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鬼医:专治各种不服!》 第1章 师父,咱家到底多穷? 长白余脉,老林深处,二道崴子。 山腰里,一间矮趴趴的土坷垃房藏在老松树间。 屋内青石臼“咚咚”响,陈十安袖管挽到肘弯,把捣好的阴魂草药汁滴落进粗瓷碗,放桌子上,顺手在裤腿上抹两把。抬头一看房梁,扯开嗓门就喊: “老头!我藏在房梁上那半只烤鸡呢?又让耗子叼了,还是让你偷摸造了?” 老头陈镇岳盘腿坐在炕头,披着一件污渍嘛黑的褂子,烟袋锅“当当”敲两下炕沿。 “狗犊子,嚷嚷着啥?为师那是怕你吃隔夜食闹肚子,替你消化消化!” “你都……都造了?” “骨头我都嚼了,补钙!” “补个六!你那口老牙都快比我岁数大了,还补?” 陈十安钻进东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急头白脸的瞪着老头。 这是个十八岁的大小伙子,个头蹿得老高,肩宽腿长,身上一件蓝劳动布外套,胳膊肘子还有块补丁。 老头斜眼瞅他,咂摸咂摸嘴,一脸鄙视道:“瞅瞅你这点出息!半只鸡就急头白脸?明儿个滚下山去,见见大世面,别老跟山里土豹子似的。” “下山?” 陈十安一愣,他在这山里生活了十八年,采药、行气、练体、背医书、背口诀,日复一日。 山下啥样? 他只从师父零星的描述和那台时不时就坏的旧收音机了解到一星半点儿。 “你不是说啥‘鬼医不出山,出山必见血’吗?我这还没出师呢,你舍得让我送死去?”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老头拿烟袋锅子戳了戳他脑门,恨铁不成钢。 “再圈着你,你就真成傻狍子了。山下最近不太平,阴病鬼煞和不守规矩的全冒出来了。咱鬼医一脉,吃的就是规矩这碗饭,不能眼瞅着世道乱了不管。” 老头说完,从炕席底下摸出个破旧帆布包,看着跟要饭兜子似的。 他随手一扔,砸在陈十安怀里。 “给,盘缠!” 陈十安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皱巴巴一把票子:两块、五块、最大一张五十! 他蘸着唾沫数了三遍,一共一百八十三块五毛,包括一堆哗啦哗啦响的钢镚儿。包里还有一只烧鸡,塑料袋上贴着“老边烧鸡特价”标签,19块8! 红彤彤大特价! 陈十安抬起头,脸上肌肉抽动一下,哆嗦了半天,悲愤道: “师父!老陈头!!咱家……是有多穷啊!!你就拿这一百来块钱打发我?下山我上大街给人磕头卖艺?这烧鸡是等我饿死,摆坟头当贡品的?” 老陈头挖挖耳朵,不为所动道: “吵吵啥?老子当年下山,兜里就俩窝窝头,不也扬名立万……啊呸!行善积德?本事在身上,饿不死你!” 他瞄了一眼那一百多块钱,语气稍微软了点儿: “十安啊,记住咱鬼医的规矩:先敬其存在,再断其因果。见人见鬼都得先递三分敬意,再动刀子下药,知道不?” 陈十安撇嘴:“万一敬完它给脸不要呢?” “遇事别怂,能干就干,干不过就跑!不丢人!记住,山不转水转,回头喊为师一起削他!” 陈十安:“……” 说到这儿,老头磕磕烟灰,眼底闪过忧色:“这回下山,不光为历练。这鬼世道,阴瘟又冒头了,已经放倒七八个好手了。我怀疑有人在背后捅咕‘养煞’。你小子别虎了吧唧地硬刚,先摸清路数。” 陈十安听完,心里一紧。 他打小听师父说阴瘟,那玩意儿一发,十里八乡能瞬间变鬼村! 老陈头瞅他发愣,咳嗽一声,又从怀里摸出个铜铃铛,鹌鹑蛋大小,绿锈斑驳,用红线穿着。 “给,咱鬼医的唤魂铃,关键时候摇三下,能镇邪祟。可别乱晃啊,小心把阴差招来。” 陈十安伸手接过铜铃。 这东西可是老头子的宝贝,能镇鬼能收魂,据说是他下山时,老头子的师父给的,平时都不舍得给他摸一下。 这回下山,虽然师父脸上不在乎,但心里还是惦记他的。 陈十安摸着铃铛,吸了吸鼻子: “师父,保准不给你掉链子!丢了鬼医的人,我就把自己埋山下,省得回来气你。” “滚犊子!”老陈笑骂,一脚踹他屁股上,“埋啥埋?老子还等你养老呢!去,把后院虎子带着,明儿一早让它送你下山。” 陈十安别扭的抹了把脸,扭头往外跑,要下山了,走之前咋也得给老头子备好过冬的柴火。 夜里,山风“呜——呜——”地嚎,像谁家寡妇哭坟似的。 陈十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大饼。东屋师父的旱烟袋“吧嗒吧嗒”没停,显然也一宿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他一骨碌爬起来,把烧鸡掰成两半,一半用塑料袋包好塞进包里,一半留在桌上。 提起帆布包,摸出票子又数一遍,仔细塞进包里,出门去牵虎子。 虎子是只大黄狗,看到陈十安,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头直往他裤腿子蹭。 陈十安揉了揉狗头,低声道:“虎哥,今儿送我下山,你回来之后,记得别老出去拱大花,多在家陪陪老头子。” 走出老屋,他回头看了眼,陈镇岳没有出来。 他嘴唇动了动,想喊句啥,嗓子却哽住了,只抬起手挥了挥。 “走!”陈十安一拍狗背,大步下山。 土房东屋,陈镇岳坐在炕上,目送徒弟越走越远,喃喃自语:“小子,山下人心比鬼复杂,你可要给老子全须全尾地回来……” 山道弯弯,一人一狗走出二里地,忽然怀里铃铛“叮铃——”一声脆响。 陈十安心头一紧,师父交代过:铃自响,必有“客”跟。 他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晨雾里啥也没有。 脚下的虎子也察觉到危险,尾巴毛炸起,低吼着盯住路旁的老林子。 陈十安皱眉,伸手按住狗头安抚,压低声音: “别叫!咱先走,真要有啥玩意儿,前面土地庙再收拾它!” 他牵着虎子暗中加快脚步,就在这时,他脚下一绊,顺势一个前空翻,稳稳落地。 帆布包却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甩出去,票子散落一地。 陈十安回头,刚才还空旷的土路上,蹲着一个小孩儿,更让他火大的是,那小崽子青黑色的爪子里,抓着他唯一一张五十块钱! 小孩儿扬起脸,眼眶漆黑,嘴角裂到耳根,冲他嘿嘿一笑: “哥,有糖不?” “糖你大爷!”陈十安嗷一嗓子,抡拳头就砸。 “啊啊——哇哇哇——你欺负鬼——” 只见刚才还一脸阴森的小鬼,此刻一只眼眶乌青,恐惧的看了一眼这个连鬼都打的恶霸,号啕大哭的消失在雾里。 “妈妈的,小逼崽子也敢动老子钱!嘶——还他妈给我整个爪印子!” 陈十安骂骂咧咧的捡起钱,一脸肉痛的看着那个黑手印,也不知道能影响花不。 “算你跑得快,下次让老子逮到给把你烧了,给老头子下酒!” “出师未捷先撞鬼,真晦气!”陈十安啐了一口,又拍拍狗头,“虎子,咱走!等老子混出人样,回来把你炼成阴阳狗,专咬小鬼屁股!” 虎子:“……” 接下来一路无事,来到山脚,陈十安望向山外,那里高楼林立,是他从未踏足却又不得不闯的世界。 他蹲下身,抱了一下虎子:“虎哥,就送到这吧,以后帮我顾着点老头子……我走了……回吧!” 大黄狗呜咽一声,再次蹭了蹭十安,一步三回头的消失在山林里。 “花花世界,你陈爷爷来了!甭管人是鬼,是妖是魔,只要敢挡道,老子一巴掌拍扁你,再撒把孜然!”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把帆布包往肩后一甩,大步流星朝山外走去。 第2章 道歉,叫爷爷! 出了林子,一道问路,顺利找到镇上唯一的小站,一面坡。 为啥叫一面坡? 因为山到这跟让雷劈了似的,只剩半面山壁直直立那儿。 小站有年头了,红瓦,黄墙,墙上还贴着开锁、办证之类的小广告。 陈十安进屋直奔售票口,窗口里坐着个烫卷花的大姨,见他探进个脑袋,哒拉着眼皮:“去哪儿?” “大姐,去哈城!” 陈十安把破包往窗台上一墩,咣当一声,惹来卷花大姨一个白眼。 “硬座二十一,加保险两块,一共二十三。”大姨伸出染着红指甲的手。 “多少?!”陈十安吓一跳,兜里满打满算一百八十三块五毛,这一下子干掉二十多! “买不买?不买让开,后面的去哪儿?” “别挤,踩我脚了!!大姐我买!一张硬座!” 他咬牙数出二十三块钱递进去,拿完票,挤出排队的人群,随着人流检票进站。这时候火车还没到,他蹲在站台上,一脸稀奇的左右打量。 旁边仨一起等车的小媳妇瞅他直乐:“看那小子,破兜子捂那么紧,肯定揣着彩礼钱进城娶媳妇!” 陈十安嘿嘿一呲牙,心里骂:娶个六,老子兜里这点钱也就够请你们喝西北风。 很快,一辆绿皮火车呼哧呼哧晃进来。 陈十安挤上去,车厢里全是汗味、脚丫子味。 他找到座位坐下,对面坐着一胖一瘦俩小子,瘦的描龙画凤,胖的满脸疙瘩。开车后,一人抱一桶泡面,吸溜山响。 瘦子斜眼瞅陈十安补丁摞补丁的袖子,拿胳膊肘怼胖子,挤眉弄眼道:“瞧见没?山里下来的山炮,估计连火车都没坐过。” 陈十安听见了,但懒得搭理,抱着包往外瞅。 窗外的树木飞速往后倒,风吹的玻璃“呼呼”响。他寻思着,这铁家伙吃啥跑这么快?要是能拉柴火,得省多少驴腿? 瘦子见他不吭声,越发来劲,把油乎乎的手往他跟前凑:“哎,哥们儿,帮哥拧下瓶盖。” 陈十安瞥他一眼,那手青黑一片,指肚发紫,明显是扎了冰毒针,山里也叫扎冰溜子。 他慢悠悠开口:“兄弟,你这血脉都堵成麻花了,再扎俩月,胳膊得锯。听哥句劝,回去做个人,别再作死。” 声音不高,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了,全都齐刷刷看过来。 瘦子脸胀的通红,腾一下站起身,结果一激动手里泡面碗哗啦扣在胖子裤裆上,烫得胖子一个高蹦起来:“哎我操,你他妈找事是吧?” 胖子双目圆瞪,抡起拳头,对着陈十安面门就砸过去。 陈十安身子往后一仰,拳头贴鼻尖过去,抬手在胖子肘弯一点,没等反应过来,胳膊“咣当”砸在座椅上,酸痛麻痹,疼得他眼泪横飞。 瘦子见胖子吃亏,伸手从腰里摸出卡簧刀,啪的弹开,奔着陈十安腰眼恶狠狠扎过去! 陈十安抄起桌上剩下的泡面桶,一扬手,直接扣他脑袋上,热汤顺着脖子往下淌,瘦子烫的吱哇乱蹦,手里刀也掉了。 旁边看热闹的旅客有不少掏出手机,一边拍视频一边笑:“嘿!哥们牛逼啊!” 等列车员赶来时,陈十安已经收手,坐回自己座位。他双手抱肩,一脸无辜眨眨眼:“同志,是他们脚滑,自己摔的。” 胖瘦二人眼神怨恨的盯着他,碍于对方恐怖的战力,终是没敢吭声。 几个小时过后,火车到达哈东站。临下车时,胖子还回头冲陈十安放狠话:“山炮!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陈十安则冲他摆摆手:“俩二逼!赶紧去医院挂个骨科,晚喽胳膊废啦!” 走出站台,天已经擦黑,站外街上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站在其中,他寒碜的样子,像极了刘姥姥第一次进大观园。 陈十安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噜”一声,提醒他该祭五脏庙了。 带的半拉烧鸡在车上就吃进肚了,现在早就消化干净了。他狠狠心,在街边买俩烤冷面,不加肠不加蛋,三块;又买一杯热乎豆浆,两口喝掉,打个满意的饱嗝。 吃饱肚子,开始琢磨住的地儿。 旅店不敢想,他这点钱住完就得饿扎脖。 正犯愁着,后头有人喊他:“哥们儿!哥们儿!是你不?” 回头一瞅,一个将近一米九,又黑又壮的胖子冲他乐:“我呀!火车上坐你斜对面,你揍那俩傻逼时候还给你鼓掌来着!” 陈十安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收拾胖瘦俩二逼的时候,这小子激动的嗷嗷叫好。 这哥们说他叫李二狗,一面坡人,在哈市老道外扛大包。 李二狗热情得很,聊了两句,知道陈十安在哈城还没有落脚地,就直接招呼陈十安跟他走:“走,去我那儿!我们那空铺多,不要钱,就图个热闹!” 陈十安一听,这是瞌睡就给送枕头啊!好人!绝对好人! 他心里高兴,嘴上却客气:“那多不好意思,谢了哥,回头帮你扛两包水泥!” 俩人坐上13路公交,晃了四十多分钟,下车进入一条老街。 这条街有个不太上台面的名字,叫裤裆街,因形似裤裆得名,两边全是上个世纪的老屋。 住的地儿在街尾,原先是俄国人留下的面包炉,改成宿舍,一铺大炕能躺十几个人。 李二狗把陈十安安排在靠窗的位置,窗玻璃年久漏风,四周拿塑料布钉着。 到夜里十点,打工的人们都回来了。这帮出力赚钱的爷们儿见到生人也不见外,呼啦啦围上来打招呼。 有好奇的问陈十安是做啥营生,他琢磨了一下,面色腼腆说:“山里人,别的不懂,就会看点阴阳事儿!” 听说这毛头小子有这本事,这帮人都笑嘻嘻的围着让他看手相。 陈十安哪会那个,就干起老本行,给他们瞧气色! 哪个腰酸,哪个胃寒,哪个被酒色掏空,说得头头是道。 大家伙儿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翻出烧酒、花生米、红肠等吃食,非要和这小兄弟喝两杯。 东北人喝酒可不用小盅,人手一个三两杯倒满就开喝! 不一会儿,陈十安就被灌了两杯散白,脸蛋脖子喝通红,按住杯口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别到了!喝不下去了!” 正笑闹着,屋门“咣当”被一脚踹开。 七八个手里拎着钢管、链子锁的混混大摇大摆走进来,领头的是个光头金链男,胳膊上纹个忍字,却一点没忍,张嘴就骂: “那个山炮呢?给老子滚出来!” 原来是白天火车上那个瘦子觉得丢了面儿,于是下车后偷偷跟着二人找到这里,记住地方后又回头带着七八个人回来找场子。 陈十安叹口气,把酒杯放下,抄起炕边捅炉子的铁通条,对二狗说:“哥们,借个家伙事用用,打完狗还你。” 他伸腿下炕,冲光头呲牙一笑:“找你爷爷?咱出去唠,别砸了人家地儿。” 一行人呼啦啦往裤裆街后身死胡同走,身后还跟着刚才喝酒的一帮人。虽然听二狗说这小子挺能打的,但也生怕他吃了亏。 按照东北人的性格,一起喝了酒,对了脾气,那就是哥们儿,断没有下了酒桌看哥们儿挨打的道理。 很快到了地方,光头一挥手,小弟们上来围住陈十安,全都嘿嘿怪笑,不怀好意。 陈十安把铁通条往地上一插,撸起袖子:“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 “哎我说,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人家一个小伙子,问过爷们儿没有!”李二狗扯着嗓子喊道,其他几人也都附和起来。 光头扬起铁管,一指李二狗几人,粗着嗓子骂道:“没你们事儿,别他妈逼逼嗷,给老子滚远点,一会儿崩你们身上血!” “哎卧槽!我这暴脾气!”李二狗说着就冲过来了。 陈十安晃晃有些晕的头,一把拉住他往后推:“二狗哥,你们往后站站,看弟弟让他们管你叫爷爷!” 光头早就不耐烦了,骂了句“装逼”,抡起钢管就砸。 陈十安侧身让过,并指在他肋条一点,光头半边身子立刻木了,手里钢管“当啷”掉到地上。 紧接着通条横扫,“当当”两声,两个黄毛膝盖中招,跪趴倒地。 瘦子想绕后偷袭,被十安回身一脚直接镶墙里,又扑通掉到地上。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光头七八个人全躺下,哎呦哎呦惨叫不止。 陈十安把通条往光头脖子上一搭,蹲下身,慢悠悠道:“哥们,我是山里来的,不懂城里规矩,但我知道一句话,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老子手下留情,再有下回,给你们全丢松花江喂鱼,信不?” 光头被他恐怖的战力吓得直哆嗦:“信信信!大哥,我服了!” 陈十安收回通条,用衣服擦擦:“你刚才声音太大,吓着我哥了。” 抬眼,目光狠戾:“道歉!叫爷爷!” 光头一骨碌站起来,利落的朝李二狗九十度大鞠躬:“爷爷,我错了!” 陈十安摇摇头,扭头招呼二狗等人回宿舍。 身后,月光照在胡同里,地上一排混混一动不敢动,格外乖巧。 夜里十二点,大通炕上鼾声四起。 陈十安躺在漏风的窗根下,把帆布包搂怀里,握着挂在脖子上的铜铃,很快就进入梦乡。 第3章 你就是我亲老弟! 这一宿,陈十安睡得还挺踏实。 窗玻璃虽然漏风,但炕烧得热乎,被窝里暖烘烘的,加上昨天又是打架又是坐车,他也确实乏了,一宿连个梦都没做。 天刚亮,大家伙就窸窸窣窣地起来了。洗脸的,穿衣服的,叮叮当当找饭盒的。 李二狗一边套衣服,一边用脚踢踏着找他的鞋: “老弟,醒了没?哥几个上工去了啊,锅里还有俩馒头,你醒了自个儿热热吃。” 陈十安其实已经醒了,正眯着眼看屋顶那被烟熏得黑黢黢的房梁。 听见李二狗说话,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着门口方向。 就是这么随意一瞥,他眼神瞬间凝住。 只见李二狗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竟然缠绕着一丝极淡,透着死意的黑气!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睡意全无,腾地坐起身。 “二狗哥,你等等!” 李二狗系鞋带的手一顿,疑惑地抬起头:“咋了老弟?尿急啊?厕所在外头院儿里拐角。” 陈十安没接话,光脚跳下炕,三两步蹿到李二狗面前,一把攥住他手腕子。 指尖搭脉,入手冰凉,阴脉跳得又急又乱,而阳脉却虚浮无力,若有若无。 这他妈是大凶之兆!横祸!而且就在眼前! 李二狗让他整的一愣:“咋的?哥脸上长花了?” “长啥花?长灾!” 陈十安松开手,脸色严肃,紧紧盯着李二狗的眼睛: “二狗哥,你跟我说实话,今天到底是啥活?去哪儿干?” 李二狗被他这架势弄得有点发毛,挠挠后脑勺:“就……就是去老道外正阳街那边,跟车去香坊卸一批建材。咋……咋的了老弟?” 香坊?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但问题肯定出在这趟活上! “二狗哥,”陈十安认真道,“咱俩认识时间不长,但我陈十安从不拿这种事开玩笑。你今天,听我一句,千万别出这个工。” “这趟活,你去不得!” “啊?”二狗愣住了,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这趟卸货给的工钱可比平时多三十块呢! 他吭哧了半天,为难道:“老弟,不是哥不信你……可这……这都跟老板说好了,临时变卦,以后这活儿人家还能找咱吗?再说,这比平时多三十块钱呢……” 旁边一个正准备出门的汉子听见了,插嘴道:“二狗,这看相算命的事儿谁说得准?赶紧走吧,别耽误挣钱!” 陈十安没理会那汉子,只是看着李二狗:“二狗哥,钱没了还能再挣,命可就一条。你信我这次,我保管你没事。你要是不信……妈的!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一出,李二狗心里更是打鼓了。 要说陈十安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透亮,做事有章法,就昨天那身手,还有昨晚给大家瞧气色那股子准头,都不像是信口开河瞎忽悠的人。 而且,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李二狗一咬牙,一跺脚:“行!老弟,哥信你!他妈的,这钱……不挣了!”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给老板打电话。电话那头显然很不高兴,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李二狗点头哈腰,不停赔不是,黑脸憋得通红,好说歹说才挂断电话。 “妥了!” 李二狗长出一口气,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走过来拍了拍陈十安肩膀: “老弟,哥听你的!今天就在宿舍躺着了!哪儿也不去!” 陈十安这才露出点笑模样:“嗯,躺着好,躺着安全。” 解决了李二狗这档子事,陈十安自己也收拾利索,把帆布包背上,打了声招呼,便出门去找营生了,毕竟不能坐吃山空。 裤裆街一大早挺热闹,卖豆浆油条的、蒸包子的、吆喝收破烂的,声音此起彼伏。 陈十安沿着街边慢慢溜达,一双眼睛左右踅摸。 他得找个能挣钱的法子,兜里那点钱,在这哈城也就够塞几天牙缝。 正走着,他鼻子动了动,好香! 抬头一看,路边有个不大的门脸,招牌上写着苏家面馆。 香味就是从这里面飘出来的。 他早上光顾着李二狗的事了,馒头也没吃,被这香味一勾,肚子里馋虫直冒。 毕竟是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他摸摸兜里那点可怜的票子,一狠心:“妈的,老子今天奢侈一把!尝尝城里的面是啥味儿!” 掀开门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家面馆不大,屋里面摆着五六张桌子,收拾的倒挺干净,这会儿早高峰刚过,店里没什么人。 一个围着白色围裙,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擦桌子,见他进来,笑着招呼:“小伙子来啦,吃面啊?” 这就是老板娘苏姐了。 面相看着挺和善,就是眉宇间带着点挥之不去的愁容。 陈十安找个靠墙位置坐下,把包放在旁边凳子上:“大姐,来碗最便宜的拉面就行,再拿两瓣蒜!” “好嘞,八块钱一碗,马上就好。”苏姐应了一声,麻利转身进了后厨。 陈十安盯着苏姐背影,眉头微微一皱。 他自小修炼观煞望气,双眼能看见鬼物煞气、人体病气,这也是鬼医“望闻问切”中,“望”的基本功法。 刚才二人说话的功夫,他看到这个苏姐的眉心命宫处,缠绕着一股灰黑色的污秽之气! 这是那种最低等的食噎鬼身上特有的。而且她鼻梁右侧的财帛宫位置,光泽暗淡,隐隐有破财之象。 没等太久,苏姐就端着面出来了。 热气腾腾一大碗,汤色清亮,上面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和葱花,看着就诱人。 陈十安接过面,拿起筷子搅和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正准备回去继续忙活的苏姐,直接开口道: “大姐,我多句嘴啊。你最近是不是老睡不踏实,总梦见吃馊饭、啃烂骨头?你家后厨那下水道,是不是隔三差五就堵?而且……最近这店里,没少赔钱吧?” 他这话一出,苏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就被警惕和恼怒取代。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胡说八道啥呢?”苏姐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不善起来,带着明显的驱赶意味,“赶紧吃你的面!吃完走!我这店小,容不下你这号大仙儿!” 得,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陈十安被呲儿了一顿,也不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憋屈。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香喷喷的面条,又抬头看了看苏姐那带着怒气的背影,摇摇头,低声嘟囔一句: “这城里人,咋这样?说实话咋还不信呢……” 他埋下头,唏哩呼噜地把一大碗面连汤带水就着大蒜吃了个精光! 吃完付了钱,陈十安也没再多话,背着包就出了面馆。 他在附近晃悠了一上午,看见有饭店门口贴招洗碗工的,有工地外面贴招小工的,可人家要么嫌他年纪小,要么就是工钱压得太低,都还不够他吃饭的。 眼瞅着到了中午,吃饱人就犯困,他找个街心公园,在个背风的长椅上蜷着睡了一觉。 等下午醒来,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意,但他摸摸包,心里凉飕飕的。 这哈城这么大,想找个能安身立命的营生,还真不容易。 他叹口气,决定先回裤裆街大通铺,顺便看看二狗那边咋样了,黑气散了没有。 推开宿舍木门,一个人影“嗷”一嗓子就扑了过来,一把死死抱住他! “十安啊!十安老弟!你是我亲老弟啊!!” 是李二狗! 这大个子声音带着哭腔,浑身都在哆嗦。 陈十安被他这架势吓一跳:“二狗哥?咋……咋的了?你先撒开……撒开……慢慢说!” 李二狗忙松开他,双眼通红,里面全是后怕和恐惧,嘴唇哆嗦着,话都说不利索了:“没……没了!全没了!车没了!人……人也没了!” 他喘了好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中午那会儿,他接到一个一起扛活的朋友打来的电话。 朋友告诉他,今天上午,他原本要跟的那辆拉建材的小货车,在去香坊经过公滨路的高架桥时,旁边车道一辆拉钢卷的大挂车突然失控侧翻! 成吨的钢卷直接砸中了小货车车厢,连撞带压,小货车失控从高架桥上摔了下去,直接砸到下面辅路上! “兄弟说……说那车……都他妈摔成铁皮片子了!里面的人……当场就……就没了!” 李二狗说到这儿,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拦着我……今天变成铁皮片子的……就是我了!呜呜呜……” 他一边哭,一边又死死抓住十安的胳膊:“十安老弟!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二狗的弟弟!比亲的还亲!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以后在这哈城,谁他妈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李二狗第一个跟他玩命!” 这个憨厚实诚的东北汉子,用最直接、最朴素的方式,表达着他的感激。 今天陈十安这一拦,对他而言,就是恩同再造! 陈十安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李二狗,心里也挺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李二狗的后背,安慰道:“行了行了,二狗哥,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抬眼看向李二狗的面门,那股要命的黑气果然已经消散无踪,虽然受了不小惊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双眼已然恢复了平和。 看来,这鬼医的本事,在这山下,也一样好使。 只是,这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 想到包里那点儿钱,刚刚因为救了二狗而有点小兴奋的心情,又慢慢沉了下去。 第4章 狗东西,敢害命? 李二狗活了三十来年,头回觉着自己命这么金贵。他搂着陈十安不撒手,说啥要晚上安排一顿。 陈十安本来想不去,没办法,兜里没钱,腰杆子不硬啊,可一听老六烧烤四个字,肚子里那点馋虫又被勾起来了。 这些年老陈头每次喝多了,就抱着酒瓶子吹牛逼,说城里羊肉串撒完孜然能香二里地,馋的他小时候没少淌哈喇子。 “那……那行吧。” 陈十安咽了口唾沫,假装勉强地点点头。 “不过二狗哥,咱简单吃点就行,别破费。” “破费个屁!跟哥还客气啥?”李二狗眼睛一瞪,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外拉。 “走!哥跟你说,老六家羊肉小串那叫一绝,嘎嘎香!今天咱哥俩必须好好喝点,给你压压惊……啊呸,是给我压压惊!” 两人出了裤裆街,李二狗显然是熟门熟路,一边走一边唾沫横飞地介绍: “就前头拐弯那家老六烧烤,看见没?开了十几年了,味儿贼正!他家的肉筋、板筋、腰子……” 陈十安听着,目光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 等拐过弯,看到苏家面馆的招牌时,他整明白了。老道外这片儿,就属这条街最热闹,各种老字号小店扎堆儿。 “咋地了老弟?瞅啥呢?” 二狗见他脚步慢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哦,苏姐家面馆啊,她家面挺实惠,就是最近好像买卖不咋好。” 两人正说着话,面馆里蹿出个半大小子,校服外套敞着怀,呼哧呼哧跑到二人跟前,急切道:“大哥——你等一下!是我!” 陈十安和李二狗都是一愣,看过去。 一看是个半大孩子,李二狗乐了,用胳膊肘捅了捅陈十安:“行啊老弟,这才来一天,就有小弟了?” 那少年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大哥”叫得有点突兀,尴尬地搓了搓手,但马上又被急切取代。 他冲到陈十安面前,语速飞快:“哥!上午你是不是在我家吃的面?就是苏家面馆!你还跟我妈说……说她撞邪了,记得不?” 陈十安看着这少年,眉眼间确实跟那苏姐有几分相似。 他心下明了,这是苏姐的儿子,看来后厨那只食噎鬼已经不甘心只影响气运,开始作妖了。 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少年,等他继续说下去。 少年带着哭腔一口气说道:“哥,你上午跟我妈说那话我全听见了!今天下午我妈在后厨刷桶,咣当一声,脑袋被按泔水桶里了!要不是我拽得快……人就没了!” 陈十安听完,火“噌”就冒出来了:食噎鬼啥前儿这么狂了?低级鬼崽子也敢害命?规矩都他妈让狗吃了! 按照他们鬼医一脉医书里记载,这食噎鬼不过是些贪恋食物残渣、带着点怨气的低级鬼物,通常也就躲在厨房角落,偷偷吸点油烟气,顶天了让主人家破点小财,运势低靡一阵子。时间长了,自己也就慢慢消散了。 可眼前这个,竟然敢不守规矩,直接上手害命了?!想把一个大活人生生按在泔水桶里淹死?? 他咬得后槽牙“咯吱”响:“带路!今儿不把它鬼毛薅光,我陈字倒着写!” 李二狗在后头忙跟上。 苏家面馆晚上没营业,门板半掩,大堂开着灯。 少年推开门,苏姐躺在收银台旁的折叠床上,脸色煞白。 她见陈十安进来,眼泪直接下来了,起身就要下跪:“小兄弟,大姐有眼不识真人,这屋子闹鬼,可全家就指着面馆过活呢,你救救咱娘俩吧!” 陈十安侧身受了一半,算是领情,嘴里赶紧说:“大姐有话好好说,您别这样,我年纪小,怕折寿!这事儿我接了,你先给我来碗面汤垫垫肚,一会儿好干活。” 苏姐忙不迭去后厨,手抖得勺都拿不稳,洒了一地。 陈十安则满屋溜达观察。 铺子前堂后厨一共二十来步,灶台贴着灶王老爷旧画。 后厨旮旯的地沟口漂一层黑油,他蹲下去,拿炉钩子敲敲地漏,铜铃立刻“叮叮”回应。 “鬼东西藏这儿了。”陈十安冷笑。 他回头冲少年伸手道:“先谈价,后干活,鬼医规矩。” 老头子曾说过,鬼医行医治病,不管是人是鬼,都是在干预因果。所以必须索要报酬。钱财、物品、甚至一个承诺都行,有了这个交换,因果才算两清,不会反噬到身上。 “管一个月面条,一天三顿,外加……两百块钱!” 少年猛点头,二狗在旁边听得直捂脸:这傻狍子,人家救命钱你都不好意思多要点! 陈十安却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开了天价,他清清嗓子:“成交!再给我添瓶大白梨汽水,要冰的!” 其实这食噎鬼弱的一批,但逃命功夫却一绝,滑不溜手,一个大意就容易跑了。要收拾食噎鬼,就得先让它吃饱喝足放松警惕! 吃饱肚子后,陈十安让苏姐把剩的面汤和厨房的两根火腿肠、半盘饺子、一斤牛肉全倒盆里,又撒两把辣椒面、浇半壶白酒,搅成一锅鬼食。 苏姐看着有些心疼:“小兄弟,这能行么!”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舍不得面条逮不住鬼。” 陈十安把一盆大杂烩放在地沟上,铜铃放在盆沿上,铃上红绳一头拴自己手指,跟钓鱼似的。 准备完毕,关灯熄火,齐齐躲柜台后头。 李二狗抱着根拖布杆子当武器,小声念叨:“老弟,要不咱再整点大蒜?不是说鬼怕大蒜?” “那是西洋僵尸,咱东北的鬼就认白酒辣椒面!” 几人没等太久,只见原本平静的地沟口“呼”地卷起小旋风,黑油打着旋儿往中间聚,一只干瘪的手从中伸出,悄无声息的搭在盆沿。 少年吓得“妈呀”一声,被陈十安一把捂住嘴:“别嚎!惊了食儿它就不上钩了。” 那黑影慢慢爬出来,一米来高,秃头龇牙,肚子鼓得跟面盆似的。 它先嗅嗅,这才张开血盆大口,“吸溜”一声,半锅残汤剩水全吸进肚里,辣得它直打哆嗦,却越吃越上瘾。 等它吃到八成饱,陈十安猛地一拽红绳! “叮——” 铜铃一响,黑影瞬间被一股力量按趴在地。 “收!” 陈十安蹿出去,左手掐诀,右手抡起炉钩子,照头就是一下: “老子让你吃!让你浪!让你不做鬼!” 食噎鬼惨烈尖叫,拼命挣扎,一双小眼睛恶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男人。 陈十安可不管那套,炉钩子不停,骂一句,刨一下,那凶残样儿,看得李二狗直撮牙花子。 食噎鬼被打的黑烟四散,最后被一钩子贯穿鬼肚,“噗”一声,黑影炸成满地油点,顺着地漏全流走了。 手里铜铃停止震颤,屋里只剩三人惊魂未定的喘着粗气。 李二狗拎起拖布杆儿,指指地沟:“老……老弟,这就完啦?” “完个六!还得封口。” 陈十安掏出一张黄纸,用白酒调了锅底灰,刷刷写了道镇宅符,点火烧灰,撒在下水道口,又拿保鲜膜把地漏封死。 “老子看谁还敢惦记咱家厨房!”陈十安恶狠狠的说,未来一段时间,这里可就是他饱肚的地方了。 其他人:“……” 苏姐早看傻了,这会儿才回魂,又要给陈十安跪一个:“小兄弟,你救了我娘俩的命啊!” 陈十安赶紧往旁边闪:“大姐你快别折我寿了!咱可说好的,两百块加一个月面条,明儿个开始算。” 苏姐一抹眼泪,转身从钱匣子里拿出三百块钱,一把塞他手里:“多的一百买身衣服!以后饿了就来,面条管够!” 少年也凑过来,把脖子上挂的公交IC卡摘下塞给他:“哥,里头还有二十多块,你坐车用!” 陈十安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趟买卖值!钱到手,饭票到手,连公交卡都混上了! 李二狗在一旁看得眼热,搓搓手嘿嘿笑道:“老弟,你这手艺好学不?教教哥?” 陈十安斜了他一眼,把三百块钱小心揣进包里:“你体质不行,体格倒是挺大……嗯,打个下手可以考虑!” “哎哎!行!”李二狗傻嘿嘿笑道。 陈十安把剩下的鬼食倒进垃圾桶,给桶口封得严严实实。 苏姐重新下了一锅热汤面,切半斤酱牛肉,又开两瓶白梨。 陈十安捧着比脸还大的海碗,吸溜吸溜吃出一头汗。 第5章 这娘们带劲 陈十安正捧着海碗吸溜剩汤,门被一把开。 一个穿藏蓝警服的高挑姑娘风风火火闯进来。 警帽下是一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大眼睛呼扇呼扇,皮肤白皙,胸前把制服撑得鼓鼓囊囊,腰却细得能一手掐过来,往下是挺翘的臀部和一双包裹在警裤里的长腿,这身材比例,看得人眼晕。 她目光在店里快速扫了一圈,掠过正在吸溜面条的陈十安和李二狗时稍作停留,随即直奔苏姐。 “姐!”她嗓门脆生,“小磊打电话说你差点淹死?咋回事儿?” 李二狗当时就看直了眼,小声嘀咕:“哎妈,这娘们儿真带劲儿……” 陈十安端着大碗,也看傻了,一个常年在山里跑的土包子,哪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苏姐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又暖心又心疼:“小冉,你慢点!姐这不活生生站这儿嘛!” 少年小磊蔫巴叫人:“小姨……” 苏冉把姐姐扳过来转圈检查,确认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松口气,可眉头仍拧成疙瘩:“到底咋了?小磊电话里支支吾吾,吓死我了!” 小磊嘴快,一口气把“后厨闹鬼、老妈被按泔水桶、山里大哥徒手灭鬼”全倒出来,最后指向十安,眼神放光: “就这位大哥!老牛逼了,一炉钩子,直接给那个鬼干死了!” 苏冉顺着手指一瞅,蓝色劳动布衣服、补丁裤、不知哪个年代的帆布包,典型的盲流子打扮啊! 她职业病秒上线,这怕不是个骗吃骗喝的神棍? 苏冉踩着皮鞋“咔咔”走到桌前:“小同志,身份证出示一下。” 李二狗不乐意了,筷子一拍:“哎妹子,嘎哈呢?搁这查户口呢啊?我兄弟刚救完你姐,你这啥态度?” 苏姐一看这架势,赶紧小跑过来打圆场,脸上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啊两位兄弟,真对不住!我妹她……她是警察,干这行的,职业病,职业病!你们别往心里去!” 说着,悄悄拉了拉苏冉袖子。 陈十安被李二狗这一嗓子吼得也回过神来了,赶紧用手背擦擦嘴角,也不知道擦掉的是面条汤还是不小心淌出来的哈喇子。 他腾地站起身,手在衣角抹两把,脸上微热:“我、我叫陈十安,山里来的……职业……算、算医生。” “医生?” 苏冉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眯了眯,上下打量着陈十安。 “你毕业了吗?在哪所医学院就读的?有行医资格证吗?” 苏冉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也越来越严肃。 陈十安刚开始是被这姑娘的漂亮晃花了眼,有点懵,但他能作为鬼医一脉的传人,脑子绝对不笨。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了,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娘们儿,根本不是在跟他客气聊天,这是在盘问他呢! 那眼神里的怀疑和审视,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他脸上那点局促和害羞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里人的执拗。 “咱看的是阴病,治的是邪煞,跟你们城里医院两码事儿!证儿?阎王殿发,你要不要?” 他说完,不再看苏冉,转头对苏姐点点头:“苏姐,面我吃好了,谢谢你啊。明天我再过来。二狗哥,咱走。” 背起包,心里嘀咕,老头子说的对,山下的女人,老虎屁股摸不得! 苏冉见他要走,一步横挡在二人前面:“心虚了?事儿没说清别想走!” 陈十安也来了脾气,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在山里除了老头子,他怕过谁? 懒得再废话,目光扫过她左肩,淡声开口: “你左肩魂火微弱,近期肯定近距离接触过横死之人,而且不止一个。煞气侵体,导致你心绪不宁,夜寐不安,就算睡着,也多是噩梦缠身,我说得对不?” 苏冉脑袋“嗡”一下,手下意识捂住左肩。 她最近确实在跟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哈城郊区发现了一处无名尸坑,里面埋着好几具死状极惨的尸体,她作为现场勘查人员,是第一波到达的! 这件事属于高度保密状态,就连她姐都不知道! 而且这几天晚上,她也确实睡不好,一闭眼就是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和冲天的怨气…… 这小子是咋知道的? 她脸色变了又变,声音低下来,却更锋利:“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十安也懒得藏着掖着,掏出小铜铃一晃:“鬼医一脉,陈十安。白天治病,晚上治鬼,专治你们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 苏冉眼里带着探究看向陈十安: “我不管你是谁,我得为我姐负责。你要真是高人,就拿出点真章,让我信服。” 陈十安丝毫不惧:“真章?行,你晚上回去把警服垫枕头底下,明早看左肩青印消没消,再决定信不信。” 苏冉抿着嘴,也觉得自己可能过激了。半晌她伸出右手:“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苏冉,道外分局刑侦大队的。你要是真能保我姐平安,我欠你个人情;可你要是招摇撞骗——” 她一拍腰间,手铐哗啦一声。 陈十安跟她握了握,只觉小手冰凉细腻,心里一荡,忙念:色即是空,空即是面……面能吃饱……饱了不饿…… 苏姐笑着打圆场:“误会说开了就好,小冉啊,你带两个兄弟去吃夜宵,账算我的!” 苏冉对这个土里土气的青年很感兴趣,于是摆手:“姐,你先锁好后门,我领他们就近整点。” 说罢冲陈十安偏头:“走,前面老六烧烤,我请。” 陈十安本来一肚子气,一听烧烤立马眉开眼笑:“那啥……我要二十个羊肉串,肥瘦参半,多撒孜然!” 苏冉嘴角一挑:“管够!” 老六烧烤的小房子里,肉香四溢。 陈十安坐在小马扎上,左右开弓,竹签子撸得飞起,辣得直嘶哈。 苏冉要了瓶常温可乐,拿筷子尖慢慢挑孜然粒,动作斯文。 “那个……陈十安……你说说,我这个是怎么回事?” 陈十安满嘴肉,含混道:“横死之人怨气重,又多人叠加,煞气冲了现场的人,你左肩就是那团煞。回去用高度白酒搓半小时,再晒正午太阳,把魂火补回来就行。” 苏冉掏出小本本刷刷记,记得比领导讲话都认真。 二狗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警花给山炮当徒弟,这画面太美! 吃到一半,苏冉电话响起,队里让她连夜归队出现场。 她犹豫地看向陈十安,后者一抹嘴:“放心去,你姐今晚我守,保准一根鬼毛都进不了屋。” 苏冉点头,把剩下的肉串全推给他:“那我走了!” 起身整整警帽,大步流星消失在夜色里,背影又飒又靓。 这顿饭陈十安吃得心满意足,走出烧烤店,他让二狗回去,自己则是转身回到苏家面馆。 面馆里,苏姐给他铺了床新被子,愧疚道:“小兄弟,让你受累了。” 陈十安咧嘴笑:“啥累不累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鬼医最讲信用。” 夜沉下来,街外偶尔有出租车驶过。 后厨一片寂静。 就在十安眼皮打架时,铜铃忽然“叮”地轻响! 他瞬间睁眼,低声骂道:“妈的!还真有敢来钻空子的?” 地沟口黑油翻涌,凝成个小老头,肚子鼓起,正龇牙扒盆。 新的食噎鬼! 陈十安直接一个大脚踹它脑袋上:“给你脸了是不?白天弄死一个,晚上又摸回来一个?” 黑影惨叫,陈十安手里炉钩子左右开弓,噼里啪啦一顿胖揍,直把它打成满地黑油,才拿赤火符重新封住地漏口。 “他妈的!谁再敢来这刨食,老子就让他尝尝油炸鬼的滋味!” 解决完,十安伸个懒腰,把炉钩子往墙角一扔,倒头就睡。 第6章 卧槽!快跑!!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亮,就听见“咣咣咣”砸门声。 陈十安在苏家面馆大堂临时搭的板床上睡得正香,被直接从美梦里吓醒。 “谁啊?大清早的报丧呢?!”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极不情愿的起身,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正是苏冉。 只是眼前的苏冉,跟昨天那个英姿飒爽、眼神锐利的警花判若两人。 她依旧穿着警服,但皱皱巴巴,大眼睛下挂着俩青黑眼袋,整个人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焦虑。 陈十安被她这状态弄得愣了一下,打了个哈气:“啥事啊?这么急?又闹鬼了?” 他心里还记着昨天被盘问的茬儿,语气不算太热情。 “陈十安,”苏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尸坑案……又死人了……我需要你的帮助!” 陈十安眉头微皱,侧身让她进屋:“进来说吧。” 面馆里空荡荡的,苏姐和小磊还没起来。两人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怎么回事?”陈十安问道,顺手把桌上的醋瓶子往旁边推了推。 苏冉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沙哑道: “昨天跟你们分开后,我连夜赶回现场……就是郊区发现尸坑的那片平房区。之前最先发现现场的两户居民,死了。” “死状……很诡异!” “一个是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平时身体硬朗,昨天还好好的,晚上被发现死在自家炕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干巴巴一个,可是脸上却带着一种……一种极其诡异的笑。法医初步检查,找不到任何外伤和内因,就像……就像自然风干了十几年一样。” “另一个,是个四十多岁的壮年男人,死在自家院子里。他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但据邻居说,他平时是个病秧子,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可掐死自己时,三四个人都拉不住,而且一边掐自己脖子,一边还在疯狂大笑,嘴里喊着‘别过来’、‘我错了’之类的话。等他自己断气后,才发现,他十个手指甲的缝隙里,全是自己脖子上的皮肉……” 陈十安静静地听着,脸上那点睡意渐渐消失,眉头慢慢收紧。 “当时在现场的,除了已经死了的那两个,还有三个邻居,也是第一批发现异常并报警的人。” 苏冉继续道,语气沉重: “今天早上传来消息,那三个人里,一个昏迷不醒,送到医院检查不出问题,但就是醒不过来;另外一个已经神志错乱,在病房里又哭又笑,胡言乱语,满屋子磕头。只有一个还算正常的,现在被我们保护在局里,也抖成个筛子。” 她抬起头,看着陈十安,眼里带着血丝: “最邪性的是那个尸坑本身。从昨天开始,任何人一靠近坑边,就会莫名晕倒,醒来后精神萎靡,像是大病一场。我们尝试用机械作业,挖掘机只要靠近,要么直接熄火,要么操作失控。” “现在现场完全被封控了,案子毫无进展,上面压力很大,我们……我们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苏冉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脆弱: “陈十安,我知道昨天我的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但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我们能处理的范畴。我……我想恳请你,帮帮我们!” 陈十安没有立刻回答,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绪飞转。 尸坑、横死、煞气冲天、波及活人……这听起来,可不像普通的怨鬼,倒像老头子说的阴瘟和养煞。 他低头仔细分析苏冉的描述,半晌后,抬起头,看向苏冉:“具体啥情况,我需要去现场看看。” 苏冉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但是,”陈十安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话得说在前面。按照我们鬼医一脉的规矩,办事,就得收报酬。” 苏冉一愣:“报酬?你这是给政府做事……” “规矩就是规矩!”陈十安打断她。 “事情没解决,分文不取。解决了,该多少就是多少。鬼医治病,因果循环,规矩不能乱!” 苏冉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坐地起价,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她咬了咬下唇,很快点头:“好!我明白了。我会向上面申请特殊顾问经费,只要事情能解决,报酬不是问题!” 陈十安见她答应得爽快,也不再啰嗦。 他站起身,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走吧,现在就去看看,那尸坑里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苏冉赶紧也站起身:“车就在外面,我们直接去现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面馆。清晨的凉风一吹,陈十安精神了不少。 他跟着苏冉,走到路边停着一辆喷涂着警徽的白色SUV旁。 苏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陈十安则绕到另一边,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车身,这才拉开车门,抱着他的宝贝帆布包,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离裤裆街,朝着哈城郊区尸坑现场,疾驰而去。 陈十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沉静。 这趟活儿,恐怕比他之前遇到的都要麻烦。 四十分钟后,车子出城,路过一片平房区,拐进空地。 远远就看见彩钢瓦围挡,黄黑警戒带圈着。岗哨外停着两辆特警车,周围乌泱泱全是警察。 二人下车,苏冉掏出证件,哨兵瞅瞅跟在旁边儿,左右张望的陈十安:“这位是?” “特殊技术顾问。” 哨兵没犹豫,直接放行。 随着往里走,空气里飘着一股腥甜味。 陈十安抽抽鼻子,脸色渐渐凝重:“这么重的阴煞,活人闯入,不出事才怪了。” 再往前十米,他停住脚步,抬眼望去,只见低洼处一个直径五六米的大土坑,黑气已经凝成实质,打着漩涡向上翻滚扩散。 眼前景象让陈十安瞬间脸色大变,他一把拽住苏冉,往后边跑边喊:“卧槽!快跑!所有人都离开!!” 第7章 怕个毛,干就完了! 陈十安这一嗓子,把在场的警察都吓了一跳。众人齐刷刷看向他,心里纳闷儿,这小子疯了? “陈十安!撒开!你拽牲口呢?”苏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手腕生疼,又惊又怒。 “少废话!再不跑全他妈得搁这儿!” 陈十安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直跳,扯着苏冉就往回蹽,一边跑一边朝着那些还在愣神的警察嘶吼:“撤!全都撤!听见没有!离开这儿!越远越好!” 带队的副支队长老魏见这架势,虽不知道发生啥了,但眼前尸坑情况诡异,为以防万一,他立刻拿起对讲机: “各小组注意!各小组注意!立即撤离现场!重复,立即撤离!撤到外围警戒线以外!快!” 命令一下,训练有素的警察们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迅速行动起来,收起装备,上车,发动引擎驶离。 苏冉也被陈十安连拉带拽地弄上了车。 她一屁股坐进驾驶室,胸口剧烈起伏,又气又急,一边发动车子跟着撤离的车队往外冲,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上级电话,语气急促道: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苏冉!尸坑现场出现重大异常情况!顾问判断极度危险!请求立即扩大封锁范围!至少……至少五百米!不,一公里!所有人员必须立刻撤离!重复,所有人员立刻撤离!情况危急,随时可能失控!” 电话那头显然也被她这语气惊住了,立刻传来回应。 苏冉一脚油门,SUV咆哮着冲出,直到开出将近五百米,陈十安才猛地喊停:“停!就这儿!” 车子“吱嘎”一声刹住。 陈十安死死盯着远处那个被黑气笼罩的土坑方向。 苏冉拉住手刹,回身一把揪住陈十安衣领子:“说!到底咋回事?!” 陈十安缓缓转过头,看着苏冉,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不是普通的尸坑,那是个阴煞眼!” “阴煞眼?”苏冉一脸茫然。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毒瘤!地脉生病,毒瘤疯长,这毒瘤专喷阴煞,活人吸一口,轻则神志错乱,重则直接玩完!” “而且这个毒瘤,已经成型,凝成实质,开始扩散了!哼,刚才要不是跑得快,再待上半分钟,咱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被煞气入体,变成那坑里的肥料!” 他揉揉眉心,继续道: “这鬼玩意儿现在随时可能彻底爆开!一旦失控爆发,阴煞之气会像瘟疫一样横扫出去!方圆百里,别说人了,就是牲口、耗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死绝!变成一片寸草不生的死地!” 苏冉听完,后脑勺直冒凉风。 她因为工作原因,也接触过鬼神之事,如果真如他所说……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那现在咋办?!”苏冉的声音微颤。 “咋办?凉拌!” 陈十安咬着牙: “立刻!马上!让你们的人,以那个坑为中心,至少再往外撤一公里!不,两公里!形成绝对隔离带!这附近的居民,鸡鸭鹅狗、老头老太,全给我撤走!要快!!” 苏冉不敢耽搁,赶紧再次拿起电话,一口气把陈十安的判断和建议汇报上去。 电话那头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立刻下达指令,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更多的警力被调动起来,开始组织更大范围的疏散和封锁。 放下电话,苏冉感觉自己的手还在抖,她瞅着陈十安:“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陈十安目光扫过远处那翻滚的黑气,眼神狠戾:“这个阴煞眼,必须堵上!不然大家迟早得完蛋!但我需要准备东西,还需要一个帮手。” “帮手?我跟你去!”苏冉立刻说道。 “你不行!”陈十安直接拒绝,“你是警察,身上正气太重,靠近了反而容易刺激那玩意儿。我得找个命硬、火力旺、听话还能扛东西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人选。 “你去接个人。”陈十安对苏冉说,“去裤裆街,找李二狗!抗大包的,就说我找他干活,让他立刻过来!” “李二狗?和你在一起那个大个儿?”苏冉一愣。 “对!就是他!他命格硬,体格壮,阳气足,关键是听话!” 苏冉虽然觉得找个民工当帮手有点离谱,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立刻安排附近一个警员开车去接人。 陈十安转向苏冉,语速飞快: “现在,我说,你记!我需要布阵用的东西,你们想招儿,用最快的速度给我搞来!” 苏冉赶紧掏出随身的笔和本。 陈十安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这些都是老头子教过的,对付大凶之煞必备的家什: “百年老桃木剑一把!最好让雷劈过,没劈也成,但要够老!” “纯铜的八卦镜一面!要老物件儿,镜面不能花!” “黑狗血一碗!要纯黑毛没配种的壮年公狗的血!” “三年大红公鸡鸡冠血!瓷瓶装!” “上好朱砂半斤!要颜色正、杂质少的!” “黄表纸一刀!狼毫笔一支!” “五谷!大米、小米、黄豆、黑豆、高粱各一斗!” “乾隆通宝三十六枚!必须是真钱!” “七根七寸长的棺材钉!要老棺材上起下来的!” “再给我找一捆红线,要没沾过水的,还有粗盐十斤!”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苏冉:“就这些,越快越好!哈城要是没有,就去阿城、双城、呼兰,再不行去齐市!太阳落山前全给我备齐了!!” 苏冉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物品清单,这里面好些东西听着就邪乎,什么棺材钉、黑狗血、乾隆通宝……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但陈十安表情严肃,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我……我尽力!”苏冉咬牙,“我马上协调物资,就算把哈城翻个底朝天,也给你把这些东西凑齐!” 她立刻又开始打电话,动用一切能动用的关系和渠道,描述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物品,语气焦急万分。 陈十安则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阴煞正在不断增强,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时间,不多了! 必须赶在它彻底爆发之前,把这个“毒瘤”给剜掉!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焦头烂额打电话协调物资的苏冉,又望向车窗外远处那片被不祥黑气笼罩的天空。 这阵仗,一个弄不好,别说挣钱了,怕是连小命都得搭进去。 但他陈十安,既然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怕个毛!干就完了!! 第8章 危机! 整个下午,封锁线外,警笛声、疏散的广播声、居民匆忙搬家的吵闹声混成一片。 等到傍晚,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陈十安他们临时落脚的空地前。 车门打开,李二狗那壮实的身影跳下来,一脸懵圈,显然还没整明白啥情况。 “老弟!咋回事啊这是?警察火急火燎把我从工地上薅过来,说出大事了?”李二狗一眼瞅见陈十安,赶紧跑过来。 紧接着,后面几辆车也到了,苏冉带着几个穿着便装,但眼神精悍的汉子开始往下搬东西。 “东西……全都齐了!”苏冉抹了把额头的汗,嗓音嘶哑。 “桃木剑是文物所库房里找的,明末的老物件;八卦镜是民俗博物馆借的,清代传下来的;黑狗血和鸡冠血都是现取的,还温乎着;朱砂、黄纸、狼毫笔是从道观和佛具店凑的;五谷和粗盐好弄;乾隆通宝跑了好几个古玩市场;棺材钉……棺材钉费了大劲,从一个义庄老棺材上现起的……” 她指着地上分门别类放好的物品,脸上带着疲惫。 有些东西的来路,她都不敢细想。 陈十安走过去,挨个检查。 “成!东西都对路!”陈十安眉头终于舒展一点,“谢了!你和你们的人再往后退一公里,明个天亮之前,没我信号,连只耗子都不要放进来!” 苏冉看着他和旁边还在发愣的二狗,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说了句:“小心!”便带着人迅速撤离了。 天色逐渐暗下来,这鬼天气,连个月亮都没有。 陈十安和李二狗胡乱啃了几口苏冉留下的面包和火腿肠,算是垫了肚子。 “二狗哥,搭把手,干活了!”陈十安一抹嘴,站起身。 两人借着手电,开始在尸坑边缘忙活起来。 陈十安把红线混合朱砂,在距离坑边约莫十米远的地方,圈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将整个尸坑包围在内。 红线埋入浅土,每隔七米,就用一根棺材钉钉死在地上,一共钉了七根,形成一个七星锁煞桩。 接着,他在红线圈内的七个对应北斗七星方位,分别用混合后的五谷堆成七堆,每堆顶上,压上乾隆通宝,布下五谷镇煞阵,借五谷生机和钱币阳气,稳固地气,隔绝阴煞外泄。 之后他在对着尸坑阴煞眼正北面,用粗盐混合朱砂,画了一个巨大的的符阵——地载厚土封煞符! 光是画这个符,陈十安额头已然见汗。 来不及休息,他将老桃木剑横在符阵中央,剑尖直指尸坑,八卦镜悬挂在桃木剑上方三尺处的一个临时搭起的木架上,镜面对准坑口;黑狗血混合鸡冠血的瓷瓶放在符阵旁备用。 这一通忙活下来,等到全部布置妥当,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远处尸坑里,黑云翻滚得越发剧烈,躁动不安,低沉的呜咽声让人心底生寒。 二狗看着眼前这浩大阵势,说话都带上颤音:“老……老弟,这……这玩意儿能好使不?我咋觉得心里这么没底呢……” 陈十安没理他,走到法阵边缘,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将老头子教过的封印阴煞眼的步骤从头到尾又细细捋顺了一遍。 流程清晰,物品齐全,理论上没问题。但陈十安知道,理论是理论,实际干起活来,尤其是这种已成气候的阴煞眼,变数极大,一个环节出错,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杂念,走到坐在一旁紧张得直搓手的李二狗面前。 “二狗哥,”陈十安指了指红线圈外,插着第一根棺材钉的地方,交代道:“听着,等下我进去封煞,你就守在这个位置。” “你的任务就一个:守住这根钉!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哪怕我快死了,你也绝对不能离开这个位置,更不能让这根钉子松动!这根钉子是七星锁煞桩的阵眼之一,它要是出问题,整个阵都得垮,咱俩得被那黑气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明白不?!” 李二狗的心也提了起来,他知道这是陈十安对他的绝对信任,这是把命交到他手上了! 他心一横,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放心老弟!哥就是死,也给你把这钉子焊死这儿!” 陈十安点点头,没再说话,走到法阵中央,盘膝坐在桃木剑后面,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静待子时来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声和尸坑里的啜泣声越来越清晰。 二狗守着那根棺材钉,心里给自己打气,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 离子时还差一刻。 一直闭目调息的陈十安猛地睁开了眼睛! 目光如炬,亮如星子! 他站起身,右手一把操起桃木剑,左手提起狼毫笔,在混合鸡冠血和黑狗血的瓷瓶里一搅。 “二狗哥!守好了!” 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迈开大步朝着那片翻滚的浓稠黑气,朝着那个吞噬生命的“阴煞眼”,毅然走了过去! 他一步踏入红线圈内,周围温度骤降,那呜咽声瞬间放大数倍,如魔音灌耳,疯狂地冲击着他心神。 陈十安放缓呼吸,运转体内鬼医真气,暖流自丹田升起,护住心脉,死死抵挡疯狂扑来的阴寒煞气。 他来到坑边,将桃木剑往身前一横,朗声念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随着咒起,他手中狼毫笔猛地挥动,就在地载厚土封煞符上方,凌空书写起来! 笔尖下,血色的符文成型,在虚空中凝聚不散,散发出刚猛的气息! “鬼门封禁,敕!”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那凌空的血色符箓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蓦然朝下方翻滚的黑云压下去!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声尖锐厉啸从坑底爆发出来!尸坑内的黑气翻腾而起,蓄势待发! “轰——!” 一股比之前浓郁十倍、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原本直径五六米的坑口,在黑气的冲击下,刹那扩大一圈,八卦镜被这股狂暴的气流冲击得镜面炸裂! 陈十安首当其冲,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 “噗——!” 他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鬼门封禁符血光黯淡,几乎溃散! “老弟!”守在阵眼的李二狗看得目眦欲裂,抬脚就要冲过去。 “别动!守好你钉子!” 陈十安嘶声吼道,强行稳住身形,已然重伤! 他盯着那扩大的坑口和冲天而起的恐怖煞气,眼神凶狠:这阴煞眼的凶厉程度,远超他的预估!刚才那一下反扑,险些就直接破了他的法! 冲天黑气在空中扭曲、凝聚,咆哮着向陈十安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第9章 鬼门六针锁阴煞 “狗东西!真当老子好欺负!” 陈十安狠劲儿上来,大拇指抹过嘴角鲜血,狠狠往自己眉心正中用力一划!然后盘膝坐下,解开外衫,从后腰拽出一个布卷抖开! 里面别着一排长短不一,寒光闪闪的银针!长的足有七寸,短的也有三寸。 “今儿不把你这鬼窝捅穿,老子他妈跟你姓!” “鬼门十三针!” “第一针,鬼宫!开!” 他低吼一声,右手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体内鬼医真气灌注针尖,手腕一抖,那银针带着血光,噗地直接刺入了自己眉心的那道血印之中! 刺痛让他浑身一颤,额头上青筋暴起,血珠顺着鼻梁流下。 丹田处那几乎快要熄灭的真气火苗,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猛地一催,“轰”地重新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他原本因煞气冲击而重伤的身体,在银针刺激下,直接恢复生机! 这是鬼医一脉秘传的借阳燃命之法,旨在绝境中强行汇聚、激发潜能。 就在这时,那磅礴黑气已扑到他头顶,阴煞黑云兜头笼罩下来! “第二针,鬼信!引!” 陈十安反手拔下眉心银针,身体就势向侧面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飞扑而来的黑云。 他手指如勾,向上猛地一挑针尖! 一道细细的,由他自身精血混合着鬼医真气形成的血线,顺着银针直奔尸坑的煞眼核心而去! 狂暴的黑云被这道蕴含纯阳气息的血线一牵一引,凶猛的冲势顿时一偏,轰隆一声巨响,砸在了陈十安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 “第三针,鬼垒!筑!” 陈十安趁势跃起,第三针贯入左肩肩井穴! 这一针下去,他发出一声闷哼,整条左臂瞬间麻木。 紧接着,左肩处陡然鼓起的一团热流! 这股热流是他强行激发穴位潜能,引动心火灌注其内形成。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着至阳气机的血雾! 那血珠离口,遇风便化作一片赤红色的炽热火焰,劈头盖脸烧向黑云! 黑云被这纯阳血火一烧,大量黑气直接蒸发。 它猛地向后退缩,在空中剧烈地翻滚凝聚,眨眼间,扭曲成了一条更加庞大、更加凝实、足有两米粗的黑色巨蟒! 这巨蟒通体由阴煞构成,鳞甲分明,仔细看去,那一片片鳞甲竟然是由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怨毒的人脸拼凑而成! 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朝着陈十安猛扑下来!威势比之前更盛! “第四针,鬼心!定!” 面对这更加恐怖的攻势,陈十安半跪于地,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捏起一根短针,毫不犹豫地直刺自己心口窝膻中穴! 此乃气海之门,性命之交! 针尖入皮两分,并未深刺,但随之而来的剧痛让陈十安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然而,就是这危险一刺,硬生生从他心脉之中,逼出了一滴殷红中夹杂着一丝金色的心头精血! 没有丝毫耽搁,右手食指和中指迅速蘸上这滴心头精血,就在身前冰冷的雪地上,以指代笔,飞速刻画起来! 指尖符箓的轨迹玄奥古朴,眨眼间,一个完整的符箓已然成型!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血符为引,阳火诛邪!燃!” 随着一声敕令,地上的血色符箓轰一声爆燃起来! 炽烈的白金色火焰,瞬间化作一个车轮大小的熊熊火盾,烈焰翻腾,散发出恐怖高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黑色巨蟒的血盆大口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金色火盾之上! 火焰与阴煞疯狂交织,彼此吞噬! 强大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将地面层层掀起! 火盾终究未能完全抵挡,在冲撞后轰然四散,火花乱溅。 那黑色巨蟒也被这股至阳至刚的力量震得倒卷出去三丈多远,庞大身躯重重砸落在地,身下地面的杂草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失去所有生机! “第五针,鬼路!破!” 陈十安得势不饶人,必须趁它病要它命! 他强提一口真气,捏起一根最长最细的银针,将体内剩下的大半真气灌注其中,手腕猛地一甩! “咻——!” 银针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速度惊人地射向黑色巨蟒的七寸之处! 那里,正是煞气巨蟒核心所在! 银针毫无阻碍地没入巨蟒七寸的鳞甲之中! “滋啦——!!!” 只见蟒身被银针刺入的地方,猛地爆发出白烟! 紧接着,构成蟒身的无数怨魂人脸,同时发出凄厉嚎叫! 这声音直透灵魂,让远处死死守着棺材钉的李二狗感觉脑袋都要被撕裂开来! 巨蟒庞大的身躯因为七寸受创而剧烈地抽搐翻滚,凝聚的形态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第六针,鬼市!封!” 陈十安抓住机会,压下身上多处穴位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猛地翻身而起! 他脚尖一勾,将插在一旁的桃木剑挑起握住,右掌在桃木剑刃一抹,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鲜血涌出,迅速浸染整个桃木剑刃! 桃木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上的血迹渗透进去,原本暗沉的木色表面出现一层血光! “老伙计!喝了老子的血,就给我支楞起来!劈了这鬼东西!” 陈十安嘶声怒吼,双臂肌肉贲张,将灌注了自身精血和真气的桃木剑抡圆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砍向因为痛苦而僵直的巨蟒脖颈! “咔嚓!!!” 一声脆响! 巨大的反震之力,让陈十安虎口崩裂,双臂麻痹。 但这一剑,奏效了! 黑色巨蟒的身首,在血光与黑气的对抗中,被硬生生斩断! 蟒头“砰”地一声炸裂开来! 而失去头颅的蟒身,也感受到了生死危机,头也不回,急速缩回尸坑深处。 然而,还不等陈十安稍微喘口气,那尸坑边缘的泥土,突然剧烈翻涌起黑色的气泡,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汹涌! 仿佛坑底有什么更恐怖的东西被惊动,即将破土而出!整个红线圈内的阴煞之气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向内收缩,酝酿出更加强大,随时可能爆发的阴煞之力! “最后一针,鬼石!镇!给老子锁死!” 陈十安再次捏起一根银针。他眼神一狠,将这第六针直接插入了自己右手虎口合谷穴! 针尾入体,立刻剧烈地颤动起来,与布下的七星锁煞桩产生了共鸣! 他咬紧牙关,任由鲜血从虎口和嘴角不断溢出,双手在胸前艰难地结出一个手印,随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双掌按向地面! “轰隆!!!” 仿佛地龙翻身! 以他双掌落地之处为起点,一圈血色光芒,沿着之前埋设的红线,电流般向四周急速扩散! “咚!咚!咚!咚……” 红线圈上那七根作为阵眼的棺材钉,同时剧烈震颤起来! 那声音宏大悠远,庄严肃穆,带着能涤荡天下邪祟的浩然之气! 同时,分布在七个方位的五谷堆上的乾隆通宝,齐齐跳起,悬空而立! 每一枚铜钱的方孔之中,都射出一道极细却凝练无比的金色光束! 三十六道金光在空中迅速交织串联,眨眼便构成了一张巨大严密的金色大网,天罗地网般,朝着那黑气翻涌的尸坑口当头罩下,牢牢兜住! “嗷——!!!” 一声痛苦暴戾的嚎叫从尸坑中传出,是无数怨魂在哀嚎! 那翻涌的黑气被这张金网一勒,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最后只能往坑底收缩回去。 几个呼吸之间,尸坑口的黑气已消散大半,没了半点儿刚才的威势! 六针用完,陈十安也彻底到了极限。 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外衣前襟早已被他自己喷出的鲜血和汗水染得一片狼藉。 他虚弱地晃了两下,试图稳住身形,却终究力量透支过度,直挺挺地往后一倒,砸向地面。 “老弟——!老弟你咋样了?!解决没?!你说话啊!” 李二狗看到陈十安倒下,急得眼眶通红,可他牢记着陈十安的嘱咐,双脚不敢移动分毫。 陈十安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李二狗的方向。 他的嘴唇哆嗦,脸色苍白,断断续续道:“解……解决个六……这才……刚把它按回去……那犊子……煞眼的根子……还他妈的……在坑里猫着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皮沉重。最后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钉……守好……钉……别……别让人动……我……我喘口气……再……再下去……干它……妈的……可疼死老子了……” 说完,他脑袋一歪,直接晕死过去,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二狗看看生死不知的陈十安,又看了看那被暂时压制、却依旧黑气翻涌的尸坑,他把心一横,抡起拳头,“哐哐”两下,又把那根至关重要的棺材钉往地里狠狠砸进去半尺深! 他声音哽咽,对着昏迷的陈十安,也像是给自己打气般吼道:“老弟!你放心!就算天塌下来,哥也给你把这钉子焊死在这儿!谁也别他妈想动!” 第10章 认死理的李二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空下,那张由三十六枚乾隆通宝金光交织成的大网,光芒逐渐变得黯淡。金网下,尸坑上虽然不再有黑气涌出,但坑底深处仍然阴煞翻涌。 陈十安一动不动地躺着,呼吸微弱。那柄沾染了他鲜血的桃木剑,斜斜地插在他身前地上。 李二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他不懂什么阵法原理,但他看得懂那金网在变淡。 他死死守着那根棺材钉,指尖微微颤抖,一双牛眼瞪得溜圆,一会儿看看昏迷的陈十安,一会儿又紧张地盯着那仿佛随时会破裂的金网。 “嗡……” 一声极其细微轻响传来。 李二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只见那越来越黯淡的金色大网上边缘一点,光芒骤然熄灭,出现一个约莫手指粗细的细小缺口! 几乎是同时,“咻——!” 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煞气,瞬间从那缺口处激射而出! 它直奔不远处昏迷的,毫无防备的陈十安! “老弟!小心!!!”二狗看得真切,魂都快吓飞了,扯开嗓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然而,他脚步刚一动,就想起了十安昏迷前那拼尽全力的嘱咐——“钉……守好钉……” 就这一犹豫的功夫,那道阴煞之气已经扑到了陈十安身前! 危急时刻,斜插在陈十安身前雪的那柄桃木剑,红光亮起,嗤啦一下把煞气一端烫成白烟! 它受此一阻,竟在空中一扭,猛地调转方向,直扑向刚刚发出喊声、阳气相对旺盛的李二狗而去! “哎卧槽!改道儿啦!” 李二狗吓得肝胆俱裂,来不及躲闪,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直接钻进他鼻孔! “呃啊——!” 李二狗猛地僵在原地! 冷!连血液、骨髓都要被冻结的冷! 紧接着,无数充满了怨毒、疯狂、绝望的嘶吼声、哭泣声、诅咒声,轰然在他脑海里炸开! 彻骨的寒意和魔音冲击,让李二狗的脑袋生疼,五脏六腑都被阴煞力量撕扯和冻结。 他双腿剧烈颤抖,眼前一阵阵发黑,神志在极寒与魔音的冲击下,随时可能崩溃。 “拔掉它……拔掉那根钉子……你就解脱了……” 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声音,直接在他心底响起,伴随着更加汹涌的幻象冲击! 李二狗脸色变得青紫,嘴唇乌黑,牙齿咯咯作响,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想要满地打滚。 “拔了它……拔掉就不疼了……” 不行!绝对不行! 最后的念头死死守住他即将沦陷的神志。 “我李二狗没啥大本事,就是个扛大包的,但大老爷们儿,一个唾沫一个钉,答应的事,死也得办到!” “别……别怂……不能怂……” “拔了……快拔掉它……”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他身体痉挛着,右手开始听使唤,颤抖着向那根棺材钉摸去……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棺材钉的刹那,他猛一咬舌头,鲜血顺嘴角淌下,即将涣散的神志用疼痛清醒了半分! 他从牙缝里,挤出怒吼:“拔……拔你祖宗!给老子滚出去!!” 眼瞅控制不成,他体内的阴煞之气变得更加狂暴。 它不再试图蛊惑,而是变本加厉地在他经脉血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加剧烈的、刮骨剜心的痛苦! 同时更多的负面情绪和恐怖幻象冲击他的意识,想要彻底摧毁他的抵抗,让他疯狂,让他自己动手拔掉那根维系着阵法运转的关键棺材钉! 李二狗眼前已经完全被血色和鬼影覆盖,耳朵里全是厉鬼的嚎叫,身体每一寸都如同在地狱中煎熬。 他看不到希望,感觉不到温暖,只有无边的痛苦和冰冷。 在这极致痛苦和意识濒临模糊的边缘,这个认死理的东北汉子,做出了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最直接,却也最决绝的选择! 他用尽最后一丝神志,控制着已经不太听使唤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噗通!” 他身体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根棺材钉上!他用自己身体,将整根钉子连同周围的一片地面,都牢牢地覆盖在了身下! “这样……就算真的疼晕过去,疼死过去,手乱抓乱动,也碰不到这根钉子了……” 这是他陷入半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阴煞之气在李二狗体内更加疯狂地窜动、破坏,引得李二狗身体表面散出扭曲的黑气,状况看上去极其骇人。 然而,无论它如何肆虐,那具沉重的身躯,就跟焊死在了大地上一样,死死地压着那根棺材钉,纹丝不动! 阴煞之气似乎终于意识到,继续耗下去,恐怕不等这汉子崩溃,外面那张金网就要自我修复了。 它果断地放弃李二狗,“嗖”地一下从他微微张开的嘴巴里钻了出,在空气中停顿一下,再次将目标锁定了昏迷的陈十安。 这一次,它没有再直接冲向陈十安的身体,而是如同一条阴险的毒蛇,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游走,绕开了那柄能克制它的桃木剑,试图从陈十安的背后,或者侧方发起偷袭。 它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桃木剑血光笼罩的范围,一点点地逼近陈十安毫无防备的脖颈后方,黑气前端微微抬起,对准陈十安颈后的皮肤,狠狠扎下!!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铃铛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是唤魂铃自动护主! 那缕即将得手的阴煞之气,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一震,形态瞬间涣散几分,动作也为之一滞! 而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地上原本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陈十安,猛地睁开了双眼!眸子幽黑深邃,没有疲惫,全是杀意! 他中指食指并拢,指尖淡真气凝聚! 那是他昏迷中,身体本能运转鬼医心法,勉强恢复的一丝本源之力! “魑魅魍魉,也敢近身?!焚!” 他并指成剑,往颈后凌空一划! “嗤——!” 一声轻响,那缕阴煞之气瞬间爆燃,随后便彻底湮灭,消失的连灰都没剩! 陈十安保持着手指划出的姿势,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这看似简单的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真气。 缓缓收回手指,他扫过不远处依旧死死压在棺材钉上,身体不时抽搐、陷入昏迷的李二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这傻二狗,真拿命替他守阵! 视线投向前方那张光芒愈发黯淡、缺口似乎还在缓慢扩大的金色大网,以及网下那深不见底蠢蠢欲动的尸坑。 他缓缓站起,周身气势不断攀升! 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11章 横竖是死,老子拼了 陈十安知道,常规手段已经压制不住这成了气候的阴煞眼了。 刚才的鬼门六针,已经是他施展鬼门十三针的极限,但只是打散了它外显的阴煞,伤了它的皮肉,但它的病根,那条被污染、扭曲的地脉,还深埋在地下,源源不断地滋生着阴煞之气。 堵不如疏,镇不如医! 老头子说过,鬼医一脉,上医鬼,中医人,下医……天地之疾! 今天,他陈十安就要做一回这地脉鬼医! 他拔出桃木剑,剑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与他心血相连的感觉仍在。 “老伙计,最后一哆嗦了,再干他娘的一回!” 他提着桃木剑,一步步走向尸坑边缘。 越是靠近,那股阴寒刺骨,侵蚀生机的煞气就越发浓烈,金网的缺口处,不断有丝丝缕缕的黑气重新开始渗出。 不能再等了! 陈十安在坑边站定,强行调动自身仅剩的本源鬼医真气,同时,再次咬破舌尖! “噗!” 一口蕴含着精纯阳气与本命精血的血雾喷出,他左手闪电般探出,在空中虚抓,那些血雾被牵引,迅速在他掌心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三枚极其微小,但蕴含强大气息的血魄针! 这是他目前状态能凝练的极限! 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化虚为实,专破阴邪根本!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 他口中吟诵鬼医一脉口诀,声音不高,带着古朴韵律。 “今有地脉染恙,阴煞丛生,秽气冲天!鬼医传人陈十安,愿行逆天之举,医治地脉,平复阴阳!” 他右手桃木剑猛地插入身前地面,一道血色光华以剑为中心扩散开来。 他左手屈指连弹! 三枚血魄针化作三道血色流光,呈品字形,射入尸坑边缘三个不同的方位,直接钉入土中! 这三个方位,是他推断出的地脉阴煞淤积最严重的三个节点,如同人体病灶的毒瘤核心! 血魄针入土,尸坑里黑气翻滚咆哮,显然被这攻击激怒了! “疼了?疼就对了!看你老子给你刮骨疗毒!” 他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真气以燃烧生命潜力的方式疯狂运转! 星星点点的火焰开始从他体表毛孔中渗出,这是鬼医一脉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动的“燃命焚煞火”! “地脉之灵,听吾号令!吾以鬼医之名,燃吾精血,焚尔污秽!逆阴转阳,重塑平衡!敕!” 他双手结成的法印猛地向下一推! “轰——!” 巨大的冲击波直接压向地面,直接轰向那被污染的地脉! 刹那间,脚下地龙剧烈震动、翻滚挣扎! “嗷——!!!” 一声充满了极致痛苦、怨毒和暴戾的尖啸,直接从地底深处传来,坑里黑气疯狂地向上冲击、喷发! 这一次,不再是凝聚形态,而是毁灭性的阴煞能量爆发! 金色大网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光芒急剧黯淡,三十六枚乾隆通宝噼里啪啦掉落! 更多的阴煞之气从金网缺口处汹涌而出,朝着陈十安,席卷而至! 没有反应时间,陈十安直接被滔天煞气迎面撞上,护体的燃命焚煞火剧烈摇曳,几乎熄灭!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倒卷出去! “砰!” 身体重重砸在地里,滑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他双眼光芒闪烁,带着疯狂的执拗死死盯着尸坑! “还……还没完!”他挣扎着,支撑起身体,想要再次站起。 然而,地脉的反噬还没完。 粘在身上的煞气逮着机会,迅速向他体内侵蚀而来,疯狂冲击着他的经脉、丹田,甚至直逼他的神魂! 冷!冻结灵魂的冷! 痛!撕心裂肺的痛! 无数混乱、扭曲、充满负面情绪的意念,病毒般在污染他的意识! 刹那间,他身体表面凝结出黑色冰霜,皮肤乌青发黑,眼睛微闭,好像随时会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完了吗? 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不甘心!老子还没挣够钱,还没吃遍天下的烧鸡,还没给老头子养老送终!还有二狗那个傻大个…… 想办法!快想办法!!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彻底冻结的一刻,他脑海中猛地闪过老头子曾经教过的,关于鬼医一脉最核心,也最凶险的秘法! “小子,记住,鬼医治病,尤其是治天地之疾,有时不能硬来。阴煞非敌,乃是病气。堵之愈烈,疏之或可导。若能引煞入体,以身为炉,以魂为引,行‘釜底抽薪’之法,或有一线生机……但此法九死一生,慎用!慎用!” 引煞入体!釜底抽薪! 一个疯狂的念头出现! 妈的!横竖都是死,老子拼了! 陈十安带着决绝,放弃所有抵抗,甚至主动散去了护体的燃命焚煞火,彻底敞开自己经脉和丹田! “来啊!不是想弄死老子吗!” 这一声怒吼,如同一个打开了闸门的堤坝! “轰——!!” 失去了阻碍,那汹涌澎湃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寒冷和痛苦瞬间将他吞噬,身体变得青黑、僵硬! 陈十安在黑暗中坚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他以一种自残的方式,运转起鬼医一脉最核心的秘传心法《九幽渡厄经》! 此法非伤人,而是渡厄!渡自身之厄,亦可渡天地之厄! 此时体内的阴煞之气,不再是被抵抗的敌人,而是变成了被引导、被炼化的病气! 他以自身肉身为熔炉,以燃烧的生命力和魂力为火焰,强行将这些至阴至寒的煞气,导向那三枚深深钉入地脉节点的血魄针! “呃啊啊啊——!!!” 肉体和灵魂就像在地狱里灼烧!他七窍渗出黑血,意识已在崩溃的边缘。 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那三枚血魄针,通过陈十安这个连接,疯狂地抽取着地脉中的阴煞之气! 随着引导转化的加速,尸坑内的黑气迅速减少稀薄!坑底的咆哮声也从暴戾变成了惊恐的哀鸣! 陈十安现在犹如鬼王临世! 身体一半青黑如鬼,散发浓郁死气;另一半,因为过度燃烧生命和魂力,红若滴血! 仿佛要被撕裂,他的身体和灵魂都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给老子……转!!!” 《九幽渡厄经》全力施展!那被强行吸纳的海量阴煞之气,在达到临界点的瞬间,发生了变化! 物极必反,阴极阳生! 一丝微弱、却无比纯粹、温暖的……阳气,竟然从他几乎被冻僵的丹田深处,悄然生出! 这一丝阳气如同星火,迅速引燃了他体内残存的鬼医真气和生命之火! “嗡——!” 一股温暖、平和、充满生机的气息出现,快速补充他燃烧掉的神魂和生命力,且不断扩大,向体外散出! 随着生机散出,尸坑内,阴煞渐渐消融,直到最后一丝黑气彻底消散。 坑底不再有呜咽和咆哮,只剩下一片平静。 阴煞眼封闭,黑气被净化! 经过一夜鏖战,这时候天上黑幕散去了,晨光重回大地。 陈十安瘫倒在地,他咧咧嘴,先是小声的笑,慢慢笑声越来越大。 他成功了! “哈哈哈哈,老头子,老子这回牛逼大发了!” 第12章 不是天灾是人祸! 警戒线外,苏冉和众警员也一夜没合眼,时不时的抬头看向尸坑方向。 “苏队,要不……咱先眯一会儿?”小警员冻得直吸溜鼻涕。 “得了吧!里头那俩祖宗生死不知,我睡得着吗我!” 苏冉抱着肩膀来回踱步,一抬头,只见东边日头升起,天已见亮。如果再没信儿,就得带人冲进去了。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荒地有脚步声传来。 苏冉心里一紧,忙看过去,晨雾里出现一个瘦高人影拽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步三晃往这边挪。 “陈十安!陈十安!”苏冉和一众警员赶忙跑过去。 陈十安有气无力的冲她摆摆手:“叫魂儿呐?再嚎我魂儿让你吓散了。” 李二狗被他架着,双眼紧闭,脸色乌紫。 苏冉一把扶住陈十安,其他警员七手八脚把李二狗接过来。 陈十安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先别问,听我说!坑里那些尸体,赶紧往外捡,捡完直接填土,再整块百年往上的老城砖,在上面压百天,百天后挪走。起出来的尸体该火化火化,该超度超度!” “这就行了?”苏冉愣住。 “嗯呐,咋的你还想摆两桌?”陈十安翻白眼,“动作麻溜的,里头煞气让我折腾得差不多了,拖的久了,地气一翻,容易再出幺蛾子。” 苏冉立马招呼人手,警察变民工,警服一脱,吭哧吭哧下坑刨尸。 陈十安盘腿坐旁边,摊开布卷,抽银针在李二狗后脑、风池、百汇下了三针,指尖在针头一震,只见李二狗一声长喘,脸色由青转白,终于不哆嗦了。 “妥了,煞气逼出来七成,剩下三成靠他火气壮,回去整碗姜糖水发发汗就没事了。” 陈十安说完,身子一歪,差点躺地上。苏冉赶紧扶住,他顺势把脑袋栽人家怀里,小声哼哼:“给……给我俩整间屋,要热乎炕……醒了要喝老母鸡汤,多放枸杞……别忘了工钱,这回得加钱,起码翻一番……” 他悄悄抽一下鼻子:“嗯……软……香……” 苏冉听到后面,刚要发飙,发现人已经昏睡过去,嘴角还挂着笑。 陈十安再睁眼时,窗外天已经擦黑。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荒郊野地,是招待所! 装修是八十年代老干部风格,绿墙围子、红地板,棚顶一个黄不拉几的大灯泡子。 李二狗还没醒,虽然阴煞没什么影响了,但也伤了元气。 陈十安伸了伸腿,哎呦一声疼的龇牙咧嘴,昨晚又是扎针又是拼命的,浑身骨头像被锤过一样。 回想昨晚那一套燃命焚煞,自己都一个激灵:妈个乖乖,差点儿把自己小命搭进去! 当时正在上头,一股火拱着,现在想想脚后跟都发软。 可想想,要是再来一次,还得这么干!要不那阴煞眼一爆发,别说哈城了,松花江都得改道! “活着老子就赚了,还要啥自行车。”他自我安慰完,肚子咕噜一声,这一宿消耗太大,正经得好好补补。 正嘀咕呢,苏冉开门进屋,后面跟着个穿藏蓝警服、肩章带花的中年汉子,国字脸,腰板笔直,一看就是领导。 “哟,苏警官,我这算功臣待遇不?”陈十安龇牙想起身,无奈身体不咋给力。 苏冉赶紧过去扶他。那中年男人来到床前,一把握住十安手,虎口掌心全是老茧,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中年男人声音洪亮:“陈十安同志,我叫李振国,市局副局长,昨晚的事我都了解了,你就是咱哈城的英雄!我仅代表政府和人民,感谢你!” 陈十安斯哈一声,赶紧往外抽手:“李局,咱先撒开,要捏断了!” 李振国哈哈大笑,松开手,从兜里掏出个证物袋,递到陈十安眼前:“小陈,你看看这个。” 塑料袋里,是一根灰白钉子,三寸来长,筷子粗细,表面雕有纹路,钉冒图案是个掰断的秤杆儿。 十安隔着袋子一捏,入手指尖冰凉。 他真气贯灌注双眼,再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声:整个钉子死气弥漫! 这是邪骨钉,将八字全阴的三岁孩童虐杀抽骨,打磨后用尸油浸泡,最后绘以咒文,埋在极阴之地九九八十一天制成,此邪骨钉可聚阴锢魂,阴毒至极。 陈十安皱着眉头问:“这阴邪玩意儿你哪整的?” “清理尸坑时,在坑底翻出来的。”李振国收起笑容,“法医那边说了,材质是……人骨,年头不短。你懂行,给看看?” 陈十安盯着那邪骨钉,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昨晚他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地脉,咋就攒了那么大的煞气!而且凭啥说炸就炸?敢情有人提前困了魂,引了煞! “李局,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有人拿邪骨钉锁魂,聚阴养煞,把好好一个风水地脉硬改成阴煞眼。我昨晚还纳闷儿,那煞气咋这么冲,敢情是他妈有人圈地养煞!” 李振国听完,眼眯成一条缝,寒光直冒:“能追出人不?” “可以子时招魂,问问是谁把他虐杀制钉的!”十安把证物袋接过来,贴身揣好。 他瞅瞅苏冉:“先给我整只老母鸡汤,加两根党参,再配俩烧饼,我得恢复恢复,晚上开坛整活!麻痹的这么明目张胆的坏规矩,老子要是查出来,非把钉子凿他屁眼里,好好给他聚聚阴!” 苏冉忙点头,李振国自动忽略陈十安的国骂,应声道:“汤马上安排!还需要啥,警方全力支持。” 陈十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先谢领导关怀……那个啥……工钱得翻倍!” 苏冉噗嗤笑出声,李振国愣了半秒,哈哈大笑:“好小子,记着呢!放心,奖金、补助、顾问费,一分不少!” 陈十安面带羞涩,继续提要求:“还有个事儿……领导你看,我还没个落脚的地方………” 李振国也干脆:“没问题!这两天你先住这,回头我家有个小平房,小了点,收拾收拾不耽误住!” “好嘞!谢谢领导!”陈十安眉开眼笑。 李振国站起身:“那小陈,你好好休息,这钉子,你费心了!” 二人离开后,没等太久,鸡汤就送过来了。陈十安看看李二狗,估计这家伙得睡个三天三夜。 他抱着热乎的鸡汤碗,吹开油花,心里满是疑问:这狗东西,动一城地脉养煞,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3章 开坛招魂 “再来一碗鸡汤!鸡屁股给我放碗里,多撇点油花儿!” 陈十安把大碗往桌上一墩,咂咂嘴,一点不见外。 旁边小警员看得直咽唾沫。这货连干三碗,啃了四个烧饼外带半只鸡!这哪是大师,这是黄鼠狼附体啊!! 又喝了一大碗,陈十安长出一口气,脸上终于恢复红润。 他抹把嘴,指挥小警员:“那小谁,去,把苏队叫来,就说陈大夫吃饱了,准备干活。” 小警员撒腿就跑,不到五分钟,苏冉披着大衣风风火火进来:“又咋了?这一大盆还没够你吃?” “哎苏队,这话咋说的,我这是给国家省医药费!再说吃好了才有劲儿办事儿。” 陈十安用鸡骨头剔着牙,根本不知道啥是客气:“邪骨钉的事,我得上法坛,请它背后那位出来唠唠。子时前得把坛口支好,需要你给我整点开坛的东西!” “都需要啥?”苏冉已经习惯陈十安做事风格,直接掏出小本本。 “白米饭三碗,红筷子三把,雄鸡一只,黄酒一瓶,白蜡两根,红线一轴,再来二斤糯米。” 苏冉边记边皱眉:“你这不是开坛,是开小灶吧?” “少废话,还想不想破案了?”十安又补一句,“对了,再弄把新笤帚,要没下地的高粱苗,我扫坛场。别拿扫厕所的嗷,味太窜。” 晚上十点,东西齐活。 陈十安检查完东西,很是满意:“不错不错,还需要一个做法的地方,清净点就行。” 苏冉想了想:“招待所后院有个仓库,平时没人去,行不?” “行啊!太行了!走着!” 陈十安打着饱嗝,和苏冉下楼来到后院仓库。 仓库是老俄式砖房,铁栅栏门一关,外头嘈杂全挡外头。苏冉亲自上锁,又拉闸关灯,只留一盏黄灯泡晃悠,气氛一下就上来了。 陈十安让苏冉站边上,拎着扫帚转圈清扫,嘴里还念念有词。 净完坛场,他先把糯米撒成太极图,插上两根白蜡,点火;黄酒开封,围着太极浇半圈,剩半瓶咕咚咕咚自己灌两口;雄鸡绑脚放旁边,红冠子一抖一抖,显得特亢奋。 他指着一个方向,交代苏冉:“你站坤位。背靠墙,别乱动,一会儿不管啥动静,千万别吱声,还有,别拍我肩膀,要是把我魂拍出去,我可跟你没完。” 苏冉白他一眼,还是老老实实走过去,贴墙站好。 陈十安掏出邪骨钉,用红线缠七匝,放在太极图正中,又拿筷子插在米饭上,三碗摆成“品”字。 一切停当,他站在坛前,脊背慢慢挺直,笑容收起,面色严肃。 “子时将来到,丑时鬼门开,老子借道走阴,渡冤魂屈鬼,正阴阳规则!” “当——” 远处火车站钟楼敲了十二下,子时到! 陈十安双指并拢,捏个剑诀,脚踏罡步,嘴里念念有词: “天惶惶,地惶惶,骨为引,魂归乡——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两根白蜡“噗”地火苗蹿高半尺。雄鸡像是见到极恐怖东西,翅膀扑棱,伸直脖子挣扎不停。 缠骨钉的红线“嗡”一声绷紧,仓库内,阴风骤起,太极圈糯米沙沙的响。 苏冉瞪大眼,昨夜的尸坑斗法她不在现场,只远远听到声音,这次是第一次见陈十安做法。 眼前的一切直接颠覆她的认知,这简直反科学啊!而此时的陈十安,一改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儿,反而周身笼罩凛冽气息。 这时,太极圆圈中心的邪骨钉上头冒出一缕灰烟,歪歪扭扭升起,慢慢凝成个小人形,没鼻子没眼,就一张嘴裂到耳根,哇哇哭嚎。 “成了!” 十安心里一喜,指诀变化:“魂兮归来,莫恋尘光,吾奉鬼医赦令——” 他正要再唱下句,那灰烟猛地一抖,然后剧烈收缩,眨眼就“噗”地炸开,消散无形。 邪骨钉上,红线断开,白蜡火苗瞬间缩成绿豆大,眼瞅就要熄灭。 陈十安脸色微变,继续掐诀念咒,手指飞舞,语速又急又快。 “当啷!” 三个装米的碗突然裂开,筷子掉落碗旁。仓库里温度骤降,雄鸡一声惨叫,脖子歪向一边,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陈十安愣了半秒,脸唰地通红,破口大骂:“卧槽你姥姥!你麻痹的把魂掐了?!” 苏冉吓得够呛,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咋、咋回事儿?” “有人先下手,把邪骨钉里的生魂给捏散了!”十安咬牙切齿,气的额头青筋蹦老高,“这犊子怕我顺藤摸瓜,直接他妈把藤剁了!” 他抬脚把糯米踢飞一片,又深吸几口气平复怒火:“魂散有迹,老子再追一程。” 说着,他解下腰间铜铃,往半空一抛,铜铃响起。十安咬破中指,挤一滴血弹进铃口,双手飞速结印: “散魂留痕,血气为引,指天为令,指地为证——给我显!” 铜铃骤然停住,倒头冲东南方向,嗡地一声,掉落地上,铃音消散。 “东南!哈城东南,离这儿不出十五里!”他捡起铜铃,目中杀气腾腾。 苏冉赶紧问道:“范围太大!还能再具体点吗?” “再具体就没了。”陈十安脸色铁青,“对方手快心狠,抹得比脸都干净!” “那……就这么断了?” “断?他做梦!”陈十安把铜铃揣兜里,冷笑一声,“骨钉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散的了魂,跑不出天道!东南十五里,一寸寸搜,也得把他薅出来!” 陈十安弯腰捡起邪骨钉,叹口气:“这可是个魂啊……才三岁……没了……而且魂飞魄散!唉!” 他把邪骨钉揣进兜里,狠狠啐了口: “别得意太早,今天你能掐魂,明天老子就掐你脖子!等着!” 第14章 又是十三条人命 凌晨一点半,市局灯火通明,刑警、特警、派出所片儿警,能调的全调来了。 苏冉把情况简明扼要一说,幻灯片里放出那张“邪骨钉”照片。 李振国把帽子往桌上一摔: “东南十五里,挨家挨户查,就算耗子洞也给我捅两棍子!” “再重复一遍!都给我少发牢骚,多干活。发现任何反常情况,比如气味、血迹、生面孔、黄纸朱砂,一律上报,不许擅动。” 说到这儿,他冲苏冉抬抬下巴:“去,把陈专家请来,跟队走。” 苏冉一脸无奈:“报告,专家……回招待所睡觉去了。” “……”李振国愣一下,“得,让他歇着吧,今儿咱先趟一遍,明儿再请他。” 于是,十几辆警车、便车、摩托,呼呼啦啦往东南方向撒网。 玉米地、废弃砖厂、棚户区、小修理铺,连坟圈子都没放过,这一夜,大街小巷荒野郊区全是手电筒的光。 陈十安这边,确实在招待所躺着。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下水摸钉、斗煞锁脉他在行,可摸黑搜索,比对脚印指纹,那是警察老本行,他就不跟着添乱了。 临回招待所前,他揪着苏冉袖口叮嘱:“发现啥邪性玩意儿,别上手,先喊我,要不出啥事我还得救你们。” 苏冉翻白眼:“知道啦——陈婆婆!” “嘿,你这丫头——” “行了,回去睡你的大头觉。”苏冉把他推回屋里,顺手把门带上。 陈十安脸都没洗,沾床就睡着了,一夜无梦。 “咣咣咣——” “陈十安!太阳晒屁股啦!” 陈十安迷迷糊糊睁眼,苏冉已经站床边,两指捏着帽檐,一身笔挺警服,头发还湿着,显然刚洗完脸。 “赶紧的,发现一处废弃厂子有情况。” “厂子?”陈十安立马精神了。 苏冉扔给他一套干净外套:“别磨蹭了,车在楼下,给你十分钟。” “好嘞!” 一路警笛,二十分钟出头,车停在荒道边。 老远就看见一片破厂房,大铁门生锈,上头有“松江酱油厂”五个斑驳漆字。 厂区里杂草丛生,李振国正站门口,见陈十安下车,立马迎上来:“小陈你可算来了!兄弟们今天凌晨发现这里有味道,已经封锁现场了,你快看看。” “走。”陈十安也不废话,跟着进了厂。 厂子里臭气熏天,越往南走,味儿越冲。 几个小警员蹲墙根,脸色煞白,见他们过来,摆摆手:“苏队,再往里我们真扛不住了。” 苏冉捂着口罩,也直皱眉。陈十安却深吸一口,咂咂嘴:“人油、尸水、酱油曲,错不了,里面有邪修做过法!” 说话间,到了大仓库。 一推门—— “呕——” 苏冉直接干呕一声。 仓库空旷,顶棚破了大洞,光束打下来,照见中央一片水泥地,乌黑锃亮,画着巨大圆形符阵。阵心焦黑,明显刚被火烧过。四周撒满糯米、纸灰,七盏破瓷碗倒扣,碗底插着半截白蜡,蜡泪尚新。 仓库靠墙壁里是俩大罐,看样子原先用作储存酱油的。罐子高三米,铁壁锈斑,罐盖敞开,恶臭味就是从里面散出来的。 “罐里啥啊?”陈十安捂着鼻子探头。 “弟兄们没敢动,等你呢。”李振国摆手,示意警员上梯子。 陈十安爬上去,支起手电筒往下一照。 “我操!”陈十安大骂一声。 灯光下,罐子里面横七竖八塞满尸体,有的已成白骨,有的刚烂到半面,蛆虫在酱黑液体里里外蛄蛹。 另一个罐,情况也差不多。 在陈十安指挥下,警察们爬进去把尸体抬出来,数了数,一共十三具。 陈十安脸色铁青,来到仓库中间,绕坛口转三圈,指尖在焦黑线条上一抹,搓了搓:“是剥皮抽魂阵!把生魂硬从人身上撕下来,过程堪比凌迟。而且这阵得活祭,一人主阵,十二人辅祭,凑成十三生祭!而且这个阵,刚用完不久!” 李振国在仓库里左右转:“照你这么说,这邪修昨夜散魂后,直接把老巢也扔了?” “嗯,撩的贼快!这灰还热,人没走远!只可惜线索到这儿断了。这地方煞气太杂,我辨不出方向。” 苏冉干呕道:“十三个人……就为了一个邪阵?” 陈十安叹口气:“行内败类!恐怕这狗逼还会再作案!” 李振国当即安排:封锁现场,拍照、录像、提取脚印指纹;法医组把尸骨挨个编号,拉回去拼身份;技术室把坛灰、骨钉、蜡泪全装袋,一丝不落。 陈十安帮不上细活,就蹲罐口守着,怕再有煞毒外泄。 他折了根铁条,蘸了蘸罐里黑液,放鼻下闻闻,又挤滴血进去,看反应,最后确定:“尸毒不烈,撒上生石灰,没啥事。” 忙活完,众人往外走,李振国边走边摘手套:“小陈,这回又多亏你。局里准备给你申请奖励,数额走特批。” “先别提奖励,把昨晚答应的顾问费结了再说。”陈十安搓搓手,“我房租还没着落呢。” 李振国笑着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厚度喜人:“尸坑案酬劳,两千块,局里先垫的,你签个字。” 陈十安接过,眼睛直了,他这辈子头一回攥这么多票子!嘴里还客气上了:“哎哟,李局,这……这多不好意思。” “你应得的。”李振国又摸出一把钥匙,“老道外南三道街,有间小平房,独门独院,原先我老舅住,现在空着。我让人打扫了,家具齐全,你先住着,房租算公家补贴。” 陈十安一听,眼睛更亮,可当听到“补贴”俩字,立马拧上劲儿了,唰地抽出一千块,往李振国兜里塞:“一码归一码,公家是公家,买卖是买卖。月租一百,先交十个月!” “你小子——”李振国被他倔得没辙,只好把钱收了,心里却对这山里娃又添几分欣赏:有本事,有规矩,还知道分寸,难得! 几人走到厂门口,陈十安回头望了望仓库,鼻尖仿佛还萦绕那股尸臭,胸口发闷。 “狗东西,十三口人命,就想一走了之?老子还真就和你杠上了!等逮着了把卵黄给你捏碎了!” 李振国拍拍他肩膀:“别急,天网恢恢。先回去,等技术室出结果,咱再碰头。” 陈十安点头,跳上警车。车门关上前,他又探头,“李局,那平房……有炕没?” “有,土炕,去年冬天新盘的!” “得嘞!”陈十安眉开眼笑,“那就谢谢了李局!” 第15章 在城里有窝了 “老弟——!哎妈你可算回来了!” 陈十安刚推开招待所房门,一条黑影扯着嗓子扑过来,差点把他撞墙上去。 李二狗光着膀子,大巴掌啪啪拍他后背:“哥听小警察说,你们今儿端了个人坛子?十三口?我的天,我咋还睡着了呢,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哥跟你去见见世面!” 陈十安一使劲儿推开他,往屋里走:“见啥世面?臭酱油拌烂肉,闻一口能把隔夜饭吐三回!” 他掏出邪骨钉,语气转冷:“这是邪修拿人骨磨的,三岁孩子骨头!三岁啊!活着被虐杀,死了怨气冲天,利用完还被打的魂飞魄散!幕后那孙子,当真是恶毒阴损至极!” 李二狗咽口唾沫,后背发凉。 陈十安叹口气,把邪骨钉重新揣好,等事情告一段落了,把这骨钉送去寺庙,也算对那枉死的孩童有个交代。 他掏出信封,往李二狗怀里一拍:“拿着,这趟出工的钱。” “多、多少?”李二狗一捏,惊讶问道。 “一千。你守那根棺材钉,差点把小命搭进去,老弟不能让你白干。” “不行不行!”二狗脑袋摇成拨浪鼓,“我就蹲了一宿,还睡过去了,值不了这么多。老弟你快拿回去!” 陈十安直接把钱塞进二狗裤兜,还顺手在他肚子上拍了两下:“让你拿你就拿,哪来那么多废话!回头娶个大屁股媳妇,多生俩娃!” 李二狗搓着衣角,眼圈通红:“十安,哥嘴笨,不会说那些……反正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话!” “拉倒吧,谁闲得没事上刀山?我还惦记给老头子养老送终呢!” 陈十安拎起暖壶倒了半碗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说正事儿,房子有着落了,老道外南三道街,独门独院,有炕有暖气。你搬不搬?” 李二狗一听直点头,连磕巴都没打:“搬!哥回去卷铺盖!” “成,那就麻溜的。” 李二狗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那啥……房租贵不?” 陈十安咧嘴一乐:“李局自家的,我交了十个月房租。你人过去就行,水电我包,你就负责烧炕,别的少操心。” 李二狗听完,又一膀子抱住陈十安:“贵人,老弟你就是我贵人啊!” “撒开!李二狗你给我撒开!什么毛病你!!” 两人说干就干。 李二狗回裤裆街大通铺,三两下收拾完。 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胶鞋、半包旱烟、铝饭盒、搪瓷缸子,外加老娘给缝的狗皮褥子,往麻袋里一塞,齐活。 陈十安更简单,帆布包一背,铜铃、银针、骨钉全在里面,其余家当都是新置的,局里额外给了三百块安家费,他在招待所门口的副食日杂商店买了牙刷牙膏、毛巾肥皂、二斤五花肉、一瓶大曲、两口炒锅,还拎了捆大葱。 赶来帮忙的苏冉笑呵呵道:“陈十安,乔迁之喜呀!” “借你吉言,晚上过去暖宅,给你做红烧肉!” “哎哟,那敢情好!” 出了门,李二狗把麻袋往肩上一甩,见陈十安大包小裹,忙伸手接:“来来,哥扛!” “拉倒吧,你伤刚好,别再闪着腰。” “小看人是不?哥扛一百斤大米上五楼不喘大气!” 仨人逗着上了苏冉的车。陈十安和李二狗心里都热乎乎的。 穷人家的孩子,头一回在城里有了窝,在这偌大的哈城,有了家! 南三道街小院,青砖灰瓦,门口两棵老榆树,推开门,满院子阳光。 里面有正房三间,东屋厨房,西屋储物,中间房间大炕足能躺五个人;偏房还带个小厕所,手压井在院当腰。 墙根一排木板,码得整整齐齐,李局提前派人把炕席、炉子、烟囱、煤坯子都备齐了,连酱油醋都摆满灶台。 李二狗进门就开始惊叹:“我的娘,这比我那狗窝强一百套!老弟,咱不是做梦吧?” 陈十安把肉往案板上一扔:“梦啥梦,今晚就开伙!你先去把炕点着,潮气烘一烘。” “好嘞!” 二狗抄起斧头,劈柴生火,陈十安系上围裙,刀背敲肉,焯水、切块、下锅,糖色一炒,酱香窜满屋,看得苏冉直咽口水。 饭做好,小院里肉香四溢。 李二狗盘腿上炕,抱着碗白米饭,瞅着油汪汪的红烧肉,眼泪差点掉碗里:“十安,哥半年没吃这么痛快了!” “慢点吃,别噎着。你说你这么大个老爷们儿,咋动不动就哭呢!” “你懂个屁,哥、哥这是感性!”李二狗不好意思的抹了把眼睛。 陈十安笑着给他倒杯散白:“从明儿起,咱就正式过日子。你主外,劈柴、锻炼、看门;我主内,画符、治病、唬鬼。咱俩一文一武,雌雄……啊呸,阴阳双煞!” “哈哈哈,对,双煞!”二狗一口闷了酒,辣得直哈气,“哥就认一条,跟着你有肉吃!” “陈十安,那我呢?”苏冉嘴里塞满肉,也跃跃欲试。 “你?你负责装点门面,够漂亮就行,哈哈” “陈十安!你找揍!” “哈哈!还急了!” 新房第一顿饭在三人笑闹间结束,苏冉打着饱嗝告别二人,警局那边还得再去看看。 第二天,天刚亮,陈十安把李二狗从被窝里薅起来:“别趴窝了,今天带你去见世面。” “啥世面?” “买家伙事儿,布风水。穷啥不能穷灶王,破啥不能破财气!” 俩人洗了把脸,空着肚子出门。 道外早市热闹得很,油条豆浆、鸡鸭鱼肉、锅碗瓢盆、花草字画,一应俱全。 陈十安先花十块钱买了两尾红鲤鱼,让摊主用塑料袋灌水拎着。又挑了盆绿萝、一盆富贵竹。随后转到日杂摊,选了一面新镜子,巴掌大,背面红漆“福”字。最后去香烛铺,买了半斤最便宜的贡香、一对红蜡烛、一沓黄纸。 李二狗双手拎满东西,边走边嘟囔:“老弟,这花儿的镜子的有啥用?咱大老爷们儿还整这花花绿绿?” “你懂个六,绿萝吸煞,富贵竹招财,镜子反阴,红鱼化煞还旺宅。咱那院子死过人,不整点活的镇住,等着闹耗子啊?” 二狗一听死过人,立马不吭声了,乖乖当苦力。 回到四合院,陈十安指挥他摆阵: 大门口左侧埋镜子,镜面朝外,“福”字对内,挡住外头阴秽。 厨房窗台放绿萝,油烟火气熏不着,还能吸潮味。 正房炕头摆富贵竹,竹影映窗,取“竹报平安”。 红鱼放养在瓦盆,搁院子东南角,东南属巽,主财,鱼游动,活水带活气。 弄完,他又拿毛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个聚宝符,贴到炕洞里。 讲究的是,火生土,土生金,火旺财旺!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直咧嘴:“老弟,你这专业啊!” “那当然,”陈十安拍拍手,“鬼得守规矩,人更不能瞎凑合。灶王、门神、土地爷都哄好了,咱才能踏踏实实挣钱、吃肉、睡热炕!” “东西有限,咱先这么整着,等过后老弟整几块好玉,布个聚气阵,那才是风水宝宅!” 说话工夫,他把贡香插院内青砖缝,点着。 陈十安合十拜了三拜,嘴里小声念叨:“土地老爷、灶王奶奶、四方游魂,咱哥俩初来乍到,借贵方一块宝地安身,保我兄弟平安,保财源不断,来日香火纸钱少不了各位。” 李二狗也跟着双手合十,憨声憨气补一句:“保我天天有肉,有酒,最好再给个胖媳妇!” 陈十安被他逗得直乐:“出息!” 香尽,火熄,二人直起身。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只觉满院子清爽,连心里都敞亮:“老弟,哥说句掏心窝子话,这辈子能遇见你,值了!” “少整煽情,”陈十安笑着踹他一脚,“去,把空着那间房收拾收拾,等办好手续,开始接单干活!咱要让全哈城知道,东北鬼医,正式挂牌营业!” “得令!”李二狗屁颠屁颠跑去收拾,边收拾边哼二人转,就是跑调都跑到姥姥家了。 陈十安站在院当间,看着这个新家,他想二道崴子的土坷垃房了,更想师傅了: “老头子,看见没?徒弟有窝了,有伴了。下一步,就是把那帮坏规矩的孙子,一个个揪出来,剥皮抽筋,给冤魂讨个公道!” 第16章 龙虎山高人 陈十安把办手续的事交给苏冉,自己就彻底闲下来了,每天练练气,教教李二狗拳脚功夫,小日子倒也悠闲。 这天,李二狗实在闲不住了,把扛活的褂子掏出来穿上,蹬双胶鞋,揣兜里俩馒头喊道: “十安,午饭你自己整啊,哥去扛两包水泥,挣个酒钱!” “去吧,别闪了腰!记得回来买菜,晚上炖排骨。” 李二狗挥挥手表示听到了,就跑出门。 人走了,院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陈十安打了套活骨拳,觉得没劲,便也穿上外套,决定出去溜达一圈。 江边离南三道街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还没到码头,就见岸边围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陈十安来了兴趣,山里人天生爱凑热闹,不看白不看啊! 他便往前挤,边嚷囔:“借光借光,让我进去!” “挤啥挤,急着投胎啊!” “小子,再拱我踹你了!” 陈十安嘿嘿笑,肩膀一晃,跟条鲶鱼似的往前钻。众人只觉一股巧劲儿把自己拨开,再回头,人已经进内圈。 人群中间是一块开阔的场地,中间铺着黄布法坛,高香三炷,贡品摆满。 法坛前,一个老道士正在舞剑,他穿着一身八卦衣,手里舞着七星剑,剑尖挑符,指诀一掐,符纸凭空自燃,围观群众全部惊叹出声! 道士收势,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符,并指朝天一举:“急急如律令!邪祟退散!” 纸符化作火鸟,嗖地飞进江里,火光熄灭,白雾升腾而起,效果拉满。 人群立马爆发掌声:“好!”“真本事!”“龙虎山的高人就是不一样!” 