诊疗指南。”
    温格点头。
    “我知道，是预警框架。”
    陆晨说道。
    “能提前几个小时，就可能少几台ECMO。”
    阿拉里克不懂全部中文背后的重量。
    但他听懂了这句话。
    他看向车窗外的城市，忽然觉得那些安静街道背后，像有某种看不见的阴影正在靠近。
    ……
    年会报道处在一座古老会议中心里。
    第二天上午，陆晨拿着证件进入会场。
    大厅穹顶很高，墙上挂着历届大会的照片。
    来自世界各地的医生三三两两站在一起。
    西装，胸牌，咖啡杯，海报墙。
    这里和急诊科完全不同。
    没有监护仪报警。
    没有家属哭喊。
    没有推车撞过走廊的声音。
    可陆晨走进去时，仍旧能感觉到另一种战场气息。
    学术场上的刀，也很锋利。
    报道处工作人员核对证件后，把资料袋递给陆晨。
    “陆医生，这是您的会议材料和报告安排。”
    陆晨接过。
    几个年轻医生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他们来自不同国家的顶尖医院，胸牌上印着很亮眼的机构名称。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用英文说道。
    “这就是那个中国年轻人？”
    另一个人看了眼手机里的资料。
    “听说他做过极复杂的血管危象处理，还被临时加进特邀报告。”
    第三个人语气更微妙。
    “急诊医生来心血管外科年会做特别报告，这很少见。”
    他们没有说得很大声。
    但陆晨听见了。
    他没有看过去，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这种打量他见得太多。
    在江城，在广福，在省考核，在新华医院，都有人用类似眼神看过他。
    不同的是，以前他们说中文。
    现在换成了英文。

 第844章 急诊医生通常没耐心，但会分场合

    温格走到他身边。
    “需要我介绍他们吗？”
    陆晨摇头。
    “报告时会认识。”
    温格笑了一下。
    “你很有耐心。”
    陆晨看着会场入口。
    “急诊医生通常没耐心，但会分场合。”
    温格又笑了。
    他越来越喜欢陆晨这种说话方式。
    平静，直接，不浪费。
    阿拉里克拿着日程表走过来。
    “你的报告在后天上午，第一天主要旁听和交流。”
    陆晨点头。
    “今天下午那场复杂血管重建数据报告，我会去听。”
    温格眼神微动。
    “那是布莱恩教授的报告，他的数据很有影响力。”
    陆晨嗯了一声。
    “所以要听。”
    ……
    第一天旁听环节，主会场坐得很满。
    布莱恩教授是欧洲心血管外科领域的资深专家。
    头发花白，语速不快，气场很稳。
    他展示的是一项复杂血管重建术后五年随访数据。
    PPT做得非常漂亮。
    样本量，生存曲线，并发症率，长期通畅率，都被整理得很清楚。
    台下很多医生听得认真。
    陆晨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膝上放着笔记本。
    他没有频繁记录。
    只在关键数据出现时写几行。
    布莱恩讲到新术式组优于传统术式组时，台下有人点头。
    陆晨却停住了笔。
    他看着屏幕上的纳入标准。
    随后又看了随访结果里的分层数据。
    几分钟后，他在笔记本那一页画了几个圈。
    温格坐在旁边，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他低声问。
    “你发现什么了？”
    陆晨看着台上的PPT。
    “样本筛选标准和结论不完全匹配。”
    温格目光微凝。
    “具体？”
    陆晨没有立刻解释。
    因为布莱恩正在讲最重要的结论部分。
    他只在笔记旁边写下几行英文。
    【高危病例比例偏低】
    【术前基础状态分层不足】
    【结论外推范围过宽】
    温格看完，神色慢慢变了。
    如果陆晨判断没错，这份数据就不是单纯漂亮。
    它可能在最关键的适用范围上存在逻辑断层。
    不是数据造假。
    而是样本筛选让结论看起来比实际更稳。
    这种问题，在大型会议上很敏感。
    陆晨没有当场起身。
    也没有急着提问。
    他只是把那页笔记轻轻折了起来。
    温格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新华医院病历里那个折角。
    他虽然不知道那件事的细节，却听马丁提过类似片段。
    陆晨折页，往往不是忘记。
    是记住了。
    台上，布莱恩教授收尾时，掌声响起。
    几个年轻医生站起来提问，问题都很礼貌。
    陆晨没有举手。
    旁边一个来自北美医院的年轻医生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他大概以为，这个被传得很厉害的中国医生，会迫不及待在大会上证明自己。
    可陆晨只是安静地合上笔记本。
    不争第一句话。
    因为有些问题，要等更合适的位置再说。
    ……
    傍晚的会场酒会上，很多人端着杯子互相交流。
    陆晨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他站在窗边，手里拿着咖啡，更多时候是在听。
    温格带着几位专家过来介绍。
    他们对陆晨都很客气。
    客气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有人问他复杂血管危象中最关键的技术是什么。
    陆晨回答。
    “不是技术，是提前判断哪一步会出血。”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点头。
    有人问他急诊医生为什么参与心外报告。
    陆晨回答。
    “因为很多心外危象，最早发生在急诊入口和术前决策。”
    对方沉默片刻，眼神明显认真了些。
    阿拉里克站在旁边，忍不住对温格低声说道。
    “他不像来扩大名气的。”
    温格看着陆晨。
    “他是来解决问题的。”
    酒会另一侧，那几个白天打量过陆晨的年轻医生又聚在一起。
    其中一人说道。
    “他很冷静。”
    另一个人耸肩。
    “冷静不代表学术强，后天报告才知道。”
    第三个人看向布莱恩教授的方向。
    “他今天没有提问，我还以为他会挑战一下。”
    “也许他没听出什么。”
    几人低声笑了笑。
    陆晨没有听他们说话。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大厅角落电视屏幕上的新闻吸引过去。
    新闻频道原本播放的是财经内容。
    几分钟后，画面忽然切换。
    主播神色严肃。
    屏幕下方出现滚动字幕。
    【邻国某城市宣布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
    【原因：不明原因重症肺炎快速聚集】
    【当地医院急诊与ICU压力上升】
    陆晨的目光停住。
    咖啡杯的热气在他面前慢慢散开。
    温格也看见了那条新闻，脸色瞬间沉下。
    阿拉里克低声骂了一句。
    “这么快？”
    会场里仍旧有人在笑着寒暄。
    杯子碰撞的声音很轻。
    远处音乐还在继续。
    可电视屏幕上的红色滚动字幕，像一道裂缝，把这场光鲜的学术会议撕开了一角。
    陆晨看着那行不断重复的文字，缓缓放下咖啡杯。
    ……
    电视屏幕上的红色字幕仍在滚动。
    会场里却还有人端着酒杯谈笑，像那座邻国城市的警报隔着一层玻璃。
    陆晨放下咖啡杯后，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新闻画面里一闪而过的急诊入口。
    温格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比预估提前了。”
    阿拉里克站在旁边，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轻松也慢慢消失。
    “如果只是局部事件，卫生部门不会这么快进入紧急状态。”
    陆晨看着字幕下方的医院画面。
    几辆救护车停在急诊入口，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匆忙进出。
    【新闻快讯：邻国某城市宣布进入公共卫生紧急状态，原因是不明原因重症肺炎快速聚集】
    【当地卫生部门表示，急诊与ICU收治压力正在上升】
    这条消息在会场角落，并没有引起太大骚动。
    很多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交谈。
    对多数与会者来说，这还是另一个国家的新闻。
    对陆晨来说，却已经是一条曲线开始垂直抬头前的低鸣。
    温格看向陆晨。
    “你觉得明天要不要把这件事拿出来讨论？”
    陆晨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视线从电视屏幕移回温格脸上。
    “先看他们今晚的入院曲线，如果中期氧合下降比例继续抬升，就不能等讨论。”
    温格点头，神情更凝重了些。
    阿拉里克低声说道。
    “年会的第二天议程很满，布莱恩教授的数据讨论会占据主会场很长时间。”
    陆晨淡淡说道。
    “数据讨论也很重要。”
    温格愣了一下。
    随即，他想到了白天陆晨折起的那页笔记。
    “你真的打算明天提那个问题？”
    陆晨看向会场中央。
    布莱恩教授正被一群医生围着，脸上带着资深专家特有的从容。
    “如果讨论环节开放，就提。”
    阿拉里克看着陆晨，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的兴味。
    “那可能会让场面很不好看。”
    陆晨收回目光。
    “数据如果有问题，场面好不好看不重要。”
    温格没有再劝。
    他已经意识到，陆晨不是为了挑战权威而挑战权威。
    这个年轻人只是对风险有种近乎固执的敏感。
    不管那风险藏在术野里，病历里，还是漂亮的学术曲线里。

 第845章 年轻医生想出名可以换个方式

    第二天上午，主会场比前一天更热闹。
    布莱恩教授的数据报告引发了很高的关注。
    很多医生提前来到会场，只为了听后续讨论。
    陆晨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笔记本仍旧放在膝上。
    温格坐在他旁边，阿拉里克坐在另一侧。
    前排不远处，田中正树正在和几名日本医生低声交流。
    他是东京一家顶尖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四十岁出头，身形瘦削，戴着银边眼镜，说话时总带着一点礼貌里的锋利。
    另一侧，朴尚勋坐得很直。
    他来自韩国首尔峨山医院，年轻一些，但已经在亚洲心外圈有不小名气。
    两人前一天都听说了陆晨。
    也都注意到了，这个中国年轻医生在布莱恩报告时几乎没有提问。
    在他们看来，这种沉默不一定是稳。
    也可能是没资格开口。
    讨论环节开始后，主持人先邀请几位专家点评。
    大多数评价都很正面。
    有专家称赞布莱恩教授的数据规模扎实。
    也有人认为那项血管重建策略在欧洲中心具有推广价值。
    会场气氛逐渐热烈。
    随后，一名来自北美医院的年轻医生举手发问。
    “布莱恩教授，您的数据中术后抗凝方案差异是否可能影响长期通畅率？”
    布莱恩微笑着点头，语气从容。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们在多变量分析中已经校正了抗凝策略差异，结果仍然显示新术式组具有优势。”
    他调出一页补充图表。
    随后，他轻松解释了几个变量的权重。
    那名年轻医生点头坐下。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掌声。
    布莱恩站在台上，神情依旧温和。
    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在带学生走出误区。
    主持人笑着说道。
    “还有问题吗？”
    会场里安静了一点。
    陆晨举起手。
    温格的目光轻轻一动。
    阿拉里克也坐直了一些。
    主持人看向陆晨，显然认出了他的胸牌。
    “来自中国江城市中心医院的陆晨医生，请讲。”
    几道视线同时投过来。
    前排的田中正树也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审视。
    陆晨站起身，拿起话筒，语气很平静。
    “布莱恩教授，您的报告非常完整，但我对结论外推范围有一个问题。”
    布莱恩看向他，笑容仍旧保持着。
    “请说。”
    陆晨翻开笔记本。
    “您的总体样本中，高危病例占比不足12%，而最终结论却被表述为适用于复杂血管重建全人群，这里存在明显的外推风险。”
    会场里立刻安静下来。
    这句话不像普通提问。
    它直接指向数据结论的边界。
    陆晨没有提高声音。
    “简单说，您用相对低危样本的长期成绩，证明方案适用于更高危的临床环境。”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稳。
    “这等于用简单模式的成绩，宣称可以覆盖地狱难度。”
    会场里传出几声极轻的吸气声。
    阿拉里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资料，眉头慢慢皱起。
    温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布莱恩的反应。
    布莱恩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一点。
    “陆医生，你这个判断很直接，我希望你能给出依据。”
    陆晨没有急着辩驳。
    他把笔记本投到会场屏幕的辅助显示区。
    上面不是完整论文截图。
    而是他根据布莱恩报告现场数据整理出的几个分层对比。
    【高危病例占比：不足12%】
    【高危定义：左室功能显著下降，既往介入或手术史，复杂血管壁病变，合并多系统风险】
    【总体结论：新术式组长期通畅率优于传统术式组】
    【问题：高危亚组未单独展示五年随访曲线】
    陆晨指着第一行数据。
    “您的纳入标准把高危病例放进了总体样本，但展示时没有把高危亚组单独拆出来。”
    他又翻到下一处。
    “总体通畅率看起来很漂亮，但如果高危病例比例偏低，总体曲线会被低危样本拉高。”
    他继续说道。
    “这不是说您的术式无效，而是目前展示的数据不足以支撑全人群外推。”
    布莱恩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台下不少医生已经低头翻资料。
    这时候，田中正树忽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等主持人完全点名，声音已经响起。
    “陆医生，我认为你对布莱恩教授的研究缺乏必要的尊重。”
    会场里很多人看向他。
    田中正树拿起话筒，语气礼貌，却带着明显锋芒。
    “这是一项五年随访研究，不是根据几页现场PPT就能轻易否定的东西。”
    陆晨看向他。
    没有打断。
    田中正树继续说道。
    “你所谓的高危病例占比问题，只是分层展示的一个角度，不能以偏概全质疑权威数据。”
    朴尚勋也站了起来。
    他看了陆晨一眼，语气更直接。
    “年轻医生想出名可以换个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带着几分轻慢。
    “在国际主会场质疑一位前辈的结论，至少要拿出比现场笔记更充分的证据。”
    这句话落下，会场里的气氛明显紧绷。
    几名欧洲年轻医生相互交换眼神。
    有人微微点头，显然觉得朴尚勋说得有道理。
    也有人皱起眉，觉得这种反击已经偏离数据本身。
    温格脸色微沉，刚想开口。
    陆晨却轻轻抬了下手，示意不用。
    他没有看田中。
    也没有看朴尚勋。
    他只看向台上的布莱恩。
    “教授，您的原始数据库里应该有高危亚组的单独随访曲线。”
    陆晨声音很轻。
    “如果您愿意调出来，答案就在那里。”
    这句话像把所有争论，都推回数据本身。
    田中正树皱眉。
    朴尚勋脸色也有些不快。
    布莱恩站在台上，沉默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陆晨说的是什么。
    原始数据库里确实有高危亚组。
    只是那部分数据此前没有放进主报告。
    因为样本少，曲线波动大，结论不如总体漂亮。
    这种处理在学术报告里并不少见。
    可陆晨的质疑也没有错。
    如果结论只写适用于特定人群，那不是问题。
    但报告里确实用了更宽的表述。
    布莱恩看着陆晨。
    他的神情慢慢从被冒犯的意外，变成一种审慎的严肃。
    “陆医生，我会在会后调取高危亚组数据。”
    主持人连忙接话。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进一步讨论的分层问题。”

 第846章 数据没出来前，没必要吵

    布莱恩没有顺着主持人的台阶轻轻带过。
    他看着全场，缓缓说道。
    “如果数据足够清晰，我愿意明天补充公布高危亚组曲线。”
    会场气氛瞬间凝固。
    田中正树的脸色微微变了。
    朴尚勋握着话筒的手也停在半空。
    陆晨点头。
    “谢谢教授。”
    他说完坐下，没有继续争辩。
    好像刚才面对两国医生的公开围攻，只是一场普通病例讨论里的小插曲。
    温格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你很稳。”
    陆晨合上笔记本。
    “数据没出来前，没必要吵。”
    阿拉里克轻轻吐了口气。
    “可他们已经在吵了。”
    陆晨看向前排田中和朴尚勋的背影。
    “那是他们的选择。”
    ……
    讨论会结束后，会场外的走廊比平时更热闹。
    很多人都在谈刚才那场质疑。
    有人觉得陆晨太锋利。
    也有人认为他的切入点非常专业。
    还有几名年轻医生聚在一起，反复翻布莱恩报告的纳入标准。
    “如果高危病例比例真的那么低，结论确实写大了。”
    “但布莱恩教授的数据影响力很大，明天如果补充曲线没问题，那个中国医生会很尴尬。”
    “如果有问题呢？”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如果有问题，尴尬的就不只是布莱恩。
    还有刚才站起来公开反驳陆晨的田中正树和朴尚勋。
    另一边，田中正树走出主会场，脸色不算好看。
    他身边的日本医生低声说道。
    “田中医生，布莱恩教授真的会公布亚组数据吗？”
    田中正树冷淡说道。
    “公布又如何，亚组样本量小，波动本来就大。”
    朴尚勋从后面走上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他只是抓住一个展示细节放大而已。”
    田中正树看了他一眼。
    “年轻医生太急于证明自己。”
    朴尚勋笑了一下。
    “尤其是刚被邀请来做特邀报告的时候。”
    两人身边几名欧洲年轻医生听见，也跟着低声笑了几句。
    这种笑并不大声。
    却足够表达站队。
    不远处，阿拉里克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
    “他们把学术问题变成面子问题了。”
    温格淡淡说道。
    “这在会议上并不少见。”
    阿拉里克看向陆晨。
    “你不在意？”
    陆晨正在回复马丁发来的消息。
    “在意也不能改变数据。”
    阿拉里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样的人，真的很不适合吵架。”
    陆晨把手机收起。
    “我也不喜欢吵。”
    温格看着他。
    “你喜欢什么？”
    陆晨想了想。
    “让事实自己说。”
    温格点了点头。
    “明天，事实会很忙。”
    ……
    当天晚上的酒会，比前一晚更热闹。
    关于布莱恩数据争议的讨论，在许多小圈子里继续发酵。
    陆晨没有主动参与。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水和一份简单餐点。
    沈小柠发来消息时，他刚吃完几口。
    【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陆晨拍了一张餐盘照片发过去。
    几秒后，沈小柠回复。
    【只吃这点不算】
    陆晨看了看餐盘，又拿起一块面包。
    【补充了】
    沈小柠发来一个满意的表情。
    【这次勉强合格】
    陆晨看着屏幕，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不远处，田中正树和朴尚勋正站在一群年轻医生中间。
    朴尚勋的声音不高。
    却故意控制在能让周围人听见的程度。
    “有些人把会议当成表演舞台，用几个分层数字就想挑战权威研究。”
    他轻轻晃了晃杯子。
    “这不是学术勇气，是哗众取宠。”
    田中正树端着杯子，语气更克制一些。
    “学术质疑当然可以，但对前辈研究的尊重也很重要。”
    一名欧洲年轻医生看向陆晨所在方向。
    “他看起来倒是很平静。”
    朴尚勋笑了一下。
    “也许他觉得自己已经达到目的了，至少现在很多人都在讨论他的名字。”
    这话让几个人低声笑起来。
    阿拉里克听得脸色有点沉。
    他正要过去，温格伸手拦住他。
    “不用。”
    阿拉里克皱眉。
    “他们说得太难听。”
    温格看着远处安静吃饭的陆晨。
    “他不需要我们替他争这些。”
    阿拉里克有些不解。
    温格低声说道。
    “真正的打脸，最好由数据完成。”
    陆晨当然也听见了一些。
    会场不大，声音再怎么压，也会飘过来一点。
    他没有抬头。
    只把沈小柠提醒的面包吃完，又打开电脑查看马丁发来的最新曲线。
    【欧洲城市入院曲线更新】
    【部分城市第三日氧合下降比例继续抬升】
    【疑似聚集性传播区域增加】
    这些数据比酒会上的嘲讽重要太多。
    田中正树和朴尚勋现在在意的是，谁在学术场上更体面。
    陆晨在意的是，如果曲线继续这么走，几天后会有多少急诊入口被压到喘不过气。
    十几分钟后，温格走到陆晨旁边坐下。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凝重。
    “布莱恩已经在调取亚组数据。”
    陆晨合上电脑。
    “结果出来了？”
    温格摇头。
    “还没完全整理完，但他刚才给我看了一眼初步曲线。”
    阿拉里克也走过来，声音压低。
    “怎么样？”
    温格缓缓说道。
    “高危亚组不好看。”
    阿拉里克吸了一口气。
    陆晨没有意外。
    温格看着他。
    “你白天指出的问题，可能比你说得还严重。”
    陆晨问。
    “布莱恩教授会公布吗？”
    温格点头。
    “会，他是个真正的学者。”
    这句话让陆晨对布莱恩多了一点认可。
    有些人会犯错。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在主会场承认错误。
    温格继续说道。
    “明天上午，主会场会临时加设补充报告。”
    阿拉里克看向不远处的田中和朴尚勋。
    “那两位明天恐怕不会太好过。”
    陆晨语气仍旧平静。
    “重点不是他们。”
    阿拉里克挑眉。
    “那重点是什么？”
    陆晨看向窗外陌生城市的灯光。
    “高危病人的方案需要改。”
    温格怔了一下。
    随即，他眼神里多了一点很深的赞赏。
    这就是陆晨和很多人的不同。
    别人听到反转，想到的是谁赢谁输。
    陆晨想到的是，如果数据真的有问题，那些高危病人的治疗路径就需要重新校准。

 第847章 陆晨医生的质疑是正确的

    第二天上午，主会场临时加设的补充报告，让许多人提前赶到。
    布莱恩教授站上台时，脸上没有前一天那种轻松。
    他没有寒暄太多。
    “昨天讨论中，陆晨医生对我报告中的结论外推范围提出质疑。”
    屏幕上出现新的图表。
    台下瞬间安静。
    田中正树坐在前排，脸色绷得很紧。
    朴尚勋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冷。
    布莱恩继续说道。
    “我连夜调取了原始数据库中的高危亚组随访曲线。”
    图表切换。
    高危亚组的曲线出现。
    几乎所有专业医生都在第一时间看出了问题。
    总体曲线漂亮。
    高危亚组却明显下滑。
    尤其在长期通畅率这一项，差距非常刺眼。
    布莱恩没有回避。
    【高危亚组五年通畅率：较总体数据下降近18个百分点】
    【高危亚组并发症率：高于总体样本】
    【结论修正：原报告外推范围过宽，应限定适用人群】
    会场里响起一阵压低的哗然。
    有人立刻低头翻资料。
    有人看向陆晨。
    也有人直接看向田中正树和朴尚勋。
    田中正树的脸色几乎瞬间变得僵硬。
    朴尚勋原本还想维持镇定。
    可屏幕上的数据太清楚，他连嘴角的冷意都挂不住了。
    布莱恩站在台上，语气郑重。
    “陆晨医生的质疑是正确的。”
    全场彻底安静。
    布莱恩停顿片刻，又说道。
    “我昨天的结论表述确实过宽，这一点需要修正，也感谢陆晨医生指出问题。”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
    随后越来越多。
    这不是给胜利者的掌声。
    更像是给学术诚实本身的掌声。
    陆晨坐在位置上，没有露出得意。
    他只是看着那条高危亚组曲线，眉头微微收紧。
    因为那条曲线背后不是论文争议。
    是那些被归入高危组的病人。
    他们才是真正被漂亮总体数据遮住的人。
    布莱恩讲完补充报告后，没有直接离场。
    他从台上走下来，径直走到陆晨面前。
    全场目光跟着移动。
    布莱恩伸出手。
    “陆医生，谢谢你。”
    陆晨起身，与他握手。
    “教授愿意公布数据，才是对病人负责。”
    布莱恩听见这句话，眼神动了一下。
    他没有因为这句话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更认真地看着陆晨。
    “我想请教你，如果你面对这样的高危亚组，会怎么调整处理思路？”
    现场不少人立刻围了过来。
    温格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一点笑。
    他知道，真正的讨论现在才开始。
    陆晨没有藏着。
    “术前先重新分层，不要把高危组混在总体流程里。”
    他说着，把布莱恩刚才那张曲线调回去。
    “左室功能差，既往介入或手术史，血管壁病变明显，合并多系统风险，这几类不能只作为描述性变量。”
    他继续说道。
    “它们应该直接改变术式选择，吻合策略，抗凝方案和术后监护强度。”
    布莱恩频频点头。
    “术中呢？”
    陆晨继续说道。
    “术中重点不是追求标准路线，而是判断血管壁能承受多少张力。”
    “有些失败不是吻合技术差，而是把低危血管的张力逻辑套到了高危血管上。”
    几个欧洲专家对视一眼，神情明显变了。
    这句话太临床。
    也太锋利。
    陆晨没有用玄乎的说法，只讲能落地的经验。
    “我的习惯是提前设定近端控制，低张力分散缝合，预留补救针位。”
    “如果血管壁脆性明显，术后抗凝不能简单照搬常规方案。”
    “要根据出血风险和通畅风险动态调整。”
    布莱恩问得很细。
    “你如何判断血管壁脆性？”
    陆晨停顿了一下。
    系统当然能提示。
    但系统绝对私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所以他说的是临床上能解释的部分。
    “影像提示只能给方向。”
    “真正判断要结合既往介入史，钙化分布，术中触感，针入阻力和缝合后边缘反应。”
    布莱恩眼神越来越亮。
    “你把它当作一个动态系统，而不是单点技术。”
    陆晨点头。
    “血管不会因为论文分组变得简单。”
    这句话让周围不少人低声笑了一下。
    布莱恩也笑了。
    但他的笑里更多是欣赏。
    “陆医生，你对血管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年龄限制。”
    这句话一出，周围人看陆晨的眼神再次变化。
    田中正树坐在前排，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朴尚勋低头翻着资料，像是试图从纸上找回一点体面。
    可周围原本靠近他们的几名年轻医生，此刻都刻意拉开了距离。
    没有人直接嘲讽。
    但沉默本身已经足够刺人。
    会后，田中正树和朴尚勋走到角落。
    朴尚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甘。
    “他只是运气好猜对了。”
    田中正树脸色阴沉。
    “高危亚组本来就可能波动。”
    旁边一名欧洲年轻医生听见，原本想附和。
    可他在看了一眼主会场方向后，选择了沉默。
    另一个人干脆端着咖啡走开。
    朴尚勋的脸色更难看。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昨天那些愿意一起笑的人，现在都不想站在他们身边。
    学术场上的风向，有时候转得比手术室里的血压还快。
    ……
    陆晨的名字，在年会第二天结束前，已经成了主会场里被频繁提起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年轻。
    而是因为他准确指出了一个权威数据里的逻辑断层。
    更重要的是，权威本人承认了。
    这种事情在国际大会上并不常见。
    温格带着陆晨离开会场时，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
    有人想约他聊高危亚组。
    有人想邀请他看自己的病例。
    还有人递来名片，希望后续建立临床合作。
    陆晨接名片接得很礼貌。
    但他每次都会说一句。
    “请通过医院正式渠道联系。”
    阿拉里克在旁边听了几次，忍不住笑。
    “你真是我见过最擅长把热情导入流程的人。”
    陆晨把名片放进资料袋。
    “流程能减少麻烦。”
    温格点头。
    “也能保护你。”
    陆晨看了他一眼。
    温格说道。
    “你今天以后，会被很多人盯上。”
    阿拉里克接话。
    “包括欣赏你的人，也包括不喜欢你的人。”
    陆晨神色没有变化。
    “我知道。”
    温格看着他。
    “明天就是你的特邀报告，准备好了吗？”
    陆晨点头。
    “准备好了。”
    阿拉里克笑了一下。
    “经过今天这场，他们明天会坐得更认真。”
    陆晨淡淡说道。
    “那正好。”

 第848章 陆晨上台演讲

    第三天上午，主会场几乎满座。
    陆晨的报告被安排在核心时段。
    题目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会场里安静了不少。
    【复杂急诊血管危象中的跨专科决策与即时重建】
    台下坐着来自全球多家顶尖医院的心血管外科专家。
    布莱恩教授坐在前排。
    温格和阿拉里克坐在侧前方。
    田中正树和朴尚勋也来了。
    他们没有缺席。
    只是表情比前一天沉默很多。
    陆晨走上台。
    他穿着深色西装，胸牌挂在左侧。
    神色与在急诊科穿白大褂时并没有太大不同。
    没有兴奋。
    没有怯场。
    也没有刻意营造气势。
    他站在讲台前，看向台下。
    “各位上午好，我是陆晨，来自中国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第一句话落下，会场里安静得很彻底。
    很多人直到此刻仍觉得微妙。
    一个急诊科医生，站在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主会场，讲复杂血管危象。
    这本身就打破了惯性。
    陆晨切到第一张PPT。
    “今天我不讨论单一术式，也不讨论某一种完美操作。”
    “我想讲的是，在危象已经发生或即将发生时，如何让不同专科的判断在最短时间内合并成一条可执行路径。”
    屏幕上出现第一组病例。
    腹主动脉瘤急诊置换。
    脱敏信息非常干净。
    没有姓名，没有医院敏感编号，只有必要医学数据和时间轴。
    陆晨从患者进入急诊开始讲。
    疼痛性质。
    休克趋势。
    影像判断。
    手术室启动。
    血管外科，麻醉，ICU，输血科之间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协同。
    他没有把自己写成英雄。
    但每一个关键决策节点，都能看出主导者的判断速度。
    布莱恩坐在前排，越听越认真。
    他原本以为陆晨会强调自己的血管吻合技术。
    可陆晨真正强调的，是危象发生前的系统性准备。
    第二组病例切换。
    颈椎前路重建中的血管风险控制。
    这部分涉及神经外科和骨科协同。
    不少心外科医生原本对这个案例兴趣一般。
    可当陆晨展示术中血管邻近关系和突发出血预案后，很多人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不是跨专业炫技。
    这是同一个核心逻辑。
    复杂解剖。
    脆弱血管。
    不完整视野。
    多团队协同。
    任何一个极端场景，都会出现相似的决策链。
    第三组病例出现时，会场更安静了。
    那是埃利奥心脏手术的脱敏片段。
    陆晨没有渲染身份。
    只展示术前风险，术中危象，血管壁脆性，和即时重建策略。
    视频播放时，很多人几乎屏住呼吸。
    尤其当那段极窄角度下的血管修补出现时，前排几名专家同时皱眉前倾。
    布莱恩低声说道。
    “这不是常规训练能处理的角度。”
    温格轻轻点头。
    他知道。
    也正因为知道，他才坚持把陆晨推到这个舞台。
    随后，陆晨展示了一段急诊条件下极速完成肠系膜上动脉修复的录像。
    那段视频经过严格脱敏，画面只保留医学必要区域。
    可即便如此，冲击力依旧强得惊人。
    急诊条件。
    低血压。
    视野受限。
    血管脆弱。
    时间被压到极限。
    许多习惯择期手术环境的专家，看得脸色微变。
    不是他们不会做。
    而是他们很少在这样混乱的条件下，被迫做出这么干净的重建。
    会场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陆晨的声音。
    “急诊血管危象的难点，不是每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缝。”
    “真正的难点是，病人没有给你完整环境，也没有给你完整时间。”
    “所以决策必须前置，团队必须提前知道下一步。”
    屏幕切到一张流程图。
    【危象前识别】
    【近端控制预案】
    【低张力重建策略】
    【麻醉循环目标同步】
    【术后监护强度调整】
    陆晨的讲解很清晰。
    没有夸张形容。
    没有个人神化。
    每一个节点后面，都有真实病例支撑。
    他把自己在急诊，心外，肝胆，创伤，多学科手术中积累的经验，压缩成一套可被理解的结构。
    阿拉里克坐在台下，低声对温格说。
    “他不是把病例拿出来炫耀。”
    “他是在把战场地图画给所有人看。”
    温格没有反驳。
    因为整个会场的反应，已经证明了这句话。
    ……
    提问环节开始时，主持人刚说完开放提问，前排就有几名专家同时举手。
    随后，更多手举了起来。
    陆晨站在台上，神色仍旧平静。
    主持人笑着说道。
    “看来我们需要控制时间。”
    第一位提问的是一名来自德国的心外科专家。
    “陆医生，在术中判断血管壁脆性时，你如何避免主观经验过度影响决策？”
    陆晨回答得很快。
    “主观经验不可避免，但不能单独使用。”
    他切回一张图表。
    “我的做法是把影像提示，既往介入史，血管钙化分布，术中针入阻力，边缘反应和循环状态合并判断。”
    “如果这些因素指向同一风险，就按高危处理。”
    第二位专家问跨科协调。
    陆晨没有讲宏大理念。
    只讲急诊科如何把麻醉，ICU，手术室，输血科的响应提前写进流程。
    第三位专家问术中低血压时是否优先追求血压恢复。
    陆晨回答。
    “要看出血是否被控制。”
    “血管危象未控制时，盲目追高血压可能让出血更凶。”
    赵明如果在现场，一定会激动地把这句话记进档案。
    可他不在。
    ……
    远在江城，赵明正带着孙吉和陈一铭挤在休息室里看年会直播片段。
    直播有延迟，画质也不算特别清楚。
    但当陆晨站在国际主会场回答问题时，急诊科几个人都安静得出奇。
    孙吉喃喃说道。
    “陆哥这也太稳了。”
    赵明抱着咖啡，眼神像在看自家人出征。
    “我早说了，老大是去打仗。”
    吴凡站在门口，淡淡说道。
    “他是去讲课。”
    赵明回头。
    “你看他像讲课吗？”
    吴凡看着屏幕上那群排队提问的专家，沉默片刻。
    “像查房。”
    赵雅琴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下。
    “国际主会场大型教学查房。”
    沈小柠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陆晨，眼眶有些热，却又忍不住笑。
    他明明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可说话的样子，和在江城急诊带教陈一铭时一模一样。
    稳得让人心安。

 第849章 这就是陆哥，国际封神现场，他汇报流程顺利

    主会场里，提问还在继续。
    提问者从心外专家，到急诊医学专家，再到麻醉和ICU方向的代表。
    问题涵盖术中决策逻辑，血管壁评估手段，跨科协调机制，术后抗凝调整，以及高危患者复盘体系。
    陆晨逐一回答。
    每一个答案都不是空泛观点。
    而是从具体病例里拆出来的经验。
    布莱恩听到最后，忍不住拿笔记了几行。
    田中正树坐在前排，表情已经完全沉下去。
    他本以为陆晨最强的是手术视频。
    可真正让他难受的是，陆晨不只是会做。
    他还能把为什么这么做讲清楚。
    这比单纯技术更可怕。
    朴尚勋低头看着会议资料，脸色僵硬。
    昨天他还暗讽陆晨想出名。
    今天他亲眼看见，陆晨根本不用想。
    当一名医生能在国际主会场让十几位专家排队追问时，名气已经不是他伸手去抓的东西。
    而是自己落到他身上。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时，主持人站起身。
    “感谢陆晨医生的精彩报告。”
    掌声响起。
    先是前排。
    随后整个主会场都站了起来。
    掌声持续了很久。
    陆晨站在台上，微微点头致意。
    他的表情仍旧不夸张。
    可他知道，这场报告的意义不只属于他。
    它属于江城急诊科。
    属于那些在红区熬夜抢救的医护。
    属于一次次把设备推到床边的护士。
    属于在最混乱时仍然按流程运转的团队。
    也属于那些被救回来的病人。
    温格站在人群中鼓掌，眼里有很深的欣慰。
    阿拉里克也站着鼓掌，低声说道。
    “这会改变很多人对急诊医生的看法。”
    温格说道。
    “也会改变很多人对中国年轻医生的看法。”
    ……
    会后，陆晨几乎被名片包围。
    来自欧美顶级医院的代表陆续上前。
    有人邀请他进行短期访问。
    有人希望建立病例讨论机制。
    有人提出联合研究复杂血管危象数据库。
    还有人希望把他的急诊分级决策流程纳入本院模拟培训。
    陆晨一一回应。
    “请通过医院正式渠道。”
    “数据合作需要伦理审批。”
    “病例视频必须脱敏。”
    “我个人不能绕过医院流程。”
    阿拉里克站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他刚刚获得全场起立鼓掌，现在像一台合规审查机器。”
    温格笑了笑。
    “这正是他让人放心的地方。”
    这时，苏黎世大学医院的代表走了过来。
    温格也站得更正式了一些。
    那位代表是一名年长教授，神情郑重。
    “陆医生，经过我们医院学术委员会前期讨论，并结合你今天的报告表现，苏黎世大学医院正式邀请你担任国际客座教授。”
    周围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很多人看向陆晨。
    这不是普通访问邀请。
    国际客座教授。
    对一个二十四岁的中国急诊医生来说，这个头衔足够震动整个医学圈。
    温格补充说道。
    “这项邀请会通过正式文件发给江城市中心医院，所有流程都会合规推进。”
    陆晨没有立刻答应。
    “需要我院审批。”
    那位年长教授笑了。
    “当然，我们尊重流程。”
    陆晨点头。
    “谢谢认可。”
    阿拉里克在旁边低声感慨。
    “如果换成别人，现在大概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
    温格看着陆晨。
    “他只是在想这件事会不会增加工作量。”
    阿拉里克一愣，随即笑了。
    “很像他。”
    陆晨听见了，但没有反驳。
    因为温格说得确实接近事实。
    荣誉会带来资源。
    资源能帮更多病人。
    但它也会带来更多会议，合作，审查，报告。
    更多事情。
    李森如果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你小子就不能有点正常反应。
    想到这里，陆晨眼底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
    江城急诊科里，消息传回来时，赵明差点把咖啡喷出去。
    “国际客座教授？”
    孙吉看着手机，整个人都呆住了。
    “陆哥现在是什么配置，副主任医师，国际年会特邀报告人，苏黎世大学医院国际客座教授？”
    赵雅琴也有些震动。
    “这速度，已经不是快得让人怀疑人生了。”
    吴凡淡淡接话。
    “是让人怀疑职称系统。”
    孟燕站在护士站，脸上也露出笑。
    “别只顾着震惊，七号床输液看一下。”
    沈小柠拿着手机，看着陆晨发来的消息。
    【报告结束，流程顺利】
    她盯着这几个字，气得差点笑出来。
    全场起立鼓掌。
    国际客座教授。
    多家顶尖医院递名片。
    到他这里，只剩流程顺利。
    沈小柠低头打字。
    【你是不是漏说了很多】
    过了片刻，陆晨回复。
    【有几个合作邀请，回去再说】
    沈小柠鼓了鼓脸。
    赵明凑过来。
    “小柠，他怎么说？”
    沈小柠把手机收起来。
    “他说流程顺利。”
    赵明捂住胸口。
    “这就是陆哥，国际封神现场，他汇报流程顺利。”
    孙吉认真说道。
    “这句话也该记。”
    赵雅琴看了他们一眼。
    “记完去干活。”
    几个人立刻散开。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她忽然很想陆晨。
    不是那种热烈的想念。
    而是看到他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仍旧像平时一样平静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柔软。
    他真的走得很远。
    可他好像一直没有离开急诊科。
    ……
    年会城市的下午，天空阴得更沉。
    陆晨从会场出来时，温格还在和几名医院代表讨论后续合作。
    阿拉里克拿着手机走过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
    “陆晨。”
    陆晨看向他。
    “怎么了？”
    阿拉里克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当地卫生部门刚发布的公告。
    字体很醒目。
    【卫生部门橙色预警】
    【本国多地出现不明原因重症肺炎聚集趋势】
    【部分医院急诊与ICU收治压力上升】
    【建议医疗机构加强呼吸道症状患者分流，提前准备隔离区域与重症资源】
    温格也走了过来。
    他看完公告后，脸色彻底沉下。
    “他们终于发布了。”
    会场外，医生们仍旧三三两两地谈论刚才那场精彩报告。
    有人讨论陆晨的血管重建策略。
    有人讨论苏黎世大学医院的客座教授邀请。
    有人还在回味布莱恩教授那场数据反转。
    可陆晨的注意力，已经从掌声，名片，荣誉，全部落到了那条橙色预警上。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启动】
    【橙色预警匹配】
    【欧洲多城市快速扩散风险上升】
    【提示：当前年会城市可能进入公共卫生事件前期冲击阶段】
    陆晨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把手里的会议资料合上。

 第850章 到了你这，就只剩中小医院的试探邮件？

    年会第四天清晨，酒店窗外的天色灰得很低。
    陆晨醒来时，手机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一条，是温格凌晨发来的。
    【本地医院ICU占用率，一夜从60%升至89%】
    下一条，是阿拉里克转发的本地新闻。
    【邻国已有三座城市宣布公共卫生紧急状态】
    陆晨坐起身，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时，几条入院曲线几乎同时跳出来。
    昨晚还只是快速抬升的线条，到清晨已经像被人硬生生拽高。
    急诊入口量上升。
    氧合下降患者比例上升。
    ICU转入速度上升。
    更糟的是，几个城市的曲线不是单点爆发，而是同时变形。
    这意味着风暴已经不再只是某一座城市的新闻。
    它开始成为区域性问题。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启动】
    【检测到区域性重症肺炎聚集趋势加速】
    【急诊入口压力指数：快速上升】
    【ICU挤兑风险：高】
    【提示：多地医疗系统将在短期内进入资源再分配阶段】
    陆晨看着系统提示，眼神没有太大波动。
    他关掉光幕，打开温格发来的公开数据。
    系统能让他看得更早。
    但真正能说出口的，仍旧必须是这些摆在桌面上的曲线，报告和病例趋势。
    ……
    早餐厅里，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前几天还在谈报告，手术视频，学术合作的医生们，今天几乎都在低头看手机。
    咖啡机旁边，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航班。
    “我改签了下午的飞机。”
    “我也准备走，会议提前结束是迟早的事。”
    “本国医院已经发来通知，让我们尽快回去待命。”
    陆晨拿了一份简单早餐，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刚坐下，温格就快步走了过来。
    温格看起来一夜没睡好，眼镜后面的眼睛有明显血丝。
    “陆晨，组委会八点开紧急会。”
    陆晨点头。
    “大会提前结束？”
    温格叹了口气。
    “应该是。”
    阿拉里克端着咖啡跟过来，脸色也不轻松。
    “会务组已经在协调改签航班，很多国家代表团都在问返程安排。”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当地卫生部门刚发布的最新通报。
    【本地新增重症肺炎病例持续增加】
    【多家医院启动应急扩容预案】
    【建议医疗机构暂停非紧急大型学术活动】
    阿拉里克苦笑了一下。
    “虽然没点名年会，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温格看向陆晨。
    “你原计划什么时候回国？”
    陆晨说道。
    “后天。”
    阿拉里克摇头。
    “后天可能不好走了，航班会越来越紧张。”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江城那边是下午。
    沈小柠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那边情况是不是更严重了】
    陆晨看了几秒，回复。
    【是，比昨天严重】
    沈小柠过了片刻才回。
    【那你注意安全】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停顿了一会儿。
    【好】
    他没有多说。
    因为有些话说多了，只会让人更担心。
    ……
    组委会紧急会议在主会场旁边的圆桌厅举行。
    原本应该用来安排闭幕酒会的房间，现在挤满了各国代表和医院负责人。
    大屏幕上显示着几行醒目的公告草案。
    【鉴于区域公共卫生风险快速上升】
    【本届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将提前两天结束】
    【建议所有参会者根据本国及所在机构要求，尽早安排返程】
    会议主席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他说话时语速很慢，但声音里已经没有前几天的从容。
    “我们必须承认，当前情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大型聚集活动。”
    台下有人点头。
    也有人皱眉。
    年会提前结束，意味着很多报告取消，很多合作推迟。
    但没有人真正反对。
    大家都是医生。
    他们比普通人更明白，急诊和ICU被压到边缘时，任何大型活动都应该退到后面。
    会议主席继续说道。
    “同时，多个欧洲国家卫生部门，已经向部分参会专家发出正式邀请。”
    “他们希望有经验的专家暂留欧洲，前往压力最大的医院进行指导。”
    这句话落下，圆桌厅里响起一片低声议论。
    有人已经收到邮件。
    有人还在等本院通知。
    有人明显有些犹豫。
    学术会议和真实灾难之间，隔着一条很细的线。
    这条线被跨过去后，很多人忽然意识到，自己不再只是参会者。
    他们变成了可被调配的医疗资源。
    ……
    布莱恩教授第一个被点名。
    法国里昂大学附属医院正式邀请他前往参与复杂重症心血管并发症救治指导。
    布莱恩没有犹豫太久。
    他只是低声和助理交代了几句，随后点头确认。
    “我会去里昂。”
    会场里有人轻轻鼓掌。
    田中正树也收到了邀请。
    伦敦某知名医院点名邀请他参与心外重症支持团队。
    消息传出来后，不少亚洲医生都看向他。
    田中正树的脸色终于从前几天的阴沉里缓回来一点。
    他站起身，微微欠身。
    “我会尽力协助。”
    朴尚勋也很快收到荷兰方面的正式邀请。
    他低头看完邮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前两天布莱恩数据事件让他很难堪。
    现在能被荷兰方面点名，多少让他找回一点体面。
    几个欧洲年轻医生重新围过去，开始低声交流路线和医院情况。
    陆晨坐在后排，没有说话。
    他的手机里也有邮件。
    不过不是正式邀请函。
    而是两封措辞非常客气的询问邮件。
    一封来自一座中小城市医院。
    另一封来自一所地区医疗中心。
    邮件里没有明确说邀请他坐镇。
    更多是问，如果陆医生方便，是否可以远程提供一点关于急诊分流的建议。
    措辞谨慎，甚至有些试探。
    【我们了解到您在公共卫生急诊响应方面有相关经验】
    【如您方便，是否愿意提供一些参考意见】
    【考虑到您返程安排，我们也理解您可能无法参与现场工作】
    温格看见邮件时，脸色一下沉了。
    “这算什么？”
    阿拉里克也皱起眉。
    “他们知道你前几天做了什么报告吗？”
    温格声音里带着明显不平。
    “布莱恩去里昂，田中去伦敦，朴尚勋去荷兰。”
    “到了你这里，就只剩中小医院的试探邮件？”

 第851章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求助

    陆晨把手机放下，神色很平静。
    “正常。”
    温格看向他。
    “正常？”
    陆晨说道。
    “他们不了解我。”
    阿拉里克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陆晨这句话不是自嘲，也不是生气。
    只是陈述事实。
    在心血管外科年会的主会场上，陆晨已经让很多专家震动。
    可公共卫生现场不是学术舞台。
    欧洲各国卫生部门调配专家时，第一反应一定是找自己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机构，熟悉的体系。
    陆晨来自中国。
    年轻。
    急诊科。
    刚刚在国际舞台亮相。
    他的报告再精彩，也不代表这些欧洲医院会立刻把一家大型医院的急诊指挥权交给他。
    温格依旧皱着眉。
    “可他们会错过最适合的人。”
    陆晨看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应急通知。
    “他们现在需要的是能立刻信任的人。”
    温格哑然。
    这句话说得太冷静。
    冷静到让人无法反驳。
    ……
    中午后，组委会正式发布公告。
    年会提前结束。
    后续报告取消或转为线上。
    参会者自行联系航班返程。
    各国医疗机构如需专家协助，由官方渠道单独联系。
    会场一时间乱了起来。
    有人拖着行李箱直接离开。
    有人在角落打电话改签。
    有人和同伴匆匆道别。
    前几天还充满学术热情的主会场，此刻像被骤然切换成一座临时中转站。
    陆晨回到酒店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
    几件衣服。
    院长妈妈寄来的外套。
    沈小柠塞进包里的糖。
    一台电脑。
    几份资料。
    还有年会资料袋和收下的名片。
    他把资料按类别整理好。
    医院合作邀请放一侧。
    客座教授文件放一侧。
    公共卫生数据放进加密文件夹。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条理。
    手机响起，是李森打来的。
    陆晨接起。
    “主任。”
    电话那边传来李森低沉的声音。
    “我看新闻了，年会提前结束？”
    “是。”
    “航班定了吗？”
    “正在确认。”
    李森停顿了一下。
    “当地情况恶化很快。”
    陆晨嗯了一声。
    李森语气沉了些。
    “你怎么想？”
    陆晨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目前没有正式现场邀请。”
    李森明白了。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没有明确授权，他不会贸然介入。
    医疗救援不是江湖救场。
    尤其是跨国公共卫生事件。
    权限，责任，语言，流程，物资，制度，每一样都能卡死人。
    李森说道。
    “那就先回来。”
    陆晨应了一声。
    “好。”
    李森又补了一句。
    “回来也不是逃。”
    陆晨眼神微动。
    “我知道。”
    李森声音缓了一点。
    “有些战场，不是你想上就能上。”
    陆晨低声说道。
    “嗯。”
    电话挂断后，陆晨安静了几秒。
    他当然知道。
    想救人和能不能进入救治体系，是两回事。
    没有正式邀请，没有医院授权，没有当地系统接纳，一个外来医生再强，也不能直接冲进急诊接管病人。
    他能做的，是把模型交给马丁，提醒温格，把能说的数据说清楚。
    剩下的，要看这片土地上的医院愿不愿意听。
    ……
    傍晚，陆晨确认了返程航班。
    第二天下午起飞。
    酒店前台帮他打印了改签单。
    阿拉里克得知后赶来，神色有些复杂。
    “你真的要走？”
    陆晨把打印单收进文件袋。
    “没有现场邀请。”
    阿拉里克张了张嘴，最后没说出劝阻的话。
    他知道陆晨说的是现实。
    温格也来了。
    他脸上带着疲惫。
    “我刚接到慕尼黑大学医院的正式邀请，今晚就要过去。”
    陆晨点头。
    “那边压力很大？”
    温格叹气。
    “比公开数据更大。”
    他看着陆晨，眼里有一点歉意。
    “如果我能替你争取更合适的位置……”
    陆晨打断他。
    “不用。”
    温格怔了一下。
    陆晨说道。
    “你先去慕尼黑。”
    “如果你能让他们提前建立入口分流和七十二小时窗口监测，比替我争位置更重要。”
    温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
    阿拉里克低声说道。
    “我留在会务组，协助专家调配。”
    “如果有合适医院，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陆晨点头。
    “谢谢。”
    温格临走前，忽然问。
    “陆晨，如果真有一家医院需要你，但不是顶级医院，也没有很好资源，你会去吗？”
    陆晨看着他。
    “看他们是不是真的需要。”
    温格看了他很久，轻轻笑了一下。
    “我明白了。”
    ……
    夜里，酒店外开始下雨。
    雨点敲在窗玻璃上，声音很密。
    陆晨把行李箱放在门边，坐回桌前继续看数据。
    这不是他的城市。
    不是他的医院。
    不是他熟悉的急诊科。
    可那些曲线背后，仍旧是一个个会呼吸，会发热，会在夜里突然氧合掉下来的病人。
    【检测到宿主周边公共卫生危机持续升级】
    【潜在救治事件密度：极高】
    【海外应急任务线条件接近触发】
    【是否触发海外应急任务线】
    【当前状态：待宿主决策】
    陆晨看着光幕，眼神很静。
    系统在问他。
    可真正需要回答的，从来不是系统。
    是现实有没有给他入口。
    是病人有没有真正需要他。
    是他能不能在合规和责任边界内，做出有效改变。
    他没有立刻选择。
    他只是关掉光幕，打开国内航班确认页面。
    返程航班仍旧显示正常。
    陆晨把页面保存，又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航班，后天到江城】
    这次沈小柠过了很久才回复。
    【真的回来吗】
    陆晨看着这几个字，停了几秒。
    【目前是】
    沈小柠没有再问。
    她只回了一句。
    【我等你】
    陆晨看着屏幕，许久没有动。
    ……
    深夜十一点，温格的邮件到了。
    陆晨刚合上电脑，手机震动起来。
    邮件标题很简单。
    【转发：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求助】
    陆晨重新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邮件正文展开。
    发件人是弗兰克·韦伯。
    德国巴伐利亚州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主任。
    信里的英文并不花哨。
    甚至有些凌乱。
    像是在极度疲惫里硬撑着写出来。
    【温格教授，非常抱歉在深夜打扰】
    【雷根斯堡近期确诊病例激增，急诊入口已接近失控】
    【ICU床位已满，临时隔离区持续扩张，护理人员严重不足】
    【我们联系了多位国际专家，但他们已经被更大医院邀请，或无法前来】
    【如果您认识任何愿意来的医生，请帮忙转达】
    【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邮件末尾，还有几行补充数据。
    日急诊量。
    ICU床位占用。
    医护感染人数。
    氧疗设备缺口。
    候诊区滞留时间。
    每一项都不漂亮。
    温格转发邮件时，只附了一句话。
    【他们联系过我，但我已经答应了慕尼黑】
    【我想到了你，但不敢替你决定】

 第852章 主任，我暂时不回国

    陆晨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窗外的雨声更密了。
    酒店房间里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光。
    雷根斯堡。
    一座不在欧洲顶级医学地图中央的普通城市。
    二十万人口。
    市立医院。
    急诊崩溃。
    联系了很多专家，却没人能去。
    如果按照名气和平台，它确实不如里昂，不如伦敦，不如荷兰那些顶级中心。
    可崩溃不会因为医院普通就晚一点来。
    病人也不会因为城市不出名，就少一点窒息和死亡。
    陆晨靠在椅背上，眼前忽然闪过很久之前的画面。
    江城暴风雪那一夜。
    风雪压着急诊楼。
    救护车停不进来。
    道路封死。
    侧翻大巴困在雪里。
    他徒步走过去时，鞋底踩在积雪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零下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那时也没有什么漂亮条件。
    没有完整环境。
    没有充足资源。
    只有一群等着被拉回来的病人。
    【记忆关联触发】
    【历史事件：暴风雪中的急诊室】
    【成就效果：极端环境下综合急救能力提升】
    【当前公共卫生危机匹配度：高】
    陆晨没有理会光幕。
    他只是再次看了一遍韦伯的求助信。
    最后一句话很简单。
    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
    这句话，比任何正式邀请函都重。
    几分钟后，陆晨回复温格。
    【我去】
    邮件发出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系统光幕再次浮现。
    【宿主决策确认】
    【海外应急任务线触发条件满足】
    【任务线名称：异国急诊防线】
    【任务目标：在资源受限医院中建立有效急诊分流与重症预警体系】
    【阶段目标一：抵达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并完成院内运行状态评估】
    【提示：任务难度将随当地疫情扩散速度动态上升】
    陆晨看着光幕，眼神没有兴奋。
    只有一种很沉的安静。
    他关掉系统，打开航班页面。
    退票。
    取消返程。
    随后，他打开铁路系统，查询前往雷根斯堡的火车。
    最早一班，清晨。
    陆晨买下车票，重新整理行李。
    原本准备回国的资料袋被放回箱子。
    公共卫生模型文件被单独放进背包。
    沈小柠给的糖，他也放进最外侧口袋。
    做完这些，他才给李森发消息。
    【主任，我暂时不回国】
    几秒后，李森电话打了过来。
    陆晨接起。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
    “去哪儿？”
    “雷根斯堡。”
    李森声音沉了下来。
    “谁邀请？”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科主任求助，温格转发。”
    李森没有立刻说话。
    陆晨继续说道。
    “不是正式国家级邀请，但医院急诊科明确求助。”
    “我会通过医院邮件确认授权范围，不越界。”
    李森沉默很久。
    “那边情况很差？”
    “很差。”
    电话里传来李森低低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他说道。
    “你把邮件转给我，我让医院备案。”
    陆晨嗯了一声。
    李森又说道。
    “陆晨。”
    “嗯。”
    “保护好自己。”
    陆晨看向窗外的雨。
    “知道。”
    李森声音更低了一点。
    “这次别只说知道。”
    陆晨停顿了一下。
    “我会保护好自己。”
    李森这才挂了电话。
    ……
    沈小柠收到消息时，江城已经是清晨。
    她刚换好护士服，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暂时不回国，要去德国一座城市帮忙】
    沈小柠站在更衣室门口，整个人怔住。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旁边护士喊她。
    “小柠，交班了。”
    沈小柠回过神，低声应了一句。
    她低头打字。
    【危险吗】
    陆晨回复得很快。
    【可控】
    沈小柠看着这两个字，眼眶一下红了。
    她知道陆晨。
    如果真的一点不危险，他会说不会。
    他说可控，就意味着有危险。
    只是他觉得自己能控制。
    沈小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你答应我，每天报平安】
    陆晨回复。
    【好】
    沈小柠又打了一行字，删掉。
    再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过去一句。
    【我等你回来】
    陆晨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这句话，许久才回复。
    【嗯】
    ……
    清晨，酒店大厅里人流很乱。
    很多参会者拖着箱子离开。
    有人赶机场。
    有人去火车站。
    有人被医院车辆接走，直接前往被邀请的医疗中心。
    布莱恩教授带着团队准备前往里昂。
    他看见陆晨时，有些意外。
    “陆医生，我听温格说，你不回国了？”
    陆晨点头。
    “去雷根斯堡。”
    布莱恩愣了一下。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
    “是。”
    布莱恩的神情变得复杂。
    “那不是大型中心。”
    陆晨说道。
    “他们需要人。”
    布莱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祝你平安。”
    陆晨点头。
    “也祝您平安。”
    不远处，田中正树刚好听见这段对话。
    他正准备前往伦敦，被当地医院专车接走。
    身边几名医生都在和他合影，气氛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田中正树拿出手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动态。
    【听说那位中国年轻医生去了一座没人听说过的小城市】
    【祝他好运吧】
    末尾配了一个微笑表情。
    朴尚勋看到后，给他点了赞。
    几名原本围着他们的年轻医生也低声笑了笑。
    “雷根斯堡？”
    “我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医院。”
    “也许他更适合小地方发挥。”
    这些声音并不大。
    阿拉里克却听见了。
    他脸色一沉，刚想过去说什么。
    陆晨已经拉起行李箱。
    “走吧。”
    阿拉里克看向他。
    “你不生气？”
    陆晨反问。
    “有用吗？”
    阿拉里克一时无言。
    陆晨说道。
    “他们去大医院，我去小城市。”
    “如果都能少死一些人，就是好事。”
    阿拉里克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之前说过，名气已经追上陆晨。
    现在他才意识到，陆晨其实从来没有停下来等名气。
    他一直在往病人最多，最需要人的地方走。
    ……
    火车驶出年会城市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窗外是湿漉漉的铁轨，灰色屋顶，远处低低的云。
    陆晨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电脑。
    他已经收到了弗兰克·韦伯的正式回复。
    邮件比昨晚更短。
    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急切。
    【陆医生，感谢您愿意前来】
    【我们将为您提供临时医疗顾问授权】
    【您可参与急诊分流流程设计，危重患者评估，医护排班建议及隔离区运行优化】
    【具体临床处置需遵守本院制度，并由本院医生共同执行】

 第853章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启动

    陆晨看完，回复确认。
    这个授权不算宽。
    但够用了。
    至少他可以进入体系内。
    可以看数据。
    可以参与流程设计。
    可以把急诊从崩溃边缘往回拉一点。
    他打开韦伯发来的医院平面图。
    急诊入口。
    候诊区。
    观察床。
    ICU。
    临时隔离区。
    普通病房改造区。
    氧气接口分布。
    护士站位置。
    所有信息都不完整，有些地方甚至只是手画草图拍照发来。
    陆晨没有嫌弃。
    在崩溃边缘的医院里，能有人在深夜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已经说明韦伯还没有乱。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启动】
    【输入环境：中小型市立医院】
    【急诊入口压力：高】
    【ICU占用：满负荷】
    【医护疲劳指数：极高】
    【氧疗设备缺口：中高】
    【建议：抵达后优先完成现场校准】
    脑内的沙盘无声展开。
    急诊入口像一个不断涌入水的池子。
    ICU是已经堵死的出口。
    临时隔离区是被匆忙扩出来的缓冲带。
    护理人员像被拉得过紧的线，随时可能断。
    陆晨闭上眼，在脑中快速推演不同分流方案。
    单纯增加床位不够。
    因为床位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是，谁该留，谁该转，谁需要前置氧疗，谁会在七十二小时窗口里突然恶化。
    如果分流不准，ICU会继续被挤爆。
    如果护理排班不改，医护会先倒。
    如果急诊入口没有分层，轻症和潜在危重混在一起，整个系统会变成一团泥。
    火车穿过清晨的郊野。
    陆晨睁开眼，开始在电脑上写第一版草案。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应急重构初稿】
    第一行写完，他停顿了一下。
    随后删掉最后两个字。
    改成。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应急重构现场校准版】
    因为所有模型都必须落到现场。
    纸面再漂亮，见不到真实走廊，听不到护士的喘息，看不到病人排队时的状态，就永远不算完成。
    ……
    同一时间，江城急诊科也知道了陆晨改道的消息。
    赵明听完后，整个人愣在护士站旁。
    “他不回来了？”
    李森看了他一眼。
    “暂时。”
    赵明张了张嘴。
    “去德国一座普通城市？”
    李森点头。
    赵明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说道。
    “这也太陆哥了。”
    孙吉在旁边小声问。
    “什么意思？”
    赵明看向窗外。
    “别人都去大医院，去名气大的地方，去有资源的平台。”
    “陆哥倒好，哪儿快撑不住，他去哪儿。”
    赵雅琴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沈小柠正在整理治疗盘。
    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一点，但很稳。
    孟燕看了她一眼，低声问。
    “小柠，没事吧？”
    沈小柠抬头，勉强笑了笑。
    “没事。”
    她停顿了一下，又认真说道。
    “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赵明看着她，难得没有插科打诨。
    吴凡从红区走出来，语气平静。
    “我们把这边守好。”
    李森点头。
    “对。”
    他看向急诊大厅。
    “他在外面做他的事，我们在江城做我们的事。”
    沈小柠低头，把一颗糖放进口袋里。
    那是她原本准备等陆晨回来时塞给他的。
    现在只能先留着。
    ……
    下午，火车抵达雷根斯堡。
    这座城市不像年会城市那样国际化。
    车站外的人群不算拥挤，却能明显感觉到紧张。
    有人戴着口罩匆匆走过。
    电子屏上滚动着公共卫生提示。
    出租车司机听说陆晨要去市立医院，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你是医生？”
    陆晨点头。
    司机沉默了几秒。
    “那你来得不是好时候。”
    车子驶过老城区。
    街道两侧是古老建筑，湿冷的风从河边吹来。
    这座城市看起来安静。
    可越靠近医院，路上的救护车声音越多。
    到市立医院门口时，陆晨第一眼看到的是临时搭起的分诊棚。
    棚子外面排着队。
    有人咳嗽。
    有人坐在折叠椅上吸氧。
    还有家属在入口处焦急地询问。
    急诊门口的玻璃门不断开合。
    护士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来，已经带着明显沙哑。
    陆晨拉着行李箱下车。
    他没有急着进去。
    先站在门口看了几分钟。
    入口排队顺序混乱。
    轻症患者和明显呼吸困难者没有完全分开。
    分诊台旁边堆着几张临时病历夹。
    志愿者在发口罩，但动作很乱。
    救护车通道被几名家属挡住，又很快被保安劝开。
    这不是单一环节的问题。
    这是整个入口快要失去形状。
    ……
    一个穿着蓝色隔离衣的中年男人快步从急诊门口走出来。
    他个子很高，胡子有些乱，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看见陆晨胸前的临时胸牌后，几乎是小跑过来。
    “陆医生？”
    陆晨伸手。
    “弗兰克·韦伯主任？”
    对方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
    不是紧张。
    是连续高强度工作后的肌肉疲劳。
    韦伯似乎也意识到了，苦笑了一下。
    “抱歉，我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个小时。”
    陆晨看着他。
    “先带我看现场。”
    韦伯愣了一下。
    他原本准备了几句欢迎和感谢。
    可陆晨直接跳过了这些。
    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好，跟我来。”
    进入急诊的瞬间，嘈杂声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全是临时加床。
    有些患者戴着鼻导管。
    有些患者用着简易面罩。
    一名护士推着氧气瓶从人群里挤过去，差点撞到旁边的病历车。
    分诊台前排着长队。
    几个病人拿着体温单，焦躁地询问还要等多久。
    一个老人坐在角落，呼吸明显费力，却因为监护床位不足，只能暂时靠墙吸氧。
    陆晨的目光快速扫过。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启动】
    【现场评估：急诊入口高压状态】
    【患者分层混乱】
    【潜在危重患者滞留风险：高】
    【护理人员疲劳指数：极高】
    【氧疗设备调配效率：低】
    韦伯一边走一边说道。
    “ICU二十张床全满。”
    “我们每天急诊涌入接近三百人。”
    “危重转化率高得吓人，差不多到了15%。”
    “两个年轻医生感染倒下了，护士也快撑不住。”
    他说到这里，声音哑了一点。
    “我知道你刚结束年会，很累。”
    “我不奢望你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回头看着陆晨，眼神里有疲惫，也有一点不敢说出口的绝望。
    “多一个能看病的人，对我们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陆晨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走廊里那些临时床位。
    如果他真的只是多一个能看病的人，这家医院撑不了多久。
    因为问题不是缺一个医生。
    是整个急诊系统的水位已经漫过警戒线。

 第854章 重新分四级区域

    陆晨让韦伯带他走完整个急诊。
    分诊台。
    普通诊室。
    留观走廊。
    临时隔离区。
    抢救室。
    影像通道。
    药房窗口。
    氧气瓶存放点。
    每一个地方，他都停下来问几个问题。
    “这里平均等待多久？”
    “谁决定患者是否进隔离区？”
    “氧疗设备谁调配？”
    “ICU拒收后，患者留在哪里？”
    “护士轮班多久？”
    “夜间谁负责二次评估？”
    韦伯一开始还试图详细解释。
    后来他发现，陆晨不是随便问。
    每个问题都像一根针，直接扎在他们现在最混乱的地方。
    分诊不够细。
    二次评估缺失。
    护理人员轮班过长。
    氧疗设备在各区之间来回借用。
    ICU满床后，急诊没有真正的缓冲策略。
    最危险的是，入院初期看起来不重的患者，被分到低优先级后，后面突然恶化。
    这正是他们这几天最恐怖的部分。
    有几个患者来时还能自己走。
    几个小时后，氧合突然掉下去。
    等护士发现时，抢救室已经满了。
    韦伯说到这里时，眼圈都有些红。
    “我们不是不想盯。”
    “可人太多了。”
    “护士一转身，另一个病人就开始喘。”
    陆晨点头。
    “我知道。”
    他没有责怪。
    因为这不是单个人的失职。
    是系统被压垮后的必然。
    ……
    ICU门口，气氛比急诊更沉。
    二十张床全部满员。
    门外还有几名等待转入的患者。
    ICU主任是个瘦高女人，名叫海伦娜。
    她眼下乌青，语速很快。
    “我们已经没有床了。”
    “呼吸机也几乎用满。”
    “如果急诊继续往这边推，我们只能开始选择。”
    选择这个词落下时，周围几个人都沉默了。
    医生最怕的不是忙。
    最怕的是资源不足到必须选择谁先得到机会。
    陆晨看了一眼ICU监护大屏。
    几名患者还处在可调整阶段。
    但也有几名已经进入极重状态，短时间内无法撤机。
    “ICU现在不是入口。”
    他忽然说道。
    海伦娜一怔。
    韦伯也看向他。
    陆晨继续说道。
    “它已经是堵住的出口。”
    “急诊如果继续把所有恶化患者都推到这里，只会一起崩。”
    海伦娜皱眉。
    “那你建议怎么办？”
    陆晨没有在ICU门口展开。
    “先看临时隔离区。”
    海伦娜看了韦伯一眼，最终跟了上去。
    她原本以为陆晨是来帮急诊多看几个病人。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医生显然不只想看病。
    他在看整座医院的运转。
    ……
    临时隔离区设在原本的日间治疗区。
    空间狭长，通风改造很仓促。
    床位之间间距不够理想。
    护士站临时搬到入口侧，视线被几处隔断挡住。
    几个患者躺在床上，有的咳得厉害，有的发热发抖，有的看起来还算平稳。
    陆晨走过一圈，很快发现一个关键问题。
    这里的患者按到院顺序和床位空缺安排。
    不是按恶化风险安排。
    这意味着一个看起来轻症，却处在危险窗口期的患者，可能被放在护士视线最差的位置。
    而一个稳定患者，反而占着最容易观察的床位。
    韦伯听完他的判断，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知道不完美，但当时扩区太急了。”
    陆晨点头。
    “所以现在改。”
    他说得很自然。
    像只是把一张摆错的器械盘重新整理。
    韦伯看着他。
    “你需要多久？”
    陆晨没有回答时间。
    他看了一眼手表。
    “给我两小时。”
    ……
    接下来的两小时，陆晨没有坐下。
    他先要了医院平面图和急诊实时数据。
    又让护士长调出最近三天的分诊记录。
    韦伯带着他走一遍之后，已经明显撑不住。
    可陆晨没有让他回办公室休息。
    “你要听。”
    韦伯愣了一下。
    陆晨看着他。
    “等会儿执行的人是你，不是我。”
    这句话让韦伯一下清醒了些。
    他点头。
    “好，我听。”
    护士长名叫安娜。
    四十多岁，声音沙哑，走路却很快。
    她一开始对陆晨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太多专家来过线上会议，提出过一些漂亮建议。
    可真正站在这个走廊里，听见护士连水都没时间喝的人不多。
    陆晨问她。
    “护士最先崩的是哪个环节？”
    安娜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个年轻医生第一个问的是护士。
    她想了想，声音低哑。
    “二次评估。”
    “我们能完成第一次分诊，但后面病人太多，很难按时回看。”
    陆晨点头。
    “所以需要把二次评估从人找病人，改成区域逼迫提醒。”
    安娜皱眉。
    “什么意思？”
    陆晨没有解释太久。
    他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简单画了几块区域。
    “把患者按风险和时间窗口重新摆放。”
    “护士每经过一个区域，就知道那一区必须多久复查一次。”
    “不要依赖记忆。”
    安娜看着那张纸，眼神变了。
    这不是高高在上的建议。
    这是给疲惫护士减负。
    ……
    两小时后，韦伯的小会议室里，白板被推到中央。
    韦伯，海伦娜，安娜，急诊几名主治，呼吸科代表，后勤负责人全都站在里面。
    空气里有咖啡味，消毒水味，还有疲惫到极点的沉默。
    陆晨拿起笔。
    第一笔落下，是急诊入口。
    随后是分诊台。
    抢救室。
    临时隔离区。
    观察走廊。
    ICU。
    氧疗设备存放点。
    他没有照着原有科室功能画。
    而是把整个医院最关键的急诊链条重新拆开。
    “你们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努力。”
    “是所有风险都挤在同一条走廊里。”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陆晨把现有区域划掉一部分。
    “重新分四级区域。”
    他在白板上写下。
    【一级：立即抢救区】
    【二级：高危窗口观察区】
    【三级：普通隔离治疗区】
    【四级：低危等待与社区转出区】
    韦伯皱眉。
    “我们已经有分诊等级。”
    陆晨看向他。
    “你们的分诊等级停在入院那一刻。”
    “现在需要动态分级。”
    海伦娜立刻抓住重点。
    “高危窗口观察区是什么意思？”
    陆晨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轴。
    “你们现在最危险的患者，不一定是入院时最重的患者。”
    “有一部分人，入院时指标轻，但在中期快速恶化。”
    “他们不能被放在普通等待区。”
    韦伯脸色变了。
    这正是他们这几天最痛苦的问题。
    陆晨继续说道。
    “建立七十二小时窗口期逻辑。”
    “所有发病时间在危险区间内，氧合轻度波动，有基础病或炎症指标上升的患者，进入高危窗口观察区。”
    “这个区域不等于ICU。”
    “但必须比普通区更高频复查。”
    安娜立刻问。
    “复查频率？”
    陆晨写下几项。
    【氧饱和度定时复测】
    【呼吸频率复评】
    【炎症指标追踪】
    【活动后氧合下降记录】
    【护士固定巡视频率】
    他说得不快。
    每一条都能落地。
    安娜看着白板，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这套东西不是增加一句注意观察。
    而是把观察变成可执行的动作。

 第855章 我是来帮你，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的

    陆晨又指向护理排班。
    “护士现在不是人少，而是被消耗方式错误。”
    安娜苦笑。
    “我们确实人少。”
    陆晨点头。
    “所以更不能平均用。”
    他把几个班次拆开。
    “把最有经验的护士放在一级和二级交界。”
    “低危等待区可以用志愿者和低年资护士辅助，但必须有明确升级信号。”
    “每个班次增加短休点，不允许连续高强度超过极限。”
    安娜下意识想说做不到。
    可她看着白板上的拆分，忽然发现也许能试。
    不是让大家休息。
    而是让最关键的人不要在最关键位置上先倒下。
    韦伯站在旁边，脸色渐渐从疲惫变成震动。
    这个年轻医生从进门到现在，甚至还没有正式看多少个病人。
    可他已经把他们混乱了好几天的急诊，重新拆出了一套骨架。
    陆晨继续写。
    “氧疗设备集中管理。”
    “不要各区各自抢。”
    “设一个氧疗调度点，由专人记录去向。”
    后勤负责人连忙点头。
    “我们可以做。”
    海伦娜问。
    “ICU满床怎么办？”
    陆晨转身，在ICU前画了一道缓冲线。
    “建立急诊高依赖缓冲区。”
    “不是正式ICU，但要集中最容易恶化的人。”
    “ICU医生每日固定两次下沉评估，不要等急诊推上去。”
    海伦娜皱眉。
    “我们人手也紧。”
    陆晨看着她。
    “你们现在每次被急诊叫去，都是被动救火。”
    “固定下沉评估，是用可控时间换不可控抢救。”
    海伦娜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点头。
    可她也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说中了现状。
    他们现在已经被动救火救到快烧穿了。
    ……
    会议室里，白板很快被写满。
    韦伯看着那些线条和区域，眼神越来越复杂。
    他原本对陆晨的期待真的很低。
    多一个能看病的人。
    能帮他们分担几个患者。
    能让一个快累倒的医生喘口气。
    这已经是他深夜写那封邮件时，能想到最现实的愿望。
    可陆晨现在画出来的不是补丁。
    是重构。
    韦伯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哑。
    “陆医生。”
    陆晨放下笔，看向他。
    韦伯盯着白板。
    “你不是来帮忙看病的。”
    他转过头，看着陆晨，眼神里有震惊，也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希望。
    “你是来接管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陆晨。
    陆晨站在白板前，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袖口沾着一点急诊走廊里的消毒水味。
    他的神色依旧很平静。
    “我不是来接管你的医院。”
    韦伯没有说话。
    陆晨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是来帮你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的。”
    ……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韦伯看着白板，又看向陆晨，眼里那点疲惫深处，终于浮出了一丝很微弱的光。
    他已经太久没有听见这么确定的声音。
    过去几天，所有人都在说尽力。
    尽力扩床，尽力收治，尽力联系转院，尽力撑住。
    可陆晨说的是，把急诊从崩溃线拉回来。
    这句话听起来很大。
    但白板上的每一条，却又细得像能马上落地。
    安娜护士长盯着那些区域划分，声音沙哑地问。
    “如果现在改，今晚就会很乱。”
    陆晨看向她。
    “今晚不改，明天会更乱。”
    安娜沉默了。
    这句话她无法反驳。
    韦伯抬手揉了揉眉心，连续工作后的疲惫让他的动作迟缓了些。
    “试行一天。”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一部分力气。
    会议室里几名医生同时看向他。
    韦伯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今晚按陆医生的方案改，明天从早班开始试行一天。”
    海伦娜皱了皱眉。
    “ICU这边也一起调整？”
    韦伯看向陆晨。
    陆晨点头。
    “如果ICU不下沉，急诊缓冲区没有意义。”
    海伦娜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原本对这个年轻的中国医生还保留着很强的怀疑。
    可刚才白板上那条缓冲线，让她意识到对方不是在抢话语权。
    他是真的看见了ICU和急诊之间的断裂。
    海伦娜终于点头。
    “我安排今晚值班医生参与改流程。”
    安娜也深吸一口气。
    “护理这边我来调。”
    韦伯看着两人，声音低了一些。
    “辛苦你们。”
    安娜苦笑。
    “现在说辛苦没用，给我多两个能站着走路的人更有用。”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几声疲惫的笑。
    陆晨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开始。”
    ……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夜晚，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急诊走廊里依旧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呻吟，有家属在角落里打电话。
    临时隔离区的灯光白得刺眼。
    护士的脚步声不断穿过走廊，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陆晨拿着白板方案，先和安娜重新走了一遍急诊入口。
    原本所有呼吸道症状患者几乎都挤在同一条队伍里。
    发热，轻咳，胸闷，呼吸困难，老人，年轻人，全都混在一起。
    陆晨站在分诊台前，看了几分钟。
    “这里要拆。”
    安娜立刻问。
    “拆成几条线？”
    陆晨指向入口左侧。
    “低危症状登记走左侧。”
    又指向右侧靠近氧气点的位置。
    “有低氧或呼吸费力的，直接走右侧。”
    他停顿了一下。
    “中间留给需要二次判断的人。”
    安娜立刻明白。
    “让轻症不要堵住入口。”
    陆晨点头。
    “入口堵住，后面所有流程都会慢。”
    安娜转身喊来两名护士和一名志愿者。
    她的德语又快又哑，像一把磨钝却仍旧能切开的刀。
    几分钟后，原本混乱的候诊队伍开始被重新分流。
    有人不满。
    有人疑惑。
    也有人试图往前挤。
    陆晨没有管争吵。
    他只是让韦伯安排保安和志愿者站到关键节点。
    “不要让护士去解释所有秩序问题。”
    “护士要留给医学判断。”
    韦伯听见这句话，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过去几天，他们让护士承担了太多非医疗压力。
    解释，安抚，排队，搬运，找氧气瓶。
    真正需要护士眼睛去盯的病人，反而被挤到了后面。
    安娜也听见了。
    她抬头看了陆晨一眼，没有说话。
    但她眼里第一次多了一点真正的信任。

 第856章 你不休息，明天早上第一个崩的是主任

    标识是临时打印的。
    纸张不够，就用旧文件背面。
    胶带不够，后勤人员从行政办公室找来几卷。
    德语，英语，图形箭头，颜色标记，被匆忙贴在走廊和墙面上。
    【一级：立即抢救区】
    【二级：高危窗口观察区】
    【三级：普通隔离治疗区】
    【四级：低危等待与社区转出区】
    这几个区域刚贴出来时，很多本院医生都有些不适应。
    一名年轻医生忍不住问。
    “这和我们原来的分诊有什么区别？”
    陆晨没有长篇解释。
    他指着一名正在排队的中年患者。
    “他现在能说话，血氧勉强正常，如果只按入院状态，他会被放到低优先级。”
    年轻医生看过去。
    那名患者看起来确实不像重症。
    陆晨继续说道。
    “但他发病时间进入危险窗口，有基础病，呼吸频率偏快，活动后氧合下降。”
    “他应该去二级，不是四级。”
    年轻医生怔住。
    安娜已经把患者重新引到二级观察区。
    陆晨看着年轻医生。
    “动态分级不是看此刻像不像重症。”
    “是判断他接下来会不会掉下去。”
    年轻医生低下头，像是一下被点醒。
    韦伯站在旁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正是他们这几天被打崩的地方。
    很多人不是进门就重。
    而是看起来还能等。
    等着等着，就突然等不住了。
    ……
    氧疗设备调度点设在急诊和临时隔离区中间。
    原本氧气瓶散在各处。
    谁急谁找，谁喊得大谁先拿。
    有些设备甚至被推到某个角落后没人登记，下一轮急用时又到处找。
    陆晨让后勤负责人把所有可移动氧疗设备集中登记。
    无创通气设备。
    高流量湿化氧疗装置。
    普通氧气瓶。
    备用面罩。
    每一项都写在板上。
    后勤负责人一开始有点茫然。
    “我们现在人手很紧，专门记录会不会浪费人？”
    陆晨看向他。
    “不记录，浪费的是设备。”
    “设备找不到时，浪费的是病人的时间。”
    后勤负责人立刻不说话了。
    韦伯走过来，直接点了一个行政人员。
    “你今晚负责氧疗调度，所有设备进出都写清楚。”
    那个行政人员脸色有点发白。
    他平时很少进急诊。
    可现在没有人能只坐在办公室里。
    “我明白。”
    陆晨补了一句。
    “不需要你判断病情，只需要让设备不消失。”
    这句话让对方稍微松了一口气。
    安娜在旁边听见，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比让他去安抚家属合理多了。”
    韦伯苦笑。
    “以前我们太忙，连谁该做什么都没空想。”
    陆晨看着走廊。
    “越忙，越不能让每个人什么都做。”
    ……
    临时隔离区的床位重新调整，是最难的一部分。
    患者已经住进去了。
    有些人情绪紧张，不愿换位置。
    有些家属守在门口，不明白为什么又要移动。
    安娜带着护士一张床一张床解释。
    她嗓子已经哑得厉害，说到后面几乎只能用手势。
    陆晨没有站在后面看。
    他和韦伯一起把风险最高的患者重新筛出来。
    发病时间。
    基础病。
    氧合变化。
    呼吸频率。
    炎症指标。
    前面几天，他们这些信息分散在不同记录里。
    现在陆晨把它们合并成一张简单的二级观察表。
    安娜看着那张表，眼睛有些发酸。
    “如果我们早几天有这个，也许不会漏掉那几个突然恶化的病人。”
    陆晨没有用安慰话掩过去。
    “现在有，就从现在开始用。”
    安娜点头。
    她把表格复印了几份，贴在护士站旁。
    【二级观察区复评表】
    【发病时间】
    【静息血氧】
    【活动后血氧】
    【呼吸频率】
    【基础病】
    【炎症指标趋势】
    【上次复评时间】
    几个项目看起来并不复杂。
    可它们连在一起，就像给混乱的急诊套上了一张网。
    至少，危险不再完全靠护士记忆捕捉。
    ……
    凌晨时分，韦伯终于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
    他手里还拿着一杯早就凉掉的咖啡。
    陆晨从临时隔离区回来，看见他这样，只说了一句。
    “你休息二十分钟。”
    韦伯摇头。
    “不行。”
    陆晨看着他。
    “你不休息，明天早上第一个崩的是主任。”
    韦伯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安娜从旁边经过，声音沙哑地说道。
    “他说得对。”
    海伦娜也冷冷补了一句。
    “你要是倒了，我不会去急诊顶你的位置。”
    韦伯苦笑。
    “好，二十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几乎瞬间睡着。
    陆晨没有坐下。
    他继续走到白板前，把早班交接重点重新列出来。
    分诊入口。
    二级观察区。
    氧疗调度点。
    ICU下沉评估。
    低危转出路径。
    每一项后面，都写上负责人。
    写到最后，外面天色已经微微发白。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新一天，开始了。
    ……
    新流程上线第一个小时，急诊入口的变化非常明显。
    最先感受到的是分诊护士。
    过去，一个患者从进入急诊到完成初步分流，常常要被堵在队伍里很久。
    现在，低危患者被志愿者引导到左侧登记。
    症状轻，生命体征稳定，只需要指导居家观察和社区随访的人，很快被疏导出去。
    中度患者进入普通隔离治疗区。
    而那些看起来不算最重，但处在危险窗口的人，被标记后送入二级观察区。
    一名年轻护士看着逐渐清开的入口，眼神有些发直。
    “我已经三天没看见这里露出地面了。”
    安娜站在她旁边，声音仍旧沙哑。
    “别发呆，记复评时间。”
    年轻护士立刻低头写记录。
    韦伯站在分诊台旁，看着入口人流被拆成几条线，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清醒。
    不是病人少了。
    病人仍旧多。
    但混乱被拆开了。
    就像一团乱线，被人找到了几个可以下手的头。
    陆晨站在二级观察区入口，正在看第一批患者的记录。
    “这个人复评提前。”
    他指着一名中年男性。
    “发病时间进入窗口，静息血氧还可以，但活动后下降明显。”
    本院主治医生看了眼数据。
    “他现在看起来还好。”
    陆晨抬头看他。
    “所以现在处理，才有机会不让他变坏。”
    那名主治医生一愣。
    这句话很简单。
    却像把他们几天来的被动局面全部反过来。
    以前他们等病人变坏，再抢。
    现在陆晨让他们在病人还没完全变坏之前，先占位置。

 第857章 那种信任，不再只是因为别无选择

    上午十点左右，二级观察区忽然传来护士呼叫声。
    “二级七床血氧下降。”
    韦伯刚好在附近，立刻冲过去。
    患者是一名六十岁男性。
    几个小时前入院时还能自己说话，只是发热咳嗽，轻度胸闷。
    按旧流程，他大概率会被放在普通区，等待后续检查。
    现在他在二级观察区。
    护士按复评时间测到血氧下降。
    患者躺在床上，呼吸明显急促，额头冒汗。
    年轻医生脸色变了。
    “通知ICU？”
    韦伯下意识看向ICU方向。
    可他很快意识到，ICU还是满的。
    如果按旧流程，此刻只能等。
    等ICU腾床。
    等呼吸科来人。
    等设备从别处推过来。
    而等待，就是他们过去几天最熟悉的恐惧。
    陆晨已经走到床边。
    他看了一眼患者呼吸状态，又看向监测数据。
    【真实之眼启动】
    【患者：六十岁男性】
    【当前状态：急性氧合下降】
    【风险提示：处于七十二小时危险窗口】
    【建议：立即启用无创通气支持，动态监测呼吸疲劳迹象】
    陆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转头对护士说。
    “无创通气设备。”
    护士几乎没有迟疑。
    “已经在床旁。”
    韦伯一怔。
    这才想起，三个小时前，陆晨就把这名患者标记成高风险，并要求把一台无创设备预置在二级观察区旁边。
    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奢侈。
    毕竟设备太紧张。
    现在，他看着护士把设备几乎无缝接上，心里忽然一阵发冷。
    如果没有这台设备，患者此刻就要在走廊里等。
    陆晨调整面罩，确认参数，观察患者胸廓起伏。
    “不要急着插管。”
    “先看无创反应。”
    韦伯站在旁边，看着患者急促的呼吸慢慢被拉住。
    几分钟后，血氧开始回升。
    年轻医生忍不住低声说道。
    “稳住了。”
    韦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陆晨。
    第一次，那种信任不再只是因为别无选择。
    而是从心底生出来。
    这个年轻人不是来碰运气。
    他真的在提前看见危险。
    ……
    上午的消息很快传遍急诊。
    二级观察区救回了一个本该被漏掉的恶化患者。
    无创设备提前预置。
    护士按复评表提前发现血氧变化。
    没有抢救室混乱。
    没有ICU门口堵死。
    患者稳住。
    对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病例。
    对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急诊团队来说，这像是在黑暗里第一次看见流程真的能救人。
    安娜站在护士站旁，低声对年轻护士说。
    “复评表别漏。”
    年轻护士点头。
    “我知道了。”
    她这次是真的知道。
    不是因为上级要求她填表。
    而是因为那张表刚刚让一个人没有滑下去。
    韦伯走到陆晨旁边，声音低哑。
    “你昨晚说的七十二小时窗口，就是这个？”
    陆晨点头。
    “不是每个人都会恶化，但高危人群不能混在普通区里等。”
    韦伯看着他。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ICU不够，是最大问题。”
    陆晨说道。
    “ICU不够是结果。”
    “入口失控，预警滞后，才是前面的原因。”
    韦伯沉默很久。
    然后他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
    ……
    下午，ICU传来紧急通知。
    一名接了呼吸机五天的重症患者，出现循环崩溃征兆。
    海伦娜第一时间赶到床边。
    患者血压持续下降，乳酸上升，尿量减少，外周循环变差。
    当地医生已经调整过几轮支持方案，但效果很差。
    一名年轻ICU医生脸色发白。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撑不住。”
    海伦娜看着监护屏，嘴唇紧抿。
    她很清楚，这个患者已经在悬崖边。
    如果按照他们过去几天的经验，接下来很可能就是一次长时间抢救。
    而结局未必乐观。
    韦伯带着陆晨赶到时，ICU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海伦娜没有绕弯。
    “循环崩了，常规调整效果很差。”
    陆晨走到床边。
    他先看监护，再看用药记录，随后查看最近几次血气和超声结果。
    【真实之眼启动】
    【患者：重症肺炎呼吸机支持第五日】
    【当前状态：循环衰竭前期】
    【提示：血管活性药物反应不佳，容量状态评估不充分】
    【风险：深静脉通路不稳定，药物输注效率受限】
    【建议：重新评估循环支持策略，建立可靠中心静脉通路】
    陆晨收回目光。
    “现在通路不够稳。”
    海伦娜皱眉。
    “外周通路还能用。”
    陆晨看着泵速和血压趋势。
    “这种状态下，不够。”
    海伦娜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向患者颈部和锁骨下区域。
    “置管风险不低。”
    陆晨点头。
    “所以要快。”
    韦伯站在旁边，声音有些紧。
    “你能做？”
    陆晨已经开始穿戴。
    “准备超声。”
    本院年轻医生立刻去推设备。
    海伦娜看着陆晨的动作，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点期待。
    昨天之前，她绝不会这么快让一个外来的年轻医生在ICU里操作。
    但上午那个二级观察区病例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年龄判断陆晨。
    ……
    超声探头落下，屏幕上血管影像出现。
    患者循环差，血管塌陷明显。
    呼吸机带来的胸腔压力变化，也让进针窗口变得更难。
    本院年轻医生看着屏幕，额头有汗。
    “这个角度不好进。”
    陆晨没有急。
    他调整探头，避开干扰区域。
    “呼吸周期要算进去。”
    这句话让韦伯想起陆晨在急诊里说的动态窗口。
    原来不只是公共卫生模型。
    他的操作也是这样。
    不是看一个静止点。
    而是看下一秒结构会怎样移动。
    陆晨进针。
    动作极稳。
    针尖在超声屏幕上清晰推进，避开周围危险结构，进入目标血管腔。
    回血确认。
    导丝进入。
    扩皮，置管，固定。
    整个过程快得让ICU里几名医生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但又不是粗暴的快。
    每一步都清楚。
    每一步都像提前铺好了路。
    海伦娜看着置管完成，眼神终于变了。
    “位置很好。”
    陆晨没有停，立刻根据新的通路和患者状态调整循环支持方案。
    他没有报具体剂量，而是和海伦娜逐项确认药物方向和监测目标。
    “不要只盯血压。”
    “看灌注，尿量，乳酸趋势。”
    海伦娜点头。
    “我来盯。”
    韦伯站在旁边，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他忽然意识到，陆晨不只是会设计流程。
    他也能在最硬的临床操作上，把人从悬崖边往回拽。

 第858章 那个中国人，不一样

    两小时后，患者血压回升。
    尿量开始出现。
    乳酸没有继续攀高。
    ICU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年轻医生看着监护屏，声音很轻。
    “真的稳住了。”
    海伦娜没有说话。
    她站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转头对陆晨说道。
    “谢谢。”
    陆晨点头。
    “继续观察，后面还会波动。”
    海伦娜苦笑。
    “我知道。”
    可这一次，她的苦笑里已经不再只有绝望。
    韦伯陪陆晨走出ICU时，走廊里几名护士都在看他们。
    有人低声用德语说了一句。
    “那个中国人，不一样。”
    这句话很快传开。
    先是在ICU。
    然后是急诊。
    再到临时隔离区。
    【那个中国人，不一样】
    不是夸张的神化。
    更像是一群疲惫到麻木的人，忽然发现来了一个真能改变局面的人。
    ……
    当天晚上，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急诊入口第一次没有彻底堵死。
    病人还是很多。
    咳嗽声仍旧不断。
    护士仍旧忙得脚不沾地。
    但走廊不再像前一天那样完全失控。
    低危患者被疏导。
    二级观察区有节奏地复评。
    氧疗设备去向清楚。
    ICU医生按固定时间下沉。
    韦伯站在白板前，看着更新后的数字。
    他疲惫得眼睛发涩，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不是胜利。
    远远不是。
    但他们终于没有继续往下掉。
    陆晨坐在值班室角落，开始修改第二天的方案。
    安娜端着一杯热水放到他旁边。
    “你也需要休息。”
    陆晨抬头。
    “等会儿。”
    安娜皱眉。
    “你们中国医生都喜欢说等会儿吗？”
    陆晨想了想。
    “急诊医生都差不多。”
    安娜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笑。
    韦伯走进来，坐在陆晨对面。
    “今天谢谢你。”
    陆晨看着电脑。
    “流程才刚开始。”
    韦伯点头。
    “我知道，但今天急诊没有崩。”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些。
    “这对我们很重要。”
    陆晨没有说不用谢。
    他只是把电脑转向韦伯。
    “明天要继续改。”
    韦伯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调整项，沉默几秒。
    “你真的不累吗？”
    陆晨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是沈小柠塞给他的那一袋。
    他拆开，放进嘴里。
    “还行。”
    韦伯看着他认真吃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个年轻医生刚刚重构了他们的急诊，稳住了ICU危重患者，现在却像个普通加班医生一样靠一颗糖补充能量。
    “这是你的习惯？”
    陆晨说道。
    “有人让我带着。”
    韦伯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人很了解你。”
    陆晨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嗯。”
    ……
    外部网络上，另一场热闹正在发酵。
    年会提前结束后，各国顶级医生被邀请到不同医院的名单开始流传。
    最开始只是医生圈内部整理。
    后来被几个医疗博主做成表格，迅速传播。
    【国际专家欧洲战疫去向汇总】
    【布莱恩教授：法国里昂大学附属医院】
    【田中正树：伦敦知名医学中心】
    【朴尚勋：荷兰大型综合医院】
    【温格教授：慕尼黑大学医院】
    【陆晨：中国江城市中心医院，雷根斯堡市立医院】
    表格最底部，陆晨的那一行格外突兀。
    备注写着。
    【普通市级医院】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雷根斯堡？这是哪里】
    【前几天不是说他在年会上很强吗，怎么去了小城市】
    【可能大医院没有正式邀请吧】
    【心外报告强，不代表公共卫生现场强】
    【他去的地方资源那么差，估计很难做出什么】
    【田中去伦敦，朴尚勋去荷兰，这才是顶级专家配置】
    【陆晨这一波有点尴尬啊】
    也有人替他说话。
    【你们忘了布莱恩数据那件事了吗】
    【他公共卫生模型好像在中国救过一座城市】
    【普通医院才更需要人吧】
    但这种声音一开始并不占上风。
    网络总是喜欢看平台。
    大医院，名气大，资源强，天然就让人觉得更重要。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这几个字，在一堆顶级医学中心中间，显得太不起眼。
    田中正树的那条动态，也被人截出来反复传播。
    【听说那位中国年轻医生去了一座没人听说过的小城市，祝他好运吧】
    那个微笑表情，被不少人解读成嘲讽。
    ……
    陆晨没有看这些。
    他没有时间。
    接管流程第三天，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数据开始出现明显变化。
    急诊入口滞留时间下降。
    二级观察区提前干预病例增加。
    ICU被动急转入次数减少。
    最关键的是，危重转化率从原来的15%降到了9%。
    死亡率也下降近一半。
    韦伯拿到统计时，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几条曲线，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因为数据漂亮。
    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些原本会突然恶化的人，被提前放进了高危观察区。
    意味着一些本该在走廊里等设备的患者，在窗口期就接上了无创通气。
    意味着ICU不再像黑洞一样吞掉所有希望。
    意味着急诊团队终于从被风暴拖着走，变成勉强踩住了地面。
    早会上，韦伯站在全院医护面前。
    他的声音仍旧沙哑，但比前几天稳了很多。
    “从今天开始，陆晨医生担任雷根斯堡市立医院临时急诊医疗总顾问。”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韦伯继续说道。
    “在急诊分流，危重预警，隔离区运行，ICU缓冲协调方面，陆医生拥有最高临床决策权。”
    这句话落下时，许多人抬头看向陆晨。
    最高临床决策权。
    这对一个刚来几天的外国医生来说，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授权。
    海伦娜站在前排，没有反对。
    安娜护士长甚至第一个鼓掌。
    随后，掌声慢慢响起来。
    不热烈。
    因为大家都太累。
    但每一下都很实在。
    韦伯转头看向陆晨。
    “你愿意接受吗？”
    陆晨没有客套太多。
    “接受。”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但所有医嘱仍按本院制度共同签署。”
    韦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当然。”
    安娜低声对旁边护士说。
    “他连被授权都想着流程。”
    旁边护士小声回答。
    “所以我才放心。”