陈十安歪头瞅了半天,撇撇嘴:花里胡哨,还挺会整景儿。 旁边一大叔激动得直拽陈十安:“小兄弟,看见没?这可是龙虎山孙道长的师弟,玄霄道长!云游到咱哈城,要不是工头花大价钱,人根本不出手。” “哦,怪不得。”陈十安问,“咋想起做法事?” “唉,就前几天,码头卸货的工人集体中邪,二十多号人,眼珠子通红,见人就咬,跟疯狗似的。货船没人敢靠,工头急眼了,才请道长。” “后来呢?” “后来?后来都送医院了,打镇静剂才消停。可大伙心里犯怵啊,船再进来,谁还敢卸?工头没辙了,就请来高人驱邪做法事。” 陈十安点点头,抬眼看过去。 那道士正掐诀念咒,脚下踏罡步斗,每踩一步,脚底生风,尘土打着旋儿,阵仗确实挺唬人。 可在陈十安眼里,几缕稀薄的灰气在坛上飘来飘去,那老东西压根没请动正主儿。 “原来是江湖把式。”他小声嗤笑。 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好落在道士收势的节骨眼。 全场都屏息凝神,正气氛紧张呢,这一声嗤笑就显得格外刺耳。 玄霄道长眉头一皱,目光扫过来。围观人也齐刷刷回头。 陈十安赶紧抿嘴,可晚了。 道长端着架子,声音清冷:“何方小友,莫非贫道哪里入不得法眼?” 众人也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谁家孩子,不懂事!” “大师做法也敢笑,出了事谁负责?” 刚才搭话的大叔拽他袖子:“小兄弟,别乱说话,得罪道长,小心回头邪祟缠你!” 陈十安挠挠头,嘿嘿笑道:“不好意思,嗓子痒,你们继续。” 道士见他土里土气,蓝布褂子还打着补丁,更来了底气,七星剑一背,面色沉下来:“贫道自幼上山,侍奉三清,降妖伏魔不知凡几。今日慈悲,为码头百姓消灾,小友若存质疑,不妨上前指教?” 这话一说,群众炸了: “道长,别跟他一般见识!” “小子,快道歉!” “赶紧道歉,别耽误正事!” 陈十安乐了,掸掸衣襟往前走两步:“指教不敢当,就是有几个小疑问。” “讲!”道士心里冷笑,面上云淡风轻。 “第一,您这符烧得挺好看,可为啥灰是黑的?正宗朱砂符,燃尽成白灰。您那配料,掺了锅底灰吧?” 道士面露不悦:“胡……胡言!贫道用的乃五十年陈朱砂……” 陈十安不给他说话机会,又道:“第二,踏罡步斗,脚底下生风,看着玄乎,其实就是撒了药粉,见潮起烟。您撒多了,鞋帮子还留着白沫子呢。” 众人低头,果然,道士靴子边缘起一层细白粉末。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道士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词夺理!本座……本座这是……” “第三,”陈十安一指法坛,“您请神神没来,捉鬼鬼不见,就剩点灰气在坛上打旋儿。敢问道长,这灰气是啥?” “这……这是……邪气!” “哦,邪气。”陈十安点头,忽然手一翻,从兜里拿出张黄纸,啪地拍在桌上,指尖一划,纸符自燃,瞬间把那几缕灰气吸得干干净净。 江风一吹,纸灰雪白,飘散开来。 谁高谁低,一目了然! 众人瞪大眼,再傻也看明白了。 玄霄道长彻底下不来台,嘴唇哆嗦,剑尖乱颤:“你……你坏我法阵,惊我神明,今日这法事做不成了!再出了事,贫道可不负责!” 他转头冲工头一拱手:“刘施主,对不住,贫道告辞了!改日再来!” 工头都懵了:“别啊道长,订金都给了……” “不是钱的事!”道长一甩袖子,指陈十安,“此子狂妄,冲撞法坛,神鬼皆怒,这法事,谁爱做谁做!” 说完就要收剑跑路。 陈十安乐了:“别走啊,话还没说完呢。” “你还待怎的!” “简单,招摇撞骗完就先跑啊,把钱退回来!” 玄霄道长面色铁青,指着陈十安,手抖成了筛子:“黄口小儿,敢坏我名声!你……你报上名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陈十安!” “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陈十安抬手,遥遥一指法坛,“你就站这儿,大声喊三句:‘我是骗子,学艺不精,江湖混饭’。喊完,把钱还人家,我立马走人,绝不再说一句。” “狂妄!”道长怒吼,七星剑出鞘,“本座今日替天行道,劈了你这狂徒!” “哎哟,说不过就动手?”陈十安笑得更欢,手腕一翻,指间夹着三根银针,针尖在太阳下闪着寒光,“成,那咱就搭搭手。我赢了你承认自己是骗子退钱,你赢了我给你磕头,如何?” 四周群众纷纷后退,让出一块空地,还有人起哄: “道长,上啊!” “小伙子干他!” 第17章 手撕老骗子 玄霄老道气的额角肌肉抽搐,脸色却黑,哇哇大叫举着剑就朝陈十安脑门劈下来。 “小犊子,本座今天替天行道,劈了你这嘴上不积德的玩意儿!替你家长辈好好教教你做人!” “哎呦我去,这就急眼了?老犊子你会使剑吗?用不用老子教教你!” 陈十安嘴里贱兮兮的,脚底下轻滑,身子往后一仰,剑尖贴着鼻尖划过去。他顺手抄起不知道谁的马扎,抡圆了照着老道屁股就是一下。 “咣!” 老道被抽得原地蹦起,剑也飞了,八卦袍撩起来老高,露出里头红秋裤裤边。 围观群众当场笑喷: “哎妈,这老道本命年吧?” “哈哈哈,红秋裤,这老神仙挺接地气儿啊!” 玄霄老道臊得满脸通红,一骨碌爬起来掐诀念咒:“急急如律令,六丁六甲速来!” “律你大爷!”陈十安一个大步冲上去,抬脚就踹。 “砰——!” 老骗子跟破麻袋似的,径直飞出两米多远,扑通拍在地上。刚要抬头,陈十安已经蹲到他跟前,伸手“啪啪”扇他老脸蛋子。 “老骗子,六丁六甲哪儿呢?堵车了?要不老子给你叫个蹦蹦?” “你、你……气煞我也!!”玄霄老骗子气得直翻白眼,还想往起爬。 陈十安薅住他脖领子,把人拎起来,另一只手抡圆了,照着脸又是俩大耳帖子,抽得老道口歪眼斜,眼泪鼻涕哈喇子横飞。 “老犊子你给我听好了!”陈十安把他往地上一扔,一只脚踩住胸口,“今天老子心情好,只给你长点记性。下次再敢打着龙虎山旗号出来招摇撞骗,坏阴阳道的规矩,老子就废了你法脉,再敲折你手脚,让你后半辈子爬着走!” 说完,他放下脚,弯腰捡起七星剑,屈指一弹,咔嚓一声,剑尖当场崩断,随手一甩,断剑直直钉在老道耳朵边的泥地里。 玄霄老骗子吓得差点儿尿裤子,他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彻底栽了! 他鼻青脸肿地连连点头:“爷爷!祖宗!我错了!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连滚带爬冲到工头跟前,把兜里三千块订金全掏出来,塞回工头手里,仰头大喊:“我是骗子!我学艺不精!我回去重新修炼!” 喊完捂着脸钻出人群,在围观人群的奚落声中狼狈逃跑。 “呸,啥也不是!”陈十安冲他背影翻了个白眼,拍拍手,转身往人群外走。 “散了吧散了吧,热闹看完回家吃晌午饭了。” “哎哎哎,小师父别走!” 工头满头大汗地拽着他,脸上堆笑: “我算看明白了,您才是真高人!刚才那手巴掌扇大师……不是,扇骗子的功夫,绝了啊!” 陈十安咧嘴一乐:“老哥,有话直说,不用这么吹捧我。” 工头讪笑两声,从兜里摸出玉溪,递一根,又给点火,哈着腰说:“小师父,您得帮帮咱码头!二十多号工人还躺医院打镇静剂呢,船压港一天就是几万块,您发发慈悲……” “打住!”陈十安吐着烟圈,伸出俩指头,“一,我出手可以,得按规矩给钱;二,水里那玩意儿邪性,得听我的!” 老刘一拍大腿:“给!必须给!只要把人救醒,船能正常卸货,一万!现金!” 陈十安一听有一万块钱,小心肝扑通扑通直蹦,脸上却稳如老狗:“行吧,谁让我心善呢。前面带路,先去江边瞅瞅。” 在工头引路下,陈十安来到出事的码头,他蹲在码头水泥墩子上,手搭凉棚,眯眼往江里瞅。 “观煞望气,开!” 只见原本碧绿的江水,瞬间变成一团灰黑,咕嘟咕嘟往外冒怨气,怨气中心,有个磨盘大的影子,死死贴住江底一块暗礁,不停抖动挣扎。 “好家伙,百年老淹死鬼?不对,这老鬼被人锁了,强留阳间,怪不得怨气冲天,疯狗似的乱咬人。” 他直起身,回头冲工头招手:“问题找着了。江底有个老鬼困那了,拉不了替身又走不了,怨气积攒多年,波及了这片江域和码头,那些中邪的工人,就是被这怨气冲着了。” 工头一听真有鬼,额头冷汗直冒,赶紧问道:“那、那小师傅,有办法解决吗?” “这个简单。我下去助他脱困,送老头往生,怨气散了,就啥问题都没有了。” 工头一听陈十安要下江里,更紧张了:“小师父,使不得啊!这江可深着呢!江面下暗流哗哗的,下去转眼就得没影儿!要不……要不咱雇潜水员?” “潜水员?”陈十安嗤地笑出声,“他们下水带氧气瓶,可不带镇鬼符,给老鬼送人头去啊?放心,我心里有谱,你准备好钱就行了!” 说完他脱掉衣服,露出精瘦腱子肉,把帆布包扔工头怀里,只揣了两根银针和铜铃,回身冲工头交代: “老哥,把兜子给我看好了,我上来前别让人下水。” “放心吧小师傅!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虽然这个小师傅说的胸有成竹,工头还是心提的老高,这要是上不来,自己可就摊上大事了! 陈十安走到码头边,脚尖一点,嗖地扎进水里,眨眼间就消失在江面。 “哎妈!真跳啦!” “快、快报警……不是,快救人!” “都别吵!要相信小师傅!” 几分钟后,江面咕嘟冒了几个大水泡,随即翻起一圈黑浪。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银光在水下一闪而逝,众人心脏跟着那光猛地一抽,再定睛看时,江面再次平静下来,让人觉得那银光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18章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陈十安跳下去后,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头顶。 “真他娘透心凉,心飞扬啊……” 他心里嘀咕一句,舌头抵住上牙膛,丹田里那口真气顺着任脉往上一提,在喉咙处锁住,外气断开,内里真气开始循环。 这是鬼医一脉独门的闭息术,俗称“老王八功”,一憋能挺五六分钟。 陈十安向着怨气处慢慢向下游,很快就看见前方三五米外,一团灰黑雾气聚在一起。里面有七八条模糊影子,有老头、有妇女、还有穿校服的小娃,一个个表情木然,围着块大礁石转圈圈。 “怪不得怨气冲天,原来让石头给绊住脚了。” 他双腿一夹,向着礁石划过去。 那石头得直径五米大小,黑不溜秋,表面坑坑洼洼,仔细看,上头歪歪扭扭刻着一道符。 符纹简单,就三横两竖加个圈,且画的很潦草,可偏偏就是这个粗糙的东西,把整片水域箍得死死的。 “低级禁锢符?这手艺也太磕碜了……” 陈十安皱眉,手腕一翻,捏出根银针,在左肩井穴轻轻一挑,身上阳火刹那熄灭,心跳也缓慢下来。 这是鬼医很常见的手段之一,封息针,这么做是以防万一。 这石头周围都是亡魂,他阳火太旺,贸然过去容易打草惊蛇,所以要先把阳火封住,好悄悄靠近大礁石。 距离礁石还剩两米时,陈十安看到了那个怨气最大的老鬼。 这老鬼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距离礁石最近,他脸泡得发起,看到陈十安,停止绕圈,神色带着祈求,双目眼神哀苦。 老鬼抬起手,指指石头,又点点自己胸口,做了个被拴住的手势。 陈十安心头一动,这老哥一看就是本分人,死了还被困在这儿,搁谁不委屈? 他点点头,示意众魂后退。 一群男女老少知道眼前这个不是普通人,或许能助他们脱困,立刻全部飘成一圈,眼巴巴瞅着他。 陈十安贴着巨石,真气贯注右掌,在石头符咒上来回探查,在摸到符咒下角时,手心传来一股寒意。 “符胆在这儿!” 他摸到石头缝里最暗的那一道,两指一捏,掀下一块核桃大的石皮,露出里头暗红色符胆。 那符胆是拿朱砂掺着血点的,早就干成痂了。 “血镇魂,石压魄,这帮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他暗骂一句,从后腰摸出银针,照准符胆扎进去,手指挑动,针尖旋了半圈,把那层血痂搅得稀碎。 这种低阶禁锢符本就简陋,全靠这点血胆撑着,血一散,符当场废。 “咔啦——” 巨石表面窜起几缕灰烟,表层石屑剥离石头,在江水中飘散出去。 围在一起的亡魂,一个个低头看胸口,只见束缚他们的灰线齐齐断裂,木然的脸上浮出茫然又惊喜的神情。 可符咒虽破,阴路未开,这些魂还是走不了。 陈十安环顾四周,水色暗沉,阴气郁结,再拖一会儿,保不齐又得被暗流卷回来。 “得,也都是可怜人,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顺带送你们一程吧。” 他一跃而起,双腿一盘,直接坐在巨石顶上,左手拔下肩头银针,往自己右手中指一刺,挤出一滴殷红血珠,手掐幽冥诀: “鬼医一脉陈十安,今以血为引,路为灯,请地府阴差,开阴阳路,接枉死魂!” 血珠离手,没有与江水融合,而是极速沉入江底,搅出一个漩涡。漩涡越来越大,那中心位置,一条路凭空延伸出来,路尽头雾气翻滚,里面有铁链哗啦碰撞之声。 “阴差大哥,活儿来了!” 陈十安心里刚念叨完,雾气一分,走出两位高帽长袍的影子,一黑一白,帽子上分别写有“天下太平”“一见生财”几个大字。 是黑白无常亲自来了! 两阴差冲陈十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一抖铁链,链子蹿出,挨个套住众魂手腕。 老鬼走在最前,临进雾前,回头深深鞠了一躬,嘴唇蠕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其余老少也齐齐行礼,小娃还怯生生朝陈十安摆了摆手,这才跟着阴差踏入雾气。 江底漩涡一收,四周恢复平静,只剩那块破石头孤零零杵在那儿,符纹早碎成渣,被暗流一冲,散得干干净净。 陈十安长吐一口浊气,憋得胸口发闷,他下来时间不短了,再耽搁,气儿锁不住了。 他双脚一蹬石头,借力往上蹿,两手交替划水,迅速往上游。 越往上,水温越暖,但心里感觉沉甸甸的,很是压抑。 方才那些鬼魂,男女老少一大家子,被困在江底这么久,却没一个带戾气,更没有一个因怨化为厉鬼的。说明生前都是本分人,死后却让人拿块破石头、画道破符,跟拴牲口似的圈了这么久。 “要是没人发现,他们得转到啥时候?十年?二十年?最后怨气一冲,保不齐就真变厉鬼,到时候岸上的人倒霉,他们也得落个魂飞魄散……这招太损了。” 他越想越窝火,又想起酱油厂那十三口人的铁皮罐子、邪骨钉里被掐散的三岁娃娃魂,心头一跳: “会不会是同一拨人?可这符画得也太糙了,跟狗爪子挠的似的,不像高手……难不成是小喽啰练手?还是……只是赶巧了?” 念头一闪而过,胸口浊气越来越多。 “不行,先上去喘口气,再琢磨这几个事有没有联系!。” 他咬着牙,把仅剩的真气全灌进四肢,速度又提三分。 就在脑袋即将出水一刹那,岸上不知道谁爆出一嗓子: “快看!水面动了!是不是那小师傅出事了?” “不对!这是小师傅回来了!” “准备绳子!快!” 上来几个人,七手八脚把陈十安拽上来,还没等他站稳,工头一把抓住他双手,老泪纵横: “小师傅啊!老弟啊!你可算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陈十安:“……那啥,老哥你等会激动,让我先穿个衣服呗……” 工头老脸一红,随即大吼:“刚子!干他吗啥呢,还不赶紧把小师傅衣服拿来!” 第19章 这谁啊?扶贫办的? 陈十安穿好衣服,工头赶紧把外套脱下来往他肩上一披,声音里都带着颤音:“陈……陈大师,您可吓死我们了!水里咕咚一声,我还以为您……” “以为我报销了?放心,阎王殿嫌我硌牙,又给我踹回来了。” 一句话把周围人逗得哈哈直乐,紧张气氛瞬间散了。 有人递毛巾,有人递热水,还有个黑脸汉子把自个儿保温杯塞陈十安怀里:“大师,俺媳妇早上冲的红糖姜茶,还热乎的!” 陈十安也不客气,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身子暖和点了。 “甜的,谢谢大哥了嗷,回头也帮我谢谢嫂子!” 工头冲众人摆手:“都别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吊车准备,晚上加班卸船,工钱双倍!” 人群嘻嘻哈哈的散了,该上工上工,该回家回家。 工头领着陈十安来到码头拐角的休息室,原是给调度员值班用的,让工头征用,变成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陈十安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 屋地铺着地板革,大老板桌旁是一溜真皮长沙发,沙发前实木茶几上摆着整套功夫茶具。 老刘微弓着腰:“大师,您快坐,我给您沏茶!西湖龙井,清明前的头采!” 陈十安瞅着对方那副殷勤样,心里直发毛。 这老哥四十多岁,一脸油光,笑起来眼角褶子能夹死蚊子,这么一个混迹码头多年的老油条,突然这么谦卑,尤其是看自己那眼神,就跟老光棍见着大屁股娘们儿似的,瘆人! “老哥,您别忙活了,我裤子全是水,回头把你沙发泡坏了。” “哎呦,泡坏就泡坏!一套破家具,能换来大师救命,值!大师啊,别叫我老哥,外道了不是,我姓刘,需长你几岁,叫我老刘就行!” 说话间,老刘已经烫壶、温杯、泡茶,动作麻利得像流水线。 陈十安拗不过,只好垫着毛巾坐下,先开口:“刘哥,这次工人中邪是一群被困住的淹死鬼,无法投胎,怨气波及码头导致的。事情已经解决利索了,亡魂都让阴差领走,往后工人不会再中邪。你们正常卸货就行。” 老刘双手捧茶递过来,眼神里全是看到好人的崇敬:“大师,您真是神了!我老刘在码头混二十年,头一回见真神仙!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别别别,您叫我十安就行。”陈十安接过茶,吹了吹浮沫,“咱按说好的,一万块,事成付钱。” “那必须的!”老刘转身从文件柜里掏出个黑塑料袋,往茶几上一倒,十沓红票,捆得整整齐齐! 陈十安眼皮一跳:“刘哥,这是十万?咱说好的一万。” “多出来的是孝敬!您别嫌少!”老刘搓着手,笑得一脸褶子,“往后码头万一再出啥事,我还得求您出面,就当预付定金。” 陈十安把茶盏一放,脸色正经起来:“刘哥,一码归一码。鬼医有鬼医的规矩,说一万就一万,多一分我不要。” 说着,他抽出一沓,剩下的推回老刘面前。 “这些钱你收好,工人兄弟加班扛包挣点辛苦钱,都不容易。” 老刘愣住,脑门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半辈子,见过趁火打劫的,也见过收钱不办事的,头一回见真本事还守死理的,心里那点油滑瞬间被戳破,涌出几分真佩服。 “成!大师信守规矩,高风亮节,我老刘服了!”他收起钱,把留下的一万双手奉上,“这是一万,您点点。” 陈十安接过,直接塞进帆布包里,顺手把银针放回布卷包好。 老刘见他收拾东西,赶紧又问:“大师,留个电话呗?改天我请您喝酒!” 陈十安手一顿,略显尴尬:“电话……实不相瞒,我刚下山,还……还没整那玩意儿。” “哎呀,巧了!”老刘转身从柜子里捧出个崭新手机盒子,外头塑料膜都没撕。 “手机店到的最新款!我也是给闺女买的,她不喜欢,这个就闲置了。您拿去用,卡一安就能打电话!” 陈十安瞅着那盒子,眼睛有点发直。 在山里时候,老头子有个破诺基亚手机,不知道从哪淘换来的,要想打电话,那真是信号看天意,电量靠缘分。 看到这崭新的手机,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可动心归动心,规矩不能破! 他把盒子推回去:“刘哥,好意心领了。说好一万就一万,再收东西,不合规矩!” 老刘急得直搓手:“大师,您这不是打我脸嘛!手机不是送的,是借!借您行不?万一码头再出事,我咋联系您?” 陈十安一想,也是这个理儿。他初来乍到,有个手机,往后也方便。 “那行,就当我买的。”他接过盒子,从信封里抽出两千块钱放在茶几上,“手机钱给你,要是不收,那手机我也不要了!” 老刘看着桌子上的两千块钱,连连叹气。 陈十安拿起茶几上的圆珠笔和便签,写下一串地址:“我住老道外南三道街178号,有事直接来找我。” 老刘双手捧着便签,像捧着至宝,连连点头:“好好!南三道街178号,我记死了!改天我拎两瓶好酒去看您!” 走出休息室,江风一吹,陈十安打了个寒战,没办法,裤子还是湿的。 老刘眼尖,赶紧把自己夹克翻出来,硬往他身上套:“大师别嫌弃,干净着呢!您要冻感冒,我罪过大了。” 夹克又肥又大,套陈十安身上跟袍子似的,袖子长出一大截。 他哭笑不得:“刘哥,我穿这玩意儿回去,邻居以为我偷穿大人衣裳。” “暖和就行!”老刘一挥手,拿起车钥匙,“走,我送您!” 老刘的座驾是辆黑色大众迈腾,陈十安上车,屁股往下沉了沉,心里暗道,等自己有钱了,说啥得买一台回去,让老头子享受享受! 车子驶出码头,老刘打开暖风,拎个出塑料袋:“大师,饿不?我给你拿了点吃的,哈尔滨红肠、扒鸡、酸菜馅包子,还热乎呢!” 陈十安也不客气,抓起包子就啃,酸菜肉孜馅,咬一口,老香了。 “刘哥,你这人讲究!” “嗨,码头上别的不行,吃的管够!”老刘握着方向盘,“往后您那缺啥少啥,尽管吱声,我让人给您送家去!” 车子穿过松花江大桥,远处防洪纪念塔灯光闪烁,江面黑黝黝的,像啥事都没发生过。 陈十安啃着红肠,想起江底那些魂,心里又有点沉甸甸。 “刘哥,往后你们卸货,尽量别半夜干,夜里阴气重。真要是再听见江里有人哭,别好奇,更别骂街,直接掉头走人,别回头!” “好的好的!我回去就交代!”老刘点头如捣蒜,又想起啥,从扶手箱摸出盒中华,“大师,您抽烟不?” “不抽,谢谢。”陈十安把车窗摇下条缝,让冷风灌进来,“把钱自己留着,比给我强。你们挣的也都是辛苦钱。” 一句话,说得老刘心里热乎乎的。 他暗下决心,以后谁敢说陈大师坏话,他第一个冲上去抽他! 聊着天,车子拐进老道外南三道街。 178号小院门口,李二狗正蹲门槛上啃苹果。 陈十安下车,冲老刘抱拳:“刘哥,今天多谢,回去吧,路上慢点。” 老刘非要下车,打开后备箱,拎出两桶豆油、四袋大米:“一点心意,给大师添口粮!” 李二狗看得直眨巴眼,小声问:“这谁啊?扶贫办的?” “别瞎说,这是码头刘哥!”陈十安满头黑线,这可真是个大憨子! 这次陈十安没在推辞,几人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搬进门。 老刘这才满意地拍拍手,上车调头,临走还把车窗摇下:“大师,改天我请您喝酒!一定要去啊!” 李二狗咧嘴直乐:“行啊老弟,今儿又悬壶济世去了吧?那老哥看你那眼神儿……啧啧,得亏是个男的啊!” 陈十安抬手给他一脑瓢:“少扯犊子,帮我烧水,我要泡个热水澡,骨头都快冻僵了。” “哈哈,没问题!”李二狗屁颠儿跑进灶房,劈柴点火。 陈十安回屋,掏出剩下的八千块钱和手机盒子,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师父,你瞅见没?徒弟今天凭本事挣了大钱,连手机都有了!等再攒点,给你寄两箱茅台,让你天天喝小酒,啃烧鸡!” 他小声叨叨完,伸个懒腰,心里琢磨着,明天领李二狗去办电话卡,顺便也给他置办个手机。 第20章 再见李振国 一大清早,陈十安就把李二狗从被窝里薅起来。 李二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顶着鸡窝头,一脸懵逼:“干啥啊,这才几点啊……” “给你买手机去!”陈十安精神抖擞,身上穿着老刘送的那件夹克,满脸兴奋劲儿。 “买手机?给我买?”李二狗瞬间清醒,两眼放光。 “废什么话,赶紧洗脸刷牙,晚了营业厅人多!” 一路上,陈十安把昨天江边的事和李二狗说了,听的李二狗连连惊呼,等说到一万报酬和拿回来的一部手机的时候,李二狗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城里人是真有钱啊!” 陈十安一边走一边说:“我昨天琢磨了,咱得跟得上新时代,没有手机干啥都不方便。再说回头有生意都找不到人,那不白瞎了!” 李二狗跟在后头,嘴里小声嘀咕:“其实……其实不用给我买的……” 陈十安止住脚步:“二狗哥,咱俩现在是一个屋的,我做的事,不是啥安全营生,你既然决定入伙,咱俩就是自己人,你就不要老看低自个儿!” 李二狗低着头,没吭声,说不感动是假的,但他清楚,陈十安是高人,而自己,除了一把子力气,真想不出还能干什么。 “唉……”陈十安看李二狗缩个脖子跟鹌鹑似的,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对于这个憨直的汉子,李二狗是真心当自己哥哥,心中暗下决定,等回去了就给他调理体质,再教他些外家功夫傍身,省的总胡思乱想。 半小时后,俩人到了营业厅门口。 营业厅刚开门,人还不多。陈十安学着别人取了号,拉着李二狗坐到椅子上。 轮到他们时,陈十安把两张身份证递给营业员:“办两张卡,套餐要最便宜的,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 小姑娘业务员抬头一看,一个帅小伙,一个黑壮汉,穿得朴实,不由得笑道:“好的,稍等。” 几分钟搞定,陈十安又指着柜台里一款平价智能手机:“这个,拿一台。” 李二狗瞪大眼睛:“还真给我买啊?” “废什么话,你出门连手机都没有,我找谁帮手去?!” “哎哎!好、好!!” 买完手机,俩人又顺道去隔壁小馆子吃了顿豆腐脑加油条,李二狗一边吃一边摆弄新手机,美得不行:“这玩意儿真高级,还能拍照!!” “把卡装上,先研究明白咋打电话吧。”陈十安也挺高兴的。 吃饱喝足,俩人晃悠着回到南三道街的小院,拐过巷口,就见一辆蓝白色SUV停在门口。 “哎呦,苏大妹子?”李二狗立马站直了。 陈十安一瞅,果然,苏冉正靠在车边,双臂抱胸,只是脸色不太美丽。 “陈十安!” 苏冉一见他,立马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你行啊,天天不在家,见你一次比见市长都难呗?” “哎呀,苏队,误会误会!”陈十安赶紧赔笑,“这不买手机去了嘛,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来来来,这是我新号,你记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把写着号码的纸条递过去。 苏冉白了他一眼,把纸条收好,语气这才缓了点:“我这次来,是有人想见你。” “谁啊?” “官家的,具体我也不方便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陈十安一听,心里大概有了数,转头对李二狗说:“你先回家,我跟苏队出去一趟!” “好的!不着急回来哦——”李二狗冲陈十安挤挤眼睛,拎着手机盒子,乐颠颠跑进院。 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哈城老博物馆后头的一座灰砖老楼前。 楼门口没挂牌子,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小战士,站得笔直,见苏冉过来,敬了个礼,直接放行。 “嚯,这地方挺神秘啊。”陈十安随口道。 “陈十安你有点正形!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苏冉低声提醒。 “懂了,咱就装深沉。”陈十安撇撇嘴。 会客室在二楼,苏冉带着陈十安走进来时,李振国已经坐在沙发上,穿着便装,腰板笔直,见陈十安进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笑:“小陈,来了?快坐。” “李局,是您要见我啊!您这地方挺有年代感啊。”陈十安四下打量。 “哈哈,这楼是老毛子当年盖的,结实得很。” 李振国亲手给他倒了杯茶:“今天找你来,是想正式跟你聊聊,特别是昨天码头的事。” “您说。”陈十安接过茶,端正坐好,脸上难得正经。 “码头工人中邪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听说你下水一趟,问题就解决了?” “是,江底有块石头,上头画了道低级禁锢符,把一群亡魂困住了,怨气积攒太多,才影响到岸上的人。” “人为的?”李振国眼神一凝。 “九成是,画符手法稚嫩,像是初学者,但目的明确,效果也直接,就是锁魂。”陈十安放下茶杯,“至于是不是跟尸坑案同一个人,我不敢确定,毕竟这次的手段太糙,跟邪骨钉那种精细活不在一个层次。” 李振国点点头,脸色凝重:“我们也在查,最近这类事件频发,手法各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在破坏原有的阴阳规矩。” “对,这也是我家老头子让我下山的原因。”陈十安也皱眉,“老头子说过,啥事都得讲规矩,坏了规矩,迟早出大乱子。” 李振国盯着他看了几秒,语气正式:“小陈,我挺欣赏你,有本事,有原则。今天找你来,是正式代表民俗事务局问你一句——” “你有没有兴趣,为我们工作?” 第21章 也算是正规军了 陈十安两只手捂着茶杯,陷入沉思。 他来之前,大概猜到了官家会招安,他也清楚,一旦加入,虽有了正式的身份,但以后做事也会束手束脚,更何况,他这一行,难免有需要特事特办的时候。 打定主意,他把茶杯放下,笑得一脸憨厚:“李局,谢您抬爱。可我这人野惯了,怕以后给官家抹黑。” “要不这么着,您这边遇到稀奇古怪的病,一个打电话,我随叫随到。酬劳您看着给,但有个条件,我始终是个自由人!” 李振国一乐,抬手指指他:“你小子,算盘打得精。行,那就口头协议,外聘顾问。任务制,按次结算,出任务期间享受临时执法权,怎么样?” “成交!”陈十安笑嘻嘻道,“您放心,给官家做事,小子义不容辞啊!”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顿时松快下来。 李振国起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掏出一张纸,扔到陈十安面前。 “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十安低头一瞅—— 《文化经营许可证》 单位名称:十安民俗文化咨询工作室 法人:陈十安 经营范围:民俗文化咨询、传统仪式策划、非物质文化遗产调研…… 他捧着这张纸,越看越稀罕:“哎呦我去,这么快就办下来了?李局您帮的忙吧?” 李振国抿了口茶:“苏冉跑的腿,我批的条子。有了这张证,你处理事件也算合法经营,省得被当成江湖骗子。”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不过,得约法三章。” “您说。”陈十安把许可证当宝贝似的捧在手里,连连点头。 “第一,不得利用工作室名义从事任何违法犯罪活动,一经发现,立即吊销,严肃追责。” “那肯定,我守法公民。” “第二,涉及官方委托的案件,必须优先配合,不得私自接冲突性委托,更不能泄露案情。” “懂!” “第三,所有经营收入按月报税,我们会给你对接税务专员,别想着偷税漏税。” 陈十安咧嘴一笑:“瞧您说的,我巴不得交税呢,交得越多说明挣得越多!” 三章约完,李振国满意地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让苏冉把公章、发票本给你送去。” 正事办完,俩人放松下来,开始闲聊。 李振国掏出包哈德门,递给陈十安一根,自己也点上:“听苏冉说,你在山里跟师父长大?那地方啥样,真有老虎?” 陈十安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笑道:“老虎还真有,只是这几年都在山里,不常见。狗熊倒是经常下山。我师父说,山里最猛的不是野兽,是天气!六月能下雪,十月就封山,白毛风一刮,连熊瞎子都得躲洞里。” “那你们吃啥?”李振国来了兴趣。 “夏天野菜、蘑菇,冬天囤白菜、土豆,偶尔打只野鸡改善伙食。我师父最爱烧鸡,见着烧鸡都走不动道儿。” “哈哈,老爷子有意思。”李振国吐着烟圈,“你下山这么久,给他打电话没?” “打了,没接,也不知道是那破电话不好使还是去山里采药了。”陈十安无奈摇头,“老头子逍遥着呢,估计正抱着酒瓶子吹牛逼,说我徒弟在城里挣大钱,天天给他买茅台!” 李振国笑得前仰后合:“等哪天有空,我跟你进山看看老爷子,顺便见识见识真正的东北老林。” “行啊,不过您不一定能呆惯。我们山里没信号,晚上狼还叫唤,您可别嫌瘆得慌。” “那你可小瞧我了!我当兵那会儿,野外生存训练也不是白给的。”李振国拍拍肚子,“就是现在腐败了,肚子大了,跑不动喽。” 两人越聊越热乎,从山里猎到江里鱼,从老式旱烟聊到新式电子烟,连虎子最大的爱好是拱大花都说出来了,会客室里笑声不断。 眼看日头偏西,陈十安起身告辞:“李局,不打扰您了,我还得回去把我那屋拾拾到拾到。把这证挂上!” “哈哈,好,我让苏冉送你。”李振国亲自把他送到楼梯口,握手道别,“记住我们的约定,有困难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陈十安应下,摆手下楼。 车子驶出老博物馆后院,苏冉边开车边吐槽:“行啊陈大师,一天没见就当上老板了,执照都下来了。” “哪里哪里,还是苏队关照。”陈十安把许可证举到车窗前,对着阳光看,“啧,照片拍得还行,就是头发有点乱。” “乱?我给你P了半小时,知足吧。” 一路斗嘴,车子很快到了南三道街。 陈十安下车,挥手告别:“谢了苏队,改天来家吃饭,酸菜炖排骨。” “我可记下了,别想赖账。”苏冉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 推开院门,李二狗正给新手机贴膜,抬头一看,顿时乐了:“哟,回来了?跟苏大美女约会咋样呀?” “约会没有,别的收获倒有。”陈十安神秘兮兮地掏出那张文化经营许可证,在李二狗面前一晃。 “瞪大眼看看这是啥,跟我读,法人!陈十安!” 李二狗一把抢过,翻来覆去地看:“哎呦喂,你真成老板了?那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陈总?” “还是别磕碜我了,陈总听着像卖假酒的。”陈十安眉开眼笑,把许可证往堂屋墙上一贴,退后两步,双手叉腰,“瞅瞅,咱这也算正规军了,往后出去办事,腰板儿倍儿直!” 李二狗凑过来:“咱是不是得去买个相框?这玩意儿可怕脏!” “买!明天就去!你那膜贴完,也帮我贴个呗。” “那还是个事儿么,你把手机拿来就行!别看我老李手粗,我心细!” 俩人今天心情大好,陈十安提议:“今晚加餐!红烧排骨,庆祝十安民俗文化咨询工作室挂牌成立!” 李二狗屁颠儿跑去灶房点火,边走边喊,“我这就算入职了呗?有没有五险一金?” “有!五险是酸菜、土豆、白菜、排骨、烧酒,一金是每月给你买包金白沙!” “哈哈,这日子,给神仙都不换!” “出息!” 笑闹间,饭做好了,俩人摆上碗筷烧酒,刚要开吃,院外又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陈十安疑惑,这个点了谁能来? 他披件衣服,出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多岁,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精英人士。 “您哪位?敲错门了吧?” “是……是陈大师吧?”中年男子一看开门的是个毛头小子,不确定的问道。 “我是陈十安,您……有事?” “唉哟陈大师啊!求您帮帮我!我家、我家闹鬼!” 第22章 家仙病了 眼前这个男人脸色灰突突,眼珠子通红,一看就是好几宿没合眼。 陈十安侧身让路:“先进来说吧!” 男人一脸愁容的跟着陈十安进屋,坐在炕上,也只是屁股挨了个边儿。 “十安,这谁啊?”李二狗筷子没停随口问道。 男人像是刚回过神,腾一下站起来,说:“是、是我疏忽了。大师你好,我姓胡,叫胡永豪!市局李振国是我表哥!” 陈十安盘腿上炕,肘尖支着桌子,开门见山道:“胡哥,李局让你来的?” “是是是!”胡永豪坐回炕上,两只手攥一起,“我表哥说,陈大师是高手,专治……治那种治不了的毛病。” “别大师,叫十安就行。说说吧,家里啥情况?先说好,我出手得先看事儿,事成收取报酬。” 胡永豪长出一口气,左右瞅瞅,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到最低:“兄弟,我家里……闹鬼了!” “具体点。” 胡永豪咽口唾沫,条理清楚的说起这段时间家里的怪事。 “我做钢材起家,公司不大,年流水也就小几个亿。原本生意顺风顺水,可打上个月起,怪事一桩接一桩。 “先是我爸房里那套老花梨木圈椅,大半夜自己挪地儿,吱嘎嘎开出老远,把老爷子吓得直接心脏病犯,当晚就进了医院。 “接着,我老婆、闺女、连保姆在内,一闭眼就做同一个噩梦,黑影压床,喘不上气,醒来一脖子冷汗。 “还有我的生意,眼看到手的单子,签合同时不是路上车出事,就是对方老总突然心梗住院!而且原本稳定的钢材价格一夜跳水,我直接赔进去七百多个。 “兄弟,我胡永豪在商场上也算见过大风大浪,可这回……真是没辙了!” 说到这儿,他解开西装扣,露出里头汗浸透了衬衫,手抖着掏出烟,又想起主家忌讳,硬塞回去,苦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昨晚开车都在后视镜里瞅见个白影,一回头,啥也没有。再这么熬,公司垮不垮另说,人先完了!” 陈十安边听边抬眼瞅他面相,山根发暗,印堂青,可眉宇间正气还在,身上也没缠邪气,不像是被恶鬼缠身的倒霉蛋。 “你咋知道找到我?”他继续问道。 “我媳妇跟李局爱人打麻将,俩女人嘀咕,说我表哥提过,老道外新来个小先生,专治邪病,那江底老鬼都能送走。我立马托表哥,他给我你地址。” 胡永豪看着陈十安恳求道,“大师,只要你肯走一趟,价钱随你开!” 陈十安咧嘴一笑:“李局面子得给,你看什么时间方便,我上门看诊!” “现在就走!”胡永豪噌地起身,觉得自己有救了,“车就在门口。” 李二狗:“这就走啊?十安,饭还没吃完呢……” “先放锅里温着!” 陈十安把剩下的红烧肉放进大锅,盖上盖子。背起帆布包: “二狗哥,你跟我一起去。” 坐上胡永豪的车,一路向北,钻进哈城新开发区。这里高楼林立,到处都是绿化的树木和草坪。 车上,胡永豪话匣子也打开了。 “不怕兄弟笑话,生意场上腥风血雨,一个不小心就是家破人亡。我也怕啊,这些年,年年给希望小学捐款,就寻思给自己和家人积点德!” “可这回,太邪门儿了!我找了三个大师,一个和尚、一个道士,还有一个自称茅山传人,全没辙。和尚念完经,回家发现佛像脑袋掉了;道士撒糯米,第二天米全变黑;茅山那哥们挺直接,让我买把桃木剑,说砍就完了,结果砍了自己腿,到现在还乌青一道子印儿呢!” 陈十安听得直乐:“胡哥,你这不是请大师,是请的倒霉鬼啊!” “所以我表哥一提你,我立马来了!再靠我自己瞎折腾,家得散了。”胡永豪苦笑,“大师啊!哥这这回全指望你了!” 说话间,车拐进一处高端小区,欧式铁艺门、喷泉、草坪,车进来时,还有保安行礼。 李二狗土包子属性暴露,扒着车窗惊叹:“乖乖,这得多少钱一平?” “去年入手的,三万多。”胡永豪随口答,把车停在一栋复式洋房前,“到了。” 陈十安下车,这栋别墅坐北朝南,位置明堂开阔,风水上挑不出大毛病。 几人开门进屋,刚踏进玄关,他鼻子就轻轻一抽。 屋子里有一股极淡的妖气,而纯净的妖气中还纠缠着一股污秽气息。 李二狗啥也没闻着,就觉得屋里凉飕飕,直拢了拢衣领:“艾玛胡哥,这空调开太低了吧?” 胡永豪赶紧解释:“中央空调都调到三十度了,可家里还是冷,尤其太阳一落山,客厅阴得人骨缝都疼。” 陈十安没搭话,目光穿过玄关,落在客厅正北一座精雕神龛。 神龛黄幔低垂,供着保家仙牌位,香炉里积着厚厚的香灰。让陈十安皱眉的是,上面三根新点的高香烧得歪歪扭扭,上面青烟乱飞,像是有人拿嘴吹气。 他抬脚走过去,指尖在供桌上一抹,搓搓指尖,眉心渐渐拧在一起。 胡永豪紧跟在后面,声音紧张:“兄弟,问题出在这儿?这是我家老爷子供奉的保家仙儿,我每月初一十五都上供,水果烧鸡一样不少!可最近不知道咋了,上的香老断,一断就做噩梦!” 陈十安盯着牌位,缓缓开口: “不是外鬼,是家仙病了!” 第23章 不吃素的胡总 胡永豪站在神龛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李二狗更好奇,抻着脖子往黄幔里瞅,被陈十安一把薅回来:“别瞎看,里头仙家要是生气,能让你连打三天喷嚏。” “我就瞧瞧长啥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保家仙呢!”李二狗小声嘟囔。 “死的你也没见过!行了别乱说话了,惹怒了仙家,让你倒霉三天都是轻的!” 陈十安嘴上逗着,手里可没闲着。他先冲神龛欠了欠身,算是行礼,随后两指并拢,在香炉上方轻轻一划。 一缕青烟被真气带得偏离方向,丝丝缕缕飘到他指尖,盘旋不散。 “胡哥,借你家供桌一用。”十安掏出一张黄表纸,对折两下,用指甲一掐,撕成小人形状,又拿银针在自己指腹轻轻一扎,挤出一滴血珠,往纸人胸口一按。 “二狗哥,关灯。” 李二狗咔哒一声把客厅主灯关了,只剩神龛前两盏小黄灯泡,光线顿时暖暗。 胡永豪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见那纸人猛地一抖,竟自己立了起来,摇摇晃晃,像被线牵着,慢吞吞转向神龛,鞠了一躬。 陈十安声音不高,带着股子山里人拜山头的郑重: “弟子陈十安,鬼医一脉,今借血媒,请胡仙家开口说话。仙家若肯赏脸,落座纸人,咱们盘盘道。” 片刻,供桌上的香头啪地爆了个火星,纸人猛地一抖,黄表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白霜。 陈十安眯眼观气,只见一道灰白影子自神龛里飘出,顺着血味儿钻进纸人。 纸人一动,胳膊腿儿抻长,慢慢显出几分狐狸轮廓,尖尖嘴,大尾巴拖在身后。 “在下胡九,见过先生。”纸人开口,声音尖细,却透着疲惫,尾音拖得老长,“先生远道,本该备茶,奈何在下……咳咳,气虚神短,失礼了。” 陈十安盘腿坐在太师椅上,与纸人平视:“九爷,咱长话短说。您这香火里咋掺了黑面儿?嗅一口辣嗓子,再烧两宿,您这脊梁骨得断。” 纸人狐狸脑袋晃晃,尾巴无力地扫过桌面。 “先生慧眼。一月前,我正打盹,忽然一股腥臭钻进鼻窝,再睁眼,香火就变了味儿。” “起初只当供品不纯,没在意,可后来越发沉重,连人形都稳不住。我想退神龛避一避,却被一道黑符挡了回来,硬困在堂单里。” “黑符啥样?” 纸人咳嗽两声,纸胸口竟渗出黑丝: “三寸柳木片,朱砂画咒,咒头是个‘折秤’印。那符专压仙家气门,小的拼得掉百年道行,才挣出一缕灵念给胡家小子报梦,可凡人哪懂,只当噩梦,烧了两柱高香就算完事。” 胡永豪听得脸白一阵红一阵,连连拱手:“九爷,是我糊涂,没及时请高人。” 纸人摆爪:“莫自责,有人在暗处使刀子,防不胜防。” 陈十安额角血管突突直跳,折秤印,又是折秤印! 柳木片压仙,是厌胜老招;黑丝化厌气,分明有人借家宅气运,反向熬炼仙家精气,再影响主家,一环套一环! “九爷,您再忍片刻,我先把您体内残秽抽出来,免得回头窜进家内娃娃身上。”十安说话间,银针已拈在三指,针尖在纸人后背轻轻一点。 “可能会疼,您多担待!” “先生尽管下手,在下省得。”纸人咬牙,尖尖嘴咧到耳根,带着几分江湖豪气。 “鬼门十三针——挑灯!” 陈十安手腕一转,银针顺着纸脊划出一道细线,一缕黑气嗤地冒出,腥臭扑鼻。 黑气在空中扭成个小秤砣形状,还想往回钻,被陈十安早就备好的黄符贴个正着,瞬间化成飞灰消散。 纸人浑身一抖,纸面白霜褪去,尾巴也翘了起来:“谢先生拔毒,松快多了!” “先别高兴,病根没除,您这香火还是臭的。” 十安抬眼看胡永豪:“胡哥,咱得把暗处的刀子拔出来。你家最近收过啥老木器没?或者请过木匠上门?” 胡永豪拧眉想了半晌,一拍脑门:“哎呀,有!上月我媳妇逛古董市场,淘了套花梨木靠椅,说是清末老料,卖相不错。对!就是那椅子拉回家后,家里开始邪事儿不断!肯定是椅子那把椅子闹的!” “九成九。”十安点头,“木器最容易藏厌胜,尤其老料,不知经了多少手,怨气专往树心里钻。” 纸人狐狸也插话:“先生,那椅子一落座,在下就觉背脊发凉,原当是穿堂风,没往心里去。” 李二狗听得直咧嘴:“奶奶的,买把椅子把保家仙坐病了,这买卖赔大发了!” 胡永豪脑门又冒汗,掏出手机就要给司机打电话,把椅子拉出去烧了。陈十安抬手拦住:“别冲动,厌胜得先破咒,再动器物,不然咒力反噬,您家老爷子先遭殃。” “那……那咋办?” “先找着咒窝,再抽梁换柱!九爷,您先回神龛稳住,天黑前我刀子拔了,病根儿给你去了,顺便把压符起出来,您再舒舒服服受香火。” 纸人作揖,声音透着感激:“有先生做主,在下放心。待咒除后,必登门感谢!” “呵呵,您不必客气!把家宅看牢,别再让人钻了空子。”陈十安一笑,屈指在纸人眉心一弹,纸人化回黄表纸,轻飘飘落在桌面。 屋里灯光重新亮起,胡永豪长出一口气,抬手一摸,后背衬衫全湿,可脸色却亮堂不少,整个人都松快了:“大师,多亏你,要不我还蒙在鼓里。现在咋办?你吩咐,我全力配合!” 陈十安把那张带墨点的黄纸折成三角,塞进帆布包,又抬头望了眼神龛,香炉里的三根香已经齐头燃了起来,烟柱笔直,再没先前的歪歪扭扭。 “瞧见没?九爷缓过劲来了。”陈十安指着烟柱笑呵呵道,“咱得抓紧,天黑前把椅子料理了,不然夜里它再作妖,九爷又得趴窝。” 胡永豪连连点头,掏出手机要给司机打电话,被陈十安按住:“先别声张,省得打草惊蛇。你悄悄把椅子拿出来,我现场拆,现场破咒,神不知鬼不觉。” “好!直接拆了这脏东西!”胡永豪咬牙,转身就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大师,还用准备啥?黑狗血?大公鸡?我让人一并拉来。” “用不着那么血腥。”十安摆手,“给我找把趁手螺丝刀。” 李二狗在旁也着急了:“老弟,我干啥?” “你?”十安把帆布包往他怀里一塞,“扛好咱的吃饭家伙,再拎两瓶矿泉水,万一椅子撒泼,你给它降降温。” 三人收拾停当,胡永豪让陈十安二人稍等,没多大一会儿,抱着个雕花木椅吭哧吭哧下楼。 胡永豪放下椅子,眼珠直勾勾看着陈十安:“大师,再给我透个底,那椅子真能让人家破人亡?” “不至于,可再坐个俩仨月,您必破产,老爷子病入膏肓,就连九爷一身修为也十不存一。”陈十安侧头看他,“厌胜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有人拿邪咒当刀,专砍家宅气运。但是既然发现了,咱把刀掰了,人也就平安了。” 胡永豪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商人的狠劲儿:“妈的!等找出背后捅刀子那王八蛋……哼哼,我胡永豪也不是吃素的!” 第24章 老子给你脸了 椅子拿过来了,开始干活! 陈十安半蹲在椅子旁,从帆布包里排出一圈银针。 胡永豪还是心里没底:“兄弟,真不用黑狗血?我司机能在十分钟内拉来一只纯黑公狗,现放血,热乎。” “拉来你养啊?”陈十安嗤笑,“厌胜这玩意儿,讲究稳、准、狠,血腥气一激,它反倒来劲了,到时候你家吊顶都能给掀了。” 李二狗一拍胡永豪肩膀,粗声豪气道:“胡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老弟收拾江底老鬼都手拿把掐,一把破椅子还能翻天?” 话虽这么说,李二狗还是把胡永豪准备的矿泉水拧开,摆成一排,随时准备灭火! 他吃过煞气的亏,那滋味真不想再来第二次。 陈十安没再搭理俩人,冲椅子抱了抱拳,嘴里念说道:“木兄,今儿对不住,得给你动个小手术,刮骨疗毒,你忍忍,别乱吱声。” 胡永豪眼睛瞪得老大,跟家具说话,这操作……让他心里更没底了! 陈十安屏住呼吸,真气运于指尖,沿椅背一寸寸摸。 忽然,他指尖一顿,眉毛扬起:“找着了。” 众人赶紧凑过去,椅子还是那个椅子,啥也没看见。 陈十安掏出手机,打开手电,斜照四十五度,椅背与扶手交接处,一道比头发还细的暗线藏在其中,弯弯曲曲,形似小蛇,蛇头位置有个针尖大的黑点。 “藏得真贼。”陈十安冷哼,“厌胜符,还是微雕版,跟盗版光盘似的,不反光都瞅不见。” 几人正全神贯注的找呢,屋里壁灯“滋啦”闪了一下,胡永豪心里一哆嗦,感觉后脖子冒凉风。 “别怕,试探呢。”陈十安解释道,“它知道我要拔刺,先吓唬人。” 他捏起根细长银针,目光微凝,对准那条暗线头部,银光一闪,直接扎下! 木椅上的黑蛇感受到威胁,在银针扎下瞬间,身子一扭,分化出一缕黑丝沿着银针窜上来,直奔陈十安指缝! “哟,还想反客为主?” 他两指一搓,银针旋了个花,那缕黑丝被真气震散,在空中凝成水珠,落在地板上,瞬间把实木地板烫出几个焦黄小坑。 胡永豪看得龇牙咧嘴,这鬼玩意儿比硫酸还猛啊! “胡哥,往后站点。” 陈十安刚说完,楼上传来咚一声衣柜推倒的声音,紧接着玻璃噼里啪啦碎裂声。 胡永豪一惊,抬脚就要往楼上跑:“坏了!我闺女还在楼上写作业!” “二狗哥,陪胡哥上去瞅瞅。”陈十安叮嘱道,“记住,不管看见啥,先骂两句,嗓门越大,煞气越怂。” 李二狗应了一声,抄起矿泉水瓶,跟胡永豪往楼上冲。 俩人刚离开,一股阴气笼罩下来,客厅温度骤降。 “行,清场完毕,该正主登场了。” 陈十安两指并拢,在椅背轻轻一点,真气外放,突然眉头一挑: “出来吧,再缩头缩脑,老子把你一起灭了!” 屋里静了两秒,慢慢从墙角多出一团红影。 红影渐渐凝实,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大红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露出一张瓜子脸,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狐狸媚气,又不缺男孩的英气。 少年先冲陈十安作了个揖,声音清亮:“先生,手下留情。” “我就知道你在暗处看热闹。”陈十安收起银针,拍拍膝盖站起身,“报上名来。” “胡小七,胡家第七代,现居城南荒地,偶尔来城里蹭香火。”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略尖的小虎牙:“这套花梨木靠椅,我上个月就看它不对,可道行浅,破不了局,只能天天蹲窗台干着急。今儿见先生出手,我也是好奇才藏在暗处看看,先生莫怪!” 陈十安也来了兴致:“说说,你看出啥门道了?” 胡小七蹲下身,指尖在椅背暗线上一抹,放到鼻下轻嗅,立刻皱成包子脸:“厌胜加了倒香灰,专破仙家气门。有人想熬干我族叔的道行,再顺势吞了胡家气运,一箭双雕。” “跟我猜得差不多。”陈十安点头,“你能不能把厌气逼出来?咱俩内外夹击,省得我多费针。” 胡小七摇头:“我若动手,那气立马缩回木芯,搞不好再反咬我一口,得不偿失。先生针法正而不邪,正是克星,我在旁给你护法,顺带学点本事。” “学行,得交学费!”陈十安笑骂一句,也不再废话,重新抽针,这回一口气排出七根,在椅背上方悬成北斗七星阵。 “鬼门十三针!七星揽月!” 他口中轻念,指尖真气连弹,七根银针依次飞射而出! 整条黑蛇受到刺激,猛地鼓起,瞬间胀成筷子粗,乌黑发亮,蛇头位置显化出一张狰狞人脸,张嘴就朝陈十安手腕咬来。 “哎我操,还会变形?吓唬你爷爷呢!” 陈十安手一翻,针尾震颤,七道真气相连成线,转瞬而出,将黑蛇死死钉在椅背,挣不脱半分! “小七,借你狐火一用。”陈十安喝道。 胡小七立刻应声,掌心一翻,跳出一团赤红火焰。他手掌轻抬,火苗飘到蛇头上方,炙烤起来。 高温让黑蛇不断尖叫,声音尖锐刺耳,蛇身扭动,拼命回缩,想重新钻进木芯,却被银针钉死,只能一点点被狐火逼出! 陈十安瞅准时机,双指闪电探出,捏住蛇头七寸,猛地一拽! “噗——” 一条半尺长,通体黑气的小蛇被整根拔出! 黑蛇一脱离木芯,立刻膨胀成拳头大的一团雾球,它似乎知道逃不掉,索性反向扑来,直撞陈十安面门! “老子给你脸了!” 陈十安头一偏,左手抓起早已备好空矿泉水瓶,瓶口一张,嗖地把雾团吸进去,随即塞上瓶盖,贴了两张黄符。 胡小七蹲在旁边,好奇地戳瓶子:“这就完啦?” “完?这才拔了刺,伤口还没缝呢。” 他重新俯身,指尖在椅背那道被撕开的暗线处轻轻抚过,真气如丝,顺着木纹游走,将残余厌气一丝丝勾出,再借狐火烤化。 整个过程持续近十分钟,木面由乌黑逐渐转回温润红棕的本色。 小七松了口气,赞叹道:“先生好手段,我族叔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陈十安把矿泉水瓶冲他晃了晃:“这团东西只是病灶,幕后的狗崽子还没逮着。厌胜符得有引子,常见的是生辰八字,或者下符人贴身物件。你帮我嗅嗅,这雾里夹没夹人味儿?” 胡小七接过瓶子,鼻尖轻耸两下,立刻皱眉:“有,极淡,但确实是生人味,还带一点点木屑清香,应该是木匠亲手留下的。” “那就对了。”陈十安拎着瓶子站起身,胡永豪和李二狗也正好下来了,显然楼上动静停下了。 “大师,咋样了?”胡永豪惊魂未定,目光落在矿泉水瓶,“那……那黑玩意儿就在里头?” “嗯。”陈十安把瓶递给他,“拿好,别摔了,摔了你们可就真成厌胜靶子了。” 胡永豪小心抱住,感觉自己抱个定时炸弹,手都直哆嗦。 胡小七在一旁笑得开心:“你别怕,瓶口两道符,它跑不出来。你明天拿去庙里,让和尚念段《楞严经》,再埋树下就行了。” 陈十安说:“埋之前,得把木匠找出来。引子在他手里,保不齐还有第二把、第三把椅子等着呢。” 胡永豪咬着后槽牙:“找!挖地三尺也找!我胡永豪在商场混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阴过!” “先别放狠话。”陈十安打断他,“木匠可能只是刀,握刀的人才是重点。您再想想,这套椅子从谁手里买的?中间经了几手?只要找到源头,就能顺藤摸瓜。” 胡永豪正回想买椅子细节,忽然手里矿泉水瓶里黑雾剧烈翻滚,黄符烧起来,火苗蹿起半尺高,直扑离它最近的胡永豪的鼻子! 第25章 胡小七入伙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胡永豪直接吓傻了,他手脚僵直,眼睁睁瞅着那蛇扑来。 “逼崽子,给脸不要啊!”陈十安骂声先到,左手并指如刀,斜着一劈,一道比刀风还快的真气刷地把蛇头斩成两截。 然而,此蛇非真蛇,断口没血没肉,只有黑丝乱冒,前半截只停留一瞬,就化成黑烟,向上一挑,奔着胡永豪眉心死穴扎下去! “定!” 陈十安右手银针脱手而出,针尖上真气环绕,带着啸鸣,正中黑烟七寸!被钉死的黑烟仍不死心,左右扭曲,剧烈挣扎。 陈十安跨步上前,双指夹住针尾,猛地一震,低喝:“碎!” “砰——” 一声闷响,黑烟当场震碎成无数小黑点,四下乱窜。 陈十安左手悬空画符,向前一推,那些黑点仿佛被大手抓住,捏紧,三息后燃烧成一缕青烟,彻底消散干净。 还没缓过劲儿的胡永豪一屁股瘫在沙发里,大口喘气,满脸是汗。 他颤颤巍巍摸下眉心,确认没有窟窿,才带着哭腔开口:“大……大师,我这条命差点交代给……一条烟?” “烟?” 陈十安把银针收回布卷,慢条斯理说道:“这是厌胜,真钻你脑子里,明早新闻就报,某钢企老总突发脑梗,英年早逝!到时你公司股价跳水,幕后那家伙正好低价收购,一套连招,比抢银行都丝滑。” 胡永豪听得后背发凉,冷汗又冒一层,咬牙切齿:“太阴了!我跟他多大仇?” “未必是私仇。”陈十安摇头,“幕后之人要的是乱,谁家气运旺,他们就阴谁,再捡便宜。你生意正好,家宅和顺,不阴你阴谁?” 胡永豪不死心问道:“大师,这玩意儿能追踪出是谁不?” “追不了。”陈十安叹气,晃了晃空瓶子,“我本想留着他,化解厌胜戾气后,再顺藤摸瓜,结果这玩意比我想的凶,也就留不得了。幕后那人……只能慢慢查。” 厌胜解决了,神龛上一道灰白影子飘然而下,落地化作人形,正是保家仙胡九。 此刻他面容不再萎靡,反透红润,先冲十安深深一揖,又长鞠到地:“先生救命之恩,胡九没齿难忘!往后您一句话,灰狐一脉,刀山火海,义不容辞!” “九爷客气。”陈十安侧身笑道。 胡九又扭头看向胡永豪,语气严厉几分:“胡家小子,此番祸端,因你家贪念古董,少了甄别。日后收老物件,先请先生过眼,再敢乱买,我就替你爷爷抽你!” 胡永豪擦着汗点头:“仙家教训的是,我改,我一定改!” 交代完,胡九伸出手,是一个三寸大木片:“先生,这就是挡住我的黑符。厌胜消失后,这黑符也失了力量。” 陈十安接过,这就是先前胡九说的柳木黑符,上头果然如他所说,符头上有一个断裂秤杆的图案! 他手指收紧,眼睛死死盯着木片:“果然是同一人!我说这厌胜符咒的手法咋这么熟悉,跟邪骨钉果然出自同一人之手!还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九爷,这木片我留下了,仇,我给你报!” 胡九感激的点点头,身影渐淡,化作一缕白雾,重新回到神龛。 危机彻底解除,胡永豪这才想起报酬的事,忙不迭掏支票本:“大师,您就是我老胡家的救命恩人!” 说着拿笔就要往上写数,且以胡永豪的财力,这个数字绝对不少! 陈十安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以自己的本事,挣钱容易,但有些东西还真就胡总这样的人有,他抬手压住胡永豪写字的手: “慢着胡哥!这次出手,我不要钱,要是家里有年久一点的玉,给我几块。” “玉?”胡永豪眼睛一亮,要说他除了挣钱,最大的爱好就是买古玩,古玉自己还真有几个! “大师您稍等!” 他噔噔跑上楼,不一会儿抱下个紫檀木匣,打开一看,红绸上并排五块古玉,有龙形佩、谷纹璧、兽面韘,油润生光,沁色自然,最次的也是汉代。而最好的那块龙形佩,战汉时期,线条流畅,刀工利落,绝对是他压箱底的藏品! 胡永豪把木匣往陈十安怀里一推:“兄弟,全拿走!别嫌少,回头有拍卖会,我再给你寻摸几块好的!” 陈十安看到这古玉,心中惊喜,比他预想中好太多了,拿这等品质的古玉布置阵法,效果绝对理想! 他接过盒子,也满脸笑意:“那就谢过胡哥了。” 胡永豪见他满意,也十分高兴,他是个生意人,深知交好一位有真本事大师,所带来的好处绝对远超这几块古玉! 他转头把保姆喊来:“去,把我那两瓶三十年茅台拿来,再包两盒长白山参,给大师补补身子!” “可别叫我大师了,我叫你声胡哥,你就叫我十安就行。这两瓶酒我拿着,参就算了,我年轻火力旺,再补得流鼻血。”陈十安逗趣道,大家也都哈哈笑。 礼物装好,胡永豪亲自送到院门口,把奔驰车后备厢塞得满满当当。 临开车,他握住陈十安手,郑重其事:“十安老弟,以后你事就是我事,要钱出钱,要人出人,绝没二话!” “行,有胡哥你这句话,等幕后那家伙露头那天,我拉你一起逮人。”陈十安拍拍他肩膀,示意放宽心。 车子刚启动,一道红影嗖地蹿进来,吓得李二狗一哆嗦。 