 第859章 等等，雷根斯堡这个数据是不是不太对

    同一时间，伦敦一家知名医学中心里，田中正树的处境并没有外界想象中光鲜。
    他确实被邀请来了。
    但医院核心决策层已经有自己的本地专家组。
    田中被安排在普通病区协助评估心血管并发症风险。
    这个岗位并不轻松。
    但远不是他以为的核心战场。
    会议上，他提出过几次建议。
    对方都很礼貌地记录下来。
    然后继续按原有流程执行。
    田中正树坐在临时办公室里，看着外面不断推来的病人，心情越来越烦躁。
    这里是伦敦顶级医院。
    资源强，体系成熟。
    也正因为成熟，他们不会轻易把决策权交给外来医生。
    他在社交媒体上被捧得很高。
    可现实里，他更像一名有名气的临时顾问。
    朴尚勋在荷兰的情况也不顺。
    语言障碍比他预想中更麻烦。
    当地团队讨论流程时，很多细节通过荷兰语快速沟通。
    翻译能传达大意，却传不出现场节奏。
    朴尚勋几次试图推动韩国经验，但当地医生认为本院流程更适合现有资源。
    摩擦并不激烈。
    但效率很低。
    他站在病区走廊里，忽然想起年会上陆晨那句。
    流程能减少麻烦。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太保守。
    现在却发现，没有流程接纳的专家，连发挥都很难。
    ……
    网络上的追踪帖每日更新。
    一开始，雷根斯堡那一行几乎没人认真看。
    可到了第三天，有人突然发现异常。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危重转化率下降】
    【急诊滞留时间下降】
    【死亡率下降幅度明显】
    这个数据不是官方大规模发布的新闻。
    而是来自当地医院简报和地区卫生部门临时通报。
    一名医疗数据博主把几家医院曲线放在一起。
    结果很刺眼。
    资源普通的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曲线居然比几家顶级医院还漂亮。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
    【等等，雷根斯堡这个数据是不是不太对】
    【普通市级医院能做到这样？】
    【是不是样本小导致波动】
    【但趋势连续三天都在变好】
    【陆晨是不是把江城那套模型搬过去了】
    【我想起来了，他在年会上质疑布莱恩，也是靠分层数据】
    很快，有人翻出了陆晨在年会上质疑布莱恩的视频片段。
    视频里，陆晨站在主会场中间，语气平静地指出高危病例占比不足，结论外推过宽。
    随后，又有人剪进布莱恩次日公开承认的画面。
    【陆晨医生的质疑是正确的】
    这段视频和雷根斯堡数据放在一起，讨论度迅速升温。
    【他好像不是运气好】
    【这个人对风险分层的敏感度太离谱了】
    【布莱恩数据里藏的高危亚组，他看出来了，雷根斯堡急诊里藏的高危患者，他也看出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公共卫生急诊能力】
    【田中之前那条动态现在看起来有点尴尬】
    ……
    深夜，陆晨坐在值班室里修改次日ICU查房方案。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给他临时腾出的小房间很窄。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台灯。
    窗外是医院后院，救护车灯偶尔闪过，把墙面映成短暂的红色。
    手机响起，是李森。
    陆晨接起。
    “主任。”
    李森的声音从江城传来，背景里隐约有急诊科的嘈杂声。
    “国内这边看到消息了。”
    陆晨嗯了一声。
    “你自己注意身体。”
    李森这句话说得很重。
    像是隔着很远，也能看见他在值班室里熬夜改方案。
    陆晨看了一眼桌边的糖纸。
    “放心，带了糖。”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赵明很远的一声。
    “我就知道，他肯定带糖。”
    李森似乎瞪了那边一眼，背景声音立刻低下去。
    “别靠糖硬撑。”
    陆晨说道。
    “知道。”
    李森声音一沉。
    陆晨停顿了一下，补充。
    “会休息。”
    李森这才缓了一点。
    “沈小柠今天问了你几次消息。”
    陆晨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我给她发。”
    李森嗯了一声。
    “还有，国内院里让你放心，所有流程备案都在走。”
    “你在那边做事，别有后顾之忧。”
    陆晨眼神微微一动。
    “谢谢主任。”
    李森说道。
    “谢什么，活着回来就行。”
    电话挂断后，陆晨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情况好一些，我还好】
    过了片刻，沈小柠回。
    【吃饭了吗】
    陆晨看了一眼桌上的半块面包。
    【吃了】
    沈小柠像是不太相信。
    【拍照】
    陆晨沉默几秒，拍了那半块面包。
    沈小柠很快回复。
    【这不算】
    陆晨拿起外套。
    【现在去补】
    沈小柠这才回了一个勉强满意的表情。
    陆晨看着屏幕，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修改ICU查房方案。
    ……
    第五天凌晨，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刚刚进入难得的短暂低谷。
    急诊入口排队人数比白天少了一些。
    几名护士趁着间隙喝了口水。
    韦伯在办公室椅子上睡了不到一个小时。
    陆晨则刚完成凌晨一轮二级观察区复评。
    就在这时，急诊电话突然响起。
    接线护士听了几秒，脸色瞬间变了。
    “韦伯主任。”
    韦伯从椅子上猛地醒来。
    “怎么了？”
    护士声音发紧。
    “城郊养老院集体感染。”
    “第一批救护车已经出发。”
    “预计四十余名老人需要转入医院，其中十二人重度呼吸困难。”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冻结。
    韦伯脸色惨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看向陆晨。
    如果是三天前，这个消息足以彻底击穿他们。
    四十余名老人。
    十二名重度呼吸困难。
    而他们的ICU已经接近满负荷。
    急诊刚刚被拉回一点秩序。
    现在，又一波巨浪砸过来。
    陆晨没有停顿。
    “召集急诊，ICU，护理，后勤，门诊负责人。”
    韦伯立刻拿起电话。
    陆晨看了一眼时间。
    “十五分钟内完成批量收治方案。”
    安娜护士长刚从走廊过来，听见这句话，脸色也白了。
    但她没有问能不能做到。
    她只是转身喊人。
    “所有人到白板区。”
    ……
    白板前，陆晨拿起笔，第一时间划掉原有空间安排。
    “门诊楼二层。”
    后勤负责人一愣。
    “那里白天还有普通门诊。”
    陆晨看向他。
    “暂停非急诊门诊，征用为临时氧疗区。”
    韦伯立刻点头。
    “我来通知行政。”
    陆晨继续说道。
    “养老院患者按三类分流。”
    他在白板上写下。
    【A类：立即危重】
    【B类：高危氧疗】
    【C类：稳定观察】
    “最危险的四人直接进入ICU评估。”
    海伦娜立刻说道。
    “ICU只空出两张床。”
    陆晨点头。
    “所以最危险的两人进ICU。”
    “另外两人进过渡区，用转运呼吸机维持，ICU医生下沉。”
    海伦娜吸了一口气。
    “可以。”
    陆晨继续说道。
    “B类全部去门诊楼二层临时氧疗区。”
    “C类进入低危观察，不要占急诊抢救通道。”
    安娜已经开始按人数拆护士。
    “我调两组护士去门诊楼。”
    陆晨看向她。
    “最熟悉老人护理的护士放B类区。”
    安娜点头。
    “明白。”
    韦伯看着白板上迅速成形的方案，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才差点被恐惧压住。
    可陆晨已经把恐惧拆成了床位，氧疗，人员，路线和优先级。
    这种能力，让人甚至来不及崩溃。

 第860章 雷根斯堡奇迹

    第一辆救护车抵达时，天还没亮。
    车门打开，一名老人被推下来。
    八十三岁女性。
    呼吸急促，血氧很低，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的白发散在额头边，手背上全是老年斑。
    护士快速汇报。
    “养老院第一批，重度呼吸困难，路上氧合持续下降。”
    陆晨站在入口分诊点。
    他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指向抢救区。
    “A类。”
    第二辆救护车紧接着到。
    第三辆。
    第四辆。
    急诊门口的灯光不断被救护车闪灯染红。
    老人们陆续被推进来。
    有人剧烈咳嗽。
    有人神志恍惚。
    有人紧紧抓着护理员的袖子。
    还有老人一直问。
    “我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这句话让一名年轻护士眼眶一下红了。
    安娜站在她旁边，声音沙哑却稳。
    “先接氧，别哭。”
    年轻护士用力点头。
    陆晨在入口处快速分流。
    “A类，抢救区。”
    “B类，门诊楼二层。”
    “C类，低危观察。”
    “这位活动后掉氧明显，改B类。”
    “这位意识变化，A类。”
    韦伯站在他旁边配合，几乎没有再犹豫。
    他已经学会相信陆晨的判断。
    不是盲信。
    而是几天来的事实让他知道，陆晨的分流看的是下一步风险。
    ……
    最危重的那名八十三岁老太，被推进抢救区时，血氧已经非常危险。
    呼吸肌明显疲劳。
    无创支持效果很差。
    海伦娜看了一眼，果断说道。
    “需要插管。”
    陆晨已经站到床头。
    “我来。”
    海伦娜没有争。
    这几天，她已经见过陆晨的深静脉置管，也看过他处理几次急诊气道评估。
    她知道这个时候让最稳的人上，是对病人负责。
    赵明不在。
    这里没有熟悉陆晨节奏的麻醉医生。
    但陆晨已经提前把流程简化到所有人能跟上。
    “药物准备。”
    “吸引。”
    “备用气道。”
    “监护稳定。”
    本院麻醉医生赶来时，陆晨已经完成气道评估。
    老太太牙列不齐，颈部活动差，口腔分泌物多。
    这不是一个轻松气道。
    【真实之眼启动】
    【患者：八十三岁女性】
    【当前状态：重症肺炎，呼吸衰竭】
    【气道评估：困难气道风险中高】
    【建议：快速充分预氧合，控制插管时间】
    陆晨没有迟疑。
    插管开始。
    喉镜进入。
    视野并不理想。
    旁边年轻医生的呼吸都屏住了。
    陆晨微微调整角度。
    气道结构在视野里短暂暴露。
    导管进入。
    套囊充气。
    连接呼吸机。
    胸廓起伏出现，血氧开始缓慢回升。
    整个抢救区像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海伦娜低声说道。
    “成功了。”
    陆晨没有停。
    “固定，查血气，调整呼吸机策略。”
    他转身看向另一张床。
    “下一位。”
    ……
    另外几名高危老人，被送到门诊楼二层临时氧疗区。
    这里原本是普通门诊诊室。
    几小时前还堆着办公椅和旧宣传架。
    现在，诊室门被打开，床位被临时排开，氧气接口被逐一检查。
    B类患者按风险顺序安排。
    无创通气设备优先给最容易疲劳的老人。
    高流量氧疗集中放在护士视线最好的区域。
    安娜带着护士穿梭其中。
    她的嗓子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仍旧用手势和短句维持秩序。
    陆晨从抢救区赶到二层时，三名高危老人正在出现不同程度的氧合波动。
    一个焦躁不安，不断摘面罩。
    一个呼吸频率越来越快。
    另一个基础心脏病明显，稍微缺氧就心率飙升。
    如果按过去的流程，这三个人很可能被先后推回抢救区，把急诊重新挤爆。
    陆晨没有让他们移动。
    “就地稳。”
    他快速调整无创通气支持策略，安排护士一对一盯最危险的患者，又让韦伯协调呼吸科医生留在二层。
    “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往抢救区推。”
    “这里就是前线。”
    韦伯点头。
    “明白。”
    三名高危患者在无创支持下逐渐稳住。
    虽然仍旧危险，但没有继续下坠。
    陆晨看着监护数据，声音低了一点。
    “继续盯，不要因为血氧回升就放松。”
    安娜点头。
    “我安排专人复评。”
    ……
    六小时后，天光彻底亮了。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像经历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
    四十余名养老院老人完成收治。
    十二名重度呼吸困难患者全部纳入分级管理。
    最危重的老太太插管后进入ICU。
    另外几名高危患者在过渡区和临时氧疗区维持住。
    没有一个人死亡。
    韦伯站在急诊走廊尽头，整个人像被抽空。
    他看着二层临时氧疗区传回来的稳定数据，又看着ICU里那名老太太逐渐回升的血氧。
    很久都没有说话。
    安娜坐在墙边，终于喝到一口热水。
    海伦娜靠在ICU门口，眼睛红得厉害。
    陆晨从抢救区走出来，身上的隔离衣已经被汗浸透。
    他摘下面屏，脸色有些疲惫。
    韦伯走到他身边，声音发哑。
    “没有死亡。”
    陆晨点头。
    “还没过关。”
    韦伯看着他，眼眶却红了。
    “我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事。
    声音不大，却很重。
    “如果他没来，今天至少要死五个人。”
    这句话落下，周围几个医护都沉默了。
    没有人觉得夸张。
    他们都在现场。
    他们都知道，如果没有那套分流，没有门诊楼二层，没有预置设备，没有陆晨站在入口把人一批批拆开，今天急诊会变成什么样。
    ……
    这句话被一名护士发到了个人社交账号。
    她没有拍病人。
    只拍了白板的一角，急诊走廊的背影，以及那句文字。
    【如果他没来，今天至少要死五个人】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养老院群体感染收治，六小时无一死亡】
    帖子最开始只在本地医护圈里传播。
    很快，转发数开始上涨。
    有人认出白板上的中文名字。
    陆晨。
    那个年会上质疑布莱恩的中国医生。
    那个被分配到普通市级医院的年轻人。
    那个被人嘲讽去了一座没人听说过的小城市的人。
    媒体很快闻到味道。
    【雷根斯堡奇迹】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本地新闻标题里。
    随后，被更大的欧洲媒体引用。
    【资源有限的市级医院为何在养老院群体感染中实现零死亡】
    【中国急诊医生陆晨参与重构雷根斯堡急诊流程】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模型引发欧洲医学界关注】
    网络上，原本调侃雷根斯堡的人开始安静。
    更多人涌进追踪帖。
    【雷根斯堡奇迹是什么情况】
    【六小时收治四十余名老人无死亡，这也太离谱了】
    【陆晨真的把江城模型带过去了】
    【他不是去了小城市，他是去了最需要他的地方】
    【田中那条动态现在更尴尬了】
    ……
    伦敦医院食堂里，田中正树正坐在角落吃饭。
    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被不断转发的新闻。
    【雷根斯堡奇迹】
    配图里，是雷根斯堡市立医院临时氧疗区的走廊。
    白板边缘能看到几行德语标识。
    下面的新闻正文里，反复提到了陆晨的名字。
    田中正树夹着饭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前几天，他发出那条祝好运的动态时，心里带着一点轻慢。
    可现在，那个被他嘲讽去小城市的年轻医生，正在一座普通市级医院里，做出比许多顶级医院更亮眼的数据。
    食堂里的电视也切到了相关报道。
    旁边几名伦敦医生低声议论。
    “就是年会上那个中国医生？”
    “是他。”
    “听说他重构了那家医院的急诊分流。”
    “这可不是单纯会做手术的人。”
    田中正树放下筷子，食欲彻底消失。

 第861章 那位中国医生，真的接管了急诊系统吗？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外，记者来得比救护车还早。
    天刚亮，医院门口就停了好几辆采访车。
    摄像机镜头对准急诊入口，几个记者穿着厚外套，在寒风里跺着脚，却半点没有离开的意思。
    有本地电视台。
    有德国全国性媒体。
    还有几家国际医学新闻网站的记者。
    他们的问题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个人。
    “请问陆医生在哪里？”
    “雷根斯堡模式是否会推广到其他医院？”
    “养老院群体感染零死亡是否属实？”
    “那位中国医生真的接管了急诊系统吗？”
    保安被问得焦头烂额。
    急诊入口本来就紧张，现在又被镜头和记者堵住，几个家属差点走错通道。
    韦伯站在一楼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人群，脸色比昨晚抢救时还要难看。
    安娜护士长端着一杯咖啡路过，声音沙哑。
    “他们如果再堵门口，我会把他们全部分到低危等待区。”
    韦伯一愣，随即揉了揉眉心。
    “记者不是患者。”
    安娜冷冷说道。
    “但他们影响患者通道。”
    韦伯沉默一秒，然后很认真地点头。
    “你说得对。”
    他转身看向行政负责人，语气立刻硬了起来。
    “把采访区域移到停车场侧面，急诊入口不允许停留。”
    行政负责人连忙点头。
    “我马上安排。”
    韦伯又补了一句。
    “所有镜头不能拍到患者面部，不能干扰转运，不能追着护士问问题。”
    这几天之后，整个医院都已经被陆晨那套思路感染。
    入口不能堵。
    通道不能乱。
    权限要清楚。
    不影响病情判断的事情，全部都必须给急诊让路。
    ……
    陆晨对此反应很平静。
    他没有看新闻，也没有看社交平台。
    他站在二级观察区前，正在查看昨夜养老院患者的复评表。
    八十三岁老太太仍在ICU。
    血压还需要支持，但氧合比插管前稳定很多。
    几名高危老人仍在临时氧疗区，其中两人的呼吸频率下降，能短时间摘下面罩喝水。
    普通观察区里，有几位老人已经能坐起来和护士说话。
    这些变化，比门口所有镜头都更重要。
    韦伯走过来时，陆晨刚在复评表上圈出一名需要提前复查血气的患者。
    “媒体想采访你。”
    陆晨没有抬头。
    “没时间。”
    韦伯苦笑。
    “我知道，所以我帮你挡掉了大部分。”
    陆晨嗯了一声，继续翻下一页。
    韦伯犹豫片刻，又说道。
    “但州卫生部门和医院行政希望我们至少回应一次。”
    陆晨这才抬头。
    “多久？”
    “五分钟。”
    陆晨点头。
    “可以。”
    韦伯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记者追问。
    是陆晨一口拒绝，然后继续把自己埋在急诊里。
    因为他知道，陆晨确实不在意这些。
    可现在，雷根斯堡模式被看见，不只是荣誉。
    它也可能给其他医院争取时间。
    ……
    简短回应安排在医院门口侧面。
    没有红毯。
    没有背景板。
    也没有精心布置的发布台。
    只有一块临时清出来的空地，以及几台被保安挡在安全线外的摄像机。
    韦伯站在最前面。
    陆晨站在旁边。
    他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临时医疗顾问证件，袖口还有刚才在氧疗区帮忙调整设备时留下的一点折痕。
    他的脸色比刚到雷根斯堡时明显疲惫一些。
    眼神却依旧很稳。
    记者的问题几乎同时涌上来。
    “陆医生，您如何评价雷根斯堡奇迹？”
    “您是否认为中国经验可以直接复制到欧洲？”
    “您这次是以什么身份参与救援？”
    “您是否会继续留在德国？”
    韦伯立刻抬手。
    “我们只回答几个问题，急诊仍在高压运转，请大家理解。”
    他说完，先用德语说明了养老院群体感染的基本情况。
    他刻意放慢语速，让每一句都清楚落下。
    “所谓奇迹，不是某一个人的表演。”
    “它来自全院医护，来自临时流程重构，来自护理团队和后勤团队的连续工作。”
    “尤其是护士和急诊团队，他们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安娜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眼眶有点发热。
    她没走过去。
    因为二级观察区还有复评表等她。
    记者很快把话筒递向陆晨。
    “陆医生，您想对德国公众说什么？”
    陆晨看着镜头，沉默了很短一瞬。
    他并不习惯被镜头围着。
    可他知道，这句话如果说得足够清楚，或许会让更多医院愿意认真看一眼那套流程。
    于是他说。
    “我只是把在中国急诊科学到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这句话很短。
    没有夸耀。
    没有渲染。
    甚至没有提自己。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下。
    记者还想继续问，韦伯已经挡在前面。
    “五分钟结束，陆医生需要回急诊。”
    陆晨没有再说第二句。
    他转身走回急诊楼，背影很快被玻璃门吞没。
    摄像机下意识追过去，却只能拍到急诊门口重新合上的自动门。
    门后，是一条仍旧忙乱，却已经不再崩溃的走廊。
    ……
    这句回应，在几个小时内传遍德国媒体。
    【我只是把在中国急诊科学到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很多报道把这句话放进标题。
    有人解读成谦逊。
    有人解读成对中国急诊体系的肯定。
    也有人开始追问，江城急诊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在欧洲危机中快速接管一座市立医院。
    一家德国主流报纸做了短评。
    【真正令人惊讶的不是一名中国医生来到德国，而是他在资源受限环境下展现出的系统性急诊思维。】
    另一家电视台在晚间新闻里播放了雷根斯堡走廊的画面。
    镜头里没有病人面部，只有标识，分区，护士站，氧疗设备调度板，还有忙碌的背影。
    主持人用很严肃的语气说道。
    【这不是电影里的孤胆英雄，而是一套急诊系统重新获得秩序的过程。】
    国内媒体反应更快。
    最先跟进的是江城本地新闻。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医生参与德国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公共卫生应急救治】
    随后是省级媒体。
    【从江城急诊到德国雷根斯堡，中国年轻医生海外救援引发关注】
    再后来，医学媒体，主流新闻平台，自媒体号，全都开始转发。
    陆晨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热搜里。
    评论区里，熟悉江城疫情那段经历的网友开始科普。
    【他在江城公共卫生事件里就做过七十二小时窗口期模型】
    【不是第一次了，国内早就见识过他的急诊前置判断】
    【暴风雪救援也是他吧】
    【京华遴选冠首也是他】
    【我以前觉得新闻夸张，现在发现可能还写保守了】
    也有网友把那句德国采访里的话截成图。
    【我只是把在中国急诊科学到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这句话很快被转发。
    不是因为它多华丽。
    而是因为它把陆晨一个人的高光，悄悄放回了中国急诊这个更大的背景里。

 第862章 这小子出国做个报告，结果把德国急诊也救了一遍

    江城市中心医院宣传处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孙国帆院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各平台推送，神情复杂得有些好笑。
    曾大洋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几份采访申请。
    “这小子出国做个报告，结果把德国急诊也救了一遍。”
    顾长风翻着手机上的报道，眉头微皱，却不是不满。
    “现在各方都在问我们，能不能介绍江城急诊公共卫生模型。”
    孙国帆抬头。
    “能介绍，但所有材料必须走合规。”
    曾大洋笑了一下。
    “这句话要是陆晨听见，会说主任们终于流程化了。”
    顾长风也笑。
    “他自己才是最流程化的那个。”
    孙国帆把手机放下，语气慢慢认真起来。
    “宣传可以做，但不能把病人当素材。”
    “雷根斯堡那边的病例，涉及国外医院，我们不能抢话。”
    顾长风点头。
    “我会让宣传处只围绕公开报道和陆晨个人公开发言，不碰病例细节。”
    曾大洋补充。
    “也要保护陆晨。”
    “这热度太大，别让他回来以后被一堆采访淹了。”
    孙国帆看向窗外急诊楼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他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应该是睡觉。”
    曾大洋沉默片刻。
    “你觉得他会睡吗？”
    办公室里安静一秒。
    顾长风低声说道。
    “不太会。”
    几个人同时头疼。
    ……
    急诊科里，赵明看得眼睛发亮。
    他把手机举到孙吉面前，像展示重大科研成果。
    “看见没，这句已经火了。”
    孙吉认真念。
    “我只是把在中国急诊科学到的东西用在了这里。”
    赵明深吸一口气。
    “这句话格局太大，必须记进档案。”
    吴凡从旁边经过，淡淡说道。
    “别记错，是他说中国急诊，不是说他自己。”
    赵明一顿。
    “这才是最帅的地方。”
    赵雅琴看着报道，眼神也有些动容。
    “他是真的把急诊科带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是因为没人想说话。
    而是大家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陆晨刚进急诊科时，还会被人当作年轻医生质疑。
    想起他在红区抢救中一次次把病人拉回来。
    想起暴风雪那晚，他披着寒气走进抢救区，脸色冻得发白，却开口就是病人情况。
    现在，那些东西被带到了另一个国家。
    孟燕站在护士站，脸上也露出一点笑。
    “别只顾着震惊，七号床输液看一下。”
    赵明立刻转身。
    “收到，国际急诊精神落地执行。”
    孙吉小声说道。
    “赵医生，你这句话有点像口号。”
    赵明严肃点头。
    “等陆哥回来让他审核。”
    吴凡淡淡说道。
    “他会让你先补病历。”
    赵明沉默。
    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后面，手里拿着手机。
    她反复看了那段采访。
    画面里，陆晨只说了一句话，然后转身回急诊。
    那背影让她忽然鼻子一酸。
    别人只看到他在德国媒体上被围着采访。
    她看到的是，他眼下明显更深的疲惫。
    还有他说完那句话后，几乎没有停留就走回急诊的动作。
    那不是刻意冷淡。
    是他心里真的还惦记着里面的病人。
    孟燕站到她身边，轻声问。
    “心疼了？”
    沈小柠没有躲，低低嗯了一声。
    孟燕看着屏幕。
    “等他回来，你好好盯着他睡觉。”
    沈小柠吸了吸鼻子。
    “他会说还有病人。”
    孟燕平静说道。
    “那你就说，他也是病人预备役。”
    沈小柠被这句话逗笑了。
    笑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
    她低头给陆晨发消息。
    【我看到采访了】
    陆晨过了很久才回。
    【嗯】
    沈小柠盯着这个字，气得笑了一下。
    【你就回一个字？】
    几分钟后，陆晨又发来。
    【刚才在看氧疗区】
    沈小柠心一下软了。
    她打了很多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记得吃糖】
    陆晨这次回得快。
    【吃了】
    沈小柠看着屏幕，轻轻把手机贴近胸口。
    这就够了。
    至少这一刻，他还记得吃糖。
    ……
    媒体热度还没过去，巴伐利亚州卫生部门的评估小组就到了雷根斯堡市立医院。
    来的不是普通采访团。
    而是真正懂医院运行的人。
    公共卫生官员。
    急诊医学专家。
    ICU管理专家。
    护理协调负责人。
    数据分析人员。
    一行人进入医院时，没有带摄像机。
    他们只带了文件夹，平板电脑，以及一整套问题清单。
    韦伯亲自接待。
    他的第一句话不是欢迎，而是提醒。
    “请先不要影响急诊入口。”
    评估组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当然。”
    韦伯把他们带到会议室，没有先讲媒体口径。
    也没有播放宣传视频。
    他直接展示数据。
    急诊入口滞留时间下降。
    二级观察区提前干预病例增加。
    ICU被动急转入减少。
    氧疗设备调度效率提升。
    护理人员连续高强度工作时长下降。
    养老院群体感染批量收治零死亡。
    评估组里的急诊专家看完，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因为不认同。
    而是因为太快。
    他们原本以为，雷根斯堡只是个特例，或者一次偶然幸运。
    可数据连续性说明，流程变化不是短暂冲刺。
    而是确实改变了系统运行。
    “陆医生在哪里？”
    韦伯看向门口。
    “他在临时氧疗区。”
    评估组负责人说道。
    “我们想听他本人解释。”
    韦伯点头。
    “可以，但请控制时间。”
    几名官员对视一眼。
    在其他医院，专家组来考察，通常是医院全力配合，甚至希望多展示一点。
    韦伯却一再提醒，不要占用陆晨太多时间。
    这本身就说明，陆晨现在不是被宣传出来的符号。
    而是真正在一线运转中的核心节点。
    ……
    陆晨到会议室时，身上还带着临时氧疗区的消毒水味。
    他没有寒暄太多。
    坐下后，直接打开白板。
    “雷根斯堡模式不是一个固定模板。”
    评估组负责人一怔。
    他本来准备听成功经验总结，没想到陆晨第一句话就先否定了模板化复制。
    陆晨继续说道。
    “它是基于本院空间，人员，氧疗设备，ICU床位和患者曲线的现场校准。”
    “其他医院可以参考逻辑，不能照抄床位布局。”
    数据分析人员立刻低头记录。
    急诊专家问。
    “最核心的逻辑是什么？”
    陆晨在白板上写下几行。
    【入口分层】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
    【高危观察前置】
    【ICU下沉】
    【氧疗设备集中调度】
    【护理疲劳保护】
    他说道。
    “很多医院把危机理解成床位不够。”
    “但床位不够往往已经是后段结果。”
    “前面更重要的是，把潜在危重从轻症队列里提前识别出来。”
    护理协调负责人立刻问。
    “护理疲劳保护为什么放在核心逻辑里？”
    陆晨看向她。
    “因为护士先崩，流程就会先崩。”

 第863章 你在那里做的事，比年会上的报告更有说服力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安娜站在门口，听见这句话，眼眶微微发热。
    过去很少有外来专家把护理疲劳放在方案核心。
    他们总说加强观察。
    加强记录。
    加强执行。
    可加强的背后，是人。
    人倒了，所有加强都会变成纸面要求。
    评估组负责人缓缓点头。
    “这一点很重要。”
    陆晨继续说道。
    “所以不要把新流程设计成增加无限工作量。”
    “它必须帮助护士减少无效寻找，减少重复解释，减少靠记忆支撑的风险。”
    安娜低头揉了一下眼角，转身继续回病区。
    她不能在这里听太久。
    因为二级观察区还有病人等她。
    ……
    评估组在雷根斯堡待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们看了急诊入口。
    看了二级观察区。
    看了门诊楼二层临时氧疗区。
    也看了ICU下沉评估记录。
    他们还特意跟着一个患者的路径走了一遍。
    从入口分诊，到二级观察，再到无创支持，最后进入临时氧疗区复评。
    每一步都有记录。
    每一次升级都有触发条件。
    每个设备去向都能查到。
    护理协调负责人看着氧疗设备调度板，低声说。
    “这块板看起来简单，但救了很多时间。”
    安娜站在旁边，声音沙哑。
    “也救了很多护士的嗓子。”
    旁边几名评估人员都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他们表情又更认真。
    因为这不是玩笑。
    前几天，护士们为了找设备，解释等待，重复确认，几乎把所有体力耗在非核心环节上。
    现在，那些消耗被流程切掉了一部分。
    这部分被省下来的力气，终于重新用在病人身上。
    一名ICU专家看着海伦娜的记录说道。
    “固定下沉评估，减少了被动急转入。”
    海伦娜点头。
    “对，以前我们总是在最糟糕时被叫过去。”
    她看了一眼陆晨。
    “现在我们提前知道哪些人可能变糟。”
    这句话很简单。
    却让评估组几个人都沉默了。
    提前知道。
    这就是公共卫生急诊中最稀缺的东西。
    ……
    中午前，评估小组在院内形成初步结论。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重构方案具备明确实效】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逻辑对潜在危重患者识别具有推广价值】
    【分区动态分流有效降低入口拥堵和ICU被动转入压力】
    【建议辖区内医院结合本院资源参照调整】
    当天傍晚，巴伐利亚州卫生部门正式发函。
    【建议辖区内各医疗机构参考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分流模式】
    【重点建立呼吸道感染患者动态分级，七十二小时风险窗口监测，氧疗资源集中调度和ICU下沉评估机制】
    韦伯拿着那封函件，站在急诊办公室里很久没说话。
    几天前，他还在深夜给温格写求助邮件。
    一句我们快撑不住了。
    现在，州卫生部要让其他医院参考他们的方案。
    这感觉像一场梦。
    可走廊里的病人，白板上的数据，护士手里的复评表，都在提醒他。
    这不是梦。
    是真的有人把他们从崩溃线上拉了回来。
    安娜走过来，看了一眼函件。
    “这会让我们更忙吗？”
    韦伯苦笑。
    “可能会。”
    安娜叹气。
    “那至少让他们把流程看清楚，不要只学贴标识。”
    韦伯点头。
    “我会提醒他们。”
    陆晨刚好从二级观察区回来，听见这句。
    “她说得对。”
    韦伯看向他。
    陆晨说道。
    “标识最容易学，动态复评最容易漏。”
    “如果只贴区域，不改复评机制，就是把混乱换了个颜色。”
    韦伯立刻把这句话记下来。
    安娜忍不住说道。
    “你们现在都很喜欢记录他说的话。”
    韦伯认真回答。
    “因为通常有用。”
    ……
    田中正树很快也看见了州卫生部发函的消息。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沉默。
    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话。
    【公共卫生危机中，真实疗效需要长期验证，某些人善于营销自己，但医学不应被媒体热度绑架】
    措辞没有点名。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几分钟后，朴尚勋转发了这条动态。
    【数据需要更长时间验证，短期波动不能说明全部问题】
    如果是几天前，这样的发言可能会引来不少附和。
    可这一次，评论区完全变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田中医生之前怎么说雷根斯堡的】
    【短期波动？州卫生部评估组也不懂数据吗】
    【布莱恩教授都承认陆晨的数据判断力，你们还在嘴硬】
    【伦敦医院今天周报看了吗】
    【田中医生所在医院ICU死亡率还是没改善】
    【朴医生先解决自己团队摩擦吧】
    【这已经不是营销，是结果】
    更扎心的是，伦敦那家医院当天公布的周报被人贴到了评论区。
    ICU死亡率仍未改善。
    急诊转入压力仍旧高位。
    田中所在团队并未进入核心决策层的消息，也被医疗圈内部人士隐晦提到。
    朴尚勋所在荷兰医院的效率有限，同样开始被拿出来比较。
    田中盯着评论区，手停在屏幕上方。
    他想回复。
    可每一句话都显得苍白。
    因为雷根斯堡的数据摆在那里。
    州卫生部的函件摆在那里。
    媒体采访摆在那里。
    更可怕的是，陆晨本人几乎没有出来营销。
    他只说过一句话。
    剩下的，都是别人替他说。
    ……
    晚间，陆晨在临时办公室里查看第二周优化方案时，收到布莱恩教授的私信。
    【陆医生，我看到了雷根斯堡的报道】
    【你在那里做的事，比年会上的报告更有说服力】
    【如果需要任何帮助，随时联系我】
    陆晨看着这几行字，回了一句。
    【谢谢教授】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方便，后续可能需要高危心血管并发症远程会诊支持】
    布莱恩很快回复。
    【随时】
    陆晨把这个联系方式记录进雷根斯堡专家协作表。
    不是为了人情。
    而是为了病人。
    疫情持续扩散后，高危患者合并心血管问题会越来越多。
    如果能多一个可靠外援，就少一点孤立无援。
    韦伯进门时，正好看见陆晨在整理协作表。
    “又在改方案？”
    陆晨点头。
    “州里要推广，雷根斯堡这边不能停。”
    韦伯苦笑。
    “我以为得到州卫生部认可后，你至少会高兴几分钟。”
    陆晨看向他。
    “认可不能降低今晚的入院量。”
    韦伯被噎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你和我认识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
    陆晨低头继续写。
    “急诊医生差不多。”
    韦伯摇头。
    “不，你们中国急诊可能不一样。”
    陆晨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想起江城急诊。
    想起李森，赵雅琴，吴凡，赵明，沈小柠，孟燕，孙吉，还有那些永远响着的救护车声。
    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很好。”

 第864章 国际医生战疫表现追踪，第十天数据汇总

    陆晨在雷根斯堡进入第二周时，医院已经不再是最初那种即将散架的状态。
    压力仍旧巨大。
    但流程开始稳定。
    每天早上，韦伯会在白板前更新全院数据。
    急诊入口量。
    二级观察区人数。
    ICU床位。
    临时氧疗区占用。
    医护感染和休息情况。
    转出患者人数。
    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晨则根据数据不断调整方案。
    某一区域复评延迟，就调整护士动线。
    氧疗设备周转慢，就重画调度规则。
    ICU下沉评估发现某类患者反复恶化，就把对应特征加入窗口期模型。
    江城模型一点点本地化。
    不再只是江城的七十二小时窗口。
    而是雷根斯堡版本。
    适应这里的病人基础，医疗资源，护理结构，语言沟通和转诊网络。
    白天，陆晨统筹全院急诊与ICU运转。
    夜间，他处理突发重症。
    有时候刚躺下不到半小时，就被叫去看一个氧合下坠的老人。
    有时候饭吃到一半，临时氧疗区又需要调整支持策略。
    安娜开始每天强制把食物放到他桌上。
    韦伯则负责盯他睡觉。
    海伦娜不爱说话，却会把ICU高危患者资料提前整理好，减少他来回翻找的时间。
    这家医院开始围绕陆晨的节奏运转。
    但不是依赖他一个人。
    而是被他带着，重新找回自己的力量。
    ……
    第二周的第三天，一名特殊患者被送进急诊。
    男性，四十五岁。
    发热后出现胸闷，气促，心率极快，血压下降。
    最初分诊护士按重症肺炎快速通道送入观察区。
    可刚接上监护，患者的循环就开始往下掉。
    韦伯第一时间通知陆晨。
    陆晨赶到时，患者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监护屏上的心率刺眼地跳动。
    本院医生快速汇报。
    “病毒感染背景，呼吸症状明显，但现在循环掉得更快。”
    海伦娜也从ICU赶来。
    她扫了一眼超声初筛结果，脸色沉下。
    “像心源性休克。”
    陆晨看了血气，心电图，床旁超声。
    左室收缩明显下降。
    心肌酶异常抬高。
    炎症指标高。
    病毒感染合并急性心肌炎。
    【真实之眼启动】
    【诊断提示：病毒感染合并急性心肌炎】
    【当前状态：心源性休克进展】
    【风险等级：极高】
    【建议：尽快启动机械循环支持评估，联合抗病毒及免疫炎症控制策略】
    陆晨收回目光。
    “准备ECMO评估。”
    韦伯脸色一变。
    “我们这里ECMO资源有限。”
    海伦娜说道。
    “机器有，但团队这几天几乎没完整上过。”
    陆晨看向她。
    “能不能上？”
    海伦娜沉默一秒。
    “能。”
    陆晨点头。
    “那就上。”
    他说得很果断。
    没有情绪。
    没有迟疑。
    因为这个病人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等保守策略慢慢试。
    一名本院医生有些犹豫。
    “这会占用很大资源，如果后面还有老人需要呼吸支持……”
    陆晨看向他。
    “资源要算，但不能把还能救的心源性休克患者拖到不可逆。”
    那名医生低下头。
    “明白。”
    ……
    ECMO启动过程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
    患者血压持续不稳。
    呼吸和循环都在往下滑。
    陆晨与海伦娜配合评估置管位置，快速完成流程确认。
    这里不是江城。
    团队不是他最熟悉的人。
    设备摆放习惯不同，沟通语言也不同。
    但这几天的流程磨合，让雷根斯堡团队已经能跟上他的指令。
    “超声。”
    “抗凝方案确认。”
    “管路预充。”
    “血管条件再看一次。”
    每一句指令都短。
    每一个动作都落到实处。
    海伦娜站在对侧，配合得越来越稳。
    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说道。
    “如果你刚来第一天让我这么配合，我可能会拒绝。”
    陆晨没有抬头。
    “现在呢？”
    海伦娜看着监护屏。
    “现在我只希望你别突然倒下。”
    陆晨淡淡说道。
    “还没到。”
    海伦娜被气得差点笑出来。
    韦伯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脸色却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他知道，陆晨是真的快到极限了。
    ECMO成功建立后，患者血流动力学逐步改善。
    联合抗病毒方案和炎症控制策略启动。
    几小时后，乳酸趋势开始回落。
    心源性休克被按住。
    海伦娜看着监护变化，半天没有说话。
    最后，她只低声说了一句。
    “抓住了。”
    韦伯靠在墙边，眼眶微微发红。
    不是因为这一例病人有多特殊。
    而是因为他终于又一次确认，雷根斯堡不是靠运气撑到现在。
    他们真的开始有能力从死亡线上抢时间。
    ……
    消息很快传到邻近大学医院。
    那边的心内科教授名叫克莱因。
    他原本只是听说雷根斯堡来了一个中国急诊医生。
    媒体上的雷根斯堡奇迹，他也看过。
    但作为大学医院教授，他对媒体词汇天然保持谨慎。
    直到这个急性心肌炎合并心源性休克病例传过去。
    克莱因当天傍晚专程驱车来到雷根斯堡市立医院。
    他没有先去会议室。
    而是直接去了ICU。
    看完病历，检查曲线，治疗时间轴和ECMO启动记录后，他站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转头对陆晨说道。
    “这个判断，在我们医院也未必能这么快做出来。”
    韦伯站在旁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骄傲。
    这不是他个人的荣誉。
    但他就是忍不住觉得骄傲。
    像一座被人忽视的小医院，终于被顶级中心的专家认真看见。
    陆晨只是说道。
    “他恶化太快，不能等。”
    克莱因看着他。
    “你总是这么说话吗？”
    陆晨不解。
    “哪样？”
    克莱因笑了笑。
    “把非常困难的判断，说得像理所当然。”
    海伦娜在旁边淡淡说道。
    “我们已经习惯了。”
    韦伯补了一句。
    “但每次还是会被吓到。”
    克莱因笑着摇头。
    可他的眼神很认真。
    他知道，这个病例之后，陆晨在欧洲医生圈里的评价又会变一次。
    不再只是急诊流程专家。
    不再只是年会报告惊艳。
    而是一个真正能在最复杂临床现场做出关键判断的人。
    ……
    网络追踪帖在第十天更新时，彻底炸了。
    标题直接变成。
    【国际医生战疫表现追踪，第十天数据汇总】
    榜单上，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危重患者存活率高居首位。
    不仅是第一。
    而且远超第二名。
    下面几家顶级医院的数据并不差，但和雷根斯堡相比，曲线明显没有那么漂亮。
    最讽刺的是，雷根斯堡资源水平在表格里被标注为普通市级医院。
    而它旁边那些医院，不是大学附属医院，就是国家级医学中心。

 第865章 他不是运气好，他一直都是这个水平

    评论区几乎瞬间爆炸。
    【这不合理啊，普通市级医院怎么打赢一堆顶级医院】
    【不是打赢，是流程效率太高了】
    【陆晨到底是什么人】
    【年会报告，布莱恩数据，雷根斯堡奇迹，心肌炎ECMO，全部串起来了】
    【他不是运气好，他一直都是这个水平】
    最后这句话被顶到了热评第一。
    很快，有人开始系统整理陆晨的履历。
    纪录片里的急诊救援片段。
    暴风雪夜徒步救援侧翻大巴。
    京华医学英才遴选冠首。
    江城公共卫生事件七十二小时窗口期。
    复杂活体肝移植。
    新华医院飞刀。
    国际年会质疑布莱恩。
    雷根斯堡急诊重构。
    一条时间线被排出来后，连很多国内网友都看沉默了。
    【我以前只知道他厉害，不知道他这么离谱】
    【二十四岁，这时间线是不是太夸张了】
    【每一次都不是蹭热度，都是最难的时候冲上去】
    【他不是忽然出名，他只是一直在救人，然后被看见了】
    【这个履历放进里都怕被说开挂】
    看到这句评论时，赵明在江城急诊科笑得差点岔气。
    “他们还真说对了，陆哥就是像开挂。”
    孙吉认真提醒。
    “不能这么说，陆哥靠的是实力。”
    赵明立刻改口。
    “对，靠的是人类难以理解的实力。”
    沈小柠站在旁边，看着那条时间线，眼神很软。
    别人看到的是履历。
    她看到的是每一段背后，陆晨可能又没好好吃饭。
    ……
    田中正树删除了此前所有嘲讽动态。
    但网友截图早就传开。
    删除本身，反而成了新的笑点。
    【田中医生终于想起互联网有记忆】
    【祝他好运吧，这句话现在回旋得太狠了】
    【他去伦敦，陆晨去小城，结果谁更像核心专家已经很明显了】
    朴尚勋的社交账号，则直接设为了私密。
    他没有再公开发声。
    荷兰医院那边的团队摩擦消息虽然没有被官方确认，但医疗圈里已经传得很广。
    朴尚勋不想再让自己的每一句话都被拿去和陆晨的数据对比。
    可沉默已经晚了。
    在国际医学圈里，真正让人记住的从来不是社交媒体上的嘴硬。
    而是你在最难的时候，能不能把病人救回来。
    陆晨做到了。
    他们没有。
    ……
    第十四天，雷根斯堡的疫情曲线终于出现一点缓和迹象。
    新增仍旧不少。
    急诊仍旧满。
    但最高峰似乎不再继续抬升。
    这本该让所有人稍微松一口气。
    可陆晨的身体先开始报警。
    根据韦伯粗略统计，陆晨在雷根斯堡这段时间累计工作已经超过两百小时。
    白天查房。
    夜里抢救。
    中间修改流程。
    还要远程和温格，布莱恩，克莱因等专家沟通特殊病例。
    他不是不睡。
    但睡眠被切得太碎。
    一个人再强，也不是机器。
    深夜，一名二级观察区患者需要紧急调整深静脉通路。
    本院住院医原本准备操作，动作有些不稳。
    陆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接过了无菌包。
    可就在他准备拿起器械时，右手出现了短暂微颤。
    幅度很小。
    几乎一瞬。
    但陆晨自己立刻察觉。
    他停下动作。
    旁边住院医愣住。
    “陆医生？”
    陆晨把器械重新放下，声音很稳。
    “你来。”
    住院医脸色一变。
    “我？”
    陆晨看着他。
    “按昨天练过的做。”
    住院医紧张得喉结动了动。
    “可是……”
    陆晨说道。
    “我在旁边。”
    住院医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操作位。
    这名年轻医生是这几天被陆晨带出来的。
    最开始，他连高压下的超声定位都会慌。
    现在，他已经能在陆晨的指导下完成大部分标准操作。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再上手。
    他只在关键节点提醒。
    “探头别压太重。”
    “针尖看清。”
    “等呼吸周期。”
    “进。”
    住院医成功完成置管后，整个人几乎脱力。
    “成功了。”
    陆晨点头。
    “记住这个感觉。”
    话刚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这句话，他曾经在江城对陈一铭说过。
    不是每次都有时间想。
    现在，他在异国急诊里，也把同样的东西交给了另一个年轻医生。
    ……
    休息时间，安娜直接把韦伯从办公室叫了出来。
    “陆晨不能再这样下去。”
    韦伯脸色一变。
    “发生什么了？”
    安娜压低声音。
    “他的手抖了一下。”
    韦伯沉默了几秒，脸色彻底沉下。
    他找到陆晨时，陆晨正在查看明天的排班表。
    韦伯直接伸手按住那张表。
    “你去休息。”
    陆晨抬头。
    “我还有……”
    “没有还有。”
    韦伯第一次用几乎命令的语气打断他。
    陆晨看着他。
    韦伯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态度前所未有地强硬。
    “六小时。”
    “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睡六小时。”
    陆晨皱眉。
    “急诊现在还……”
    韦伯声音压得很低。
    “急诊现在能运转，是因为你把我们带出来了。”
    “如果你倒下，我们会觉得自己又被打回原点。”
    陆晨沉默。
    安娜站在旁边，声音沙哑却坚定。
    “你教我们不要让护士先崩。”
    “医生也一样。”
    海伦娜也走过来。
    “ICU我盯着。”
    那名刚完成置管的住院医低声说道。
    “二级观察区我会按表复评。”
    韦伯看着陆晨。
    “你已经把流程交给我们了。”
    “现在给我们一个证明自己能执行的机会。”
    陆晨看着他们，终于没有再坚持。
    “六小时。”
    韦伯点头。
    “六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少。”
    ……
    陆晨被安排到医院临时休息室。
    房间很小。
    床也不算舒服。
    但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终于被隔开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刚准备给沈小柠发消息，温格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晨，你那边还好吗？”
    陆晨靠在床头。
    “还好。”
    温格显然不信。
    “韦伯给我发消息，说你被强制休息。”
    陆晨沉默一秒。
    “他话多。”
    温格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笑完后，他的声音又变得认真。
    “我有两个消息。”
    陆晨闭了闭眼。
    “说。”
    “第一个，欧洲这边疫情拐点已经出现。”
    温格说道。
    “多国新增开始下降，模型预计一周内雷根斯堡可以逐步恢复正常运转。”
    陆晨睁开眼。
    这是真正的好消息。
    “雷根斯堡数据也支持？”
    “支持。”
    温格语气里有明显轻松。
    “你撑住了他们最难的一段。”
    陆晨没有说话。
    温格继续说道。
    “第二个消息，欧洲心血管外科学会刚刚通过一项动议。”
    陆晨安静听着。
    温格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情绪。
    “他们决定授予你年度国际杰出贡献奖。”
    “这是该奖项第一次颁发给非欧洲籍医生。”
    “也是第一次颁发给非心外专科医生。”