这红影正是胡小七,少年模样,兜帽扣头,笑嘻嘻道:“先生,九叔说我得下山历练,见见世面!我就跟着你啦!” 陈十安扶额无奈,他倒是真挺喜欢这个性格跳脱的小狐狸,想了想点头道:“跟着我也可以,我管饭,但不管烧鸡。” 胡小七从兜里掏出张百元大钞,冲他晃:“我自个儿有私房钱,一天一只烧鸡,够吃仨月!” “行,话说前头,平日里不许变狐狸吓小孩,不许坑害人,更不许半夜偷人家鸡。” 胡小七举手发誓:“我听话!你让我往东,绝不往西;你让我逮狗,我绝不抓鸡!” 李二狗在旁听得直乐:“得,咱小院又添一口,往后热闹了!” 奔驰驶出别墅区,陈十安靠着窗户,心底想着最近的事: 看来李局猜测的对,那帮坏了规矩的混蛋应该是一个人或者一个组织,而且肯定所谋划的事不小。可不管咋样,自己如今有官家,有兄弟,还有背后站着整个灰狐家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 想到这儿,他看着窗外夜色,勾起了嘴角。 第26章 水煮李二狗 胡小七行李简单,兜里几张钞票、半包瓜子,外加拿手绢包的三块古玉碎渣,就算全部家当。陈十安纳闷儿:“灰狐家这么穷?你们平时不攒点私房?” 小七咧嘴道:“我们讲究轻装上阵,真缺啥,夜里出门‘借’点就行。” “警告你噢,敢去偷鸡我就剁你尾巴。”陈十安先打预防针,转头冲李二狗招手,“去,把东屋那堆书挪了,给小七腾床。咱仨以后排排睡,我住正屋,你俩左右护法,告诉你们,我觉轻,半夜谁敢磨牙,我一起揍。” 李二狗和胡小七撸起袖子,吭哧吭哧去搬书,两人一个黑大个、一个小红帽,在院子里来回忙活,看得陈十安嘿嘿直乐。 这小院子,越来越有人气了。 半小时后,房间拾叨完,十安把铜铃往中间屋梁上一挂,上手吧啦三下,算是开府仪式结束。 夜里九点,他躺在炕上,掏出手机,给苏冉发语音:“苏队,有线索了!今天在做钢材生意的胡永豪家椅子查出厌胜,也带‘折秤’印,看来跟尸坑案是同一人做的。你帮我扒一扒那把古董椅子来源,最好把卖主照片、生辰、快递记录全薅出来。” 苏冉秒回:“行,我立刻汇报李局,有消息告诉你。” 收起电话,他把古玉几块古玉放好,心里琢磨着刻符布阵的事,不一会就睡着了。左右两屋,李二狗呼噜山响,胡小七则盘腿打坐继续修炼。 第二天清早,陈十安挨屋把俩人踹醒:“别赖床了,今天带你们进货。” “进货?去买肉吗?”李二狗眼睛一亮爬起来。 “你咋就寻思吃呢!” 陈十安满脸无奈:“赶紧穿衣服,今儿去给你买你条命!跟我混危险太大,身子骨不硬实不行。今天咱们去药材市场,给你掏药浴的药材,熬炼熬炼皮骨。等体质筋骨变强了,好教你些功夫!” 一听给他泡药浴还能学功夫,李二狗立马下地穿衣服,兴奋道:“老弟,整完我能变厉害不?” “放心,肯定比你现在强。”陈十安笑得一脸良善,“能一拳打死头牛!” 跑进屋的胡小七听听的眼馋:“我我我!我也要泡!狐狸也有皮肉筋骨!” “你先旁边看,你需要的药材等级太高,慢慢来。”陈十安摆手,领着俩活宝出了门。 城南药材市场,到处都是中药味。 大棚子底下,摊位一个挨一个,老板们扯着嗓子吆喝:“当归三十五一斤!党参新货!买五送一!” 陈十安在前面开路,李二狗负责推小拉车,胡小七见啥都新鲜,他平时在山里也见过不少药材,但像这种一排排一筐筐的药材集市还是第一次见。 陈十安站在一家老店柜台,报出药名:“我要这三味,千年健、透骨草、血藤。” 老板抬头:“千年健?那玩意野生早禁了,人工种的两百多一斤,量还少。透骨草有,血藤只剩云贵货,年份不足,你看行不?” 陈十安皱眉,掰着手指算:“年份不够,只能加量……行吧,各来三斤,再给我配艾叶、红花、牛膝、桑枝、地骨皮,量大些,我熬浴汤。” 老板知道遇到大客户了,赶紧转身去抓药。 李二狗小声问:“老弟,这得多少钱?我兜里还剩三百八,够不?” “你那点钱自己留着娶媳妇儿吧。” 等药材包好,老板眉开眼笑:“兄弟,一共两千一,这是早上第一单,给你们打九折,给一千八就行!” 胡小七凑过来:“先生,咱灰狐洞前山有野血藤,你要我回去给你刨?省得花冤枉钱。” “回头有需要,再跟你挖去!”陈十安拍拍他脑袋,“这有现货,给二狗哥急用!” 几味主药凑齐,还差海枫藤和石南藤,在市场转遍也没货,只能拿鸡血藤和石笋叶顶替。 陈十安心知效果打折,可眼下李二狗那身板底子太薄,暗处还有那伙儿邪人虎视眈眈,得尽快提升他体质,也就只好将就了。 他心里盘算着:“先熬三次药浴,后面再换方子。实在不行,我自己上山采。” 经过一上午扫荡,小拉车装的满满当当。 回院路上,李二狗拉着车,陈十安两手插兜,琢磨李二狗以后的路: 三次药浴,第一次炼皮,第二次舒筋,第三次锻骨,能把二狗从普通人体质提升到等同练家子身体。体质提升后,就可以着手训练拳脚功夫和反应能力,等有机会再测试一下二狗天赋,若是……有天赋,就教他些内功心法,那时候算是正式踏入修行门槛了。 下午三点,院里支起土灶,大铁锅里药汁咕噜咕噜冒泡,漆黑粘稠,味道感人! 李二狗蹲那往里添柴,眼泪鼻涕一把:“老弟,你确定这是给人泡的?不是给铁门除锈?” “比给铁门除锈狠多了!”陈十安全神贯注搅着锅,“别磨叽了,小七看着火,你去冲凉,把汗碱洗净,省的影响药效。” 胡小七拿蒲扇扇火,突发奇想道:“先生,用不用我添把狐火?温度高,药力渗得快。” “你当煮排骨?柴火慢熬才能激发药效。”陈十安用勺子舀点药汁,滴在手背,看颜色闻味道,满意点头。 晚上九点,药汁出锅。 一个大木桶摆在院当中,药液滚滚冒热气,那味道呛的胡小七躲老远。 李二狗光着膀子,穿条大裤衩,站桶边直打哆嗦:“老弟,这玩意儿真能让我变厉害?” “废话真多!”陈十安一把把他推进去。 “嗷——”李二狗惨叫,“烫烫烫!” “五十度,烫不死。”陈十安抓起毛巾塞他嘴里,“咬着,别咬舌头。” 胡小七蹲的远远的,眨巴大眼:“二狗哥,啥感觉?” 李二狗额头青筋蹦起,汗珠哗哗往下淌,嘴里呜呜半天,愣是没说出来话。 陈十安拍拍他肩:“忍一忍,第一锅最疼,后面……后面你也就习惯了。不用硬撑,困了就闭眼睡觉,明早我来捞你。” 说完,他招呼胡小七回去,自己转身回进,门一关,留李二狗在桶里享受。 不到十分钟,院子里响起李二狗闷在毛巾里的嚎叫—— “嗷呜——疼——老弟你骗我——嗷——” 第27章 李二狗哭了 后半夜,李二狗在黑药桶里,嗓子已经嚎哑,毛巾咬的死死的,还止不住那“呜嗷——呜嗷——”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凄惨。 东屋,胡小七按照习惯,盘腿打坐运功。可外头李二狗嚎叫声穿透力太强,他刚把气沉到丹田,就被嗷地顶回脑门;想数数静心,数到三变成嗷,数到五直接嗷呜,气得他睁眼瞪着外面,自我安慰:“太他妈惨了……可怜的二狗子……” 住在胡小七西屋陈十安是一点儿没受影响,睡得四仰八叉,呼噜声震天! “呼——哈——呼——哈”,节奏铿锵有力,偶尔还夹两声梦话:“站住……你个瘪犊子……” 哭嚎呼哈声始终环绕在胡小七耳朵边,双面夹击,震的他脑仁嗡嗡直跳。 他塞住耳朵,把枕头捂脸上,可李二狗的嚎叫自带低频振动,穿墙透枕;陈十安的呼噜又像重锤,一锤锤夯在胸口! 少年狐狸精修炼百年,头回遇到这种人间酷刑,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只能睁着俩大眼瞪房梁,眼眶都熬青了。 “这就是先生说的觉轻?”可怜的胡小七欲哭无泪,对月长叹。 第二天一早,陈十安睡醒了,伸个懒腰,神清气爽下地。 一推门,就看见胡小七蹲在墙根儿,脸上顶着俩青黑眼圈,头发乱成鸡窝,神情呆滞,鼻子还塞着两团卫生纸。 “小七?咋了这是,让谁揍了?”陈十安一脸纳闷儿。 胡小七缓缓抬头,眼神发直,声音沙哑:“先生……你……做梦了吗?” “啊?”陈十安被问得莫名其妙,“做没做梦不记得,反正睡得挺香。你咋这副德行?” 胡小七指了指院中的木桶,又指了指陈十安,崩溃道:“二狗哥嚎到三点,您呼噜到五点,我……我压根儿就没睡!” “就这?”陈十安哭笑不得,顺手揉揉他脑袋,“年轻人少熬夜,乖,去洗把脸,回头给你配副耳塞。” 说完,他走到木桶前,药汁已经凉透,颜色漆黑,散发着恶臭。 李二狗瘫在桶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毛巾还死死咬在嘴里,两眼直勾勾望天,那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哎哟,咋成这样了?”陈十安忍着笑,把毛巾拽出来。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发出微弱气音:“疼……我他妈疼啊……” 陈十安摇摇头,抓住他胳膊:“疼就对了,来,出来,再泡就脱骨了。” 李二狗浑身瘫软,一步一哆嗦,全靠陈十安架着,才挪回自己房间。 胡小七端来温水,他一口气喝光,嗓子依旧沙哑:“老弟……你坑我……不是说睡觉吗?我闭不上眼啊,一闭就疼醒……我……我以为我皮没了……” “正常,药汁熬炼皮肉,挺过来就好了。”陈十安把他按坐在床沿,转身抖开布包,码出一排银针,“别哭丧着脸,扎完针,等药力归位,你就舒坦了。” 李二狗一见银针,满脸惊恐就要往后躲,被陈十安按住:“别动,不赶紧刺激穴位就白遭罪了!” 说话间,他手指一弹,一根银针已没入李二狗肩颈要穴,真气随针而入,不断刺激淤堵的穴位。 李二狗只觉酸胀酥麻交替,想嚎却嚎不出,只剩“嘶嘶”抽气声。 陈十安手速飞快,眨眼又在胸腹和臂弯落下数针,每一针都伴着轻旋,一丝丝真气也随着银针注入穴位。 胡小七捏着鼻子:“先生,他这味太冲了!” “去,把窗打开。”陈十安手上不停,动作行云流水,片刻功夫,李二狗上半身已插满银针。 随着最后一针刺入,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瘫软在炕上。 “行了,主干疏通,剩下的靠真气推。”陈十安脱鞋上炕,盘膝坐在李二狗身侧,双掌覆于他胸口和丹田,闭目凝神,真气自掌心缓缓涌出,或揉或搓,顺着经络游走。 每推一次,李二狗皮肤下便鼓起一道暖流,酸麻胀痒算是聚齐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能眼泪汪汪忍着。 一刻钟过去,陈十安额头渗出汗,后背也湿透了。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猛然一震,低喝:“收!” 所有银针同时轻颤弹出,陈十安收针入囊,整个人也松垮下来,一屁股坐在炕沿,这套活给他也累够呛。 李二狗瘫在炕上,眼神亮了许多:“老弟……我现在……又饿又困……但感觉很奇怪……就像浑身轻了十斤……” “轻的是淤毒,重的是药力。”陈十安抹了把汗,拍拍他肩膀,声音疲惫,“别琢磨了,先睡会儿缓缓,睡醒了你就知道这罪遭的值。明天同一时候,泡第二锅” “还……还泡?”李二狗眼泪又出来了。 “泡!”陈十安斩钉截铁,“想跟着我抓鬼看病,就得先让自己变强。别怕,经历过第一次了,下次……” “就不疼了?” “就习惯了!” 李二狗:“……” 说完,他替李二狗掖好被角,下炕穿鞋,脚步也有点飘。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搬张椅子坐到炕沿旁边儿,虽然李二狗今天的熬炼结束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留在这里盯着好。 他指了指外面,吩咐道:“小七,帮忙把桶里水倒掉,桶底的药渣埋到院外树根下,别乱扔。” 胡小七点头,捏着鼻子出去收拾。 李二狗苦熬一宿,早就困不行了,躺在那眼皮直打架,却还强撑着:“老弟……谢谢你……” “谢啥,自己兄弟。”陈十安靠在他旁边,调息养神,“二狗哥,我们走的不是条安稳的路。你既然执意跟着我,我就得为你负责。眼下你虽然受了苦,但等往后遇到危险,你就明白了,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自保!” 李二狗含糊应着,鼾声已起。陈十安侧头看他,也忍不住笑了,伸手把被子抻平,这才闭眼调息。 第28章 古董店的账本 时近中午,太阳透过窗户,晒的屋里也暖洋洋的。 陈十安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李二狗趴在被窝里,鼾声响亮。 院外大门响几声,紧接着是胡小七清脆的声音:“先生,有人找,是个美女!” 美女俩字一出口,李二狗一个激灵坐起,眯缝着眼,还没完全清醒:“哎妈,我梦见烧鸡、猪蹄还有烤羊腿,刚上桌!” 陈十安翻白眼,顺手把毛巾甩他脸上:“擦擦哈喇子,别吓着人。” 胡小七已经乐颠颠跑到门口,他单手倚门框,嘴角勾起标准狐狸笑,眼尾带着魅色:“美女,找先生吧?里边请——” 苏冉今天穿的是便装,白T恤牛仔裤,马尾高高扎起,干净利落。 冷不丁被个漂亮少年喊美女,再对上那双带电的桃花眼,她浑身一激灵,汗毛直立:这谁啊?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妖? “咳,我找陈十安。”她保持镇定,抬脚进院,手里还拎着两大塑料袋,香味顺着风就飘进来,有烧鸡、酱牛肉、卤猪蹄,外加一兜热腾腾的大馒头。 李二狗鼻子比狗都灵,这回彻底清醒了,隔着窗户就喊:“烧鸡!我闻见烧鸡了!” 陈十安慢悠悠出来,见苏冉手里的袋子,肚子咕噜一声:“苏队,来就来呗,还带吃的,太客气了!” “顺路。”苏冉把东西递给他,眼睛往胡小七那边瞟,“这位是?” “胡小七,我新招的……呃,助理。”陈十安一时找不到词,干脆顺嘴胡诌,“山里边来的老乡,会点手艺,在这帮忙,包吃住。” 胡小七马上接话,眉眼弯弯,声音清甜:“姐姐好,我跟先生混口饭,以后请多关照。”说完还眨了下眼。 苏冉手臂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干笑两声:“哈哈,好说,好说。” 心里仰天咆哮:这到底是少年还是妖精?太特么勾人了! 李二狗早就饿懵了,接过塑料袋就奔桌子:“先吃先吃,有啥事吃饱了再说!!” 陈十安进屋拿出几副碗筷,又提溜出几罐冰镇啤酒,四人围桌子坐定。 苏冉先撕下一只鸡腿,小口啃着;小七专业吃鸡,手指上下翻飞,骨头就堆成一摞;李二狗则左右开弓,腮帮子鼓起;陈十安最惬意,一口啤酒一口肉,再看一眼苏冉,嗯,秀色可餐,心情格外美丽。 肚子垫了底,陈十安清清嗓子,这才进入正题:“古董椅子的事有眉目了?” 苏冉点头,掏出手机,划拉出几张照片:“出自这家店,聚雅斋,五年前注册,主营老家具,一个月前突然关门。工商记录显示老板姓魏,魏守财,上周失踪,家属已报案。我们同事进去搜过,表面没异常,可就是……太干净了,不论是老板还是铺子,都没有任何不对劲儿。” “干净才反常。”十安皱眉。 “我也是这么想。”苏冉叹气,“可查不到监控,附近摄像头很巧合地坏了。对了,魏老板失踪前三天,曾去银行提走二十万现金,之后就再没露面。” 陈十安思索片刻,转头看向胡小七:“吃完咱俩跟苏队去瞅瞅,二狗哥在家躺着,药力还没过。” 李二狗想抗议,被陈十安一个眼神按回去,只能小声嘟囔:“不去就不去……” 苏冉又看一眼胡小七,犹豫半天,终于压低声音:“哎,这小七……到底什么人?之前局里调过你资料,里面可没他这一号老乡。” 陈十安神秘兮兮眨巴眨巴眼睛:“狐狸精,真的,保家仙那种,灰狐家的。你别怕,他吃素,不咬人。” “咳——” 苏冉一口啤酒呛住,俏脸憋得通红,瞪大眼睛在陈十安和胡小七之间来回扫,见胡小七还冲她笑眯眯挥手,她汗毛再次起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们真行!” 陈十安拍着桌子大笑,这平时严肃正经的苏冉此刻太有反差萌了:“别怕,他还是个孩子,不伤人!” 一顿饭在又惊又笑中结束。李二狗被赶回屋继续躺着,三人开车直奔城西老街。 聚雅斋门脸不大,仿古门面,黑漆招牌。 卷帘门半敞,上头贴着停业整顿,窗子里头黑咕隆咚。苏冉掏出钥匙,说是调查局跟房东要的,三人弯腰钻进去。 屋里乱糟糟的,柜台、货架东倒西歪,纸屑散落,像是被人匆匆翻找过又没来得及收拾。 陈十安站在门口,鼻子抽了下:“这里有邪气,很淡,应该是之前存在过,还没散尽。” 他抬手,指间真气凝聚,轻轻拨动空气,一缕细微黑丝被勾到指尖,一捻即散。 胡小七左右扫一圈后,直接蹲在地上,像只大狗一样,鼻尖一路嗅到仓库尽头,忽然抬头:“先生这边,味儿不对!” 他推开一堆破纸箱,露出块松动木板,掀开后,是个巴掌大的暗格,里头放着一个账本。苏冉戴上手套,小心取出,翻开一看,页页都是潦草铅笔字: “3.15,花梨靠椅×1,代号‘秤’,收三千,售三万。” “4.2,紫檀柜×1,代号‘秤’,收一万,售八万。” 再往后,字迹越发凌乱,中间有几页被撕掉了。 胡小七眼尖,指着最后一页字:“先生,看这句,秤足则运倾,运倾则财来,后面被撕了。” 陈十安盯着那行字,眸色渐冷:“果然是那帮家伙,拿老家具当载体,吸人运,补自己财。” 苏冉咬牙:“证据有了,可线索到老板这里又断开。” 正说话,陈十安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屋梁,那里只旧吊灯,周围空空如也,可刚才他忽然神经一紧,好似有一缕阴冷视线,躲在暗处,静静注视他们。 “有人窥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手掌已覆上后腰银针。 梁上灰尘轻轻飘落,像被风拂动,可屋里没风。 小七鼻尖轻颤,脸色也变了:“我闻到……同样的木屑味,带手汗,和椅子厌胜同根。” 苏冉紧张的望向房梁,压低声音:“咱们先撤?还是追?” 陈十安眯眼细看,半晌吐出一句:“撤。敌在暗,我在明,硬追吃亏。让他再盯一会儿,盯得越久,露得越多。” 他最后扫了屋梁一眼,嘴角勾起冷意:“原以为,这幕后之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眼下看来,也怕咱们查到啥。” 三人退出古董店,阳光正好,照得街面亮堂堂。而在阳光的背面,暗处那双眼睛,已经睁开。 第29章 山有灵,参亦有灵 苏冉把人送到南三道街口,晃晃手里装账本的袋子:“账本我拿回去让技术科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有消息电你。你那边有情况直接给我打电话!” “放心。”陈十安挥手,看警车拐远,才伸个懒腰,“走吧,回家继续煮二狗汤。” 往后三天,小院上空飘着一股子药味,始终就没散过。 第三次药浴,陈十安减了猛料,用一些温和滋养的药。 李二狗依旧嚎,但嗓门明显降级,泡完还能自己爬出桶,扶着墙走两步,看来像陈十安所说,泡多了就习惯了! 药浴完成,陈十安给李二狗检查身体,满意地点头:“熬炼成了,骨质量提升一成半,筋腱弹性涨两成,皮肉里含药量饱和。明天就开始魔鬼训练。” 李二狗一听“魔鬼”俩字,刚挺直的腰板又软了,哭丧着脸:“老弟,我能不能申请休息两天?哥这两天……实在太惨了……。” “不行,要趁热打铁!”十安笑得慈眉善目,“放心,弟弟我下手有分寸,顶多让你三天上不了炕,七天离不开拐。” 胡小七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不嫌事大:“二狗哥别怕,先生练你,那是爱你!” “那这爱太疼了,我宁可单身。”李二狗嘟囔,却也不敢反抗,他也知道陈十安说的对,若想以后路走的长,就必须要变强! 清晨,小院里,李二狗穿着松垮垮的运动背心,正练鬼医长拳第一式,抓药手! 左抓当归右抓芍,弓步冲拳带风,汗珠顺着下巴把背心前襟浸透。 屋顶,胡小七盘膝而坐,对着朝阳吐纳,鼻尖萦绕淡淡雾气。 陈十安搬个小马扎坐在阴凉处,左手豆浆右手油条,吃一口点评一句: “二狗哥,马步再低三寸!对,屁股像坐板凳,腰背挺直!拳!你那是出拳!软绵绵的你跟谁挠痒痒呢啊!!” “小七,吸气别鼓腮帮子,用丹田,不是用嘴!你是狐狸不是仓鼠!” 俩人被训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停,院里呼喝声此起彼伏。 就在李二狗一个横扫药碾带起尘土时,门外传来一声刹车响,打断了小院的热闹。 三人齐扭头,只见一辆挂“北A·S0009”黑色越野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跳下位三十来岁的男人,身材高瘦,面色黝黑,眼窝深陷却精光内敛。 他穿的是速干户外装,脚蹬山地靴,肩背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像刚从深山老林里钻出来。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进院,目光一扫,锁定陈十安,抱拳就是一揖:“陈师傅!李局让我找您!” 陈十安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拍拍手起身:“我就是。兄弟怎么称呼?” “关宏毅,关外跑山的。”男人声音沙哑,却掩不住焦急,“我父亲半月前进山收老参,回来就一病不起,医院查不出毛病,家里还闹邪!夜里有人挖土声,老参还渗出血珠,擦都擦不净。李局说,这事只有您能解决,我连夜赶来,请您出手!” 说话间,他拉开帆布包,露出里面皮箱,“咔哒”打开,一沓沓粉红钞票码得齐整。 “规矩我懂!这是二十万定金,事后再给您三十!求您救命!钱不是问题!” 陈十安眯眼一扫,男人财帛宫红光带紫,是大富之相,眉宇带煞,也是历经杀伐之人!可眉心却缠了股灰黑秽气! 陈十安心头便是一沉,这不是普通阴邪,是山里的野煞。 他抬手按住皮箱,示意关宏毅合上: “先别急。我出手先看因果。你把经过详细说,越细越好。” 关宏毅点点头,稳了稳情绪,这才道来: 关家祖上三代走山,老爷子关长山更是这一代走山把头,经验老道,带人进山从没空手回过。 半月前,老爷子领两个小辈进长白深处,说是踩盘时瞅见一株龙参,六品叶,通体横灵,估摸着百年往上。 他们搭窝棚、守规矩、压山绳,好不容易把参抬出来,可回程第一晚,怪事就来了! 窝棚外总有嚓嚓挖土声,却不见脚印。第二晚,装参的桦木匣渗出血珠,擦完又冒。 老爷子当时脸色就变了,说“这参惹了山闹”,连夜带队出山。 可回屯第三天,他就躺下了,高烧不退、四肢僵硬。 医院CT、核磁做了个遍,啥毛病没有,人却一直模糊,眼见消瘦,如今只剩一把骨头。 而那株惹事的龙参带回来后,就被老爷子锁在自家地窖,每日深夜依旧渗血珠。 关宏毅用朱砂、黑狗血、糯米全试过,压根压不住,这才拖人寻高手,找上了陈十安。 听完,陈十安心里有了谱:山参成灵,被人强行断根,怨气缠身;老爷子成了替身,若再拖,命不久矣。 他略一沉吟,点头:“这活,我接。” 关宏毅长松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陈十安又道:“我得带个人。” 他指了指屋顶:“小七,出门干活!” 胡小七眼睛一亮,一个鹞子翻身落地:“山林我熟,鼻子更灵,保证不给先生丢脸!” 关宏毅看得目瞪口呆,陈十安笑着解释:“别惊讶,他身份特殊,路上细说。二狗哥——” 他回头冲院里喊:“你留守家里,继续练拳,把我教那套‘抓药手’打满一千遍,回来我验收!” 李二狗正擦汗,闻声立正:“保证完成任务!你们放心去!” 事不宜迟,三人简单收拾,陈十安背起帆布包,装上银针、铜铃、古玉和黄符。 关宏毅开车,越野轰鸣,直奔城外高速。 车窗外的城市楼影迅速后退,陈十安坐在副驾,心里暗道:长白山,龙参,渗血,挖断根……又是一桩坏了规矩的破事。 第30章 救关老爷子 越野车出城后,高楼渐稀,柏油路面变成水泥,再变成砂石。关宏毅把车速提到一百二,早一分钟到,老爷子就少遭一分钟罪。 几个小时后,陈十安降下车窗,深吸一口气:“城里那股子汽油尾气味儿,可算甩干净了。” 关宏毅边开车边说:“再往前四十公里就是关家屯,四周全是原始林,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小时候,我爷爷说,长白山的肺就在那一带。” “肺?”陈十安挑眉。 “嗯,喘气儿的肺,也是山神的心脏。”关宏毅点头,“祖上传言,谁要是敢在那一带乱挖乱砍,山神是要发怒的。” 说话工夫,窗外已是连绵山脊,一排排红松、冷杉直插云霄。 陈十安闭目感受,一股磅礴却温和的气,在胸腔里缓缓旋转,虽比不上他生活的老林子那么纯,但相比生活了一些日子的哈城要亲切的多。 胡小七看到大山,放下兜帽,解开束发绳,让头发随风乱飞,狐狸本性暴露无遗:“先生,回头咱去掏蜂窝,山里的蜜纯,能甜到心坎儿里!” “先干活,后掏蜜。”陈十安笑骂,心里暗暗警惕: 这山气越纯,一旦被邪气染,反噬也越狠!关老爷子这次,恐怕真是遇到大危机了。 又开了一阵,车子驶过一道石拱梁,关家屯终于出现在山坳里。 灰瓦木屋顺着坡势层层叠叠,最中间是一座青砖大院,飞檐翘角,门楣斑驳,自有一股百年沉稳的气势。 而这古朴的建筑,此刻在陈十安眼里是另一个样子! 那门楣上头蒙着一层灰败,院子上空浮着薄薄黑雾,风一吹就散,转瞬又聚,死死扒住这宅子。 “好重的晦。”他低声道。 关宏毅苦笑:“自从父亲抬回那株龙参,宅子就凉飕飕地,日头再烈也晒不透。” 很快,车停在大院门前。 门口早聚了一群人,见关宏毅回来,让开条道。 这些人全部是关家族人,个个面色焦虑。一个穿藏青褂子的中年妇人迎上来,眼眶通红:“宏毅,你可算回来了!老爷子今早又咳血了,参汤都灌不进去!” “妈,别急,我请的高人到了。”关宏毅侧身,把陈十安让到前头,“陈师傅,这是我娘。” 妇人抹泪,就要下跪,被陈十安一把托住:“婶子,使不得,我先看看老爷子。” 众人簇拥着进院,穿过天井,来到正房东屋。 门一推开,凉气扑面,像进了地窖。窗关得严实,厚窗帘拉着,屋子里有灯,仍旧满屋昏黄。 炕上躺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面如金纸,双颊凹陷,呼吸极其微弱。 陈十安神色瞬间凝重,示意众人别靠太近,自己俯身,两指悬于老人眉心三寸,轻喝一声:“观煞!” 真气灌目,视野骤变! 只见老爷子魂魄被无数根黑山藤缠住,藤上生满倒刺,每根倒刺一伸一缩,在吮吸老人生气。藤尖延伸,穿墙而出,直指后山某处。 “山鬼咒!” 陈十安心里一沉,收回手,脸色难看。 “有人用山藤作引,把老爷子和后山某处系在一起,偷生气,断生路。” 他转头,目光扫过屋里众人:“老爷子不是病,是中了咒,极恶毒的山鬼咒!” 人群顿时慌乱起来,脸上有惊恐还有质疑! 关宏毅娘俩脸色煞白,妇人腿一软,坐倒在炕沿:“山鬼?真是山神发怒了?” 陈十安抬手压下嘈杂: “婶子先别慌。这不是山神发怒,是人为的!这咒能下就能解。我要看两样东西,关老爷子抬回来的龙参,还有你们家世代供奉的参王。” 关宏毅不敢耽搁,赶紧吩咐。 不一会,一个壮汉捧来一只木匣,通体刷着桐油,边角包铜。 打开匣盖,一株通体淡黄、根须完整的山参静静躺在红绸上,参体粗如儿臂,头、身、须俱全,初显人形,像只胖娃娃。 可此刻,那龙参确实如关宏毅所说,参体表面在缓缓渗出暗红色汁液,在红绸上晕开,闻着有腥甜味和参苦味。 胡小七低呼:“这是灵物悲鸣!” 陈十安眉头紧拧,指尖轻点参身,真气探入,那参王内里生气翻涌,被一道黑丝死死勒住,稍一用力,血珠便被逼出。 他声音发冷:“龙参也被下咒,偷生气,反噬主家。好手段,一箭双雕。” 这时,几个老人抬来一座小型神龛,上面嵌有铜镜,内供一尊通体金黄的老山参,已具人形,眼耳鼻口惟妙惟肖,双手合十,盘腿而坐,像位入定老僧。 神龛一入院,一股温润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屋里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 陈十安来到院子,在神龛前站定,躬身行礼,口中轻念:“后辈陈十安,鬼医一脉,见过参王。” 参王金黄参须轻轻摇曳,似在回应。 可下一瞬,龛后铜镜咔的裂出一道细纹,一缕黑烟自裂缝窜出,眨眼便缠绕上参王脖颈! “大胆!” 陈十安怒喝,指尖银针闪现,一针钉向黑烟七寸,黑烟受痛,立刻撒开参王脖颈,猛地缩回镜后。 关家人看得脊背生寒,老妇人当场跪倒,哭喊:“山神饶命!” 陈十安扶起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寒意:“你们听好,这不是山神发怒,是有人要强行切断关家与参王、与山神的契约,夺走灵物。幕后之人,用山藤作引,龙参作饵,布下偷生换运大局。关老爷子,只是第一个目标。” 他抬手指向后山:“解铃还须系铃人。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救治老爷子,不然撑不过今晚。至于幕后布局之人,待老爷子危机解除后,我自会去会会!。” 关宏毅咬紧牙关,抱拳深揖:“全凭陈师傅做主!关家上下,听您调遣!” 陈十安点头,脸色深沉:“先给老爷子续命,再抽藤断根,最后,让山神自己收债!” 第31章 狗东西,真他妈阴毒 陈十安让关家众人都散去,只留关宏毅母子留在宅子里。 老爷子卧房,门窗紧闭,厚帘拉得严实,把电灯关掉,只剩炕头一盏红烛,用于简单照明和观察阴气强弱。 陈十安挽起袖子,在床边铺开装针的布卷,先冲昏迷的关老爷子拱拱手:“关老爷子,晚辈要动针祛病,若有冒犯,您多担待。” 屋里人屏住呼吸,关宏毅他娘攥着帕子,眼泪在眼眶打转,神色哀戚,却不敢出声。 胡小七红衣束袖,自觉站到十安身后,两眼亮晶晶,上次李二狗那次不算,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先生施针救人。 “第一步,探路。” 陈十安捏起一根银针,针尖轻点老爷子眉心。 就在碰触皮肤的刹那,针尾便嗡地颤一下。他眉头一跳,这针意在试探,果然不出他所料,老爷子体内有东西。 紧接着,陈十安不再留手,手指飞快在老爷子头上各处落针。 第二针落在膻中,第三针落在气海,每下一针,针尾都自发震颤,频率极快。 他闭上眼,指腹轻捻针尾,一丝真气顺着银针探入。 透过真气感应,他看到了,老爷子心脉外,盘着团灰黑藤蔓,藤蔓身上长满倒钩,钩子扎进血肉,随心跳一鼓一鼓地吸摄生气。更深处,祖窍被无数根藤蔓缠紧,要知道,祖窍是容纳灵魂之所,此处受伤,其痛苦无异于老爷子本人被上了刑具! “狗东西,真他妈阴毒!”陈十安暗骂,收回手,脸色阴沉。 关宏毅忍不住问道:“陈师傅,我父亲他……咋样?” “十分棘手。”陈十安收回银针,一字一句倒,“这咒如今盘在关老爷子心脉和祖窍,强行拔,等于撕心脏、扯魂魄,当场就得没命。” 关母眼泪又出来了,身子晃了晃,被胡小七一把扶住:“婶子别急,先生肯定有招。” 陈十安把布卷里银针一排摆开,沉声道:“办法有一个。鬼门十三针里有通幽一法,可先安抚,再行疏导,把诅咒引出来,最后断其根。但这也只是暂时压制之法,咒根未除,后续还得解决!” “全听您的!”关宏毅咬牙,“要血要肉,我现割!” “用不着。”陈十安看着屋里其他二人一妖,面色严肃叮嘱道,“这个过程要绝对安静,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惊走诅咒,也可能惊死老爷子。” 众人连连点头表示明白,各自或坐或站,连呼吸都悄悄放缓下来。 陈十安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指尖掠过针囊,抽出一根身近半尺,柔若发丝的细长银针。他并指如剑,真气沿臂而行,针尖微颤,发出轻鸣。 “鬼门第九针,通幽,起!” 针未刺深,只轻轻点入眉心半分,陈十安闭眼,另一只手并指压在老爷子喉结,真气分两路,一路下行护住心脉,一路上行探祖窍。 刹那间,病房内阴风骤起,红烛烛火摇动。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只觉一股山风穿堂而过,阴寒湿冷,让人汗毛倒竖! 关母吓得直抖,被关宏毅抱住,死死捂住嘴。 胡小七红倒不害怕,他此时瞳孔收缩rU e针尖。他看到一条略粗灰黑色的气,被银针从老爷子眉心牵出,此黑气不断扭曲,欲顺着针身反噬陈十安。 胡小七心脏瞬间提起,指尖狐火已现。 陈十安手中真气猛地一震,雾线被钉在半空,挣扎几下,随即力竭,碎成几缕,在空中消散无形。 随着黑气消散,屋内阴风消失,烛火再次稳定下来。 陈十安额头见汗,他闭眼再探,老爷子心脉外黑藤缩小一圈,祖窍的黑藤也松了半寸,但依旧牢牢盘绕。 他收起针,长吐一口浊气: “只能到这了,通幽针暂时疏解部分山藤,给老爷子魂魄留条喘息的空隙。可根还在后山,三天内不除,藤会重新长紧,老爷子命在旦夕。” 关宏毅颤声:“三天……只有三天吗?” 陈十安摇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今晚我要为老爷子配药,延缓黑藤生长速度,为找到根子争取时间。期间别让任何人进老爷子卧房,更别让参王离龛,那东西现在已被盯上了,切勿打草惊蛇。” 关母连连点头,眼泪却止不住:“那……那老爷子现在能醒吗?” “暂时不行。”陈十安摇头,语气放缓,“魂被勒太久,得先缓劲。让他睡吧,睡觉是对魂最好疗伤。” 说话间,他再次探脉,确认心脉平稳,这才收好银针。 胡小七注意到陈十安后背湿透,贴心递来热茶,他一口闷下,冲关宏毅道:“关哥放心,无论是谁,都得讲规矩。这次,不管是人是妖,为一己之私罔顾人命,我鬼医一脉,管定了!” 关宏毅红着眼,再次深深一揖:“全拜托陈师傅!” 陈十安摆手,示意众人退出,让老爷子安静休养。 来到院子,天色已黑,关宏毅刚要招呼人安排陈十安和胡小七去休息,被陈十安拦下: “关大哥,时间很紧,今夜子时要为老爷子熬制安魂续命汤,所需药材必须连夜准备好!” 关宏毅一听,连忙带陈十安来到书房,备好纸笔,同时吩咐关家年轻一辈随时待命! 第32章 熬制药汤续命 关家书房,陈十安提笔,一行行药材名落在纸上: 百年茯苓(整枚,无裂) 伴生首乌(雌雄对株) 地脉黄精(九节以上) 灵木月华露(子时前采集) 七叶定风草(背阴岩缝) …… 他写完笔一搁,抬头看向关宏毅:“前面这五味是主药,后面是辅药。别的都好说,这月华露和七叶定风草得现找,错过今晚子时,汤药效力减半。” 关宏毅哪敢耽搁,立刻吩咐人去家族药库找辅药,自己则领着陈十安和胡小七穿过两道门,来到后院一座青砖小房。门一打开,里头一排排老药柜,抽屉上贴着标签,什么“光绪十年”“民国七年”字样比比皆是。 “关家走山三百年,别的没有,老药材管够!”关宏毅语气里带着自豪,“百年茯苓在这排,首乌在底下抽屉,黄精锁在樟木箱,钥匙在我娘那。” 不到片刻,几个关家小伙计推着小车“吱呀吱呀”进来,上头摆着陶罐、木盒、棉纸包,全是地气充盈的好药。 百年茯苓整枚如斗,外皮紧皱,掰开一看,内里雪白渗蜜;伴生首乌一对,雄株粗如儿臂,雌株纤细盘曲,断面云锦花纹明显;地脉黄精更是九节连珠,金黄透亮,放在掌心能觉出丝丝暖意。 还少月华露和七叶定风草两味药材,关宏毅在药库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出这两样。 陈十安挨个检查,满意点头:“货是真货,地气也足,还差两味关键药材。” “月华露需在子时、灵木之上采集,还得用银器承接,不能沾铁;七叶定风草极为特殊,长在背阴悬崖,风大才长叶,叶七片才入药,少一片都白费。” 关宏毅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家族群,一条语音发出去—— “所有人听着,今晚放下手里活,上山采露!背阴崖、风口、老槲树,全给我搜!谁找到七叶定风草,赏两万!谁采到月华露,赏三万!天亮前回宅,不许耽误!两味药特性发在下面,不得有任何差池!” 关家人收到消息,立刻集体出动! 年轻一辈往山上冲,六七十岁的老药工抄起背篓,拄着拐杖往外跑。 关家治家严,老爷子平日待族人宽厚,如今家主有难,谁不拼命? 胡小七见状,主动请缨:“先生,月华露得靠鼻子,狐族对月亮味儿最敏感,我带人上后山,保准误不了子时!” “好!”陈十安拍拍他肩,“注意安全,月华露见不得铁器,带银罐银勺。” 胡小七应了一声,红衣一闪,人已蹿出院墙,远远传来他清亮的吆喝:“来几个年轻的跟我走,采露去!” 夜已深,山风猎猎。 关家庭院里,灯火依旧通明。 一座老式药炉被支在正中央,炉膛里烧的是老木。炉上坐着紫铜药锅,锅盖特意留缝,让药气回旋。 陈十安腰系围裙,袖口高挽,亲自掌勺,旁边两个老药工打下手,一味一味地按顺序投药。 “辅药捣汁作引。” “茯苓整枚下锅,水三碗,文火三滚。” “首乌对株,男左女右,先男后女。” “黄精九节,一节一拍,拍裂投锅,让地气散出来!” 每下一味,陈十安都用掌心在药面上方轻抚,真气丝丝渗入,激发药性。 药汁随着他掌风旋转,形成小小漩涡,颜色由浅黄渐变为琥珀,清亮似油,却飘出奇异的甘苦香。 两位几十年的老药工目瞪口呆,看的佩服至极,这陈师傅看着年轻,药材造诣竟如此高深! 子时将到,小七率队归来,银罐里月华露闪着淡淡光泽;另一人手里,七叶定风草放在盒子里,叶片齐整,叶背银白,正是成熟之态。 “来得正好!”十安低喝,示意众人退后,自己接过月华露,稳稳倒入药锅。 “滋啦——” 一声轻响,锅里腾起薄雾,烟雾盘旋不散,药香瞬间浓郁十倍。 他抓起七叶定风草,数着时间,一叶一叶包裹真气后下锅,最后将根茎揉碎扔入。 “起锅!” 陈十安手持银勺,将药汤舀进白瓷碗,汤色温润,光华流转。 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带领众人进入老爷子卧房。 卧房里,红烛依旧。老爷子平躺着,气息微弱。 陈十安坐在炕沿,先以银针轻刺人中、膻中,再慢慢托起老人后颈,一小勺一小勺将药汤喂下。每喂一口,他都以真气轻推喉结,确保药汁顺利入腹。 一碗药见底,屋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声。 忽然,老爷子胸口明显起伏一下。接着,第二口、第三口……呼吸渐深渐稳,脸色虽还是苍白,却明显好了许多。 “暂时缓缓过来了!”陈十安松口气,收针起身,额上已满是细汗。 关母扑到炕沿,颤手去探鼻息,感觉到那均匀的热气,眼泪刷地下来:“活了……老爷子活过来了!” 关宏毅没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过顶:“陈师傅,大恩不言谢,以后关家上下,听您调遣!” 身后,关家老小齐刷刷拱手行礼,连六岁娃娃都有样学样。 陈十安连忙托住关宏毅,苦笑道:“关大哥快起来,再跪我就折寿了。药汤只起镇压作用,根还在后山。明晚,我得带人上山,把藤根拔了,才算完活。” “关家猎队、采参队、保卫队,随您挑!”关宏毅起身,目光灼灼,“要刀给刀,要人给人,要血——” 陈十安赶紧摆手:“要血也轮不到你,山鬼咒,得用山里法子还。你们要做的,是守好家,守好参王,别让人调虎离山,趁虚而入。” 众人齐声应下。 第33章 别让那狗崽子跑了 第二天,几人准备出发进山。 关宏毅背个登山包,腰挂开山刀。两个关家子弟关虎和关豹,一样的迷彩冲锋衣,背着猎枪,肩宽体壮,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一看就是两个练家子。 陈十安依旧是一个帆布包,而胡小七两手插兜,嘴里叼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 陈十安看人都到齐了,抬手一挥:“出发!” 一行五人钻进屯子后山的老林子。关虎边走边介绍:“这片是长白支脉,原始林,没开发。” 进了林子,胡小七特别兴奋,他就地一滚,化作一只灰狐,毛色银灰,尾巴蓬松。 他回头冲众人一呲牙,身形一动就蹿进林子,转眼就没影了。 关家兄弟看傻了,关宏毅也倒吸凉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见大变活狐,还是忍不住问道:“陈师傅,这……这……” “放心。”陈十安摇摇头,笑道,“走吧,小七开路,它鼻子比导航还准。” 灰狐在前头,时而立耳嗅嗅,时而刨地两爪,不断变换路线。 几人随小七继续深入,很快就到了林子深处。参天古树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面腐叶老厚,踩上去软塌塌,还有随时可能陷进暗坑。 “注意头顶,也注意脚下。”陈十安提醒,顺手折根树枝,在前头草丛里扫过。 关家兄弟原本对这位城里来的小先生抱有怀疑,此刻见他步伐轻快,连腐叶下的暗沟都能提前避开,心里也很是佩服。 关宏毅小声问:“陈师傅,您对老林子也挺熟悉啊!” 陈十安一脸轻松:“去哈城之前,和我家老头子在山里生活了十八年,别看我年纪小,进了林子,我可不比你差!” 说罢,他忽然停步,鼻翼轻抽,眉头皱起:“不对劲。” 灰狐小七也折返回来,鼻尖耸动,狐脸凝重:“先生,再往前有迷障,腥气重,这里咱们刚才来过,也就是说,咱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众人环顾,四周树木确实眼熟。关虎不信邪,摸出指南针,指针左右乱摆,已然失效。 关豹疑惑道:“鬼打墙?我父亲说过,山里迷路是山神留客,只要留人的!” “留啥客,那是不懂。” 陈十安掏出枚铜钱,拇指一弹,铜钱在空中翻个跟头,直直指向左侧密林。 “买路钱,老规矩。” 灰狐小七会意,顺铜钱方向嗅去,很快在一棵老松树下找到块半埋石碑,碑面蚀化严重,勉强能辨认出“山行有常”四字,碑底座有几枚早已锈蚀的古钱。十安把铜钱放上去,躬身抱拳: “山行有常,借道一用,事后添香火。” 陈十安话音一落,林子里忽然起风,方向正好与铜钱指向一致,腥气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众人再抬头,一条弯曲兽径出现在面前,通向林子深处。 关宏毅叹为观止:“鬼打墙这就……破了?” “没破,交了买路钱。”陈十安耸肩,“很多时候,老规矩比法术好用。” 沿兽径又走一个多小时,灰狐忽然停住,耳朵立得笔直,狐爪轻刨落叶,露出底下焦黑木屑和几缕有干涸血迹的破布。 “近期这里有人活动扎营过。” 胡小七变回人形,指了指旁边被折断的灌木:“走山人的索拨棍印记。” 关宏毅蹲下查看,脸色难看:“这不是关家手法,关家走山用挑,这人用劈,使蛮力。” 关虎也眉头皱紧:“棍头带有铁箍,上头嵌了碎玻璃,这是外行人硬闯,坏了山里规矩。” 陈十安拿过布条,真气一丝探入,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和关老爷子那颗渗血的红参味道一样,又腥又苦。 他放下布条,声音发冷:“找到了,幕后那帮人曾在此扎营,布邪阵,伤灵参。” 忽然林梢“哗啦”一声,似有大型生物跳跃。灰狐最先抬头,鼻尖狂颤:“腥风,带煞!” 几乎同时,两侧树冠猛地震动,两道黑影飞扑而下,直取边上关豹! 黑影过处,腥风刺鼻。陈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拽开关豹,同时脚尖挑起索拨棍,踢向一道黑影;胡小七反应也极快,狐爪带火,狠狠一爪子抓向第二道黑影! 黑影扑通落地,众人这才看清其面目: 山魈! 这是两头两米高的山魈,臂长过膝,褐色毛发,眼窝深陷,嘴角滴着黑涎,显然被邪法操控,已失本性。 “望气!”陈十安低喝,双眸微凝,真气灌目,只见两头山魈头顶各缠着一缕灰黑邪气,如操控的缰绳,另一端延伸到密林深处。 山魈受痛嘶吼,分左右再次扑来! 陈十安身子一侧,避开利爪,指尖银针出现,“嗖嗖”两声,分别钉入两只山魈眉心穴。 针尾轻颤,灰黑邪气如被牵引般,顺着银针涌出,被十安两指掐住,直接捏碎。 邪气尽散,山魈眼里出现迷茫,庞大身躯晃了晃,“扑通”跪倒在地,口鼻溢出黑血,却不再攻击,口中低低哀鸣。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 关家兄弟举着棍子,愣是没找到插手空隙,看向陈十安的目光,已经从佩服升级到仰望,这哪是医生,分明是山神下凡! 陈十安没再理倒在地上的山魈,目光盯着密林深处,脸色阴沉:“操纵山魈的狗崽子,就在前面不到五里。他故意放这两只来试探,是想拖住我们脚步。” 他收回银针,冲众人摆手:“咱们加快速度过去。” 胡小七甩甩爪子,嘴角勾着笑,却掩不住眼底寒意:“先生,待会儿我可要打头阵!” “呵呵,走吧,可别让那狗崽子跑了!” 第34章 老子认栽了 几人顺着气息疾驰,随着目标越来越近,风里的腥味越来越重,熏的人几欲作呕。 很快,众人前方出现一面山壁,其上有一个黑漆漆的山窟窿。 “黑风洞!”关宏毅认出这里,“从小家里长辈就嘱咐,这里头常年有野兽做窝,采参的遇到就绕开,万不能进去!” 陈十安注意到,洞口外摆了一圈石头。石头摆得齐整,一看就是人为搭砌的,石头每块都被削成五棱子,斜口朝外,缝里塞着黑泥,泥里掺着白色的,骨头材质的碎渣子。 他咬着牙:“障眼法!七星锁煞桩改来的,生门留在死门位,真他妈缺德带冒烟了。” 胡小七也发现了:“先生,这腥气太浓,直冲脑仁儿,洞里头少说攒了十年阴煞。直接往里蹚,容易栽里。” “那就拆皮再剁馅儿!” 陈十安起身,回头冲关家人摆手:“你们仨外面守着,不管听见啥动静,都别进去。万一里头有玩意冲出来,你们堵住,能拖几秒是几秒。” 关虎把猎枪往肩上提了提:“陈师傅,咱手里的铁砂子可不长眼,要是误伤——” “误伤个屁,你当里头那主儿怕枪子儿?记着,真有东西扑出来,别浪费子弹,没用!直接拿枪管子抡,钢铁砸邪祟,比啥子弹都管用。” 安排完,他冲胡小七歪了下头:“小七,走,咱俩进去破阵!” 胡小七点头,虎牙呲出,瞳孔里闪过一线火红。 他脚尖一点,率先蹿进洞口。 进洞十余步,陈十安叫停胡小七,运起望气术,一缕缕灰黑气流在视野里浮现,或横或竖,交织成网,把洞里封得严严实实。 “找到桩点了!” 他厉喝一声,手腕甩动,银针贴着气流最稀薄处刺入! “嗤!” 轻微裂响后,灰气断开,阵法被撕开一条仅供一人钻入的缝隙。 陈十安侧身挤过,胡小七紧随其后。 深入十余米,洞道陡然变宽,地面出现人工开凿痕迹,石壁坑坑洼洼,上面全是抓痕,新旧叠在一起。 陈十安抬手,指尖在墙缝里一抹,搓下一撮黑灰,放鼻下闻了闻,拇指和食指一捻,脸色微冷:“尸油拌柳木屑,还他妈加了坟头土,标准养煞三件套!” 胡小七妖力运转,狐火在掌心出现,警惕的看向四周。 再往里,地势陡然下陷,形似一个葫芦肚。洞顶滴答滴答落水,水滴冰寒刺骨,显然其中满是煞气。 陈十安眯眼,目光往下一扫,瞧见地面铺着七块门口那种五棱石头,石上刻槽,槽里灌满黑血,正好组成北斗七星。 斗柄尽头,摆着个法坛。 法坛不大,只有半人高,上头供着两个一尺高的木偶,一男一参,男的眉眼神似关老爷子,参是个顶叶带须的胖娃娃。 木偶胸口都贴着张红纸,一张写着关老爷子生辰八字,一张上书“参王”二字。两只木偶四肢连着七八根黑山藤,尾端钻进石板缝。 法坛边站个老头,瘦高,背微驼,穿件油亮发黑的薄袄,袖口露出一段索拨棍。棍头镶有铁箍,箍上嵌满碎玻璃碴子,其上錾着密密麻麻的符纹。 关宏毅在洞口远远瞅见,牙咬得咯吱响:“赵老三!真是这老狗!去年还上我家喝过酒,跟我爷爷称兄道弟!” 赵老三缓缓抬眼,目光阴郁,嗓子阴柔:“小辈,关家气数尽了,既然你们送上门来,那就别管三爷我不疼惜后辈! 话落,他脚尖一点地,七块石头槽内黑血震颤,洞里一声闷响,煞气卷起腾空,张牙舞爪扑向洞口。 陈十安早有准备,袖口一抖,掌心里扣着的一把银针散开,真气灌入,眼瞅煞气组成的黑龙冲到面前,他猛地侧身,让过龙首,银针顺势一划,“嗤啦”把煞气龙肚子豁开一道口子! 胡小七同时出手,双掌狐火齐出,火借风势,顺着裂口灌进去,刹那间黑龙半截身子就被狐火席卷,煞气直接烧尽。 “就这?” 陈十安冲赵老三挑眉:“老瘪犊子,你养的这长虫火候不够,您老亲自上?” 赵老三冷哼,索拨棍往地上一杵,洞里煞气再度翻涌,这回不聚龙形,改化成无数黑蛇,贴着地皮游窜,蛇信子“嘶嘶”作响,所过之处,腐臭味呛鼻。 陈十安收起嬉笑,脚尖一点,整个人斜掠出去。他身形快,眼睛更快,蛇群游动间,他看到每条蛇脊背上都绷着一根细若发丝的煞线,线头全攥在赵老三棍头。 他心里有了谱,身子在半空强行一扭,让过两条扑面的黑蛇,落地瞬间,手腕一抖,银针脱手而出,直奔赵老三持棍的右肩。了! 赵老三侧身避让,手中棍头抬起,带动煞线,蛇群攻势顿了半息。 就在这一霎,陈十安瞳孔猛缩—了! 他望见了,赵老三肩井、曲池、外关三处穴位,有黑气呈品字循环,把洞里沉积的阴煞源源不断抽进体内,再转成邪法吐出来。 陈十安眼睛一亮,暗道:“破他循环,老瘪犊子就狗屁不是了!” 念头闪动间,他身形已动,猫腰窜进蛇群,左闪右避,三步并作两步,眨眼便抢到赵老三近前,赵老三大惊,抡棍就砸! 陈十安等的就是这一刻! 棍一落下,煞气全往棍头涌,他肩井那漩涡出现短暂空缺。陈十安身子往后一仰,避过棍锋,右手银针趁势上挑,针尖奔着循环中心刺去! “鬼门十三针,定魂!” 根本来不及躲闪,银针瞬间入体! 赵老三浑身一僵,黑气散乱,洞里翻涌的煞气顿时失去操控,直接散开一半。地上黑蛇一条接一条消散开来。 赵老三“哇”地喷出一口黑血,身子踉跄倒退! “小七!”陈十安大喝一声! “在!” 胡小七早就蓄势待发,闻声蹿起,半空化身灰狐,掌心狐火射出,“轰”地砸在法坛上!上面木偶被狐火包裹,黑山藤遇火即断,山鬼咒破了! 法坛被毁,术法反噬! 赵老三接连喷三口鲜血,瘫坐在地,面皮干瘪,似被瞬间抽空了生命力! 陈十安喘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冲面如死灰的赵老三沉声道:“老瘪犊子,你身为术士,心思歹毒,害人性命,坏了这阴阳规矩!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地上的赵老三闻言,费力看向陈十安:“规矩?嘿嘿,我知道了,你是关外鬼医!小崽子,我赵三爷参把头出身,如今替人秤命续阳,做的是公平交易!既然技不如人,老子认栽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35章 一群杂碎 陈十安没再理他,回头朝洞口喊:“解决了,都进来吧,里头安全了。” 关宏毅带着关虎和关豹连忙跑进来进来,仨人刚才在洞口看到了发生的事,早就满腔怒火了。 见到赵老三蔫头耷脑瘫在地上,关宏毅眼里全是杀意,上脚就踹:“赵老狗,你他妈找死!” “先别打。”陈十安伸手拦住他,“他被术法反噬,也就剩一口气儿了,留着活口回去问话。” 关虎掏出麻绳,三下五除二把赵老三捆个结实,又脱下臭袜子往他嘴里塞,嘴里嘟囔:“省得老东西咬舌头!” 这一幕看的胡小七直咧嘴,看向赵老三目光里全是同情,实在是太他妈恶心了! 赵老三咬紧牙,被熏的眼皮翻了两下,可到底伤的太重,还是被关虎臭袜子堵了个严实。 陈十安从帆布包里拿出三炷安神香,插在地缝,火机点着。 他冲洞顶抱了抱拳:“山神老爷子,今晚对不住,惊了您清净。小子鬼医陈十安,借道除害,规矩照旧,香火三炷,请地气归位。” 说罢,他掐诀在香头一弹,真气顺着烟柱往上冲,洞里残余的阴煞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煞气已净,只是地脉还被那几根黑山藤勾着,得抽出来,不然日子久了还会多生事端。” 陈十安指挥关家兄弟:“你们拿猎刀,沿石头往下抠,把嵌在土里的黑山藤全挑出来,别弄断,一整根抽,抽完放火上烧。” 仨汉子齐声答应,蹲地上开始抠土。 陈十安又掏出几张黄表纸,拿朱砂笔画了几道镇地符,念咒燃烧,用于稳固地气。 忙活了半个小时,洞里那股子阴冷劲儿彻底消失了,石壁上,显出了原本的青灰色,连滴水声都不见了。 陈十安长吐一口气:“成了,这大山也干净了。” 关宏毅由衷感叹:“陈师傅,您这是拯救了我们所有靠山吃饭的人!” 事情解决了,陈十安心情也放松下来,他抬脚踢了踢赵老三:“把他带上,咱们下山。” 回到关家屯,关家大院门口挂起了红灯笼,远远瞧见车子,院里呼啦啦涌出二三十号人。 台阶上,站着的竟是关老爷子。他棉袄外头又披了件兽皮坎肩,脸色虽白,可眼神清亮。他醒后,家里人已经把陈师傅救他的事说了一遍。 见到陈十安,老爷子颤颤巍巍就要作揖。 陈十安吓得赶紧过去,双手托住:“老爷子,您不必如此!” 老爷子神色动容:“陈师傅,这次老夫能活着,多亏了你!以后,我关家欠你一条命,!” 关宏毅他娘也去了愁容,笑道:“老爷子今早自己睁的眼,喝了两口参汤,说饿,想吃小鸡炖蘑菇!” 门口顿时笑成一片。 陈十安心里一松,看眼前关老爷子的状态,虽伤了元气,但于寿数无碍。 关宏毅看到老父亲病好了,心里大石头也落了地,他回头招呼关虎:“把赵老三拎柴房去,回头再审!” 关虎应一声,拖死狗似的把人拖走。 晚饭结束后,关老爷子被扶回房间休息,陈十安和关宏毅来到柴房。 屋子里,赵老三被绑在条凳上,脑袋耷拉胸口。陈十安端碗热姜汤,蹲他面前:“老赵,喝一口?暖暖身子,咱们聊聊跟你交易之人。” 赵老三抬起眼皮,黑眼珠里全是血丝,盯了陈十安几秒,忽然笑了起来。 “你笑啥呢?”陈十安皱眉。 赵老三越笑声越大,他眼睛里露出惊恐,嘴角黑血越涌越多,只几个呼吸,就头一歪,眼白翻起,身子抽搐两下,没气了。 “卧槽!” 陈十安吓一跳,急忙掐他人中,真气往心脉一探,便知道没救了! 跟来的胡小七脸色也变了:“毒咒提前埋在心脉里,一旦想泄密,咒便爆开,心脉瞬间炸断,好狠的手段!” 陈十安站起身,看着已无声息的赵老三,脸色阴沉:“他背后那人压根没打算留活口。” 事情已经解决,陈十安第二天一早也来辞行,准备回哈城了。 前院正厅,关老爷子非要把谢礼亲手交给救命恩人。 谢礼是两样东西:一个盒子里装着一支老山参,粗如儿臂,皮紧纹深,头顶六品叶,用红绳捆着;另一个是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一看,里头整整齐齐码着野山参、不老草、九节菖蒲,全是带地气的老药,随便拿出一株都能在拍卖行卖出天价! 老爷子把两样儿东西装进一只箱子里:“小子,这是老夫一点心意,拿着,不然就是瞧不起关家。” 陈十安被关老爷子的山里人豪气感染,也爽朗一笑“那小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往后老爷子身子骨有不适,让关大哥找我,随叫随到!” 关宏毅也满眼感激:“陈师傅,关家不止欠你人情,还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事,托人带个口信,关家猎队、车队、甚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甚至关家在外头的关系,都是你的!” 陈十安早就看出这个关家长子不是一般的走山人,他也没深问,只笑着点头:“好,少不得有麻烦关大哥那天!” 叙完话,关家便派车送他们回哈城。 车子里,胡小七拿着赵老三那根索拨棍把玩。 “先生,你看。”他指着棍底,那里有个折断的索拨棍图案。 陈十安拿手机拍了一张,放大细看,眉头越皱越紧:“折秤印的进阶版?不,看着像是图腾,关外老林子的采参人里,我没见过这记号。” 胡小七倒是知道这个印记:“我小时候在山里看到过这个,我姥姥说,在百十年前,长白深处有伙断棍客,专干损阴德的买卖,挖参不敬山,砍树不敬神,每做完一票,就留下这个图案。后来一夜之间消失,说是被山神收了。” 陈十安把棍子往脚下一扔,靠回座椅,声音也有些疲惫:“看来这伙人不是一两个邪修杂碎,而是有组织的团伙。” 胡小七满不在乎,晃着脑袋:“管他那么多呢,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灭他族!” “哈哈哈!你说的对!” 第36章 常回家看看的尸体 回到哈城之后,陈十安日子过得挺滋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就逮着李二狗扎马练功,而胡小七多数时间趴房顶上,拿草茎逗瓦片下的蚂蚁,一边晒太阳一边晃尾巴,惬意得像只大号家猫。 到了傍晚,陈十安有时候带着二人溜溜哒哒去苏家面馆吃面,有时间找上苏冉或者码头刘哥喝两瓶。 闲下来就拿出胡永豪给的古玉,一边琢磨阵法,一边仔细的往上刻符阵。 他把其中一块大点的玉切割成两块: 一块为阳玉,上刻蛮牛,内嵌聚阳阵法,佩戴后有汇聚灵气的效果,此玉送给李二狗,可增强李二狗体质,邪不入体; 一块为阴玉,上刻满月,内嵌灵台阵,佩戴后有强化精神力的效果,此玉送给胡小七,可助他修炼事时排除杂念,事半功倍! 收到玉牌,李二狗直接挂在脖子上,好几天练功时,都觉得自己有bUff加成,战神附体,猪油蒙了心的妄想挑战陈十安,被教训了两次才算消停。 胡小七则是有些腼腆,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摸着上面的满月,越看越喜欢,在陈十安的催促下,才眉眼弯弯的戴在脖子上,把玉牌又藏进衣服里才放心,最后红着笑脸道谢。 平静的日子,在一天早上被打断。 这天,李二狗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准备练功,就听见一阵沉稳的敲门声。 “谁呀这么早?”李二狗扯着嗓子喊。 门外传来李振国的声音:“十安,是我。” 陈十安也起来了,走出屋,一开门,愣住了:李振国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位穿藏青风衣的中年男人,背头梳得一丝不苟,领口露出橄榄绿衬衫,腰板笔直,目中精光内敛。 竟然是刚分别一个多月的关宏毅! 关宏毅见到陈十安,紧绷的脸上露出笑意:“陈师傅,又见面了。” 陈十安立刻反应过来:“关大哥?快请进。您这身打扮,和上次变化挺大。” 李振国笑呵呵道:“十安,重新介绍一下,关宏毅,S军区高级参谋,军衔大校。” 关宏毅颜色一正,右手上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陈师傅,今天我代表部队来找你。” 陈十安面色不变,暗道:部队?这事儿小不了。 几人进屋,胡小七泡了茶,抱腿坐在一边,狐狸眼在几人之间来回打量。 关宏毅没端杯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陈十安面前:“陈师傅,这事涉及机密,但我信得着你,你先看看,签保密协议之前,我得先给你交个底。” 陈十安接过文件: 《关于七三六废弃营房异常事件的初步报告》。 翻开文件,里头贴着几张彩色照片,拍的是一间破旧营房,地面被挖开,坑里躺着一具男尸,穿着抗日剧里的旧式军装。 让陈十安眉头紧皱的是,这尸体面色红润,肌肉饱满,不像是抗战时期的。 “肉身不腐?”陈十安问道。 关宏毅声音低沉:“对,而且没有呼吸心跳,但体温保持在十七度,整整一周。我们连夜封锁现场,可怪事还是来了。” 据关宏毅说,挖出尸体的第二天夜里,负责警戒的两名哨兵同时失联,三小时后在营房后墙根被找到,人没外伤,却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 “营房……归队……清点人数……” 随队军医给做了心理干预,无效。俩小伙现在还在军区医院躺着,一闭眼就惊叫,说梦见穿旧军装的影子排队站在床边,冲他们敬礼。 而那间营房本身,白天测温度、湿度、磁场,全在正常范围;一到夜里十点,走廊里就响起咔咔的皮靴声,像有人在来回正步,但监控画面空无一人。 说到这里,关宏毅捏了捏眉心:“这件事太过诡异,已经影响到整个连的士气。战士们不敢单独值夜,个别人甚至提出调离。上级命令我尽快查明原因,消除隐患,可我的人不是搞玄学的,设备再先进,也拍不到什么。” 李振国在旁边补充道:“十安,这事关乎部队稳定,更关乎战士们的安危。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陈十安没急着答应,继续询问细节:“尸体身份查了吗?” “查了。”关宏毅又递过一张档案复印件,“1942年,东北抗战军新编第七师营长,林致远,二十九岁,在日军投降后负责接收本地营房,后因部队整编失踪,档案标注‘去向不明’。” 陈十安盯着尸体照片:“接收营房?也就是说,他当年是这儿的主官,如今房子要拆,他回家看看,顺便清点人数?” 屋里静了两秒,李振国干咳一声:“别瞎联想,先讲科学,再讲证据。”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玄学是更高维度的科学!”陈十安嘟囔,继续分析道,“尸体不腐,又低温,典型的‘地气养尸’,说明地下可能有旧阵眼,或者他死前被人下了‘留魂钉’,把自己和营房地脉捆一块了,亡魂滞留在这八十多年。” 见陈十安只看照片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关宏毅目光一亮:“陈师傅,这件事能解决吗?” 陈十安合拢文件:“得去现场看看。我需要看地气走向,看亡魂凶善,再决定是‘请’还是‘送’。不过话说前头,活不白干,我规矩你们懂!” 李振国笑骂:“你小子,跟国家还讲条件?” “规矩不能破。”陈十安也笑,转头冲院里喊,“二狗哥,小七,收拾行李,出趟远门!” 当天下午,关宏毅亲自开车,李振国陪同。陈十安、李二狗和胡小七坐在后面,出发东南军区。 路上,陈十安闭着眼睛假寐,心里嘀咕:好不容易清闲一阵,又出事了,抗战营长、不腐肉身、营房夜巡……但愿,这次没有“折秤”那帮杂碎的影子吧。 第37章 抗日忠魂林致远 经过一路辗转,越野车终于抵达S军区。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军营大门时,陈十安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到了,在这营区内上空,有一股气。 那是一股磅礴肃杀的铁血之气,盘桓在整个军营上空。这气息至大至刚,带着铁与血的味道,在这气的笼罩下,寻常阴邪别说侵入,恐怕靠近都会被瞬间冲散。 坐在他旁边的胡小七异常老实,也不往外看,默默缩缩脖子,用卫衣帽子把自己兜个严实,嘴里小声嘀咕:“这地方,气太正,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陈十安理解地点点头。 军营的军魂规则,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集体意志显化,而且这里更是国之利刃所在,自有气象。但对于胡小七这种依靠山林灵气和自身妖力修行的精怪而言,这里天然就带着强烈的压制效果。 他自己也感觉体内的真气运转,似乎都受到了一丝无形的约束,变得更为沉重凝炼。 开车的关宏毅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关切道:“陈师傅,你们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不舒服,”陈十安摇下车窗,感受着那与众不同的规则之力,“是踏实。这地方,邪祟难侵。” 越野车在一排老旧的营房前停下。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团长快步迎了上来。这是个面色黝黑、身材敦实的汉子,眉宇间带着军人的坚毅,只是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忧虑。 “关参谋!” 王团长敬了个礼,随即目光落在陈十安和胡小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暗自压下继续道:“这位就是陈先生吧?麻烦您跑这一趟了。” “王团长,客气了。趁天儿还早,咱们先看现场吧。”陈十安直接开口。 “好,请随我来。” 一行人走向那片被单独隔离出来的废弃营房区。 这里的建筑多是红砖砌成,但多数已经残缺破败,与远处崭新的营房形成鲜明对比。 周围警戒线外有士兵持枪守卫,尚未走近,陈十安便用望气之术观察起来。 在这片区域上空,果然笼罩着一层异样的气。它并非寻常鬼物的黑色或灰色煞气,而是一种暗红色的……执念? 这股执念并未四处扩散害人,反而与整个军营那磅礴的阳刚军魂之气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稳固,却又明显有差异的力场。 看眼前这情况,之前文件中所说的,那些站岗士兵看到的队伍、听到的操练声,恐怕就是这执念力场在特定条件下,与士兵们自身携带的军魂气息相互作用,产生的规则性幻象。 “就是这里了,”王团长指着其中一间营房,门口泥土有明显的新翻动痕迹。 “遗体就是在里面挖出来的,当时是想平整地面做仓库用。挖到大概一米多深,就……就发现了。” “发现的时候,那位的模样,简直跟睡着了一样,除了脸色白点,衣服旧点,根本不像埋了几十年的人。我们当时就觉得邪门,立刻上报了。” 陈十安点点头,迈步走进废弃营房。 营房内部光线昏暗,地面中央是一个规整的长方形土坑,旁边堆放着一面破旧的军旗,还有一些皮带扣等杂物。 而在土坑旁,临时搭建了一个木板台,上面躺着那具传说中的尸体。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见到,陈十安心中仍是一震。 那是一位年轻的军官,面容消瘦,双眼紧闭。一身破旧的东北抗战军军装穿在身上,虽然又脏又破,但依旧保持着形制。 而他的皮肤,果然如文件所说,除了缺乏血色,竟然真的没有丝毫腐烂。 陈十安的目光,落在军官交叉置于腹部的双手上。那双手指关节粗大,紧紧攥着。 他眯眼望气,只见那浓郁的暗红色执念,源源不断地从这具尸体散发出来,深深扎根进脚下的土地,并与整个军营的宏大规则连接在一起。 这不是闹鬼,也不是寻常的尸变! 这具尸体,本身就是那个强大的忠魂,是这片特殊力场的核心。 “看出什么了吗,陈师傅?”关宏毅低声问道,王团长也紧张地看着他。 陈十安收回目光,脸色凝重,缓缓道:“王团长,关大哥。这位,不是鬼,也不是煞。” 他看向两人困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解释道:“这是一位执念深重、信念不散的忠魂。他的魂,就在这里。他的执念,已经和你们这整个军营绑在一起。” 他抬手指向上空那片力场:“那些怪象,不是他在故意吓人,而是他残存意志的显化,是这片土地规则的一部分。若是强行驱赶他,就像要硬生生撕掉你们军魂的一部分,后果……不堪设想。” 王团长倒吸一口凉气,关宏毅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们不怕真刀真枪的敌人,但这种玄之又玄的事,却让他们感觉极其无力。 “那……该怎么办?”王团长问道。 陈十安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位军官紧握的双拳上: “治病要治根。得先弄清楚,他到底在坚持什么,他未了的心愿究竟是什么。” “唯有解开心结,让他自己愿意放下,才能真正了结此事,并且,让你们这军营的魂,变得更加完整。” 第38章 李二狗的梦想 关宏毅连忙问:“那怎么能让他解开心结?” 陈十安思索片刻:“需要动用鬼门十三针中沟通心念的问心针,与这魂直接对话。但此举有一定风险,稍有不慎,便容易惊了魂,引起魂变,所以得有一个绝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来施阵。” “没问题,我来安排!” 关宏毅大手一挥,营区西北角的小楼被单独划了出来,门口加双岗,枪都上了膛。关宏毅下了死命令:方圆百米内,除了陈十安和他指定的两个人,谁靠近一步,按窃取国家机密处理。 安排完,关宏毅又问什么时候开始。 陈十安说:“今晚子时。到时候你们在外头守着,别让人打扰我。我这针一下去,可就不兴半途开门。” “放心,我亲自带枪守!” 离天黑还有好几个钟头,关宏毅干脆让副官领着他们在营区里转转。副官是个黑脸中尉,姓魏,一口山西口音,走路带风,介绍起营史简直如数家珍。 李二狗自打进营区大门,俩眼就不够使了。 看见坦克挪地方,他嗷一嗓子:“哎妈,这大铁疙瘩真大呀!”再看见侦察连跑障碍,他又嚷:“我的娘,这墙说翻就翻啊!”魏副官被大嗓门儿震的脑袋嗡嗡响,又不好意思拦,只能加快脚步,生怕这黑大嗓再喊出什么来。 陈十安和胡小七跟在后头,一个揣兜晃悠,一个东张西望。 胡小七对啥都新鲜,揪着魏副官问:“班长,你们这枪跟俺山里猎枪比,哪个威力大?”魏副官本来绷着脸,被他一句班长叫得心里一热,当场把95式拆给他看,乐得小七龇着虎牙直喊班长讲究。 转了一圈,几人坐在训练场边树荫下面歇脚。李振国从上车就话少,背着手,远看靶场,近看跑道。陈十安递过去一瓶矿泉水:“李局,咋了?从进门你就拉着脸,部队欠你钱了?” 李振国接过水,没喝,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我当兵那会儿,这地儿营房还是平房,跑道是简陋的。一晃二十多年,再回来……都换成塑胶的了。” 他抬手摸摸自己发福的肚子,苦笑:“当年我跑五公里,背二十斤负重,十八分钟拿第一;现在爬个三楼都喘。人老了,部队却越来越年轻,越来越精神。” 陈十安听得出他嗓子发涩,没插话,只把瓶盖替他拧开。 李振国抿了一口,望着远处炮团阵地上那排整齐的炮管,轻声道:“脱下军装那天,我以为这辈子再没机会踏进来,没想到托你小子的福,还能再回来看看。” 李二狗可没那么多感伤,嘿嘿两声:“李局,您是老班长啊?那今儿可得给我讲讲你们当年多苦,让我也开心开心。” 李振国被他这憨样逗乐了,抬手给了他一脑瓢:“苦啥苦,当兵的哪天不是好日子?站岗放哨、摸爬滚打,夜里摸黑吃饼干都觉得香。” 李二狗揉着脑袋,也看向训练场:“我打小就想穿军装,可家里穷,还得种地,后来娘病了,更走不开。这回算抄上了,虽然不是兵,可也踩了训练场,看了真坦克,值了!” 他一边说,一边抻着脖子往靶场望,嘴里嘟囔:“要是能让我搂两枪,死都值了。” 魏副官也挺喜欢这个憨直的黑大个,回头冲他一扬头:“想打枪?成!待会儿去靶台,给你五发体验弹,算我私人请客。” 李二狗又嗷一嗓子,一把搂住陈十安脖子:“老弟,听见没?五发真子弹!今晚我请全营区……呃,请咱几个加班长吃烧鸡!” 陈十安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就五发子弹把你嘚瑟成这样,要是让你开坦克,我看你得把家底全捐了。” 说笑间,已是黄昏,训练场收操号响起。战士们列队跑步,歌声震天。 李振国听着号子,下意识挺直腰板,脚跟一碰,抬手敬礼。陈十安瞄见,心里也很是触动:这大概就是军魂,哪怕脱了军装,骨子里也是军人! 他脑中闪过那具躺着的军官尸体。那身旧军装,那口未咽的气,那军人的执念,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先生,想啥呢?”胡小七用肩膀撞他。 陈十安搓了把脸,叹口气:“想咱们华夏男儿,谁小时候没披过床单、拿扫帚当步枪?一身军装,保家卫国,听着号声起床,迎着国旗睡觉,那才算没白活。” 李二狗赞同道:“对!我明天就打枪去,回来天天晨练,争取练成腹肌,下回再有机会,咱也报名参军!” 李振国被他逗笑,又给他一巴掌:“你小子都多大了,还下回?真想穿军装,给部队做贡献,不一定非得拿枪。把身子骨练硬,把日子过好,把身边人照顾好,一样是给国家省心。” 陈十安点头:“李局说得对。百十年前,想保家卫国得拿命填;如今咱赶上好时候,把自个儿活成个人样,把规矩守好,把病人治好,也算没活一遭。” 等远处传来熄灯号前的小操号,营区也渐渐安静。 魏副官看看表,招呼几人往回走:“陈先生,关参谋说子时前您得养养神,我领你们去招待所。” 陈十安冲他拱拱手:“辛苦魏班长。” 李二狗还沉浸在明天打枪的美梦里,一路咧着嘴嘿嘿傻笑,就没合上过。胡小七笑话他:“二狗哥,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至于嘛。” 李二狗一拍他脑袋:“你个狐狸精懂啥!这是圆梦!小时候穷的连鞭炮都舍不得买,现在能听真枪响,我能不乐?” 陈十安抬头看天,头顶星子稀稀拉拉,可他知道,那些星星没消失,只是暂时被光遮住。 就像那军官的魂,被八十多年尘土盖住,如今也该见天日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把心里那点酸涩全吐出去,抬手搭上李振国肩膀:“李局,您就别感慨了,回头我让关大哥给你找套作训服,明天你也跑两趟障碍,找找当年感觉。” 李振国心下感动,嘴上笑骂:“滚蛋,我这老胳膊老腿,跑一趟不得散架子了。” 话虽这么说,他背却挺得笔直,脚步也轻快了。李二狗在旁边哼哼哈哈比划在训练场看的军体拳,胡小七在旁捣乱,几人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 夜色里,营区墙上的国徽牢牢守在哪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陈十安想起师父说过:人这辈子,得有一条不屈的脊梁,才算站得直。 他摸了摸帆布包里的银针,心里自语:林致远,你再等等,子时一到,我就用问心针听你讲讲,讲讲你那杆枪、那面旗、还有你没解散的兵。 第39章 为英雄收骨,为忠魂正名 子时将至,陈十安几人出发去营区西北角的小楼。 关宏毅已经派人把林致远的遗体送进一楼大厅。 “就送到这儿。”到了门口,他冲关宏毅点点头,“楼下四门紧闭,一定看好了。” 关宏毅应了一声,抬手敬礼,动作轻,眼神很认真。 李振国、李二狗、胡小七按照陈十安交代,依次退到门外,大门紧闭,大厅内只剩陈十安和那位睡了八十多年的营长。 陈十安拿出四根白蜡点着,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放置,烛光幽暗昏黄。随后抽出黄表纸,撕成四指宽纸条,用朱砂笔一行行写下“静”“安”“归”“定”,每写一笔,嘴里低念: “静则不乱,安则不惧,归则不迷,定则不惑。” 四句写完,他把纸条压在蜡底,火苗轻摇一下,齐齐往外侧歪,烛光围成一圈,把黑暗挡在外面。 一个简单的安魂阵法完成,他抽出布卷,一排银针依次排开。 陈十安盘腿坐在遗体右侧,抽出一根细长银针,把针尖对准自己眉心比了比,确认手不抖。 对于他来说,从记事起就拿银针当玩具,行针讲究的就是手稳。 但这次不一样。 以往行针,针尖落的是皮肉穴位或阴煞斗法。而今晚,针下是一片虚无! 活人与亡魂之间,根本没地方下针,只能靠精神强行沟通。 他呼吸放缓,中指一弹,银针发出嗡的一声低鸣,射向遗体。 “林少校,得罪了。” 射出的针尖悬在遗体眉心上方三寸,精致在那里。陈十安也闭上双眼,以针为桥,尝试用精神力沟通林致远亡魂。 再睁眼时,他站在一条土路上,天是暗的,地是湿的,远处传来枪声,还有吼叫。路边插着块木牌,木牌被烧黑了一部分,但能认出“东北抗战军暂编第一营”几个字。 “这就是他的执念场。”陈十安心里明白,自己精神被针引进来了。 他抬脚往枪声方向走,没走多久,前方出现一圈破烂的土墙,墙根下横着几具尸体,身上军装和林致远一样。 墙头架着一挺轻机枪,枪管通红,却没人再扣扳机—了,因为射手已经歪在一边,胸口血染了一大片。 陈十安心里发紧,继续往前,终于在墙后看见一个背影,他正用望远镜朝远处望,嘴里低声念叨:“再撑俩时辰,援军……援军就该到了……” “林营长?”陈十安试着喊。 背影一僵,慢慢转身。 年轻人,瘦脸,眼窝深陷。他打量陈十安,沙哑着声音:“你是哪部分的?怎么没枪?” 陈十安没接话,先立正,手指并拢敬了个礼。 林致远愣了半秒,回礼。礼一落,对方眼里的警惕散了些,只剩疲惫:“兄弟,对不住,眼下顾不上管你。” “林营长,我来,是想带你回家。”陈十安轻轻道。 林致远苦笑,抬手指指四周硝烟和尸体:“家?沈阳丢了,营部打光了,我就剩这几堵墙。你说,哪儿是我家?” “中国。”陈十安字字句句,掷地有声,“如今山河完整,外敌早被赶出去,老百姓都能安安生生过日子。你守的这方土,一寸没少,你守的国家,已变得强大!” 林致远眼神晃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弟兄们呢?我连他们的尸首都收不齐,有何脸面回家?” “只要你肯走,尸骨、名分、香火,一样不会缺。”陈十安往前一步,声音放轻,“你们是民族的英雄,国家没忘,后人没忘!我陈十安以鬼医传人的身份向你保证,定为英雄收骨,为忠魂正名!” 林致远浑浊疲惫的眼中渐渐出现光芒:“鬼子……打跑了……我们赢了……能回家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们正在变透明,他有点迷茫,有点慌,想伸手去抓枪,却抓了个空。 “别抗拒,我接你出去。”陈十安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朝空中一抛,“鬼医一脉,借路阴冥,导魂归正,去!” 黄符空中自燃,一缕细烟缠住林致远手腕。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的伸出几只漆黑的手,一把攥住林致远脚踝,硬生生把他往下拖。 “想留我?”林致远怒吼,抬脚就踹,脚下黑影越聚越多,刹那就把他小腿全吞进去。 陈十安心知这是执念最深的那部分:“未能尽忠守土”的自我审判在反扑。 他右手并指捏针,朝虚空一划,喝道:“问心针,断执!” 银光自他指尖飞出,狠狠刺向那些黑手。针尖所过,黑影发出嘶嘶怪叫,纷纷松手。林致远趁势拔腿,身子往前一扑,被陈十安一把攥住。 硝烟弥漫的战场瞬间崩碎,枪声、土墙、血腥味,全部碎裂成灰。 两人脚下一空,直直坠落,再睁眼,人已回到小楼大厅。 他手里还攥着林致远的手腕。 准确说,是遗体手腕,冰凉僵硬。 他松开手,一缕白烟从林致远眉心升起,烟里裹着那张已燃烧成灰的黄符,在白烟里完整保持三角形状,轻轻飘到陈十安掌心,一触即散。 与此同时,四面蜡烛熄灭了,大厅彻底陷入黑暗。 陈十安站起身,朝遗体又敬了个礼,声音低却稳: “林营长,话我带到了,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安心歇着,明儿个,让国旗给你盖身,让战友给你送行。” 黑暗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终于卸下了担子,随后归于寂静。 陈十安知道,那口执念,松了。 第40章 上部队里薅羊毛来了 陈十安推门出来,脸色有些白,沟通亡魂执念看着挺简单,实则极耗元气。 关宏毅等人看到陈十安出来,胡啦一下围上来。 “老弟,咋样?”李二狗性子急,大嗓门能传出老远。 陈十安这才露出笑容:“暂时散了一部分,亡魂执念松了,可魂儿还没完全走。遗体别动,明儿一早盖国旗、正儿八经下葬,让兄弟们鸣枪送行,他……应得的!” 关宏毅腰板挺得笔直,抬手向小楼敬个军礼,声音严肃:“明白,我亲自安排。” 这时,远处急匆匆跑来一个哨兵,边跑边呼哧带喘的喊道:“报、报告!旧营区那边……又、又来了!” “啥又来了?说清楚!”关宏毅皱眉。 “队、队伍!”哨兵咽了口唾沫,“阴兵!踢正步,咔咔响!比前儿个清楚多了……” 陈十安心里一沉,暗自骂娘:刚摁下葫芦又起瓢! 关宏毅没慌了阵脚,他看向陈十安:“陈师傅,咱们看看去?” 陈十安点头,叮嘱道:“都别开车,动静大。脚步放轻,省得再惊着它们。” 几人一路小跑赶过去。 离着还有百十米,就听见“咔——咔——”的整齐踏步,声音不大,在这凌晨的夜里,格外慎得慌。 陈十安眯眼一瞅:灰色的影儿排成三列,肩并肩踢正步,排头有面破破烂烂的旗子。 影子们没脚,踏步声却清晰。 小哨兵看到灰影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倒也不是他胆子小,面对敌人真刀真枪肯定不怵,但这鬼魂之事显然正在冲击他三观。 李二狗一把架住小哨兵:“兄弟,不用怂,有我老弟在这啥事都不带有的!” 陈十安默念:“望气——开!” 眼前景象顿时变了:那些灰影身上缠着红色丝线,一根根扎进地里,再往远看,丝线尽头牵着小楼方向,正是林致远遗体的位置。 “还是他。”陈十安心里有了数,“他只是放心不下。” 他迈步走过去,离队伍二十米停下,双手抱拳,朗声开口: “林营长,是我,陈十安!刚才咱刚唠完,咋又带上队伍了?兄弟们累了,让他们歇歇吧!” 声音不高,灌了真气后,一波一波传出去。灰影队伍停了一下,也就一两秒,接着“咔咔”继续走。 “喊话不好使。”陈十安无奈,回头冲关宏毅咧嘴,“得换招数了。” 他清清嗓子,改口唱起《烈士安葬号子》,调子一起,带着山里的敞亮: “一山松柏一山花,花笑松柏不如它。有朝一日霜雪下,只见松柏不见花……” 唱一句,灰影就淡一点,陈十安眼睛一亮,唱的更加卖力。 就在陈十安以为能顺利解决时,灰雾呼地又凝实,气势直冲夜空,仿佛带着滔天怒意! 陈十安歌声戛然而止,额角细汗出来了。明明刚才有效果,咋还突然反扑了? 他身后的胡小七抽了抽鼻子:“先生,味儿不对!” “啥味儿?” “腥臭,还有……”胡小七脸上都是厌恶,“还有贪念!像饿狼见着猎物!” 陈十安猛地转头,顺着胡小七视线看向旧营区西侧围墙外,黑漆漆的树影里,飘着一缕黑烟,弯弯曲曲往灰影队伍里钻,红丝线越来越粗。 “操,有人在偷气!” 陈十安瞬间明白,不是林致远不放执念,是有人趁机上部队里薅军魂羊毛来了! 他压低声音:“小七,锁定那缕黑烟,别打草惊蛇,看它能溜到哪儿。” “明白!”胡小七变身灰狐,悄无声息的钻进黑暗,没影了。 陈十安回头,冲关宏毅和李振国摆手:“你俩带人退后三十米,手电全关,别出声。” “那你呢?”关宏毅攥紧的手背青筋直蹦。 陈十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得稳住那个贼!放心,吃不了亏。” 等人全部撤开,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三炷安神香,指风一弹,香头燃烧起来。 他把香插在地上,退后两步,盘腿坐地,双手合拢掐了个诀: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静!” 静字出口,香头闪动几下,一圈能量以香为圆心,向四周荡开。灰影队伍再次停顿。 也就三五秒,黑烟猛地一抖,竟分出两股,一股继续缠灰影,一股直奔陈十安面门,疯狂缠上来! “狗急跳墙了?”陈十安偏头躲过,右手一翻,指间夹起两根注入真气的银针,盯紧灰影。只要黑烟源头不拔,扎多少针都是隔靴搔痒。 远处,胡小七的身影在墙根一闪,冲他比了个手势:源头在墙外老榆树后,人影一个,法器一件。 陈十安微微点头,心里有了底。他收回银针,换上一副笑模样,朝灰影队伍又抱了抱拳: “诸位,对不住。再坚持一会,我先把耗子逮了,还你们清净!” 说完,他站起身,踮着脚,顺着黑烟飘来的方向,一步步摸了过去,身体轻盈像只夜行的豹子,没发出半点声响。 灰影队伍依旧踢着正步,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动作开始散乱起来。 黑烟急了,死死勒住灰影脖子,妄图再次控制阴兵亡魂。 第41章 赖皮狗子黑袍人 胡小七在前头带路,陈十安跟在后面,步子压得极低。 “再往前就是,味儿恶心死了,臭烘烘的!”胡小七偏过头,满脸嫌弃。 陈十安点点头,指尖已经夹住两根银针,心里提高警惕,军魂气不是寻常气息,真要被偷干净,整座营盘得塌下半边气数。 两人又潜了十几步,眼前的林子空出一块凹地,中间摆着一张矮木桌,黄符、铜钱、黑蜡、小铜铃,家伙事儿倒是挺全。 桌子中间摆着一杆巴掌宽的小幡,黑杆白面,幡面用血画着折断的秤杆,秤砣位置是军功章图案。 一个黑袍人背对着二人,披头散发,左手托着一只陶碗,右手两指蘸黑血,往幡面上一点,幡面立刻鼓起一块,随即,一缕红色雾气从幡顶升起,飘向营区方向,眨眼又折回,被幡面“咻”地吸进去。 雾气每被吸一回,黑袍人就发出呻吟声,就跟抽了口大烟一样。 “狗东西,拿军魂当补药。”陈十安心里骂了一句,抬手示意胡小七别动。他自己猫腰往前靠,打算先断幡,再逮人。 刚迈出几步,黑袍人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声音尖细刺耳:“道友,蹲半天了,腿不麻啊?” 陈十安心说坏了,脚下猛地一蹬,身子斜扑出去。几乎同时,他刚才落脚的地方猛地炸起一团绿雾,绿雾所过之处,草木叶瞬间发黑,几条半指粗,乌黑锃亮的蜈蚣扭动着从绿雾中爬出。 “小七!” 陈十安喊一嗓子,人已在半空,右手一甩,银针破开夜色,直接射向黑幡杆! 就在针尖眼看就要钉上的刹那,幡面忽然卷起一道黑风,裹住银针,弹飞老远。 胡小七那边也动了,整个狐身掠到黑袍人侧后,五指成爪,爪尖狐火燃烧,直取对方后心! 黑袍人反应极快,身形一扭,整个人滑到桌子另一侧。 “灰狐崽子?少见。” 黑袍人抬起头,月光下露出一张青白的脸,眼角嘴角全是黑纹,一笑,唇色乌紫。 他嘎嘎怪笑:“正好,狐火也是好佐料。” 他甩手把陶碗扣在地上,碗里黑血四溅。血迹落地,立刻鼓起密密麻麻的小包,眨眼破裂,爬出无数黑壳小虫,蚂蚁大小,却长着蜈蚣的脚,沙沙地朝胡小七涌去。 胡小七最怕这玩意儿,当场“妈呀”一声,蹿到树上,死死抱着树干:“先生,他……他耍赖!他放虫子!太恶心狐了!” 陈十安落哭笑不得,脚尖挑起地上碎石,扫向虫群,虫子被灌注陈十安脚力的石头砸的细碎,落到地上还在扭动,根本没死透。 他皱了皱眉,从兜里拿出一张黄符,将符纸碎成十几片,扬手一撒,符纸在空中燃起青火,火花落在虫堆里,碎虫立刻变成焦虫,算是消停不动了。 黑袍人看到陈十安手段,笑得肩膀直抖:“鬼医?就这点小火苗?赵老三那个废物,果然死得不冤。” “你是那背后之人?!你俩一路货色,也强不到哪去!” 陈十安冷冷回一句,右手在腰间一抹,指缝间又多出三根银针。 他真气灌针,针尖微微颤鸣,蓄力待发。 黑袍人舔了舔嘴角,伸手抓住黑幡,猛地一摇。幡面“呼啦”卷起一股黑风,风里裹着红雾丝,直扑陈十安面门。 陈十安身子一侧,左手在雾丝尽头一划,直接将雾丝斩断! 只眨眼的工夫,断口瞬间又粘合上,雾丝分裂出一股,绕到他背后,冲着他后颈卷上去。 陈十安脊背一凉,忙低头前滚,拽出挂在脖子上的铜铃,手腕一震! “叮——” 一声脆响,铃音带着真气波纹,把紧随扑来的雾丝震得四散开去。 “嘿嘿嘿……有点意思。” 黑袍人看到红丝震散,跟个老变态似的,桀桀怪笑起来。 他扬起手,小幡脱手飞出,悬在半空,幡面鼓起,红雾丝疯狂涌出,像无数触手,把方圆十米罩得密不透风。 陈十安被围在当中,皮肤刺痛。 这是军魂气被抽来后,又被邪法污染,成了四不像的玩意儿。真要被缠上,不光皮肉烂掉,神魂也得受损。 “小七,下来!” 他边喊边从雾丝缝隙钻出,银针连弹,钉向黑幡边缘与雾丝交点处。每钉一针,雾丝就断一缕,可针一回来,雾丝又生,没完没了。 胡小七在树上听见招呼,咬咬牙,双手合十,再拉开,掌心跳出一团赤红狐火。 他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火上,火光瞬间大盛。胡小七双手一推,火球撞向雾丝,两气纠缠,竟一时僵持。 黑袍人见状,冷哼一声,咬破中指指尖,挤出一滴血,弹进狐火球。 血珠入火,嗤地化为一股黑烟,烟里爬出一只三寸长的蝎子虚影,尾钩上扬,直奔胡小七扎去! 胡小七吓得再次蹿树上,蝎子虚影扑空,调头又转扑陈十安。 “他妈的,没完没了是吧?真当你老子好脾气呢!” 陈十安也来了火气,左手铜铃急晃,右手抽出三根最长的银针,针尾相对,针尖朝外,猛地一掷,品字形射向蝎子,直接炸起一团气浪,蝎影爆开,银针也被震飞。 黑袍人趁他分神,脚下一动,整个人贴地掠来,手里多出一柄短骨刃,直取陈十安咽喉! 陈十安立刻后仰闪避,骨刃擦着下巴划过。他顺势抓住黑袍人手腕,往怀里一带,膝盖蓄力,猛顶对方小腹! 黑袍人却像没骨头,身子一扭,反从他腋下钻出去,骨刃换手,狠狠刺向他后腰。 两人贴身缠斗,招招凶险,却都留了余地。 黑袍人想抽身继续操控黑幡,陈十安想夺幡却找不到空档。 眨眼七八招过去,黑袍人再次嘎嘎怪笑,随即身形暴退,双手掐诀,往地面猛的一拍。了! “起!” 一声低喝,方圆五米内,泥土寸寸裂开,从缝隙中爬出十几具巴掌大的白骨小人,头骨只有指甲盖大,歪着脖子,牙齿咔咔咬合,齐齐冲向陈十安脚面。 陈十安跺脚震碎几个,碎骨却就地重聚,眼看越打越多。 “操,你个大赖逼!” 陈十安气的大骂,心知再拖下去,黑幡吸饱军魂煞气,将更加难缠,必须找到破绽! 他将真气涌入双眼,发现这些雾丝虽密,却有一处微微透光,那是黑袍人刚才滴血的位置。 他心一横,咬破自己中指,挤出一滴血,往铜铃内壁一抹,真气狂灌,猛地摇铃。 “叮——” 铃音陡然高亢,像一把薄刃,顺着那处微光劈进去,撕开一道口子。 陈十安脚尖点地,从那道口子冲出去,直扑黑幡! 黑袍人没想到他来得这么猛,急忙回身,可晚了一步,陈十安左手抓住幡杆,右手银针顺着杆身一划,彻底将血线连接处挑断! 第42章 悲催的黑袍老登 断裂的血线软软垂下去。 陈十安甩了甩手,冲对面一扬下巴:“老逼登,继续吸呀你!” 黑袍人呆呆看着断开的血线片刻后,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面色扭曲难以置信: “我……我操你娘!!你个小王八羔子!你知不知道自己坏了多大的事!” 他一脚踢翻矮木桌。 “军魂煞气!大补!老子攒了半年,眼瞅着就能凝出兵符煞胆,让他妈你一针搅黄了!” 陈十安掏掏耳朵,往裤腿上抹两下:“嚷嚷啥,这时候知道急眼了?你咋不笑了呢?啊?嗓门大就你有理?你那破幡子专吸当兵的念,吸完了他们连梦都做不安生,坏了规则你还挺他妈理直气壮??” “狗崽子毛都没长齐,你懂个屁的规则!”黑袍人啐出一口黑痰,气的眼珠子凸起,“规矩?规矩就是弱肉强食!你们这帮守旧的蠢货!坏老子好事,老子……老子他妈弄死你!!啊啊啊———” 黑袍人准备了这么久,一招被毁,直接就气疯了! 他双臂一震,黑幡在他指间一转,迎风呼啦啦展开。 “摄魂曲!” 黑袍人两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尖啸。 啸声起,黑幡幡面血纹扭曲成一张张鬼脸,齐齐张嘴。 刹那间,林子里荡开一圈圈音波。 陈十安脑仁嗡地一声,像有人拿锥子扎进太阳穴,眼前的树和人瞬间变成重影。 他身体一个踉跄,差点跪进泥里。 “先生!”胡小七在树上尾巴毛全炸开了! “没事!”陈十安咬破舌尖,神智稍微清明。 他连退三步,后背抵住一棵树干,才让自己稳住身形。 黑袍人见状,阴森森道:“兔崽子,不好受吧?老子再给你加点料!” 他鼓腮再吹,啸声拔高,调子尖锐刺耳。林子里的鸟扑棱棱惊起,半空打两个旋儿,啪嗒掉在地上,蹬两下腿没了动静。 陈十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金星乱冒。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飞快掠过老头子教过的东西: “音律通心,心乱则魄散;言灵镇魂,魂定则神清。” “言灵……神调!”他眼睛一亮。 黑袍人正吹得起劲,忽听对面小子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起来: “日落西山黑了天,十家九户把门关,唯有我家门没锁,等那亡魂回家园——” 调子喊的敞亮,一字一句像小锤敲在鼓面上,直震心魂。 黑袍人愣了愣,啸声不自觉跟着神调跑了,气的呸一声,继续尖啸。 陈十安差点儿笑出来!他中指一弹,一根银针悄然悬在指尖,真气顺着针尾游走。 “老仙家,借个调!”他嗓门陡然拔高,“一声铜铃镇山川,二字平安锁心弦,三针定魂——” 唱到这,他猛地甩手,银针一闪,直奔黑袍人面门。 黑袍人只觉耳膜一紧,脑子停顿一瞬,啸声戛然而止。 等他反应过来,想再吹,发现舌头打了结,喉咙堵住,半个音都挤不出来! 手中黑幡里的鬼脸集体凝固住扭曲表情,再发不出一点声。 “定住了!”胡小七是懂得痛打落水狗的真理,嗷一嗓子,从树上蹦下来,狐火在掌心呼啦燃起,“先生,趁他病要他命!” “别慌!”陈十安抬手拦住他,往前迈两步,指尖连弹,三根银针首尾相接,分别钉进黑袍人眉心、膻中、气海。 “鬼门三针,锁魂、镇魄、闭煞!” 每下一针,黑袍人便抖一下,最后一针落定,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扑通跪进泥里,脑袋耷拉在胸口,只剩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陈十安抬脚踹了踹对方肩膀:“老逼登!还吹不?你爷爷还没听够,再吹一个我听听?。” 黑袍人气的嘴唇哆嗦,眼神涣散,再嚣张不起来。 胡小七乐呵呵跑过来,掰开黑袍人手指,把那面黑幡抠出来,又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搜出一只乌木小哨,还有张写满血字的黄绢,一股脑塞给陈十安。 “先生,这些东西都带着印,跟赵老三那货的东西一路。” 陈十安点点头,拿过黑幡细看,幡杆背面果然刻着断裂的索拨棍,跟关家屯那回一模一样。 “果真是一窝子的!”他冷哼一声,把小幡折成两段,扔在地上,“吸当兵的念,你挺敢想,也他妈真敢下手!” 胡小七抬爪就要给黑袍人补一爪子,被陈十安拦住:“留口气,还得问话。” “他都这样了,还能开口?” “鬼医想让人说话,阎王都拦不住!”陈十安蹲下,两指捏住黑袍人下颌,稍一用力,迫使对方张嘴,又抽出一根银针,在他人中穴轻轻一捻。 黑袍人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了点光,喉咙里发出嘶嘶嗬嗬声。 陈十安声音带着冷意:“听着,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撒谎,下一针扎你魂窍,让你变痴变傻,还死不了,你信不!” 黑袍人眼中终于露出恐惧,艰难地点了点头。 “谁派你来的?” “……上、上头!” “妈个巴子的!上头是谁!老子跟你俩猜谜呢啊!” 黑袍人生怕这个大牲口真扎他魂窍,赶紧继续道:“上头代号账房,我没见过,只见过信使……” “吸军魂做什么?” “炼……炼兵符煞胆,给、给大阵供能……” “大阵是啥?在哪?” “不、不知……真不知……” “嗯?”陈十安拿针上下比划。 “我、我真不知道啊……爷爷!祖宗!!我没骗你!!”黑袍人吓的快哭了。 陈十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没说谎,这才抬手,在黑袍人颈侧补了一针,让对方彻底昏死过去。 胡小七一脸嫌弃:“先生,这货阴损阴损的,留着干啥?干脆埋树下当肥料。” “不急,他还有用。”陈十安起身,“关大哥那边还缺口供,把他交上去,比让他死更难受!” 他抬头望了望天,天色已亮,折腾一夜,总算消停下来。 “走吧,回营区。”他伸个懒腰,“今儿个这一仗,痛快!” 自家先生厉害,胡小七也与有荣焉:“先生那调子,太带劲儿了!” 陈十安大笑,迈步往林子外走,脚步轻快。 第43章 幕后交织的大网 胡小七拽死狗似的,薅着黑袍人领子就走,步子倒腾得飞快,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这老登死沉死沉的。” 陈十安跟在后面,衣服脏了吧唧,脸上却带着松快劲儿:“小七你轻点儿,别真给勒死了,后面关大哥还得审呢。” 等在旧营房这边的关宏毅急得不行,远远看见俩人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火急火燎问道:“陈师傅怎么样了” 他看向被胡小七薅着的黑袍人:“这是……就是这人背后使坏?” 胡小七一撒手,直接把黑袍人扔地上,还不忘上去补一脚。 陈十安把林子里的事简单说一遍,从黑袍人用黑幡吸军魂,用音波扰人心神等,到自己又是如何用“一语定魂针”把对方钉住,最后连人带幡子全拎回来。 关宏毅听完,后槽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冷静下来后,他抬手拍在陈十安肩上:“陈师傅,这一夜辛苦你了!” 陈十安朝黑袍人努努嘴:“先办正事,这老登所谋不小,得赶紧撬开他嘴,省得夜长梦多。” 关宏毅也不耽搁,立马回头招手:“警卫班!过来!把人押审讯室,叫军医过来给他打一支强心针,别让他死了!” 两名战士小跑过来,一边一个架起黑袍人,拖着就走。 关宏毅磨着牙,眼底全是寒光:“狗杂碎,敢到部队地盘上打歪主意,真是胆边生毛,不知死活!” 审讯室在地下一层,水泥墙壁,顶上一盏白炽灯。黑袍人被铁椅固定,手腕箍着皮扣,脑袋歪在一边,还昏着没醒。 陈十安和关宏毅隔着单向玻璃站在外头。不多时,一名少校衔军官夹着文件夹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名军医,军医拿出棉球擦一下,照黑袍人脖子就是一针。 几个呼吸后,黑袍人手指动了动,军医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关宏毅抬手,开始录音。 少校军官翻开文件夹,边写边问:“姓名,籍贯,所属组织。” 黑袍人眼皮抖了抖,缓缓掀开一条缝,目光浑浊,先落在自己手腕的皮扣上,又移到头顶的白灯,最后才看向玻璃。 他看过电视,知道这种玻璃后头肯定有人盯着。 “说话。”少校军官用笔敲敲桌面,“你吸军魂、炼邪器,事大了,坦白是你唯一的活路。” 黑袍人嘴唇动了动:“成王败寇,落到你们手里,老子认栽了。” “少废话!”军官一拍桌子,“问你什么说什么!别让我上手段,部队里的招儿,你受不了。” 黑袍人似是认命般,闭上眼睛:“……逆规之秤,外围丁字号,韩陆。” 军官记下,继续问:“上级是谁,联络方式。” “没见过真人,只认信使。”韩陆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信使给我单子和器具,我按地点收气,半年交一次活儿,领取报酬。” “收什么气?” “怨念、阴煞、地脉灵气……” “在部队干了什么?” 韩陆喘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吸收军魂煞气,这个在单子上,标价最高。” 单向玻璃后,关宏毅目露杀气。陈十安眯起眼,脸色也冷下来。 里头少校继续问:“收气用途?” “不知道。”韩陆摇头,眼神闪烁,“只听说……上头要炼大阵,需要各种气当引子,具体做啥……我只是外围,没资格知道。” “这次为什么来营区?” “我收完气路过这位附近,感应到你们这儿军魂异动,起了贪念……自己摸过来……” 韩陆说到这儿,忽然抬眼,目光穿过玻璃,像能看见陈十安似的,嘶哑地笑了一声:“没想到,碰上硬茬子了。” 军官合上文件夹,起身出门。单向玻璃后,关宏毅脸色铁青,半晌没吭声。 陈十安开口:“按他所说,无论是折秤印还是折杆印,都是逆规之秤这个邪异组织。收气、炼阵、层层单线,外围连上头是谁都不知道,组织严密,且所图必然惊人!” “这帮杂碎!”关宏毅狠狠将手中笔掰成两截,“拿国之军魂炼阵,不知死活!” 陈十安皱眉:“先是哈城,后是长白山,现在S军区都惦记上了!麻烦的是,这伙人像蚂蚁一样分散,全国各地,潜在暗处的成员不知还有多少,不知还得祸害多少人!” 关宏毅把断笔扔进垃圾桶,转头看他:“陈师傅,这事我得往上报,至少军内要立预警,大排查,再发现邪修的苗头,直接按敌特处理。” “应该的。”陈十安点头,又补一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放心,少不得麻烦你。”关宏毅终于露出一点笑,随即正色,“这次又欠你一回,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一句话。” “好说。这次的报酬……就算你关参谋欠我一个人情吧,算起来,我还赚了,哈哈。” 陈十安伸个懒腰:“你先把笔录做完,证据封存,黑幡不能留着,我得找地儿烧了,省得再害人。” “行,我让人拿桶汽油,你看着烧。”关宏毅抬手看表,“折腾一宿,你也累了,食堂早饭是包子,去整几个?” “走走!”陈十安拍拍肚子,“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 两人并肩往楼梯口走,身后审讯室的门再次关上,门锁咔哒一声,把刚才所有阴冷秘密都锁进黑暗。 陈十安边走边想:韩陆只是折秤组织的外围,真正的头目还藏在幕后,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们就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结网,破坏一切规则,把煞气、怨念、灵气、军魂等等,一样样缠进去,最后织成什么怪物,没人知道。 他抬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晨光,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铿锵有力。 那是活生生的军魂,热血阳刚,忠心为国! 第44章 山河已无恙,忠魂可回家 关宏毅带着早就饿懵的陈十安和胡小七来到部队食堂,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聊。 关宏毅看向陈十安:“那个狗杂碎的事,回头自有国法处置。但……林营长的事,你得再跟我详细说说,我好往上报。咱不能让英雄流完血再流泪,到最后无名无姓地埋着。” 陈十安两只手一手一个大包子,吃的老香:“他执念就两件事:‘鬼子打没打跑’、‘弟兄们有没有回家’。我昨晚进他记忆,看见的是一九四二年秋天,他们营被围在旧营房,弹尽粮绝,无一投降,全营战死!死后尸首没抬走,就地埋了,他心里执念不散,一直惦记着。” 关宏毅筷子停在半空,好半天没动:“怪不得挖出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攥着军牌,一只手握着土,原来想把自己牺牲的弟兄都带回故土。” “嗯。”陈十安点头,“我跟他说了,如今山河一寸没少,外敌早被赶跑,老百姓过上了好日子。他听完,执念松了一半,可还缺个认可。你们部队要是能给个军葬,让他堂堂正正进烈士陵园,他就能安心走。” “给,必须给!”关宏毅把筷子拍在桌上,“我这就打报告,马上办!” 关宏毅急匆匆回去打申请,陈十安也没闲着。 他让魏副官找了个地方,把黑幡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黑幡毁了,里面收集的各种煞气和军魂气全部逸散出来,煞气失去支撑,回归大地,军魂气则一路高扬,与军营上空的魂气融合在一起。 夜里十点,会议室灯还亮着。 关宏毅把电话放下,冲陈十安比了个OK的手势:“上面批了,明早九点,营区东烈士陵园,全套礼仪,鸣枪、军乐、国旗,一样不少。” 陈十安松了口气:“成,我再去看看,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还是那间小楼,依旧是四根白蜡,烛火燃起,下压安魂咒。 林致远的遗体平放在担架床上,一身旧式军装,双手交叠在腹前,指缝里的泥土已被棉签一点点清理干净。 陈十安把银针布卷摊开,取一根三寸针,在烛焰上燎了燎,抬手悬在遗体眉心上方,轻声道:“林营长,明天给您正名,您放下执念,好好看看你们为后辈们用命换回来的安稳生活。” 说完,针尾轻动,一缕灰白雾气自林致远眉心逸出,凝成那道年轻身影,还是瘦脸深眼窝,还是旧战场上的年轻营长。 他先低头看自己,又抬头看陈十安,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 陈十安退后半步,抬手敬礼:“林营长,邪修已经抓住了,吸您弟兄们魂气的那面破幡也烧了,您放心。明儿个,国旗盖棺,战友送行,您跟着仪仗队,堂堂正正走。” 灰影眼里亮起一点光,他正了下帽子,右手抬起,回了一个军礼,动作标准,指尖正对眉角。随后,身影慢慢淡去,化作细碎光点,融进烛光里,仓库内的阴冷气息瞬间散了。 陈十安收针,吹灭蜡烛,离开小楼。他忙活了一天一夜,早就困倦不堪,现在就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次日清晨,营区东烈士陵园。 一百二十名仪仗兵分列两侧,枪刺闪亮,军乐队排成方队,号手挺胸,鼓手抱鼓,都在等待英雄的归家。 灵柩由八名仪仗兵抬着,步子整齐有力,国旗铺在上面。 陈十安、李二狗、胡小七和李振国被安排在观礼区第一排,李二狗难得没咋呼,紧绷着脸,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那抬进来的灵柩。 关宏毅站在墓前,面向士兵: “林致远,东北抗战军新编第七师营长,一九四二年于斯地殉国,尸骨八十年后方归。今日,我部代表国家、代表人民,迎烈士回家!” 话落,他抬手,敬礼。 全场齐刷刷举臂,上百只右手同时举到眉边,向当年不屈的英雄表达敬意。 “砰——砰——砰——” 三声枪响,灵柩缓缓下降,泥土一层层覆盖上。 灰影再次出现,只有陈十安看得见。 林致远站在自己墓碑旁,面向队列,抬手,同样敬礼,随后,他看向陈十安,面带微笑。 “谢谢你。” 他身影一点点透明,最终化作细碎金光,飘飘扬扬,升上天空,最后融进军营上空那磅礴浩大的军魂正气里。 风停了,一切归于安静。 困扰营区多日的夜半脚步声、操练号子声,再没出现。 仪式结束后,人群散去。 关宏毅把军帽摘下来,脸上也是轻松欣慰,他长出口气:“多年执念达成,他安心了。” 陈十安望着空荡荡的墓地,轻声应道:“嗯,他终于回家了。” 李二狗正经不过五分钟,赶紧过来扒拉陈十安:“老弟,刚才我眼皮子直跳,好像看见有人冲你敬礼,是你整的不?” 陈十安笑笑,这李二狗自从泡完药浴,再加上玉牌日夜滋养,对阴魂的感应终于开窍了。 他耸耸肩:“是你眼花了!” 胡小七看看陈十安,再看看一脸清澈而那啥的李二狗,直接道:“不对!我可看见了,金闪闪的,一大团,全飘天上去了。” 陈十安哈哈大笑,背着手,也转身离开了。 身后,新碑静静立着,碑面上没刻生卒,只刻一行字: “抗日英烈林致远之墓” 阳光下,那行字很亮,像在说:山河已无恙,忠魂可归家。 第45章 顾问专业户 军葬第二天,起床号一响,整个营区像被重新上了发条,口号喊得震天响。 陈十安坐在台阶上,乐呵呵的瞅着一排排迷彩从眼前跑过去,不由感叹:“这精气神儿,李二狗要能赶上一半,我得省老心了!” 胡小七端着豆浆凑过来,皱巴个小脸儿:“先生,我难受……空气里那股气比先前重多了……” “那肯定的。”陈十安安慰道,“你别担心,这股子军魂气对你是好事。你是狐仙,本质是妖,在这里虽然正气压的你太紧,但对于你日后修炼,能助你走上正途,有莫大的好处。” 李二狗呼哧带喘的回来,看见二人,大黑脸上全是骄傲:“老弟,我今早跟侦察连跑五公里,背二十斤砖,轻轻松松!就是……屁股有点磨得慌。” “该!谁让你逞能。”陈十安笑骂一句。 在军营这几天,他对从小立在心里的“规矩”二字,似乎有了自己的理解:规矩不是冷冰冰的绳子,它更像一口大锅,把信念、荣誉、心气儿全融合进去,火候到了,自然能炖出更好的菜肴。 上午九点,靶场。 李二狗终于如愿摸到了真枪。95式步枪,钢枪油亮,他两手接过来,激动的差点一嘴亲上去:“大宝贝!哥可算见着你真身了!” 魏副官安一个三级军士长教他射击,也是个大个子大嗓门儿:“墨迹啥呢!卧倒!顶肩、贴腮、闭气——打!” 砰的一声,李二狗肩膀往后一仰,子弹蹿上靶纸,留下一个孤零零的九环。他咧嘴傻笑:“哈哈,中了!” 军士长抬手给他后脑勺一下:“中个屁,偏右两厘米,再来!” 陈十安和胡小七站在遮阳棚底下看热闹。胡小七抱着胳膊点评:“二狗哥姿势像狗熊掰棒子,枪托都没顶实。” “第一次摸枪,能打九环就不错了,搁山里,他连火铳都端不稳。”陈十安嘴上损,眼里却带着笑。枪子儿一响,那是军人独有的浪漫,外行人体会不到。 十发打完,李二狗成绩八十八环,乐得合不拢嘴,非拉着军士长合影:“回去洗出来挂墙上,让我娘看看她儿子多出息!” 军士长被他缠得没法,只得答应,末了还送他一颗空弹壳:“留个念想。” “一定!”李二狗把弹壳宝贝一样揣进贴兜里。 他跑到过来,扯着嗓门儿显摆:“老弟,你刚才看见没?哥端枪帅不?我觉得我老有天分了,我没参军,那是部队的损失啊!” 陈十安听见了,没泼冷水,只慢悠悠说了一句:“抓药手练明白没?” 李二狗:“……” 胡小七乐的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该!让你得瑟!” 中午饭口,食堂多添了两道菜:红烧狮子头、清炒时蔬,说是庆祝“营区综合治理圆满收官”。 战士们吃得狼吞虎咽,陈十安这桌只有他们仨。李振国和关宏毅被一辆挂着军区牌照的车接走,临走前只丢下一句:“等着。” 一小时后,两人回来了。 李振国背着手,嘴角止不住上扬;关宏毅倒还沉稳,可眉梢里也藏着笑。他们一回来,就直奔陈十安。 李振国先开口,嘿嘿两声,笑得老怀大慰:“好小子,我果然慧眼识人啊!” 陈十安被他盯得发毛:“李局,您好好说话,再乐我可走了啊,太瘆得慌。” “多的我不能说,总之,你很不错!”李振国越看陈十安越稀罕,那眼神里,陈十安竟然还看到了慈爱! 他浑身又是一阵恶寒。 关宏毅也笑眯眯的,看着陈十安不住点头。 陈十安更摸不着头脑,刚想追问,李振国已经拉着关宏毅溜了。 胡小七看出点门道儿来:“先生,他们不会想拉你入伍吧?” “别瞎猜。”陈十安嘴里这么说,心里也打鼓。 看他俩那样子,自己应该是收到了上层欣赏,听着像要被收编。但不行呀,他虽然敬佩军人,但自己自由散漫惯了,真穿军装,怕是受不得管教。 下午三点,营区小礼堂。 王团长亲自主持答谢会,没有横幅,没有话筒,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士兵们坐得笔直,目光齐刷刷投在陈十安身上,看得他更担心了。 王团长开口,声音洪亮:“这次旧营区事件,多亏陈十安同志出手,抓住歹人,稳定军心!经旅党委研究,授予陈十安同志‘特邀调查员’称号,聘期两年,可随请随到,不穿军装,不受编制!” 话音落,掌声雷动。 陈十安愣在那儿,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头衔听着唬人,其实就是编外顾问,不耽误他开工作室,也不影响他吃烧鸡,军方需要的时候,自己出手就行。 听起来还不错,好像是哈城调查局顾问的……升级版! 他起身敬礼,朗声道:“感谢组织信任,有事尽管喊我,保证随叫随到!” 战士们又是一阵掌声,看向他的目光也全是崇拜。 李二狗在台下激动得直搓手:“老弟,这下你算半个兵了!” 胡小七连连点头:“往后咱家先生进门岗,不用登记,直接刷脸!” 答谢会结束后,几人在操场边溜达。 陈十安把这几天的感想说给二人听,他是真拿李二狗和胡小七当自己人,那么有些道理,也要教给他们。 “从小,老头子就告诉我,鬼医一脉,就是为守护这世间和阴阳规矩而存在。但啥是规矩呢?规矩不是卡人的枷锁,它是护人的盾。就像部队里的军魂为啥强大?因为成千上万的人把命、把荣誉、把信念全塞进去,那是对国家对军人规矩的信任和敬畏,那是人民信仰的力量!” 李二狗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你的意思是,做人得守规矩,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部队学精神! 胡小七总结道:“简单点说,就是心齐,气就正,邪的就不敢靠前。” 陈十安笑:“对,就这么个理儿。你们记住,咱家的规矩是,不接伤天害理的活,不帮坏规矩的人,有钱挣先敬鬼神,再问良心,别让欲望把魂儿熏黑了。” 李二狗点着大脑袋:“你放心老弟!我李二狗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我认死理儿,你不让我做的肯定就是错的!” 胡小七明白陈十安是在教他们道理,随即抱手躬身,正色道:“小七懂了,多谢先生教诲!” 陈十安看二人明白了,知道这一趟算是没白来。他哈哈一笑:“走,咱们去看看李局干啥呢!” 笑声在操场传出老远,操场上传来口号声,铿锵有力。 第46章 新的邀约 事情解决了,陈十安几人也该回家了。 营区门口,越野车早就打着火,司机站车门边,见陈十安出来,啪地立正:“领导好,请上车!” 陈十安一个哆嗦:“别这么叫,我老百姓一个。” 关宏毅在旁,笑得直摆手:“他叫你领导,你就应着,你军衔比他高。但先说好啊,应归应,咱部队不兴摆架子。”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个墨绿色硬皮小本,翻开,里面印着“特邀调查员”五个字,底下是军委机关的钢印,上边贴着陈十安的一寸照,还是昨天现照的。 “陈师傅,这东西你收好。” 关宏毅把证件递过去,正色道: “你有军衔,但此身份不代表直接隶属关系,可只要跟超自然事件沾边,你有优先知情权,优先介入权,还能调用部分资源,情报、车辆、后勤,随你张嘴。” 陈十安接过来,手指摸着钢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军方特殊顾问这个身份代表着什么。 那是身份特权与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关宏毅拍拍他肩膀:“我虚长你几岁,往后私下叫你十安老弟,公家场合再喊陈顾问,我也不陈师傅的叫着了,听着生分。” “正有此意,关大哥!”陈十安把证件揣进包里,也笑了。 临上车前,关宏毅拉住陈十安,声音放低:“这次人情,军方记下了。往后你遇着难处,直接给我打电话,对你二十四小时开机。” “放心,我不跟你客气。我们走了啊关大哥!”陈十安冲他抱拳,转身钻进后座,车门一关,回家! 李二狗从上车就一直嘿嘿直乐,陈十安实在受不了了“二狗哥,你中邪了?要不老弟帮帮你?” 李二狗连连摆手,眉开眼笑道:“没,没中邪!老弟你说,咱这也算衣锦还乡吧?还带军方背景,往后回村,老头老太太得围着我问,‘二狗,部队里都干啥啦?’我就说,‘跟侦察连学本事,还打了枪,真枪!’” 胡小七被李二狗感染,也一脸期待问陈十安:“先生,那证件厉害不?是不是往后咱坐火车能免票?” 陈十安被他逗笑:“免票没有,可走军供通道,进站不排队,也算沾了军人的光。” 司机插话:“领导,你们要是用车,随时打电话,我随叫随到,油钱部队出。” 李二狗一听,更来劲了:“听见没?专车!咱也算半个军方人了!” 一路说说笑笑,四个小时眨眼过去。 越野车进哈城,先把李振国送到市局门口。 李局下车,伸个懒腰,回头冲三人道:“我先去局里点个卯,走了这么多天,一堆卷宗等着签字。你们回去好好歇,改天联系。” 陈十安点头,目送他进楼,才吩咐司机:“班长,老道外南三道街。” 车在小院门口停稳,司机留下电话,这才掉头回部队。 陈十安站在院当中,心里格外踏实,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连轴转这些天,三人都累屁了。 胡小七第一件事就是钻进灶房,烧了两锅热水,给大家冲澡。 李二狗洗得最快,光着膀子出来,感慨道:“哎妈呀,这泥老厚了,搓下来都能种二亩田。” 陈十安最后一个洗完,他把脏衣服扔盆里,倒上洗衣粉,实在懒得搓,寻思明天再说,便回屋倒头睡。 再睁眼,已是早上七点,厨房飘出小米粥的香味。 胡小七系着围裙,正往锅里切红薯丁,见陈十安进来,舀一勺递过去:“先生,先垫垫肚子,等会儿鸡蛋就煮好了。” 陈十安刚要接,兜里手机响起来,屏幕显示“关宏毅”仨字。 他冲小七做个噤声手势,按下免提。 “十安老弟,起了没?”关宏毅声音带着笑,背景有点嘈杂,像在办公室。 “刚起,小米粥都盛好了,大哥有啥指示?” 关宏毅开门见山:“两件事。头一件,韩陆,就那黑袍邪修,昨夜移交特殊部门,连夜审的,嘴撬开了,供出上线体貌特征,线索已发往全国协查。” 陈十安心里一松:“这好事啊,省得他们再出来祸害人。” “第二件,私事。我听内部风声,哈城地下‘鬼市’今晚子时要开,地点还没放,但引荐人我帮你找好了。老钱,钱不易,开古玩店的,你认识不?” “不认识,没打过交道。” “这人有些滑,但消息灵通,他手里就有鬼市入场券。你去找他,就说我介绍的,他不敢不给。” 关宏毅补充道:“鬼市鱼龙混杂,‘逆规之秤’可能派人去收材料,你盯紧点,说不定能摸到大鱼。” 陈十安也觉得,自己来哈城有段日子了,也是时候该接触一下哈城走阴阳道的人。 他应道:“行,我下午就联系老钱。谢了关大哥” “谢啥,自己人。”关宏毅说完,挂了电话。 厨房里,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胡小七拿勺子疑惑问道:“先生,又要出门?” “嗯,今晚去鬼市逛逛,说不定能逮着‘秤杆子’。”陈十安伸个懒腰,“先吃饭,吃完我去会会这个老钱。” 李二狗也起来了,听见动静,嚷嚷道:“老弟,晚上带我一个!” “带你,带你!”陈十安笑应,“但有一条,进去少说话,别看见啥都嗷一嗓子。” “放心,不能,我说话斯文着呢!”也不知道李二狗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第47章 市侩的钱老板 没过一会儿,陈十安就收到了关宏毅发来的老钱地址。 喝完粥,他就领着李二狗和胡小七出门,七拐八绕进了道外老古玩市场。 市场不是很大,两边都是露天的摊子,上面摆满了真假难辨的瓷器等老物件,老板在摊子后吆喝。 陈十安也是第一次来,看啥都挺新奇,秦始皇的帽珠,忽必烈的马蹬,还有一条,据老板说,是慈禧老佛爷的肚兜儿! 这一路看的他是连连咂舌,叹为观止!这些摊主,太他妈敢吹牛逼了!他咋不说自己那玩意儿是太上老君开过光的呢! 开眼界的同时,也没忘了找老钱的铺子。