 第866章 完整本地化应急流程文档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陆晨靠在床头，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只是说。
    “知道了。”
    温格愣了一下。
    “就这样？”
    陆晨声音有些低。
    “我现在要睡觉。”
    温格在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睡吧。”
    陆晨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到床边。
    刚躺下，他又拿起来，给沈小柠发了一条消息。
    【疫情拐点出现，我休息六小时】
    沈小柠几乎秒回。
    【真的睡？】
    陆晨看着屏幕。
    【真的】
    沈小柠发来一颗糖的表情。
    【睡醒再回，不许提前】
    陆晨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没有再回复。
    很快，疲惫彻底把意识拉下去。
    ……
    六小时后，闹钟准时响起。
    陆晨睁开眼。
    房间里光线昏暗。
    他的身体仍旧沉，但脑子比睡前清醒了许多。
    手机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李森的。
    曾大洋的。
    赵明的。
    沈小柠的。
    还有温格转来的奖项正式通知。
    陆晨只先给沈小柠回了一句。
    【醒了】
    沈小柠回复。
    【继续活着就好】
    陆晨看着这句话，心口微微一软。
    他起身洗了把脸，拿起白大褂，重新推门出去。
    走廊里，急诊仍旧忙。
    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崩溃。
    护士看见他，纷纷点头。
    有年轻医生快步过来。
    “陆医生，二级观察区数据已经更新。”
    陆晨接过记录。
    “走，查房。”
    韦伯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陆晨准时出现，表情复杂到极点。
    他既想骂人，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安娜站在他旁边，抱着记录板。
    “他真的只睡六小时。”
    韦伯低声说道。
    “至少睡了。”
    安娜看着陆晨的背影，忽然问。
    “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
    韦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年轻中国医生走进二级观察区。
    看着本院住院医自动跟上。
    看着护士把复评表递过去。
    看着一套原本陌生的流程，已经像长进这家医院里一样运转。
    过了很久，韦伯才轻声说道。
    “等这一切结束，我要亲自去中国看他的急诊科。”
    ……
    雷根斯堡的曲线，是在第三周的第一个清晨真正低下去的。
    白板前，韦伯盯着数据看了很久，像怕自己一眨眼，那条下降线就会重新抬头。
    安娜抱着护理记录站在旁边，声音仍旧沙哑。
    “新增少了，二级观察区也少了。”
    海伦娜从ICU方向过来，脸上还有深夜值班留下的疲惫。
    “ICU昨晚没有新增插管。”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有新增插管。
    在过去半个月里，这几个字几乎像某种不敢奢望的祝福。
    韦伯慢慢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陆晨。
    “你觉得呢？”
    陆晨站在白板旁，手里拿着最新一轮院内数据。
    他没有立刻给出乐观判断。
    “连续三天下降，才算稳定。”
    韦伯苦笑。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复评表。
    “但今天至少可以让二级观察区的护士少跑几趟。”
    陆晨点头。
    “可以调整，但不能取消复评。”
    安娜看着他。
    “你马上要走了，还在担心我们偷懒？”
    陆晨神色很平静。
    “不是偷懒，是疲劳后流程容易反弹。”
    这句话让安娜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得对。
    危机刚压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想松一口气。
    但医院系统最容易出问题的，往往就是那口气松得太早。
    ……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开始一点点恢复正常运转。
    急诊入口外的临时棚还没拆。
    但排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低危等待区不再满到走廊转角。
    志愿者终于能轮流喝一口热咖啡。
    原本征用的门诊楼二层，也开始分区撤回一部分诊室。
    不过，陆晨没有同意一下全部撤掉。
    他保留了一个小型临时氧疗区。
    韦伯一开始有些疑惑。
    “曲线已经下来了，还要保留？”
    陆晨说道。
    “回落期也会有滞后重症。”
    韦伯看着他。
    “你是说，不能只看新增。”
    陆晨点头。
    “要看前几天已经进入危险窗口的人。”
    韦伯低头记下。
    现在他已经习惯把陆晨说的话立刻记录下来。
    最开始是因为怕漏。
    后来是因为每次漏掉，往往都会在几个小时后被现实提醒。
    安娜看着韦伯记得飞快，忍不住说道。
    “主任，你现在像住院医。”
    韦伯抬头，认真回答。
    “如果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做住院医也不丢人。”
    海伦娜淡淡补了一句。
    “你终于有点进步了。”
    韦伯一脸无奈。
    可他没有反驳。
    这段时间，整个医院都像重新当了一次学生。
    学生的老师，却是一个来自中国的年轻急诊医生。
    ……
    陆晨临行前一天，把自己关在临时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上午。
    韦伯推门进去时，桌上已经堆满了文件。
    有打印版。
    有电子版。
    还有一张用不同颜色标出的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运行图。
    韦伯看着那些文件，愣了一下。
    “这些是什么？”
    陆晨把最上面一份递给他。
    “完整本地化应急流程文档。”
    韦伯接过。
    封面上写着。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呼吸道公共卫生事件急诊应急流程】
    下面还有几行副标题。
    【入口动态分流】
    【七十二小时窗口期监测】
    【氧疗资源调度】
    【ICU下沉评估】
    【护理疲劳保护】
    韦伯翻开第一页，呼吸一下慢了下来。
    这不是一份简单总结。
    它从医院入口开始，逐层写清楚什么样的患者该进入什么区域。
    什么时候复评。
    什么指标触发升级。
    氧疗设备由谁调度。
    ICU医生何时下沉。
    转出社区需要哪些条件。
    甚至连夜间人手不足时，优先保留哪几个岗位都写得清清楚楚。
    韦伯翻了几页，声音有些哑。
    “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陆晨打开另一份文件。
    “这几天陆续写的。”
    韦伯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明白，陆晨所谓的睡了六小时，并不代表他真的在这几天好好休息过。
    很多人看见的是陆晨站在抢救床前。
    看见的是他画白板，分流，插管，上ECMO。
    可韦伯现在看见的是，陆晨在所有人稍微能喘气之后，还在给这家医院留下能继续走下去的骨架。
    ……
    陆晨又拿出第二份。
    “ICU管理优化方案。”
    海伦娜刚好走进来，听见这几个字，脚步停了一下。
    “给我的？”
    陆晨把文件递给她。
    “给ICU和急诊共同用。”
    海伦娜接过后，低头翻开。
    里面不是单纯ICU操作指南。
    而是急诊与ICU之间的动态协作流程。
    急诊高危观察区每日固定上报。
    ICU医生下沉评估时间。
    潜在插管患者预警标准。
    呼吸机和无创设备调配优先级。
    ECMO启动前筛选路径。
    重症患者从ICU转出后的缓冲观察方案。
    海伦娜看着看着，眼神慢慢变了。
    “你把我们这半个月踩过的坑，全写进去了。”
    陆晨说道。
    “以后就不用再踩一次。”
    海伦娜抬头看他。
    她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
    可这一刻，她眼里明显有些发红。
    “你知道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吗？”
    陆晨没有回答。
    海伦娜低声说道。
    “这意味着下一次风暴来时，我们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站在原地挨打。”
    韦伯站在旁边，握着文件的手慢慢收紧。
    他忽然觉得，媒体所谓奇迹这个词，还是太浅。
    真正珍贵的不是那一天零死亡。
    而是这家医院从那一天之后，学会了怎么不再轻易崩溃。

 第867章 因为护士最先看见病人变化

    第三份，是培训清单。
    陆晨把它放到安娜面前。
    安娜一开始还以为是护理排班表。
    翻开后，她的表情一下安静下来。
    【分诊护士培训项目】
    【二级观察区复评训练】
    【氧疗设备快速识别】
    【疲劳状态下交接班校对】
    【高危患者家属沟通模板】
    【志愿者入口引导培训】
    安娜看了很久，才轻声问。
    “为什么给我这一份？”
    陆晨说道。
    “因为护士最先看见病人变化。”
    安娜低头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睛却湿了。
    过去很多会议上，护理培训总是放在最后。
    像流程里的附属部分。
    可陆晨把这份清单单独做出来，写得比很多医生培训还细。
    他知道护士在这场危机里承担了什么。
    也知道下一次能不能提前发现危险，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护士是否能被正确训练。
    安娜把文件合上，抱在怀里。
    “我会用好它。”
    陆晨点头。
    “每个月复盘一次。”
    安娜忍不住说道。
    “你都要走了，还安排我们每个月干活？”
    陆晨看着她。
    “流程不复盘，会老化。”
    韦伯在旁边低声叹气。
    “他离开以后，声音可能还会留在白板上。”
    海伦娜说道。
    “不，只会留在我们的排班表里。”
    几个人都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声不再像最初那样疲惫。
    里面终于有了真正松动的温度。
    ……
    最后一次带教安排在午后。
    陆晨原本只打算讲一个小时。
    结果全急诊科能来的都来了。
    医生，护士，志愿者，后勤，甚至还有几名行政人员站在门口听。
    韦伯看着挤满会议室的人，低声说道。
    “他们都想听你最后讲一次。”
    陆晨看了一眼众人。
    “那就从入口讲。”
    他没有讲大道理。
    仍旧从雷根斯堡市立医院的真实动线开始。
    患者从医院门口进入。
    谁先接触。
    谁判断症状。
    谁测血氧。
    谁负责把低危患者带去左侧通道。
    谁有权限把患者直接升级到二级观察区。
    每一步，他都让对应岗位的人回答。
    一名年轻志愿者被点到时，紧张得脸都红了。
    “如果患者说自己只是轻咳，但看起来走路很喘，我应该叫护士。”
    陆晨点头。
    “为什么？”
    志愿者想了想。
    “因为他说的轻，不一定代表真的轻。”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笑了。
    陆晨也看着他。
    “对。”
    那名志愿者一下挺直了背。
    过去他觉得自己只是发口罩，指路，维持排队。
    现在他知道，自己也可能是最早发现异常的人。
    这种认知，比任何口号都有用。
    ……
    轮到护士时，陆晨拿出一张复评表。
    “二级观察区最重要的不是把患者放进去。”
    他看着安娜身后的年轻护士们。
    “而是让这个区域真正动起来。”
    他说完，把复评表举起来。
    “每一次复评，都不是填表。”
    “是重新问自己一遍，这个人有没有正在变坏。”
    年轻护士们听得很认真。
    有人低头记笔记。
    有人眼眶还红着。
    陆晨继续说道。
    “如果你们太累，就不要靠记忆。”
    “靠表格，靠区域，靠交接。”
    “好的流程不是为了证明谁更勤奋。”
    “是为了让人在疲惫时也不轻易漏掉危险。”
    安娜低头看着手里的培训清单，喉咙有些发紧。
    这句话，她一定会放进每一次护士培训里。
    不是因为陆晨说得漂亮。
    而是因为她亲眼见过，疲惫真的会让人看不见危险。
    ……
    医生带教部分，陆晨讲得更直接。
    “雷根斯堡这次最早的问题，不是没有医生会看病。”
    “而是每个人都在救火。”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救火没有错。”
    “但如果所有人只盯着眼前这张床，入口就会继续涌进新的火点。”
    韦伯站在后排，听得很认真。
    这句话，像是给他的。
    陆晨继续说道。
    “主任要看系统。”
    “主治要看区域。”
    “住院医要看当前病人。”
    “护士要看变化。”
    “后勤要看资源流动。”
    他转头看向后勤负责人。
    “氧疗设备找不到的时候，后勤也在救命。”
    后勤负责人一怔，随后眼睛一下亮了。
    他这半个月一直在推设备，登记，搬氧气瓶，联系维修。
    没人说他救命。
    可他知道，有几次设备能及时到床旁，确实让患者少等了几分钟。
    那几分钟，就是命。
    陆晨说道。
    “公共卫生事件里，医院不是靠一个科室撑住。”
    “是靠每个岗位知道自己在救治链条里哪一环。”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
    韦伯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不想让这场带教结束。
    因为他知道，陆晨走后，这些话会成为医院很长一段时间的底色。
    ……
    最后，陆晨没有讲成功。
    他讲了一次失败边缘。
    就是养老院群体感染那天凌晨。
    他说，如果那天他们没有提前保留门诊楼二层，没有氧疗调度点，没有二级观察区训练过的人手，没有ICU下沉机制。
    那四十余名老人，会在急诊入口挤成一团。
    他说，所谓零死亡，不是因为那天每一步都完美。
    而是因为前几天他们把错误提前修掉了一部分。
    一名年轻医生举手。
    “陆医生，如果下一次情况比这次更糟呢？”
    会议室里很多人看过来。
    陆晨想了想。
    “那就先承认它更糟。”
    年轻医生愣了一下。
    陆晨说道。
    “不要为了让自己安心，把危险说小。”
    “危险说小，准备就会变少。”
    “准备变少，死亡就会变多。”
    这几句话让会议室里许多人都沉默了。
    韦伯低头在笔记上写下。
    【不要把危险说小】
    写完后，他停顿了一下。
    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这是陆晨离开前最后一次带教重点】
    ……
    带教结束时，没有掌声。
    不是没人想鼓掌。
    而是大家都站在原地，像还没从那半天内容里回过神。
    安娜最先走上前。
    她把那份培训清单紧紧抱在怀里。
    “陆晨。”
    陆晨看向她。
    安娜声音有些哑。
    “你以后如果再来雷根斯堡，我希望不是因为疫情。”
    陆晨点头。
    “我也希望。”
    海伦娜走过来，递给他一枚小小的ICU胸牌。
    不是正式证件。
    只是她们科室内部的一枚备用标识，上面用记号笔写着一个单词。
    【临时同事】
    海伦娜说道。
    “你不是外援。”
    “至少在我们这里不是。”
    陆晨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谢谢。”
    韦伯站在旁边，眼眶已经有些红。
    他努力让自己语气正常。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机场。”
    陆晨说道。
    “不用，医院现在还忙。”
    韦伯摇头。
    “这次不是流程问题。”
    他说得很认真。
    “是我个人想送。”
    陆晨看了他一眼，最终没有拒绝。
    “好。”

 第868章 欧洲欠你一个真正轻松的旅行

    第二天，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大厅里站满了人。
    这不是韦伯安排的。
    也不是行政通知的。
    陆晨下楼时，原本只以为要从侧门离开。
    可电梯门打开，他看见整个大厅两侧站着医护。
    医生，护士，护工，后勤，志愿者。
    还有几名已经康复的患者家属站在远处。
    他们都戴着口罩，很多人眼睛还是红的。
    没有喧哗。
    没有夸张的仪式音乐。
    只有一条从电梯口通向医院大门的路，被人群安静地让了出来。
    陆晨脚步停了一下。
    韦伯站在大厅中央，显然也忍着情绪。
    “他们都想送你。”
    陆晨看着两侧的人。
    不少人他都认识。
    第一个执行二级复评表的年轻护士。
    负责氧疗设备调度的行政人员。
    那个在他指导下完成深静脉置管的住院医。
    临时氧疗区连续值守的呼吸科医生。
    给养老院老人送热水的志愿者。
    还有安娜，海伦娜，韦伯。
    这半个月里，他们不是背景。
    他们是这座医院重新站起来的每一根骨头。
    安娜上前一步，把一个小纸袋递给陆晨。
    “里面是雷根斯堡本地的糖。”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知道你有一个让你带糖的人，但我们也想给你一点。”
    陆晨接过纸袋。
    “谢谢。”
    安娜眼睛一下红了。
    她转身时，旁边的年轻护士已经开始掉眼泪。
    海伦娜走上前，没有拥抱，只是伸出手。
    “以后如果我遇到做不了判断的患者，我会给你发邮件。”
    陆晨与她握手。
    “可以。”
    海伦娜看着他。
    “你最好真的回复。”
    陆晨点头。
    “会。”
    ……
    韦伯最后走过来。
    他原本准备说很多话。
    昨晚他甚至写了一张纸。
    感谢，合作，学习，雷根斯堡永远记得你。
    可站到陆晨面前时，那些话忽然全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张开双臂，给了陆晨一个很用力的拥抱。
    陆晨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随后没有推开。
    韦伯的声音在他耳边发颤。
    “你救的不只是病人。”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救了整座医院。”
    大厅里，有人低声哭了出来。
    陆晨沉默几秒。
    “是你们自己撑住了。”
    韦伯松开他，眼睛发红。
    “如果没有你，我们撑不到现在。”
    陆晨没有再反驳。
    有些感谢，推得太干净，反而像不承认别人的经历。
    他只是看着韦伯。
    “以后按流程复盘。”
    韦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你临走还要说流程？”
    陆晨点头。
    “重要。”
    韦伯擦了一下眼角。
    “好，我会按流程复盘。”
    大厅里终于响起轻轻的笑声。
    笑声里带着眼泪。
    也带着这座医院劫后余生的松动。
    ……
    当地电视台全程直播了这场送行。
    镜头里，陆晨穿过大厅。
    两侧医护自发鼓掌。
    掌声并不整齐。
    有人戴着手套，有人手里还拿着记录板，有人刚从病区下来，袖口还沾着消毒水。
    但每一下都很真。
    主持人在画外说道。
    【这是雷根斯堡市立医院自发为中国医生陆晨举行的送行】
    【在过去两周，他参与重构了该院急诊分流体系，并帮助医院度过最艰难的公共卫生冲击阶段】
    【韦伯主任称，陆晨救的不只是病人，也救了整座医院】
    这段视频很快被转发。
    德国网友在评论区留言。
    【谢谢你，中国医生】
    【雷根斯堡会记得你】
    【真正的医生没有国界】
    【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国内网友看见大厅送行画面时，也一下破防。
    【他真的把中国急诊带到了欧洲】
    【没有鲜花红毯，全是穿白大褂的人，这才是最高礼遇】
    【韦伯那句救了整座医院，我直接哭了】
    【陆晨快回家吧，江城急诊也在等你】
    沈小柠在护士站后面看直播时，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下来。
    赵明原本在旁边也想感慨几句。
    看见沈小柠哭，他难得没有贫。
    他只是默默递过去一张纸。
    沈小柠接过，声音有些哽。
    “他终于要回来了。”
    赵明点头。
    “嗯，回来上班。”
    沈小柠破涕为笑。
    “你这人真的很破坏气氛。”
    赵明认真说道。
    “这是陆哥最熟悉的欢迎方式。”
    ……
    去机场的车上，韦伯坐在陆晨旁边。
    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雷根斯堡的街道逐渐恢复了几分平静。
    咖啡店重新开门。
    路边有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
    远处医院方向，救护车声音仍旧偶尔传来。
    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急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韦伯忽然说道。
    “等这一切完全结束，我会去中国。”
    陆晨看向他。
    韦伯神色认真。
    “我想去江城市中心医院。”
    “我想看看你所在的急诊科。”
    陆晨点头。
    “欢迎。”
    韦伯又说道。
    “我还想见见你的主任。”
    陆晨想了想。
    “李主任会欢迎你。”
    韦伯笑了一下。
    “他是什么样的人？”
    陆晨说道。
    “严格。”
    韦伯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文。
    “然后呢？”
    陆晨想了想。
    “护短。”
    韦伯笑出声。
    “那听起来很像一位好主任。”
    陆晨点头。
    “是。”
    韦伯靠在座椅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急诊科，能培养出你这样的医生。”
    陆晨看着窗外。
    “很忙。”
    韦伯愣了一下。
    随后笑得更厉害。
    “我开始期待了。”
    ……
    机场候机厅里，陆晨终于有了短暂的空闲。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行李箱放在旁边。
    安娜给的本地糖放在背包外层。
    温格发来了消息。
    【一路顺利，回去后一定休息】
    布莱恩发来消息。
    【等你回国后，我们再谈高危血管亚组合作】
    阿拉里克发来一张年会城市的天空照片。
    【欧洲欠你一个真正轻松的旅行】
    陆晨看了一眼，回复。
    【以后再说】
    阿拉里克很快回。
    【你这句话听起来就很不可信】
    陆晨没有再回复。
    他打开新闻，刚好刷到一条国际医学快讯。
    标题非常醒目。
    【欧洲心血管外科学会正式宣布年，度国际杰出贡献奖授予中国医生陆晨】
    正文里写得很正式。
    【陆晨医生以急诊医学的视角，重新定义了危机中的血管外科决策】
    【他在国际年会上的学术判断，雷根斯堡公共卫生危机中的急诊重构，以及跨学科危重救治中的卓越表现，充分体现了医学在危机环境下的责任与创造力】
    陆晨看着这几行字，表情依旧很平静。
    奖项很重。
    但他此刻更想确认航班是否准点。
    他往下滑了一下，看到评论区置顶。
    是布莱恩教授的公开发言。
    【我很庆幸他在年会上指出了我的错误，否则我可能还停留在自己的舒适区】

 第869章 这才是学术真正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的分量很大。
    布莱恩不是普通医生。
    他是欧洲心血管外科领域的权威。
    能公开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不仅承认陆晨的判断，也承认自己被陆晨推动了一步。
    评论区里，许多医生留言。
    【这才是学术真正该有的样子】
    【布莱恩教授值得尊敬，陆晨医生也值得尊敬】
    【从数据争议到雷根斯堡奇迹，这是一段医学史级别的故事】
    【急诊医学不再只是入口，它可能是危机中最早的指挥台】
    陆晨看完，没有继续刷。
    他把手机收起来，给沈小柠发消息。
    【准备登机】
    沈小柠回得很快。
    【落地告诉我】
    陆晨回复。
    【好】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带了糖】
    沈小柠发来一个笑脸。
    【回来检查】
    陆晨眼底有一点很浅的笑意。
    广播声响起。
    他起身，拉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
    飞机穿过云层时，欧洲大陆在窗外逐渐远去。
    陆晨靠在座椅上，终于闭上眼。
    过去这段时间的画面，一幕幕从脑海里掠过。
    年会主会场。
    布莱恩的数据曲线。
    卫生部门橙色预警。
    深夜的求助邮件。
    开往雷根斯堡的火车。
    市立医院门口混乱的急诊入口。
    韦伯颤抖的手。
    安娜沙哑的声音。
    海伦娜怀疑又逐渐信任的眼神。
    养老院老人被一批批推入急诊。
    白板上不断被擦掉又重写的流程。
    还有大厅送别时，那些医护的掌声。
    【海外应急任务线阶段评估启动】
    【任务线名称：异国急诊防线】
    【阶段目标：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公共卫生急诊体系重构完成】
    【综合评价：SS级】
    【特殊评价：在资源受限，语言环境差异，外部信任不足条件下，完成急诊分流体系重建并显著降低危重转化与死亡风险】
    【感恩值结算中】
    【来自患者及家属感恩值：大幅增加】
    【来自雷根斯堡市立医院团队信任值转化：大幅增加】
    【来自国际医学界声望反馈：大幅增加】
    【系统提示：急诊前哨称号效果获得跨地域公共卫生场景反馈】
    陆晨闭着眼，呼吸平稳。
    系统光幕只在他意识里闪过。
    没有任何人知道。
    他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外界看到的，应该永远只是病例，流程，数据，团队，还有真实发生过的救治。
    这就够了。
    【新经验维度：跨文化医疗协同】
    【效果：在陌生医疗体系中识别关键运行节点的效率提升】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熟练度提升】
    【公共卫生场景适应度提升】
    陆晨没有继续看。
    他让意识沉下去，终于在返程飞机上睡了一段完整的觉。
    ……
    飞机落地江城时，已经是傍晚。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熟悉的湿润空气涌进来。
    陆晨走下飞机，拉着行李往外走。
    手机信号恢复后，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李森的。
    曾大洋的。
    孙国帆的。
    温格的。
    布莱恩的。
    韦伯的。
    还有沈小柠的。
    【我在出口】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脚步稍微快了一点。
    他走出国际到达出口时，一眼就看见了李森。
    李森站在人群前面，穿着深色外套，脸上还是那副严肃表情。
    他身后站着赵雅琴，吴凡，孟燕，赵明，孙吉，陈一铭，还有沈小柠。
    真的像来了半个急诊科。
    没有横幅。
    没有鲜花。
    也没有媒体。
    只有一群熟悉的人，站在出口外等他。
    赵明手里举着一杯奶茶。
    奶茶上贴了一张便签。
    【欢迎回来上班】
    陆晨看见那张便签，脚步停了一下。
    赵明把奶茶递过来，表情一本正经。
    “陆哥，国际杰出贡献奖得主，江城急诊科诚邀你恢复岗位。”
    孙吉在旁边小声补充。
    “主任说不许搞横幅，赵医生就搞了奶茶。”
    李森看了赵明一眼。
    “我也没让他搞便签。”
    赵明立刻说道。
    “这是急诊科低调欢迎流程。”
    吴凡淡淡说道。
    “主要是便宜。”
    赵明捂住胸口。
    “你们这样会影响国际归来的温情氛围。”
    沈小柠站在后面，眼睛红红的，却努力笑着。
    陆晨接过奶茶。
    纸杯还是温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
    太甜。
    但他没有说。
    沈小柠看着他，轻声问。
    “累吗？”
    陆晨看向她。
    “还好。”
    沈小柠眼眶一下更红。
    “你又说还好。”
    陆晨停顿了一下。
    “有点累。”
    沈小柠这才像勉强满意，低声说道。
    “那回去睡觉。”
    陆晨没有立刻答应。
    李森走上前，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骄傲。
    有心疼。
    也有一种终于把人等回来的松气。
    “回来就好。”
    陆晨点头。
    “主任。”
    李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先回科里。”
    赵明立刻举手。
    “我就说吧，欢迎回来上班是准确的。”
    孟燕瞥他。
    “你少说几句，陆晨还能多休息几分钟。”
    赵明闭嘴。
    ……
    从机场回医院的路上，车里难得安静。
    陆晨坐在后排，沈小柠坐在他旁边。
    她没有问太多雷根斯堡的事。
    因为那些新闻已经够多。
    她现在更想确认的，是陆晨真的坐在自己旁边。
    不是视频里。
    不是采访里。
    不是国际新闻里。
    而是真实的，带着疲惫和一点奶茶甜味的陆晨。
    过了一会儿，沈小柠从包里拿出一颗糖。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塞进他口袋。
    而是放到他掌心。
    “补给。”
    陆晨低头看着糖。
    “我带回来的还没吃完。”
    沈小柠说道。
    “这是新的。”
    陆晨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这一次，他也没有说预防低血糖。
    赵明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见这一幕，嘴角刚要上扬。
    吴凡坐在旁边，淡淡说道。
    “别说话。”
    赵明把嘴闭上。
    几秒后，他小声嘀咕。
    “我还什么都没说。”
    吴凡说道。
    “预防。”
    赵明沉默。
    这急诊科真是越来越像陆晨了。
    连沉默都开始提前干预。
    ……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楼的灯光亮着。
    车刚停下，远处就传来救护车声。
    那声音对陆晨来说太熟悉。
    熟悉到像某种归途的终点。
    急诊门口，孟燕先下车，接了一个护士递来的情况单。
    她看了一眼，表情立刻恢复工作状态。
    “红区刚收一个胸痛，还有一个车祸外伤在路上。”
    赵雅琴看向李森。
    “我先进去。”
    吴凡已经把外套脱下。
    “我去红区。”
    赵明看向陆晨，又看向奶茶。
    “陆哥，你刚落地，要不先喝完？”
    李森也看向陆晨。
    “你先回值班室休息。”
    陆晨站在急诊楼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杯贴着便签的奶茶。
    他抬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
    里面人来人往。
    护士推着车经过。
    家属在分诊台前焦急询问。
    电子屏不断刷新。
    空气里有消毒水味，也有最熟悉的人声。
    这里不像雷根斯堡。
    不像国际年会。
    不像任何主会场。
    这里是江城急诊。
    是他出发的地方。
    也是他最终会回来的地方。
    陆晨喝了一口奶茶，把杯子递给赵明。
    赵明愣了一下。
    “陆哥？”
    陆晨看向众人。
    “走吧，科里有病人。”

 第870章 奇怪的父母？

    陆晨说完，已经迈进急诊大厅。
    赵明抱着那杯被喝了一口的奶茶，站在门口愣了半秒。
    “不是，陆哥，你刚落地啊。”
    陆晨没有回头。
    “胸痛先排危重。”
    李森站在后面，眉头皱得很深。
    可救护车推床已经进来了。
    赵雅琴接过病历夹，语速很快。
    “五十六岁男性，胸痛半小时，血压偏高，路上心电图已经做了。”
    陆晨脱下外套，熟练地套上白大褂。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旁，看着他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心里又气又心疼。
    赵明把奶茶往孙吉手里一塞。
    “保存好，国际归来第一杯奶茶，具有历史意义。”
    孙吉下意识接住。
    “那要不要放冰箱？”
    吴凡从旁边经过，淡淡说道。
    “放你脑子里。”
    赵明沉默了一下。
    “吴医生，你现在攻击性越来越稳定了。”
    急诊的夜，就是这样。
    重逢的情绪刚冒头，就被监护仪和推床声冲散。
    陆晨回来了。
    但急诊科没有因此停下来欢迎他。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急诊科最熟悉的欢迎方式。
    ……
    胸痛病人很快排除主动脉夹层高危表现。
    心梗流程启动，冠脉介入团队也被叫了起来。
    等病人被送去导管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陆晨从红区出来，沈小柠把一杯温水递给他。
    “喝水。”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他眼下还没完全褪去的疲惫，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今晚真的不休息吗？”
    陆晨喝了半杯水。
    “等这阵过去。”
    沈小柠盯着他。
    “你这句话在德国也说过很多次吧？”
    陆晨停顿了一下。
    “差不多。”
    沈小柠没好气地看他。
    “你还挺诚实。”
    赵明从旁边飘过，轻声补了一句。
    “陆哥的诚实，主要体现在承认自己不休息。”
    沈小柠看向他。
    赵明立刻抬手。
    “我去补记录。”
    陆晨把水杯放回护士站。
    “今晚我在红区。”
    李森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句，脸色一沉。
    “你今晚应该在值班室睡觉。”
    陆晨看向他。
    “我在飞机上睡过。”
    李森冷笑了一声。
    “飞机上睡出来的，能叫休息？”
    陆晨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很难用流程解释过去。
    李森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陆晨，你现在不是铁打的。”
    陆晨点头。
    “我知道。”
    李森眉头更紧。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事情没解决。”
    沈小柠在旁边轻声说道。
    “主任，我盯着他。”
    李森看她一眼，语气稍缓。
    “你盯不住就叫我。”
    陆晨看向两人。
    “我没那么严重。”
    沈小柠和李森几乎同时看他。
    陆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赵明站在不远处，小声对孙吉说。
    “这就是国际杰出贡献奖得主回国第一晚，被本院重点监护。”
    孙吉点点头。
    “符合急诊特色。”
    ……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红区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婴儿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一进门就哭喊。
    “医生，救命啊，我孩子快不行了。”
    年轻男人怀里的婴儿裹着小被子，看起来只有三个月左右。
    孩子没有大哭，只是小声哼着。
    女人却扑到分诊台前，声音尖得刺耳。
    “高烧抽搐，全身发紫，快救救他。”
    分诊护士立刻起身。
    “孩子给我看一下，先测生命体征。”
    男人抱得很紧，像是怕人抢走。
    “你们快点，他刚才抽得厉害。”
    陆晨已经从红区走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婴儿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婴儿脸颊和嘴唇边缘确实有一层暗紫色痕迹。
    但那种颜色不太像真正的缺氧性发绀。
    更像某种外涂药物或染色残留。
    孩子呼吸不急。
    哭声微弱，但不是濒危状态。
    陆晨伸手。
    “把孩子放到抢救床。”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才把孩子放下。
    沈小柠已经推来婴儿抢救设备。
    赵雅琴也快步赶到。
    “体温，血氧，心率。”
    分诊护士动作很快。
    “腋温三十七点八，血氧九十八，心率一百四十左右。”
    赵明站在旁边，听见数据后皱起眉。
    这个数据不支持家属刚才说的全身发紫快不行。
    陆晨没有当场点破。
    他戴上手套，检查孩子瞳孔，皮肤弹性，前囟，口腔和四肢末梢。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三个月婴儿】
    【当前体温：微热】
    【危重风险：低】
    【提示：轻度脱水，轻度哭闹后疲乏】
    【异常提示：口周及面颊紫色痕迹为外源性涂抹物残留】
    【未见明确惊厥后持续神经系统异常体征】
    【建议：补液评估，观察，完善感染及电解质筛查】
    陆晨收回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先按发热伴疑似抽搐观察处理。”
    女人立刻喊起来。
    “不是疑似，他就是抽了，刚才全身都紫了。”
    陆晨看向她，声音平稳。
    “我们会按你们描述记录，也会按现在查体结果处理。”
    男人站在床尾，眼神闪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头，语气焦急。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陆晨看了他一眼。
    “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顿了顿。
    “周，周小宝。”
    女人立刻补了一句。
    “对，周小宝。”
    赵雅琴正在开检查单，听见这点停顿，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陆晨继续问。
    “出生日期。”
    男人这次答得很快。
    “二月二十。”
    女人却几乎同时说道。
    “二月十八。”
    红区里安静了一瞬。
    女人立刻哭着解释。
    “我太着急记错了，我真的吓坏了。”
    陆晨没有追问。
    他只是对沈小柠说道。
    “记录家属口述抽搐经过，时间，持续多久，是否口吐白沫，是否意识恢复。”
    沈小柠点头。
    她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开始详细询问。
    “抽搐持续多久？”
    女人立刻说道。
    “很久，至少十来分钟。”
    男人却说道。
    “大概几分钟。”
    女人脸色一僵，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沈小柠笔尖微停。
    她把两人的表述都写进去。
    陆晨看见了，眼神很静。
    急诊里，家属紧张导致描述不一致并不少见。
    但这种不一致，和孩子身上的异常痕迹放在一起，就不再只是紧张。

 第871章 急诊最怕的两件事

    孩子很快完成基础检查。
    血常规提示轻度感染可能。
    电解质有轻微脱水相关变化。
    血糖正常。
    体温不高。
    头颅相关神经查体也没有明显异常。
    所谓发紫痕迹，用温水和棉签轻轻擦拭后，边缘明显淡了一点。
    沈小柠看见棉签上的淡紫色痕迹，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向陆晨。
    陆晨没有示意她说话。
    “继续留观。”
    女人又开始哭。
    “医生，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大惊小怪？”
    陆晨整理病历。
    “不是。”
    女人哽咽着问。
    “那孩子会不会脑子坏掉？”
    赵明听见这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孩子刚进急诊，检查还没完全出来，家属却一直把脑损伤往前推。
    这种感觉很怪。
    陆晨看向女人。
    “目前没有证据提示急性脑损伤。”
    女人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却很快。
    “那你给我们写下来。”
    陆晨抬眼。
    “病历会如实记录。”
    男人赶紧拉了女人一下。
    “医生，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就是怕。”
    陆晨点头。
    “可以理解。”
    他说完，转头对沈小柠说道。
    “留观期间每半小时记录一次体温，血氧，精神反应。”
    沈小柠应下。
    孩子躺在观察床上，小手偶尔动一动。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没有濒危表现。
    陆晨走出观察区时，赵明压低声音。
    “陆哥，不对劲吧？”
    陆晨说道。
    “先按流程做。”
    赵明立刻明白。
    不对劲。
    但不能靠感觉。
    急诊最怕两件事。
    一种是真危险被当成假危险。
    另一种是假危险被人利用，反过来咬住医生。
    陆晨比谁都清楚。
    ……
    那对年轻夫妻留观到凌晨一点多。
    孩子补液后精神好了一些，能短暂睁眼，哭声也比刚来时有力。
    体温没有继续升高。
    血氧稳定。
    复查体征没有抽搐后异常表现。
    赵雅琴过来看了一眼，低声说道。
    “可以转儿科门诊随访，必要时住院观察。”
    陆晨点头。
    “让儿科会诊再看一遍。”
    儿科医生很快赶来。
    会诊意见也偏向轻症感染伴轻度脱水，未见急性神经系统危象。
    女人听完后，脸色并没有放松。
    她抱着孩子，反而问了一句。
    “如果回去以后孩子出事呢？”
    儿科医生皱眉。
    “我们建议继续观察或者按需住院，你们可以选择。”
    男人立刻说道。
    “我们要回去。”
    女人转头看他。
    男人压低声音。
    “孩子看起来好多了，先回去吧。”
    女人沉默几秒，也点了头。
    陆晨让沈小柠把注意事项逐项告知。
    发热处理。
    补液。
    复诊指征。
    再次抽搐的急救处理。
    何时立即来院。
    每一项都让家属确认签字。
    女人签字时，动作很快。
    男人则一直低头看手机。
    陆晨站在不远处，看见他似乎给什么人发了一条消息。
    消息发出后，他才明显松了一口气。
    【异常行为记录】
    【家属表述多处不一致】
    【婴儿外源性涂抹痕迹确认】
    【当前医疗风险低，社会风险升高】
    系统提示无声闪过。
    陆晨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把病历记录再次核对了一遍。
    时间。
    体征。
    家属描述。
    查体结果。
    处理流程。
    会诊意见。
    离院告知。
    每一处都写得清楚。
    赵明看着他反复核对，忽然有点发毛。
    “陆哥，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明天还会来？”
    陆晨合上病历。
    “不一定。”
    赵明松了口气。
    陆晨补了一句。
    “但要按他们会来准备。”
    赵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
    凌晨两点多，红区暂时安静了一点。
    沈小柠端着一杯热水过来。
    “刚才那个孩子，脸上的颜色不对。”
    陆晨接过水。
    “嗯。”
    沈小柠声音压得很低。
    “像涂上去的。”
    陆晨点头。
    “棉签留样了吗？”
    沈小柠轻轻嗯了一声。
    “按污染物处理前，我让护士拍了照，棉签也封存了。”
    陆晨看了她一眼。
    “做得很好。”
    沈小柠被夸得怔了一下。
    随后，她眼神又担忧起来。
    “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陆晨看着红区门口。
    “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但不是普通焦虑家属。”
    沈小柠沉默。
    急诊里什么样的家属都有。
    崩溃的，暴躁的，哭喊的，语无伦次的。
    可刚才那对夫妻，哭得很大声，却总像在等某一句话。
    等医生承认危急。
    等医生写下脑损伤。
    等病历里出现可以被截出来利用的内容。
    这比单纯情绪失控更让人不舒服。
    “你刚回来，就遇上这种事。”
    沈小柠有些心疼地说道。
    陆晨喝了口水。
    “急诊不会挑时间。”
    沈小柠叹气。
    “你也不会挑休息。”
    陆晨看向她。
    “我等会儿睡。”
    沈小柠眯起眼。
    “等会儿是急诊科最不可信的时间单位。”
    陆晨沉默片刻。
    “这句像赵明说的。”
    沈小柠轻哼一声。
    “这是我总结的。”
    陆晨点头。
    “有道理。”
    沈小柠把一颗糖放到他手心。
    “先吃。”
    陆晨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不远处，赵明探头看见这一幕，又默默把头缩回去。
    吴凡看见他动作。
    “你又想说什么？”
    赵明一脸严肃。
    “没有，我已经被提前干预了。”
    ……
    第二天上午，急诊科刚交完班，门口就开始吵起来。
    一阵哭喊声从大厅传来。
    “他们耽误我孩子治疗，我要他们给个说法。”
    “我孩子才三个月，就被他们害成这样。”
    “大家都看看，这就是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赵明正在喝咖啡，听见声音差点呛住。
    他看向门口。
    “来了？”
    孙吉也抬头。
    “谁来了？”
    赵明放下杯子。
    “昨晚那个等会儿。”
    急诊门口，昨天那对年轻夫妻抱着孩子站在那里。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男人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旁边还跟着两个举着手机拍摄的人。
    其中一个手机上挂着补光灯，明显不是普通家属。
    还有一名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手里夹着文件。
    他表情冷静，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大厅里很多患者和家属都看了过去。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后面，脸色一下沉了。
    她昨天就觉得不对。
    没想到对方真来了。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目光一沉。
    “怎么回事？”
    陆晨已经从红区走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
    像对这一幕并不意外。

 第872章 家属维权艰难，医院拒绝正面回应

    女人一看见陆晨，立刻指着他哭喊。
    “就是他，昨天就是他耽误了我孩子。”
    男人也举起手里的文件袋。
    “我们已经做了鉴定，孩子脑损伤，就是你们急诊延误治疗导致的。”
    自媒体拍摄者立刻把镜头对准陆晨。
    “陆医生，您对家属指控有什么回应？”
    另一个人故意把声音放大。
    “国际名医回国第一天就出医疗事故吗？”
    赵明听见这句，脸色瞬间变了。
    “你说话注意点。”
    李森抬手拦住他。
    “别和镜头吵。”
    陆晨看向那名拍摄者。
    “急诊大厅禁止未经允许拍摄患者和医护工作区域。”
    拍摄者笑了一下。
    “我们是在监督公共事件。”
    陆晨看向保安。
    “请维持秩序，避免影响急诊通道。”
    保安立刻上前。
    拍摄者还想往前挤。
    孟燕带着护士把旁边几个患者引到另一侧，避免被拍入画面。
    急诊大厅的秩序没有因为哭闹彻底散掉。
    这是陆晨最先确保的事情。
    不让情绪堵住入口。
    不让镜头干扰救治。
    ……
    西装男人上前一步，递出一份文件。
    “我是家属委托律师。”
    他的语气很平稳。
    “这是律师函和初步医学鉴定意见。”
    李森接过文件，没有打开，先看向陆晨。
    陆晨点头。
    “去会议室。”
    女人立刻尖叫。
    “不行，就在这里说清楚，别想关起门来欺负我们。”
    陆晨看着她。
    “这里有其他患者隐私，也有急诊通道。”
    男人立刻接话。
    “我们只要公开透明。”
    陆晨说道。
    “公开透明不等于在急诊大厅拍摄其他病人。”
    这句话让周围一些原本看热闹的家属点了点头。
    他们也不想自己或亲人被拍进视频里。
    李森沉声说道。
    “保卫科，医务科，院办，法务全部过来。”
    他说完，看向对方律师。
    “如果你是律师，就应该知道医院处理争议有固定程序。”
    西装男人表情微微一顿。
    他本来以为急诊科会先慌。
    尤其是陆晨现在热度这么高。
    只要在门口闹起来，医院为了压舆情，很可能先退一步。
    可眼前这个急诊主任，比他想象中硬得多。
    而陆晨本人更平静。
    平静到不像刚被指控医疗事故。
    ……
    会议室很快被启用。
    医务科和法务赶来时，女人仍旧在哭。
    自媒体拍摄者被拦在会议室外，只能在走廊继续拍门口。
    保卫科人员站在一旁，明确告知不得拍摄院内患者区域。
    对方律师把文件一份份摊开。
    “患儿昨晚因高热惊厥，口唇发紫，被送入贵院急诊。”
    “贵院未及时进行有效抢救，也未安排住院治疗。”
    “今日患儿出现反应迟钝，经鉴定考虑脑损伤。”
    “家属要求贵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赔偿八十万。”
    女人抱着孩子，哭得几乎坐不住。
    “我孩子本来好好的，现在都不会笑了。”
    男人在旁边低着头，偶尔抹眼睛。
    陆晨看向孩子。
    孩子躺在女人怀里，精神一般，但呼吸平稳。
    口周没有昨晚那种紫色痕迹。
    体温也不高。
    他没有先反驳。
    “孩子现在可以重新评估。”
    女人立刻后退。
    “不让你碰。”
    律师说道。
    “我们对贵院已经不信任。”
    陆晨点头。
    “那可以由儿科和第三方机构检查。”
    律师微微皱眉。
    他没想到陆晨每一步都不接情绪，只接流程。
    李森打开昨晚病历复印件。
    “昨晚患儿到院时，腋温三十七点八，血氧九十八，心率一百四十，未见持续惊厥状态。”
    “急诊给予查体，检查，补液，留观，儿科会诊，并告知继续观察或住院选择。”
    “家属自行选择离院，并签署注意事项。”
    女人哭喊。
    “你们病历肯定是后补的。”
    李森看向医务科。
    “调电子病历时间戳。”
    医务科人员立刻打开系统。
    每一条记录的录入时间，修改时间，签名医生，护士记录，全都显示出来。
    昨晚的时间线很完整。
    赵雅琴的会诊记录。
    沈小柠的护理复评。
    儿科医生的会诊意见。
    家属签字扫描件。
    全部对应得上。
    对方律师脸色稍微变了一点。
    但他很快恢复。
    “病历只是贵院单方记录。”
    陆晨看向他。
    “监控可以看。”
    律师动作一顿。
    陆晨继续说道。
    “昨晚红区入口，抢救床旁，走廊通道都有监控。”
    “包括患儿到院状态，家属表述，诊疗流程，离院过程。”
    女人的哭声明显卡了一下。
    男人抬头看向律师。
    律师皱眉。
    “监控我们当然要求调取。”
    李森冷冷说道。
    “可以，在医务科和法务见证下调取。”
    ……
    监控室里，画面被一段段调出。
    第一段，是夫妻抱着孩子冲进红区。
    女人哭喊高烧抽搐全身发紫。
    但画面里，孩子没有持续抽搐动作。
    没有强直。
    没有明显发绀性窒息状态。
    第二段，是护士测量生命体征。
    监控里可以清楚看见设备读数。
    血氧稳定。
    体温微热。
    第三段，是陆晨查体和护士擦拭口周痕迹。
    虽然监控拍不到棉签细节，但能看到操作过程。
    沈小柠补充提交了现场照片和封存棉签记录。
    照片里，棉签上的淡紫色痕迹非常明显。
    医务科人员看到这里，脸色已经沉下来。
    法务低声问。
    “棉签还在？”
    沈小柠点头。
    “按异常污染物封存了。”
    李森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肯定。
    沈小柠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向陆晨。
    昨晚陆晨没有当场说破，她才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幸好她把能留的证据都留了。
    第四段，是离院告知。
    画面里，护士逐项说明注意事项，儿科医生也在场。
    女人签字。
    男人低头看手机。
    孩子当时状态平稳。
    律师看着监控，沉默时间越来越长。
    女人的哭声已经低了很多。
    男人坐在旁边，脸色发白。
    自媒体拍摄者被挡在外面，仍旧不知道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在走廊里对着镜头说。
    “家属维权艰难，医院拒绝正面回应。”
    赵明在不远处听见，气得脸色发青。
    吴凡按住他肩膀。
    “别动。”
    赵明咬牙。
    “我现在很想动。”
    吴凡淡淡说道。
    “他们等的就是你动。”
    赵明深吸一口气。
    “我忍。”

 第873章 这不是普通医闹，像提前设计

    回到会议室后，李森把监控时间线放在桌上。
    “现在，请你们解释所谓延误在哪里。”
    律师没有直接回答。
    他翻开那份鉴定报告。
    “鉴定意见显示，患儿存在脑损伤表现。”
    陆晨看向那份文件。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有碰那份所谓鉴定报告。
    此刻，他终于伸手拿了起来。
    文件封面写着。
    【儿童神经功能损伤初步鉴定意见】
    陆晨翻到第一页。
    视线落在报告日期上。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他继续往后翻。
    报告内容写得很专业。
    用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医学术语。
    惊厥后脑功能损害。
    缺氧可能。
    后续认知风险。
    建议追究延误救治责任。
    可越是写得满，越是暴露出一个致命问题。
    陆晨把报告放回桌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昨天上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女人的哭声彻底停住。
    律师脸色变了。
    陆晨看着他，语气平静。
    “患儿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到我院急诊。”
    “你们这份鉴定报告，日期早于就诊时间。”
    李森目光瞬间冷下来。
    医务科人员立刻拿起报告核对。
    日期清清楚楚。
    昨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不仅早于就诊时间。
    甚至早于他们带孩子来急诊十多个小时。
    律师的表情终于绷不住。
    “这可能是鉴定机构打印日期错误。”
    陆晨看向他。
    “报告里写的是本次急诊延误治疗后出现神经损害。”
    “请问，一个早于就诊时间的报告，如何评价就诊后的损害？”
    律师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女人忽然尖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让我们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僵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律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森缓缓合上文件。
    “报警。”
    男人猛地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报警？”
    李森看着他。
    “涉嫌伪造医学鉴定文件，敲诈勒索，扰乱医疗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还有儿童安全问题。”
    女人抱着孩子的手明显一紧。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哼哭了一声。
    陆晨立刻说道。
    “先把孩子抱稳。”
    女人下意识松了点力。
    沈小柠上前一步，声音很轻。
    “孩子给我看看。”
    女人往后缩。
    陆晨看着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可能伤到孩子。”
    男人想说什么。
    保卫科已经站到了旁边。
    医务科负责人也开口。
    “孩子安全优先。”
    女人脸色惨白，最终把孩子交给沈小柠。
    沈小柠抱住婴儿，动作很稳。
    孩子靠在她怀里，哭声渐渐小了。
    陆晨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沉。
    一个真正焦急到崩溃的母亲，不该在这种时候把孩子当成谈判筹码。
    ……
    警方到达医院时，门口自媒体还在直播。
    他们看见警察进来，表情明显慌了一下。
    其中一人还想对着镜头喊。
    “医院报警打压维权家属。”
    保卫科直接上前阻止拍摄患者区域。
    警方简单了解情况后，先封存了相关文件。
    律师要求沟通。
    警方表示会依法核查。
    女人一开始还哭喊，说自己只是想给孩子讨公道。
    可当警方问起鉴定报告来源时，她开始反复说不知道。
    男人则沉默不语。
    那名律师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比夫妻更清楚，这份日期错误的报告意味着什么。
    它不是普通证据瑕疵。
    而是直接证明，他们带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来制造医疗纠纷。
    陆晨没有参与警方询问。
    他只让儿科医生重新给孩子做检查。
    孩子仍旧只是轻度脱水和轻症感染恢复期。
    没有所谓急性脑损伤表现。
    但问题也更严重了。
    不是病。
    而是这个孩子出现在这对人手里，本身就不对。
    ……
    中午，急诊科终于暂时恢复平静。
    门口自媒体被警方带去协助调查。
    那对夫妻也被带走问询。
    孩子则暂时由医院和警方共同联系儿童保护部门处置。
    沈小柠站在儿科观察床旁，看着孩子睡着的脸，声音很低。
    “他这么小。”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婴儿睡着后，脸上没有昨晚那些怪异的紫色痕迹。
    只是普通的小脸。
    软软的，脆弱得几乎承受不住任何恶意。
    赵明站在门口，罕见地没有开玩笑。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吴凡说道。
    “有人只把孩子当工具。”
    赵明脸色难看。
    “别说了，我想骂人。”
    李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医务科刚整理出的初步情况。
    他的脸色很沉。
    “陆晨，来办公室。”
    陆晨看了孩子一眼，转身跟上。
    沈小柠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普通医闹更冷。
    因为它不仅冲着医生来。
    还把一个婴儿推到了最前面。
    ……
    李森办公室里，气压很低。
    顾长风，曾大洋，医务科和法务都在。
    桌上放着那份日期错误的鉴定报告复印件。
    还有昨晚病历，监控截取记录和封存证据清单。
    医务科副主任何中风也在。
    他平时说话慢，今天脸色却冷得厉害。
    李森开门见山。
    “这不是普通医闹。”
    陆晨点头。
    “像提前设计。”
    顾长风翻着资料，声音冷静。
    “专业律师，自媒体，伪造鉴定，索赔金额明确。”
    “这一套非常成熟。”
    曾大洋脸色也不好看。
    “近半年省内至少三家三甲医院，被类似手法敲诈成功。”
    陆晨抬头。
    李森看向他。
    “有的赔了二十万，有的赔了五十万，还有一家为了压舆情，私下出了更多。”
    何中风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我刚联系了两家熟悉的医务科，他们的描述和今天很像。”
    陆晨接过资料。
    “都是婴儿？”
    何中风摇头。
    “有老人，有术后患者，也有儿童。”
    “但婴儿作为工具，目前是我们知道的第一起。”
    曾大洋脸色更沉。
    “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
    医生面对疾病时，可以用知识，技术，流程去应对。
    可面对把孩子当工具的恶意时，那种冷意完全不同。
    陆晨看着桌上的报告，眼神很深。
    “孩子要先保护好。”
    李森点头。
    “儿童保护部门已经来人，警方也会安排。”
    顾长风说道。
    “医院这边会正式报案，保留追责权利。”
    曾大洋看向陆晨。
    “你刚回国就碰上这种事。”
    陆晨平静说道。
    “碰上了就处理。”
    李森看着他，忽然有些无奈。
    “你这语气，像刚下飞机处理胸痛一样。”
    陆晨想了想。
    “都是急诊。”
    李森沉默片刻。
    “这次不只是急诊。”
    陆晨抬头。
    李森声音低沉。
    “这次是有人盯上医院，也盯上了你。”
    顾长风点头。
    “你现在国际热度很高。”
    “他们选择你回归第一晚下手，不一定是巧合。”
    曾大洋脸色更沉。
    “如果他们成功，标题都不用想。”
    “国际名医回国首夜致婴儿脑损伤。”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冷了下来。
    这是奔着毁人来的。
    也是奔着医院最怕的方向来的。

 第874章 急诊内部也要发预警

    下午，陆晨和何中风坐在医务科资料室里。
    桌上摆着本院数据，外院案例摘要，还有警方同意共享的初步协查线索。
    何中风推了推眼镜。
    “我从近半年医疗纠纷里筛了疑似病例。”
    “共同点很明显。”
    陆晨看着屏幕上的表格。
    每一行都是一家医院，一次纠纷，一组相似操作。
    急诊高峰期入院。
    家属表述夸大。
    患者体征与描述不完全吻合。
    诊疗结束后突然翻脸。
    带自媒体拍摄。
    律师函和所谓鉴定材料几乎同步出现。
    索赔金额不算天价，却高到足够让医院顾虑舆情。
    陆晨看向其中几栏。
    “对象选择也有规律。”
    何中风点头。
    “老人，儿童，意识障碍患者，最难自证。”
    陆晨说道。
    “婴儿更难。”
    何中风脸色沉了沉。
    “对。”
    陆晨继续往下看。
    “入院时间都在急诊最忙的时候。”
    何中风点开几段外院通报摘要。
    “他们知道忙的时候记录容易不完整，也知道医护情绪容易被激起来。”
    “只要有人说错一句，或者推搡一下，他们的视频就有用了。”
    陆晨沉默片刻。
    “作案模式可以归纳。”
    何中风看向他。
    陆晨拿起笔，在纸上写下。
    【获取弱势患者】
    【人为制造轻微病征】
    【急诊高峰期入院】
    【夸大危重表述】
    【诱导医生写下严重判断】
    【离院或拒绝进一步观察】
    【次日携材料索赔】
    【自媒体制造舆论压力】
    何中风看着这几行，表情越来越沉。
    “很完整。”
    陆晨说道。
    “还缺来源链。”
    何中风明白他的意思。
    老人和儿童可能来自家属。
    但婴儿不同。
    如果不是亲生父母，这背后就不是普通医闹。
    而是可能涉及拐卖，非法收养，甚至把婴儿当作犯罪工具流转。
    何中风拿起电话。
    “我同步给公安。”
    陆晨点头。
    “急诊内部也要发预警。”
    ……
    傍晚前，急诊科内部临时预警发出。
    李森没有把事情说得太复杂。
    他只明确要求，所有婴幼儿，老人，意识不清患者入院，必须严格执行核验，记录，复评，告知，影像留痕。
    王雨晴听完后，脸色有些白。
    她是低年资医生。
    如果昨天陆晨不在，类似病人落到她手里，她未必能顶住这种压力。
    赵雅琴看出她紧张，低声说道。
    “怕是正常的。”
    王雨晴点头。
    “我怕自己漏。”
    陆晨站在旁边，开口说道。
    “怕漏，就用流程补。”
    王雨晴看向他。
    陆晨说道。
    “不要和家属争谁更急。”
    “先把体征，处理，告知，家属表述全部记清楚。”
    “情绪可以乱，记录不能乱。”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
    “明白。”
    赵明在旁边小声说。
    “陆哥这次像雷根斯堡流程回国版。”
    吴凡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补充。
    “我没有插话，我是在内部学习。”
    ……
    当天晚上七点半，急诊大厅又忙了起来。
    晚高峰车祸，发热患儿，腹痛老人，胸闷年轻人，全部挤在一个时间段进来。
    陆晨站在红区门口，眼神扫过分诊台。
    何中风已经把院内监控权限和医务科值班电话调到前置。
    保卫科也增加了巡查。
    王雨晴今晚负责普通发热和儿科急诊协助。
    她刚接完一个高热儿童，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陆晨发来的内部消息。
    【所有婴幼儿，先看体征，不被描述带走】
    王雨晴抬头。
    陆晨就在不远处，却没有过来打扰她。
    她心里莫名稳了一些。
    晚上八点十六分，一男一女抱着另一个婴儿冲进急诊。
    男人满脸焦急，女人哭喊得几乎和昨晚一模一样。
    “医生，快救命，孩子不行了。”
    王雨晴心里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看向陆晨。
    陆晨已经抬起头。
    他的眼神没有意外。
    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男人抱着孩子冲到分诊台前。
    “孩子突然抽了，全身发紫，叫不醒。”
    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求求你们，别耽误我们孩子。”
    王雨晴深吸一口气，按照流程伸手。
    “孩子放到床上，先测生命体征。”
    男人明显犹豫了一瞬。
    “你们先抢救啊。”
    王雨晴声音发紧，却没有乱。
    “测生命体征就是抢救第一步。”
    沈小柠已经推来设备。
    赵明站在不远处，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眼神冷得少见。
    陆晨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坐镇红区边缘。
    全程录像已经开启。
    监控角度覆盖分诊台，抢救床和家属站位。
    何中风在医务科同步看着画面。
    保卫科也在附近待命。
    这一次，他们不是被动等对方翻脸。
    而是从入口开始，就把每一步都放在光下。
    ……
    孩子被放上抢救床。
    体温三十七点六。
    血氧九十九。
    心率略快，但符合哭闹后状态。
    所谓发紫，仍旧集中在口周边缘。
    颜色边界不自然。
    王雨晴看见数据，心里越来越冷静。
    她没有说破。
    “记录家属表述，完善查体。”
    女人忽然扑过来。
    “你们怎么还不抢救，他都快没气了。”
    王雨晴侧身避开，语气尽量稳。
    “孩子现在有自主呼吸，血氧稳定。”
    男人立刻皱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撒谎吗？”
    如果是平时，王雨晴可能会慌。
    可这一次，她记得陆晨那句话。
    不要和家属争谁更急。
    她说道。
    “我只记录目前客观体征。”
    男人脸色沉了一下。
    女人却突然拔高声音。
    “那你们就是不管了。”
    她一边哭，一边往后看了一眼。
    急诊大厅角落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拍摄。
    赵明立刻发现。
    “保卫科，那边。”
    保卫科上前拦住。
    那人想把手机藏起来。
    “我拍我朋友不行吗？”
    保卫科人员直接要求他停止拍摄患者区域。
    对方脸色变了。
    就在这一瞬间，陆晨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婴儿。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两个月左右婴儿】
    【当前状态：轻度哭闹，体温微热】
    【危重风险：低】
    【异常提示：口周色素为外源性涂抹残留】
    【提示：家属行为模式与前一事件高度相似】
    【社会风险：高】

 第875章 婴儿身份核验，是保护孩子安全

    陆晨收回目光，看向那对男女。
    “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张口就答。
    “李阳。”
    女人却说道。
    “小安。”
    两人同时僵住。
    整个分诊台周围安静了一下。
    王雨晴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陆晨没有立刻追问。
    他只是看向护士。
    “把刚才家属表述如实记录。”
    男人脸色变了。
    “我们太急了，叫小名。”
    陆晨点头。
    “可以。”
    他继续问。
    “出生证明带了吗？”
    女人哭声明显低了一点。
    “没，没带。”
    陆晨说道。
    “身份证件。”
    男人语气开始发硬。
    “救人要紧，你查户口吗？”
    陆晨看着他。
    “婴儿身份核验，是保护孩子安全。”
    男人一时语塞。
    女人又想哭喊，却被陆晨打断。
    “昨晚同样话术已经出现过一次。”
    这句话落下，男人脸色骤变。
    陆晨没有提高声音。
    “高烧抽搐，全身发紫，拒绝客观体征解释，诱导医生写下脑损伤风险，自媒体在旁拍摄。”
    他看向那名戴帽子的男人。
    “你们这次少了律师，但多了偷拍。”
    周围几个患者家属听得一愣。
    他们原本还以为又是医疗纠纷。
    可听陆晨这么说，事情一下变味了。
    女人脸色发白。
    “你胡说。”
    陆晨看向王雨晴。
    “棉签。”
    王雨晴立刻按流程取样。
    婴儿口周的紫色痕迹被轻轻擦过，棉签上再次留下淡色污染物。
    这一幕，被监控完整记录。
    陆晨看向那对男女。
    “孩子体温微热，血氧稳定，口周所谓发紫为外源性涂抹物。”
    “你们声称孩子濒危，却无法统一孩子姓名，也无法提供身份材料。”
    “你们的拍摄人员提前占位。”
    “需要我继续说吗？”
    男人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女人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戴帽子的男人转身就想走。
    保卫科直接拦住。
    何中风从医务科赶到，手里拿着报警记录。
    “警方已经在路上。”
    男人忽然恶狠狠地看向陆晨。
    “你一个医生，管不了社会上的事。”
    陆晨看着他。
    “急诊科的门是给病人开的。”
    他的声音很冷。
    “不是给你们做局的。”
    男人嘴唇动了动。
    最终没敢再说。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们从进门开始，就已经被完整记录。
    他们所谓表演，变成了证据。
    ……
    警方介入后，事情迅速升级。
    第二个婴儿也不是那对男女的孩子。
    身份材料缺失。
    来源说法混乱。
    两组人之间存在联系。
    戴帽子的偷拍者手机里，有提前写好的文案。
    【江城中心医院再次漠视婴儿生命】
    【陆晨回国后连续出现儿科急诊事故】
    【家属崩溃控诉，医院强行压制】
    文案时间甚至早于他们到院。
    何中风看到这份内容时，脸色铁青。
    “这是准备把第二个也做成证据链。”
    李森站在旁边，声音很沉。
    “如果王雨晴刚才慌了，哪怕只是说一句不准确的话，他们就能剪。”
    王雨晴脸色发白。
    陆晨看向她。
    “你做得很好。”
    王雨晴眼眶一下红了。
    “我刚才手都是抖的。”
    陆晨说道。
    “手抖不影响按流程做。”
    赵明在旁边轻声说。
    “陆哥这句话我记住了。”
    吴凡没有打断。
    这次他也觉得该记。
    ……
    当天深夜，警方传来消息。
    根据两组人手机通讯记录，背后确实存在组织化团伙。
    团伙头目没有直接露面。
    但通过电话遥控成员选择医院，安排拍摄，联系所谓律师和咨询机构。
    更严重的是，两个婴儿均疑似来自非法流转渠道。
    案件方向，从敲诈勒索和扰乱医疗秩序，升级为可能涉及拐卖儿童的刑事案件。
    李森听完后，脸色沉得像压了一层霜。
    沈小柠抱着第二个孩子，手臂都不敢用力。
    “他们到底把孩子当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冷。
    他们把孩子当钥匙。
    当筹码。
    当视频素材。
    当撬开医院赔偿和舆论恐惧的工具。
    陆晨看着两个婴儿的临时病历，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
    团伙察觉风声不对后，开始转为恶性报复。
    凌晨三点，急诊科门口突然传来保安呼喊。
    有人往门口泼洒不明液体。
    刺鼻气味很快散开。
    保卫科第一时间封锁入口侧门，消防和公安赶到处置。
    好在液体没有造成大范围伤害。
    但急诊门口短暂混乱，几个家属被吓得情绪激动。
    与此同时，网上突然出现一批谣言视频。
    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江城中心医院害死婴儿，家属维权被报警】
    【国际名医陆晨回国后急诊连续出事】
    【医院用警察压制普通父母】
    视频里剪掉了生命体征正常的部分。
    剪掉了鉴定报告日期漏洞。
    剪掉了第二组人造假被抓的过程。
    只留下女人哭喊，保卫科阻拦拍摄，警方进入医院的片段。
    评论区很快被带节奏。
    【医院肯定有问题，不然为什么报警】
    【孩子太可怜了】
    【医生现在权力这么大吗】
    【陆晨不是刚拿国际奖吗，这么快塌了】
    当然，也有人质疑。
    【别急着站队，医院报警肯定有原因】
    【昨天就有消息说是敲诈团伙】
    【视频剪得太碎了，不像完整事实】
    可谣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比真相跑得快。
    急诊大厅里，部分家属开始不安。
    有人小声问护士。
    “网上说的是真的吗？”
    也有人情绪激动。
    “你们医院别拿我们家属当傻子。”
    护士解释得口干舌燥。
    孟燕立刻调整护士站分工，让一名资深护士专门负责解释和安抚。
    李森联系宣传处和警方，同步准备正式通报。
    陆晨则站到分诊台旁边。
    他没有拿喇叭，也没有说漂亮话。
    只是对大厅里的家属说道。
    “急诊现在正常接诊。”
    “警方正在处理违法人员，不影响病人救治。”
    “有急危重症，请第一时间告诉分诊护士。”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大厅里慢慢安静了一点。
    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小声问。
    “医生，真的还能看病吗？”
    陆晨看向她。
    “当然。”
    她眼眶有些红。
    “我孩子发热，我怕……”
    陆晨说道。
    “先测体温和血氧。”
    沈小柠立刻上前。
    “跟我来。”
    秩序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拉回来。
    不是靠争辩。
    是靠急诊仍旧把病人放在前面。

 第876章 谢谢急诊科，谢谢你们

    凌晨四点二十，救护车又送来一个真正危急的新生儿。
    这一次，没有哭闹视频。
    没有律师。
    没有表演。
    只有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母亲，几乎跪在推床旁边。
    “医生，救救他。”
    新生儿出生没多久。
    呼吸窘迫明显，胸廓起伏异常，氧合快速下降。
    随车医生脸色紧绷。
    “怀疑先天性膈疝，转运途中呼吸越来越差。”
    陆晨听见先天性膈疝几个字，眼神瞬间沉下。
    沈小柠迅速接氧，赵雅琴联系新生儿科和麻醉。
    李森也赶到红区。
    “情况怎么样？”
    陆晨看了一眼孩子的胸腹体征，又扫过床旁影像。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新生儿】
    【诊断提示：先天性膈疝导致呼吸窘迫】
    【风险等级：极高】
    【提示：腹腔脏器进入胸腔压迫肺组织，通气交换严重受限】
    【建议：立即建立气道支持，启动急诊手术修复准备】
    陆晨收回目光。
    “通知手术室，麻醉，新生儿科，普外。”
    李森看着他。
    “你刚连续处理一夜。”
    陆晨已经戴上手套。
    “这个不能等。”
    这不是被人制造的假危机。
    这是真正被时间压住喉咙的孩子。
    新生儿母亲站在旁边，整个人发抖。
    她不知道网上在吵什么。
    不知道医院门口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一点点喘不上气。
    陆晨看向她。
    “我们会尽全力。”
    母亲哭着点头。
    “求求你们。”
    赵明推着抢救车进来，罕见地一句废话都没有。
    沈小柠已经把术前通道准备好。
    吴凡在旁边协助记录。
    急诊手术室在最短时间内启动。
    ……
    手术室灯亮起时，急诊大厅里还有一些家属没走。
    有人刚刚还在刷谣言视频。
    现在却看见一群医生护士从他们身边冲过，推着一个真正危急的新生儿进入手术通道。
    那种速度和沉默，让很多人的情绪一下卡住。
    镜头可以剪辑。
    谣言可以编。
    但急诊抢救时那种压迫感，骗不了人。
    新生儿母亲坐在手术室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沈小柠蹲在她身边，轻声安抚。
    “陆医生在里面。”
    母亲茫然抬头。
    “他能救吗？”
    沈小柠看着手术室门。
    “他会拼命救。”
    手术室内，陆晨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这个孩子太小。
    肺被压迫。
    腹腔脏器进入胸腔。
    每一分钟都在消耗本就不多的储备。
    麻醉团队快速建立支持。
    新生儿科医生站在旁边，脸色紧张。
    陆晨选择最短路径进入。
    他没有把操作讲成炫技。
    只是稳，准，快。
    显露异常膈肌缺损。
    确认进入胸腔的腹腔脏器。
    谨慎还纳。
    评估肺复张空间。
    修补膈肌缺损。
    每一步都压在时间线上。
    【神级急诊综合决策术触发】
    【大师级产科急救术关联经验触发】
    【完美级胸腔闭式引流术经验辅助】
    【当前目标：稳定呼吸循环，完成膈肌修补】
    系统光幕无声闪过。
    只有陆晨能看见。
    外界能看到的，只有监护数据一点点被拉回。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低声说道。
    “氧合上来了。”
    新生儿科医生眼圈一下红了。
    “肺有起来的趋势。”
    陆晨没有抬头。
    “继续。”
    他不庆祝中途的回升。
    因为孩子还没下台。
    缝合完成后，陆晨再次确认胸腹压力变化。
    监护数据逐渐稳定。
    整个手术室终于松了一口气。
    赵明如果在现场，一定会想记下这一刻。
    可他此时在外面守着急诊通道。
    因为陆晨进去前只说了一句。
    “外面别乱。”
    赵明就真的没让外面乱。
    ……
    手术门打开时，天已经微微亮。
    新生儿母亲几乎从椅子上弹起来。
    “医生，我孩子怎么样？”
    陆晨摘下口罩，声音有些哑。
    “手术完成，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年轻母亲腿一软，几乎跪下去。
    沈小柠立刻扶住她。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点头。
    旁边几个原本被谣言影响的家属也看着这一幕。
    一个老人低声说道。
    “这才是医生啊。”
    另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手机，默默把刚才转发的视频删了。
    谣言还在网上跑。
    可在江城急诊大厅里，事实刚刚从手术室里走出来。
    一个真正濒危的新生儿被救了回来。
    这比任何澄清视频都更重。
    ……
    几乎同一时间，警方展开抓捕。
    根据陆晨和何中风整理的完整证据链，加上两次急诊造假的监控，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团伙窝点被锁定。
    清晨六点，警方在城郊一处出租屋内抓获团伙头目及多名成员。
    现场发现伪造医学咨询文件，偷拍视频脚本，多个医院纠纷模板，以及几名婴儿的异常流转记录。
    三名被利用的婴儿被解救。
    其中一个孩子轻度脱水。
    一个有皮肤感染。
    还有一个长期照护不足，哭声微弱得让办案民警都沉默了很久。
    消息传回医院时，李森站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说话。
    何中风低声说道。
    “这已经不是医闹了。”
    顾长风点头。
    “是犯罪链条。”
    曾大洋看着通报，脸色铁青。
    “必须公开。”
    李森看向外面的急诊大厅。
    “公开，但注意保护孩子信息。”
    顾长风应下。
    “明白。”
    ……
    上午九点，警方将团伙头目带到医院指认相关路线。
    那人戴着手铐，脸色阴沉。
    他被押着经过急诊大厅时，刚好撞见新生儿母亲和家属在向陆晨道谢。
    年轻母亲眼睛红肿，声音哽咽。
    “陆医生，谢谢你救了我孩子。”
    她的丈夫也弯下腰。
    “谢谢急诊科，谢谢你们。”
    陆晨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后面还要看新生儿科恢复。”
    母亲用力点头。
    “我们听医生的。”
    团伙头目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到极点。
    昨晚，他让人在网上散布江城中心医院害死婴儿。
    现在，他被押着路过急诊大厅时，正好看见真正的婴儿家属对陆晨千恩万谢。
    讽刺得几乎不需要任何台词。
    赵明站在旁边，忍不住低声说道。
    “这画面，爽得我想申请监控回放。”
    吴凡淡淡说道。
    “别说话。”
    赵明闭嘴。
    但他眼睛里的痛快根本藏不住。
    团伙头目被押走前，转头看了陆晨一眼。
    那眼神里还有怨毒。
    陆晨没有看他。
    因为红区又进了一个腹痛患者。
    对陆晨来说，犯罪分子被带走只是结果。
    急诊的病人，仍旧在继续到来。

 第877章 拿婴儿当工具，已经不是人了

    中午，医院和警方联合通报发布。
    内容清晰，证据完整。
    伪造鉴定报告。
    急诊造假。
    自媒体偷拍视频脚本。
    不明液体报复。
    散布谣言。
    涉嫌敲诈勒索，扰乱医疗秩序，拐卖儿童相关犯罪。
    警方同时说明，三名被利用婴儿已被安全解救，身份核查和后续保护正在进行。
    舆论瞬间反转。
    【这也太恶毒了】
    【拿婴儿当工具，已经不是人了】
    【幸好急诊留了全程证据】
    【陆晨刚回国就破了个犯罪团伙】
    【这才叫流程和证据】
    【之前跟风骂医院的人出来道歉】
    多家媒体开始做深度报道。
    话题从单一医疗纠纷，迅速扩大到流窜医闹，黑灰产业，自媒体勒索，弱势人群被利用。
    有媒体用很重的标题。
    【流窜医闹不只是闹，而是犯罪】
    也有医学评论账号写道。
    【江城市中心医院这次能反击成功，靠的不是名医光环，而是完整的急诊流程和证据意识】
    赵明看见这句，立刻拿给陆晨看。
    “陆哥，他们终于懂流程了。”
    陆晨正在看新生儿术后记录。
    “嗯。”
    赵明等了半天。
    “就嗯？”
    陆晨翻页。
    “说得对。”
    赵明深吸一口气。
    “这已经是很高评价了。”
    ……
    下午，几家媒体到医院门口采访。
    这次不是谣言自媒体。
    而是正经新闻机构。
    孙国帆院长本来想让顾长风统一回应。
    但记者还是问到了陆晨。
    “陆医生，您怎么看这次事件？”
    陆晨刚从红区出来，白大褂袖口还有消毒液味。
    他站在镜头前，神色很平静。
    “急诊科的门是给病人开的。”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给犯罪分子开的。”
    这句话很快传遍网络。
    没有激烈措辞。
    没有情绪宣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急诊科的门，永远应该向病人打开。
    但不该向犯罪让步。
    ……
    傍晚，急诊科终于稍微安静了一点。
    沈小柠把那颗原本准备给陆晨的糖放到他桌上。
    “今天吃。”
    陆晨看着糖。
    “已经吃过一颗。”
    沈小柠说道。
    “今天不一样。”
    陆晨抬头。
    沈小柠看着儿科方向。
    “今天心里苦。”
    陆晨沉默几秒，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赵明在门口看见，难得没调侃。
    孙吉低声问。
    “赵医生，你怎么不说话？”
    赵明看着红区。
    “有些时候，说话显得我不够深沉。”
    吴凡从旁边经过。
    “你本来就不深沉。”
    赵明抬头。
    “吴医生，你破坏氛围的能力比我强。”
    吴凡平静说道。
    “彼此。”
    急诊科里终于有了一点轻松的笑声。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婴儿来源要查。
    团伙链条要查。
    被敲诈过的医院可能会重新追责。
    流窜医闹这个词，也会在很长时间里成为医疗圈的警钟。
    陆晨站在护士站旁，看着大厅里重新恢复的秩序。
    从雷根斯堡到江城，危机的形式变了。
    但他仍旧在做同一件事。
    把混乱拆开。
    把人从危险里拉回来。
    ……
    傍晚六点半，医务科何中风拿着一封正式函件走进急诊科。
    他脸上还带着一整天处理案件后的疲惫。
    但眼神有些奇怪。
    “陆晨，李主任在吗？”
    李森从办公室出来。
    “什么事？”
    何中风把函件递过去。
    “邻省广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李森接过。
    曾大洋刚好从外面进来，也停住脚步。
    “广宁医大附院？”
    顾长风也闻讯赶来。
    “他们这时候发邀请？”
    李森拆开函件。
    看了几行后，他的眉头慢慢皱起。
    “某国际顶尖肝胆外科教授在广宁参与一台复杂手术。”
    “指名要求陆晨前往指导。”
    赵明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肝胆外科教授指名陆哥？”
    孙吉小声说道。
    “陆哥不是刚处理完婴儿案吗？”
    吴凡淡淡说道。
    “急诊没有空档期。”
    沈小柠看向陆晨，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早就习惯的无奈。
    ……
    李森把邀请函翻到前面。
    函件来自邻省广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落款是广宁医大附院医务处和肝胆外科联合签发。
    内容很正式。
    语气也很客气。
    但最醒目的，还是最后那句国际专家组一致建议。
    曾大洋拿过函件扫了一遍，眉头慢慢皱起。
    “广宁医大附院肝胆外科，程远志那边？”
    顾长风点头。
    “省内肝胆圈子里，他资历很老。”
    李森冷笑了一声。
    “资历老，不代表脾气好。”
    赵明眨了眨眼。
    “主任，你认识？”
    李森看了他一眼。
    “学术会上打过照面。”
    赵明立刻来了精神。
    “有故事？”
    李森把邀请函放回桌上。
    “没故事，只有臭脾气。”
    赵明闭嘴。
    孙吉低声感慨。
    “能让主任说臭脾气，那应该真的不轻。”
    陆晨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停在病例摘要那一栏。
    肝门部肿瘤。
    疑似肝门胆管癌。
    影像提示血管走行复杂。
    拟行根治性切除及血管重建评估。
    这不是普通手术。
    更不是普通邀请。
    ……
    邀请函送到急诊科后不到半小时，李森办公室里又多了几个人。
    孙国帆院长，曾大洋，顾长风，医务科何中风都到了。
    陆晨坐在一侧，面前放着那份函件。
    何中风推了推眼镜，先把前因后果讲清楚。
    “广宁医大附院这周有一场肝胆外科学术访问。”
    “法国教授杜瓦尔正在他们医院。”
    曾大洋补充。
    “杜瓦尔在国际肝胆外科领域排名很靠前，做肝门部手术和复杂胰胆手术很有名。”
    赵明原本在门口偷听，听到这里差点探头进来。
    李森瞥了门口一眼。
    “赵明，进来听就进来，别露半张脸。”
    赵明立刻站直。
    “主任，我是路过学习。”
    李森懒得理他。
    何中风继续说道。
    “据广宁那边说，杜瓦尔教授查阅亚洲年轻外科医生资料时，看到了陆晨在欧洲年会和雷根斯堡事件的报道。”
    顾长风看向陆晨。
    “还有温格团队保存的复杂手术录像。”
    陆晨眉头微动。
    温格此前确实向他确认过，部分手术脱敏片段可以用于学术交流。
    所有资料都经过伦理审批和严格脱敏。
    但他没想到，会被杜瓦尔注意到。
    何中风说道。
    “杜瓦尔教授原话是，他想看这个年轻人亲手操作。”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
    赵明终于没忍住。
    “这话听着像点将。”
    曾大洋笑了一下。
    “国际顶级教授点名，广宁那边肯定坐不住。”
    李森看着函件，表情却不轻松。
    “程远志也坐不住。”
    孙国帆缓缓开口。
    “广宁院长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们希望我们派陆晨过去，时间越快越好。”
    沈小柠站在门口，心里轻轻一沉。
    越快越好这几个字，她最近听得太多。
    每一次后面，都不是轻松事。

 第878章 我倒要看看，二十四岁能有什么本事

    广宁医大附院那边，确实已经炸过一次。
    院务会议室里，程远志脸色铁青。
    他今年五十四岁，是广宁医大附院肝胆外科主任。
    省内肝胆圈子里，很多年轻医生见了他都要喊一声程主任。
    他做过的肝切除，胆管重建，胰十二指肠切除不算少。
    也带出过一批学生。
    可现在，院长却在会议上告诉他。
    法国杜瓦尔教授点名邀请一个二十四岁的副主任医师来指导手术。
    而且是江城急诊科的医生。
    程远志几乎当场黑脸。
    “我们科室不需要外人来教我们怎么开刀。”
    院长看着他，语气尽量平稳。
    “程主任，杜瓦尔教授是本次访问专家，他提出这个建议，我们需要重视。”
    程远志冷笑。
    “他要看年轻医生表演，可以去学术论坛看视频。”
    “病人躺在手术台上，不是给他满足好奇心的。”
    院务会议室里，几个副主任都不敢说话。
    他们知道程远志的脾气。
    也知道这件事确实让他下不来台。
    如果请来的是国内肝胆院士，程远志或许还能忍。
    可请来的是陆晨。
    年轻得离谱。
    专业还不是肝胆外科出身。
    哪怕陆晨近期名声再大，放到程远志眼里，也依旧刺眼。
    院长沉声说道。
    “这不是让他来教你。”
    “这是国际专家组提出，希望他参与复杂病例术前评估。”
    程远志面色更冷。
    “术中指导那几个字，函件里写得清清楚楚。”
    院长没有回避。
    “如果他的判断有价值，为什么不能听？”
    程远志盯着院长。
    “那如果没有价值呢？”
    院长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
    “那就用术前讨论和手术结果说话。”
    这句话让会议室又静了一瞬。
    程远志没有再拍桌子。
    可他眼底的火，明显没有压下去。
    散会后，他走到科室小会议室。
    几个下属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程远志把病例夹重重放到桌上。
    “让他来。”
    他看着那份邀请函复印件，声音冷得发硬。
    “我倒要看看，二十四岁能有什么本事。”
    ……
    江城这边，陆晨没有立刻答应。
    他把广宁发来的病例摘要看完，又看了一遍手术计划初稿。
    李森问他。
    “你怎么想？”
    陆晨说道。
    “病例很特殊。”
    赵明立刻凑近。
    “有多特殊？”
    陆晨没有用复杂术语吓他。
    “肝门部血管和胆管走行不清，常规切除很容易出事。”
    赵明吸了口气。
    “那你想去？”
    陆晨点头。
    “想看原始影像。”
    李森看着他。
    “只是看？”
    陆晨停顿一下。
    “也想亲自试试。”
    办公室里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陆晨的语气很平稳。
    不是兴奋。
    不是逞强。
    更像是遇到一个极难病例后，医生本能地想把风险拆开，看能不能给病人留一条路。
    孙国帆问。
    “条件？”
    陆晨说道。
    “第一，原始影像资料提前发送。”
    “第二，术中决策权明确。”
    “第三，手术室配置不低于三甲高危手术标准。”
    曾大洋笑了。
    “熟悉的三个条件。”
    赵明小声说道。
    “陆哥跨院出手固定起手式。”
    李森瞪了他一眼。
    赵明闭嘴。
    顾长风认真记录。
    “术中决策权怎么写？”
    陆晨说道。
    “如果我只是参与术前评估，可以只提供意见。”
    “如果要求我上台，主刀或术中关键决策权必须提前明确。”
    何中风点头。
    “我来和广宁医务处对接。”
    李森看着陆晨。
    “你刚处理完婴儿案，又刚从欧洲回来。”
    陆晨说道。
    “我休息了。”
    沈小柠在门口看他。
    陆晨补了一句。
    “睡了六个小时以上。”
    赵明差点笑出声。
    李森脸色更黑。
    “你现在休息是按六小时算成就？”
    陆晨没有接话。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确实不占理。
    ……
    当天晚上，广宁医大附院把第一批影像资料发了过来。
    陆晨没有回宿舍。
    他坐在李森办公室，打开影像工作站。
    赵明端着咖啡坐在旁边。
    “陆哥，我能看吗？”
    陆晨点头。
    “能看，但不要乱说。”
    赵明立刻坐直。
    “我保证只在心里震惊。”
    影像一层层打开。
    肝门部区域的结构，慢慢呈现在屏幕上。
    肿瘤位置很刁钻。
    靠近左右肝管汇合部。
    门静脉分叉受压变形。
    肝动脉走行也不典型。
    更麻烦的是，胆管和血管之间的正常层次被肿瘤和炎性粘连模糊掉了。
    赵明看了几分钟，眉头就拧起来。
    “这地方也太挤了吧。”
    陆晨没有说话。
    他放大几个关键层面，又切换增强序列。
    李森站在后面，看见他的眉头一点点皱起。
    “问题很大？”
    陆晨点头。
    “常规方案走不通。”
    赵明一愣。
    “广宁那边给的方案是什么？”
    陆晨调出手术计划。
    “按常规肝门部切除，左肝优先，必要时血管重建。”
    赵明小声说。
    “听着很正常。”
    陆晨说道。
    “正常，所以危险。”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陆晨指向屏幕上的一处血管夹角。
    “这里不是普通受压。”
    “门静脉分支变异，而且和肿瘤包绕关系比报告写得更复杂。”
    他又切换到另一层。
    “这里如果按常规入路推进，最早暴露到的不是安全层次。”
    “是出血点。”
    赵明喉咙动了动。
    “那明天术前会，你要直接说？”
    陆晨看着屏幕。
    “看他们给不给完整资料。”
    李森听出这句话里的意思。
    “你怀疑他们资料还没给全？”
    陆晨说道。
    “不是没给全，是报告没写透。”
    李森缓缓点头。
    这很常见。
    不是影像科不专业。
    而是极复杂手术里，报告往往只写主要问题。
    真正决定刀路的细节，需要主刀医生自己一层一层拆出来。
    陆晨继续看影像。
    越看，眉头越深。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病例：复杂肝门部肿瘤】
    【影像综合评估：肝门部解剖变异极复杂】
    【高危提示：门静脉分支变异，肝动脉走行异常，胆管汇合区受肿瘤牵拉变形】
    【风险提示：常规入路存在早期不可控出血风险】
    【建议：术前重建变异血管路径，调整切除顺序与重建预案】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陆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些东西只属于他。
    对外，他只能用影像，对比，解剖逻辑和临床判断说话。
    他把几个关键层面截取，做成术前标记图。
    然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
    【常规方案不适用】
    【先控血管后处理胆管】
    【右侧变异支需提前暴露】
    【肝门深部结节需警惕】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停了片刻。
    屏幕上，某个层面一闪而过的微小异常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太小了。
    影像报告没有提。
    广宁团队的摘要也没有写。
    赵明看不出来。
    李森也只是皱眉。
    陆晨把那一层单独保存下来。
    “这里明天再确认。”
    李森看着他。
    “像转移？”
    陆晨没有下定论。
    “像异常。”

 第879章 广宁那边，程远志不会欢迎你

    第二天出发前，李森把陆晨叫到办公室。
    赵明在门口背着包，满脸兴奋。
    这一次，李森还是让他跟着。
    理由很简单。
    赵明虽然嘴碎，但关键时刻能跟上陆晨节奏。
    而且这种跨院手术，有一个熟悉的人在身边，陆晨少一点额外沟通成本。
    沈小柠把一个小袋子递给陆晨。
    “糖，胃药，还有饭团。”
    赵明在旁边眼巴巴看着。
    沈小柠又递给他一个小袋子。
    “你的。”
    赵明感动得差点抬手敬礼。
    “小柠，你现在是急诊科后勤保障核心。”
    沈小柠看他。
    “你负责提醒他吃。”
    赵明立刻点头。
    “保证完成任务。”
    陆晨接过袋子。
    “谢谢。”
    沈小柠声音轻了一点。
    “别硬撑。”
    陆晨看着她。
    “好。”
    沈小柠盯着他。
    “我希望这次好，是认真的好。”
    陆晨点头。
    “认真。”
    赵明在旁边小声说道。
    “陆哥现在被细化管理了。”
    吴凡淡淡路过。
    “你也被病历管理。”
    赵明立刻闭嘴。
    ……
    办公室里，李森把门关上。
    他看向陆晨，语气比平时更沉。
    “广宁那边，程远志不会欢迎你。”
    陆晨点头。
    “知道。”
    李森说道。
    “别的都不怕，就怕人家在手术台上给你使绊子。”
    陆晨抬头。
    李森盯着他。
    “术前说清楚，台上指令必须统一。”
    “谁不听，你就停。”
    陆晨说道。
    “病人优先。”
    李森皱眉。
    “病人优先不代表你忍别人乱来。”
    “台上乱一下，病人最危险。”
    陆晨沉默片刻，点头。
    “明白。”
    李森语气缓了一些。
    “你现在名气大，盯你的人也多。”
    “有人真心佩服你，就有人真心想看你摔。”
    陆晨看着桌上的病例资料。
    “那就别摔。”
    李森被他说得一滞。
    随后，他没好气地摆手。
    “走吧。”
    “到了给我发消息。”
    ……
    广宁医大附院比江城中心医院更大一些。
    新外科楼修得很高，门口挂着学术访问的横幅。
    【欢迎法国肝胆外科专家杜瓦尔教授莅临交流】
    赵明一下车，就看见横幅。
    “气势挺足。”
    陆晨拉着行李箱，没有评价。
    医务处工作人员在门口接待。
    对方客气得很。
    但客气里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微妙。
    “陆主任，赵医生，欢迎来广宁。”
    陆晨点头。
    “程主任在吗？”
    工作人员笑容停顿了一下。
    “程主任正在准备术前会议，先请二位去会议室。”
    赵明跟在后面，小声说道。
    “这个正在准备，听着像正在压火。”
    陆晨看他一眼。
    赵明立刻闭嘴。
    广宁附院肝胆外科会议室在十六楼。
    走廊两侧挂着历年手术照片和学术成果。
    程远志的照片出现频率很高。
    他确实是这个科室的核心人物。
    陆晨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程远志坐在主位。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整齐，眼神很沉。
    他身边坐着几名副主任和主治医生。
    白板上已经挂好了病例影像。
    最前排留了几个位置。
    但陆晨的名牌，被放在靠后的位置。
    赵明一眼就看见了。
    他脸色微微一变。
    “这也太明显了吧。”
    陆晨没有反应。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赵明坐在旁边，忍得很辛苦。
    程远志抬眼看过来。
    “江城来的年轻同事到了。”
    会议室里，有些人低头看资料。
    这介绍简短得不能再简短。
    甚至没有完整职务。
    更没有提欧洲年会，雷根斯堡，江城急诊。
    赵明差点要开口。
    陆晨却已经翻开病例资料。
    他像没听见。
    这让程远志的脸色更冷了一点。
    有时候，轻视没有得到对方反应，也会让轻视的人更不舒服。
    ……
    会议开始前几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瘦的法国老人走了进来。
    杜瓦尔教授头发花白，鼻梁很高，眼神却非常锐利。
    他身后跟着翻译和广宁院长。
    程远志立刻起身。
    “杜瓦尔教授。”
    杜瓦尔礼貌地点了点头。
    可他的目光很快扫过会议室，然后停在靠后的位置。
    下一秒，他直接朝陆晨走去。
    全场视线跟着他移动。
    陆晨站起身。
    杜瓦尔伸出手，用流利英文说道。
    “终于见到你了，陆晨医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赵明坐在旁边，嘴角差点压不住。
    程远志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铁青。
    刚才他还只用江城来的年轻同事介绍陆晨。
    现在杜瓦尔教授亲自越过主位，走到末位握手。
    这画面，比任何反驳都刺人。
    陆晨和杜瓦尔握手。
    “杜瓦尔教授，您好。”
    杜瓦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明显兴趣。
    “我看过你的手术片段。”
    “血管处理非常干净。”
    陆晨说道。
    “谢谢。”
    杜瓦尔又说道。
    “雷根斯堡的流程重构也让我印象很深。”
    赵明在旁边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这叫全球精准打脸。
    广宁院长立刻笑着打圆场。
    “陆医生这次能来，我们也很感谢江城中心医院支持。”
    程远志终于开口。
    “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病例讨论吧。”
    他的声音有些硬。
    杜瓦尔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但他坐下时，没有坐到最前面的主宾位置。
    而是直接坐到了陆晨旁边。
    会议室再次安静。
    赵明低头喝水，差点被呛到。
    ……
    术前讨论开始。
    程远志团队先展示病例。
    患者男性，五十七岁。
    肝门部胆管肿瘤。
    影像提示肿瘤累及左右肝管汇合部，伴门静脉分支受压，拟行根治性切除及胆道重建。
    汇报医生讲得很流畅。
    手术计划也很完整。
    先探查。
    再处理肝门。
    必要时左肝扩大切除。
    根据术中情况进行门静脉修补或重建。
    最后胆肠吻合。
    如果只看普通复杂肝门部肿瘤，这套方案没有大问题。
    但陆晨看着屏幕，眉头没有松过。
    杜瓦尔注意到了。
    他低声问。
    “你不认同？”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等汇报结束后，程远志看向众人。
    “各位有什么意见？”
    几名广宁医生陆续发言。
    大多围绕出血控制，胆道重建，术后肝功能评估。
    轮到陆晨时，程远志故意停了一下。
    “江城来的陆医生，也说说吧。”
    这一次，他仍旧没有加职务。
    陆晨站起身。
    他没有客套。
    “常规入路有三处致命盲区。”

 第880章 陆医生，你做过几台肝门部手术？

    会议室瞬间安静。
    程远志的脸色沉了下去。
    “致命盲区？”
    陆晨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第一，门静脉右前支变异，和肿瘤包绕关系比报告写得更复杂。”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血管走行。
    “如果按原方案从这里推进，会过早进入高风险出血区域。”
    笔尖落下第二处。
    “第二，肝动脉走行异常，常规牵拉会让这里张力升高。”
    “术中一旦撕裂，暴露会非常被动。”
    他又画出胆管汇合区。
    “第三，胆管处理顺序不能按常规来。”
    “因为胆管变形不是单纯受压，而是被肿瘤和炎性粘连牵拉改变了层次。”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广宁影像科医生看着白板，表情慢慢变了。
    因为陆晨画出的变异血管走行，比他们报告里写得还精确。
    杜瓦尔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程远志盯着白板，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陆晨继续说道。
    “如果要做，必须先建立血管控制。”
    “再按变异路径分段游离。”
    “胆管重建顺序也要调整。”
    程远志终于开口。
    “陆医生，你做过几台肝门部手术？”
    会议室里气氛骤然一紧。
    这个问题很尖锐。
    也很不客气。
    赵明脸色一下沉了。
    杜瓦尔也看向程远志。
    陆晨没有回答数字。
    他把笔放下。
    “明天台上见。”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猛地压了一下。
    程远志的脸色彻底黑了。
    他没想到陆晨不解释，不辩论，不自证资历。
    只把所有问题推到手术台上。
    杜瓦尔却忽然笑了。
    他看着白板上的血管图，缓缓说道。
    “明天的手术，我做二助。”
    所有人都愣住。
    杜瓦尔继续说道。
    “陆晨医生主刀。”
    他看向程远志。
    “程主任做一助。”
    会议室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程远志整个人像被定住。
    广宁院长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杜瓦尔教授这样建议，我们尊重国际专家组意见。”
    程远志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
    可杜瓦尔已经把目光重新落在白板上。
    “我想亲眼看他如何处理这条变异血管。”
    赵明低头看着资料，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场面，爽得像急诊推开门看见抢救室全员到齐。
    ……
    术前会议结束后，消息很快传遍广宁肝胆外科。
    程远志做一助。
    杜瓦尔做二助。
    陆晨主刀。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简直比手术本身还刺激。
    走廊里，几个年轻医生压着声音讨论。
    “真的假的？”
    “杜瓦尔教授亲口说的。”
    “程主任脸都黑了。”
    “听说会后摔了杯子。”
    “别乱说，小心被听见。”
    赵明和陆晨走到客房楼下时，也收到了类似消息。
    赵明看着手机，表情复杂。
    “陆哥，他们说程主任气得摔杯子。”
    陆晨嗯了一声。
    赵明等了几秒。
    “你就嗯？”
    陆晨看他。
    “杯子不是病人。”
    赵明沉默。
    他发现陆晨的重点永远很稳定。
    别人生气，摔杯子，传小话，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明天手术台上，病人能不能安全下来。
    ……
    夜里，陆晨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广宁附院安排的值班房里，重新打开病例影像。
    赵明原本想陪他看。
    但看了不到半小时，就被陆晨赶去睡觉。
    理由很简单。
    明天他要跟台，不能困。
    赵明想反驳，却又觉得有道理。
    “那你也睡啊。”
    陆晨看着屏幕。
    “我再看一遍。”
    赵明叹气。
    “你这再看一遍，通常不是一遍。”
    陆晨抬头。
    赵明立刻抱着外套走人。
    “我睡，我睡还不行吗。”
    房间安静下来。
    陆晨调出所有原始影像。
    一层。
    一层。
    再一层。
    肝门部的结构在脑内重建。
    血管，胆管，肿瘤，粘连区，可能的切缘。
    每一处都被拆成术中路线。
    【应急流程推演沙盘启动】
    【场景：复杂肝门部肿瘤切除及血管重建】
    【模拟目标：优化入路顺序，降低门静脉分支出血风险】
    【输入信息：增强影像，胆道重建图，血管变异路径】
    【风险等级：S级】
    脑内的手术场景无声展开。
    陆晨闭上眼，像站在尚未开始的手术台前。
    第一套常规方案很快被否定。
    出血点太早。
    暴露不足。
    第二套方案从右侧先控血管。
    可胆管层次不清，后续重建困难。
    第三套方案分段游离肝门，先建立近端控制，再处理胆管汇合区。
    风险仍旧高。
    但可控性最好。
    陆晨睁开眼，重新回到影像上。
    忽然，他把一个层面放大。
    肝脏深部，一处极小的异常信号藏在血管影里。
    影像报告没有写。
    广宁团队没有提。
    但在系统模拟里，它反复出现在切除边界附近。
    【真实之眼辅助分析】
    【异常提示：肝内深部微小结节】
    【性质倾向：疑似隐匿转移灶】
    【影像显现度：极低】
    【建议：术中探查并结合切除范围处理】
    陆晨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结节太小。
    如果术中没有主动找，很可能被漏掉。
    而一旦漏掉，这台所谓根治手术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他在笔记上写下。
    【深部微小结节，术中重点确认】
    写完后，他把那张影像保存进术前个人标记里。
    系统仍旧只能属于他。
    明天他不能说自己提前知道那里有转移灶。
    他只能用术中探查，触感，切缘判断和影像疑点去解释。
    这不难。
    难的是要在程远志和杜瓦尔的注视下，把每一步都做得没有争议。
    ……
    手术日清晨，广宁附院手术室外气氛很紧。
    程远志比所有人到得都早。
    他穿着手术衣，脸色冷硬。
    几个下属站在旁边，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杜瓦尔到场时，仍旧很平静。
    他看见陆晨，主动点头。
    “睡得好吗？”
    陆晨说道。
    “还可以。”
    赵明在旁边小声嘀咕。
    “这回答含水量很高。”
    杜瓦尔没听懂中文。
    但他看见赵明的表情，大概猜到不是夸奖。
    陆晨走进术前准备区。
    患者已经完成麻醉准备。
    麻醉主任确认各项监测。
    血制品备用。
    快速输血设备到位。
    显微器械和血管补片到位。
    肝门重建器械到位。
    陆晨逐项核对。
    程远志站在旁边，冷冷说道。
    “这些配置，我们广宁也不是第一次准备。”
    陆晨点头。
    “确认一遍，对病人好。”
    程远志被这句话堵住。
    杜瓦尔站在后面，眼神里闪过一点笑意。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人很特别。
    不锋芒外露。
    但每一句都站在病人那边。
    这样的人在手术台上，最难被情绪带偏。