按照关宏毅给的地址,老钱就在古董街里头第三排,门脸挂着不易阁招牌。 “这名字起的,一听就抠到家了。”陈十安心里吐槽。 肯快,就看到招牌了。不易阁的门脸不大,黑漆木门,古色古香。 陈十安推门进去,柜台后头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瘦高个,金丝边眼镜,老花衬衫最上头两颗扣子解开,露出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见有人进来,他先打量,目光扫到三人身后的背包,不紧不慢问道:“几位,淘货还是出货?” 陈十安开门见山:“我找钱老板,关宏毅让我来的。” “哎哟,是关参谋!”男人立刻从柜台后绕出来,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一把抓住陈十安手,使劲握两下,那热情劲儿,得跟见了亲舅似的,“快请进,后屋坐!” 李二狗小声嘀咕:“这脸变得够快的。” 后屋不大,一张茶台占了一半地方。钱老板亲自泡茶,嘴里还不忘套近乎:“关参谋以前帮我平过事,救了我半条命,他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兄弟,怎么称呼?” “陈十安,做点小买卖。”陈十安接过茶,抿一口,“听关大哥说,钱老板手里有鬼市的门路?” “这要是别人问,我肯定说没有,但关参谋兄弟问,那就必须有!” 钱老板唾沫横飞:“这鬼市,每年开三回,今晚正好开市。你要入场券,我白送,主要看兄弟投缘!” 他说得豪爽,可小眼睛一直往三人背包上瞄,明显在估货。 陈十安心知肚明,把背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露出两包用黄纸裹着的药材:一包千年健,一包透骨草,都是从关家带回来的,年份老,灵气足。 钱老板鼻子抽了抽,大金牙都呲出来了:“哎呀,陈兄弟大手笔!这货色硬,鬼市上抢手得很。” 陈十安把背包重新拉好:“我们去三人,入场券什么价,你直说,别让关大哥难做。” “看您说的!”钱老板摆手,转身从保险柜里摸出一个小锦盒,打开,里头放着三枚铜钱。 铜钱比正常的大一圈,边缘刻着一圈纹路,正面鬼市二字,背面是今天的阴历日期。 “这就是门票,一人一枚,进门交。”钱老板把盒子推过来。 “铜钱免费送你,关参谋打过招呼,兄弟拿着就是。但规矩我得告诉你: “第一,午夜十二点准时开市,鸡鸣三遍前必须散,晚一分钟,场子自动封闭,要想再出来,只能等下次鬼市开市。” “第二,交易全凭眼力,真假自负,还价可以,成交后不能退货,盈亏自负。” “第三,不许打听卖家来路,只看东西不看人,别刨根问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鬼市里,只以物易物,不收现金。硬通货就这几样:含灵气的玉石、老药材、符咒、法器,再就是消息。” 李二狗插嘴道:“那我要看上火铳,也得拿东西换?” “火铳不算法器,在鬼市应该没人稀罕。”钱老板哈哈大笑。 陈十安把盒子收起来,把两样药材往前一推:“这个是谢礼,不能让你白忙活。” 钱老板眼睛一亮,嘴上还推辞:“哎哟,这怎么好意思——”手里却飞快把药材接过去,“陈兄弟局气!往后有事尽管开口!” 事情谈妥,三人告辞。 走出古玩市场,热气立刻包围上来,李二狗撇嘴:“这老钱,嘴上说不要,手比谁都快。” “正常,老钱是商人,市侩也是他的生存之道。” 胡小七也挺高兴:“先生,我听姥姥说过,鬼市有卖灵兽罐的,要是能淘一个,往后装瓜子方便!” “你当买菜篮子?”陈十安被他气笑,“记住,晚上去了,看中啥跟我说,别自己问,省得被人当肥羊。” “先生!你也太好了!!”胡小七看向陈十安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回到小院,陈十安仔细挑选物品:两包老药材、三小块自己刻了聚灵阵的玉、一沓自己画的镇煞符,外加一小瓶朱砂。 胡小七找了件黑风衣,又弄了一顶鸭舌帽扣脑袋上,帽檐压到眉毛,镜子前照了照,自我感觉良好:“先生我帅不?” “帅个屁,鬼鬼祟祟,像偷瓜的。”陈十安把铜钱分给他俩,“一人一枚,别弄丢了。” 晚饭吃的西红柿鸡蛋面,三人吸溜得满头大汗。吃完,各回各屋补觉,鬼市午夜开,得养足精神。 陈十安躺炕上,把铜钱放掌心掂来掂去,心里盘算:鬼市鱼龙混杂,说不定真能摸到“逆规之秤”的尾巴,就算摸不到,见识见识哈城阴阳道上的人也不亏。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睡去。再睁眼,窗外已黑透,墙上挂钟指向十点。 他翻身下炕,洗了把脸,喊另外俩:“起床,准备出发了!” 胡小七蹿和李二狗噌一下就跑出来,满脸兴奋,看样子是惦记晚上去鬼市,压根儿就没睡。 陈十安检查背包,确认没落下东西,一挥手:“走!” 午夜十一点半,三人站在古玩市场后巷,路灯昏黄,四下无人。 陈十安掏出铜钱,压低声音再次叮嘱二人:“进场后,跟紧我,别走散了。” 李二狗点头如捣蒜,胡小七把帽檐又压低了些。巷口深处,老钱晃着手电迎出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市侩笑:“陈兄弟,时辰快到了,跟我来。” 陈十安抬脚跟上,对于此行,心里也很是期待。 第48章 傻逼哪都有 老钱领着三人拐进后边胡同,尽头是一堵砖墙,和普通围墙没啥区别。 他停下脚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黄符,往墙上一贴,指尖掐个诀,嘴里低低念了两句。 符纸燃烧,墙面砖缝渐渐透明,露出一条通道,里面灯火晃动,人声嘈杂。 “进去吧。”老钱交代道,“记住,鸡鸣三遍前必须出来,晚了可就出不来了。” 陈十安点头,抬脚先跨进去。李二狗和胡小七跟在后面。 出口处,有两个黑衣人守在那,见到三人也没多话,直接一伸手,三人交了铜钱,检查没问题后便伸手示意可以通过了。 走出通道,眼前是另一番景像。天空漆黑,街道两旁高挂红灯笼。 街道上,人影来来往往,有戴斗笠的修者,有穿长衫脚不沾地的灵体,还有顶着兽头人形的妖类,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摊子上货品千奇百怪:这边摆着一串串风干手指,标签写“阴料·指骨香”;那边挂一把铜铃,铃舌竟是半截牙齿;再往前,有个蒙面人举着木牌,“代写诅咒,一字一块灵玉”。 李二狗看得心惊肉跳:“我的娘,这卖的都是啥啊?!。” 胡小七则两眼放光:“那笼子里卖的是不是灵狐尾巴?我去瞅瞅。” 陈十安一人给了一巴掌:“少废话,跟紧我,都别乱摸啊!” 顺着主街往前走,老钱交代过,新客先认路,别急着问价。 陈十安也不着急,慢悠悠的,一边走一边扫货。 路过一个卖符箓的摊子,摊主脸上罩块黑布,只露两只眼睛:“镇煞符、破邪符、隐身符,买一赠一。” 陈十安驻足,拿起一张镇煞符细看,这符纸质粗糙,朱砂暗沉,他摇摇头放下。 正要离开,旁边突然挤过来一个壮汉。 壮汉身高近两米,穿着紧身衣,肌肉块块鼓胀,左臂纹着虎头,右肩扛着一根熟铜短棍。 他瞥了陈十安一眼,伸手拦住,瓮声瓮气道:“小子面生啊,第一次来?” 陈十安神色平静:“嗯,过来长长见识。” 壮汉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毛长齐了没就敢来这?小弟弟,长见识得交学费,一人十块灵玉,或者等值货,交完,你们继续溜达,不交……” 他掂了掂手里的铜棍,嘿嘿阴笑:“鬼市也不大,磕着碰着可不好说!” 四下摊贩见怪不怪,还有人抱臂看戏,显然这壮汉不是第一次收保护费。 陈十安气乐了:“我没记错的话,鬼市规矩,交易自愿,什么时候多出学费这一项?” 壮汉眉毛竖起,铜棍往地上一杵,鼻孔朝天道:“你个毛崽子讲规矩?老子他妈就是规矩!” 旁边儿一个看热闹的老汉拽拽陈十安,劝道:“小伙子,他姐夫是这片管事,别惹他,交点钱买太平!” 李二狗用惊为天人的眼神看向壮汉,勇士啊这是! 胡小七摇摇头,掌心狐火已暗暗跳动。 陈十安抬手示意他们别动,自己往前一步,淡淡道:“我要是不交呢?” “不交?呆会儿别他妈哭着求老子!” 壮汉狞笑一声,猛地抡起铜棍,兜头砸下!铜棍力道十足,这要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趴下。 陈十安不闪不避,右手一抬,五指张开,在棍砸来的一瞬,稳稳抓住铜棍前端。 没有预料中的惨叫,壮汉一脸懵逼的看看陈十安,再看看棍子,他眨巴眨巴眼睛,确定没出幻觉,怒吼着再加力,可棍子还是纹丝不动。 “撒手!”壮汉憋得脸红脖子粗。 “哈哈哈哈,这傻逼嘿,白长这么大个子啦!”李二狗可不管那个,自顾自乐得前仰后合,他这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看陈十安虐别人。 陈十安也挺无奈,咋还有主动找揍的呢。 他五指稍一用力,暗劲顺着铜棍传过去,壮汉嗷一声惨叫,倒退几步,右手虎口震裂,手掌脱力,铜棍已到了陈十安手里。 他提起棍子,向下一按,咚地插进地面半米深。 四周看客瞬间安静,有惊叹佩服,也有惊疑不定。 陈十安抱着膀,一步一步走向壮汉:“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守规矩大家公平交易,不守规矩,老子教你规矩!” 壮汉又惊又怒,棍子也不要了,转身就跑,嘴里放着狠话:“你给老子等着!” 陈十安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也不再理会,转身招呼李二狗和胡小七,“走,咱继续逛。” 三人没事人似的继续前行,摊贩们看向陈十安的目光多了些忌惮,自动让开条道。 李二狗还在那乐呢:“这大狗熊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啊!都赶不上我脑瓜子灵光!” 胡小七也笑:“他这是看先生年纪小,又是生面孔,想耍威风占便宜,结果惹了他惹不起的人!” 陈十安也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毕竟傻逼哪都有,遇着一个两个的也不奇怪。 随着往里走,摊位也越来越多。 一个摊子上摆着各式灵兽罐,另一个摊子挂满了旧式军用水壶,也不知干嘛的;再往前,有人支起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代寻阴宅,价格面议”。 陈十安目光扫过,暗暗记下几个可能用得着的摊位。他今晚的目标明确:找与“折秤”印相关的物件,哪怕一点线索也行。 至于能不能淘到宝贝,看缘分吧。 李二狗盯上一个卖糖葫芦的灵体小贩:“鬼市还有零食?能吃吗?” “那玩意儿是鬼食,你要敢吃,我就敢给你收尸。”陈十安一句话,把李二狗馋虫全吓回去。 胡小七看中一个卖灵兽尾毛的摊子,尾巴尖染成火红色,随风晃动,漂亮得很。他刚想过去,被陈十安一把拽住:“先办正事,尾巴晚点买。” 胡小七不舍的看了一眼,乖乖跟上。 逛了半个多小时,陈十安心里有了底:鬼市分三大片,东片卖阴料邪器,西片卖灵药符箓,中片最杂,法器、情报、雇佣服务全混在一起。 要查“逆规之秤”,还是得去中片,那里消息流通最多。 “再逛两圈,之后咱们去中片。”陈十安低声道。 李二狗和胡小七点头。 三人所过之处,再没人敢上前找茬儿。刚才陈十安那一手握棍断腕,已经在市场里传开,谁都看得出,这年轻人不好惹。 第49章 现在的托都不背人了? 鬼市的中片最热闹。 陈十安把李二狗和胡小七留在身后两步,自己背着手溜达,眼睛一路望气过去。 他正走着,前头吵吵把火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陈十安踮脚一瞅,只见人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铺着蓝布,布上放着一块黑不溜秋的木头疙瘩,拳头大小,表面裂开。 旁边立个小纸牌,毛笔字写着: “百年阴沉木,镇宅安魂,一口价十株百年老药。” 三个穿皮夹克的光头挤在人群最前头,异常亢奋: “哎呀妈呀,这可是好宝贝!我姥姥当年丢魂,就用这玩意儿磨粉泡水,一口下去,当天就能下炕跳大神!” “可不是咋的!我媳妇夜啼,枕这木头睡一觉,立马消停!十株草药太值了,老板,我给你十五株,卖给我!” “我出二十株!谁也别跟我争,我爹还躺医院呢,急用!” 几个人你来我往,脸都涨红了,好像兜里揣着长白山,里面长的全是灵药。 陈十安看得直撇嘴,叹气道:“托儿都不背人儿了,把大家当傻子呢。” 他本想绕开,可忽然看见木头旁边的一个添头上。 那是个土黄色的罗盘,盘面脏了吧唧,被摊主随手扔在在木头旁边,一般这种情况,就是摊主作为主卖物品的添头放在这的。 别人注意力都在木头上,可陈十安看着罗盘,眼皮一跳。 他望气看过去,那破罗盘深处,竟有一缕灵气缓缓旋转,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兽,左突右撞,急着想出来。 而那块被吹上天的“阴沉木”,却冒着灰黑阴雾,雾里头还缠着几丝怨气。 陈十安心里有数了:这木头是假货,罗盘反倒是个真宝贝! 他背着手晃到摊前,故意咳嗽一声。 摊主是个勾巴小老头,尖嘴猴腮,两撮灰胡子往上翘,眼睛滴溜圆,透着精光。 他穿件油亮发黑的马褂,袖口露出黄毛,一看就不是人。陈十安鼻子轻抽,闻到一股臊腥味,知道这是只老黄皮子。 黄皮子见正主来了,立马堆笑:“哎呀小兄弟,有眼力!百年阴沉木,长白山背阴崖下挖的,吸日月精华,安神定魄,回去供在床头,保你一觉到天亮!”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口擦木头,擦得乌光锃亮,擦完还拿鼻子嗅嗅,一脸陶醉。 旁边三个托儿立刻跟上节奏: “老板,我再加五株!先给我包上!” “我再加十块灵玉!我要了!” “都别吵吵,我爹还等着救命呢,我再加一件龙虎山法器!谁再抬价我跟谁急!” 人群被忽悠得也躁动起来,陈十安被这仨哥们儿演技逗得直乐,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先别着急,让我这外行也瞅瞅。” 他把木头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耳边敲两下,声音发闷。 看完,陈十安开口道:“老板,你这木头百年的?我看顶多百日!这破玩意儿是槐木心,还泡过尸水,外头再刷层黑料做旧,就当阴沉木了?真要买了,不招阴才怪!”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 三个托儿脸色唰地变了,黄皮子嘴角一抽,带着威胁道:“小兄弟,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这是正经……” “正经啥呀,”陈十安打断他,指着木头背面一道细缝,“看这刀痕,新茬儿还冒白浆呢。再说这分量,阴沉木属硬木,应该压手,你这轻飘飘的,拿槐木芯灌胶,能唬住谁?” 他说一句,黄皮子脸就绿一分,围观的人也回过味儿来,嘴里骂骂咧咧: “我就说嘛,阴沉木咋能在市面上卖,敢情是糊弄鬼呢!” “差点上当,幸亏这小伙儿点破!” “骗子!浪费本妖时间!” 人群一哄而散,三个托看情况不对,也夹尾巴跑了。眨眼功夫,摊子前只剩陈十安仨人。 黄皮子气得胡子直抖,又不敢发作,鬼市规矩,卖货离手,真假自负,可要是被当场揭穿假货,只能认倒霉,更不能动手。 陈十安拿起破罗盘往空中一抛,又接住,冲黄皮子咧嘴一笑:“老板,这烂木头我不要,旁边这罗盘倒挺合我眼缘,拿它抵我鉴定费,你不吃亏吧。” 黄皮子刚要破口大骂,就见他从兜里抽出一根中等品质的老山参,往桌上一扔,老参清香扑鼻,黄皮子眼睛顿时直了! 那参至少五十以上年份,换这破罗盘绰绰有余。他张了张嘴,把脏话咽下去,还想讨价还价,陈十安已经转身,招呼李二狗和胡小七: “走啦,再逛下一家。” 三人晃悠悠离开摊子,留下黄皮子抱着木头疙瘩在风中凌乱:“今儿个算是栽了……还是……赚了?” 离开摊位,李二狗憋不住问:“老弟,你花一根老参,就换这破玩意儿?咱又不看风水,买它嘎哈?” 胡小七也歪头瞅那罗盘,鼻尖轻耸:“除了铁锈味儿,没啥特别的呀。” 陈十安没急着解释,领着俩人拐到一处僻静胡同,左右看看没人,才把那罗盘举到眼前。 他中指逼出一缕真气,轻轻点在罗盘中心。 “嗡——” 一声低鸣,罗盘表面锈迹瞬间龟裂,片片脱落,露出里头铜制的盘面,纹路古朴。 指针颤颤巍巍动了起来,转半圈,最后停在一个方向,针尖微微抖动。 李二狗瞪大牛眼:“哎妈,这是活了?” 胡小七也惊得张大嘴:“好使了?” 陈十安得意一笑,小声说:“这叫觅灵盘,专找灵气旺的物件。刚才那木头阴气重,把它压得死死的,我才没声张。现在么……” 他顺着指针方向望去,只见胡同深处黑漆漆的。陈十安把罗盘往兜里一揣,冲俩人挑眉: “走,跟哥去寻宝!” 第50章 好大一朵水仙花 三人按照罗盘指针方向,一路走向鬼市深处。 七拐八拐,在一个相对人群不多的地方,出现一个旧书摊。说是书摊,就是地上铺块布,上头杂乱的摆着烂书籍、旧纸张。 老板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身着大褂,头戴一顶大草帽,蹲在那抱个搪瓷缸子,一口一口,边吹边吸溜,大眼皮耷拉着,对来往人爱答不理。 陈十安在书摊前停下,罗盘针尖也定住不动了。 他弯腰随手翻找,书堆里也没有分类,上到武功秘籍内功心法,下到五鬼搬运偷梁换柱,还有几本泳装杂志,种类五花八门,看得陈十安也叹为观止。 翻到最下面,一个兽皮本子露出来,外皮黢黑,磨得锃亮,一看就有年头了。 他把本子抽出来,入手沉甸甸的,一股子陈年霉腐味儿。 “老板,这个咋卖?”他把本子冲老头儿扬了一下,随意问道。 老头抬起半拉眼皮,定定看着陈十安,半晌道:“缘法价,五块灵玉或等值宝贝。” 五块灵玉?也就是一株半甲子以上药材就行! 要知道,李二狗先前看上的糖葫芦,也是五块灵玉,在鬼市这种地方,这价格跟白送差不多。 陈十安愣了下,立刻掏药材,生怕老头反悔。 手刚伸进兜,背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咳得拿腔拿调,像戏台上的小生。 “这位朋友,且慢。” 陈十安回头,只见后面站个年轻男人,一身月白色对襟唐装,领口绣着金线云纹,手里摇把折扇,扇面上书“风骨”俩字。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左一右,同款冷脸,同款黑色双肩包,包上绣着“柳”字。 李二狗歪头看男人一眼:“这小白脸儿谁啊?来相亲的吧?” 胡小七捂着鼻子,小声补刀:“一身香水味,真呛得慌。” 白衣男没搭理俩活宝,目光落在兽皮本上,眼底闪过炙热,随即又恢复淡漠。 他冲陈十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轻摇纸扇,开口道:“在下柳青风,岭南柳氏嫡系。家祖早年游历,曾提过一本无名医册,形制与阁下手中之物极为相似。今日既偶遇,还请阁下割爱,以免明珠蒙尘。” 话说得客气,字里行间的意思却明晃晃:这书是我家的,你乡下人拿着也没用,趁早让出来,还能落个人情。 陈十安听得直皱眉,手没松,把本子往怀里带了带:“柳……什么风是吧?不好意思,我先拿到的,买东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再说,我小门小户,也讲究个缘分,既然碰上了,就是我的缘分,没让的道理。” 柳青风似乎没想到对方敢拒绝,扇子啪地一合,满脸都是面对泼皮的无奈,摇摇头,语气依旧温和道:“阁下不妨再考虑一下。我柳家愿出百块灵玉,作为补偿。这价格,在鬼市足以换一件法器,于你,并不吃亏。” 说着,他微微侧身,随从立刻打开背包,露出里面满满登登的灵玉,绿光莹莹,惹眼得很。 周围摊贩和买家听见动静,慢慢围过来,有人认出柳青风,低声议论: “岭南柳氏,玄门正宗啊,惹不起。” “那小子看着就是土包子一个,估计要吃亏。” 柳青风听见议论,嘴角弧度更深,他笃定这个土包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玉,定会欣喜若狂的双手奉上兽皮本子:“阁下若是嫌少,价格好商量,柳氏不缺灵玉。阁下开个价,我接着便是。” 这话软中带硬,把陈十安架在火上烤:再不让,就是不给柳氏面子;狮子大开口,又显得贪得无厌。旁边看热闹的也劝道: “小伙子,见好就收吧,柳氏的人情可比书值钱!” “就是,你拿着也看不懂,不如换灵玉实惠!” “可别不识抬举,得罪柳氏,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七嘴八舌,像一群苍蝇嗡嗡。 李二狗气得眼珠子一瞪,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陈十安一把拽住。胡小七眯起狐眼,也被陈十安眼神压下。 他面向柳青风,语气平静:“说完了吗?” 然后转头问老头:“老板,一株一甲子老药,您收好。” 一直低头喝茶的老头终于抬起脸,冲陈十安点点头,又瞥了柳青风一眼,声音冷淡:“药草交易,可以。书归你,钱货两清。” 柳青风脸色终于变了,温文尔雅的面具裂开,脸上尽是不屑和怒意。 他目光冷冷落在陈十安脸上:“小子,你可明白我柳家的地位?你知道自己是得罪谁?” 陈十安没搭理这朵自恋的水仙花,掏出药材放到桌上,把兽皮本往兜里一揣,冲老头拱拱手:“谢了,老板。” 老头摆摆手,又抱起了搪瓷缸子,眼皮耷拉下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二狗憋了又别,还是没憋住,冲着柳青风呸地啐了一口:“啥他妈玩意儿!穿得人模狗样,不干人事!!” “你……你……刁民!……呕……” 这一口唾沫,直接吐柳青风鞋上,此刻什么玄门子弟的教养涵养,全顾不上了,他连连甩脚,止不住干呕,太恶心人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柳青风虽然是个自视甚高且自恋的水仙花,但教养真不错,都被李二狗气哆嗦了,也只喊出“刁民”俩字儿。 论嘴上的功夫,李二狗还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大牙一呲:“二椅子你叫他妈谁刁民呢?娘们儿唧唧的,真晦气!” “二……二椅子?你说我是娘们儿?”柳青风差点儿被气仰壳儿。 要说这柳青风自幼出身玄门正统,平日里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想办法巴结,啥时候见过李二狗这种混不吝,今天这一遭,也算是人生头一回。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三人组,尤其是那个他瞧不上的土包子,在不远的将来,会彻底终结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变成后半辈子的噩梦。 第51章 论水仙花的心理阴影面积 柳青风身为柳家嫡系,从小被重点培养,自然不是什么蠢货,他只是被李二狗这泼皮气昏头了。 他不在搭理李二狗,转头看向准备离开的陈十安:“慢着!” 陈十安也挺烦他,手插兜,歪头:“我说了,不让!咋的柳先生听不懂人话??” 柳青风被气的眼前又是一黑,深吸好几口气,才算是把火压回去,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轻抬下巴,神色倨傲道:“鬼市禁打斗,我柳家虽强,但也不愿坏了规矩。可东西不能让你拿走!” “哎卧槽!你指定有啥大病,老子劝你赶紧去看看,这人要是嘚,吃药都他妈不去根儿!”李二狗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柳青风破口大骂。 那俩随从脸色一变,伸手就朝李二狗抓过去! 陈十安目光一冷,两根银针脱手而出,与此同时,柳青风也出手了,但目标不是陈十安,而是对着俩随从就是一掌加一脚,险险躲开飞射而来的银针! 接着柳青风扑到倒地的俩人身前,边骂边踹: “谁让你们动手的?啊?本少爷要你们多事!” 陈十安也被这个骚包的水仙花震住了,一个是他虽然傲了吧唧的惹人厌,但没有仗势欺人;第二就是,刚才看似随意出手,但能后发先至,让随从避开自己银针,这反应速度,果然不愧是正宗玄门出身。 又踹了两脚,柳青风斯文的整理下衣服,摇着扇子,神清气爽走过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言归正传,敢不敢与我文斗一场?同摊另选一物,当场断真假、比高低,价高者得古籍,输家分文不取,也算给大家添个乐子。” 胡小七也来兴致了,这人是找虐上瘾啊,兴奋道:“先生,盘他!” 陈十安抬手,把这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狐狸精往后扒拉,冲柳青风咧嘴一笑:“行啊,文斗就文斗,那就请书摊老板做个见证!” 老头摊主这回不装听不见了,慢吞吞把搪瓷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一敲:“一人另选一物,当场断代、断质、断价,围观作证,价高者得书,反悔者滚出鬼市。” 说完,他把自己面前那块小破布往两边一掀,露出底下真家当:破砚台、断毛笔、旧书卷、碎瓷片,杂七杂八,全是别人当添头的破烂。 柳青风扫一眼,目光锁定老头自用那方砚台。 砚台巴掌大,造型古朴,墨池干涸,却透着温润光泽。他伸手端起,指尖轻叩之下,声音清越,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我选它。” 陈十安目光落在一本几乎散架的《本草纲目》残卷上。书卷被两根线胡乱捆着,书皮只剩一半。 他弯腰拾起,随手一抖,纸页哗啦啦往下掉,围观人全是不屑,这破玩意儿,白送都没人要。 柳青风见状,眼底轻蔑更浓,折扇轻摇,开口: “此砚为清初端溪老坑石,包浆自然,叩之如磬,墨池内眼活而圆,实为文房上品。近年拍卖,同坑同纹者,成交价不低于二十枚中品灵玉。” 他抬头扫了一圈,傲然到:“我柳家藏书万卷,辨砚只凭耳力即可,今日浅谈,让诸位见笑。” 周围懂行的纷纷点头,低声议论: “端溪老坑,确实值钱。” “柳家底蕴深厚,这土小子冲动了。” 柳青风听在耳里,面带得意,自己受了一晚上气,总算能扳回一城!他冲陈十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意思明显:轮到你了,认输吧。 陈十安把破书卷往桌上一摊,小心解开烂线,翻开后,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药名,字迹潦草,还夹着朱砂圈点。 他两指并拢,在书页上轻轻一划,真气灌入,那些朱砂圈点竟亮起微光,一路蔓延开。 陈十安清了清嗓子,开口念出几行小字: “‘青芝生于阴崖,背阳面寒,吸雾成纹,七年一碧,服之可扩灵台。’诸位,这行字在普通《本草纲目》里可没有。” 能来这鬼市的,没有普通人,自然听的明白,当场惊呼:“扩灵台?这是修行术语!” 陈十安没停,又翻一页,指着一行被墨线划掉的草字:“‘赤箭,非天麻,乃灵苗之根,火纹三转,可通窍导气。’普通药典把赤箭当天麻,这书却分得明明白白。” 他见众人屏息,继续道:“这根本不是医家版《本草纲目》,而是古代修行者用隐文记录的‘灵草药典’。朱砂圈的是灵草,墨线划的是俗名。修行中人拿它,可为至宝。” 说着,他把书卷往老头面前一推,“老板,您这书从哪儿收的?” 老头一直耷拉的眼皮终于抬起来,目光里带着惊讶:“旧书堆论斤称,我哪记得。小兄弟这么一说,倒像是真玩意儿。” 围观人群炸了锅: “卧槽,灵草药典?这比砚台稀罕多了!” “端溪老坑年年有,修行药典可难得一见!” “柳家大少这回踢铁板了!” 柳青风脸色唰地变了,青一阵白一阵,折扇也不摇了,还想挽回颜面:“阁下空口白话,谁能证明不是胡乱解读?一本书卷,无款无印,随意编造,也算证据?” 陈十安早料到他来这招,咧嘴一笑,伸手在书脊处轻轻一掰,露出夹层里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小笺,上头画着一株三叶小草,旁边写着“青芝”二字,墨迹带着微弱灵气。 他把羊皮往空中一抖,灵气飘散,离得近的竟闻到淡淡药香。 “柳先生,这叫‘图鉴签’,修行药典标配,防伪用的。您家学渊源,不会连这都没见过吧?” 柳青风脸色涨红,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半个字。 周围响起连片的掌声。 老头摊主适时开口,一锤定音:“端溪砚台,市价为十五枚中品灵玉;灵草药典,残卷有价无市,十年前京都拍卖会出现过一张,以三十枚上品灵玉成交。高下立判,无需再议。” 柳青风在最引以为傲的方面被直接打脸,臊得脸色通红嘴唇哆嗦,却还得维持风度,冲陈十安拱了拱手,挤出一句:“阁下好眼力,柳某受教。” 说完,招呼随从,转身就走,背影狼狈,再也没提兽皮本子半个字。 围观人群笑成一片,有人冲陈十安竖大拇指: “兄弟,牛逼啊!” “打世家子的脸,爽!” 陈十安冲四方抱了抱拳,算是谢过。 李二狗得意洋洋道:“老弟,你这嘴皮子太利索了!我以为你要输,结果直接秒杀!” 胡小七一脸崇拜:“先生,你刚才念隐文那劲儿,太帅了,我要不是公的,都想给你生狐狸了!” 陈十安冲俩人挑眉:“那小子就一傻白甜,赢他有啥好得瑟的。走,渴了,找地儿喝口茶。” 三人乐呵呵挤出人堆,背后议论声还没散。 第52章 那傻逼的姐夫找场子来了 三人来到一个棚子搭起来的茶馆,里头三张矮桌,没客人,老板见有人进来,也不招待,继续涮自己的茶壶。 陈十安随意找张桌子坐下,点了一壶茶,外加一碟瓜子。 他把兽皮本子放桌上,拿茶巾擦了擦手。指尖轻放本子上,缓缓翻开第一页: “余,鬼医第七代传人,姓杜,名望川,自长白山而下,循规矩而行,见天下病,亦见天下苦……” 字迹古拙,笔划飞扬,透着一股子潇洒劲。 陈十安眼睛一亮:真是本家前辈! 他继续往后翻,书卷里详细记录了“鬼门十三针”的三种变式,连他都没学过:一针“断咒”,专破咒缚;一针“引灵”,可借天地灵气暂补自身;一针“归魂”,能把散乱的魂魄重新归位,却几乎不耗医者本源。 每一针都配有手绘图,穴位、深浅、真气走向,标得明明白白。 陈十安看得心头狂跳,更让他惊喜的是,书卷后半部分记载了十几种偏方: 利用地方规则治病的奇招:比如“水鬼过桥”之地,用铜钱七枚摆成北斗,可引溺水者残魂上岸,免其夜夜拉替身;又如“老槐树下阴亲”,以红绳缚腕,借月华之力,可解阴婚契……每一条都写着实施条件、禁忌和后果,比老头子陈镇岳口述的还详细。 粗略看一遍后,陈十安把兽皮本子小心收进帆布兜,长叹口气:“只一本书,这趟鬼市,就值大发了。” 茶过三巡,瓜子嗑了一半,窗外忽然嘈杂起来。一串脚步声“呼啦啦”靠近,接着有人扯着嗓子喊:“就是那小子!背个破兜子那个!” 人群分开,走进来两个壮汉。 为首的不认识,身高一米九开外,穿黑色对襟褂子,胸口绣着“市管”二字,一脸横肉,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儿。他旁边那位倒是熟面孔,正是先前想收“保护费”的那傻逼,此刻右手缠着纱布,恶狠狠看向陈十安: “姐夫,就是他!” 傻逼壮汉指着陈十安,声音拔高:“用见不得光的手段赌斗,扰乱市场秩序,还当众羞辱我,砸我饭碗!” 黑褂男人冷哼一声,上前两步,声音阴冷道:“鄙人赵广川,鬼市东区管理。有人举报你违规操作、恶意压价、破坏公平,跟我走一趟吧。” 一句话,让李二狗噌地站起来,块头比赵广川还壮,嗓门更大:“干啥干啥?官家抓人还得亮证件呢!你算他妈老几?” 赵广川手一翻,亮出一块黑铁牌,上头刻着“鬼市巡管”四个篆字,背面是东区火印。 他冷冷道:“鬼市规矩,巡管先办事,后补文书。小子,别让老子动手。” 陈十安按住炸了毛的胡小七,慢悠悠站起身,拍拍袖口瓜子皮:“赵管事,我敬你是市场的人,先讲道理。赌斗有老头摊主作证,真假当场断,价高者得,鬼市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我赢的光明正大,你拿‘扰乱秩序’扣帽子,总得拿出证据,别光听你小舅子一面之词。” 然后转头看向傻逼壮汉:“你找茬儿在先,我自保在后,吃了亏就找家长,你还没断奶吗?” “就是!快滚回去找你妈吃奶去吧!”李二狗又来劲了。 傻逼壮汉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刚想破口大骂,被赵广川一个眼神压回去。 赵广川冷笑一声,一抬手,门外立刻涌进七八个穿黑褂子的跟班儿,把茶楼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道:“牙尖嘴利!老子就今天说你违规,你就是违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自己跟我走,接受调查;二,我让人‘请’你走,至于走法……” 他目光扫过李二狗和胡小七:“你朋友能不能站着出鬼市,可就不好说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茶馆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窃窃私语: “赵广川出了名的怕老婆,小舅子吃了亏,肯定得找回场子。今天这小伙子要倒霉喽。” “听说上次有个散修不服,被打断腿扔出围墙,三个月下不了床。” 李二狗气得直瞪眼,拳头攥得咯吱响,胡小七直接亮出狐火,随时准备翻脸。 陈十安怒极,反而笑了,他往前迈半步,目光直视赵广川:“赵管事,我陈十安今天把话撂这儿:书,我凭本事赢的,谁也别想拿走;人,你动一个试试,我保证让你,后悔为人!” 话音落下,他指尖一弹,一根银嗖的钉在墙柱上,针体整根没入,针尾轻颤。 赵广川看向银针,脸色阴沉:“小崽子,你他妈当你爷爷是吓大的?给脸不要,就别怪爷爷下手狠了!” 说罢,手一挥,七八个壮汉齐刷刷上前,将陈十安三人团团围住。 冲突一触即发! 第53章 该!遭报应了吧! 傻逼壮汉满脸兴奋,好像已经看到了陈十安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样子,让他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姐夫,这小子太嚣张,根本不把你放眼里啊!” 赵广川听完没说话,但脸色难看,右手高高举起,只要往下一挥,七八条壮汉就得扑上来。 李二狗脚尖微微迈出,摆出抓药手起手式;胡小七亮出狐火,眼睛紧紧盯着赵广川右手。 陈十安面色不变,指尖第二根银针已经扣住,针尖对准赵广川膝盖,真动手起手来,第一个放倒的就是这个东区巡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节骨眼,外头一个声音呼哧带喘的传来:“慢着!慢着!莫动手!” 只见钱老板小跑进来,身后跟着位灰衣老者。 老者六十多岁,背手踱步,相貌普通,胸口别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鎏金徽章。 众人顿时一阵惊呼,那是鬼市长老徽记。在鬼市,赵广川这样的巡管人员虽小有权力,但那也是相对买卖人员而言,说白了,也只是鬼市旗下,稍微大些的喽啰。 而长老则不一样,鬼市长老只有三人,分别负责不同城市的鬼市管理。对于哈城来说,这一位长老,妥妥的鬼市最高的存在。 钱老板一路赔笑,在老者身旁站定,冲陈十安暗暗点头,示意别怕。 老者扫视屋内,目光掠过黑压压的壮汉,最后落在赵广川脸上,声音带着压迫:“小赵,长本事了?敢在鬼市动私刑?” 赵广川手一抖,冷汗瞬间下来了。他连忙躬身:“吴长老,您怎么来了?我这是正常巡管,有人扰乱秩序,我按规矩带人问话。” “问话?”吴长老冷哼,抬手指向傻逼壮汉,“带人问话需要堵门围殴?需要以多欺少?鬼市的规矩是公平交易,不是给你赵广川当私兵!” 赵广川额双腿哆嗦,在老者压迫感十足的目光下,不敢再撒谎:“长老,是我小舅子被欺负,我一时心急才……” “一时心急就能滥用职权?”吴长老声音陡然提高,环视四周,“今日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人打残扔出去?鬼市名声还要不要?” 围观人群窃窃私语,有人小声说: “赵广川平时就护短,该,遭报应了吧!” “吴长老出面,他完了。” 赵广川脸色由黑转白,嘴唇颤抖,却不敢再吭声。 吴长老不再看他,转头望向陈十安,语气缓和:“小友,受惊了。鬼市欢迎守规矩的客人,绝不会姑息以权压人的败类。” 陈十安收针入袖,冲吴长老抱拳:“长老明察,小子感激。” 吴长老点点头,目光被墙柱上的银针吸引。 那根银针整根没入,针尾有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与普通银针不同。 他瞳孔微缩,再次打量陈十安:“小友,这针法……可是鬼门十三针?” 陈十安坦然道:“正是。” 吴长老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声音压低:“令师尊讳?” “家师陈镇岳,久居长白。” 陈十安话音刚落,吴长老从进屋就板着的脸,缓缓舒展开,眼中闪着热络。 他抬手拍了拍肩膀:“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与你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当年我旧伤难愈,他三针定痛,这份人情,老吴记到现在。” 这一句话,把周围人听傻了,他师父是哪个高人?敢情这乡下小子后台这么硬! 赵广川吓的脸色由白转青。吴长老回头,声音冷下来:“小赵,从今日起,东区巡管职务由副手暂代,你回总部听候发落。黑虎扰乱市场,按鬼市律,杖三十,逐出鬼市,永不再用。” 赵广川不敢再多说,他知道,这已经是对他网开一面了,虽然回了总部,惩罚肯定是少不了了。 他垂头丧气的被两名黑衣人拖走,临出门前恶狠狠瞪了他小舅子一眼,要不是这个不长脑子的傻逼,自己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傻逼壮汉早吓瘫,也被拖死狗一样拖出去,引得围观一阵叫好,可见大家对他往日行径,也是恨的咬牙切齿,只是人家有后台,敢怒不敢言而已。 风波平息,吴长老示意陈十安借一步说话。 四人走到茶楼后院,四下无人。吴长老从怀里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牌,正面刻着“鬼市贵宾”四字,背面是鬼市火印,边缘嵌着细碎灵玉。 “小子,今日你替鬼市清了蛀虫,除掉一大隐患,老吴代表市楼,赠你此令。” 他把铜牌递到陈十安手里:“凭此令,可自由出入鬼市,可进内部交易区,享受旗下产业九折,情报优先。往后有事,尽管找我,我老吴虽不才,但在哈城阴阳道上,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陈十安双手接过,真诚道谢:“前辈厚爱,小子愧领。” 吴长老摆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压低声音道:“见到你师父,替我带句话,就说老吴还欠他一顿烧鸡,让他别客气,随时来鬼市喝酒。” 陈十安愣了下,忍不住笑:“一定给前辈带到。” 吴长老满意点头,又道:“你师父当年提过,鬼医一脉最重规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鬼市鱼龙混杂,难免再遇龌龊,有这面牌子,至少没人敢明着动你。” 陈十安郑重收好铜牌,再次道谢。吴长老拍拍他肩膀,转身回前厅,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敬畏。 钱老板凑过来,搓着手满脸堆笑道:“老弟,我进鬼市之后就听说你把黑虎干了,那小子可不是个玩意儿,睚眦必报的货,这不,我昔日跟吴长老略有交情,就赶紧去找他了……那个啥……老弟你看……以后咱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啥好货,你得先可着我来啊!” 陈十安笑着应下,这次老钱的人情,他得认,虽然不怕赵广川,但在鬼市打斗,后续也麻烦得很。 走出茶楼,李二狗摸着后脑勺傻笑:“老弟,咱家师傅是不老牛逼了?连鬼市长老都欠他人情,你啥时候回去可得带着我,我给他老人家磕一个!” 陈十安随口道:“行,那老头子……” ……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样了,那顿烧鸡,到底啥时候欠下的?这老头子,藏得还挺深。 第54章 无差别杀人 鬼市散场前,胡小七如愿买到了兽尾和灵兽罐,李二狗倒是没什么想要的,陈十安直接把傻逼壮汉留下的熟铜棍子给了他。 回家路上,俩人叽叽喳喳说着今晚发生的事。陈十安心情也很不错,虽然此行没找到逆规之秤的线索,但收获很是丰富,还结识了吴长老这样的前辈。 回到小院,他把兽皮本小心收进木盒,这才洗手洗脸。 炕上热乎,李二狗和胡小七熬了一宿也不困,摆开瓜子花生米,非要再唠会。 陈十安敷衍几句,掏出手机,在通讯录找到“老头子”,拨过去,嘟嘟声依旧漫长,最后还是那句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一个月里,这是第七回。陈十安心里有些不安,脑子里想过各种可能: 老头子进山采药?喝多了睡死没听见?或者电话坏了? 他摇摇头,把心头的不安压下去,自我安慰,那老头儿身子骨比我都硬实,能出啥事?这几天再打打电话,若是还不接,真得回去看看了。 第二天起,小院恢复平静。 李二狗每天五点起来扎马步,练“抓药手”,胡小七盘腿屋顶吐纳紫气,陈十安窝在炕头翻兽皮本子,看到妙处,拿银针在废布上试手法,日子倒也快。 直到这天下午,天刚擦黑,院门就响起来。 陈十安趿拉着布鞋出去,一开门,是苏冉。 她脸色焦急,没等陈十安说话,直接开口:“十安,出大事了!” “别着急,先进屋说!” 进了屋,苏冉从包里拿出个文件夹,打开之后,里面是照片、笔录、现场图。陈十安接过来,看到照片,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照片上,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躺在地上,眼睛睁的滚圆,嘴角大张,整个面部定格在极度惊恐的一刻,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 从报告上看,尸体衣着整齐,没有外伤,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外人指纹,只有心脏骤停的结论。 苏冉指着这些照片,哑声说道: “案发在锦华苑小区,十天里三起,一模一样的死法。死者互相不认识,年龄、职业、楼层和社会关系全没关联。第一个是公司白领,第二个是退休教师,第三个是外卖骑手。唯一共同点,都是独居,死亡时间都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 陈十安拿起一张现场照片,对着灯光看,眉头越拧越紧。 他指着客厅墙角一处阴影:“这儿,有淡淡的灰气,但是太淡了。正常来说,厉鬼作案,一般会留下怨气凝结的斑,可这个斑太薄,薄得不正常。” 他又翻到法医报告: “心脏骤停,瞳孔极度散大,肾上腺素增多,典型的惊吓过度。符合惊吓而死的特征。” 他抬头看苏冉:“但问题是,厉鬼杀人,必循‘冤有头债有主’的铁则,索命目标明确。可这三人,生活圈八竿子打不着,死状却一模一样,更像被随机杀害。” 苏冉点头,又递过来一份口供:“隔壁住户反映,案发当晚听到短暂尖叫,也就两秒就安静了。物业保安说,监控里没发现可疑人员,只有死者自己回家的影像。” 她身子前倾,眼神里有恐惧:“还有一个共同点,走廊监控显示,三家门口的对讲机,都在凌晨一点零一分亮过红灯,像是有人按下呼叫键,可保安室根本没操作。” 陈十安把照片放回文件夹:“厉鬼无差别杀人本身就不合常理,现在连叫门都在同一时间,说明凶手不是普通冤魂索命,而是彻底破坏规则,变成无目标无差别杀人。” 李二狗听得后背发凉:“那玩意儿到底图啥?人命又不是韭菜,割一茬算一茬。” “图的就是人命背后的好处!” 陈十安指着照片上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灰影,叹气道:“人在极度惊恐下死亡,死前会散出一口怨厉之气,而从照片上看,这股气没留在现场,刚出现就没了,所以才会这么淡,看来是被幕后黑手收走了。” “三起案子,三口怨厉之气,加起来只够炼一件低阶符咒。人都是贪婪的,所以这幕后之人不会收手,这么继续下去,锦华苑或是别的成为他目标的小区,将变成那人的狩猎场!” 苏冉脸色难看,又从文件夹底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委托书:“李局已经把案子上报,上面批了。警方正式委托你介入,可进现场、调监控、询问住户,必要时先斩后奏。来之前,李局让我给你带句话:务必将凶手揪出来,还市民一个安生。” 陈十安没急着接,问道:“锦华苑小区现在啥情况?” “整个小区封锁,住户暂时安置到酒店,物业加派双倍保安在外围守着,可人心还是慌。再不破案,就压不住了。” “李局说,常规手段查不动,再拖就要出群体性事件。十安,这次……只能靠你了。” 屋里静了几秒,陈十安伸手把委托书接过来,说道:“这事,我接。明天一早,去锦华苑,先看现场。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坏了规矩。” 苏冉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半分。 李二狗也气的不行:“老弟,你说咋干就咋干,我跟着你!” 胡小七尾也点头:“先生,我鼻子灵,今晚就去闻闻,看谁家有问题!” 陈十安点头,他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更强了,但眼前的案子必须尽快解决,晚一天,就又是几条人命。 至于老头子那里……等这事解决了,必须尽快回去一趟! 第55章 红衣女鬼 说完正事,苏冉也不能久留,局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就告别离开了。 陈十安吃过晚饭后,躺在炕上回想照片和法医报告,越想越不对。若是有人背后操纵厉鬼,那么这人的老窝必然不会离小区太远,很有可能就在锦华苑附近,甚至就在这小区之中! 他不能等明天,今晚就得去探一探! 现在已是深夜,他把李二狗和胡小七喊起来:“别睡了,跟我去锦华苑转转,看能不能遇着那只鬼。” 李二狗正做梦娶媳妇儿,被一脚踹醒,懵头懵脑:“老弟,大半夜去凶宅?那个啥,我用不用穿条红裤衩辟邪?” “不用,你往那一站就挺辟邪!”陈十安翻个白眼。 三人打车到锦华苑后门,小区黑灯瞎火,只有门口保安亭亮着灯。 小区里业主全搬出去了,保安胆子也挺大,敢在这时候值班。 陈十安不想惊动保安,和李二狗胡小七悄悄翻墙进去。 小区除了院里路灯,整个楼群都黑咕隆咚的。 胡小七鼻尖轻抽,小脸儿皱起来:“这里有血腥怨气,还有股……甜丝丝的香味,搅在一起。” 陈十安点头,真气灌目,目光扫过小区边缘一栋待拆迁的旧楼时,心头一跳! 那栋旧楼早就没人居住,黑黢黢立在那里,破旧的楼体,此时外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怨气。 陈十安眉头紧皱,看来他猜测是正确的,那幕后之人果然在这附近! “走,咱们去那!”陈十安一指破楼说道。 李二狗看着黑洞洞的楼,咽了口气唾沫:“那啥……老弟,那楼一看就不像好地方啊……哥可不是怕了噢,我就是担心,这大晚上的,再、再见鬼……” 胡小七一把拽住他后脖领:“你怂啥,咱们这趟出来,就是奔着见鬼来的!” 三人来到旧楼前,陈十安眯眼望去,整栋楼都被怨气覆盖,而在三楼的一个窗口,怨气还在翻滚外涌! 他冲俩人摆手:“走,上三楼,我走前,小七中间,二狗断后,都别掉队。” 楼里更破,扶手和台阶都破破烂烂。 三人轻手轻脚上到三楼,拐出楼梯间,就看见一扇破门半掩着。 胡小七鼻尖猛地一抽:“这里血腥最浓,甜味儿也在这儿!” 话音未落,门后呼地卷起阴风,眼前一花,一道身影直扑最前头的陈十安! 这是个女人,红衣,长发遮半张脸,露出的眼睛漆黑,嘴角怪异的撕裂到耳根。 “退!” 陈十安暴喝,身子一偏,红衣女鬼扑空,漆黑尖利的指甲刨在水泥墙上,直接抓下一块墙皮! 他指尖银针一甩,银光直取女鬼眉心。 女鬼不躲不闪,抬手就抓,银针与黑指甲相撞,针尖竟被弹开半寸。 陈十安心里一凛:好凶的怨气! 女鬼旋身,一股怨气爆发开来,带着腥甜气味,闻之头晕。 李二狗晃下头,一咬牙一头撞向女鬼,胡小七的狐火紧随而至,直接将女鬼轰到墙角! “小七二狗退到楼梯口!” 陈十安大喊一句,双手连弹,三根银针飞出,分别直取女鬼咽喉、心口、丹田。 女鬼感受到危机,她双臂一合,黑色怨气凝结成盾,将飞射而来的三针全被弹飞! “臭娘们儿挺难缠啊!”陈十安脚尖一点,贴身靠近,针不好使,就直接上手,真气裹拳,直轰女鬼脑袋。 女鬼偏头躲过,长发一勾,紧紧缠住他手腕。陈十安变拳为掌,真气外放,嗤啦把长发震断一截,断发落地,化成黑气消失。 女鬼吃痛,身上戾气更盛! 她双手高举,与此同时,走廊阴风倒灌,窗户啪啪啪全部合上,楼外月光被挡,四下漆黑。 黑暗中,陈十安闭眼,凭望气锁定她轨迹,银针连发,针针紧追着她魂体钉入! 一连七针,女鬼魂体边缘开始涣散。 陈十安抓住机会,咬破中指,鲜血往银针上一抹,低喝: “定魂!” 染血银针化作一道红线,直刺女鬼眉心。女鬼躲闪不及,抬手想挡,红线穿透手掌,直接钉进她额头。 伴随着一声尖利嘶吼,她魂体剧烈颤抖,红衣迅速变黑,扭曲,化作缕缕黑烟,同时一块红布掉落在地。 黑烟在空中扭动,还想重新凝聚成形,陈十安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他并指为剑,真气横扫,把黑烟切成数段,随即右手变掌,猛的向前一推: “给老子散!” 断开的黑烟瞬间化作黑雾,丝丝缕缕消散开去。 破窗重新被风吹开,月光照进来,还是那个破楼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二狗赶紧跑过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哎妈呀,这啥玩意儿,是鬼不?” 陈十安没搭理他,蹲身捡起那块红布,布角绣着细小“囍”字,已是黑褐色。 他咬牙:“女鬼身上的不是普通红衣,而是嫁衣。他妈的,这是把新娘子的阴魂炼成了凶器!” 胡小七也分析道:“先生,这女鬼这么大怨气,是不是幕后那人亲手杀了新娘子再炼化的?” 陈十安点头:“十之八九,只有虐杀抽魂,才能形成这么庞大的怨气和杀气!” “奶奶的!要是抓住这瘪犊子,必须让老李枪毙他俩小时!”李二狗扯着脖子直嚷嚷。 三人退出旧楼,胡小七回头望向黑漆漆的楼门,猛的一拍脑门儿:“先生,那甜味儿我想起来了,是引魂香!我姥姥说过,那东西能放大魂魄执念,正常阴魂都能逼成疯狗!” 陈十安脚步一顿,眼中全是杀意:“引魂香……怪不得女鬼无差别攻击,杀了她炼魂还不够,竟然给她下引魂香!” 第56章 再也不吃老坛酸菜面了 回到小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李二狗直接回屋扑炕上,感叹还是家好啊,最起码没女鬼;胡小七打折哈欠,冲陈十安挥挥手,也转身回屋了。 陈十安倒不累,打盆水洗簌完,这才脱鞋上炕。 脑袋一沾枕头,脑子里全是红衣女鬼和引魂香,翻来覆去烙大饼,好容易睡着,梦里又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举举着一个断开的秤杆子冲他乐,吓得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看表,才五点多。 他抹了把脸,心里有事,也睡不踏实,干脆盘腿打坐,运行真气稳定心绪。 到六点多,李二狗还在睡,胡小七已经起来了,来到厨房烧水准备做饭。 陈十安听见声音,睁开眼睛,趿拉鞋,披件衣服就出了房间。 “小七,别折腾早饭了,有正事办。” 胡小七一个激灵,回头道:“先生,你这一惊一乍的,我心脏受不了啊。” 陈十安也吓一跳,这胡小七俩眼圈却黑,跟个熊猫似的:“小七你咋啦?快让先生把把脉,是不昨晚让女鬼吸了精气?” 胡小七一脸哀怨:“先生……你无聊不……” “行了,别废话了,去把二狗薅起来,咱得跟苏队通个气。” 胡小七没动,一扯嗓子:“二狗子——!女鬼来找你成亲啦!” 几秒钟后,李二狗顶着鸡窝头,呜嗷呜嗷边冲出来,紧张的左看右看:“哪呢?那娘们儿追来了?” 陈十安一捂脸,无奈道:“小七逗你玩呢,先去洗洗脸吧。” “艾妈呀,可吓死我了……”李二狗拍拍胸口,长出口气。 陈十安摇摇头,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三声对面就接了,显然也没睡踏实。 “苏队,我十安。锦华苑那案子,我这边有新线索,得借你天网用用。” 苏冉立马精神了:“就等你电话呢!天眼系统全力配合,你说方向。” 陈十安把昨晚在旧楼发现引魂香、红衣女鬼被操控的事,三句两句交代清楚,然后说出目的:“你先把锦华苑附近一个月的监控筛一遍,看有没有可疑车辆半夜进出,尤其凌晨一点前后。” 苏冉也干脆:“行,我立刻联系,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陈十安想了想,问胡小七:“引魂香味道你记住了吗?咱们从旧楼开始找,你能通过气味找找不?” “应该可以,引魂香气味特殊,我试试。”胡小七点头。 “那就双线找,”陈十安拍板,“苏队那边先找着,咱们现在出发!” 三人立刻准备起来,陈十安背上帆布兜,胡小七换了身利落黑衣,把头发塞进鸭舌帽。 李二狗也拿出自己新得的兵器,在手里舞两下,满意的哼哼两声。 三人出门,打车来到出现红衣女鬼的旧楼。 下车后,胡小七来到楼前,鼻尖不停抽抽,围绕着旧楼,边转圈边闻。 李二狗终于没忍住,捅咕一下同样跟在后面的陈十安,憋着笑,小声道:“老弟,这确定是狐狸精不是狗精?” 胡小七忽然站住,回头白了一眼神经大条的李二狗,冲陈十安一点头:“找到了,味道从西边飘来的!” “不错,继续找!” 三人循着味道,一路往西,很快到了城西外围。这里地属西郊,因为地方偏僻,交通不便,所以周围很是空旷,没有人烟。 胡小七停下脚步,指着前面,肯定道:“先生,应该就是前面!” 那里有一片老仓库,是家荒废多年的化工厂。 陈十安抬眼望气,此时废厂子上空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怨气。他低声道:“错不了,就是这儿。” 胡小七蹲在地上,用树枝扒拉土面,捏起一撮凑鼻子下闻,脸色难看:“引魂香,还有血腥味和木头味,有人曾在这儿大批量熬香。” 这时,陈十安手机“叮”一声,苏冉发过来一张截图: 凌晨一点零七分,一辆白色厢货,车牌尾号7K,从锦华苑小区北侧小门进出,车灯没开,驾驶室里红外探头只拍到一团黑影,辨不清人脸。 紧接着又一条语音发过来:“十安,我调了前后两条街监控,这车在案发时出现在锦华苑小区,凌晨三点多从小区出来,往西郊去了,那边再没摄像头,只能查到这里。” 陈十安回过去:“那就对了,小七循着气味也找到西郊,这里有一家废弃的化工厂,我们先进去探一探。” “行,我这边立刻上报,调遣警员过去支援,你们小心!” 他收起电话,冲胡小七和李二狗偏头:“走,咱们进去!” 三人找到一处坍塌的围墙,从塌口翻进厂子。 这厂子不大,地形也不复杂,正对大门的是一栋三层旧厂房,左右两排矮一些的库房,地面杂草丛生,当中有两条被反复碾压的痕迹,从厂房侧门蜿蜒向后。 风一吹,化学药剂残留的酸臭味直呛嗓子。李二狗干呕一声,捏着鼻子嘟囔道:“回去再也不吃老坛酸菜面了!” 陈十安没理他的奇葩脑回路,抬眼看向厂房:“咱们先摸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啥。” 三人贴着墙根,踩着碎砖烂瓦小心翼翼往厂房靠近。 越往厂子里深入,引魂香的甜味越明显,腻得人脑仁儿疼。 走到厂房拐角,忽然哗啦一声金属碰撞声! 有人! 陈十安一把拽住胡小七和李二狗,三人贴墙屏息不动。 只见一个穿黑工服,戴防尘口罩的小年轻,推着辆空板车从库房出来,车上堆着劈好的木柴,木柴颜色发暗,散发一股血腥味。 小年轻边走边骂骂咧咧:“大早上就催,拿老子当骡子使呢……” 第57章 畜生,就该下地狱! 胡小七悄声道:“这车里的柴火上有血,还有引魂香沫子,他们拿这玩意儿当燃料。” 陈十安心里有了数。 熬香需要文火慢炖,木柴得先浸透血料,再撒香粉,火候足够了,香气才能飘出十里,把孤魂野鬼勾过来。 他冲胡小七俩人打个手势,放轻脚步,不远不近跟着黑衣小年轻。 随着他绕过厂房,视野陡然开阔: 后院藏着一排低矮平房,不同于前院建八十年代的建筑风格,这排平房房顶搭着彩钢瓦,一看就是后搭建的。 一个红砖烟囱立在房前,烟囱口正往外冒黑烟,甜味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在平房门口,一辆白色厢货静静停在那,车尾号正是7K。 烟囱根儿下,摆着两口大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翻黑泡,乍一看像是熬了一锅沥青,铁锅旁边有张木桌子,上面堆满暗红粉末,看样子是引魂香半成品。 两个壮汉站在铁锅前,光着膀子呼哈呼哈抡着铁锹,热火朝天的不断搅拌铁锅里的黑色液体。 陈十安压低声:“应该就是这帮杂碎。” 胡小七鼻尖耸动两下,目光锁定平房最右侧:“血腥最冲那边,估计……那边是主炉!” 正说着,最右侧门被推开,走出个戴护目镜的斯文男人,穿着一身医院的白大褂儿,手里提溜一只塑料桶,桶里红晃晃半下子,像放的久了,氧化成黑紫色的猪血。 他把桶递给锅边大汉,叮嘱道:“每锅加两勺血料,再熬两个小时,手别停,搅和匀了,香头才稳!” 壮汉应一声,拿大勺舀出血料,倒进锅里,黑泡呲啦一声,翻滚的更厉害了,一股甜腥热浪扑过来。 胡小七鼻子灵,被这味道一冲,差点呕出来,赶紧捂住嘴,极力忍着。 