 第881章 扩大局部探查，准备精准切除

    手术开始。
    陆晨站主刀位。
    程远志站一助位。
    杜瓦尔站二助位。
    赵明在麻醉侧协助记录关键节点。
    开腹后，术野逐渐暴露。
    实际情况比影像更凶险。
    肝门部粘连致密。
    炎性反应让正常层次几乎被糊在一起。
    门静脉分支被肿瘤包裹，轻微牵拉就可能出血。
    程远志看见术野时，心里也微微一沉。
    这比他们原本预估难得多。
    他下意识按自己习惯，想调整牵拉角度暴露肝门。
    陆晨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要动。”
    手术室里骤然一静。
    程远志动作僵在半空。
    他脸色有些难看。
    “这个角度暴露不够。”
    陆晨没有抬头。
    “你再牵，门静脉右前支会撕。”
    程远志呼吸一滞。
    杜瓦尔站在二助位置，目光瞬间落到陆晨指向的深处。
    那一瞬间，他也看到了。
    那条变异分支被粘连和肿瘤牵扯，角度非常刁钻。
    如果程远志刚才再多牵一点，确实可能直接出事。
    杜瓦尔低声说道。
    “他是对的。”
    程远志的脸色更僵。
    陆晨没有继续解释。
    “牵拉放松，往外侧半厘米。”
    程远志沉默一秒，照做。
    术野一下变得安全许多。
    这一次，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陆晨不是在压人。
    他是在提前把危险拦住。
    ……
    接下来的分离，几乎成了一场极细的解剖教学。
    陆晨没有大幅度动作。
    也没有急着切除主瘤。
    他先沿着安全层次一点点进入。
    纤维粘连被分开。
    小血管被提前处理。
    胆管层次被慢慢找出。
    门静脉变异分支周围的空间，被一点点建立起来。
    每一步都比预想快。
    却又快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程远志站在一助位，最开始还想凭经验抢一点节奏。
    可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抢不了。
    陆晨的每一个指令，都落在他刚刚准备动作之前。
    “牵拉放轻。”
    “吸引靠外。”
    “这里不要压。”
    “剪刀角度再低。”
    程远志越做越沉默。
    他不是没见过高手。
    可陆晨这种风格很奇怪。
    不像年轻医生的快。
    也不像老专家的稳。
    他像提前知道每一层下面藏着什么。
    杜瓦尔全程观察，几次忍不住低声说。
    “不可思议。”
    翻译站在旁边，神情也慢慢变了。
    手术室护士最直观地感受到了节奏变化。
    刚开始，她们还按程远志团队习惯递器械。
    半小时后，器械护士已经开始盯陆晨的手。
    因为她发现，陆晨的下一步总是比所有人预判快一点。
    但不会乱。
    像一条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很多遍的路线，正在手术台上被重新铺开。
    ……
    肝门部最危险的分离阶段过去时，麻醉主任看了一眼时间。
    他明显愣了一下。
    比预估快。
    而且出血少得离谱。
    程远志也看见了吸引瓶里的出血量。
    他的脸色越来越复杂。
    原本他以为，陆晨最多是有些天赋。
    国际热度，更多是媒体和偶然机会堆出来的。
    可站在一助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种肝门部操作，不可能靠运气。
    错一毫米，出血就会替你说话。
    陆晨没有给出血说话的机会。
    主瘤体切除开始后，手术进入更深层次。
    胆管切缘。
    血管重建准备。
    肝门后方粘连处理。
    每一处都像一道关。
    程远志已经不再插嘴。
    杜瓦尔的眼神则越来越亮。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二助。
    更多时候，他像一个站在手术台边的观察者。
    观察一场完全出乎预期的手术。
    ……
    主瘤体切除完成后，所有人都以为可以进入重建阶段。
    陆晨却突然停住。
    手术室里，监护仪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程远志皱眉。
    “怎么了？”
    陆晨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肝脏深处某个区域。
    那里肉眼几乎看不出异常。
    只有极轻微的质地变化，被藏在深部组织影里。
    陆晨伸手。
    “探查这里。”
    程远志下意识说道。
    “那边影像没有提示病灶。”
    陆晨仍旧看着那一点。
    “术中触感不对。”
    杜瓦尔立刻靠近。
    “让我看。”
    他观察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非常小。”
    陆晨点头。
    “像微小结节。”
    手术室里一片安静。
    如果这里真是转移灶，术前没有发现，术中又漏掉，这台根治手术就会留下致命尾巴。
    陆晨没有犹豫。
    “扩大局部探查，准备精准切除。”
    程远志的声音有些涩。
    “你确定？”
    陆晨看向他。
    “台上不能赌它不存在。”
    这句话让程远志彻底说不出话。
    陆晨精准切开，暴露深部微小结节。
    结节很小。
    位置却非常要命。
    如果不是有意寻找，几乎一定会被忽略。
    快速冰冻送检。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里，手术室安静得有些压抑。
    冰冻结果回来。
    疑似转移性病灶。
    手术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杜瓦尔看向陆晨的眼神，已经不仅是欣赏。
    是震动。
    “你怎么发现的？”
    陆晨没有提系统。
    也不会提。
    “影像里有一层不协调。”
    “术中触感也不对。”
    杜瓦尔看着他，很久才点头。
    “非常敏锐。”
    程远志站在一助位，耳根有些发热。
    因为他很清楚。
    那一层影像，他也看过。
    他没有看出来。
    他的团队也没有看出来。
    杜瓦尔也没有在术前明确指出。
    只有陆晨，把它带到了手术台上。
    ……
    隐匿结节被精准切除后，手术进入门静脉重建阶段。
    这也是最考验手上功夫的时候。
    血管壁因为肿瘤牵拉和局部炎症反应，状态并不好。
    张力稍微不均，就可能造成渗漏或后续狭窄。
    陆晨调整视野。
    “近端控制保持。”
    “远端不要过度牵拉。”
    “吸引低一点。”
    程远志这次没有迟疑。
    他按照陆晨的指令调整。
    他的动作比最开始谨慎很多。
    不是服气到没有情绪。
    而是手术已经走到这里，他不能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病人。
    陆晨开始吻合。
    针距稳定。
    力度极轻。
    血管边缘被均匀带起，又稳稳贴合。
    每一针落下，都像提前计算过受力。
    杜瓦尔站在二助位，目光几乎没有离开陆晨的手。
    他看过太多外科天才。
    也看过太多所谓惊艳操作。
    但在肝门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还能把血管重建做得如此干净的人，极少。
    尤其陆晨还这么年轻。
    吻合完成。
    开放血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重建处。
    没有明显渗漏。
    血流通畅。
    门静脉重建区域平稳得几乎不像刚经历过一场高危操作。
    麻醉主任低声说道。
    “循环稳。”
    器械护士轻轻吐了一口气。
    赵明站在麻醉侧，眼睛亮得快藏不住。
    他很想说话。
    但手术还没结束。
    他硬生生把所有话憋回去。

 第882章 他是不是破防了？

    收尾阶段，陆晨仍旧没有放松。
    他再次检查切缘，确认胆道重建，评估肝脏灌注，复核引流位置。
    每一步都做得很细。
    直到最后缝合完成，手术才真正结束。
    麻醉主任报出总用时。
    比程远志团队术前预估少了近四成。
    出血量也远低于预期。
    手术室里，没有人立刻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手术意味着什么。
    程远志沉默着脱下手套。
    他脸色仍旧不好看，却已经没有术前那种压着火的锐利。
    杜瓦尔摘下手套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手术台旁，看着陆晨。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
    “这是我四十年外科生涯中，见过最干净的肝门操作。”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时，手术室里再次安静。
    程远志的肩膀微微一僵。
    广宁附院的几名医生低下头。
    没有人敢反驳。
    也没有人有资格反驳。
    因为他们刚刚亲眼看完了整台手术。
    陆晨只是说道。
    “病人还要看术后恢复。”
    杜瓦尔笑了。
    “当然。”
    他看向程远志。
    “程主任，你的医院有很好的平台。”
    “今天这台手术，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值得复盘的病例。”
    程远志没有接话。
    他把手套丢进医疗废弃桶，转身离开手术室。
    没有参加术后讨论。
    也没有和陆晨说一句话。
    赵明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
    “他是不是破防了？”
    陆晨摘下口罩。
    “别管他。”
    赵明立刻收声。
    他知道，陆晨现在关心的仍旧不是程远志的面子。
    而是病人术后能不能平稳。
    ……
    术后讨论室里，广宁院长亲自到了。
    影像，手术记录，术中发现的隐匿结节，血管重建过程，全都被重新梳理。
    杜瓦尔坐在会议桌前，语气非常认真。
    “这台手术最关键的，不是速度。”
    “是顺序。”
    他看向广宁众人。
    “陆晨医生没有和肿瘤硬碰硬。”
    “他先重建安全路线，再切除，再补充处理隐匿病灶，最后完成血管重建。”
    广宁一名年轻主治忍不住问。
    “杜瓦尔教授，那个隐匿结节，术前真的能看出来吗？”
    杜瓦尔沉默片刻。
    “非常难。”
    他看向陆晨。
    “至少我没有在术前报告中看到它。”
    这句话让会议室气氛更微妙。
    陆晨说道。
    “术前影像有一层异常，但不够下结论。”
    “术中触感和视野确认后，才决定处理。”
    这解释合理。
    也足够克制。
    他没有夸大自己术前判断。
    也没有把系统提示说成神乎其神的预言。
    杜瓦尔却听得更欣赏。
    真正的高手，往往知道什么该说成确定，什么只能说成怀疑。
    广宁院长看陆晨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陆医生，这台手术辛苦了。”
    陆晨点头。
    “后续注意肝功能，胆漏和血管通畅。”
    广宁院长立刻看向本院医生。
    “按陆医生说的落实。”
    这句话一出，几个广宁医生神情都动了一下。
    昨天陆晨还是被安排在末位的江城年轻同事。
    今天手术结束后，院长已经直接要求按他说的落实术后重点。
    变化太快。
    但又没有人觉得不合理。
    因为手术台已经给出了答案。
    ……
    夜里，赵明终于有机会说话了。
    他把饭盒递给陆晨，满脸激动。
    “陆哥，你今天那台简直太帅了。”
    陆晨接过饭盒。
    “先吃饭。”
    赵明点头。
    “对，先吃饭。”
    可他憋了不到半分钟，又忍不住开口。
    “杜瓦尔那句四十年最干净肝门操作，我能记吗？”
    陆晨看他。
    赵明立刻改口。
    “我不发外网，只记心里。”
    陆晨说道。
    “病人还没完全过关。”
    赵明叹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顿了顿，又说道。
    “但今天程主任真的一句话都没说。”
    陆晨打开饭盒。
    “他能配合一助，已经够了。”
    赵明想了想。
    这倒也是。
    手术台上，程远志后面确实没有乱来。
    哪怕心里不服，他还是按指令配合了。
    对病人来说，这比嘴上服气更重要。
    陆晨吃了几口饭，手机震动。
    是李森发来的消息。
    【手术结束了？】
    陆晨回复。
    【结束，患者暂稳】
    李森很快回。
    【程远志没为难你？】
    陆晨想了想。
    【台下有，台上还好】
    李森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还好就行，盯术后，别又通宵】
    陆晨看着最后一句，沉默片刻。
    赵明伸头看了一眼。
    “主任是不是让你别通宵？”
    陆晨把手机扣下。
    “吃饭。”
    赵明懂了。
    这基本等于会通宵。
    ……
    同一时间，程远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手术录像停在门静脉重建那一段。
    他盯着屏幕，反复看陆晨落针。
    第一遍，他想找出问题。
    第二遍，他想找出瑕疵。
    第三遍，他沉默了。
    因为那段吻合确实干净。
    干净到他无法用经验挑刺。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
    他的副主任站在外面，小心说道。
    “主任，术后讨论那边结束了。”
    程远志没有回头。
    “杜瓦尔怎么说？”
    副主任犹豫了一下。
    “他说，这是他四十年外科生涯里见过最干净的肝门操作。”
    程远志闭了闭眼。
    这句话，他在手术室里听见了。
    可再听一遍，还是刺耳。
    副主任低声说道。
    “主任，其实今天如果不是陆晨发现那个小结节……”
    程远志猛地睁眼。
    副主任立刻停住。
    办公室里安静很久。
    程远志声音低沉。
    “我知道。”
    副主任愣了一下。
    程远志看着屏幕上的手术画面。
    “我只是没想到。”
    他没有说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陆晨真有这个本事。
    没想到自己会在一助位上被完全带着走。
    更没想到，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医生，会把肝门部手术做得让他无话可说。
    ……
    第二天上午，患者术后情况暂时平稳。
    肝功能指标在可接受范围。
    引流液清亮。
    血流通畅。
    没有胆漏早期迹象。
    陆晨看完术后数据，才稍微放下心。
    杜瓦尔已经在病区等他。
    法国老人今天精神很好。
    他看见陆晨，第一句话就是。
    “昨天那台手术，我会记很久。”
    陆晨说道。
    “病人恢复好，才算好。”
    杜瓦尔笑着摇头。
    “你和我见过的很多年轻医生都不一样。”
    “他们听到夸奖，会先兴奋。”
    陆晨看着病历。
    “夸奖不能降低并发症风险。”
    杜瓦尔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
    “这句话我也会记住。”
    赵明站在后面，心里默默想。
    杜瓦尔教授，你现在也加入陆医生语录收藏队伍了。
    ……
    查房结束后，杜瓦尔没有立刻离开。
    他拿出另一份病例资料。
    “陆晨，我还有一个问题。”
    陆晨看向他。
    杜瓦尔把资料放在桌上。
    “第二台手术，胰十二指肠切除。”
    赵明眼皮一跳。
    又来。
    杜瓦尔神情变得严肃。
    “这个患者更复杂。”
    “肿瘤靠近胰头和门静脉汇合区，可能需要血管联合切除重建。”
    “营养状态差，黄疸时间长，感染风险也高。”
    陆晨翻开资料。
    仅仅看了几行，他就知道杜瓦尔没有夸张。
    这台，比之前那台还麻烦。
    杜瓦尔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明天还能上吗？”

 第883章 我希望你永远先看病人，再看挑战

    杜瓦尔问完这句话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明站在旁边，差点没把手里的水杯捏歪。
    昨天刚做完一台极复杂肝门部手术，今天还在看术后指标。
    结果杜瓦尔教授像递下一张病例讨论题一样，把第二台更凶的手术放到了陆晨面前。
    陆晨没有立刻答应。
    他低头翻开资料，目光落在增强影像截图上。
    巨大胰头肿瘤。
    侵犯肠系膜上静脉。
    门静脉汇合区受压变形。
    黄疸时间长，营养状态差，感染风险高。
    这几个条件叠在一起，几乎把胰十二指肠切除里最麻烦的风险都凑齐了。
    杜瓦尔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催促。
    他不是在让陆晨逞强。
    他只是想知道，这个年轻人面对更高难度时，会不会仍旧保持同样的判断。
    陆晨翻到血管重建预案那一页。
    “原始影像完整吗。”
    杜瓦尔笑了笑。
    “已经全部准备好。”
    陆晨继续问。
    “血管替代材料有几种。”
    广宁一名副主任立刻回答。
    “自体静脉，人工血管，补片都能准备。”
    陆晨点头。
    “先看影像，再决定能不能上。”
    赵明在旁边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陆晨直接说能。
    因为按他的经验，陆晨说先看影像，就代表他还没被手术难度冲昏头。
    杜瓦尔却更满意了。
    “很好，我希望你永远先看病人，再看挑战。”
    陆晨没有接这句夸奖。
    他把病例夹合上。
    “术前会什么时候。”
    杜瓦尔说道。
    “下午三点。”
    陆晨看向赵明。
    “吃饭。”
    赵明一愣。
    “你主动说吃饭？”
    陆晨看他。
    “下午要看影像。”
    赵明瞬间严肃。
    “明白，吃饭也是术前准备。”
    ……
    下午三点，广宁附院术前会议室再次坐满。
    这一次，陆晨的名牌不再在末位。
    广宁院长亲自让人把他的座位放在主桌右侧。
    程远志仍旧坐在主位旁边。
    他的脸色比昨天平静很多，但整个人像压着一层硬壳。
    昨天那台肝门部手术，已经让他没有资格再把陆晨当成江城来的年轻同事。
    可要他立刻心服口服，也不现实。
    陆晨坐下后，没有看座位变化。
    他直接打开影像资料。
    赵明坐在他身后，低声说。
    “陆哥，今天待遇升级了。”
    陆晨说道。
    “看影像。”
    赵明立刻闭嘴。
    会议开始后，广宁团队先汇报病例。
    患者是一名六十二岁男性。
    胰头肿瘤巨大，黄疸持续时间长，术前胆道引流效果一般。
    肿瘤紧贴肠系膜上静脉，局部侵犯范围不清。
    如果强行切除，血管缺损将会非常棘手。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气氛很沉。
    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已经不是单纯切不切得下来的问题。
    真正难点在于，切下来之后，血管还能不能安全接回去。
    程远志这一次先开口。
    他的声音仍旧不算热络，却明显比昨天专业克制了很多。
    “我认为，肿瘤与肠系膜上静脉粘连范围较长，术中如果确认侵犯，应考虑局部楔形切除或短段切除。”
    他把自己的方案投到屏幕上。
    “如果缺损不超过预估范围，可以尝试端端吻合。”
    “若张力过高，再考虑补片修补。”
    这套方案算稳。
    也符合广宁团队的惯性。
    几个本院医生明显松了口气。
    程远志终于重新进入了自己的节奏。
    杜瓦尔没有急着评价。
    他转头看向陆晨。
    “你怎么看。”
    陆晨看完程远志的标记图，点了点头。
    “先控近端和远端，这一点我认可。”
    程远志眼神微动。
    这大概是陆晨第一次在会议上明确认可他的方案。
    但陆晨很快继续说道。
    “不过，血管切除范围需要扩大。”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程远志眉头皱起。
    “扩大切除，会增加重建难度。”
    陆晨调出另一层影像。
    “如果只按你标记的范围切，残端会留下受肿瘤牵拉和炎性反应影响的血管壁。”
    他在屏幕上圈出一段边界。
    “这里看起来还能保留，但壁层已经不可靠。”
    程远志盯着那一处。
    他没有立刻反驳。
    陆晨继续说道。
    “我的建议是短段扩大切除，人工血管间置。”
    这句话一出，几个广宁医生互相看了一眼。
    人工血管间置不是不能做。
    但在这个位置，难度极高。
    尤其患者营养差，感染风险高，任何渗漏或血栓都可能造成灾难。
    程远志沉默片刻。
    “感染风险呢。”
    陆晨说道。
    “所以必须控制切缘，缩短血管阻断时间，术后抗凝和感染管理前置。”
    他又调出一张流程图。
    “如果强行保留不可靠血管壁，短期看起来少切一点，长期风险更大。”
    程远志没有再说话。
    会议室里很多人都看着他。
    以他的性格，昨天之前肯定会直接顶回去。
    可这一次，他只是盯着影像看了很久。
    最后，他缓缓说道。
    “可以把人工血管间置列入第一预案。”
    赵明在后面眼睛都睁大了。
    程主任居然没反驳。
    这比昨天杜瓦尔握手还让人震惊。
    杜瓦尔轻轻笑了一下。
    “很好，这才是术前讨论。”
    广宁院长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今天，手术还没开始，台下已经没有昨天那种火药味。
    陆晨却没有因为程远志的沉默而放松。
    他继续问。
    “人工血管规格，备用血源，感染控制方案，全部术前确认。”
    程远志看向身边副主任。
    “按他说的准备。”
    这几个字落下，会议室里不少人神情都变了。
    程远志仍旧不服。
    但他已经愿意把病人放在自己的面子前面。
    这一点，陆晨看见了。
    ……
    手术日清晨，广宁手术室比昨天更紧张。
    巨大胰头肿瘤侵犯肠系膜上静脉，这种手术在任何一家医院都不轻松。
    患者黄疸时间长，术前状态差。
    麻醉风险，感染风险，出血风险，血管重建风险，全部摆在台面上。
    陆晨进入手术间前，赵明递给他一颗糖。
    “沈小柠交代的，术前补给。”
    陆晨接过，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程远志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眉头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么。
    杜瓦尔笑着问。
    “这是你的术前习惯吗。”
    陆晨说道。
    “别人要求的。”
    杜瓦尔点头。
    “那个人很聪明。”
    赵明在旁边用力点头。
    “非常聪明。”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调整表情。
    “我去核对器械。”
    手术开始前，陆晨再次核对血管材料。
    人工血管备用。
    补片备用。
    显微器械到位。
    血制品到位。
    快速输血设备到位。
    抗凝方案确认。
    麻醉主任汇报完后，陆晨点头。
    “开始。”

 第884章 我不想打扰艺术品的完成

    胰十二指肠切除的前半程，比昨天更消耗耐心。
    肿瘤巨大，周围炎症反应明显。
    胰头区域和周围组织之间的层次被挤压得很模糊。
    每一次分离，都像在一团被压实的棉线里寻找真正该剪开的那一根。
    程远志今天站一助位，比昨天沉默很多。
    他的牵拉更谨慎。
    陆晨的指令也比昨天少了一些。
    这不是因为手术简单。
    而是程远志终于开始跟上陆晨的节奏。
    “这里向外。”
    陆晨声音很轻。
    程远志手腕微调。
    术野立刻打开一点。
    杜瓦尔站在二助位置，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眼神里多了一点赞许。
    他看得出来，程远志的自尊还在。
    但他的手，已经开始为病人服务，而不是为面子服务。
    这是一个外科医生很重要的底线。
    肿瘤逐步游离。
    十二指肠，胆管，胰腺，周围淋巴组织被一一处理。
    最危险的区域，终于露出来。
    肿瘤紧贴肠系膜上静脉。
    血管壁局部明显受侵。
    程远志看着那段血管，声音低沉。
    “比影像更重。”
    陆晨点头。
    “扩大切除。”
    程远志没有反驳。
    “近端远端控制已经准备。”
    陆晨抬眼看了他一下。
    “好。”
    这一个字很轻。
    程远志却听得很清楚。
    像某种台上才会出现的短暂认可。
    ……
    血管切除开始后，手术室里的空气仿佛被压紧。
    麻醉医生紧盯监护。
    器械护士手里的器械递得比平时更稳。
    杜瓦尔轻轻调整站位，却没有插手。
    陆晨在近端和远端控制完成后，快速切除受侵血管段。
    缺损比影像预估更长。
    如果勉强做端端吻合，张力必然过高。
    这证明陆晨术前的判断是对的。
    人工血管间置成为必选项。
    程远志看着缺损段，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说一句幸好没按原方案。
    可那句话最终没有出口。
    陆晨已经开始准备吻合。
    【神级血管吻合术触发】
    【目标：肠系膜上静脉人工血管间置】
    【血管壁状态：炎性反应后脆性增加】
    【风险提示：吻合口张力不均可导致渗漏及后续狭窄】
    【建议：低张力等距吻合，缩短阻断时间，术后抗凝前置】
    系统提示无声闪过。
    陆晨的目光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看着术野。
    第一针落下。
    针距极稳。
    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人工血管边缘与原血管残端贴合得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撕扯。
    没有犹豫。
    也没有为了速度牺牲精度。
    手术室里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杜瓦尔本来还握着器械。
    看了几针后，他忽然把器械轻轻放下，往后退了一小步。
    翻译愣住。
    杜瓦尔低声说道。
    “我不想打扰艺术品的完成。”
    翻译把这句话说出来时，手术室里一片寂静。
    程远志站在一助位，看着陆晨的双手，嘴唇微动。
    可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外科医生在手术台上，最知道什么叫差距。
    那不是论文数量。
    不是职称。
    不是资历。
    而是在最关键的一段血管前，手能不能稳到让所有人安心。
    此刻，陆晨做到了。
    ……
    吻合完成。
    开放血流。
    所有目光都落到人工血管间置段。
    血流通畅。
    吻合口干净。
    没有渗漏。
    没有扭曲。
    没有明显张力。
    麻醉主任低声报数。
    “循环稳。”
    器械护士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赵明站在麻醉侧，眼睛亮得像刚看完一场绝杀。
    他很想记下杜瓦尔刚才那句话。
    但他忍住了。
    因为陆晨还没有宣布手术结束。
    后续胰肠吻合，胆肠吻合，胃肠吻合，每一处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陆晨继续收尾。
    他的节奏依旧稳。
    没有因为刚才那段惊艳血管吻合而兴奋。
    也没有被杜瓦尔的评价影响。
    患者还在台上。
    这就是他唯一的重心。
    程远志配合到最后，已经彻底没有多余话。
    他像一个真正的一助，负责暴露，递位，调整视野。
    有几次，他甚至提前做出了陆晨需要的牵拉方向。
    陆晨没有夸。
    但也没有纠正。
    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手术结束时，总用时再次低于术前预估。
    出血量可控。
    血管重建顺利。
    患者生命体征稳定。
    杜瓦尔摘下手套后，看着陆晨的眼神像看一件不可思议的作品。
    “我现在开始相信，年龄有时候只是登记表上的数字。”
    赵明在旁边默默把这句也记进心里。
    陆晨说道。
    “术后感染风险高，抗凝也要谨慎。”
    杜瓦尔笑了。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在病人下台前庆祝。”
    陆晨纠正。
    “下台后也不能太早。”
    杜瓦尔笑得更开心。
    ……
    术后，广宁院长几乎第一时间赶到。
    这台手术对广宁附院意义很大。
    昨天的肝门部手术已经足够震动。
    今天这台胰十二指肠切除合并肠系膜上静脉人工血管间置，更是把陆晨的手术能力推到了另一个高度。
    程远志没有立刻去术后讨论。
    他在走廊尽头等着陆晨。
    赵明远远看见，立刻警觉。
    “陆哥，程主任在那边。”
    陆晨点头。
    “看见了。”
    赵明压低声音。
    “要不要我跟着。”
    陆晨说道。
    “不用。”
    程远志站在走廊窗边。
    窗外是广宁附院的外科楼广场。
    他背对着光，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
    陆晨走过去。
    两人之间沉默了很久。
    足足十几秒。
    程远志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有些哑。
    “我输了。”
    说完这三个字，他没有再看陆晨。
    转身离开。
    陆晨站在原地，没有追。
    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外科主任，当面说出这句话，并不容易。
    但这不是比赛。
    也不是胜负。
    真正赢的人，是那两个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
    赵明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程主任这人，嘴硬是嘴硬。”
    吴凡不在，他只能自己补下半句。
    “但还算有外科医生的骨头。”
    陆晨回头看他。
    赵明立刻立正。
    “我没有乱评价，我是在临床观察。”
    ……
    术后讨论会上，杜瓦尔正式提出一件事。
    广宁院长，程远志，几位副主任，翻译和医务处负责人全在场。
    杜瓦尔看向陆晨。
    “我希望将陆晨医生列为我在亚洲区唯一的外科合作者。”
    翻译说完后，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这句话分量太重。
    杜瓦尔不是普通访问教授。
    他在国际肝胆外科领域的地位，足以让很多医院主动递合作函。
    亚洲区唯一外科合作者。
    这代表的不只是邀请。
    而是承认陆晨拥有足以和他共同处理世界级复杂手术的能力。

 第885章 在全球直播下进行一台手术

    广宁院长脸上先是震动，随后就是掩不住的羡慕。
    如果这句话落在广宁某位医生身上，那对医院声望都是巨大加成。
    可杜瓦尔点名的是陆晨。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陆晨。
    程远志坐在一旁，沉默没有说话。
    但这一次，他没有冷笑。
    杜瓦尔继续说道。
    “当然，所有合作需要经过陆晨医生本人和江城市中心医院同意。”
    陆晨点头。
    “需要医院审批。”
    赵明站在后面，听见这句熟悉的话，竟然有种莫名安心。
    陆哥还是那个陆哥。
    哪怕国际大佬当场递橄榄枝，他第一反应仍旧是审批。
    杜瓦尔显然也已经习惯了。
    “我尊重流程。”
    广宁院长笑着说道。
    “我们会把今天的情况完整反馈给江城中心医院。”
    陆晨说道。
    “先看病人术后恢复。”
    杜瓦尔点头。
    “当然。”
    ……
    陆晨在广宁期间，江城急诊并没有闲下来。
    李森给他发消息时，是第二台手术结束后的晚上。
    【科里收了一个怪病人】
    陆晨正在看术后指标。
    【什么情况】
    李森很快发来。
    【反复右上腹绞痛伴黄疸，外院三次ERCP都没找到结石】
    【目前诊断功能性胆道疾病，我觉得不像】
    陆晨看着这几行，眉头微动。
    【现在情况急吗】
    李森回复。
    【暂时不急，等你回来亲自看】
    赵明刚好把饭盒放到桌上。
    “主任又给你发疑难病人？”
    陆晨点头。
    赵明叹气。
    “你这出差期间还有远程待办。”
    陆晨看了眼饭盒。
    “先吃饭。”
    赵明立刻把筷子递上。
    “遵命，沈小柠监督任务持续执行。”
    ……
    杜瓦尔离开广宁前，专门约陆晨喝了一杯咖啡。
    地点就在医院旁边的小咖啡厅。
    赵明本来也想跟着。
    但被杜瓦尔的助理礼貌拦下。
    赵明站在门口，表情很遗憾。
    “我可能错过了国际医学史重要对话。”
    广宁医务处工作人员安慰他。
    “赵医生，要不要喝杯咖啡？”
    赵明想了想。
    “有奶茶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我去问问。”
    ……
    咖啡厅里，杜瓦尔把一份资料放到陆晨面前。
    “明年，法国里昂会举办全球外科创新峰会。”
    陆晨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是普通学术会议。
    参会名单里，有很多世界顶级外科中心和技术团队。
    杜瓦尔说道。
    “我会提名你成为特邀术者。”
    陆晨抬头。
    杜瓦尔看着他，语气非常认真。
    “不是特邀报告人。”
    “是特邀术者。”
    他停顿了一下。
    “在全球直播下进行一台手术。”
    咖啡厅里很安静。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全球直播手术，意味着技术完全暴露在世界面前。
    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个选择，都会被无数外科医生放大分析。
    这是荣耀。
    也是压力。
    更是风险。
    杜瓦尔看出了他的谨慎。
    “你不需要现在答应。”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我会提名。”
    陆晨说道。
    “要看病例。”
    杜瓦尔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陆晨继续说道。
    “还要看审批，伦理，患者意愿和直播规范。”
    杜瓦尔点头。
    “这些都必须严格完成。”
    他端起咖啡。
    “陆晨，你会让世界外科看到另一种年轻医生。”
    陆晨看着窗外。
    “我只是医生。”
    杜瓦尔说道。
    “这已经足够。”
    ……
    陆晨回江城那天，没有再让广宁安排隆重送行。
    广宁院长本来想送到车站。
    程远志也来了一趟。
    他没有说太多。
    只是把两台手术的术后资料整理成文件袋，亲手交给陆晨。
    “后续我会盯。”
    陆晨接过。
    “有问题随时联系。”
    程远志看着他，沉默片刻。
    “昨天那句话，我不会收回。”
    陆晨点头。
    “病人恢复好，比那句话重要。”
    程远志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这人，确实不太会接话。”
    赵明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陆晨却认真说道。
    “我只是说实话。”
    程远志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开出广宁附院时，赵明回头看了一眼外科楼。
    “陆哥，我觉得程主任被你打服了。”
    陆晨说道。
    “不是打服。”
    赵明问。
    “那是什么？”
    陆晨看着手里的术后资料。
    “台上看明白了。”
    赵明想了想，点头。
    “这个说法比较外科。”
    ……
    陆晨返院当天，刚放下行李，就直接去了李森说的怪病人病房。
    沈小柠听见他回来了，匆匆赶到病区门口。
    “你又不先休息？”
    陆晨看向她。
    “先看看病人。。”
    沈小柠看着他，叹气。
    “你每次都有理由。”
    陆晨说道。
    “看完就休息。”
    沈小柠眯眼。
    “我记住了。”
    赵明站在旁边，低声说。
    “小柠，现在建议你录音。”
    陆晨看他。
    赵明立刻转身。
    “我去拿病历。”
    病人是一名四十岁的中学教师。
    姓孟。
    反复右上腹绞痛伴黄疸多年。
    每次发作都像胆结石。
    可外院三次ERCP都没找到明确结石。
    磁共振和CT也没有抓到关键证据。
    最后被诊断为功能性胆道疾病。
    孟老师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黄，精神很疲惫。
    他看见陆晨，勉强笑了一下。
    “陆医生，我听说你刚从外地回来。”
    陆晨点头。
    “我先看资料。”
    孟老师苦笑。
    “我跑了五家医院。”
    “每次都说像结石，但就是找不到。”
    “后来有人说我可能是心理压力太大。”
    他说到这里，眼神很黯。
    “我教书二十年，第一次希望自己真是心理问题。”
    陆晨没有安慰式地说一定没事。
    他翻看所有检查资料。
    影像确实很干净。
    胆总管略扩张。
    但没有明显结石影。
    ERCP记录里，医生也写着未见明确嵌顿结石。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孟某，四十岁男性】
    【症状：反复右上腹绞痛伴间歇性黄疸】
    【提示：胆总管下段极微小嵌顿结石】
    【特殊位置：憩室内嵌顿，被黏膜皱襞完全遮蔽】
    【常规影像及内镜检出难度：极高】
    【建议：定向微创探查，精准取石并处理憩室口狭窄因素】

 第886章 消化内科也开始被陆哥卷进来了

    陆晨收回目光。
    他看向ERCP图像中的某一帧。
    那一帧几乎没有异常。
    只有胆总管下段一个极轻微的黏膜皱襞影。
    陆晨把图像放大。
    李森站在旁边，看见他的动作。
    “有东西？”
    陆晨说道。
    “胆总管下段，憩室里。”
    赵明愣住。
    “憩室里藏结石？”
    陆晨点头。
    “被黏膜皱襞挡住，常规ERCP很容易滑过去。”
    孟老师一下坐直。
    “真有结石？”
    陆晨说道。
    “高度怀疑。”
    孟老师眼眶几乎一下红了。
    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多年折磨，终于有人说出了一个具体位置。
    “跑了五家医院没人找到。”
    他看着陆晨，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三分钟就看出来了？”
    赵明在旁边默默看表。
    其实还不到三分钟。
    但他没说。
    陆晨说道。
    “先别急，手术确认。”
    孟老师用力点头。
    “我听你的。”
    ……
    微创方案很快定下。
    消化内科冯原教授也被请了过来。
    他做了三十年ERCP，是院内消化内镜老专家。
    刚开始听说陆晨判断胆总管下段憩室内嵌顿结石时，他明显有些怀疑。
    “这个位置很少见。”
    陆晨点头。
    “所以外院漏了。”
    冯原看着图像。
    “你从哪一帧看出来的？”
    陆晨指向那处细微皱襞。
    “这里。”
    冯原眯着眼看了很久。
    神情慢慢严肃。
    “确实有一点不协调。”
    他说完，抬头看陆晨。
    “但这个位置，我做了三十年ERCP都不一定找得到。”
    陆晨说道。
    “所以要定向找。”
    冯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行，我给你配合。”
    赵明在后面小声说。
    “消化内科也开始被陆哥卷进来了。”
    吴凡刚好路过。
    “你有意见？”
    赵明立刻摇头。
    “没有，我只是感受医学融合。”
    手术当天，陆晨和冯原配合。
    内镜进入后，常规视野确实看不到结石。
    冯原慢慢调整角度。
    陆晨站在一旁，精准指示位置。
    “这里，皱襞后方。”
    冯原微微改变视角。
    镜下，一处极小的隐蔽开口终于暴露。
    再深入一点，卡在憩室内的微小结石被清楚看见。
    冯原倒吸了一口气。
    “还真在这里。”
    取石过程并不大。
    但极考验定位。
    结石取出后，胆道引流通畅。
    孟老师多年的顽疾，终于有了明确解决。
    术后，冯原反复看录像。
    “这个位置太刁了。”
    他看向陆晨。
    “我做了这么多年内镜，真不敢说自己每次都能找到。”
    陆晨说道。
    “这次有症状线索。”
    冯原摇头。
    “你别谦虚，这不是普通线索。”
    孟老师清醒后得知结石取出，躺在床上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只是轻声说道。
    “原来我真的不是想多了。”
    这句话让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很多疑难病人最痛苦的，不只是痛。
    还有一次次查不出原因后，被人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
    陆晨看着他。
    “以后按时复查。”
    孟老师点头，眼眶发红。
    “谢谢你。”
    ……
    当晚，陆晨回到值班室，终于坐下来喝了一口水。
    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浮现。
    【广宁跨院复杂肝胆手术阶段结算完成】
    【病例一：复杂肝门部肿瘤切除及血管重建】
    【病例二：胰十二指肠切除合并肠系膜上静脉人工血管间置】
    【综合难度：S级】
    【宿主参与内容：术前影像重建，主刀操作，隐匿病灶识别，复杂血管重建，跨院团队协同】
    【综合评价：S级】
    【特殊评价：在跨专科高压环境中，以稳定技术输出完成对外科团队的技术辐射】
    【奖励结算中】
    【技术辐射维度提升】
    【国际外科合作网络进一步拓展】
    【神级血管吻合术稳定性反馈增加】
    【大师级腹腔粘连松解术经验增加】
    【肝胆胰复杂解剖识别能力提升】
    【感恩值增加】
    陆晨闭了闭眼。
    系统仍旧只属于他。
    外界看到的，永远只会是影像，手术录像，病历记录和术后恢复。
    这就够了。
    沈小柠敲门进来时，他刚把水杯放下。
    “你说过看完病人就休息。”
    陆晨看向她。
    “现在休息。”
    沈小柠站在门口，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
    陆晨点头。
    “真的。”
    赵明从后面探头。
    “我作证，陆哥刚收到系统性疲劳提醒。”
    陆晨看他。
    赵明立刻改口。
    “我是说，来自女朋友的疲劳提醒。”
    沈小柠脸一红。
    吴凡在走廊里淡淡说道。
    “赵明，病历。”
    赵明瞬间消失。
    ……
    第二天上午，医务科何中风拿着一份文件来急诊。
    他进门时，赵明正在给陈一铭讲昨天那个胆总管憩室结石。
    讲得眉飞色舞。
    “那个位置，冯原教授都说三十年不一定找得到。”
    陈一铭听得一脸震撼。
    “陆医生怎么发现的？”
    赵明严肃说道。
    “这就叫临床直觉，影像能力，经验积累和非人类级别注意力综合作用。”
    吴凡听见这句，淡淡说道。
    “你终于学会用长句掩盖震惊。”
    何中风把文件放到陆晨桌上。
    “省卫健委通知。”
    陆晨抬头。
    李森也从办公室出来。
    “什么通知？”
    何中风说道。
    “省级三十岁以下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即将举办。”
    赵明眼睛一亮。
    “比赛？”
    李森翻开文件，看了几行，直接把文件拍在陆晨桌上。
    “你去。”
    他停顿了一下。
    “当度假。”
    陆晨看着文件。
    “我？”
    李森面无表情。
    “你难道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赵明在旁边没忍住。
    “主任，这个度假项目是不是稍微有点硬核。”
    李森看他。
    “你想去？”
    赵明立刻后退。
    “不，我适合留守记录冠军归来。”
    陆晨翻了几页。
    比赛项目很多。
    急救处置。
    外科基础操作。
    内科诊断推理。
    影像判读。
    穿刺技能。
    综合病例站。
    看起来确实像度假。
    至少比雷根斯堡，广宁肝胆手术，流窜医闹和新生儿膈疝轻松。
    但陆晨没有什么兴趣。
    “科里忙。”
    李森冷笑。
    “你不去，科里就不忙了？”
    陆晨沉默。
    这句话很有道理。
    曾大洋也赶了过来。
    他显然已经知道通知内容。
    “陆晨，这次不只是医院内部比赛。”
    “市里领导打了招呼，各医院都要派最强阵容。”
    顾长风也走进来。
    “江城市中心医院是全市实力最强的三甲，不能缺席。”
    陆晨说道。
    “可以派别人。”
    李森看着他。
    “如果你不去，等于把第一拱手让人。”
    陆晨看着名单。
    “比赛意义不大。”
    曾大洋叹气。
    “对你可能意义不大。”
    “但对医院，对市里，对年轻医生培养，都有意义。”
    李森补了一句。
    “而且你去了，别人也能知道什么叫临床技能天花板。”
    赵明轻轻鼓掌。
    “主任这句话霸气。”
    李森瞥他。
    “你也去当替补。”
    赵明的掌声停在半空。
    “啊？”
    李森说道。
    “你不是喜欢记录吗，去现场记录。”
    赵明瞬间精神。
    “那我愿意。”

 第887章 我忽然有点同情其他医院

    陆晨翻到参赛名单初稿。
    广福医院，林卓。
    备注是钱方旭亲手带出来的得意门生。
    省人民医院，周浩然。
    省院急诊科青年骨干。
    另外还有几名省内小有名气的青年才俊。
    有外科手快的。
    有影像判读强的。
    也有急诊综合能力不错的。
    陆晨对这些人的水平，心里大概有数。
    他看了片刻，问。
    “每个项目限时多久。”
    李森回答。
    “每个项目上限半个小时。”
    陆晨点头。
    “够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明差点笑出声。
    这话太陆晨了。
    别人看名单，想的是对手强不强。
    陆晨看名单，问的是时间够不够。
    而他听见半个小时后的反应，是够了。
    李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别大意。”
    陆晨说道。
    “不会。”
    曾大洋笑着摇头。
    “我忽然有点同情其他医院。”
    顾长风说道。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陆晨会参赛。”
    赵明小声说道。
    “等知道了，训练强度估计要翻倍。”
    ……
    与此同时，广福医院里，钱方旭正站在训练室外。
    林卓正在进行腹腔镜模拟训练。
    他今年二十九岁，身材清瘦，眼神很专注。
    钱方旭看着屏幕上的操作，声音很冷。
    “慢了。”
    林卓没有停。
    “再来。”
    钱方旭说道。
    “今年你目标只有一个。”
    林卓完成最后一步，抬头。
    “冠军。”
    钱方旭点头。
    “广福这些年在省赛里总差一口气。”
    “这次，不能再差。”
    林卓擦了擦额头汗水。
    “我知道。”
    ……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周浩然也看到了通知。
    他三十岁不到，已经是省院急诊青年骨干。
    平时在科里很受重视。
    同事把参赛名单递给他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江城市中心医院那一栏尚未确定。
    “他们会派陆晨吗？”
    同事说道。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
    “陆晨去了，那不是纯炸鱼吗？”
    周浩然沉默片刻。
    “我反倒是希望他去。”
    旁边人笑。
    “你不怕？”
    周浩然抬头。
    “怕有什么用。”
    他把通知放到桌上。
    “去年省院被广福压了一头，今年该轮到我们拿第一了。”
    同事提醒。
    “如果陆晨去……”
    周浩然说道。
    “那就让他知道，省院急诊也不是背景板。”
    这话传出去后，很快在几个青年医生群里流传。
    林卓目标冠军。
    周浩然放话省院该拿第一。
    其他医院也开始摩拳擦掌。
    直到有人在群里发出一条消息。
    【江城中心医院确定陆晨参赛】
    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发了一句。
    【那还比吗】
    ……
    比赛通知下发的当天，陆晨并没有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赛前准备上。
    下午四点，急诊又送来一名酒后剧烈呕吐后胸痛的患者。
    患者中年男性，脸色灰白，满身酒味。
    家属说他在饭局上喝了不少酒，回家路上突然呕吐。
    吐完后胸痛，呼吸困难，整个人越来越差。
    分诊护士一开始以为是急性冠脉综合征或误吸。
    陆晨走到床边时，只看了一眼，就问。
    “呕吐后胸痛立刻出现？”
    家属点头。
    “对，吐完就喊胸口疼。”
    患者血压下降，呼吸急促，胸部压痛明显。
    床旁影像提示纵隔气肿可疑，胸腔积液出现。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中年男性】
    【诊断提示：自发性食管破裂】
    【病名关联：布尔哈弗综合征】
    【病情状态：食管下段全层撕裂，纵隔污染，脓毒症休克风险上升】
    【建议：紧急开胸修补，充分引流，抗感染及重症支持】
    陆晨眼神一沉。
    “通知胸外，麻醉，手术室。”
    赵雅琴脸色变了。
    “食管破裂？”
    陆晨点头。
    “布尔哈弗综合征。”
    赵明刚拿到比赛通知，还没来得及继续兴奋，立刻把文件往桌上一放。
    “我去联系手术室。”
    李森听见消息赶来。
    “确定？”
    陆晨说道。
    “高度怀疑，不能等。”
    李森看了一眼患者状态。
    “上台。”
    这就是急诊。
    上一分钟还在讨论比赛。
    下一分钟，真正的生死题就摆在眼前。
    ……
    手术推进得很快。
    患者食管下段全层撕裂，纵隔污染明显。
    如果再拖，脓毒症休克和纵隔感染会迅速把人拖下去。
    陆晨站在手术台前，动作果断。
    开胸。
    暴露。
    找到破裂口。
    清创。
    修补。
    引流。
    每一步都没有拖泥带水。
    胸外医生站在旁边协助，脸色越来越严肃。
    这种病不常见。
    但一旦漏诊，死亡率极高。
    陆晨能在患者刚进急诊时就抓住关键点，已经很吓人。
    更吓人的是，他在台上的处理比很多专科医生还干净。
    术中污染被尽可能清除。
    破裂口修补完成。
    引流放置到位。
    患者从脓毒症休克边缘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手术结束后，赵明站在旁边，终于想起那份比赛通知。
    他看着陆晨摘手套，表情复杂。
    “陆哥。”
    陆晨看他。
    “嗯。”
    赵明说道。
    “你刚处理完布尔哈弗综合征，明天再去参加青年技能大赛，会不会有点欺负人。”
    陆晨说道。
    “还没比赛。”
    赵明叹气。
    “问题就是还没比，我已经开始同情他们了。”
    李森从旁边经过。
    “同情完去补记录。”
    赵明立刻闭嘴。
    ……
    晚上，陆晨终于坐在值班室里翻完比赛项目说明。
    这次省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分为预赛和决赛。
    预赛考基础技能和临床判断。
    决赛则是多站式综合病例。
    文件里写得很正式。
    但陆晨看完后，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赵明坐在旁边，已经开始制定观赛笔记模板。
    “陆哥，你觉得最难是哪一项？”
    陆晨说道。
    “看隐藏设置。”
    赵明愣了一下。
    “比赛还能有隐藏？”
    陆晨说道。
    “真正比赛不会只考流程。”
    “肯定会有干扰项。”
    赵明点头。
    “有道理。”
    陆晨把文件合上。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省级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任务线触发】
    【任务等级：A级，动态可提升】
    【参赛目标：完成全项目临床技能评估】
    赵明还在旁边兴奋地写标题。
    【陆医生省赛观察记录】
    【第一章：半个小时够了】
    陆晨看了他一眼。
    “标题删掉。”
    赵明立刻把纸挡住。
    “我这是内部资料。”
    陆晨没有再理他。

 第888章 陆晨加顾承渊同场，这比赛没法看了

    赵明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白大褂口袋里，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收住的兴奋。
    李森从办公室门口经过，目光在他口袋边露出的纸角上停了一下。
    “赵明。”
    赵明立刻站直，连肩膀都绷紧了。
    “主任，我在整理参赛资料。”
    李森看着他，语气平稳得没有一点波澜。
    “标题删掉，病历补完。”
    赵明脸上的兴奋慢慢收回去，低头把口袋压实。
    “收到。”
    ……
    陆晨把比赛通知放回桌上。
    他转身走向红区，那里刚推进来一名腹痛病人。
    护士已经在做生命体征复测。
    那份省赛通知，被留在桌面上。
    看起来像今天急诊流程里，一个不太紧急的待办事项。
    对很多年轻医生来说，省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是荣誉，是履历。
    也是被省内同行记住的机会。
    可对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来说。
    它首先是排班表上突然多出来的一项任务。
    ……
    报名截止前一天，省城医学圈忽然传出一个重磅消息。
    顾家有人参赛。
    这个消息最早出现在一个主任级别的小群里，内容很短。
    【顾鹤鸣老先生秘书向组委会递交报名材料，顾承渊参赛】
    不到半个小时，省内几家三甲医院的青年医生群全都炸了。
    顾家不是普通医学家庭。
    它是省内唯一延续四代的医学世家，几乎每一代都有人站在某个专科的高位上。
    顾家老爷子顾鹤鸣，是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
    年轻时，顾鹤鸣做过多台省内首例复杂手术。
    很多如今坐在主任位置上的医生，早年都听过他的课。
    顾鹤鸣退休后，名字依旧很重。
    哪怕不再站手术台，省内遇到真正难啃的病例，仍有人想方设法请他看一眼资料。
    顾家二代三人，也全是省级三甲科室主任。
    一个在心外，手下带着全省最顶尖的心脏复杂手术团队之一。
    一个在神外，掌着省内最年轻的脑血管病组。
    还有一个在消化肿瘤外科，尤其擅长胰胆和胃肠交界区复杂肿瘤。
    顾家三代里，也有不少人在省内外医院担任骨干。
    只是光芒被前两代压着，他们并没有太多对外宣传。
    这个家族很少高调发声，更少参加普通意义上的比赛。
    可它一直像一座沉在省医学圈深处的山。
    平时不显，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真正让消息炸开的，是第四代那个名字。
    顾承渊。
    二十七岁。
    此前，他几乎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没有省赛成绩，没有论坛报告，没有青年医师访谈，也没有完整公开手术录像。
    他的名字甚至很少出现在医院官网和科室新闻里。
    像被顾家有意藏在更深的地方。
    可越是没有公开履历，传闻反而越多。
    有人说，顾承渊自幼由顾家全体核心成员亲授，普通医学教材只是他少年阶段的基础读物。
    有人说，他十四岁就被顾鹤鸣带进了解剖室。
    第一次看完完整解剖流程时，他没有吐，也没有躲。
    还有人说，他二十岁时已经独立完成动物活体手术超百台。
    缝合、止血、血管修补、深部结扎，全都被顾家用近乎苛刻的标准反复压过。
    这些传闻听起来很夸张。
    可放在顾家这个背景下，又显得没有那么离谱。
    顾家这次仍旧没有高调放话。
    没有采访，没有宣传，也没有提前造势。
    只是顾鹤鸣老爷子的秘书，亲自把报名材料递到了组委会办公室。
    动作很轻。
    落在医学圈里，却很重。
    ……
    广福医院训练室里，林卓刚结束一轮腹腔镜模拟。
    屏幕上，系统评分停在九十三点一。
    这个成绩放在普通青年医生里，已经足够亮眼，甚至能让很多住院医羡慕很久。
    钱方旭站在后面，脸上却没有一点满意。
    “慢了。”
    林卓没有解释，也没有急着为自己找理由，只是摘下手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训练记录。
    “再来。”
    旁边年轻医生拿着手机，脸色忽然变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林哥，顾家那个人报名了。”
    林卓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顾承渊？”
    年轻医生点头，把手机递了过来。
    “就是他。”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钱方旭也看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顾家，更知道顾承渊这个名字的分量。
    省内年轻医生如果只看公开成绩，林卓已经很强，甚至强到足够让广福医院拿出来压阵。
    可顾承渊这种人，不在常规评价体系里。
    他像一把从未公开出鞘的刀，没人知道锋利到什么程度。
    林卓接过手机，看到备赛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很多。
    【顾承渊真参赛了？】
    【顾家终于舍得把第四代放出来了？】
    【我听说他从小不是按普通医生培养的】
    【这比赛突然就变成神仙局了】
    【陆晨，顾承渊，林卓，周浩然，这还怎么玩】
    【陆晨加顾承渊同场，这比赛没法看了】
    林卓盯着最后那条看了几秒。
    他没有觉得被冒犯。
    因为那句话里，也有他的名字被默认放在次一档的意思。
    可他知道，群里那些人未必是故意贬低他。
    只是陆晨和顾承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压迫感确实太强。
    一个是近期几乎横扫医学圈话题的急诊怪物。
    另一个是省内医学世家藏了二十多年的第四代。
    这两个人同时出现，省赛的味道已经完全变了。
    年轻医生又发来一段视频。
    【疑似顾承渊早年缝合训练片段】
    林卓点开。
    视频很短，画质不算清楚，拍摄角度也很偏，像是从某个训练室侧面无意间拍下来的。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坐在训练台前，正在进行显微缝合训练。
    镜头只拍到侧脸和手。
    那双手很稳。
    进针，出针，带线，打结，剪线。
    每一步都没有多余动作，速度很快，可最吓人的不是快，而是稳定。
    普通年轻医生追求手速时，手上难免会有一点浮，会在某些瞬间暴露出控制不足的痕迹。
    顾承渊没有。
    他的动作像被极长时间的训练磨出来，快到干净，稳到冷静。
    钱方旭走过来，看了几秒。
    “确实不错。”
    林卓看着视频，眼神慢慢沉下来。
    “比我快。”
    钱方旭没有安慰他。
    “稳定性也比你现在好。”
    林卓点头，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我知道。”
    钱方旭把手机还给他，声音仍旧很冷。
    “那就练。”
    林卓重新戴上手套。
    “再来。”
    钱方旭看着他坐回训练台，语气比刚才更沉了一点。
    “怕强者没有意义，真正到了赛场，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手和判断。”
    林卓重新握住器械，目光落回模拟屏幕上。
    “明白。”
    模拟器再次启动。
    屏幕上，新的倒计时亮起。
    林卓没有再看手机。
    他想起了上一次和陆晨同场的比赛。
    当时林卓在外科操作站表现极稳，连钱方旭都只说了一个还行。
    可到了综合病例站，他第一次见识到陆晨真正可怕的地方。
    那不是单纯的手快。
    陆晨几乎是在最短时间内把病情拆成了几个关键节点，诊断、处置、风险排序和抢救路径全部压在一起推进。
    别人还在找第一步时，他已经把病人从危重边缘拉了回来。
    那次林卓输得不算难看。
    但他记得很清楚，陆晨离开赛场时甚至没有多看积分榜，只是接了急诊科一个电话，转身就回医院。
    那种落差，比成绩本身更让人难忘。
    现在顾承渊来了。
    陆晨也在。
    可如果他连手里的训练都压不住，那他连再次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第889章 省内年轻医生，谁没听过顾家那个第四代

    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周浩然也被群消息炸了出来。
    他刚处理完一个高钾血症病人，坐下还没来得及喝水，同事就把手机塞到了他面前。
    “顾承渊参赛。”
    周浩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他终于出来了？”
    同事一愣。
    “你听过？”
    周浩然靠在椅背上，肩膀还带着刚抢救完病人的疲惫。
    “省内年轻医生，谁没听过顾家那个第四代。”
    同事压低声音。
    “听说他从小被顾家内部训练，根本没走普通医生路线。”
    周浩然点开那段缝合视频。
    看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视频不长，可足够说明问题。
    手速和稳定性，已经超过大部分住院医。
    甚至很多主治医生，在这种显微训练下也未必能比他更稳。
    同事叹气。
    “这下真热闹了。”
    周浩然把手机还回去。
    “热闹才有意思。”
    同事看他。
    “不怕？”
    周浩然喝了一口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起伏。
    “怕有什么用。”
    他把病历夹合上，视线落在桌边那份比赛通知上。
    “陆晨，顾承渊，林卓都来，这第一才有含金量。”
    旁边另一个医生忍不住笑。
    “你倒是真敢想。”
    周浩然没有笑。
    “我本来就是去争第一的。”
    同事提醒了一句。
    “陆晨你又不是没比过。”
    周浩然的手停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次比赛。
    那时候他代表省人民医院急诊科参赛，原本信心很足。
    预赛几站下来，他的急救处置和综合判断都排在前列。
    直到决赛综合病例站遇到陆晨。
    那一站的模拟病例是多发伤合并隐匿性失血，现场还设置了一个误导性心电图。
    大多数人都被心电图带偏了一瞬。
    周浩然也犹豫过。
    只有陆晨几乎没有停顿，先稳循环，再抓隐匿出血，同时把影像、床旁超声和输血路径全部并行推开。
    那一场结束后，周浩然回省院被同事笑了好久。
    不是笑他差。
    而是笑他明明已经很快，却还是慢了陆晨一步。
    周浩然把水杯放下，眼神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上次输给他，我回去练了很久。”
    同事问。
    “这次呢？”
    周浩然看向窗外。
    “这次再试。”
    他当然知道陆晨最近有多离谱。
    雷根斯堡。
    广宁复杂肝胆手术。
    流窜医闹案。
    这些事情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足够让青年医生仰望很久。
    可周浩然不愿意在比赛开始前，就把自己摆成背景板。
    省人民医院急诊青年骨干这几个字，也不是拿来凑数的。
    他想赢。
    哪怕很难。
    哪怕强敌一个比一个离谱。
    ……
    赵明收到消息时，正在护士站旁边帮陈一铭整理比赛项目资料。
    他的手机一响，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立刻精神了。
    “出大事了。”
    陈一铭抬头。
    “又来急诊？”
    赵明把手机举起来，表情像听到了某个医学江湖里尘封多年的门派下山。
    “比急诊还刺激。”
    沈小柠刚好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治疗盘。
    “什么事？”
    赵明压低声音。
    “顾家有人参赛。”
    孙吉凑过来。
    “顾家？”
    赵明一脸痛心。
    “你连顾家都不知道？”
    孙吉很认真。
    “我知道顾副院长。”
    赵明被噎了一下。
    “不是咱们顾长风副院长，是顾鹤鸣那个顾家。”
    沈小柠也听过这个名字，眼神里多了一点惊讶。
    “那个四代医学世家？”
    赵明点头，立刻把群消息翻出来给她看。
    “就是那个，顾家第四代顾承渊，二十七岁，此前从没公开露面。”
    孙吉看完介绍，表情慢慢变了。
    “十四岁进解剖室，二十岁动物活体手术超百台，这也太夸张了。”
    赵明小声说道。
    “夸张归夸张，可人家姓顾，可信度突然就高了。”
    沈小柠看着群里那句【陆晨加顾承渊同场，这比赛没法看了】，眼底有一点笑意。
    “你要不要告诉陆晨？”
    赵明已经飞快把消息整理好，转手发给陆晨。
    【陆哥，顾家第四代顾承渊参赛】
    【二十七岁，十四岁进解剖室，二十岁动物活体手术超百台】
    【群里已经炸了】
    【还有一段缝合训练视频，手速很离谱】
    陆晨正在诊室里看一个老年病人的用药记录。
    老人有慢阻肺，合并心衰，用药种类很多，家属自己停过药，症状才反复加重。
    手机亮了一下。
    陆晨低头看完赵明发来的消息。
    片刻后，他回复了一句。
    【知道了】
    赵明盯着屏幕等了很久。
    没有后续。
    他抬头看向沈小柠，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陆哥就回了知道了。”
    沈小柠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你还想他回什么？”
    赵明想了想。
    “至少说一句有点意思。”
    吴凡从旁边经过，怀里抱着几份病历。
    “你以为他是你？”
    赵明沉默。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句知道了。
    天才医学世家。
    隐藏第四代。
    手速离谱。
    这些词放到别人身上，足够让人紧张。
    可到了陆晨这里，也只是一条需要知道的消息。
    陈一铭小声问。
    “赵医生，你觉得陆医生会不会有压力？”
    赵明看了他一眼，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有。”
    陈一铭愣住。
    赵明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会担心比赛耽误急诊排班。”
    孙吉点头。
    “很合理。”
    沈小柠轻轻笑了。
    笑完后，她看向诊室方向。
    陆晨正低头和老年病人解释用药调整，神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忽然觉得，赵明其实说得没错。
    顾承渊再厉害，也只能让陆晨知道一下。
    可急诊科少一个人值班，可能会让陆晨多想好几分钟。
    ……
    当天晚上，顾家老宅的训练楼灯光一直亮着。
    顾家老宅在省城老城区边缘。
    外面看着低调，院墙甚至有些旧，门口也没有挂什么夸张的牌匾。
    可真正进去以后，后院深处那栋训练楼，却像一座小型医学训练中心。
    训练楼不对外开放。
    甚至顾家很多旁支都很少进入。
    走廊一侧挂着历代顾家医生的照片，最中间那张，是顾鹤鸣年轻时站在手术室外的黑白照片。
    那时候的顾鹤鸣还很瘦，眼神却锋利得像刀。

 第890章 这次出去，只是告诉他们我来了

    训练室很大。
    墙上挂着不同系统的解剖图。
    心胸，神经，肝胆胰，血管，创伤急救。
    中央是几套高仿真手术模拟系统。
    每一台设备，都比普通医院技能中心的训练设备更精细。
    顾承渊站在主训练台前。
    他身材高而清瘦，眉眼冷淡，动作没有一点多余。
    助手站在一旁，低声报数。
    “血管模拟压力上调完成。”
    “组织脆性参数上调完成。”
    “出血干扰程序启动。”
    顾承渊没有回应。
    他低头完成模拟剥离。
    训练模型设置得极其刁钻。
    血管粘连，组织脆性，视野干扰，全都远超普通比赛难度。
    他的动作始终很稳。
    进针前几乎没有停顿。
    分离层次干净。
    每一个步骤都像被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训练室外，顾鹤鸣的秘书安静站着。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手里拿着报名回执，没有走进来打扰。
    直到顾承渊完成最后一步血管修补，系统发出模拟通过提示。
    助手看了一眼成绩。
    “综合评分九十八点七。”
    顾承渊摘下手套。
    “出血干扰还不够。”
    助手愣了一下。
    “这已经比省赛标准高很多。”
    顾承渊把手套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
    “所以没意思。”
    助手沉默。
    他跟在顾承渊身边很多年，很清楚这位顾家第四代的性格。
    顾承渊不是张扬的人。
    他甚至很少主动评价别人。
    可骨子里的自信，已经到了近乎冷淡的程度。
    因为他从小接受的，就是顾家最高标准训练。
    普通青年医生，在他眼里确实不在同一个起跑线。
    秘书走进来，把报名回执放到桌上。
    “承渊，材料已经交给组委会了。”
    顾承渊点头。
    “辛苦。”
    秘书看了一眼训练台。
    “老爷子说，这次不用刻意收着。”
    顾承渊擦着手。
    “知道。”
    秘书又说道。
    “省内会有很多人看。”
    顾承渊抬头。
    “他们本来就该看。”
    这句话很平。
    没有炫耀。
    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理所当然。
    助手低声说道。
    “这次出去，外界应该会很震动。”
    顾承渊看向训练台上尚未完全关闭的模拟画面。
    “这次出去，只是告诉他们我来了。”
    助手点头。
    他没有提陆晨。
    因为截至此刻，顾承渊仍不知道江城市中心医院已经确定派陆晨参赛。
    秘书也没有提。
    在顾家内部，陆晨当然不是完全陌生的名字。
    但顾承渊这段时间一直在封闭训练。
    他的注意力，根本没有放在网上那些热度上。
    ……
    报名截止当天，省城赛场酒店开始热闹起来。
    省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规格很高。
    赛场设在省城医学教育中心，选手统一入住旁边的会议酒店。
    各医院领队、选手、工作人员陆续抵达。
    酒店大堂里，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年轻医生。
    有人低头背流程。
    有人互相打招呼。
    也有人一眼认出其他医院的强手，表情立刻变得微妙。
    大堂最醒目的地方，摆着签到牌。
    【省级三十岁以下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报到处】
    牌子下面，工作人员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发放资料袋。
    顾承渊抵达时，没有引起普通住客太多注意。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边只有一个助手。
    没有顾家长辈陪同。
    没有媒体。
    也没有多余行李。
    他走到签到处，递出证件。
    工作人员低头核对。
    下一秒，动作明显顿住。
    “顾，顾医生。”
    顾承渊看着她。
    工作人员立刻调整表情，把资料袋双手递过去。
    “您的房间在二十六楼，资料袋在这里。”
    顾承渊点头。
    “谢谢。”
    助手接过房卡和资料袋。
    几名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
    等顾承渊走远，才有人压低声音。
    “那就是顾承渊？”
    “应该是。”
    “看起来好年轻。”
    “他本来就才二十七。”
    顾承渊没有听这些议论。
    他进入电梯后，助手开始整理参赛资料。
    名单翻到江城市中心医院那一栏时，助手顿了一下。
    “江城市中心医院，参赛名单写着陆晨。”
    顾承渊只是点头。
    “听过。”
    助手抬头。
    “你了解他吗？”
    顾承渊语气平淡。
    “网上挺火的急诊医生，临床可能还行。”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嘲讽。
    也没有明显恶意。
    就像在陈述一条不太重要的信息。
    助手没有继续说。
    他知道顾承渊对网络热度一向兴趣不大。
    在顾承渊的认知里，网红医生可以临床不错，也可以很有故事。
    但跟真正系统训练出来的技术底子，和顾家二十多年压出来的能力，不是一回事。
    电梯抵达二十六楼。
    顾承渊走出电梯时，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省城医学教育中心的赛场灯光已经亮起。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晚上训练半小时。”
    助手点头。
    “便携训练箱已经送到房间。”
    ……
    同日上午，陆晨和赵明从江城出发。
    李森没去送到车站，只站在急诊科门口交代了几句。
    “比赛是比赛，别把自己折腾成抢救。”
    赵明立刻点头。
    “主任放心，我会盯着陆哥休息。”
    李森看他。
    “你先盯住自己别废话。”
    赵明噎住。
    沈小柠把一个小袋子递给陆晨。
    里面有糖，胃药，还有几块小饼干。
    “路上吃。”
    陆晨接过。
    “好。”
    沈小柠看着他。
    “比赛别硬撑。”
    陆晨说道。
    “半个小时项目，不算硬撑。”
    沈小柠盯着他。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比赛。”
    陆晨停顿一下。
    “知道。”
    赵明站在旁边，默默把视线移开。
    这种时候，他已经学会不插话。
    李森看向陆晨。
    “到了以后先签到，晚上别接太多远程会诊。”
    陆晨说道。
    “急诊有需要就接。”
    李森脸色一沉。
    “我说的是别太多，不是让你完全不接。”
    赵明低声说。
    “主任已经妥协得很精准了。”
    李森看他。
    赵明立刻闭嘴。
    车开出医院后，赵明才松了一口气。
    “陆哥，你这次要是拿不到第一，主任会不会说你度假失败？”
    陆晨看着窗外。
    “不会。”
    赵明问。
    “为什么？”
    陆晨说道。
    “比赛还没开始。”
    赵明一噎。
    “你这回答很严谨，但没有情绪价值。”
    陆晨没有理他。

 第891章 比赛好好比，别把其他医院小朋友吓太狠

    车上安静没多久，陆晨手机响了。
    是冯原教授打来的。
    陆晨接通。
    “冯教授。”
    冯原的声音带着明显笑意。
    “孟老师今天复查了，胆红素下来了，疼痛没有再发。”
    陆晨点头。
    “很好。”
    冯原说道。
    “他专门让我给你打电话，说自己终于能安心回学校上课。”
    陆晨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牌。
    “按时复查。”
    冯原笑出声。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
    他说完，又忍不住感慨。
    “那个憩室内嵌顿结石，我昨天又看了几遍录像。”
    “越看越觉得离谱。”
    陆晨说道。
    “冯教授配合得好。”
    冯原叹气。
    “你这孩子，夸你一句怎么这么费劲。”
    赵明在旁边小声说。
    “因为陆哥夸奖免疫。”
    陆晨看了他一眼。
    赵明立刻坐正。
    冯原听见声音，笑得更明显。
    “比赛好好比，别把其他医院小朋友吓太狠。”
    陆晨说道。
    “我尽量。”
    冯原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这个尽量，听起来更吓人。”
    电话挂断后，赵明忍不住笑。
    “冯教授已经领悟陆氏语言艺术。”
    陆晨把手机收好。
    “看资料。”
    赵明立刻低头翻比赛项目。
    “收到。”
    车窗外，江城的楼群慢慢退远。
    陆晨低头看着比赛规则，目光一行行扫过。
    基础操作站。
    临床诊断站。
    急救综合站。
    影像判读站。
    团队协作站。
    每个项目上限半个小时。
    赵明在旁边看得很认真，手里还拿着自己重新整理过的参赛观察笔记。
    只不过封面被他用一张空白纸盖住了。
    陆晨没有问。
    因为问了，赵明大概率又会给自己添一段新标题。
    ……
    省城医学教育中心旁边的酒店大堂里，签到处人越来越多。
    陆晨和赵明抵达时，正赶上一批外市医院选手办理手续。
    两人没有穿白大褂。
    陆晨拖着行李箱，神色平静。
    赵明背着包，眼睛却到处看。
    “气氛挺紧张啊。”
    陆晨走到签到台前。
    工作人员抬头。
    “医院和姓名。”
    陆晨说道。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
    工作人员握笔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旁边同事抬头，眼神瞬间变了。
    “陆，陆医生？”
    陆晨点头。
    “嗯。”
    工作人员赶紧翻名单。
    “江城市中心医院，陆晨，赵明。”
    赵明立刻补充。
    “我是替补兼现场记录。”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好的。”
    她把资料袋递给陆晨，低头盖章时，声音压得很轻。
    “真来了。”
    旁边同事也压低声音。
    “江城真把他派来了。”
    赵明听见了，努力压住嘴角。
    陆晨像没听见。
    他接过资料袋。
    “房卡？”
    工作人员立刻递上。
    “二十二楼，您的房间已经安排好。”
    此时，顾承渊正在二十六楼房间里整理训练箱。
    他不在签到现场。
    因此也没有看到工作人员那一瞬间的失态。
    这个信息差，被赵明敏锐地捕捉到。
    走向电梯时，他小声说道。
    “陆哥，组委会都被你吓到了。”
    陆晨翻着资料袋里的赛程表。
    “先放行李。”
    赵明立刻点头。
    “好，低调，低调。”
    电梯门合上时，外面两个工作人员仍在小声讨论。
    “江城来了陆晨，顾家来了顾承渊，这次评委组压力也大。”
    “别说评委组，参赛选手压力更大。”
    “听说广福那个林卓也很强。”
    “省院周浩然也来了。”
    “这不像青年技能大赛，像省内青年医学天花板集合。”
    电梯上行。
    陆晨看着赛程表，神情没有变化。
    赵明却已经在心里默默给这一届比赛换了个名字。
    【省赛，诸神下凡版】
    他想写下来。
    但想起李森和陆晨的话，又默默忍住了。
    ……
    下午晚些时候，林卓抵达酒店。
    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钱方旭没有陪他来。
    只在他出发前发了一条消息。
    【别怕输，怕的是没看清差距】
    林卓站在签到处，看到江城中心医院那一栏已经划了勾。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工作人员笑着递过资料袋。
    “林医生，您的资料。”
    林卓接过资料袋，声音很低。
    “陆晨到了吗？”
    工作人员点头。
    “上午到了。”
    林卓嗯了一声，眼神反而亮了一点。
    “那这次，总算又能比一次了。”
    工作人员没太听清，只觉得这位广福医院的年轻医生，整个人忽然比刚才更有精神。
    另一边，周浩然也带着省人民医院队伍到了。
    他在走廊里刚好遇见林卓。
    两人以前在那场青年医师技能交流赛上见过。
    那次之后，两人还在省内几个学术群里偶尔交流过病例，所以不算陌生。
    周浩然先笑了一下。
    “又碰上了。”
    林卓点头。
    “这次人比上次更全。”
    周浩然晃了晃手里的资料袋，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战意。
    “顾家那个也来了，陆晨也来了，这届比赛够热闹。”
    林卓看向电梯方向。
    “顾承渊我没见过。”
    周浩然说道。
    “我也没见过，但陆晨我见过。”
    两人都短暂沉默了一下。
    上一次同场比赛，陆晨在综合病例站几乎是碾过去的。
    不是那种故意炫技的碾压。
    而是他把诊断、处置、风险排序和抢救路径全部压在最短时间里完成，等其他人还在拆题时，他已经把病人从危重边缘拉了回来。
    周浩然轻轻吐出一口气。
    “上次输给他，我回去练了很久。”
    林卓说道。
    “我也是。”
    周浩然笑了笑。
    “那明天再试一次。”
    林卓点头。
    “赛场见。”
    两人各自进了不同电梯。
    走廊里短暂安静下来。
    可暗流已经开始往赛场中央汇聚。
    ……
    顾承渊在房间里没有参加这些偶遇。
    他把便携训练箱放到桌上，打开灯。
    训练箱是顾家专门定制的手部稳定性训练模块。
    显微夹持，微血管缝合，深部结扎，复杂角度打结，每个模块都能记录时间、轨迹和稳定性误差。
    助手站在旁边调试设备。
    “今天只做半小时。”
    顾承渊点头。
    “嗯。”
    他坐下，手指自然搭在训练器械上。
    动作很标准。
    腕部稳定。
    肩膀放松。
    呼吸节奏几乎没有变化。
    助手低头看记录曲线。
    几乎是一条平稳得过分的线。
    如果普通住院医看到这条曲线，大概会怀疑仪器出了问题。
    顾承渊完成第一轮深部结扎。
    误差极小。
    第二轮微血管缝合。
    速度比上午又快了一点。
    第三轮复杂角度打结。
    仍旧没有明显失误。
    助手看着成绩，忍不住说道。
    “明天基础操作站，应该没人能压你。”
    顾承渊没有表情。
    “基础操作不是重点。”
    助手问。
    “那重点是什么？”
    顾承渊摘下手套。
    “让他们知道，顾家不是传闻。”
    助手点头。
    他想再提陆晨。
    可看着顾承渊那副平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最终没有说出口。

 第892章 明天的对手里，没看到让我紧张的人

    赛前晚宴安排在酒店三楼宴会厅。
    名义上是欢迎各院选手，实际也是一次非正式交流。
    评委组、组委会、带队老师、参赛医生陆续入场。
    桌上没有酒精，只安排了简单餐食和茶水。
    可气氛比正式会议还微妙。
    每个人都在观察别人。
    谁和谁熟。
    谁被评委主动问候。
    谁显得紧张。
    谁又太过从容。
    顾承渊进场时，引起了第一波明显关注。
    他没有刻意高调。
    只是从门口走进来，身上那种沉稳气质，就让不少选手下意识看过去。
    有人低声问。
    “那就是顾承渊？”
    “应该是。”
    “看着不像第一次参加比赛。”
    “顾家出来的，能一样吗。”
    顾承渊对这些视线没有反应。
    他坐下后，很快有几位评委过来寒暄。
    其中一位老评委笑着问他。
    “顾老身体还好吧？”
    顾承渊起身回答。
    “爷爷身体很好，最近还在带学生做病例复盘。”
    老评委点头。
    “顾家还是那么严格。”
    另一位评委顺口问了一个临床问题，是关于复杂胆道损伤术中判断的。
    这问题本来只是试探。
    顾承渊却回答得很完整。
    从损伤分型，到术中评估，再到一期修复和延期重建的选择，他条理清晰，措辞精准。
    几位评委听完，都露出满意神色。
    旁边选手的议论声更低了。
    “顾家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不像二十七岁。”
    “这知识储备太稳了。”
    林卓坐在不远处，看着顾承渊，眼神更认真了。
    周浩然端着茶杯，嘴角也慢慢收起。
    他们都能听出来。
    顾承渊不是空有传闻。
    他确实有东西。
    而且他的东西，不是临时突击出来的。
    那是长期、系统、严苛训练压出来的底子。
    ……
    陆晨没有准时到晚宴。
    他本来已经准备下楼。
    但急诊科一个远程会诊电话打了过来。
    李森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有个产后胸闷低氧，影像不典型，你看一眼。”
    陆晨立刻打开远程影像。
    赵明站在门口，饭点到了也不敢催。
    沈小柠发来消息。
    【晚宴开始了吗】
    陆晨回复。
    【急诊会诊】
    沈小柠隔了几秒发来。
    【果然】
    陆晨看完影像和血气，判断高度怀疑羊水栓塞后残余肺血管反应和感染叠加风险。
    他建议立即完善凝血监测，补充床旁超声，并转ICU观察。
    李森在电话那边说道。
    “我也是这个判断。”
    陆晨说道。
    “别急着放回普通病房。”
    李森嗯了一声。
    “知道，你去吃饭吧。”
    陆晨挂断电话时，晚宴已经过半。
    赵明站在门口，幽幽说道。
    “陆哥，你这个迟到理由，别人很难复刻。”
    陆晨把电脑合上。
    “走。”
    两人到宴会厅时，里面交流已经进入热闹阶段。
    顾承渊正在和几位评委讨论病例。
    林卓和周浩然分别坐在不同桌。
    陆晨从侧门进来，没有引起大面积骚动。
    他拿了餐盘，在角落坐下，安静吃饭。
    赵明跟着坐下，压低声音。
    “陆哥，顾承渊在那边。”
    陆晨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承渊侧对着他们，正在回答评委问题。
    陆晨很快收回目光。
    “先吃。”
    赵明叹气。
    “你对天才医学世家的兴趣，还没有这份炒青菜高。”
    陆晨看着餐盘。
    “青菜凉了不好吃。”
    赵明沉默。
    这逻辑他无法反驳。
    他拿出手机，给沈小柠发了一张陆晨餐盘照片。
    【已到晚宴，正在吃】
    沈小柠很快回。
    【监督有效】
    赵明看着这几个字，心里有一种完成重大任务的欣慰。
    陆晨抬眼看他。
    “不要什么都发。”
    赵明立刻把手机扣下。
    “这是必要汇报。”
    陆晨没有再说。
    因为他确实在吃饭。
    ……
    林卓最先注意到陆晨。
    他端着茶杯走过来，神情比周围人更认真。
    “陆医生，好久不见。”
    陆晨抬头，看见他后点了点头。
    “林卓。”
    林卓笑了一下。
    “上次比赛之后，我老师说我输得不冤。”
    陆晨说道。
    “你那次手很稳。”
    林卓眼神微微一动。
    这句评价不长，却比很多客套话更实在。
    “这次我想再试一次。”
    陆晨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明天赛场见。”
    周浩然远远看见林卓过去，没过多久也端着茶杯走了过来。
    “陆医生，上次输完之后，我可是被省院急诊科笑了半个月。”
    陆晨看向他。
    “你那次综合处置很快。”
    周浩然笑了笑。
    “可还是慢你一步。”
    赵明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几个人早就交过手。
    周浩然举起茶杯，语气比玩笑认真很多。
    “这次我想看看，差距有没有缩小。”
    陆晨和他碰杯。
    “明天见。”
    两人的态度很简单。
    尊重。
    也想挑战。
    这和周围那些单纯看热闹的选手不一样。
    林卓和周浩然都知道陆晨强。
    但他们仍旧想站到同一个赛场上，看看自己这段时间到底有没有往前走。
    陆晨看得出来。
    所以他没有多说，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
    ……
    顾承渊的助手注意到了角落的动静。
    他轻轻拍了拍顾承渊肩膀，指向陆晨方向。
    “那个好像就是江城来的陆晨。”
    顾承渊顺着看过去。
    他只看到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侧脸很安静。
    正低头吃饭。
    旁边围着林卓和周浩然。
    宴会厅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淡淡阴影，看不出什么特别情绪。
    顾承渊收回目光。
    “嗯。”
    助手问。
    “不去打个招呼？”
    顾承渊说道。
    “明天赛场会见。”
    他的语气很平淡。
    没有明显轻蔑。
    但也没有把那个人放进真正需要提前观察的名单。
    在他看来，林卓和周浩然主动过去，更多是因为陆晨名气大。
    名气不等于赛场表现。
    尤其临床技能大赛这种场合，考的是稳定，全面和长期训练。
    这些，才是顾承渊最自信的东西。
    他转头继续和评委交流。
    又有评委问他一个复杂创伤处置题。
    顾承渊回答得精准而稳。
    几个评委再次点头。
    助手站在旁边，没有再提醒。
    他也开始觉得，也许顾承渊说得没错。
    ……
    晚宴接近尾声时，陆晨终于吃完。
    赵明看着他的餐盘，心情很欣慰。
    “今天吃得不错，可以向沈小柠汇报。”
    陆晨说道。
    “不要什么都汇报。”
    赵明严肃说道。
    “这是监督闭环。”
    陆晨看他。
    赵明立刻收起手机。
    “内部记录，不外发。”
    林卓临走前又向陆晨点头。
    周浩然也抬手示意。
    两人离开时，在门口又碰了一下。
    周浩然看向林卓。
    “你觉得顾承渊怎么样？”
    林卓说道。
    “很强。”
    周浩然点头。
    “陆晨呢？”
    林卓沉默片刻。
    “还是看不出来。”
    周浩然笑了一下。
    “上次也是这样，比赛前看着没什么，比赛后全场都记住他了。”
    林卓看向宴会厅角落。
    陆晨已经放下餐盘，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病历消息。
    “明天就知道了。”
    周浩然点头。
    “明天见。”
    ……
    顾承渊离开宴会厅时，电梯里只有他和助手。
    助手手里拿着今晚整理的交流记录。
    “评委对你印象很好。”
    顾承渊站在电梯中央，神色平静。
    “印象不重要。”
    助手点头。
    “明天预赛，第一站是外科基础操作。”
    顾承渊嗯了一声。
    助手犹豫片刻。
    “江城那个陆晨，今晚好像迟到了。”
    顾承渊说道。
    “看到了。”
    助手问。
    “你觉得他怎么样？”
    电梯数字一点点上升。
    顾承渊看着反光里的自己，语气平静得没有一点波动。
    “没看出什么。”
    助手没有再说话。
    顾承渊的声音在电梯里淡淡响起。
    “明天的对手里，没看到让我紧张的人。”

 第893章 这不像比赛，像大会诊前的抢救室

    电梯门缓缓合上，顾承渊的声音停在狭窄空间里。
    助手没有接话。
    他跟在顾承渊身边很多年，知道这句话不是狂妄式的炫耀，更像一种长期训练后形成的判断。
    可不知为什么，他脑子里还是闪过了晚宴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
    陆晨低头吃饭的样子太安静。
    安静到不像一个，被林卓和周浩然主动围过去的核心人物。
    顾承渊没有再说话。
    电梯抵达二十六楼，他走出门。
    回到房间后，又打开训练箱。
    按原计划做了一轮手部稳定训练。
    助手站在一旁记录数据。
    曲线依旧平稳得近乎冷淡。
    顾承渊完成最后一次深部打结，摘下手套，看了一眼窗外的医学教育中心。
    “明天按正常节奏来。”
    助手点头。
    “明白。”
    ……
    同一时间，二十二楼的房间里，赵明还抱着资料袋不肯睡。
    他坐在桌前，把赛程表、选手名单和自己偷偷写的观察记录摊开，像是在准备一场重大科研汇报。
    陆晨洗漱出来，看到桌上一堆纸。
    “还不睡？”
    赵明立刻把最上面那张纸反扣。
    “马上，马上。”
    陆晨走到桌边，看见他反扣纸张边缘露出半行字。
    【省赛观战重点】
    赵明用胳膊压住。
    “这个不是标题，是工作索引。”
    陆晨没有拆穿，只把自己的资料袋放好。
    “明天第一站外科基础操作，早点睡。”
    赵明点头，脸上却还带着兴奋。
    “陆哥，你真不想看看顾承渊的视频？”
    陆晨拉上窗帘。
    “不看。”
    赵明愣住。
    “为什么？”
    陆晨把手机放到床头。
    “明天看现场。”
    赵明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视频再厉害，也比不上赛场上真实操作。
    他终于把资料收起来。
    可躺下以后，赵明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明天顾承渊看到陆晨真正出手时，会是什么表情。
    ……
    第二天清晨，省城医学教育中心外已经站满了人。
    各医院的参赛队伍陆续进入赛场。
    一楼大厅里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
    【省级三十岁以下青年医师临床技能大赛】
    横幅下面，选手通道和媒体通道分开设置。
    因为顾家参赛的消息已经传开，今天现场比组委会预想中热闹很多。
    不少医院带队老师明显比选手还紧张。
    一位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来回协调，额头上已经有了细汗。
    “外科基础操作站的设备全部复核一遍，尤其是显微缝合模块。”
    另一名工作人员立刻点头。
    “已经复核两遍。”
    走廊另一端，林卓穿着广福医院统一的白色参赛服，低头活动腕部。
    周浩然站在省人民医院队伍旁边，正和带队老师确认流程。
    两人远远对视了一眼。
    林卓轻轻点头。
    周浩然也抬手示意。
    他们没有多说。
    真正要说的话，赛场会替他们说。
    陆晨和赵明到得不早不晚。
    赵明一进大厅，就被现场气氛震了一下。
    “这不像比赛，像大会诊前的抢救室。”
    陆晨看了一眼签到牌。
    “先领号码。”
    赵明立刻跟上。
    “收到。”
    工作人员看到陆晨的名字时，眼神又细微变化了一下。
    她明显想多看一眼，却又努力保持职业礼貌。
    “陆医生，您的号码牌。”
    陆晨接过。
    “谢谢。”
    赵明把自己的证件挂好，小声说道。
    “陆哥，我发现他们看你的眼神，比看考题还紧张。”
    陆晨看了他一眼。
    “别影响别人。”
    赵明立刻收声。
    ……
    第一站是外科基础操作。
    项目分为显微缝合、深部结扎、创面精细缝合和模拟血管修补。
    每位选手抽签决定操作组别。
    基础组已经不容易。
    加难组则会加入组织脆性、角度限制和出血干扰。
    每个项目上限半个小时。
    评委席位于操作区外侧，隔着透明屏观察。
    大屏同步显示每位选手的操作细节和仪器评分数据。
    各院选手坐在休息区等待。
    休息区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资料的声音。
    赵明坐在江城中心医院的位置上，怀里抱着记录板，眼神却一直往大屏上飘。
    “陆哥，顾承渊第一个。”
    陆晨嗯了一声。
    顾承渊已经走进操作区。
    他换上无菌操作服，戴好放大镜，整个人像从昨晚的晚宴气氛里完全抽离出来。
    赛场上没有顾家光环。
    只有器械，模型，时间和误差。
    可当他站到操作台前时，不少评委都下意识坐直了一些。
    第一项是显微缝合。
    顾承渊低头看了一眼模型，确认位置后很快开始。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进针角度干净，出针位置稳定，线结落点均匀，整条缝合线像被尺子量过一样。
    仪器屏幕上，误差曲线非常漂亮。
    休息区里，有选手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这手也太稳了。”
    旁边的人低声说道。
    “顾家训练出来的，真不是传闻。”
    林卓看着大屏，眼神更加专注。
    他不得不承认，顾承渊的显微缝合比视频里更强。
    视频只能看出速度和稳定。
    现场大屏把误差曲线放出来后，压迫感更明显。
    周浩然抱着手臂，脸上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这个人确实有东西。”
    顾承渊完成显微缝合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进入深部结扎。
    这个项目考验视野受限下的空间感。
    很多年轻医生在浅表操作里很稳，可一旦进入深部角度，动作就会变形。
    顾承渊仍旧很平稳。
    他没有急着追求最快速度，而是每一次打结都把张力控制在合适范围。
    评委席上，一名外科评委低声说道。
    “这不是临时练出来的。”
    旁边另一名评委点头。
    “顾家的底子确实厚。”
    最后一项模拟血管修补完成时，大屏上的时间还剩下相当宽裕。
    顾承渊退后一步，示意操作结束。
    系统很快给出初始评估。
    【显微缝合误差：极低】
    【深部结扎稳定性：优秀】
    【血管修补连续性：优秀】
    【综合仪器评分：九十七点一】
    评委组经过短暂讨论后，给出最终成绩。
    【顾承渊，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七点五分】
    全场一片哗然。
    这个分数太高。
    省赛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五分以上就已经是夺冠级表现。
    九十七点五，几乎是压着历史纪录线打出来的成绩。
    顾承渊摘下手套，神情平静地走出操作区。
    他的助手迎上来，眼底明显带着兴奋。
    “九十七点五。”
    顾承渊只是点头。
    “还可以。”
    助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休息区里，许多选手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顾家第四代第一次公开亮相，就把分数打到了接近历史纪录的位置。
    这不是传闻。
    这是现场成绩。

 第894章 看清差距，但别被差距压住

    林卓紧随其后。
    他的抽签组别是标准偏难组。
    没有顾承渊那组那么刁钻，却也绝不是轻松题。
    林卓走进操作区前，钱方旭的消息刚好发来。
    【看清差距，但别被差距压住】
    林卓看完，把手机交给工作人员。
    他站到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
    显微缝合开始后，他的状态很快稳定下来。
    林卓的手没有顾承渊那种冷到极致的平稳。
    但他的节奏很稳。
    每一步都像经过大量训练，不追求惊艳，却很少犯错。
    赵明看着大屏，低声说道。
    “林卓确实厉害。”
    陆晨点头。
    “他手很稳。”
    赵明看了陆晨一眼。
    能让陆晨在赛场上直接说手稳，已经算很高评价。
    林卓进入深部结扎时，角度略微受限。
    他调整了一次手位，没有强行抢速度，而是稳住张力后继续。
    评委席上，有人点头。
    “这个选择很成熟。”
    最后模拟血管修补完成，林卓抬头示意结束。
    系统评分出来后，评委组很快给出最终分数。
    【林卓，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四分】
    广福医院带队老师用力点了一下头。
    这个分数很稳。
    如果没有顾承渊，九十四分足以让现场大部分选手感到压力。
    林卓走出操作区时，周浩然朝他点了点头。
    “不错。”
    林卓说道。
    “你也加油。”
    周浩然笑了一下。
    “压力已经给到了。”
    他上场后，风格和林卓明显不同。
    周浩然毕竟是急诊出身，操作里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的利落。
    显微缝合不如顾承渊极致，也不如林卓细腻。
    但在深部结扎和模拟创伤处理里，他反而表现出很强的临场适应。
    一个小角度受限的干扰项出现时，周浩然几乎没有停顿。
    他直接调整暴露方式，把困难拆成了两个更小的步骤。
    评委席上，急诊方向的评委低声说道。
    “省院急诊这个年轻人，临场反应不错。”
    最终成绩出来。
    【周浩然，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三点八分】
    周浩然走出操作区时，脸上没有太多失落。
    他知道自己在外科精细操作上不是最强。
    这个分数，已经把他的优势发挥了出来。
    可他坐回休息区时，还是看向了陆晨。
    他想知道，上次那个在综合病例站把他压得喘不过气的人，外科基础操作能打到什么程度。
    ……
    轮到陆晨时，现场已经有些疲劳。
    前面几个高分选手把气氛拉得太高，后面普通选手的表现很难再引起波动。
    工作人员把抽签箱推到陆晨面前。
    陆晨伸手抽出编号。
    工作人员打开后，表情明显顿住。
    “加难组，最高难度。”
    休息区里出现一阵低低的声音。
    赵明坐直了。
    “随机抽签还能这么抽？”
    旁边一名外院选手低声说道。
    “这是基础操作站最难的一组吧。”
    大屏很快显示陆晨的操作任务。
    【显微缝合：微小血管模拟模型，组织脆性上调】
    【深部结扎：视野限制，角度限制，模拟渗血干扰】
    【创面精细缝合：不规则撕裂边缘，对合要求提高】
    【模拟血管修补：张力干扰模式开启】
    全场安静了一些。
    就连顾承渊也抬起了头。
    助手低声说道。
    “他抽到最高难度了。”
    顾承渊看着大屏。
    “看他怎么处理。”
    陆晨走进操作区。
    他没有因为抽到加难组而多看一眼工作人员。
    洗手，戴手套，确认器械，检查模型。
    每一步都很正常。
    正常到像他不是来比赛，而是准备处理一个普通的急诊创口。
    赵明在休息区已经把记录板抱紧。
    林卓看着陆晨的背影，想起上次比赛那种熟悉的感觉。
    周浩然也坐直了一些。
    他知道，真正的画面要来了。
    计时开始。
    陆晨拿起显微器械。
    第一针落下时，大屏前的几名评委同时安静了。
    那一针太稳。
    组织脆性上调后，普通选手进针会下意识放慢，先试探组织承受力。
    陆晨没有明显试探。
    他像已经知道组织能承受多少力。
    进针，出针，带线，张力控制，一次完成。
    第二针紧随其后。
    第三针落下时，仪器误差曲线几乎贴近底线。
    一名负责设备监测的工作人员下意识看了看仪器状态。
    旁边评委低声问。
    “设备没问题吧？”
    工作人员赶紧确认。
    “刚复核过，数据正常。”
    陆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显微缝合完成时，时间只过去了一小段。
    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进入深部结扎。
    视野限制和角度限制原本是为了打乱选手节奏。
    可陆晨调整暴露的动作非常轻。
    他没有硬抢视野，而是顺着模型的角度找到一条更省力的路径。
    模拟渗血干扰开启后，屏幕上出现局部视野污染。
    很多选手遇到这种情况会先清理再操作。
    陆晨却在清理的同时完成结扎定位。
    动作并行，却没有乱。
    评委席上，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老外科专家慢慢坐直了。
    “他这是提前判断出深部结扎点了。”
    另一名评委声音很低。
    “不是提前，是看一眼就定位了。”
    赵明在休息区听不到评委的话。
    但他看得见大屏上的时间。
    他整个人已经快忍不住了。
    “这才过去多久？”
    林卓低声说道。
    “规定时间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陆晨已经进入创面精细缝合。
    不规则撕裂边缘对合要求很高。
    如果只追求速度，缝合后边缘一定会不平。
    陆晨的速度却没有明显下降。
    他的每一针都像卡在最合适的位置，让边缘自然贴合，没有拉扯变形。
    最后模拟血管修补开启张力干扰。
    顾承渊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因为这一项和他最熟悉的训练很接近。
    可陆晨的处理方式，和顾家训练体系完全不同。
    顾承渊更像把所有动作标准化到极致。
    陆晨却像完全不依赖固定模板。
    他根据张力变化随时调整落针点，每一次细微变化都贴合现场条件。
    这不是单纯训练能解释的东西。
    这是海量真实高压场景里磨出来的临场判断。
    陆晨完成最后一个结点，放下器械。
    “完成。”
    计时屏上，剩余时间还多得让人沉默。
    现场没有立刻响起声音。
    大屏上，仪器开始汇总数据。
    【显微缝合误差：接近测量极限】
    【深部结扎稳定性：极优】
    【创面对合精度：极优】
    【模拟血管修补连续性：极优】
    【综合仪器评分：九十九点零】