陈十安眼底发冷,引魂香需以人血为引,再混柳木屑、坟头土,连续熬七个时辰,才能炼成勾魂。 看这阵势,桶里指不定装过多少条人命! 他掏出手机,给苏冉发了条定位,附带两字:已至。 刚按完发送,就听身后一声脆响。陈十安心头一凛,猛地回身,银针已经夹到指缝! 在几人身后,三米外,另一个黑衣人端着枪弩,正冲他们呲牙冷笑,弩箭尖儿闪着蓝光,显然淬了毒。 他扯嗓子嚎了一嗓子:“大哥!有耗子溜进来了!” 一嗓子喊出去,平房门口几条壮汉齐刷刷抬头,目光刀子似的射过来。 胡小七低骂:“暴露了!” 陈十安眯眼:“那就硬趟。” 他脚尖挑起块碎砖,照弩手手腕踢去,啪的一声,砖块炸裂,弩箭打偏,钉进杂草丛。 几乎同时,陈十安箭步上前,一针扎进对方肩井,黑衣年轻半边身子立马木了,神色惊恐的栽倒在地。 就这么一耽搁,房前几条壮汉已经抡着铁锹、钢管冲过来,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狗崽子,敢搅和佛爷的好事!” 最前面的大汉,穿着两股筋背心,手持两把短柄斧,叫骂着冲过来,隔着两米就抡圆了劈下! 陈十安瞳孔收缩,找准空隙,猛的出拳,分别击在汉子两条胳膊内弯,斧子当啷两声,掉在地上。他变拳为指,戳在在对方曲池,壮汉胳膊一麻,再抬不起来。 胡小七和李二狗那边也动了手。 狐火轰然炸开,热浪把冲最前的俩大汉逼退。李二狗一根铜棍舞的虎虎生风,嘴里也不闲着:“孽畜!吃俺老李一棍!哇哈哈哈哈!” 可对方又跑出十几个人,抄着乱七八糟家伙事儿全出来了。 陈十安心里暗骂:再拖就真被包饺子。他冲胡小七二人吼一声:“冲厂房!先找熬香的主灶!” 胡小七会意,狐火连弹,火球“嗖嗖”乱飞,把熬锅旁的木柴堆和桌子点着,干粉遇火,轰一声窜起老高,粉雾炸得满天都是。 趁对方捂眼咳嗽,陈十安三人甩开膀子,直奔旁边厂房侧门。 身后骂声、脚步声、铁器撞击响成一片,还有人气急败坏地喊:“关大门!打狗!” 厂房里空间很大,陈十安眯眼一扫,厂房中间地上,赫然摆着第三口大锅,看着比外头两口还深,锅里同样黑液翻涌;锅边有一圈高高的铁架,倒吊着七八个巨大的黑布袋,袋底漏着液体,正滴答滴答落到锅里。 胡小七声音发紧:“先生,袋子里是……人。” 陈十安额头青筋暴起,抬手一针甩出,“嗤”地划破最近一只布袋—— 暗红色液体顺着布袋口子倾泻而下,袋里滚出半截胳膊,皮肤青白,腕子上还戴着女士手表。 一向粗神经的李二狗也明白了,咬着牙道:“拿活人炼香……这帮狗娘养的畜生!”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十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杀意冲天: “畜生……就该下地狱!” 陈十安脚尖挑起地上的铁锹把,横握在手,银针夹在指缝,身形微弓: “上!” 随着一声暴喝,陈十安的铁锹把带着呼啸迎头砸向跑在最前头的大汉,银针紧随而至,直取咽喉! 战斗,就在这一秒,正式打响! 第58章 妖僧被骂破防了 银针没入喉咙,大汉眼珠暴凸,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子,似乎想把空气和命一起攥住。 三息不到,指节就松了,膝盖一软,身子顺着墙根出溜下去,嘴角涌出点血沫子,抽动两下,直接断了气。 陈十安把银针抽出,随手把尸体往旁边一扒拉,站起身,眼神冰冷的看向四周包围而来的黑衣人群。 大汉的死亡,并没有震慑住这群人。他们双目赤红,眼中没有震惊和恐惧,仿佛入了魔,没有后退一步! “上!” 白大褂眼镜男在后面一挥手,这些大汉顿时像打了鸡血,一个个面目狰狞,举着各自砍刀钢管,呜嗷嚎叫着冲上来! 李二狗丝毫不惧,扛着铜棍,迎着人群直接冲进去! 自打药浴后,他天天抻筋练骨,胳膊粗了一圈,这会儿抡起铜棍,带起一阵风,“咣”一声砸在一人肩膀上,骨头当场塌下去。他手上没停,转身抓药手使出,甩飞撞倒一片后,又一棍朝另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后脑狠砸下来! 李二狗这边打的大开大合如战神附体,胡小七更不含糊,身子走位灵活,狐火连弹,火苗子沾衣就燃,烧得几个黑衣人满地打滚,哭爹喊娘。他一边打一边骂:“拿活人熬香,你们也配叫人?今儿个胡爷就送你们见太奶!” 厂房里,铁锹、钢管、板砖满天飞,各处都充斥着惨叫声、骨裂声、狐火爆裂声。 陈十安三人如杀神附体,在人群里来回搅杀,丝毫没有留手,所过之处,人影翻飞。 李二狗越打越上头,铜棍往地上一杵,借力飞起一脚,把一个黑衣人踹飞三米多远。他抹了把脸,顿觉豪气冲天,仰天长笑:“还有谁!老子就问,还有谁!” “好样的!速战速决!”陈十安向李二狗比了个大拇指。 “阿弥陀佛——” 一个声音在混乱中传来,声音清晰,拖得老长,伴随“哗啦啦”的骨节碰撞声,一个人影从大门走进来。 那人大光头,一身血红袈裟,脖子上挂串念珠,细看之下,颗颗竟是人指骨磨的,随着步子来回撞,咔啦咔啦…… 妖僧停在不远处,环视一圈或倒地惨叫或已无声息的黑衣人,单手立掌,目露慈悲:“三位施主,不知老衲这里可有得罪之处?” 李二狗可不惯着:“你个老妖僧,在这装你妈大尾巴狼呢?” 妖僧微微看向李二狗,依旧慈眉善目:“这位施主,火气太盛,枉造口业,阿弥陀佛——” “呵——忒!”李二狗直接一口唾沫吐到僧身上。 妖僧:“……” 这一口唾沫险些让老妖僧破防,他运了运气,又运了运气……算了,人得遵从本心! 妖僧也不装了,手了不竖了,他一指李二狗,破口大骂:“哎呀卧槽,你个小逼崽子,谁他妈给你们胆子,敢来和佛爷做对?非逼佛爷大巴掌抽你是不!” 不得不说,这一嗓子还真把李二狗镇住了,毕竟前后反差太大,前一秒还是得道高僧,这会儿直接翻脸成地痞了。 妖僧一甩僧袍,叉开腿,继续输出:“正好佛爷的香灶刚点火,你们既然急吼吼来送柴,老衲就送你们场造化!” 李二狗终于回神了:“造你妈!老秃驴你少整那神神叨叨的,跟老子装你妈大瓣蒜!” 妖僧不骂了,指尖拨弄人骨念珠,阴沉沉笑两声:“佛爷炼香,还缺三味主药——生魂、热血、怨骨。你三人正合适。特别是你,大个子,呆会佛爷好好疼爱你!” 李二狗一个激灵,拽下陈十安:“老弟!他威胁我!” 还没等陈十安动手,厂房四角噗噗噗腾起四团黑雾,雾里头裹着暗红香粉,飘散速度极快,眨眼间,甜腥味儿便入鼻入口。 刚才还告状的李二狗眼珠子直接就红了,他耳边嗡一声,眼前的黑衣人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海,残肢断臂漂在上头,一具无头女尸正冲他招手。 “二狗哥,保持清醒!”陈十安大吼,可李二狗已经听不见外界声音了,他手中铜棍当啷掉地,双手抱头,双目血管暴起,痛苦的蹲在地上。 胡小七这边,就在红雾扑来的瞬间,颈间玉佩一亮,灵台阵运转,将红雾挡下,护住他灵台清明。 他手举狐火,还没等攻击出去,噗地就灭了,连试几次都是这样,气的他直接炸毛:“先生,这雾克我!” 陈十安甩手三针飞出,银光刚射进红雾,上面包裹的真气就散掉了,全部掉到地上。 他心头一紧,这红雾是毒煞混着半成品引魂香,专污法器散真气! 妖僧见状,笑得得意:“小崽子,佛爷这‘血海迷魂’滋味如何?慢慢享受,一刻钟后,你们连自己姓啥都忘了,乖乖做老衲的香引子!” 红雾越来越浓。 李二狗已经半跪蜷缩在地,嘴里喃喃:“娘……俺没偷懒……别打俺……娘……俺错了……别走……” 陈十安舌尖抵住上颚,丹田真气爆发,顺着经络直冲天灵。 他右手并指,抵住眉心,朗声诵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每一个字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回声响彻厂房。真气随着音波荡开,形成一圈真气光晕,所过之处,红雾被撕成碎片,血海幻象像镜子一样,寸寸碎裂。 李二狗猛地睁眼,满脸泪水:“娘——!原来是幻觉……” “那是假的。”陈十安声音,让人心安。 他抬眼望向妖僧,眼中寒光闪烁:一声暴喝:“装神弄鬼,给我破!” 他用了十成真气,音浪猛然炸开,轰向妖僧! 妖僧正掐诀催雾,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然正气一冲,胸口一闷,连退三步,“哇”地喷出半口黑血,踉跄两步,背撞在立柱上。 他瞪圆了那双三白眼,抬手抹了把嘴角,低头看看掌心的血,再看陈十安,眼里全是活见鬼的震惊。 “你……你这是什么法术?!” 第59章 女人,果然善变 陈十安没答话,脚下一动,人已经到妖僧跟前。 他右手一抖,指缝里寒光出现,四根银针并成一排,照着妖僧眉心就打下去。 妖僧刚才被咒文震得三魂错位,眼见银光到了,想躲开,可身子动作迟缓,避无可避! “噗——” 第一针没入眉心,他眼珠当场定住,瞳孔强烈收缩。 陈十安左手掐个剑诀,低声喝出两个字:“定魂!” 简单两个字,就像有人拿锤子往脑壳里砸钉子,妖僧脑袋嗡一声,彻底僵住。 紧跟着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 膻中、气海、祖窍,一口气全给插上。 每扎一针,陈十安就念一句: “一针锁魄,二针镇魂,三针封经,四针——废功!” 最后一针落,妖僧彻底被封住,身子直挺挺跪在地上,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只有双眼的惊恐和喉咙里咕噜声。 陈十安面色未变,冲李二狗一抬下巴:“绑了,别让他死,我还有话问。” 李二狗大呼过瘾,闻言赶紧解下腰带,三下五除二把妖僧捆个严实。 “让你再装逼!”李二狗捆完,一脚踹在妖僧屁股上,把人蹬成脸朝下。 胡小七也过来,伸手摸了摸妖僧的光头:“先生,这秃瓢好像漏气儿了,修为嗤嗤往外冒。” “散功了,死不了。”陈十安喘口气。 他蹲下身,两指捏住妖僧后颈,轻轻一捻,银针微颤,妖僧看向眼前这个魔鬼,瞳孔里全是恐惧。 “现在能说话了。”陈十安缓缓开口,语气冰冷“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废话,下一针让你魂飞魄散,连轮回票都省了。” 妖僧嘴唇直哆嗦,哪还有半点高僧样,忙不迭点头,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淌,混着嘴角黑血,跟鬼脸似的。 “名字?” “法……法号慧觉。” “我他妈问你名字!”陈十安一巴掌削妖僧秃头上。 “……刘铁柱。” “还他妈慧觉!刘铁柱我问你,谁给你引魂香方子?” “……不知道,有人给我留了个信封,说有引魂香方子,我按上面地址打钱,方子就莫名其妙在兜里了,对方没露脸……” “刘铁柱你搁这扯犊子呢啊!”李二狗抬手就要扇,被陈十安拦住。 “最后一次机会。”陈十安指尖在银针尾端轻轻一弹,妖僧顿时像被电击,浑身抽搐。 “别别!我说我说!半年前,我在哈城鬼市花三十万买的方子,卖主戴猴头面具,声音……听不出男女,只告诉我,想炼大邪器,得找新死新娘,怨气最纯……” 妖僧是真怕了陈十安,竹筒倒豆子,直接全交代了: 他盯上锦华苑小区,因为那里十年前出过一起新娘子被奸杀案,冤魂一直未散。妖僧趁月黑风高,开坛做法,把新娘子残魂带出来炼制,又用引魂香喂了七七四十九天,硬把一缕冤魂养成红衣厉鬼,再抽魂封骨,强行扭曲规则,做成“器灵”,帮他杀人收集怨厉之气。 “她本魂呢?”陈十安声音发冷,当时在旧楼,他只是打散了女鬼的怨煞气,本魂并未在现场。 “在……在指骨里。”妖僧颤颤巍巍抬起指骨项链,其中一颗被雕成空心骨珠,红衣女鬼的本魂就被封印在内。 陈十安捏过骨珠,指尖一搓,封口咒印消散,一缕红烟刚冒头,就又被挡回去。 “放出来,要敢耍手段,我拆掉你全身骨头。” 妖僧哪敢不从,嘴里念念叨叨,骨珠“咔”一声裂成两半,一团淡红雾气飘出,落在地上,凝成一道纤细身影,正是红衣女鬼林婉。 她比旧楼那次的魂影淡多了,魂体透明,身上再无杀意,眼神不再疯癫,只剩下茫然。 陈十安掏出一张空白黄符,咬破中指,飞快画了个收魂符,把林婉本魂暂时封进去,叠成三角,塞进口袋。 他继续问道:“你做引魂香,制器灵,收集怨厉之气,目的是什么!” 妖僧索性破罐子破摔:“制作邪器,器成可抽取生人气运甚至寿命为己用!” “畜生!”陈十安站起身,一脚踹掉妖僧两颗门牙。 他像拎死狗一样,揪住妖僧后领,往上一提,妖僧双腿软面条似的拖着地,脸憋得青紫。 用力一甩,妖僧脸朝下拍在地上,嘴里又崩飞两颗牙,满嘴鲜血,疼得他直抽抽,却不敢发出声来。 胡小七佩服:“先生,手够黑!” “对畜生,用不着讲人道。”陈十安拍拍手上的灰,扭头往厂房外走。 刚走到门口,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警灯一闪一闪。 苏冉带着一队警员冲进来,枪口先对准满地狼藉,再对准地上凄惨的妖僧。 “十安,你没事吧?”苏冉快步跑到陈十安跟前,揪住胳膊,上下打量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这秃驴就是锦华苑命案的幕后黑手。” 陈十安又把指骨抛过去:“这个东西封印过红衣女鬼本魂,收好,别摔了,这是证据。女鬼魂魄在我这里,也是个可怜人,过后给她做场法事,送她回归地府。” 苏冉双手接住,连忙放进证物袋。 妖僧被两名警员架起来,脑袋耷拉着,气息奄奄,他觉得自己获救了,毕竟落入警方手里,比眼前这个杀星要强一万倍。 似是生怕警察放弃他,赶紧说道:“我……我交代,全交代……求政府宽大……” 李二狗走过来,冲他后脑勺又是一巴掌:“宽大个屁!你做孽多了,得先还债!” 接下来就是清理现场,倒地的黑衣人一一被控制。当看到地上有几个人已经死掉时,苏冉看了眼陈十安,没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抬走,但苏冉眼中,分明带着不认同。 等清理到架子上的黑袋子,看到这妖僧竟是用活人熬香,苏冉眼睛一红,猛的一转身,冲到院子里已经被控制的妖僧前,连头带脸一顿踹,边踹边骂。 再看向陈十安时,她直接说一句:“干的好!” 这一连串转变,让陈十安也懵,挠挠头叹一句:“女人,果然善变,漂亮的女人也不例外啊!” 第60章 林婉的冤情 警车闪着灯,一辆接一辆往城里开。 陈十安把李二狗和胡小七塞进最后一辆面包车:“你俩先回去休息。” “那你呢?”李二狗问道。 “我还得善个后,一会儿就回。”陈十安拍拍车门,示意司机开车。 车队没进分局,拐到老博物馆后头那座灰砖小楼。院门电动栅栏升起,十几号便衣早等着,手里提着黑箱子,这些人是民俗事务调查局干员。 妖僧被拖下来时,鼻青脸肿,还剩半口气,铐子加了三道,后脖颈贴着镇煞符。看来在车上也没少受警员“照顾”。 李振国站在台阶上,示意干员们把犯人带下去,招呼下车的陈十安道:“十安老弟辛苦了!先进来说。” 来到二楼小会议室,陈十安把化工厂的事掐头去尾讲了一遍,末了掏出那个三角符:“这里头封着红衣女鬼的本魂,麻烦李局帮我查一下,十年前锦华苑附近发生的新娘被杀的命案。” 李振国也没废话,抄起内线电话安排下去。 二十分钟后,档案室送上来一个牛皮袋。他抽出几张纸递给陈十安:“查到了,你看一下。” 情况简单:十年前,锦华苑附近那栋楼。结婚当天夜里,四个蒙面人翻窗进去,新郎被砍七刀,新娘惨遭奸杀。案子一直没破,房子成了凶宅,后来开发商跑路,整栋楼弃了,就是他们昨晚去的旧楼。 “新郎叫什么?” “王国富,外县考过来的大学生。”李振国顿了顿,“新娘子叫林婉,本地地产商林德水的独苗。” 陈十安心里有了数,把三角符揣回兜里:“我得回旧楼,把引魂香残气给她清干净,要不这姑娘永远投不了胎。” “用我派人吗?” “不用,人多阳气杂,她怕。”陈十安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王国富……帮我摸一下底。” “行,明天给你信儿。” 陈十安下楼,外面天已经暗下来。坐苏冉车来到旧楼门口。 苏冉递过来一把手电:“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你楼下等着就行。”陈十安推门下车,消失在黑洞洞的楼道内。 三楼婚房旧址,陈十安踢出一块空地支上手电,拿出七根银针,按北斗位钉进水泥地,取出黄符,撕成七个小三角,压在针尾。 布置完,他手上真气一震,符角同时翘起,淡淡金光连成一圈,把破屋罩住。阵里阴风顿时停了,温度也稳下来。 陈十安掏出三角符,双指一捏,一缕红烟冒出,落地化成人影。 林婉还是那身嫁衣,只是魂体虚弱。 她茫然的四下张望,看见地上的银针金圈,吓得往后缩。 陈十安退后半步,把声音放轻:“林婉,你别怕,我是大夫,现在要给你把身上的香毒拔了,不会伤害你。” 林婉怔了怔,微微点头,身子蹲下跪坐阵中。 陈十安取出一张空白符,咬破中指,用血画个“净”字,贴在自己掌心,抬手,悬在林婉头顶。 “鬼门十三针,净心” “第一针,清灵台!” 银针脱手,没入林婉眉心,魂体猛地一颤,一缕黑红雾气被带出来,刚离体就化成刺鼻甜香,被金光圈住。 林婉发出一声呜咽。陈十安手上不停,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 “第二针,净膻中!” “第三针,破迷障!” 每一针扎下,都有黑雾被抽出,林婉魂体颜色渐渐由暗红转淡。 进行到第七针时,林婉猛的仰头,嘴巴大张,一股浓黑香雾狂喷而出,噼里啪啦撞在金光上。 陈十安等的就是这一刻,左掌一翻,把事先画好的安魂符迎上去,香雾被符纸尽数吸进去。手中符纸瞬间黑透,他两指一搓,符纸自燃,化成黑灰消散。 引魂香源头抽出,林婉身子一晃,陈十安一把扶住,拔下所有银针。 此刻的她,一身红衣褪成素白,脸上血痕消失,露出原本清秀五官。 “感觉怎样?” 林婉缓了缓,声音细若游丝:“脑子清醒了。谢谢先生。” “那就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十安盘腿坐她对面。 林婉低头,十指攥紧裙角,慢慢开口说了她的经历。 她爸林德水,九十年代第一批干房地产的,哈城一半商圈楼盘都是他名下。林婉是独苗,打小被捧手心。大学四年,她偷偷喜欢上同级的穷小子王国富,他家在外县,学习却肯吃苦。林德水拗不过闺女,点头同意,还陪送一套楼房做婚房。 婚礼那天,林婉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新娘,谁料半夜出了事。 新婚夜,有四个蒙面人翻窗进来,按住新郎就砍,林婉被按在床上,挣扎中拽掉了一个人的面罩,那人她认识,是她爸的司机刘大勇。刘大勇奸杀她后,带着同伙扬长而去。 她魂魄离体,看着丈夫被救走,又看父亲抱着自己尸体哭到昏厥。 之后半年,王国富以姑爷身份忙前忙后,得到林父信任,推举他做副总。再不久,林父坐车被撞,成了植物人,至今躺医院。公司大权全落到王国富手里。 “我的丈夫王国富,那个天杀的畜生,就是他设计杀了我……我恨……可我碰不到他。”林婉说到这儿,魂体又开始慢慢变红光。 陈十安两指一弹,银针轻鸣,把躁动的阴气压下去。 “证据呢?” “我跟着王国富去过他郊外别墅,在地下室藏着当年蒙面和带血的刀,还有他账本,里面记着给那四个贼人的封口费!就连父亲的车祸,也是他一手策划!” 陈十安点头:“你放心,这件事我帮你报警,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但是,你得跟我去局里作个证。” 林婉愣住:“我……我这样,能行吗?” “暂时寄身三角符,到时让你现身,足够指认。”陈十安收起银针,把三角符放在手心,“进来吧,剩下的事交给我。” 林婉深深鞠了一躬,飘进符内。三角符闪过一道柔和白光,随即暗下去。 陈十安把符揣进兜里,收回银针,金光熄灭。 他拎起手电下楼,苏冉正靠着车门,紧张的望着楼里,见他出来,立马站直问道:“完事了?” “完事了。”陈十安拉开车门,“回局里,林婉的案子破了。” 第61章 大仇得报 在车上,陈十安把林婉的悲惨遭遇说了一遍,气的苏冉直接把车停在路边,立刻给局里打电话,调查刘大勇四人行踪。 没到半小时,警局那边就有了消息,当年王国富离开之前,把一栋别墅送给了刘大勇,作为他为董事长多年服务的奖励。而那别墅,就是林婉当年跟踪王国富并发现真相的那栋。 苏冉把警灯扣回中控台,脚踩油门,嘴里还骂个不停:“这个畜生!王国富我记得,当年还上了财经杂志,合着是披着人皮的狼!” 陈十安手心里托着三角符,里面不断传出细细的女声,给苏冉指路:“前面路口左拐……再往前五百米,红色别墅。” 苏冉开着免提,把地址同步给警局。 不到二十分钟,经侦、刑侦、特警全到位,破门器一上,别墅大门直接被掀。别墅里,仨中年男人正斗地主,面前堆着成捆现金,没有废话,直接全部带走。 同时,王国富那边也查到了。他当年在掌控了林家财产后,怕东窗事发,将生意转到香港。经侦连夜发协查通告,红通系统上线,名字挂上国际刑警官网。 苏冉把消息告诉符里的林婉时,三角符轻轻亮了一下。 市局审讯室。陈十安拿出三角符,双指一并,低声念咒: “阴司路,亮路灯;苦主魂,现真形——起!” 一缕白烟从符里升起,落地化成人形。 林婉还是那身素白长裙,魂体比夜里又淡了几分,轮廓几乎透明。 她先冲陈十安鞠了一躬,又冲苏冉点头,轻声道:“谢谢二位恩人,让我看见大仇得报这一天。” 苏冉把桌上笔记本转向她:“你指认一下,哪几个是当年动手的人。” 屏幕里,四个嫌疑人排排坐,编号一二三四。林婉指尖发颤,依次点过:“一号刘大勇,二号孙……” 录音、录像、刘大勇等人口供,待全部流程走完,苏冉合上本子:“证据链齐了,王国富跑不了,最慢一个月,引渡手续就能下来。” 林婉听完,愣了半晌,忽然蹲下身,捂着脸,肩膀剧烈耸动。 鬼哭无声,但那极致的悲伤,让墙面结出一层白霜。 陈十安没劝,等她哭够了,才开口道:“林婉,执念了了,该上路了。再耗下去,魂飞魄散,不值得。” 林婉起身,冲两人又鞠一躬:“我……我想去看看我爸。” 医大二院,重症康复中心,VIP病房。 林德水满头白发,瘦成一把骨头,各种管线插满全身。 林婉站在床边,只能虚虚把手搭在老人手背上,满面哀伤。她轻声说:“爸,害咱家的人要伏法了,女儿也要有新的开始了,您放心。” 说完,她退后两步,双膝跪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她的魂体愈发淡,几近看不见。 陈十安不再耽搁,抬手掐诀,低声念起《送魂咒》,指尖一点,病房地面浮现一道灰白缝隙,缝隙里吹出阵阵阴风。林婉起身,冲两人最后笑了笑,迈步走进缝隙,身影像烟一样被吸走。缝隙合拢,阴风停止,只剩窗帘轻轻摆动。 林婉消失的一刻,病床上紧闭双眼的林父,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苏冉别过脸,悄悄抹下眼角。陈十安拍拍她肩膀:“别伤感了,人家去投胎,是好事。” “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你说这人,咋能这么坏,好好的一个姑娘……”苏冉用力吸了吸鼻子 送完林婉,二人回到民俗事务调查局小楼。 会议室里,李振国把《结案报告》合上,推给陈十安:“签个字,就完事了。” 陈十安刷刷写下名字,顺手把钢笔揣兜里:“笔不错。” “你倒不客气。”李振国笑骂一句,转身从文件柜拿出一个镀铜小本,封面印着国徽,“上级批了,给你级别升级。” 本子打开,里面贴着陈十安的一寸照片,职务栏写着:民俗事物调查局特殊顾问(A级)。后面几页密密麻麻列着权限: 1.可调用省级以下所有天网监控; 2.可优先查阅公安、民政、海关涉密档案; 3.紧急情况,可先行动后补报告; 4.津贴提升至每月八千,出任务另算补贴; 5.可配发局里特殊装备,不限于制式武器、法器材料…… 陈十安看的眉开眼笑,对里面权限很是满意,尤其是每月八千津贴这一条,简直太合他心意了。要知道,现在的陈十安,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家里还有两张嗷嗷待哺的嘴呢! 李振国又递过来一张银行卡:“案子破得漂亮,局里额外补贴奖金十万,密码六个六,收好。” “哎哟李局……这怎么好意思……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十安利索的把卡揣进兜,说了一句李振国想听的话:“往后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呵呵,就等你这句话呢!”李振国也挺高兴,继续道,“对了,那个妖僧移交上面了,部里专家连夜提审,估计能挖出更多线索。你这段时间先歇歇,养精蓄锐。” “我明白。”陈十安点头。 回去时候,李二狗正在练拳,见陈十安进院,收了势,咧嘴一笑:“老弟,案子破了,晚上整点硬菜庆祝庆祝?” “整!”陈十安把银行卡往他手里一拍,“密码六个六,去买五只烧鸡,再来一箱哈啤。” 李二狗接过卡一溜烟儿跑出去了。胡小七从房檐跳下来,笑嘻嘻道:“先生,我能不能点份奶茶?” “点,大杯加珍珠!” 陈十安仰头看天,晚霞红得透亮,像有人把冤血洗净,剩下一片清爽。 他伸个懒腰,喃喃道:“林姑娘,一路走好,下辈子,别再看错人了。” 第62章 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引魂香案子结了,闲下来的陈十安心里总是感觉不落底。 每天早上,他都准时给老头子拨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一连七天,天天如此。第八天早上,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等了,回去看看!” 李二狗一听要回山,要见传说中的老神仙,顿时激动起来:“真的?带我一个!我也去!” 胡小七也特别积极:“还有我还有我!” “都带,都带!”陈十安笑道。 他掏出钱包,掏出三千现金给李二狗:“二狗哥,你帮我买点东西,十只烧鸡、五瓶纯粮烧刀子,再买点水果罐头,我和小七收拾行李,等你回来咱就出发!” 当天中午,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来到哈城客运站,买了三张去半面坡的票。 车程四个半小时,陈十安却一点困意没有,离家越来越近,嘴角笑意越来越多,他脑子里全是那间土坷垃房,那个老头子,还有满院子药草味。 下午四点,车到终点,还是半面坡那个小破站。 同样也是半面坡人的李二狗深吸一口:“嘶……还是家里空气好啊!” 陈十安出了站,先给老头子拨个电话,依旧无法接通。他把手机塞回兜里,挥手招呼俩人:“走吧,咱得进山,再晚天就黑了,夜里山路可不好走。” 进山的路还是老样子,熟悉的老林子,熟悉的羊肠小道,陈十安走在前头,步子越迈越大。 李二狗扛着行李,气喘吁吁:“老弟你慢点!”胡小七干脆化出灰狐原形,叼着装烧酒的袋子,四条腿倒腾得飞快。 翻过一道山梁,脚下的小盆地豁然开朗。土坷垃房,一圈篱笆,烟囱歪歪斜斜戳着,却不见炊烟。 临近家门,陈十安心里愈发不安,又安慰自己,老头下午爱打盹,可能正睡着,还没开火做饭。 他迈步小跑,冲着院子大吼: “老陈头儿!我回来啦!” 下一秒,一条黄影嗖地从院里蹿出,扑到陈十安脚边,又蹦又跳,尾巴摇得特别欢。 “虎哥!”陈十安看见虎子也很开心,蹲下身,使劲揉狗头,“咋瘦成这样了?我不在家,你是不是茶饭不思?” 虎子嗷呜一声,咬住他裤腿往院里拽,神情带着焦急。陈十安心里的不安放大,拍拍狗背,加快步子进院。 院子里杂草蹿过脚面,老头子精心打理的药圃也全荒了,干枯的草药和杂草纠缠在一起。 李二狗跟在后头进院,四下看:“那个老弟啊……咱师父咋懒成这样了?” 胡小七看了一眼陈十安,小声道:“先生,屋里没有活人气儿。” 陈十安没接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东屋。推开门,屋里没变样儿,炕上被褥叠得整齐,没有丝毫打斗痕迹,这让陈十安一直提着的心稍微放下一点。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抹了下,指尖沾了厚厚一层灰,这是……很久没住过人了才能这样! “老头?老陈头?师父?”他脑袋嗡一下,边喊边往里屋、厨房、仓房、茅厕,连柴垛后头都翻了,没有,还是没有! 虎子跟在他脚后,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 李二狗把行李放下,也慌了:“咱师父不能出事吧?是不是进山采药了?” 陈十安没空回答他,又冲回西屋,踮脚打开炕柜,老头子平时出行的布包没了,再翻衣柜,换季衣服少了一半。他蹲下身,拉开床墙角的木箱,里面空空的,常用的罗盘、法尺、朱砂盒等家伙事全不见了。 “没有打斗……不是紧急情况走的……这是……”陈十安目光定在箱底,那里躺着一张折起来的黄草纸。他指尖有点抖,拿出来,展开,是老头子的字迹: “小兔崽子: 见字如面。你下山才几天,就搅和得满城风雨,老子耳朵根子天天热,算到你得回来。 别瞪眼,你那点道行是我教的,能掐不准? 先说正事。我年轻时候有点旧债,如今你也能独当一面,也是时候去讨债了。 你照着自己的路子走,不用找我,找也找不到。老子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你个小兔崽子,还真没什么放不下的。 给老子买烧鸡和酒了吧?就知道你小子孝顺!你下山这些日子和经历的事,我都看到了。小安子长大了,处理事情有自己的风格,也很果断,老子也就放心了。 虎子留在家里就行,他是山里长大,自己能找吃的,饿不着他,要是跟着你进城怕不习惯,若有空闲了,就回来看看它。 灶下我压了张卡,密码你生日,里头钱不多,原先是想等你娶媳妇儿时候给你,后来一想,早晚是你的,直接拿走吧。 好好活,少逞能,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报我名号,虽然老子退出江湖多年,但江湖上应该还有老子的传说。老子的徒弟,咋也不能挨欺负了! 甭惦记我,办完事我就回来,到时候给我摆接风宴,烧鸡要王记那家的,别糊弄。 最后,记住咱鬼医一脉的规矩,先敬其存在,再断其因果! ——你尊敬的师父” 信纸最后,画了个简陋的笑脸。 陈十安看着信,眼睛红了又红,嘴里嘟囔:“这个老东西……亏我买烧鸡的时候还特意挑的王记,结果一口没捞着……” 他把信按原样折好,贴身揣进胸口,低头,抹了把眼睛。 虎子靠过来,用脑袋拱拱他手心。陈十安吸了吸鼻子,抬头冲屋外喊:“二狗哥,小七,把鸡和酒拎进来,开饭!” 李二狗正扒门缝偷看,闻声一愣:“啊?吃饭??” “吃!为啥不吃?”陈十安咧嘴,声音有点哑,“老头子不在,咱替他吃。吃不完的给虎子开小灶,吃完咱休息一晚,明儿早回哈城!” 胡小七进屋把酒瓶放桌上,小声问:“那……还去找不?” “上哪找?”陈十安拉开酒封,仰头灌了一口,辣得眼睛又红了。 他声音低下去:“老头子不让找,我就听他的。咱把本事练好,把狗喂胖。等他回来,到时候……到时候非得……老头子会回来的,他说讨完债就回来……” 他拿出一只烧鸡走到院子里,把烧鸡撕下一条鸡腿,扔给虎子。 自己看着空荡荡的摇椅,又看看天边烧红的晚霞,用力眨下眼睛,笑骂一句:“老头子,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第63章 老钱来电 山里的夜,很安静。 陈十安把炕桌摆上,烧鸡拿出来,烧刀子揭了盖,酒香和烧鸡香飘满屋子。 三人盘腿上炕,围着桌子,酒杯倒满就开喝。虎子趴在地上,啃着鸡骨头,啃两口就抬头看看他。 陈十安情绪稳定下来,端起酒杯一口闷掉。 李二狗罕见地没有咋咋唬唬,他把烧鸡撕开,往陈十安盘里放,见他空杯就满上,自己也小口喝起来。 胡小七抱着膝盖蹲炕上,尾巴没有收起,毛茸茸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炕席,他不喝酒,只是眨巴眼睛,看着俩人你一杯我一杯,偶尔吃口烧鸡。 “……我八岁那年,老头第一次带我进山采药。” 陈十安脸已经红到脖子,抿一口酒,慢悠悠说道: “我因为淘气,摔沟里了,膝盖那么大个口子,我哇哇大哭喊师父,他硬让我自己爬上来,说鬼医先医己然后转身就走了。” “我哭啊喊啊,可是师父没回来。只能擦干眼泪,自己往出爬,刚爬出来就晕过去,也就几分钟吧,我就醒了,醒来一看,他躲树后头抹眼泪呢,过后还还死不承认……” 李二狗又给他倒满,小声劝:“老弟,慢点喝。” 陈十安一口闷了,哈着酒气:“慢啥?今儿我请客,老头子不在,我得替他喝双份!” 说着推开杯子,直接举瓶就往嘴里灌。 胡小七看不下去了,伸爪子抢酒瓶:“先生,你不能再喝了!” 陈十安拿筷子敲他脑壳:“小狐狸精懂个屁,知道老子是干啥的不?老子是医生,鬼医!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 这场酒持续到后半夜,陈十安终于把自己放倒了,趴在炕桌上,手指蘸着酒在桌面划拉:“老陈头……你跑啥呀……徒弟有钱买烧鸡了……你回来呀……”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剩呼噜声。 李二狗叹了口气,把人放躺下,盖上被子,又端来一个桶放炕下边,防止他半夜吐。 胡小七把残局收拾了,鸡骨头装袋,酒瓶盖拧紧,尾巴一扫,屋灯拉灭,和李二狗也躺下了。 虎子安静的趴在炕下面,低低呜咽一声,趴下脑袋。 一大早,陈十安就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的疼。 他揉了揉脑袋,暗道昨晚喝的太多了。他下炕打盆凉水洗脸刷牙,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胡小七已经熬了一锅粥,看陈十安起来了,赶紧盛出一碗,递给陈十安。 热呼呼的粥下肚,陈十安觉得自己总算是缓过来了。三人收拾好行李,就出发准备下山,虎子送到道口,眼巴巴看着陈十安。 陈十安蹲下来,揉揉狗头:“虎子乖,我和老头子不在家,你别饿着自己,等有时间了我再回来看你。”虎子叫了一声,算是答应,又舔了舔陈十安手,这才转身回去。 还是那趟火车,车厢人不多,三人占了一排座。 陈十安靠窗,把外套蒙头上补觉,李二狗抱膀子打盹,胡小七尾巴早就收起来,在想着等回去了,自己也该回去看看姥姥。 半梦半醒间,陈十安感觉有人在扒拉他胳膊,他以为是查票,随手一挥。胡小七小声提醒:“先生,你电话响半天了。” 他一个激灵坐直,外套滑到地上,赶紧摸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老钱”,有些失望的叹口气,点接通: “喂,钱老板。” 老钱标志性的市侩笑声先钻进听筒:“哈哈,陈兄弟,你现在方便说话不?” 陈十安揉着眉心,声音有些嘶哑:“刚回了趟山里,现在往哈城赶呢。有事?” “哎哟,那我长话短说,黑省阴阳道刚出来一个悬赏,活口大、价码高,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有兴趣不?” “说重点,啥活?多钱?”陈十安直接问道。 “赏金丰厚!五百万!但那不是重点。”老钱压低声音,“哈城周家知道不?传承百年的老牌家族,产业遍布半个东北。他们家老爷子最近撞邪,周家放出话,谁能治好,高价酬谢不说,还许下一份大人情。兄弟,这周家人情可比七位数现金值钱多了!” 陈十安皱眉:“撞邪?这邪症没有多难,以周家的势力不应该搞这么大悬赏啊?有具体症状吗?” “具体人家没细说,只提一句,是特殊灵体损伤啥的,我也不懂。我琢磨着,这活除了你,没人能干。兄弟你要点头,我今晚就给你接悬赏,明早周家派车去家接你。” 陈十安抬眼,正对上胡小七亮晶晶的眼睛,李二狗也醒了,疑惑的看着他。 他想了想,最近没啥事,而且对所谓的“灵体类损伤”挺感兴趣,于是答应道:“行,你替我接下,我今天到家,明天一早去看看。” “得嘞!那就说定了,我马上联系周家。”老钱欢天喜地挂了电话。 陈十安合上手机,靠回车厢壁。他揉揉还在泛疼的脑袋,想着老钱说的事。 能让周家大张旗鼓发出悬赏,看来事情不简单。 正想着,火车一声长鸣,抵达哈站。 三人打车回到小院,虽然只走了一天,陈十安却觉得心境变了。 之前下山,是新鲜感居多,心里总是想着,挣大钱,然后风风光光回山里,好好孝敬老头子。那时候,他觉得玩够了,就回去了,老头子在家里等他。 可现在,陈十安心里有些发闷。他知道,虽然老头子信里说的轻松,可能让他等十八年,等自己下山了才去讨的债,肯定十分艰难,且不得不去! 其实,他心里对自己师父是有埋怨的。爷俩儿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这事肯定很危险,所以他把自己撵下山,他一人去做,殊不知,这样自己更担心,师父……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 第64章 李二狗舌战群熊 早上,陈十安蹲院子里刷牙,胡小七扭扭捏捏蹭过来:“先生,我想请个假……回趟山里看看我姥姥。” 陈十安吐掉泡沫,揉揉胡小七头发,笑道:“回去吧,这应该的。” 他回屋取出一个木盒子,里面是一株关家给的六品叶老山参,又点出两千现金,一并塞他手里,交代道: “山参给老仙家补补,钱别省,挑几只小母鸡和几瓶好酒带回去,顺便帮我问个好。” 胡小七眼眶一热,刚想说啥,被陈十安一脚踹屁股上:“赶紧走吧,不用着急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小狐狸精抱着东西,连蹦带跳蹿出院门,远远传来一声:“谢谢先生!” 上午九点,周家司机到了。 车是黑色奔驰商务,司机戴着白手套,礼貌周到:“陈先生,请。” 陈十安道谢,和李二狗上车。车子出城后,两旁高楼渐渐稀少,绿化带变多。 又走了一会,前面出现一个大门楼子,青石门墩,雕着瑞兽,门楣刻俩篆字:周园。 门口保安敬礼,升起栏杆,车子又开了两分钟,才到主楼。 李二狗扒着车窗,一路嘴咧的老大:“乖乖,老胡家别墅跟这庄园一比,完全不够看啊。” 主楼是座民国式洋楼,等在门口的一个老先生迎上来,微微躬身道:“二位贵客,里面请。” 陈十安点点头,示意李二狗别露怯,两人跟着老先生进了门。 会议室在二楼,一推开门,陈十安有些意外。 只见会议室里乌泱泱十几号人,僧袍、道袍、唐装、马褂,还有穿少数民族服装的,不知道还以为走进哪个剧场。 屋子中间是张长条桌,外边围着一圈真皮沙发,留了两个空位,陈十安也不客气,领着李二狗径直走过去坐下。 刚落座,对面十几号人就立刻注意到了,一个个拿眼角打量他们,意味不明。 最先发难的是个唐装老头,这人姓庞,道上报号“庞三指”,祖传摸骨断命,据说省城一把手都给他斟过茶。 他见陈十安二十不到,穿的土里土气,顿时底气十足,转着翡翠戒指,嗤笑一声:“世道真是变了,啥阿猫阿狗都敢出来。” 紧接着,旁边一个瘦脸道士把墨镜往下一勾,露出青黑的眼袋:“庞老,您有所不知,如今网红都敢开坛做法,接两张符纸钱,还包邮到家!”说完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边上靠窗座位,一个身穿开叉苗绣,银饰叮当的苗疆女子,端着长烟斗吐个烟圈,慢悠悠补刀:“小弟弟,拍短视频去隔壁宴会厅,别一会儿吓哭鼻子,坏了姐姐心情。” 满屋顿时响起轻笑,有人摇头,有人撇嘴。 李二狗哪咽得下这口气,他抠抠耳朵,扯开大嗓门儿:“哎我说,这周家会议室装修挺好,就是苍蝇太多,嗡嗡叫得老子脑仁疼。” 庞三指脸色顿时沉下来,一拍桌子:“哪来的野小子,口无遮拦!你可知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李二狗翻个白眼,“想知道自己是谁,回家问你妈去!” 屋里顿时有人“噗嗤”笑出声,庞三指胡子气得胡子都哆嗦起来。 墨镜道士见前辈吃瘪,立刻不干了,捏个剑指比划两下,阴测测说道:“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贫道修法三十载,一声真言可召五方雷神,你若再多嘴,可别怪贫道道法无情!” 李二狗嘴一歪,上下打量他两圈,翻个大白眼:“雷神他老人家忙得很,哪有空搭理你?再说您这黑眼圈,五方雷神也怕认错人,劈到国宝可就麻烦了。” 周围笑声又起,道士脸青一阵红一阵。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却也降魔。小施主口舌造业,当心下拔舌地狱。” 这是个胖和尚,一身袈裟,满脸横肉。 “老秃……师父,您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李二狗伸出两只手,虚圈出一个大圈:“就您这腰围,下地狱得先订加宽版拔舌钳,要不卡得住身子卡不住舌头!” “你!”胖和尚被李二狗怼得佛号都忘了,脸上肥肉直抖。 这时,后排一个穿格子西装、梳油头的心理师站起来:“这位……先生,我建议给你做个心理评估,狂妄往往是自卑的映射。” 李二狗一脸惊讶的表情:“你哪冒出来的?谁方便完没提裤子,把你露出来了!” “你!你!有辱斯文!!”西装男完败。 庞三指见众人轮番上阵都占不到便宜,气得再次拍桌:“周家百年世家,怎能容此等痞子搅局!必须把他们赶出去,否则老夫转身便走!” “对,他不走我们就走!”墨镜道士、胖和尚、心理师、苗疆女子外加几个看热闹的,齐刷刷起身,一时间椅子乱响,大有散伙罢工之势。 李二狗丝毫不怵,一脚踩在沙发上,指着满屋高人开炮:“走啊!腿长你们身上,麻溜的,谁不走谁他妈孙子!” “狂妄!” “无知!” “不知死活!” 陈十安一直端着茶杯看戏,直到这会才慢悠悠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轻一碰,一声脆响,竟压住了满屋嘈杂。 他抬眼扫了一圈,才开口道:“诸位……都骂完了?” “周家请大家来是看病,不是吵架。谁真有本事,咱们病床前见真章;就会耍嘴皮子的……” 他露出个客气的微笑,一字一顿道:“趁早滚蛋,别耽误老子挣钱!” 庞三指怒道:“好,好!小子你有种!” 李二狗接得飞快:“我兄弟当然有种,干你们,卑服的!” 眼看局势即将失控,会议室门被推开,老先生快步走进来,鞠躬致歉:“打扰诸位,请移步老爷子寝室,家主恭候。” 庞三指借机下台,冷哼一声,一指陈十安:“周管家,周家是百年世家,在东北地位举足轻重,可别被江湖骗子蒙了眼!今日若不把这黄口小儿赶出去,老夫转身便走!” 墨镜道士立刻附和:“庞老所言极是,周家若将我等与这骗子同等,贫道也告辞!” 其他几个跟风的全都点头:“对对!必须给他撵出去!” 一时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陈十安,有愤怒、有轻蔑、有幸灾乐祸,仿佛只等管家一句话,就要把这俩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轰出门去。 李二狗瞪着牛眼,刚要再怼,被陈十安抬手拦住。 他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平静:“既然诸位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那咱们就病床前比试一下。谁有本事谁留下,没本事的,自己滚出去!” 周管家连忙打圆场:“诸位都是周家请来的贵客,请给周家一个面子,先见过家主再说。” 说着,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庞三指一甩袖子,大步往外走,经过陈十安身边时,冷声道:“小子,一会儿有你好看的!” 陈十安嘴角一勾:“我等着。” 李二狗冲他背影比了个中指,小声嘀咕:“老东西,要不是我老弟拦着,搁我这暴脾气,打的你妈都不认识你!”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老爷子寝室走去,陈十安走在最后,神色淡然,仿佛刚才的针锋相对与他无关。 老爷子寝室门口,周家现任家主周文正已等候多时,见众人过来,连忙迎上前,拱手道:“诸位辛苦了,家父病重,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庞三指抢先一步,拱手还礼:“周家主客气了,老夫定当竭尽全力。只是……” 他目光一扫陈十安,意味深长:“周家德高望重,可别被某些江湖骗子蒙了眼。” 周文正微微一怔,目光顺着看去,落在陈十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如常,微笑道:“诸位都是周家请来的贵客,周某一视同仁。请先进屋看看家父情况,再做定论。” 庞三指还想再说,被周文正抬手拦住:“庞老,请。” 寝室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夹杂着丝丝阴冷。众人鱼贯而入,陈十安走在最后,脚步沉稳。 他从来就是大度的人,刚才众人的羞辱,他虽然表面淡定,内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必将让这几个高人里子面子全扒个干净! 第65章 周家守护灵 周老爷子床周围摆着各式仪器,还有医生和护工守在旁边,时刻盯着仪器上的各种数据。 佣人轻手轻脚,把众人引到床前,便退到一旁。 庞三指当仁不让,三指搭在周老爷子腕上,闭眼几个呼吸后,收手肯定道:“脉象沉浮无序,邪占心位,需先祛邪,再温补,我开个方子,三剂便可愈。” 和尚口诵佛号,掌心贴在老爷子额头,一脸慈悲:“周家业债缠身,全应在周老爷子身上。老衲需做三日水忏,超度冤亲债主。” 墨镜道士不甘示弱,桃木剑隔空比划:“五雷正法,一剑荡秽!”剑尖还没挥完,仪器“滴滴”报警,吓得他赶紧收势。 而后出来一个出马弟子,他请神鼓都没掏,直接眯眼瞅天花板,半晌打了个哈气:“这是周家老仙儿闹脾气呢,得重新立堂口,谈判供奉。” 有人闻言,嗤笑一声:“什么闹脾气,是保家仙受伤,外力断因果,赶走清净,我来操刀,一刀两断。” 众大师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最后目光齐刷刷看向周文正。周文正没接话,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陈十安:“陈先生,您看出什么?” 陈十安从进屋后就一直在观察屋子里和老爷子身上的气,还真让他发现点问题。 他双手插兜,站在床尾,听到周文正问他,沉吟片刻,说道:“他们说的都不对!” 庞三指撇嘴:“毛头小子,惯会装腔作势。” 陈十安没理他,抬头环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道:“老爷子不是中邪撞鬼,不是有业债,周家更没有保家仙,而是身上的守护灵被打伤了。” “守护灵?” 屋里大师们一愣。 “啥玩意儿?听都没听过!” “保家仙我知道,守护灵是啥东西?” “信口开河,不知所谓!” 质疑声越来越大,庞三指更是冷笑连连:“年轻人,为了出风头,故意整个大家都没听过的东西出来?” 周文正抬手压下嘈杂,示意陈十安继续:“请细说。” 陈十安走到床头,指着老爷子心口:“此处皮肤微青,放射状扩散,像被东西撕裂开来的;腋下温度左高右低,说明灵脉一侧断流。” 他轻抬老人手,指根处各有一缕青线:“指缝里这条黑线,是守护灵被外力强行剥离时,留下的‘抽灵纹’,保家仙可不是这样。” 说完症状,陈十安闭上嘴,他对自己看到和分析的很有信心。 周文正脸色一变,这些细节,与老爷子目前的状况,分毫不差! 庞三指等人张了张嘴,愣是没憋出能反驳的话。毕竟之前他们所说,全部是猜测和推断,没有实际东西能证明,而陈十安所说,只要一查便知! 陈十安放下老爷子手,再次扫了一眼刚才说话的几人:“老爷子气息微弱,却口有檀香味道,这是守护灵用功德自保,封住最后一口气。诸位说的驱邪、立堂、断因果,真要是做了,守护灵会当场崩散,人也立刻跟着没了。” 屋里安静下来。 周文正眼中闪过后怕,冲陈十安拱手道:“请陈先生移步,咱们细谈。”回身吩咐管家,“诸位大师辛苦,每人一万元车马费,送客。” 庞三指还想说话,管家已礼貌伸手:“庞老,请。”硬是把话给堵了回去。 其他十几位大师脸色精彩,拿钱不是,不拿也不是,只能悻悻往外走,临到门口还回头瞪陈十安,目光有敬畏也有被坏了好事的愤怒。 周文正引陈十安二人来到会客室,这里是中式装修,檀木家具,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周氏家训”。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周文正亲手给两人斟茶,随后起身,向陈十安长揖到地。 “陈先生,这位兄弟,方才得罪,请多包涵。” 陈十安扶他起身:“周家主,您客气了,咱们说正事吧。” 三人落座,周文正叹了口气,说了起来: “您说得对,周家确有守护灵,这也是我周家最大的秘密。百年家族,历经战乱不倒,也全赖其庇佑。守护灵比保家仙高阶,需大功德、大机缘才降世。” “上一代灵选中家父,父亲便成为契人。可一月前,父亲突发昏迷,我连夜沟通守护灵,发现其几近崩散。寻遍名医术士,皆束手无策,这才悬赏碰运气。没想到……” 他看向陈十安眼睛,目光灼灼:“今日刚一见到您,守护灵突然在我耳边传话:‘吾伤,唯此人可愈。’” 李二狗闻言瞪大眼睛:“我兄弟出名?连你们家守护灵都知道?” 周文正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守护灵传完这句话,便没了声音。” 他起身,向陈十安再次长揖:“请陈先生出手,救家父一命,救周家百年根基!诊金、人情,我周家倾其所有!” 陈十安放下茶杯,也认真道:“周家主,既然来了,我就会竭尽全力。守护灵不是凡物,它若散了,周家气运崩塌,牵连的是几千口人。这个活儿,我接了。” 周文正眼圈微红,重重抱拳:“一切托付先生!” 陈十安想了想,又道:“对于守护灵的存在,我之前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过,今天也是第一次真正遇到。” 他看向周文正:“所以,我需要知道你家守护灵情况,越详细越好。” 周文正苦笑:“不是我不说,这守护灵只有每代契人能见其真身,我因为是现任周家家主,才得以有三次与守护灵沟通的机会,而所谓沟通,外人不知,其实极其简单,只要与我父亲掌心相连,在心里默念守护灵即可。” “那你可知……是哪类守护灵?” “我只听父亲说过,周家守护灵真身……是一只……龟!” 陈十安点点头,思索片刻,心里已经有了诊治方案:“周家主,一个小时后,开始医治!” 第66章 七针救玄龟 周家的午饭简单,一碗素面、一盅清汤、两碟小菜,外加一壶温茶。 陈十安三两口扒拉完:“借个静室,我需要调息。” 管家领他进了侧间,李二狗没去休息,而是守在门口。 陈十安来到床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真气在经脉里缓缓运转,把浮躁、怒气、杂念全数压下,让自己状态调整到最佳。 一个小时后,他睁眼,起身推开门,冲李二狗一扬头:“走,干活去。” 周老爷子卧室依旧很安静。见陈十安二人过来了,周文正低声道:“一切拜托。” 然后吩咐管家,守好门口,任何人不得进入。 陈十安走到床前,两指并拢,悬于老爷子眉心。真气化成一缕银丝,顺着眉心钻入,片刻后,他脑海里出现一幅画面: 一只巨大的玄龟趴在虚空中,背甲裂纹纵横,灵血如雾气般,从裂缝里丝丝缕缕往外冒,龟首低垂,眼睛半睁半闭,好似生命随时会熄灭。龟背之上,缠着一条黑红色雾气凝成的锁链,链上符文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有新的裂缝炸开! “守护灵伤得不轻。”陈十安收回手,脸色凝重,“龟壳几乎完全崩碎了。” 李二狗小声问:“有几成把握?” “七成。” 他起身,脱去外套,洗手、擦干,把针包摊开。周文正想上前帮忙,被李二狗拦住,往后拉远几步,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第一针。陈十安捏起最细那根,针尖轻点老爷子眉心,真气灌注,融入皮肤。他低声念诀:“鬼门,续缘——定灵台!” 嗡! 空气里响起一声轻鸣。玄龟虚影显现,猛地抬头,龟背裂缝止住蔓延。但就在下一秒,黑红锁链符文大放红光,裂缝再度撕开,势头比之前更猛。 陈十安手腕一抖,第二针、第三针接连落下:“续缘二——锁气血!续缘三——合裂痕!” 每落下一针,他脸色便白一分,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 续缘针是鬼门十三针里最耗心神的,以自身真气为线,缝合灵体规则。稍偏半分,则灵体崩、自身反噬。 李二狗拳头攥紧,却不敢出声。周文正更是大气不敢喘,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二人。 突然,玄龟虚影发出一声低吼,龟壳边缘咔嚓崩掉一块碎片,那碎片化作黑线,直扑陈十安面门扑去! 陈十安早有准备,左手一翻,指缝夹起一张空白黄符,舌尖抵唇,一口血喷在符面:“固本——镇!” 黄符自燃,黑雾被火舌一卷,直接化作飞灰! 与此同时,老爷子心率骤降,监护仪发出长音警报。陈十安心头一紧,立刻加快手上施针! 第四针和第五针几乎同时落下:“续缘四——稳魂火!续缘五——引功德!” 他声音已沙哑,却字字铿锵。真气疯狂涌出,银针一根接一根扎进玄龟虚影,龟背裂缝终于再次停止蔓延。但龟背上的锁链仍死死缠绕,符文闪烁如催命。 陈十安知道,关键在最后两针! 第六针,他换了一根最粗的长针,针身刻满细小符纹。此针一落,需把自身真气凝成钉,钉住玄龟与周天雄之间的灵缘,稍有偏差,两者俱亡!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老爷子胸口,右手持针,悬停半空,真气灌注到极限。 “续缘六——钉灵缘!” 长针没入心口,真气猛的钉入,锁链符文刹那暗淡下来。 玄龟仰起头,发出声声嘶吼,龟壳裂缝迅速合拢,直到还剩最后一道主干裂痕,黑红锁链也只剩一条主链,死死勒在龟颈! 陈十安眼前一阵阵发黑,体内真气已耗去七成。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最后一根银针上,双手齐握,猛地按下:“续缘七——归本元!” 轰! 所有人只觉耳边一声闷雷,锁链寸寸断裂,黑雾蒸发,玄龟虚影轰然崩散,化作无数光点,顺着七根银针钻回老爷子心口! 陈十安身体一晃,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才没让自己倒下。 李二狗一直紧盯着陈十安状态,见状立刻冲上来,扶住他:“老弟,你咋样了?” “没……没事。” 陈十安喘着粗气,抬头看向监护仪,很好,心率稳在六十,呼吸曲线平稳。 他这才长出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七针看似简单,实则时间已过十五六个小时,窗外也由正午变成翌日黎明。 陈十安面色苍白,稳了稳手,开始拔针,每拔一根,指尖都在抖。等全部银针离体时,他眼前一黑,直直栽向地面,被李二狗和周文正一边一个架住。 “陈先生,家父……”这十几个小时,周文正也一直提着心,终于没忍住,问出来。 “命保住了。”陈十安摆摆手,示意扶他坐下,“玄龟灵体缝合七成,不会再崩,剩下三成需静养,慢慢便可自愈。” 周文正冲到床前,只见老爷子脸色红润,呼吸绵长,所有仪器数据显示正常。 全程目睹了这一夜诊治惊险的周文正知道,若没有陈十安拼命相救,自己父亲和自家守护灵,恐怕真的就危险了。 他转身走到陈十安跟前,没有说话,抬手又是一礼,被陈十安赶紧挥手制止:“周家主……周老哥……你、你先给我去找个地儿休息一下成不!” 小睡了三小时,陈十安醒过来,感觉真气恢复了一些,身子也没有那么虚弱了。 他被管家请去书房。周文正亲自端茶,手里还托着一张支票:“陈先生,这是两千万,小小心意,您务必收下。” 陈十安眉头一挑,他没记错的话,当时悬赏上说的是诊金五百万。 他没接支票,直直看着周文正,认真道:“周家主,鬼医治病有鬼医的规矩,我只收五百万!” 周文正心下一动,眼前这个挽救周家于倾覆的恩人,看着年纪不大,却没有一点贪念。 他没有坚持,向陈十安深深一揖:“行,就听您的!从今往后,您便是周家最尊贵的座上宾!在东北,谁敢动您,就是跟周家过不去。” 陈十安也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以后出门能横着走了,哈哈。” 傍晚,周文正亲自驾驶车子送两人回小院。 下了车,周文正拉住陈十安,低声道:“陈先生,父亲这次受伤,我怀疑并非意外。近期周家在竞标南城旧改,对手来头不小,听说也养了几个高人。若您查到线索,务必告知,周家定全力配合。” “能打伤守护灵的也肯定不是一般人,做出这等坏了规矩的事,你不说我也会查到底。放心吧,有眉目了我给你信儿。”陈十安拍拍他肩膀,和李二狗转身进院。 第67章 逆规之秤的狗杂碎找来了 俩人刚吃完晚饭,胡小七就回来了。 陈十安很是意外:“你咋这么快回来了?没多陪陪你姥姥?” 胡小七给自己倒杯水,喝完一屁股坐炕沿上,一脸骄傲道:“先生,我昨天回去我姥姥可高兴了,一个劲儿夸我长大了!对了,还把我脖子这玉牌看了好几遍,说我跟对人了,以后胡家要出大人物呢!” 他狐狸眼眯的弯起来,双手拄着脑袋,对陈十安道:“其实我知道我姥姥的意思,先生是大人物,还对小七好,跟着先生,小七以后也能成为一只了不起的灰狐!” 陈十安一点胡小七脑袋,懒洋洋道:“好的灰狐大人,赶紧回你屋吧,我可是要睡觉了。” 李二狗从窗户探出头:“小七,咱姥姥没给你塞俩山参当零嘴儿?” “去去去,山参能随便塞吗?”胡小七尾巴一甩,回自己屋里了。 小院灯熄了,不多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凌晨,陈十安猛的睁眼,翻身坐起,耳朵一动,屋外传来沙沙声。他冲进东屋,一把推醒李二狗:“抄家伙,敌袭!” 正在修炼的胡小七也瞬间惊醒,跑出来:“不好了,有情况!” 话音没落,“砰”一声,小院铁门被狂风卷倒,腥臭黑雾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随黑雾进来的,还有五个黑袍人影,在院子里分站五角,每人腰挂小秤砣,手里摇面阴旗,旗面黑红,爬满蜈蚣纹。 “五毒阴煞阵?”陈十安注意黑衣人腰间的秤砣,到脸色一沉,“你们是逆规之秤的杂碎!” 黑袍人不说话,随着阴旗越摇越快,阵法完全启动开来,黑雾卷地而起,瞬间把院子包裹在内! 