 第895章 陆晨，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九点二分

    评委组没有立刻给分。
    几名评委互相看了一眼。
    操作区外的空气像被按住。
    片刻后，主评委低声说道。
    “复核数据。”
    工作人员立刻复核。
    设备监测员看着结果，声音有些发紧。
    “数据有效。”
    主评委沉默了一下，才在评分板上写下分数。
    最终成绩显示在大屏上。
    【陆晨，外科基础操作站，九十九点二分】
    全场哗然。
    不是简单的惊呼。
    而是很多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九十九点二。
    打破省赛外科基础操作站历史纪录。
    而且是在最高难度组别下完成。
    更夸张的是，他只用了规定时间的三分之一左右。
    赵明猛地低头在记录板上写字，写到一半又想起陆晨不让他乱起标题，只能硬生生把标题压住。
    他憋得很辛苦。
    沈小柠的消息正好弹出来。
    【比赛开始了吗】
    赵明飞快回复。
    【开始了，陆哥破纪录了】
    沈小柠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
    【这么快？】
    赵明看着屏幕，心情复杂。
    【对，他用事实证明，半个小时真的够了】
    顾承渊坐在休息区，第一次完整看完了陆晨的操作回放。
    回放被大屏重新播放。
    显微缝合那几针，被慢速放大。
    针尖进入模拟血管壁的角度几乎没有多余偏差。
    深部结扎那一段，视野污染出现的瞬间，陆晨的操作没有丝毫变形。
    顾承渊看着屏幕，表情终于出现了细微变化。
    他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助手站在旁边，也看出了那一点变化。
    “承渊？”
    顾承渊没有移开目光。
    “回放保存了吗？”
    助手一愣。
    “组委会应该会保存。”
    顾承渊看着大屏。
    “我要看完整回放。”
    助手点头，脸色也变得认真起来。
    这是顾承渊第一次主动要求看某个对手的回放。
    ……
    就在第一站分数引爆现场时，媒体区也出现了一个新面孔。
    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年轻男人，正举着工作证和组委会工作人员沟通。
    他叫“医圈老六”。
    这是他的账号名。
    现实里，他原本只是一个医学科普视频博主，后来靠吐槽医疗圈热点和直播医学会议，做到了百万粉丝。
    他本来没有计划来省赛。
    毕竟青年医师技能大赛这种活动，外界关注度通常有限。
    可顾家参赛和陆晨参赛的消息一传开，他立刻闻到了流量味道。
    他临时申请媒体区权限。
    组委会一开始犹豫。
    但省赛本身允许合规直播部分公开赛段，只要不拍摄患者隐私和未公开试题细节，操作站是可以转播的。
    更何况现在现场热度已经超出预期。
    工作人员请示后，最终给他开了媒体区通行。
    医圈老六刚架好设备，直播间标题就改好了。
    【省青年医师大赛现场，顾家第四代和陆晨同场】
    开播不到几分钟，人数就开始往上跳。
    【真的假的，顾家第四代真来了？】
    【陆晨也在？就是雷根斯堡那个陆晨？】
    【刚进来，谁赢了？】
    【九十九点二是什么概念？】
    【老六你别晃镜头，快拍大屏】
    医圈老六看着后台人数，眼睛都亮了。
    他压低声音讲解。
    “兄弟们，我刚进来就撞上大场面了。”
    “外科基础操作站刚出分，顾承渊九十七点五，已经很恐怖了。”
    “但是陆晨，九十九点二，破省赛历史纪录。”
    弹幕瞬间密密麻麻刷过去。
    【？？？】
    【九十九点二？】
    【这不是考试，这是拆考场吧】
    【顾承渊不是医学世家那个吗？他也被压了？】
    【陆晨到底什么怪物啊】
    直播间人数迅速破万。
    然后是两万，三万。
    到第一站结束时，已经涌进了数万人。
    媒体区工作人员看着数据，也有些发懵。
    这届省赛，突然变成了全网围观的医学现场。
    ……
    第二站是临床诊断站。
    这也是许多内科、急诊和综合能力强的选手最看重的一站。
    每位选手面对三份复杂病历。
    限时半个小时内给出完整诊断链条、鉴别诊断、下一步检查和初步处置建议。
    这一站没有花哨动作。
    只有病历，影像，化验和判断。
    很多观众原本以为这一站没有外科操作好看。
    可医圈老六很会讲。
    他把直播镜头对准公共大屏，压低声音解释。
    “这一站考的是脑子。”
    “有时候诊断比开刀更难，因为你先得知道刀该不该开。”
    弹幕也开始认真起来。
    【我喜欢这种，像看破案】
    【刚才外科站太离谱了，现在看脑子站】
    【顾承渊知识储备很强，晚宴有人爆料他对答如流】
    【陆晨急诊出身，这站应该也强吧】
    顾承渊第二站的表现，确实很强。
    第一份病历是复杂内分泌危象合并感染。
    第二份病历是胸痛相关的少见心肌病。
    第三份病历难度明显上调，是系统性血管炎合并隐匿感染源。
    前两份，他几乎没有停顿。
    他把诊断链条写得非常清晰，鉴别诊断也很完整。
    到了第三份，他停了一会儿。
    这份病历的陷阱在于，血管炎表现太抢眼。
    皮疹、肾损害、炎症指标升高、神经系统症状，都很容易把人往免疫方向带。
    但真正的问题，是患者合并一个隐匿感染源。
    如果直接上激素和免疫抑制，后果可能非常严重。
    顾承渊没有被完全带偏。
    他在免疫性血管炎诊断基础上，保留了感染性触发和隐匿脓肿可能，并提出进一步影像和血培养复核。
    用时十八分钟。
    评委组给出高分。
    【顾承渊，临床诊断站，九十六点八分】
    休息区里不少选手低声感慨。
    “他外科强就算了，诊断也这么稳。”
    “顾家训练是真的全。”
    “这分数放任何一届都能争第一。”
    林卓第二站表现中规中矩。
    他前两份完成不错。
    第三份血管炎病历卡了一会儿，最终考虑到了感染因素，但没有把感染源定位写得足够明确。
    周浩然比林卓更敏锐。
    急诊经验让他对感染和休克风险更敏感。
    可他在免疫性血管炎分型上略有缺漏。
    两人分数都不低，却都没能完全打开第三题。
    走出诊断站后，林卓和周浩然在休息区碰上。
    林卓低头看着自己的答案复印件。
    “第三题，我少写了一个鉴别。”
    周浩然也沉默。
    “我感染源定位不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
    这就是比赛。
    你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得很全，分数会提醒你还差在哪里。

 第896章 前站第一名，自动触发加难机制

    陆晨进入诊断站时，工作人员递给他病历袋。
    主评委看了一眼赛制说明。
    “前站第一名，自动触发加难机制。”
    赵明在场外听见，眉毛立刻挑起来。
    “来了。”
    大屏上弹出提示。
    【加难机制启动】
    【选手：陆晨】
    【第三份病历难度上调】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加难机制？】
    【第一名还要加难？】
    【这是防止他乱杀吗】
    【越强越难，这赛制有意思】
    陆晨坐下后，先看第一份病历。
    他没有急着写答案。
    而是把病史、化验、影像和用药记录快速扫过。
    第一份，复杂电解质紊乱合并药物影响。
    第二份，胸腹交界疼痛合并罕见血管夹层先兆。
    他写得很快。
    诊断链条并不花哨，却非常清楚。
    到了第三份，病历明显更厚。
    这是加难后的题目。
    表面是系统性血管炎。
    发热，皮疹，关节痛，肾损害，轻度神经症状。
    影像提示肺部散在小结节。
    化验里有炎症指标升高和免疫指标异常。
    可在这些信息中，藏着一个极容易被忽略的矛盾点。
    陆晨翻到影像片。
    他的目光停在一张增强图像上。
    【真实之眼启动】
    【模拟病例资料分析中】
    【主要诊断倾向：系统性血管炎】
    【合并风险提示：隐匿感染源存在】
    【异常提示：右侧腰大肌深部小脓肿，影像报告未明确标注】
    【风险提示：若直接强化免疫抑制治疗，感染扩散风险显著升高】
    陆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低头写下诊断链。
    系统性血管炎。
    隐匿感染源待排。
    右侧腰大肌深部小脓肿可能。
    进一步检查建议，增强MRI或靶向超声复核，血培养，感染指标动态监测。
    治疗建议，暂缓大剂量免疫抑制，先控制感染风险，并由风湿免疫、感染、影像联合评估。
    他写完后，抬手示意完成。
    时间比顾承渊更短。
    评委组拿到答案后，最初还算平静。
    可看到第三份病历后，几名评委同时停住。
    一位出题评委皱眉。
    “右侧腰大肌深部小脓肿？”
    另一位评委低头翻标准答案。
    “预设答案里没有明确写这个。”
    主评委调出原始影像。
    几个人围到屏幕前。
    那处异常太小。
    原本只是作为病历干扰背景保留，影像报告里也没有单独写出。
    出题组的本意，是考选手能不能发现血管炎合并隐匿感染风险。
    但陆晨不仅发现了感染风险，还把感染源具体指出来了。
    影像评委把图像放大。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里确实不对。”
    出题评委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不是我们预设的得分点。”
    主评委看着陆晨的答案。
    “但它是对的。”
    这句话通过现场收音传到媒体区。
    医圈老六整个人都精神了。
    “兄弟们，听到了吗，评委说这不是预设得分点，但它是对的。”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超纲答题？】
    【他把出题老师没写的点找出来了？】
    【这是什么医学版开天眼】
    【陆晨不是在做题，他是在给题目会诊】
    【评委愣住那一下太真实了】
    观看人数快速突破十万。
    医圈老六看着后台数据，声音都兴奋了。
    “十万人了，兄弟们，省赛诊断站十万人在线观看。”
    “我做医学直播这么久，第一次见临床诊断题把直播间炸成这样。”
    最终分数公布。
    【陆晨，临床诊断站，九十八点九分】
    不是满分。
    因为评委组依旧按赛制保留了部分评分空间。
    但所有人都知道，陆晨这一站真正震住他们的，不是分数。
    而是他超出了出题者预设。
    顾承渊坐在休息区，看着第三份病历回放。
    他的目光落在那处影像异常上。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助手看了看他，小声问。
    “你看出来了吗？”
    顾承渊停顿片刻。
    “我会考虑感染。”
    助手追问。
    “具体到腰大肌小脓肿呢？”
    顾承渊没有回答。
    这本身就是答案。
    ……
    第二站结束后，休息区的气氛已经明显变了。
    第一站，陆晨用操作破纪录。
    第二站，他用诊断超出预设。
    如果说第一站还能有人解释成手术天赋极强，那么第二站就彻底说明，他的强不是单一维度。
    林卓坐在角落，反复看第三题复盘资料。
    周浩然坐在他旁边，也在看自己的答案。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后，周浩然先开口。
    “我少考虑了一个鉴别诊断。”
    林卓说道。
    “我也少了。”
    周浩然苦笑了一下。
    “上次比赛后，我以为自己补了不少短板。”
    林卓看着陆晨的答案复印件。
    “他也没停。”
    这句话让周浩然沉默了。
    他们都在进步。
    可陆晨也没有停在原地。
    赵明从旁边路过，想安慰两句，又觉得自己开口很容易像炫耀。
    最后他只是把水放到桌上。
    “喝点水，下一站急救综合。”
    周浩然抬头看他。
    “你怎么比我们还紧张？”
    赵明严肃说道。
    “我是现场记录员，肩负历史使命。”
    ……
    第三站，急救综合站。
    这一站是周浩然最看重的项目。
    模拟多发伤场景。
    选手需要在有限时间内完成初步评估、危及生命问题处理、抢救路径安排和团队指令。
    这是急诊医生的主场。
    也是最容易暴露临床习惯的站点。
    顾承渊上场前，助手低声提醒。
    “这一站是多发伤。”
    顾承渊点头。
    “知道。”
    他走进模拟抢救室。
    模拟人躺在床上。
    场景设定为车祸伤，意识模糊，血压下降，呼吸急促，右下肢开放性骨折，腹部压痛，胸部可疑损伤。
    计时开始。
    顾承渊先按ABCDE流程进行评估。
    气道。
    呼吸。
    循环。
    神经状态。
    暴露检查。
    他的流程非常标准。
    并且在每个节点都给出明确指令。
    “准备氧疗。”
    “建立两条静脉通路。”
    “评估胸部呼吸音。”
    “床旁FAST。”
    “开放性骨折临时包扎固定。”
    评委席上，一名急诊评委低声说道。
    “顾家教得好。”
    另一名评委点头。
    “他不是急诊出身，但流程很完整。”
    顾承渊很快发现腹腔内出血风险，并提出启动创伤团队，准备输血和手术评估。
    他的表现不如前两站那样惊艳，却仍旧远超同龄人。
    最终评分公布。
    【顾承渊，急救综合站，九十五点九分】
    这已经是非常高的分数。
    尤其对一个不是急诊科出身的选手而言。

 第897章 是否加入复合致命变量？

    顾承渊走出模拟室，呼吸仍旧平稳。
    助手迎上来。
    “这一站也很稳。”
    顾承渊点头。
    可他的视线却不自觉看向陆晨所在的方向。
    急救综合站。
    这应该是陆晨最熟悉的赛道。
    他想知道，陆晨会怎么做。
    ……
    陆晨上场前，评委组临时开了一个短会。
    按照赛制，加难机制仍然有效。
    前两站第一名的选手，第三站将触发隐藏变量。
    主评委看向几位评委。
    “是否加入复合致命变量？”
    急诊评委沉默片刻。
    “会不会太难？”
    外科评委看了一眼前两站成绩。
    “如果不加，测不出上限。”
    最终，评委组决定启用隐藏变量。
    模拟人将在抢救过程中突发心律失常，同时叠加张力性气胸进展。
    这意味着选手必须同时处理两个致命问题。
    一个需要快速除颤准备和循环判断。
    一个需要立即胸腔减压。
    任何优先级错乱，都可能造成模拟死亡。
    陆晨走进模拟抢救室。
    赵明坐在休息区，整个人已经挺直。
    直播间人数仍在上涨。
    医圈老六低声解释。
    “第三站是急救综合，陆晨急诊出身，这一站非常关键。”
    “但听现场消息，他又触发加难机制了。”
    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又加难？】
    【前站第一名也太惨了】
    【这不是加难，这是给他开更高难度副本】
    【急诊站应该是陆晨主场吧】
    计时开始。
    模拟人初始状态比顾承渊那组更复杂。
    多发伤，低血压，呼吸困难，右胸呼吸音减弱，腹部压痛，疑似骨盆损伤。
    陆晨快速扫过监护数据。
    “气道暂通，氧疗，建立双通道，备血，床旁超声。”
    他的语速不快。
    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
    模拟护士和助手按指令行动。
    陆晨检查胸部时，右侧呼吸音明显减弱。
    他没有犹豫。
    “右侧张力性气胸风险，准备胸腔减压。”
    就在此时，模拟系统隐藏变量启动。
    监护仪突然报警。
    心率快速紊乱。
    血压进一步下降。
    屏幕提示室性心律失常趋势。
    场外休息区瞬间安静。
    周浩然脸色变了。
    “两个致命情况同时来？”
    林卓也皱起眉。
    “这已经超出普通比赛难度了。”
    顾承渊坐直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刚才的多发伤已经足够复杂。
    可陆晨这一组，明显不是同一套难度。
    模拟室里，陆晨面色没有变化。
    他左手已经完成胸腔减压定位。
    右手同时示意助手准备除颤仪。
    “继续高流量氧，右侧立即减压。”
    “监护确认节律，除颤仪充电，准备同步判断。”
    他的动作几乎同步推进。
    左侧手位压住定位点，完成穿刺减压。
    气体释放提示音响起。
    右手接过电极片，确认节律后下达指令。
    “所有人离床。”
    模拟系统提示，胸腔压力下降。
    与此同时，心律失常进入需要干预状态。
    陆晨完成除颤准备，节奏没有任何错乱。
    “放电。”
    模拟人心律逐渐恢复。
    血压开始回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不是快到乱。
    而是每一步都正好在最该出现的位置。
    评委席上，急诊评委几乎是下意识站了起来一点。
    他看着模拟系统数据，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他把两个优先级并行了。”
    主评委低声说道。
    “而且没有互相干扰。”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直接爆了。
    【卧槽】
    【这不是人类】
    【他左手在减压右手在准备除颤？】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很离谱】
    【他怎么做到的】
    【急诊医生都这样吗】
    医圈老六声音都压不住了。
    “兄弟们，这不是普通流程。”
    “这个场景里，张力性气胸和恶性心律失常同时出现，任何一个处理慢了都会死。”
    “陆晨刚才是把两个致命问题并行处理了。”
    弹幕继续疯狂滚动。
    【别说了，我已经跪着看了】
    【顾承渊强得像训练出来的极限，陆晨像真的从死人堆里抢过人】
    【这句话精准】
    【他不是在比赛，他是在抢命】
    观看人数突破二十万。
    媒体区工作人员已经完全不敢离开屏幕。
    医圈老六看着直播间数字飙升，连呼吸都快了。
    忽然，一条带认证标识的评论出现在弹幕里。
    【我干了二十年急诊，这个处置我做不到】
    医圈老六立刻捕捉到。
    “兄弟们，有外省急诊主任在评论区留言。”
    他看了一眼账号信息，声音更兴奋。
    “认证是外省三甲急诊主任，他说他干了二十年急诊，这个处置他做不到。”
    弹幕瞬间又刷起来。
    【专业人士认证离谱】
    【这含金量太高了】
    【陆晨到底什么级别】
    【求科普他的履历】
    【他是不是雷根斯堡那个】
    【也是广宁肝胆手术那个吗】
    直播间开始有人自发扒陆晨过往经历。
    雷根斯堡奇迹。
    欧洲心血管外科学会年度国际杰出贡献奖。
    广宁复杂肝胆手术。
    江城公共卫生七十二小时窗口期。
    暴风雪夜救援。
    新生儿先天性膈疝。
    复杂飞刀心脏手术。
    一条条弹幕像滚雪球一样，把陆晨过去的履历重新推到更多人面前。
    ……
    模拟室里，陆晨仍旧在继续完成后续处置。
    胸腔减压后，呼吸改善。
    心律恢复后，循环稳定。
    他没有因为两个致命问题被处理掉就放松。
    “复查呼吸音。”
    “复测血压。”
    “FAST复核腹腔出血。”
    “骨盆固定，通知创伤外科，准备手术通道。”
    一连串指令清楚到几乎可以直接写进抢救记录。
    模拟系统最终提示。
    【抢救成功】
    【关键致命变量处理及时】
    【流程完整度：极高】
    【团队指令有效性：极高】
    评委组沉默了片刻。
    他们不是没见过强选手。
    但这种急救综合表现，已经不像比赛。
    更像一名真正经历过无数抢救的急诊医生，在真实场景里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最终分数公布。
    【陆晨，急救综合站，九十九点一分】
    现场掌声终于压不住地响起。
    不是礼貌性掌声。
    而是很多人看完那段双线处理后，本能地想给出反应。
    周浩然坐在休息区，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急诊医生。
    所以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那一段有多难。
    不是知道流程就能做。
    不是背熟指南就能做。
    那需要判断、胆量、肌肉记忆和无数次高压场景压出来的临床直觉。
    林卓看向他。
    “如果是你，能做到吗？”
    周浩然沉默很久，最后摇头。
    “做不到这么快。”
    林卓没有再问。
    因为这个回答已经足够诚实。

 第898章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顾承渊没有立刻离开休息区。
    他坐在位置上，盯着大屏回放。
    陆晨双线处理的画面被反复播放。
    左手减压定位。
    右手除颤准备。
    口头指令清晰。
    团队调动同步。
    每一次动作，都没有多余迟疑。
    顾承渊第一次主动把回放调到自己面前。
    助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顾承渊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不再是最开始的平静。
    那种细微变化很轻，却足够让熟悉他的人看出来。
    他开始认真了。
    助手低声问。
    “要不要查一下他的完整资料？”
    顾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屏幕里，陆晨正完成右侧胸腔减压。
    几乎同一时间，除颤仪充电完成。
    顾承渊盯着那一段，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助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里的回放，第一次觉得自己跟在顾承渊身边这么多年，也未必能完全看懂眼前这一幕。
    顾承渊以前看别人的操作，很少会问这种问题。
    他只会判断快了，慢了，稳了，乱了，或者值不值得再看一遍。
    可这一次，他问的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本身就说明陆晨已经不再只是他口中那个网上挺火的急诊医生。
    ……
    大屏回放结束后，休息区里仍旧有些安静。
    很多选手还没有从刚才的急救综合站里缓过来。
    一个模拟场景，明明只是比赛设置，却让他们看出了真实抢救室里的窒息感。
    陆晨从模拟室里出来时，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赵明立刻迎上去，手里的记录板已经被他写得密密麻麻。
    “陆哥，你刚才那一站，直播间好像爆了。”
    陆晨接过水，喝了一口。
    “比赛还没结束。”
    赵明硬生生把后半句夸奖咽了回去，改成了很克制地点头。
    “明白，不能提前庆祝。”
    周浩然坐在休息区另一侧，看着陆晨的背影，很久没有说话。
    林卓也在看。
    他们和陆晨比过一次，所以知道陆晨很强。
    可人有时候会下意识以为，自己拼命训练以后，总能缩短一点距离。
    直到这场比赛真正开始，他们才发现。
    有些距离不是没有缩短，而是对方也一直在往前走。
    ……
    当晚，省赛的第一天成绩汇总出来。
    陆晨三站第一。
    外科基础操作破省赛纪录。
    临床诊断站超出出题预设。
    急救综合站在隐藏变量下拿到近乎满分的成绩。
    顾承渊总分紧随其后，依旧稳得可怕。
    林卓和周浩然也在第一梯队，和其他选手拉开了明显差距。
    如果没有陆晨和顾承渊，这两个人绝对是本届最耀眼的选手。
    可现在，他们成了强者对决旁边最清醒的参照物。
    医圈老六的直播切片，当晚就开始在各个平台传播。
    最火的一段，是陆晨急救综合站的双线操作。
    视频标题起得非常简单。
    【左手减压，右手除颤准备，这不是电影】
    评论区里，有急诊医生看完后只回了一句。
    【这段我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觉得离谱】
    还有人把陆晨的第一站操作放慢逐帧分析。
    【显微缝合误差逼近仪器测量极限，这是什么概念】
    【顾承渊九十七点五已经够夸张了，陆晨直接九十九点二】
    【我原本是来看顾家的，结果被陆晨打成粉丝】
    赵明躺在酒店房间里刷到这些评论，整个人兴奋得翻来覆去。
    陆晨坐在桌前看第二天赛程。
    他看得很安静，像网上那些热度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赵明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坐起来。
    “陆哥，热搜下面已经有人在扒你履历了。”
    陆晨没有抬头。
    “早点睡。”
    赵明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陆晨。
    “你真不看一眼？”
    陆晨翻过赛程表。
    “不看。”
    赵明叹气，把手机扣在枕头边。
    “行吧，我替你看。”
    陆晨看了他一眼。
    “你也睡。”
    赵明默默把手机挪远了一点。
    “收到。”
    ……
    赛程第二天，影像判读站排在上午。
    这一站对很多选手来说，并不如前一天的急救综合站刺激。
    没有血压报警。
    没有模拟人濒死。
    也没有器械操作的视觉冲击。
    但真正懂临床的人都知道，影像判读一点都不轻松。
    很多时候，一张影像漏掉一处细节，后面的诊断和手术方案都会跟着偏。
    赛场被布置成多个独立判读间。
    每名选手需要在限定时间内，对十组复杂影像给出诊断意见。
    影像包括CT、MRI、增强扫描、血管重建、超声图像和混合病例资料。
    选手不能互相交流。
    答题纸会被匿名送到评委组，现场大屏只展示答题进度和关键评分结果。
    赵明坐在观赛区，看着项目说明，表情比昨天还认真。
    “陆哥，这一站是读片。”
    陆晨点头。
    “嗯。”
    赵明低声说道。
    “顾承渊这种家族训练，影像肯定也不弱。”
    陆晨看向屏幕。
    “看结果。”
    赵明立刻闭嘴。
    顾承渊的出场顺序比较靠前。
    他进入判读间前，助手低声提醒了一句。
    “今天直播人数比昨天还高。”
    顾承渊没有回头。
    “跟判读没关系。”
    助手点头。
    “明白。”
    顾承渊坐到阅片屏幕前，开始逐组读取影像。
    第一组，早期肺栓塞合并轻微肺梗死。
    第二组，少见肝内胆管变异。
    第三组，脑动脉瘤术后复查合并微小再通风险。
    第四组，胰腺囊性病变鉴别。
    他看得很快。
    但不是那种粗略扫过的快。
    他的目光会在关键层面停留极短时间，随后迅速写下诊断链和建议检查。
    评委监控屏前，影像科主任级评委轻轻点头。
    “顾家这个孩子，影像底子很扎实。”
    旁边的普外评委说道。
    “他不是单纯影像判读，他会结合手术风险写。”
    第六组开始，难度明显上升。
    第八组影像里有一个隐藏得很深的血管变异。
    顾承渊看了接近一分钟，最终准确写出变异类型和相关风险。
    最后一组结束，他用时二十一分钟。
    十组全对。
    评分结果出来时，现场再次有低低的惊叹声。
    【顾承渊，影像判读站，九十七点三分】
    评委组给了很高评价。
    一名影像评委甚至当场说道。
    “这个水平，已经超过很多普通主治对复杂影像的综合判断。”
    顾承渊走出判读间时，神色仍旧平静。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休息。
    他看向了陆晨所在的方向。
    因为他知道，按加难机制，陆晨的题不会和他一样。
    而他现在很想知道，陆晨面对更难影像时，会给出什么答案。

 第899章 主任级会诊水平影像组

    陆晨进入影像判读站前，工作人员明显比刚才更紧张。
    主评委低声确认。
    “前日综合排名第一，加难机制继续触发。”
    影像组评委把题库切换到特殊难度。
    屏幕上弹出提示。
    【主任级会诊水平影像组】
    观赛区里一片低声议论。
    赵明眉头一挑。
    “主任级会诊水平？”
    旁边一个外院选手忍不住说道。
    “这不是青年医师比赛吗。”
    另一人小声回答。
    “他前面已经不像青年医师了。”
    医圈老六的直播间里，弹幕也瞬间密集起来。
    【又加难】
    【主任级会诊水平是什么概念】
    【就是普通医生看了会沉默的概念】
    【陆晨已经被赛制盯上了】
    【不是赛制盯上他，是他把赛制打穿了】
    医圈老六坐在媒体区，面前已经多了一张临时解说桌。
    昨天夜里，平台给他推流后，直播人数直接翻倍。
    今天上午，平台临时联系他，希望增加专业解说。
    组委会也意识到省赛热度远超预期，于是允许在不泄露未公开试题细节的前提下，邀请退休专家进行实时讲解。
    ……
    坐在医圈老六旁边的，是两位退休主任。
    一位是省人民医院退休影像科主任梁启明。
    另一位是江北市中心医院退休普外科主任马建民。
    医圈老六压低声音介绍。
    “梁主任，马主任，陆晨现在抽到主任级会诊水平，这个难度有多高？”
    梁启明看着公开大屏上的题组提示，慢慢说道。
    “这个级别，一般不是给青年医生单独判读的。”
    马建民接着说道。
    “尤其如果涉及术前路径判断，影像只是第一层，真正难的是你要知道台上会遇到什么。”
    弹幕马上刷了起来。
    【专业解说来了】
    【这下更刺激了】
    【不是影像科主任都说难了吗】
    【陆晨冲】
    ……
    陆晨坐到阅片屏前。
    第一组影像展开。
    复杂肺部感染合并隐匿性脓毒症来源。
    第二组，肝脏多发结节鉴别，混有一个早期恶性征象。
    第三组，盆腔血管畸形伴出血风险。
    他看得很快。
    但他的快和顾承渊不一样。
    顾承渊像训练极其成熟的机器，每一步都严谨，稳定，不露破绽。
    陆晨则像直接抓住影像背后的病人。
    他不是只看病灶本身。
    他会同时标出病人下一步可能恶化的位置，以及如果进入手术，哪一条路径最危险。
    梁启明看了一会儿，身体慢慢前倾。
    “他的读片方式不像单纯影像科。”
    医圈老六问道。
    “什么意思？”
    梁启明说道。
    “他在用急诊和手术思维读影像。”
    马建民点头。
    “对，他看的是风险路径。”
    第八组影像出现时，评委组监控室里都安静了几分。
    这是本组最难的题。
    极罕见血管变异合并早期肿瘤侵犯。
    全省每年确诊不超过五例。
    它难就难在，肿瘤影像征象很早，血管变异又会干扰常规判断。
    如果把它当成普通肿瘤处理，术中一旦按常规入路走，很可能直接撞上高危血管。
    陆晨的目光停在增强序列上。
    他切换层面，放大血管重建，再回到肿瘤边缘。
    【真实之眼启动】
    【影像判读辅助分析】
    【目标影像：罕见血管变异合并早期肿瘤侵犯】
    【异常提示：变异血管与肿瘤侵犯边界形成复杂邻近关系】
    【高危提示：常规入路可能造成不可控出血】
    【建议：三维路径重建，术前明确近端控制点】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
    陆晨没有停顿太久。
    他在答题纸上写下诊断。
    随后，他拿起笔，在空白区域画了一张三维走向示意图。
    那不是普通的草图。
    他把变异血管的主干、分支、肿瘤侵犯边界和可能的手术入路全部标了出来。
    甚至标出了近端控制点和避开高危区域的切入方向。
    评委监控室里，一位影像评委看见那张图时，眼睛明显睁大了一些。
    “他在画三维走向？”
    主评委没有说话，只是让工作人员把答题纸扫描到大屏。
    梁启明看到那张图，原本搭在桌边的手微微停住。
    “这不是普通判读。”
    医圈老六立刻问。
    “梁主任，这个图有多夸张？”
    梁启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不只是看出了变异和侵犯，还把血管和肿瘤的空间关系重建出来了。”
    马建民接着说道。
    “而且他写了手术入路建议，这已经是术前会诊级别的东西。”
    弹幕瞬间炸开。
    【我虽然看不懂图，但我感觉评委看懂了】
    【退休主任都沉默了】
    【陆晨这不是做题，是顺手把手术方案写了】
    【顾承渊十组全对已经很离谱，陆晨开始给题目开刀了】
    陆晨继续完成后面两组。
    最后一组结束，他把答题纸递给工作人员。
    评委组开始核分。
    第八组答题纸被单独拿出来。
    评委组长摘下眼镜，认真看了一遍。
    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又看了一遍。
    片刻后，他干脆把眼镜摘下来，靠近扫描件第三次确认。
    监控室里没有人催。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张图已经超出普通评分答案。
    评委组长终于抬起头。
    “诊断正确。”
    “变异血管走向标注正确。”
    “侵犯范围判断正确。”
    “手术入路建议合理。”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一项，超纲表现。”
    最终成绩显示在大屏上。
    【陆晨，影像判读站，一百分】
    【附注：超纲表现】
    全场直接炸了。
    不是惊呼一下就停，而是从选手区到媒体区都有声音压不住地涌起。
    满分。
    而且是主任级会诊水平加难题组下的满分。
    还带评委附注。
    顾承渊坐在休息区，目光停在那张三维示意图上。
    他看得很久。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第八组也做对了。
    可他只是做对了诊断。
    陆晨却把它推到了手术层面。
    这不是比他多写了一点。
    这是对影像的理解高度不一样。
    助手站在旁边，轻声说道。
    “承渊，热搜上来了。”
    顾承渊没有看手机。
    “什么热搜？”
    助手看着屏幕。
    “陆晨省赛。”

 第900章 陆晨省赛热搜第九，医学比赛也能这么燃

    直播间观看人数突破三十万。
    平台实时热榜不断刷新。
    不久后，词条冲上热搜第九。
    【陆晨省赛】
    医圈老六看到热搜时，整个人都坐直了。
    “兄弟们，热搜第九了。”
    “我现在可以负责任地说，这不是普通省赛，这是医学圈大型破防现场。”
    梁启明看着直播画面，摇头感慨。
    “这年轻人，不该只用青年医师标准评价。”
    马建民也点头。
    “他看影像的方式，是把病人放在手术台上看。”
    弹幕刷得更快。
    【这专家解说太香了】
    【我终于知道哪里离谱了】
    【陆晨省赛热搜第九，医学比赛也能这么燃】
    【继续播，下午团队站别停】
    医圈老六看着后台平台推流提示，耳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平台建议延长直播。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放心，今天我不下播。”
    ……
    影像判读站结束后，赛场休息区变得更加微妙。
    陆晨总分继续领跑。
    顾承渊依旧稳居第二。
    林卓和周浩然在后面追得很紧，但分差已经开始拉开。
    林卓拿到自己的影像站反馈后，坐在角落里看了很久。
    他第八组没有完全错。
    但没有看出手术入路层面的风险。
    周浩然则在第六组和第八组各丢了一些分。
    他看完陆晨的三维示意图，沉默了很久。
    “这图，像术前讨论用的。”
    林卓点头。
    “不是像，就是。”
    赵明坐在旁边，试图忍住不骄傲。
    可他实在忍不住。
    “陆哥昨晚没复习影像。”
    周浩然看向他。
    赵明立刻补充。
    “他只看了赛程。”
    林卓沉默了一下。
    “你可以不用强调。”
    赵明咳了一声。
    “我只是陈述事实。”
    陆晨从外面接水回来，听见他们说话。
    “下一站是什么时间？”
    赵明立刻看表。
    “下午团队协作站。”
    陆晨点头。
    “吃饭。”
    赵明眼睛一亮。
    “主动吃饭，进步很大。”
    陆晨看他。
    赵明迅速改口。
    “我去拿餐券。”
    ……
    下午，团队协作站正式开始。
    这一站和前面完全不同。
    它不只看个人能力。
    还看选手能否在临时团队里完成沟通、分工和急救流程推进。
    赛制规定，选手随机分组。
    每组模拟场景相同，评分包括完成率、伤员处理质量、团队指令有效性和资源调配能力。
    场景为大规模车祸后伤员批量涌入。
    模拟系统会同时给出多名伤员状态。
    有轻伤，有重伤，有短时间内会恶化的隐匿危重。
    选手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分诊、抢救、转运和资源分配。
    抽签结果出来时，现场再次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顾承渊组，顾承渊，林卓，另一个地市医院的强手。
    这个组合非常强。
    顾承渊负责统筹。
    林卓外科操作稳定。
    地市选手在创伤分诊方面也有经验。
    赵明看到分组，眉头都挑起来了。
    “这组有点豪华。”
    陆晨低头看自己的分组。
    他的队友是两名普通选手。
    一名来自县级医院，偏内科，平时接触大规模创伤较少。
    另一名来自地市妇幼系统，基础操作合格，但明显不是急诊创伤方向。
    两人看到和陆晨分到一组，先是激动。
    随后就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女医生低声说道。
    “陆医生，我怕拖你后腿。”
    另一名男医生也有些不安。
    “我创伤分诊经验不多。”
    陆晨看着他们。
    “不用慌。”
    两人抬头。
    陆晨语气很稳。
    “你们按我指令做，处理自己能完成的部分。”
    女医生点头。
    “好。”
    男医生深吸一口气。
    “明白。”
    赵明坐在外面，看得有些担心。
    他当然相信陆晨。
    可团队站不是个人站。
    队友的执行速度，真的会影响最终完成率。
    医圈老六也发现了这个分组。
    “兄弟们，这个抽签有意思了。”
    “顾承渊那组是强强组合，陆晨这边队友明显压力很大。”
    梁启明说道。
    “团队站最怕短板。”
    马建民看着陆晨那边。
    “但如果核心足够强，也能把团队下限拉起来。”
    弹幕开始刷。
    【这分组有点针对啊】
    【随机抽签也太戏剧了】
    【陆晨能一带二吗】
    【对面顾承渊加林卓，配置太高了】
    【团队站才是真考验】
    ……
    顾承渊组先上场。
    模拟场景开启。
    十余名车祸伤员同时进入。
    系统给出混乱噪音、家属干扰、资源限制和抢救室床位不足等条件。
    顾承渊几乎在第一时间进入状态。
    “先分区。”
    “红区两名，黄区三名，绿区后移。”
    “林卓，处理右侧开放性腹伤，先控出血。”
    “你负责气道评估和转运排序。”
    他的指令精准高效。
    林卓执行很稳。
    地市选手也没有掉链子。
    顾承渊的统筹能力在这一站完全展现出来。
    他不是只会自己操作。
    他能够快速判断每个队友的能力范围，然后把任务切割出去。
    模拟过程中，一名伤员突然血压下降。
    顾承渊立刻调整优先级。
    “腹腔出血疑似，FAST复核，备血，转手术通道。”
    林卓那边完成止血后，迅速接下下一名伤员处理。
    整个组运行得很顺。
    评委席上，有人低声感慨。
    “顾承渊的团队统筹也很强。”
    另一名评委说道。
    “他能压住场。”
    最终，顾承渊组完成率公布。
    【顾承渊组，团队协作站，完成率九十六】
    这个成绩非常高。
    尤其是在大规模伤员涌入场景里，九十六几乎已经是优秀团队的标准。
    顾承渊走出模拟区时，额头有一点薄汗。
    他看向评分屏，神情还算平静。
    林卓轻轻呼出一口气。
    “配合不错。”
    顾承渊点头。
    “你执行很稳。”
    林卓看了他一眼。
    这是顾承渊第一次主动评价他。
    “你统筹也很强。”
    两人没有继续客套。
    因为他们都知道，陆晨组还没上场。
    ……
    陆晨组进入模拟区时，两名队友明显更紧张了。
    场景灯光一亮，混乱噪音立刻响起。
    模拟伤员被推入。
    哭喊声，报警声，家属干扰声混在一起。
    女医生刚看到第一名重伤员，动作就慢了一拍。
    男医生看着同时出现的伤员编号，呼吸也乱了一些。
    陆晨没有皱眉。
    也没有催促他们。
    他扫了一眼全场。
    “听我指令。”

 第901章 急诊全能怪物

    两名队友立刻抬头。
    陆晨快速分区。
    “你负责绿区和黄区初筛，只看意识、呼吸、出血，不做复杂判断。”
    “你负责记录和转运标识，红色优先，黄色暂缓，绿色后移。”
    两人听到任务被简化，明显稳了一点。
    女医生点头。
    “我负责初筛。”
    男医生立刻说道。
    “我负责标识和转运。”
    陆晨没有给他们最难的部分。
    他把高危判断、红区抢救和资源调配全部揽到自己身上。
    第一名红区伤员，胸部损伤，呼吸困难。
    “疑似张力性气胸，准备减压。”
    第二名红区伤员，腹部闭合伤，血压下降。
    “FAST阳性，备血，手术通道。”
    第三名伤员看似清醒，却有骨盆损伤和隐匿性失血风险。
    “骨盆固定，黄区高危，三分钟复评。”
    他的指令极简。
    没有多余解释。
    每一句都能让队友立刻执行。
    女医生原本手有些乱。
    但陆晨把任务压缩到她能完成的范围后，她很快稳定下来。
    “意识清楚，呼吸二十二，左前臂出血，绿色转黄区观察。”
    陆晨立刻纠正。
    “黄区，压迫止血，五分钟复评。”
    女医生深吸一口气。
    “明白。”
    男医生负责标识和转运，开始时有些漏项。
    陆晨一边处理红区，一边提醒。
    “记录转运时间。”
    “标红色，不要口头传。”
    “这个先留，等复评。”
    他的声音始终不乱。
    像把整个场景都装进了脑子里。
    医圈老六看得头皮发麻。
    “他这不是一个人在抢救，是一个人把团队带起来。”
    马建民点头。
    “他没有抱怨队友弱，而是重新设计了队友能完成的任务。”
    梁启明说道。
    “这就是临床统筹，知道谁能做什么，比单纯命令更重要。”
    弹幕刷得飞快。
    【他真的在一带二】
    【队友明显被他稳住了】
    【这指令太清楚了，我都知道该干嘛】
    【对面是强强联手，他这边是队友培养模式】
    中段时，模拟系统加入第二波伤员。
    顾承渊组刚才在这一段也出现过短暂压力。
    陆晨这边，两名队友明显又紧张起来。
    陆晨直接改变策略。
    “你们继续原任务，不要扩展。”
    “新红区我来。”
    他快速接管第二波最危重伤员。
    气道开放。
    止血。
    胸腹联合评估。
    骨盆固定。
    转运优先级重排。
    他个人处理的伤员数量开始迅速增加。
    计时屏还在跳。
    评委席上的几名评委已经不说话了。
    因为陆晨的个人处置量，已经超过了很多小组整体的核心处置量。
    最后一分钟，系统提示一名黄区伤员状态恶化。
    这是隐藏在批量伤员中的关键陷阱。
    女医生刚完成初筛复核，发现异常后声音有些急。
    “陆医生，三号血压掉了。”
    陆晨几乎同时转身。
    “转红区。”
    “骨盆固定复查，建立通道，备血，通知手术。”
    男医生立刻更换标识。
    “红区，转运优先。”
    这一次，两名队友没有乱。
    他们按陆晨之前建立的流程，终于完成了一次主动响应。
    模拟结束提示音响起。
    三个人都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
    女医生眼眶有点红。
    她不是委屈。
    是紧张到极点之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拖垮全队。
    陆晨摘下手套，看向他们。
    “做得不错。”
    女医生愣住。
    男医生也愣了一下。
    他们知道这句话不是客套。
    因为陆晨没有夸大的习惯。
    评分开始汇总。
    大屏上，完成率一点点跳出。
    【陆晨组，团队协作站，完成率九十八】
    全场又一次炸开。
    顾承渊组九十六，已经是极高成绩。
    可陆晨带着两名普通选手，硬生生打到了九十八。
    更恐怖的是，系统统计同步显示。
    【陆晨个人核心处置伤员数量：超过对照强组总核心处置量】
    这行数据一出，弹幕直接失控。
    【一人扛全队】
    【对面三强组合，他一个人处置量超过对面总和？】
    【这还叫团队站吗，这是陆晨带队教学站】
    【队友从紧张到能主动发现恶化，太燃了】
    【这就是急诊主任视角吧】
    医圈老六看着屏幕，声音都有点哑。
    “兄弟们，团队站反超了。”
    “这不是单纯个人能力强，这是把队友也拉上来了。”
    马建民叹了一口气。
    “临床上，真正能救人的领导力就是这样。”
    梁启明点头。
    “他没有把队友当负担，而是把他们放在正确位置。”
    ……
    顾承渊站在走廊边，看着大屏上的完成率。
    九十八。
    他自己的组九十六。
    如果陆晨是带着林卓和强队友赢，他也许还会觉得是组合差距。
    可陆晨带的是两名明显紧张的普通选手。
    这就不一样了。
    林卓站在他旁边，忽然说道。
    “上次比赛，我就见过这种感觉。”
    顾承渊看向他。
    林卓没有回避。
    “你以为他在做题，其实他已经在接管现场。”
    周浩然也走了过来。
    “急诊里最可怕的不是自己强。”
    “是他能让旁边的人也不乱。”
    顾承渊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昨晚那句没看到让我紧张的人，可能说得太早了。
    ……
    团队协作站结束后，第二天赛程全部结束。
    陆晨总分继续第一。
    顾承渊第二。
    林卓和周浩然紧随其后。
    可分差已经让很多人沉默。
    直播间还没有关闭。
    医圈老六趁着赛后休息，开始做今日复盘。
    “今天最离谱的不是一个满分。”
    “而是陆晨每一站的强都不一样。”
    梁启明说道。
    “影像站，他展现的是空间重建和手术风险预判。”
    马建民接着说道。
    “团队站，他展现的是现场接管能力。”
    医圈老六看着不断上涨的在线人数。
    “我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说，他不是一个单项天才。”
    弹幕马上接上。
    【他是全科外挂】
    【急诊全能怪物】
    【别乱说，陆医生是努力型】
    【努力到破纪录是吧】
    【明天下午压轴环节，我已经预约了】
    平台后台显示，压轴环节预约人数持续上升。
    省赛组委会也接到了多个媒体电话。
    原本只是省内医学教育活动。
    现在却隐隐变成了一场全网围观的青年医学巅峰战。

 第902章 顾承渊也很强，只是陆晨太离谱

    赛后走廊窗边，顾承渊一个人站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
    省城医学教育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灯光。
    助手站在不远处，没有打扰。
    顾承渊终于拿出手机。
    他点开搜索框。
    输入陆晨。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搜索这个名字。
    页面瞬间跳出大量结果。
    雷根斯堡奇迹。
    江城公共卫生七十二小时窗口期。
    欧洲心血管外科学会年度国际杰出贡献奖。
    广宁医大附院复杂肝门部手术。
    杜瓦尔教授亚洲区唯一外科合作者。
    暴风雪中急诊零死亡救援。
    国际年会特邀报告。
    新华医院复杂心脏飞刀。
    顾承渊看着这些标题，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他没有点开所有内容。
    只是把最前面的几条收藏，又搜索了更详细的资料。
    助手走近，低声问。
    “承渊，要回房间吗？”
    顾承渊把手机屏幕按灭。
    “回去。”
    助手跟在他身后，第一次发现顾承渊的步伐没有以前那么轻松。
    ……
    比赛进入第三天。
    上午没有正式项目。
    组委会安排自由复习和休息，下午才是压轴环节。
    酒店里，很多选手一早就去了临时训练室。
    林卓仍旧在练腹腔镜和缝合。
    周浩然则在复盘前两天的急救综合和团队站视频。
    赵明本来也想拉着陆晨去看赛场布置。
    但陆晨接了江城急诊几个病人复查消息后，只说上午休息。
    赵明很感动。
    “你终于知道休息了。”
    陆晨看他。
    “下午比赛。”
    赵明点头。
    “对，休息也是术前准备。”
    陆晨没有纠正他。
    ……
    二十六楼，顾承渊没有打开训练箱。
    助手进房间时，看到那只便携训练箱还安静地放在桌边。
    顾承渊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叠打印资料。
    每一页上都有标注。
    有些地方被圈出，有些地方旁边写着问题。
    助手脚步微微一顿。
    “你没训练？”
    顾承渊没有抬头。
    “上午不练。”
    助手走近，看清纸上的标题后，表情变了。
    【雷根斯堡市立医院急诊重构报道】
    【欧洲公共卫生事件中资源受限医院救治曲线分析】
    【中国医生陆晨获年度国际杰出贡献奖】
    【广宁医大附院复杂肝门部手术术后讨论摘要】
    【国际心血管外科年会特邀报告节选】
    【暴风雪中急诊救援零死亡复盘】
    十几页材料铺开在桌面上。
    这不是随手搜索。
    这是认真查过，筛过，又打印出来逐条看的结果。
    顾承渊他看着雷根斯堡那篇报道。
    报道里写着，当时雷根斯堡市立医院资源有限，急诊入口接近崩溃。
    陆晨抵达后，没有单纯多看几个病人。
    他重构入口分流，建立高危观察窗口，调整ICU下沉评估，集中调度氧疗设备，还把护理疲劳保护写进流程。
    更关键的是，后续养老院集体感染事件里，四十余名老人转入，六小时内完成分层收治，无一死亡。
    顾承渊看了很久。
    他一直以为，医学能力最终要落在个人技术上。
    顾家的训练，也是把一个人的技术、判断和稳定性压到极致。
    可雷根斯堡这件事不是一台手术。
    那是一座资源受限医院的防线重建。
    顾承渊翻到下一页。
    温格手术。
    广宁肝门部手术。
    杜瓦尔公开评价。
    国际年会特邀报告。
    暴风雪夜急诊救援。
    每一项都不是普通年轻医生能轻易触碰的高度。
    更不用说，这些事情发生在一个二十四岁的医生身上。
    助手站在旁边，声音很轻。
    “你之前说，他只是网上挺火的急诊医生。”
    顾承渊沉默很久。
    “我以为他是。”
    助手问。
    “那现在呢？”
    顾承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段雷根斯堡养老院集体感染报道又看了一遍。
    纸角被压出一道折痕。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他二十四岁做到的事情，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
    助手怔了一下。
    这不是顾承渊平时会说的话。
    他很少这样评价同龄人。
    更不会用这种语气承认别人做到了自己未曾触碰的事。
    顾承渊继续翻资料。
    这一上午，他没有碰训练箱。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自己不了解的不是一个对手。
    而是一条完全不同的医学道路。
    顾家给了他极致的训练。
    可陆晨走过的，是急诊、手术、公共卫生、灾害救援、跨院飞刀、国际应急和真实生死场。
    这些经历不是训练室能复刻出来的。
    助手站在窗边，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顾承渊不是被打垮。
    相反，他比前两天更安静。
    也更认真。
    他真正开始意识到对手分量，终于收起了最初的轻忽。
    ……
    同一时间，直播间的预约人数还在上涨。
    医圈老六没有开正式直播，却开了一个预热页面。
    【下午压轴环节，陆晨对顾承渊，省赛最终战】
    预约人数很快突破五十万。
    评论区里全是等待。
    【我已经请假了】
    【医学比赛追出了总决赛感觉】
    【顾承渊也很强，只是陆晨太离谱】
    【我想看顾承渊认真起来是什么样】
    【陆晨下午会不会继续加难】
    【专家解说还在吗】
    平台工作人员不断联系医圈老六，确认下午直播设备。
    组委会也临时加强了现场秩序。
    原本安排的媒体区，被又一次扩充。
    省卫健委相关人员也到了现场。
    谁都没想到，一场青年医师技能大赛，会在第三天上午就积累到这种关注度。
    ……
    午后阳光落在医学教育中心的玻璃外墙上。
    赛场还没有正式开放。
    选手们却已经陆续从酒店往赛场走去。
    林卓收起训练器械。
    周浩然合上复盘资料。
    赵明把记录板夹在怀里，一边走一边压着兴奋。
    陆晨从房间出来时，神情仍旧平静。
    电梯门打开。
    另一部电梯里，顾承渊也正好走出来。
    两人的视线第一次在没有旁人打断的情况下正面对上。
    顾承渊看着陆晨。
    这一次，他没有像晚宴那样淡淡扫过。
    他很认真地看了一眼。
    陆晨也看向他。
    走廊里短暂安静。
    顾承渊忽然点了一下头。
    “下午见。”
    陆晨点头。
    “下午见。”
    没有多余寒暄。
    也没有火药味。
    可旁边的助手和赵明都清楚，顾承渊的心态已经和昨天完全不同。
    赵明看着顾承渊离开的背影，小声说道。
    “陆哥，他好像认真了。”
    陆晨看着前方。
    “比赛本来就该认真。”
    赵明想了想，点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