雾里头沙沙作响,无数毒虫爬出来:花背蜘蛛、绿尾蝎子、赤炼蛇和无数黑盖甲虫,密密麻麻涌出,后面还跟着十几个鬼魂,把陈十安三人团团围住。 胡小七一见这阵仗,尾巴直接炸毛:“卧槽,又是虫子!!” 他虽害怕虫子,但也知道此时退无可退! “狐火照夜!” 双手结印,狐火从指尖弹出,火借风势,瞬间扑向虫群。 毒虫怕火,被狐火沾到的虫子,瞬间焦黑,腥臭味熏得人直恶心。 可虫海太多,烧一层又补一层,狐火被压得节节后退。 李二狗光着膀子,一手拎铜棍,一手举以前熬药的大锅盖。 “来呀!狗杂碎!” 他抡圆铜棍,硬扛鬼魂。 经过前些日子的训练和玉牌滋养,李二狗早已脱胎换骨,虽不会法术,但一身至阳之气绝对是鬼魂的克星。可鬼魂数量太多,干倒一个又扑上一个,李二狗很快被围住,胳膊上被鬼爪划出大大小小的血痕。 陈十安先甩出七根银针,钉住院子七个方位,暂时稳住地气,防止毒雾外泄。 随后咬破中指,在黄符上连画三张三昧火符,抬手祭出: “三昧真火,给我烧!” 火符腾空,化作三团赤红火球,砸进虫堆,爆起漫天火雨,毒虫死伤无数,阵脚大乱! 黑袍人见势,齐声念咒,阴旗摇动,黑雾里凝出一条三米长的蜈蚣虚影,半身直立而起,百足齐动,狰狞扑向陈十安! “小七!”陈十安大喊。 “收到!”胡小七变为原型,纵身跃起,狐尾横扫,狐火凝成火环,套住蜈蚣脖子,用力一勒! “砰!” 火环炸裂,蜈蚣虚影断成两截,化为黑水落地。 就在这时,左侧黑袍人掏出一面铜镜,镜面照向李二狗,镜里鬼魂攒动,一道阴气射出,正中他肩膀。李二狗只觉骨头一凉,半边身子瞬间麻了,铜棍“当啷”掉在地上。 “二狗哥!” 陈十安甩手一针,铜镜咔嚓裂开。 李二狗咬牙,掏出陈十安给的玉牌,往伤口上拍下去,阳气一激,阴气被逼出,他捡起铜棍又冲进混战。 胡小七这边狐火连弹,把剩下的毒虫烧个干净。 黑袍人见阵法被破,齐齐后退,手里阴旗摇得更急,黑雾浓缩成拳头大小的毒球,嗖嗖射向三人! 陈十安立刻双手合十,真气爆开,银针从地面飞起,七针连成一面光盾,把毒球全数挡下! 反弹出去的毒球落在空处,炸出半米深坑! “逆规之秤就这点本事?”陈十安冷笑,左手掐诀,右手一扬,七根银针合并为一,针尖直指阵眼。 “鬼门·破煞!” 银针化作一道流光,穿雾而出,正中北侧黑袍人胸口!那人惨叫倒飞,阴旗脱手,阵法光芒瞬间暗淡。 “撤!” 领头的黑袍人见势不妙,一打手势,准备撤离。陈十安哪肯放跑,狐火与三昧火符同时祭出,火借风势,奔着黑袍人的方向追去。 黑雾里传出几声闷哼,显然有人受伤,可有毒雾掩护,陈十安无法冒然冲进去,最终还是让他们翻墙逃走。 风停火散,小院已是一片狼藉:铁门歪倒,院墙倒塌,地面掀起,毒虫尸体堆成小山! 李二狗早就力竭,先前靠着一股莽劲儿撑着,见危险解除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 胡小七尾巴毛被烧焦一撮,心疼得捧着尾巴直哈气。 陈十安收起银针,看着满地坑坑洼洼,脸色阴沉:“看来先前破坏了他们计划,逆规之秤终于忍不住,向咱们出手了。” 他回头,冲俩兄弟咧嘴一笑,笑里却带着寒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得回份大礼。” 夜风卷着残火,吹得地上虫子沙沙作响,像替谁提前敲响丧钟。 第68章 你老子来了! 李二狗虽未伤筋动骨,但鬼魂和阴气必须马上拔出,否则任他阳气再足,也得大病一场。 陈十安把他拉回屋里,让他坐在炕沿。此刻的李二狗哪还有刚才铜棍在手、大杀四方的模样,一张黑脸已经煞白,左胳膊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黑血从伤口流出。 陈十安端来热水、酒、银针,嘴里骂道:“李二狗你能耐了是吧?!铜镜光束也敢硬接!这是那王八蛋道行不高,真遇到硬茬子了,你是不命不搭里不算完?!!” 他嘴上厉害,手上却轻,先用毛巾沾热水,将伤口擦拭干净,银针分扎不同穴位,将余毒和阴气逼到伤口附近,然后刀尖一挑,噗一声,一杆黑血喷溅出来。 李二狗疼得脸上肌肉直抽抽,愣是咬牙没嚎出一声,这个平时咋咋唬唬的汉子,这会反倒沉默下来。 陈十安拿酒冲洗伤口,他闷哼一声,声音低低的,有些沮丧道:“老弟,我是不是太弱了?每次遇到事,我净你拖后腿。” “弱个屁!你才练几天,连鬼魂都能轮倒了。而且刚才要不是你挡住鬼魂,我和小七哪能集中火力干那帮孙子。” 陈十安把毒血挤干净,拔掉银针,继续说道:“别老瞎想,但我还是得说说你,以后不管遇着啥事,先保全自己,别瞎逞能。” 李二狗依旧低着头,不再说话,只是微红的眼睛出卖了他表面的平静。 屋外,胡小七拿把剪刀,对着月光给尾巴修毛。 烧焦那段卷成黑疙瘩,一剪子下去,他心疼得直咧嘴:“老子蓄了三十年,让一把火给燎了!逆规之秤,我操你姥姥,等小爷逮着你们,非把你们全身毛都烧了!” 剪完还吹吹毛渣,拿小镜子照半天,确定不影响颜值,才满脸愁容的开始收拾院子。 处理完李二狗伤口,陈十安洗把手,让李二狗抓紧时间休息,就转身走出屋子。 他回想刚才的袭击,很明显这些人是奔着自己来的,但看这五人的战力,不像是那个鬼组织的精英,看来是自己激怒了他们,想来试探一下,顺便给自己个教训,当然,若能顺手解决了自己更好。 陈十安想了想,也不顾天还没亮,掏出手机,先给李振国拨过去。 刚响一声,对面就秒接,显然还没睡。 “李局,我,十安。”陈十安把五毒阴煞阵、黑衣邪修、蜈蚣虚影简单说一遍,“这伙人还是忍不住了,既然他们主动冒头,就是咱们的机会,这回必须把他们老窝掀了!” “明白了,我立刻让技术室调凌晨一点到三点所有出城路口摄像,有消息发你。”李振国说完补一句,“你们自己小心,这边特警随时待命。” 挂断电话,陈十安又打给苏冉。这姑娘正在夜班,听他说完,直接开口:“把袭击者外貌特征发我,我申请天网追踪,只要他们没长翅膀,肯定给你揪出来!” 陈十安把黑袍人服装标志、身高等特点告诉苏冉。苏冉让他等信儿,语气带着担心:“要不我现在去你那吧,有我守着,你们也能好好休息一下。” 面对苏冉的关心,陈十安嘴角上扬:“不用过来,放心吧,我还巴不得他们再来呢!” 第三个电话打给钱老板。老钱睡得迷迷糊糊,一听“逆规之秤”,立马来精神了:“兄弟等着,我现在连夜去鬼市给你打听消息,等我电话。” 陈十安又群发一条语音给关宏毅、胡永豪、周文正:“逆规之秤现身,需要线索!”然后把这夜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发出去。 发完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冲胡小七挑眉:“哥背后也有人,这次非捏死他们!”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整个哈城,不论黑道白道,商人政客,全部动了起来,大家目标只有一个,动用一切力量,寻找黑袍人去向! 清晨五点,天刚亮,各方消息陆续来了。 苏冉微信:【目标车辆三辆,无牌面包,两点二十出城,走老道,方向江北物流园。】附带监控截图,开车的黑袍人袖口蜈蚣纹清晰可见。 钱老板语音跟着到:“鬼市消息,最近一批邪修租下江北废弃‘宏远物流’仓库,天天夜里运箱子,守得严实,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关宏毅直接发来卫星定位图,红圈标出仓库坐标:距城区四十公里,四周荒地,独门独路,易守难攻。 胡永豪实在,直接派了自家保安公司全部精兵,带对讲、带车,随时听调。 周文正财大气粗,干脆发出周家雇佣令:召集各方高手,任务奖励每人五十万!一夜之间,哈城阴阳圈炸了锅。 陈十安把线索铺桌上,像拼拼图:出城路线、仓库位置、邪修标志…… 他一拍桌子,眼里冒火:“就是这儿。” 上午八点,市局指挥中心。苏冉把物流园周边监控全调到大屏,红点标注三辆面包车,最后停在仓库C区。她递给陈十安一份批文:“特警已待命,外围布控完毕,只等你一句话。” 李振国补充:“仓库区一公里外设卡,禁止民用车辆靠近,空中无人机巡逻,确保不漏网。” 陈十安点头:“我要进去端他老窝,你们别靠太近,这伙子邪修手段阴毒,普通人去了就是送人头。” “放心,我给你调了一批防化服和火焰喷射器,可以给支援的人装备上。”苏冉眨眼,“顺便申请了三枚震爆弹,要是跟你七八的,你就给他们醒醒脑!” 钱老板也赶过来,塞给陈十安一个大包:“黑市淘的好东西,桃木剑、糯米、硫磺、黑狗血喷雾,还有两斤硝石粉!” 胡永豪的保安队开到现场,对讲机调好频道,穿上苏冉准备的防化服,配备火焰喷射器,随时待命。 周家调来一个越野车队,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周文正当场宣布任务:全程听陈十安指挥,若有违反就是与周家为敌!任务完成,每人奖金五十万!重赏在前,这些人一一应下,自觉站到陈十安身后。 陈十安把桃木剑背身后,银针别腰间,冲李二狗和胡小七一招手:“走啦,干活去!” 李二狗三两下摘掉胳膊上的绷带,经过陈十安治疗,现在已经活动自如。 胡小七仍然很郁闷:“我要报仇,烧他们个寸草不生!” 陈十安最后看表:上午十点整。他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各单位注意,目标,江北物流园,到了之后,外围封死,只留西门,听我口令,十分钟后出发!”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应:“特警收到!”“无人机控制中心收到!”“周家收到!”“保安队准备完毕!” “逆规之秤,你老子来了!” 第69章 众高手大战黑皮崽子 物流园门口,所有人员到位。 陈十安把桃木剑往背后一插,冲身后打了个手势:“分批进,别弄出动静。” 按照计划,特警和保安留在外围,占住四个角,对讲机里传来回应:“就位,等你信号。” 周家雇的十几个阴阳道上的人,全是老钱挑的高手,能力也是五花八门,但据说都有真本事。所有人一个个屏住呼吸,跟着陈十安猫腰贴近围墙。 围墙挺高,但也难不住这些人。 胡小七先翻,他轻巧跳起,尾巴一勾,轻飘飘落地。李二狗踩着陈十安肩膀,吭哧吭哧爬上去,骑墙头上一阵阵眼晕。 等全员落地,发现四下特别安静,就是连风声和树叶摩擦声都没有的安静! 陈十安抬头一看,心下沉了沉。 外面瞧着清亮的院子,进来竟蒙了一层白雾,三米外就人畜不分。 他抬手示意停步,双指在眼前一抹,开了观煞望气。雾气里立刻显出歪歪扭扭的灰线,像蜘蛛丝,纵横交错,把前路封得死死的。 “是阵法。”他低声道,“都别乱动。” 老钱请来的高手里,有个姓赵的道士,自认见过世面,抬脚就想试,被李二狗一把拽回来:“我老弟说别动,想死就直说!” 赵道士被拦住,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来之前就说好了,完全听陈十安指挥,便运了运气,不再吭声。 陈十安蹲下身子,用桃木剑尖在地上划了个圈,冲胡小七一点头:“小七,狐火照路,照节点烧,先破迷魂。” 胡小七点头,双手一搓,灰蓝狐火从指缝喷出,顺着灰线一路燃过去。 只听几声脆响,白雾被烧出个两米多长的通道,露出白雾下的水泥地,身后有高手惊呼一声。 只见原本白雾遮挡的地面上,竟被挖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坑里黑水翻滚,看着就不是善茬,这要是踩上去,必然中招! 狐火刚清完一条线,左侧“嗖”一声,飞来三道黑影。陈十安看都没看,甩手三针! “叮叮叮!” 三声响过,黑影被钉在墙上,那是手指粗的竹钉,钉尖上挂着绿汪汪的毒液! “有暗哨!” 陈十安暴喝一声,白雾里出现两个人影,一高一低,同样罩着黑袍,腰带秤砣,袖口绣有蜈蚣纹。 高个手里摇铜铃,低个攥着吹箭筒,见自己暴露,转身就跑。 “赵道长,左边!”陈十安喊。 赵道士这才回神,桃木剑一扬,念了句“急急如律令”,剑尖挑出一道黄符,符化火光,把高个逼退。 胡小七趁机狐火连弹,火球接连砸向高个,高个慌忙躲闪,陈十安看准空门,一针甩过去,高个躲闪不及格,正中肩井,瞬间失去身体控制,栽倒在地! 低个见势不妙,举起吹箭,向众人发射而来。 李二狗抄起锅盖盾,全部挡下,一步冲前,铜棍横扫,带着千钧之力抽在低个膝盖,只听咔擦一声,膝盖反向扭曲,当场被击碎! 李二狗照着脑袋就是一脚,低个一头扎进黑水坑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断了气。 第一波暗哨,清理完毕。 陈十安从高个怀里掏出块木牌,正面刻着折断的秤杆图案,背面是两个字,丁七! 他冷笑:“又是丁字杂鱼。” 众高人看陈十安的眼神,立马从“嘴上无毛”变成“大腿抱紧”。 赵道士更是服气:“能力不在年高!是赵某自大了,此行,必唯先生命令是从!” 陈十安一笑,拍拍赵道士肩膀,示意继续前行。 随着往前推进,白雾越来越浓,狐火每次也只能烧出一米远。 陈十安抬手,示意停步,观煞视线里,前方灰线交叠更密,交织成一张巨大鬼脸,雾在鬼脸嘴里进进出出。 “是幻阵。”他皱眉,“小七,火攻没用,得找阵眼,你闻一下,注意反常点。” 胡小七立刻耸动鼻尖,几个呼吸后,一指鬼脸右眼:“那边腥气最重。” 陈十安点头,让李二狗拿铜棍前进,一步一探,慢慢挪到右眼位置。 李二狗二话不说,提起铜棍就往前走,走一步,铜棍在地面一点,没走几步,就听一声脆响,他停下脚步,蹲下细看,铜棍敲在了地面上的一块铜镜,铜镜镶嵌在地砖上,镜里怨灵翻滚。 陈十安看得真切:“后退!那是幻阵核心!” 李二狗立刻撤回,陈十安掏出一张空白黄符,咬指画符,手腕一扬,符纸直飞镜心,同时双手掐诀: “破!” 咔嚓一声,铜镜炸裂,灰线瞬间崩散,前方白雾缓缓消散,视野一下子清晰起来。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废弃仓库,在路尽头,一座巨大厂房立在那里,厂房铁门紧闭。 还没等松口气,两侧仓库屋顶,嗖嗖跃下十几条人影,个个手持弯钩、锁链,袖口统一绣尖刀纹。 领头的是个女人,半张脸戴铜面具,声音尖利:“陈十安,等你多时!” 陈十安一抹腰包,银针在手,示意众人小心。 对方飞扑下来,手中锁链挂着倒刺钩,照着众人横扫回来。 陈十安脚尖一点,跃起到半空,手中银针洒出,直钉在锁链连接点,链条纷纷崩断开来。 胡小七这边,走位灵巧,手中狐火角度刁钻,黑袍人刚一举手,火球就蹦到弯刀把手上,烫的黑袍人甩手大骂:“有本事别玩阴的,光明正大干!” 胡小七一翻白眼,火球不停,嘴上更不饶人:“嘿!哪嘎哒发大水冲出你们这几个海鲜来,还我玩阴的,你们要脸不!来来来,照小爷头砍,看小爷不烧死你们!” 李二狗招式简单粗暴,锅盖盾顶前面,瞅准机会,手中铜棍专敲膝盖,咔嚓一声,一个黑袍人跪了;反手一棍,杵在另一人腰眼,顺手再横扫一波,一帮黑袍人捂脚乱跳! 赵道士那帮人也不怂,他雷击符往地上一拍,电弧扩散,电得毒虫一死一大片;有人撒糯米,有人泼黑狗血,五花八门的法器全往敌人身上招呼。 一时间,大院里电光火闪、鬼哭狼嚎,锁链断、弯钩飞,黑袍人被打的节节后退! 铜面女人见势不妙,掏出一截骨哨,刚要吹,被陈十安一眼盯上。他屈指一弹,银光划出,直接穿透骨哨,哨身炸裂! 她恶狠狠瞪陈十安一眼,抬手扔出烟雾弹,黑烟掩护,残余黑袍人趁机逃窜。 李二狗手举铜棍,怪叫着就要追出去,被陈十安一把薅住脖领子,示意众人停下。 陈十安冲胡小七一点头,胡小七会意,一抬手,狐火射出,将剩余白雾烧尽,除了哀声惨叫,伤的伤,残的残逃不掉的余孽崽子,只剩遍地弯钩、断链和零星血迹。 他抬头望向路尽头那座巨大仓库: “前面就是邪教组织核心。大家都精神点,走!” 众人整理法器,默不出声的跟着陈十安,一步步逼近那座仓库。 大门紧闭,但没锁。 陈十安站住,真气运转,其他人也都武器在手,各自做好准备! 他伸手一拉,刺耳金属声里,大门裂开一条缝,一股浓稠的甜腥扑面而来,黏腻作呕! 门内灯光昏暗,空旷的仓库深处摆着一排排黑缸,缸口封着红布,布上刻满细密符文,缸周围邪气翻涌。 陈十安银针在手,悄声叮嘱道:“咱们进去,别碰缸,听我指令。” 他一步跨过门槛,胡小七在前,狐火照亮仓库。 第70章 生死危机! 陈十安比个手势,众人呈扇形散开,彼此间隔三步,既能照应,又不至于被一锅端。 李二狗留在原地,他和胡小七并肩,一步步靠近那排黑缸。 狐火飘在前面,一人一狐走到大缸近前,陈十安猛地握拳,双眼杀气冒出! 那缸里封印的,全是浓缩的阴邪煞气!里面黑水翻涌,水面漂着碎骨、指节、头发,甚至婴儿头骨! 更让陈十安心头猛跳的是,这里的每一口缸,都是一座小型“阴煞眼”,要是同时炸开,整个江北都得被煞气覆盖,短时间内就能变为死地! “这帮畜生!”他咬牙低骂一句,声音低冷。 “吱呀!” 背后仓库大门突然关闭! 一股阴冷煞气瞬间在仓库里蔓延开,胡小七手中狐火被压制,刹那暗淡三分,火光被煞气压得只剩拳头大。 黑暗里,一个阴寒的男声慢悠悠响起: “陈鬼医,久仰。我这些坛子,可还满意?” 这声音不男不女,尖锐怪异。 陈十安回头,只见黑暗里走出一人: 此人身高近两米,极瘦,脸色青白,颧骨高高凸出来,眼眶深陷。灰布长衫的胸口处,绣着断裂秤杆,手里拎着一柄怪模怪样的法器:半截人骨做柄,扭曲的精铁做秤杆,秤盘是两个婴儿头骨。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蚀骨先生,逆规之秤哈城分舵的舵主。” “最近哈城的案子都是你做的!”陈十安肯定道。 “好说。”蚀骨先生咧嘴,嘎嘎怪笑两声,“他们花钱,我出力,顺道收点利息。” 蚀骨先生瘦的突出来的大眼睛,上下打量陈十安,继续道:“不错,你的骨头,比那些老东西值钱。” 他微微抬起手中秤盘,嘴唇轻念: “转!” 仓库空气瞬间扭曲! 随着一字出口,陈十安没来得及反应,只觉脚下一轻,身体竟往上飘起来,像是重力瞬间消失! 下一秒,整个身体失控,猛地往左砸过去,他反应快,一把抓住钢梁,勉强稳住身体。 身后李二狗倒没飘起来,而是突然倒转,“砰”地脑门着地,献血喷涌而出,惨叫出声! “卧槽,谁他妈绊我!”李二狗捂着脑门儿站起来,想往前冲,结果原地转圈,左脚绊右脚,又摔个四仰八叉。 胡小七在变故发生的一瞬,狐火弹出,火球竟拐个弯往回飞,吓得他蹦起老高:“先、先生,火叛变了!” 蚀骨先生一动未动,嘿嘿阴笑,秤杆再转,仓库规则彻底乱套! 前是后,左是右,上下颠倒! 在众人眼里,此时的钢梁成了地板,大缸倒挂在头顶,黑水竟往上飘,形成一道道黑帘,把视线切成碎片。 就连呼吸都是乱的:吸气变呼气,呼吸变打嗝,一个个脸憋的青紫! 陈十安第一时间闭气,手指掐诀,强行稳住心神,捏住一根银针。刚离手,就偏到姥姥家,离蚀骨先生八丈远。他又连发三针,无一例外,全打偏,有一针甚至擦着胡小七耳朵飞过,吓得狐狸毛全炸开,哇哇大叫。 “别乱动!”陈十安低喝,额头青筋直跳。 他看出来了,秤盘每转一次,局部规则就被扭曲一次:重力方向、攻击轨迹、甚至五感,全由对方说了算! 再这样盲打,没伤到敌人,自己人先倒下了。 蚀骨先生不着急,猫戏老鼠般,秤杆轻摇,脚步悠闲。 他每走一步,地面就拱起一道波纹,众人脚底不稳,东倒西歪。他抬手一指赵道士,赵道士的雷击赋竟自己扬起,“啪”地抽在自己脸上,雷电乱窜,把人电得头发直立,口吐黑烟。 “就这点本事?” 蚀骨先生嗤笑,手指再点,李二狗像被无形绳子拽着,横着扫向大缸,脑袋直奔缸沿黑水就要扎进去! 陈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二狗脚踝,可自己也被带得踉跄,一起滑到缸边,黑水几乎贴到脸上,吓得俩人死命往后拉身体。 用力过猛摔倒在地的胡小七急了,尾巴一甩,狐火凝成火环,套向蚀骨先生,可他气糊涂了,忘了规则扭曲,那火环飞到一半,一个急拐弯,反向套住胡小七自己,他嗷一声眼泪下来了,本就毛不多的尾巴,这回直接变秃了。 蚀骨先生笑得前仰后合,饶有兴趣的看向场中七倒八歪的众人,秤盘再转,规则再次变化! 众人耳朵里突然响起巨大心跳! “咚咚!” “咚咚!” 这声音仿佛直钻心底,连呼吸节奏都被迫跟着心跳走,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呼吸,再次乱了起来! 陈十安强忍眩晕,再次屈指弹针,这一回他算好轨迹,针出手的瞬间,手腕猛地一翻,借反扭之力让银针走S形。 让他再次失望的事,银针飞到半途,还是被扭曲之力拽偏,钉进地面,离蚀骨先生鞋尖差着两尺多远。 “别挣扎了,没用的!”蚀骨先生阴恻恻地咧嘴,“在我秤盘里,我便是规则的王。你陈鬼医再神,也是我秤盘里的肥料!” 说完,秤盘绿火大盛,仓库地面竟浮起一个个漆黑符纹,扭曲延伸,像活物一样爬向众人脚踝! 符纹一沾鞋,立刻往皮肉里钻! 李二狗和胡小七惨叫一声,小腿瞬间失去知觉,栽倒在地;赵道士等人更是满地打滚,符纹如蛆虫般,使尽手段都无法驱除,反而越钻越深。 陈十安也被符纹缠住,他立刻并指,真气凝刃,贴着皮肉把符纹削掉,可削一条,爬两条,黑纹被真气阻隔,无法钻入,便蛇一样往上爬,眨眼缠到膝盖。 他额头汗珠滚落,心知再不破局,这些人全都得死在这! 他强行闭眼,指尖抵住眉心,把真气凝成一缕细丝,顺着经脉直奔灵台,硬是在扭曲的规则里,给自己打开内视! 再睁眼,他瞳孔蒙上一层银光,世界顿时变了样:所有重力线、攻击轨迹、符纹走向,全变成灰白丝线,而丝线的尽头,都系在蚀骨先生手里的秤盘。 “找到你了!” 陈十安低吼一声,右手摸向腰间最后一根银针,那是根七寸长的鬼门破命针,也是走投无路以命换命的一针! 此针一出,要么破敌规则,要么自身受反噬,没有第三条路! 他指尖刚捏住针柄,蚀骨先生似有所察觉,猛地转身,秤盘绿火暴涨,仓库规则瞬间收紧。 重力加倍、方向错乱、心跳声骤停! 陈十安胸口如遭重锤,一口血涌到喉头,身形被无形巨力压得单膝跪地,膝盖“咔”一声裂响,针尖离手指仅差一寸,却怎么也抬不起胳膊,只能咬着牙,恶狠狠看向蚀骨先生,恨不得生啖其肉! 蚀骨先生缓步逼近,秤盘高高举起,声音阴冷:“陈鬼医,你的骨头,我收下了。” 秤盘阴影落下,陈十安手指被巨力压得弯曲。他咬牙想起身,却被重力摁得脊椎咯吱作响。 生死危机! 第71章 灭蚀骨(为你们加更!) 秤盘阴影罩顶,压力之下,陈十安血顺着嘴角流出。 蚀骨先生眼窝深陷,绿火映得他像一只催命的骷髅,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冷笑:“陈鬼医,下辈子长记性,少多管闲事!” 话落,蚀骨先生手一挥,秤盘放大,重重砸向陈十安脑袋! 危机时刻,陈十安怀里突然一声铃响,一道黄铜光影破衣飞出! 是老头子留下的唤魂铃! 铜铃迎风就长,铃口大张,冲着秤盘狠狠撞过去!刹那间火星暴起,绿火被震得四散,铜铃自身却寸寸碎裂! 秤盘被铜铃一撞,规则之力猛地一滞,重力、心跳、方向感瞬间归位。 李二狗和胡小七身子一轻,他俩先前看到陈十安遇险,早就目眦欲裂,无奈被压制只能干吼。 此刻恢复行动,瞬间同时跃起! “老干巴贼你敢动我兄弟!” 李二狗抡圆了铜棍,拦腰就砍。胡小七狐火凝成火爪,借着冲势直掏蚀骨先生面门! 可俩人本就与蚀骨先生能力悬殊,再加上早就被折腾够呛,气势是猛如威龙,但刚靠近,就被蚀骨先生反手两巴掌,啪啪两声,变成了虫。 李二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哇的喷出一大口血;胡小七则重重摔进黑水缸,被煞气冲身,气息微弱下来! 就这电光石火的空隙,陈十安猛然后跃,退出两米多远。 他顾不得擦血,手指死死攥住最后那根七寸长的破命针。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神志模糊间,老头子声音似在耳边炸响:“小安子,醒来!规则是先人定的,也是后人破的!” 他本已半合的眼睛猛的睁开! 老头子的声音仿佛破开了他脑中的迷障,瞬间清醒! 蚀骨先生的邪法看似无解,其实并非凭空造物,而是在原有规则上覆盖!就像给手机贴膜,表面换了,系统还是原来那套,只要把膜撕了,手机本质就暴露出来了! “污染、覆盖、再定向!”陈十安喃喃,眼底布满血丝。 “原来如此!” 他再次抬眼,观煞望气不再是之前只能看气,而是寻找空间中,层层规则的轨迹,如同剥皮般,层层剥开所有灰白丝线。 “找到了!”陈十安眼睛一亮。 所有丝线尽头,都系在秤盘中心一点,那是一粒绿豆大的墨绿核心,不断向外扩散扭曲指令。 那么只要击中核心,就能把覆盖在原本规则之上的扭曲规则揭下来! 对于规则的顿悟说起来慢,其实只在眨眼之间! 陈十安并指夹针,全部真气疯狂灌进去,针尖颤鸣,竟发出细微龙吟! 他脚步一动,身形如电,直扑蚀骨先生。对方刚把李二狗拍飞,秤盘绿火还未重聚,就觉一股尖锐杀意刺到后背。 “找死!” 蚀骨先生反手一掌,绿火凝实,直奔陈十安脑袋轰下。 陈十安不闪不避,眼睛死死盯住那粒核心,嘴里低喝: “破命!” 银针脱手,并不耀眼,却带着洞穿一切虚妄的意蕴,速度如电,笔直射进秤盘中心! “咔!” 秤盘绿火瞬间凝固,墨绿核心被针尖刺中的刹那,裂纹迅速蔓延开来。 核心被破坏,扭曲规则猛地停顿。 蚀骨先生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想收回秤盘,却发现手臂僵硬,绿火像被冻住。 规则反噬! 陈十安力竭,半跪在地,舔舔嘴角的血,嘿嘿笑道:“膜,我撕了。” 秤盘上的银针未停,仍在寸寸深入,光核裂纹越来越多,绿火从裂缝里四散崩飞! 蚀骨先生嘶吼一声,想扑向陈十安,可脚下一软,竟被反噬得跪倒。 他抬头,眼里全是难以置信:“你……怎么看得穿……” 陈十安没答,他全部心神还在针上。破命针每进一寸,他脸色便白一分,那是以自身为刃,硬劈对方力场,稍偏半寸,先碎的就是自己经脉! 他眼神专注而坚定,银针再度前推。 “给我——破!” 银针彻底没入核心,秤盘中心,墨绿核心轰然崩散,化作漫天绿萤,被仓库穿堂风一卷,消失无踪。 扭曲规则瞬间清零,重力归位、心跳正常、方向感恢复。 众人趴在地上,只觉身上一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巨力,没了! 蚀骨先生瘫软在地上,秤盘裂纹遍布,绿火熄灭,只剩一截扭曲铁棍。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喷出一口黑血,规则反噬,已经让他五脏六腑尽碎! 陈十安也到了极限,双手撑地。 破命针耗光了他所有真气,身子因力竭止不住的颤抖。 他很高兴,特别高兴!嘴角大大上扬着:“嘿嘿,规则,回来了!” 蚀骨先生嘶声咆哮,想扑上去掐他脖子,可刚一动,银针残留的破命之力在他体内炸开,经脉寸寸断裂,他痛苦地蜷成一团。 陈十安笑完,勉强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蚀骨先生。 “现在,轮到我收骨头了。” 他抽出背后的桃木剑,对准蚀骨先生眉心,正要落下,蚀骨先生哈哈大笑,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十安! 他满嘴黑血,却笑得格外狰狞:“你以为……你赢了?真正的秤盘,才刚刚开始!” 第72章 蚀骨先生,卒。 陈十安一把抓起他衣领:“什么意思,说清楚!” 蚀骨先生还在不停笑,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呛咳两声,玩味的看向陈十安:“你赢了哈城又怎么样……‘秤主’的伟业遍布天下……你在真正的秤盘面前……只是一只蝼蚁……来吧……我在下面等你!” 说完,他丹田猛地鼓起,皮肤一条条鼓起,就像无数只小蛇在皮下游走! 陈十安脸色一变——自爆! 这王八蛋想拉全场陪葬! 他指尖真气凝聚,闪电般点向蚀骨先生胸口,“鬼门封脉——定!” 指落,皮肤下的异动停了一秒。陈十安不敢停,手指飞快,连点六处要穴。最后一指落,蚀骨先生眼珠猛地外凸,嘴巴长得老大,像被无形之手掐住脖子。 “说!秤主是谁?总部在哪?你们还在哪里有据点?”陈十安揪住他衣领,连声逼问。 蚀骨先生眼睛上翻,嘴角一抽一抽向两边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下一秒,他眉心一道漆黑“折秤印”浮现,还没等陈十安有所反应,便黑光一闪! “砰!” 一声闷响,蚀骨先生瞳孔瞬间散成灰雾,七窍同时喷出黑烟。他的身体随着黑烟喷出,迅速塌陷下去,像被抽干空气的麻袋,软塌塌倒地,干瘪下来,几秒功夫,只剩一层皮包骨头。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待陈十安出手时,这一切已经结束了。他伸出手指,真气在蚀骨先生灵台一探,空空如也! 这是形神俱灭! 他半蹲在地,手指缓缓收回,盯着眼前这具干尸,只觉脊背发凉! 能够直接抹魂,背后的秤主得是啥级别的怪物? 李二狗在旁目睹了全程,他咽了口唾沫,磕磕巴巴的问:“老弟……他、他把自己化了?” “不,是被灭口。”陈十安缓缓起身,脸色凝重,“是邪教组织的秤主出手,直接抹杀干净!” 陈十安压下翻涌的情绪,刚转身,仓库四周突然传来“哗啦哗啦”铁链拖地声。 从仓库外面涌入一群黑袍人,这些人数量众多,身着我黑袍,一双眼睛被黑色占据,没有白眼仁。密密麻麻,瞬间就把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还有这么多狗崽子!”李二狗拄着铜棍想站起来,但小腿伤的太重,惨叫一声又跌坐在地。 黑眼睛们始终沉默,手里拎着弯钩、锁链等武器,一点点逼近众人。 陈十安拿出对讲机,按住通话键:“外围注意,仓库被邪教人员包围,数量不明,立即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苏冉冷静的声音:“收到,特警一队二队已到位,立刻突入!” 几秒钟后,仓库大门外传来一连串脚步声,高音喇叭同步响起:“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立即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停止抵抗!重复一遍……” 黑眼睛们像没听见,一个个表情木然,依旧往前走。 陈十安举手示意动手,自己一个箭步冲向最近的黑眼,手中桃木剑刺入对方脖颈。黑眼身体一僵,弯钩落地,却仍旧往前扑,根本感觉不到疼。 “妈的,这些人被控魂了!”陈十安皱眉,改踢腿弯,把人放倒,继续攻向下一个人。 这会儿仓库内已经开启混战,敌我两方打成一片。 特警手持防爆盾推进,几人合力控制一个黑眼; 周家雇的高手们从进入仓库就憋了一肚子火,这会全撒出来,各自施展手段,五花八门往黑眼身上招呼; 李二狗坐在地上,抡圆了铜棍,专拍膝盖,“咔嚓”一声,一个黑眼跪了,他顺手拿锅盖补一下,把人拍晕; 陈十安见势,立刻改变策略:“先缴械,再控制人!削他们关节!” 他身先士卒,桃木剑专刺肘窝、膝眼,一刺一个准,黑眼弯钩纷纷落地;特警趁机上前,用防暴叉把人按倒,手铐咔咔锁上。 十分钟不到,三十多名黑眼全被制服,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让人心底生寒的是,即使被控制住,这些黑眼还在奋力挣扎! 场面控制下来后,陈十安却顾不上喘口气,直奔胡小七冲过去。 这小狐狸还躺在缸边,已经变回原形,尾巴蔫蔫地垂着,气息几近消失! 陈十安心下一沉,小七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地步!他扭头大吼,“找银针,快!” 其他人以极快的速度,在仓库里寻找散落的银针,赶紧递给他。 陈十安三指搭脉,真气一探,脸色难看:阴煞气离心脏只剩半寸!而一旦煞气入心,神仙难救! 他不敢耽搁,捏起银针连下七穴:天池、神封、灵墟……每一针都带真气,逼出进入胡小七体内的煞气。 最后一针,直接刺入心脉边缘,陈十安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针尾,真气狂涌,最后一缕煞气被逼出体外,落地化作一滩腥臭黑水。 胡小七眼皮动了动,虽未苏醒,但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陈十安拔下针,手一直在抖,他心里后怕不止,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他的小七就回不来了! 仓库外,警灯闪烁,人声鼎沸,却仿佛与他无关。他半跪在地,擦去胡小七嘴角血迹,轻轻抱起来,低声道:“小七撑住,先生带你回家。” 苏冉也走过来,看到陈十安怀里的小狐狸:“十安,小七他……” “没事,伤了根基,我要回去给他疗伤。苏队,帮我个忙,二狗哥伤了腿,帮我派个人背上,再把我们送过去,他俩,不能耽搁。” “放心,我立刻安排人,这仓库后续处理……” 陈十安回头指向里面那排大缸:“这些缸保护好,不要让任何人动,其他没什么,后续事情,咱们再碰头。” 交代完,他抱着小狐狸走出仓库,起风了,吹得他心底发凉。 这次突袭,看似大获全胜,头领蚀骨先生形神俱灭,邪教喽啰死的死抓的抓,可陈十安心头却沉甸甸的。 虽然祸首死了,但那些被残害的人再回不来了,这些畜生,为了一己私利,丧失人性,罔顾阴阳规矩,窃取军魂偷人家运、杀人熬药抽魂炼煞,犯下了累累血债! 而蚀骨先生临死前那句话,也死死扎在他脑子里: “秤主的伟业遍布天下……” 他抬头,眼底寒光闪动:“那就一个个拆,直到拆到你老巢为止!” 第73章 救命的一夜 回到小院,已是深夜。 胡小七被陈十安抱进屋时,仍然昏迷。李二狗一条腿肿胀发黑,被苏冉手下用担架抬进来,还扯着嗓子喊:“老弟!先救小七!” 警员临走前问陈十安需不需要帮忙,陈十安摇摇头,道谢后关好大门。 他先来到东屋,胡小七仍旧是灰狐原形,小小一团躺在炕上。 他放平小狐狸爪子,摸上脉门。 小七阴煞入里,虽暂时驱逐煞气,但已经根基受损,再拖两个时辰,胡小七必定根基全废。 他又来到西屋,李二狗龇牙咧嘴的靠在炕墙上,伤腿横在炕上,就连大腿都是紫黑色,这是毒素顺着经络在往上爬,再耽搁下去,这条腿就保不住了。 陈十安掏出手机:“老钱,有事求你!劳烦你动用关系,帮我寻找几味药。主药:鬼纹藤三钱、血髓芝一支、阴魄花五朵;辅药:地脉黄精、雷击木髓、净灵草,越快越好,救命!” 白天老钱也在物流园门口,自然知道胡小七和李二狗受伤的事,也不废话,立刻应下来:“放心,我马上发动所有关系找药!” 挂断电话,陈十安立刻着手给李二狗治腿。 他直奔厨房,淘米盆洗净,倒进两斤糯米,舀三瓢井水,中指一划,鲜血滴进水里,连画三张净邪符,点着后符灰和进盆里,两只手反复抓搅拌匀。 他端着盆回到东屋,李二狗一见到他,挣扎着坐起身,眼眶子通红:“老弟,你别管我,救小七!先救小七!” 陈十安把糯米盆放下,轻声道:“二狗哥,小七没事,你这条腿,不能再等了。” 他让李二狗躺好,给他嘴里咬块毛巾,腿支在凳子上。 洗手后,把银针排开:“忍一下。” 说完,他一手按住李二狗伤腿,另一只手飞快施针。 第一针封血海,第二针锁阴维,第三针直刺伤口中心,嗤一声,黑血喷射而出,飙出半尺高。 李二狗眼睛猛的睁大,额头青筋暴起,但仍死死咬住毛巾,愣是没吭声。 陈十安拔出针,又拿出一把小刀,在火上燎几下后,刀尖对准伤口,用力向下一划,黑红腥臭的污血碎肉一股脑儿涌出来。 陈十安双手按向伤口周围,用力挤压,一旦发现污血流速变慢,就再上匕首,扩张伤口,反复其次,直到血色见红,才捞出糯米在伤口上敷上厚厚一层。 此时的李二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和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陈十安把毛巾拿下来,给李二狗盖上被子。 李二狗顾不上疼痛,忙问道:“小七咋样?” “暂时保住命了。”陈十安低头收拾,“你顾好自己,糯米变黑了就马上换新的,大意不得。” 这边刚忙活完李二狗,院门被撞开,老钱捧着个箱子就冲进屋,往炕上一撂,呼哧带喘的说:“兄弟,你要的药齐了,一样不少,还给你搞了一瓶十年份地脉露,你看看东西行不?” 陈十安打开箱子,手一掂就知道分量足,感激道“老钱,谢了!” 时间紧急,他顾不上过多客套,搬起箱子来到院里,把药锅支上,烧开水,准备熬药! 他打开那瓶地脉露做药底,再把鬼纹藤在火光上一燎,藤枝发出好似婴儿的啼哭,他面不改色,中指血滴入,哭声立止。 紧接着,血髓芝整支下锅,芝盖一碰滚水,冒出红雾,他拿锅盖压住,只留一丝缝,这叫泄煞留元。 然后拿出阴魄花,五朵花依次下锅,此花冰寒,花辨遇热变蓝,锅里腾起一团寒气,陈十安快速搅动,口中念诀:“鬼门三清,元固根生——收!” 最后把雷击木髓切片,连净灵草一起投锅,木片遇热成紫电,在锅里游走,他真气外放,一掌压下,电光被尽数收进药汤里。 到此,一碗暗红色,药香浓郁的补元汤熬成。 陈十安把药汤端到东屋。陈十安轻轻扶起小狐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拿小勺一点点喂。 补元汤是鬼医药案篇里的汤药,主要功效是固本培元,但药力极难吸收,若直接喝下,恐怕吸收的药效不足三成。 所以陈十安每喂一口,便行一针: 天池、神封、灵墟、百会……真气随针走,带着药力走遍奇经八脉。 这是个慢功夫,丝毫急不得,待一碗药喂完,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 还没有完,他双掌贴在小七后心,真气缓缓输入,助其化开药里。 随着汤药的吸收,小七呼吸从微弱到平稳有力,陈十安这才长出口气,瘫坐床边,连抬手都费劲。 窗外天色见亮。 陈十安靠床沿眯了一刻钟,估摸着药效发挥作用了,赶紧起来摸脉:脉象平稳,根基修复,但修为和元气损耗严重,过后得慢慢补。 他紧绷一夜的弦终于松了松:“总算是,把你救回来了。” 他拖着步子来到西屋,李二狗也一夜没睡,见他来了,忙问:“小七情况怎么样?” “睡着了,多将养些日子,就又活蹦乱跳了。”陈十安笑。 李二狗长出口气,整个人软在炕上,腿上的糯米还有些灰黑色,但肿胀已经消退,恢复了皮肉颜色。 陈十安给他换糯米,叮嘱道:“虽然毒拔出来了,但伤着了经脉,这一周不准下地,要不腿废了我可不管。” “知道啦,哥保准当祖宗供着这条腿。”李二狗咧嘴嘿嘿傻笑,眼圈却发红,“……小七没事就好……” 忙活了一宿,陈十安也很是疲惫,他洗了把脸,又回到东屋,刚坐下,就见胡小七眼皮动了动,尖尖的狐狸嘴微张,发出细若声音: “先生……” 陈十安俯身过去,握住他手,轻声应:“在呢,别怕,家到了。” 第74章 给老子碎! 中午,陈十安去苏氏面馆打包了一大盆面,和李二狗胡小七吃完后,心里惦记着仓库里那十一口大缸。 虽然这阴煞眼跟尸坑那次没法比,威力小了太多,但也必须尽快解决,否则一旦出现意外,十一个阴煞眼同时炸开,就彻底完了。 他掏出手机给苏冉拨过去:“苏队,准备点东西,晚上我去物流园清尾。” 对面明显忙了一夜,嗓子沙哑疲惫:“说,我记。” 陈十安想了想,开口道:“那是十一口阴煞眼,得用镇煞的。你记一下。百年桃木钉十三根、雷劈枣木剑一把、净灵符三十张、糯米五十斤、铜镜八面,外加一桶井水。天黑前接我,去江北物流园。” 苏冉听完,只回了一个字:“靠!”随后挂电话,去后勤处开条子。 胡小七还是灰狐状态。他已经能下了,但还是很虚弱:“先生,我跟你去。” “你去嘎哈?”陈十安撸一把狐毛,暗叹毛都干枯了,“你和二狗哥在家安心养身体,我去去就回。” 李二狗单腿蹦过来:“小七,你和我在家,咱俩去了也是添乱。老弟,你放心去拆炸弹,家里有我。” 陈十安点头,回屋盘膝,五心朝天。这一天一夜真气几乎耗尽,得抓紧时间补回来。下午五点,他睁眼,真气回了八成,够用。 他摸出昨天捡回来的铜铃碎片,叹了口气:“师傅,昨天是你在提示我吗?你到底在哪……” 门口车到了,陈十安车门一开,后面塞得满满当当:桃木钉、枣木剑、糯米袋,还有一只塑料桶,看样子里面装着井水。 陈十安跳上车:“外围封控到位没?” “方圆一里范围全清了,全市警力出动,连狗都进不去。”苏冉打个哈欠,认真道,“我就一个要求,一定要保证自己安全!” “放心吧。”陈十安笑,目光却冷,“今晚拆缸,必须成功,否则,江北得改名阴煞湾了。” 到达物流园,天已经暗下来,外围灯全灭,只剩特警头盔上的微光。 陈十安背手站在仓库门口,再次开“观煞望气”。 灰白雾气升起,十一口大缸排成一条弯曲的“S”形,每口缸底都拖着一条黑线,线头汇聚到仓库最深处,像十一条黑蛇,共同朝拜一只更大的“蛇窝”。那便是煞气核心,也是最容易炸的“母眼”。 陈十安心中一喜,之前只能观气,如今脉络清晰,每一道黑线的粗细、走向、节点,全看得明明白白。 对于阴阳规则的顿悟和破命针的成功,让他的观煞望气正式踏入中阶:看透本质!只要再进一步,完全掌握剥离规则,他就能从鬼医学徒进阶鬼医师。 他压下喜悦,稳了稳心神,吩咐苏冉:“把东西放门口,你也撤到一里地外,一旦我失败了……你们听到爆炸声就跑,别回头,别管我!” 苏冉更不放心了,想留下,被他一眼瞪回去:“这是阴煞眼,不是歹徒,子弹没用。走!” 人走光了,仓库只剩陈十安。 他把苏冉准备的物品搬进仓库,按“七星镇煞”位摆好:桃木钉钉七根,雷劈枣木剑压阵眼,铜镜挂梁,糯米围缸,净灵符贴满地面,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安全线。 他站在线外,再次梳理黑线脉络。 十一口缸,十条线,最深处那口母缸没有线,却是所有黑线的源头。破缸必须倒着来,先破子缸,再破母缸,一旦顺序错,母缸瞬间吸干子缸煞气,连锁爆炸,自己首当其冲,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陈十安额角见汗,这要是放在观煞望气进阶之前,看不出母缸子缸,按照顺序破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提剑进入安全线,走到最末一口子缸。 缸口贴着红符,里面黑水翻涌,在陈十安眼里,阴煞之气在黑水上凝聚一张人脸,面目狰狞。 陈十安不为所动,口中念咒,桃木剑挑破红符,一剑扎进水面,正中黑线节点。 “破!” 黑水炸起三尺高,却被糯米挡住,水点落地,化作缕缕黑烟,被铜镜反射,消散无形。子缸水面迅速下降,露出缸底,除了尸体残肢碎骨,还有一小截邪骨钉,骨上刻着“秤”字。陈十安用枣木剑挑起骨钉,扔进备好铜盆,点火,烧得噼啪作响。 第一口,顺利。 他没停,依次向前,每破一口,黑线便断一条,煞气被铜镜、糯米、净灵符层层削弱,到第七口时,黑线已细如发丝,母缸开始不安,水面震动起来。 陈十安停手,绕到母缸侧面,发现缸底竟藏着一道暗线,头发粗细,贴着地面,悄悄连回第七口子缸。 他心头一凛,是陷阱! 要是按顺序破到第七口,暗线一断,母缸立刻吸干前面煞气,瞬间爆炸! “跟我玩阴的?” 陈十安冷笑,掏出一根桃木钉,钉尖蘸了自己中指血,小心翼翼扎进暗线节点,先封住母缸吸力,再回头破第七口。暗线被血钉封死,母缸震动立刻停止。 陈十安长出口气,继续破第八、第九、第十口。 每破一口,他都在地面贴一张净灵符,用真气压实,防止煞气回流。 到第十口破完,母缸水面已降一半,黑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却动弹不得,被血钉和七星镇煞钉双重锁住。 他绕到母缸正面,枣木剑横在胸前,左手并指在剑上一抹,真气灌注剑身,剑面雷纹亮起紫电。他提起真气,剑尖对准母缸中心,那是所有黑线的交汇点,也是煞气核心。 “鬼门,破煞!给老子碎!” 剑尖刺入水面,紫电狂涌,轰一声,黑水炸起,却被七星阵法牢牢锁住,水花撞在糯米墙上,瞬间蒸成白烟。 母缸水面急速下降,露出缸底,那是一只巴掌大的铜炉,炉身刻满折秤印纹,炉盖缝隙不断往外冒黑烟。 这正是煞气源头! 陈十安用剑尖挑开炉盖,里面是一团浓缩的阴煞泥,夹杂着碎骨、指甲、头发。他掏出事先备好的铜盒,将阴煞泥整块铲进盒里,盖严,贴满净灵符,又用糯米封边。 铜炉则扔进铜盆,点火,烧至通红,噼啪炸响中,炉身裂纹满布,陈十安虚空画符推进铜盆,铜炉瞬间碎成几块。 随着铜炉碎裂,十一口大缸同时发出“嗤嗤”的泄气声,地面黑线全部断裂,化作缕缕灰烟,被铜镜反射,消散在空气中。 仓库里,阴冷瞬间散去。陈十安站在七星阵中央,浑身被汗水浸透,满意大笑:“十一眼,全破!” 第75章 密室资料 走出仓库,陈十安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在心头的石头,总算去了一点。 他掏出电话,刚拨通那边就传来苏冉焦急的声音:“十安,你怎么样了!” “没事,放心,都解决了。你的人可以过来了。” 电话那边,能明显听到苏冉长出一口气,挂断电话,陈十安嘴角上扬,这个大警花在关心他呢,这感觉……还不错! 几分钟后,苏冉和一队警车就到了,陈十安上车前,交代仓库里大缸找个山里埋了就行。 回程的车上,苏冉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对讲机扔回后座:“那些黑袍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眼珠子全黑,问啥都不答,还很暴力,只能绑着,再拖下去都得饿死。” 陈十安用湿巾擦手,闻言皱眉:“这些人是被控制了,先回民俗局,我看看。” 吉普直奔老博物馆后楼。 地下一层灯火通明,走廊尽头一排临时关押室。苏冉刷卡,推开铁门进去,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三十多个黑袍人靠墙坐,手脚戴塑钢铐,身上绑着束缚带,眼神呆滞,嘴角流涎。 陈十安走近,指尖挑起一人下巴,眯眼观煞,这回他看清了,在这人眉心赫然有一枚指甲大的黑色咒文,边缘像蜈蚣脚,深深抠进皮肤里。 他抬手,真气凝于指腹,轻轻一抹,咒文黑光一闪,竟顺着皮肤游走,往颅内钻。 “还他妈成精了。”陈十安底骂了一句,回头冲苏冉道,“给我空桌子、黄表纸、朱砂,再要两斤高度白酒,越烈越好。” 四十分钟后,地下室东西备好。 陈十安真气行走,笔走龙蛇,一口气画了三十二张“化咒符”。 画完,他端着白酒,挨个给黑袍人擦眉心,消毒兼去秽,符纸往上一贴,中指一点—— “化!” 一字落,黑色咒文噗地散成灰烟,从七窍冒出,带出一股腥甜味。 又是引魂香! 咒文散后,符纸瞬间变黑,黑袍人不在挣扎,软软的瘫倒在地,眼皮抖动,慢慢恢复眼白。 十分钟后,第一个清醒的是个黄毛小伙,睁开眼就嚎:“这哪啊?谁他妈把我绑起来了?告诉你们嗷,我大哥是江北黑皮,再不放开我,干死你们!” 紧着接,其他人随着陈十安解咒,纷纷苏醒,竟然没一个人害怕,一个个扯着嗓子,一副惹了老子干你全家的架势,可见平日里都嚣张惯了。 “那长腿妞儿,你是不相中哥了,你把哥放开,哥晚上领你乐呵乐呵去!” 给苏冉气的,上去两脚,然后掏出证件:“都给我闭嘴!一会老娘让你乐呵个够!” 看清证件,这帮精神小伙儿互相对视几眼,虽然满脑子疑惑,但显然也知道自己平日里没少干违法的事,总算是老实了,全都缩缩个脖子不说话了。 既然清醒了,就直接开始审问。 审讯室里,民宿局各路审讯高手轮番上阵,陈十安旁听,到最后也无奈摇头。 听来听去。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全是外围喽啰。 为了几千块钱,帮人看仓库、运箱子、打架斗殴! 再深一点的,秤主是谁?总部在哪?一个个狂摇头,那表情比审问的人还好奇,还有人问啥是秤主,让审问人展开说说…… 一圈下来,苏冉气得拍桌子跳脚:“合着咱们抓了一堆炮灰!” “炮灰也有用。”陈十安捏着一张变黑符纸,眯眼道,“至少证明,逆规之秤不仅能远程抹杀人神魂,还能大范围进行控制,这个组织……手段很可怕!” 处理完这帮精神小伙儿,苏冉带陈十安上楼。 推开会议室门,里头烟雾缭绕,坐着七八个人,最前方是一个投影。李振国招手:“就等你,来前面坐。” 屏幕上放的是物流仓库航拍,后院一间密室被红圈标出,旁边堆满箱子。 照片一张张切换:成捆引魂香成品和半成品、贴标签的集气瓶、记载实验数据的本子,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交接记录》等。 李振国敲桌子:“密室是警方下午搜出来的,根据密室所藏资料记载,邪教组织在哈城据点功能明确,就是收集怨念、抽地脉煞气,定期打包运往南方总部。账本显示,平均每月两批,每批货值七位数,走的是冷链物流,外面一层冻肉,里头全是打包的货。” 会议室一阵低骂。陈十安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这个组织,果真如蚀骨先生所说,触角庞大,资料只说是总部在南方,那么全国,类似哈城这样的据点又有多少?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还有那个秤主,他究竟有多强?! 散会后,李振国单独留下陈十安,递给他一沓复印资料:“密室原件已封存,这是副本,你看看吧。里头有些东西……我一个大老粗都看不下去。” 陈十安接过,翻开第一页,眉头就拧到一起;再翻,喘气渐粗;翻到中间,他眼中杀气几乎凝成实质,“啪”一声合上资料,咬牙低吼:“这帮畜生,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李振国也脸色难看,他拍拍陈十安肩膀:“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吧,我觉得你应该有知情权。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剩下的,就交给警方。你也需要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需要,直接找苏冉就行。” 陈十安紧紧攥着那打资料,本以为,这狗屁组织已经是灭绝人性,现在看来,简直是不配为人! 第76章 “编号:哈-07”文件 回到小院,陈十安面色阴沉,李二狗和胡小七很识趣的没有捣乱。 回到屋子,再次翻开内部资料: “封面编号:哈-07 日期:2020年3月-7月 负责人:蚀骨先生(乙级,外务) 交接地点:江北物流园零号仓 接收方:南方总部,"秤主"直属第六科 说明:以下内容为原始台账影印,保持原格式,仅隐去真名,以代号记录。 一、总目标 1.哈城地处黑省要冲,人口稠密,怨戾易聚,适合建立"怨念采集站"。 2.本据点兼顾"地脉煞气"抽取,为总部实验提供原料,同时测试"逆规之秤"对局部规则的改写效率。 二、项目分项 (一)引魂香改良计划 1.目的:提高对怨灵、厉鬼、保家仙的吸引力与束缚力,为后续"批量炼器"做准备。 2.配方: 主料:坟头土、柳木屑、阴年阴月阴日死者指骨粉。 辅料:活人怨血(未婚女性最佳)、黑猫骨油、地脉阴泉。 3.流程: 文火慢熬七时辰,血料分三次投入; 每百斤料加"折秤印"咒水三升; 熬成后切块阴干,成品以"零号香"编号。 4.记录: 3月-7月共熬成引魂香四百六十二块,上交总部四百块,本点自留六十二块用于本地实验。 (二)怨念之气收集 1.目的:提炼"极怨阴魄",供总部炼制"怨魂煞丹"。 2.采集对象: 横死者(车祸、凶杀、猝死); 自杀者(未婚女子优先); 冤死者(错案、奸杀、灭门)。 3.采集手段: 现场取魂:利用引魂香招至临时法阵,以锁魂钉钉住,再以人皮袋收之; 远程聚怨:在事发小区、坟场、医院停尸间布置"聚阴阵",定期抽取; 特殊案例:制造"冤案"——伪装抢劫、入室、车祸,人为制造横死,提高怨气浓度。 4.记录: 3月:采集怨念六十四份,其中"红衣厉鬼"级三份; 4月:八十九份,"红衣"级七份; 5月:一百零二份,"红衣"级十一份; 6月:九十五份,"红衣"级九份; 7月(截至15日):四十七份,"红衣"级五份。 合计:三百九十七份,上交总部三百六十份,自留三十七份用于本地实验。 (三)地脉煞气抽离 1.目的:获取"地阴之精",为"逆规之秤"提供能源。 2.地点: 老城区地下管网(阴气重、怨气浓); 医院、殡仪馆、监狱地下; 废弃楼盘、刑场旧址、古战场。 3.方法: 打"阴井"至地下五米,置"抽阴桩"; 以邪骨钉锁地脉,再以铜管引煞; 每七日一抽,抽满三旬,地脉枯竭,地面建筑必出凶案,可顺带再采怨念。 4.记录: 3月-7月,共打阴井二十七口,抽取煞气一百八十三罐,每罐十升; 上交一百六十罐,自留二十三罐用于本地实验。 (四)怨魂煞丹试验 1.目的:验证以怨念、地脉煞气、引魂香为主料,能否批量炼制"煞丹",供高级成员提升邪力。 2.过程: 以铜炉为器,加入怨念七份、煞气三份、引魂香半块; 以阴火慢熬,加入"折秤印"血咒; 每旬开炉一次,得丹三至五枚。 3.记录: 3月:得丹三枚,成功两枚,爆炉一枚; 4月:得丹四枚,成功三枚; 5月:得丹五枚,成功四枚; 6月:得丹四枚,成功三枚; 7月:得丹三枚,成功两枚。 合计:十九枚,上交十五枚,自留四枚用于本地实验。 (五)本地实验及案例记录 1.锦华苑红衣案 目的:测试"引魂香+怨念"对厉鬼的强化效果。 过程:以新娘林婉为目标,婚礼夜引魂香放大怨念,制造"无差别杀人"事件,收集恐惧之气。 结果:林婉成功化为红衣厉鬼,收集恐惧之气三份,实验成功;后因妖僧贪心,私自炼器,导致计划暴露。 2.江北物流园尸坑案 目的:测试"地脉煞气+活祭"对阴煞眼的催化效果。 过程:以邪骨钉锁魂,十三人活祭,制造阴煞眼,抽取煞气。 结果:阴煞眼成形,煞气浓度达标,实验成功;后因警方介入,尸坑被毁,煞气被陈十安封印。 3.周氏庄园守护灵实验 目的:测试"逆规之秤"对高阶灵体的污染效果。 过程:以守护灵玄龟为目标,远程投放"折秤印"咒力,污染灵体,使其反噬宿主。 结果:守护灵重伤,周老爷子昏迷,实验成功;后因陈十安救治,守护灵恢复,实验失败。 4.狗市鬼市散修失踪案 目的:收集散修魂魄,炼制"控魂符"。 过程:以招工为名,诱使散修至仓库,迷魂后抽取生魂,制符。 结果:共失踪散修七人,制符七枚,实验成功;后因鬼市察觉,停止招工。 (六)人员配置 负责人:蚀骨先生(乙级) ?副手:丁七、丁九(已亡) 外围成员:三十六人(已捕获) 实验助手:五名(身份保密) (七)运输与交接 1.周期:每月两批,农历初一、十五夜间。 2.方式:冷链货车,外层冻肉,内层暗格。 3.路线:哈城→滨市→沈市→南方总部(具体地址代号"南六仓")。 4.交接暗号:秤平则运倾,运倾则财来。 5.记录:3月-7月,共发运九批,货物价值七百余万,无一次失手。 (八)经费与分成 总部拨款:每月五十万(含原料、人工、运输) 本地收入:引魂香零卖、怨念瓶私下交易 分成比例:总部七成,本地三成 结余:本地账户余额二百三十万(已上交总部) (九)风险与应对 1.警方介入:以"邪教案"定性,提前布置外围眼线,必要时断尾求生。 2.正道人士阻挠:以"逆规之秤"仿品扭曲规则,速战速决。 3.内部泄密:设"折秤印"禁制,一旦泄密,远程灭魂。 4.实验失控:以"阴煞眼"为最后手段,同归于尽。 (十)后续计划 1. 8月:扩大怨念采集,目标锁定"医院停尸间"和"老城区养老院"; 2. 9月:启动"引魂香"批量生产,向周边城市铺货; 3. 10月:筹备"秤主降临"仪式,需千份怨念、百份煞气、十份红衣厉鬼; 4. 11月:若实验顺利,哈城将成为东北最大"怨念输出港"; 5.若失败:全员献祭,引爆阴煞眼,让哈城成为鬼城,为总部争取时间。 末页秤主批注: 人命如草,规则如秤。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城不过一子,天下才是棋盘。” 合上资料,陈十安手指收紧,看资料计划,邪教组织所有行为都是有组织有计划,若不是自己下山,阴差阳错破坏计划,那么整个哈城都将成为他们的屠宰场! 第77章 未来的江湖传奇 日子过得飞快,闲下来的日子,陈十安依旧很忙。 每天清早,他就背着帆布兜去药材市场,一家一家挑,一样一样问,人参须子、地脉黄精、净灵草……全是给胡小七补根基的。 回来就沉默的蹲在厨房熬药,精心调配药方,真气配合火候,任李二狗和胡小七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心,陈十安都不为所动,每天都皱着眉,里里外外忙着照顾他俩。 李二狗拄着拐,单腿在厨房门口蹦跶:“老弟,你这药香得我脑仁疼,能不能给哥炖点肉补补?” “肉在锅里,药在砂锅里,各补各的。”陈十安头也不抬,只把火挑小,聚精会神的盯着药锅。 胡小七尾巴毛长出了毛茬,整天裹着毯子坐在炕上,说话还是有气无力,却还不忘耍嘴:“先生,再这么喝下去,我这身狐狸肉可就腌入味了,这么漂亮的狐狸毛要是一股子药味,可影响我泡小母狐啊!” 陈十安依旧是笑笑,也不接话,把熬好的药汤端给他,看着他喝下去,才转身去给李二狗按摩腿。 俩人插科打诨,他只点头,嘴角翘一下,很快又抿成一条线,笑意始终不达眼底。 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胡小七在陈十安精心照顾下,元气和修为已经恢复七七八八,李二狗则开始继续扎马步练拳。 转眼到了立冬这天,天气骤然变冷,树叶子已经全掉光,院子里只剩光秃秃的枝杈。 陈十安一早去市场拎回一只大肥鹅,让摊主当场放血褪毛,回家剁块,灶膛里柴火烧旺,凉水下锅,加葱姜料酒,半熟后下进酸菜,盖上锅盖收汁。 大鹅炖好,三人盘腿坐在炕上,鹅肉炖得酥烂,酸菜挂满肉汁,香气四溢。 李二狗给每人倒了一杯烧酒,举杯摇头晃脑道:“那首诗咋说的来着,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拔毛烧开水,铁锅炖大鹅!来,立冬了,走一个!” 胡小七不喝酒,捧着杯果汁,也举起来干杯:“立冬得补冬,今天这锅鹅,我至少吃三碗。干!” 陈十安没说话,仰头直接干了,辣得直皱眉。他夹了块鹅腿放李二狗碗里:“鹅腿归你,吃啥补啥,多吃点腿好得快。”又给胡小七夹了鹅胸:“狐狸补胸,毛长得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李二狗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这鹅肉,香!老弟,你这手艺,不开饭馆可惜了。” 陈十安没笑,只是低头吃肉喝酒。 李二狗叹口气,放下酒杯:“老弟,一个月了!你有什么心事能俺们唠唠不,你这样,大家伙儿心里都不好受!” “是啊先生,这段日子你不开心,我和二狗子都看出来了,有啥事说说,别憋心里。”胡小七也放下筷子,看着陈十安道。 陈十安摇摇头说:“先吃饭。”然后又是一扬脖干掉一杯白酒。 待三人吃的差不多了,他把酒杯放下,轻敲着桌子,似在组织语言。 几分钟后,他在二人的注视中,开了口:“我得跟你们说个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上次仓库那一仗,你俩差点把命交待在那。小七到现在元气和修为还没完全恢复,尾巴也秃着,二狗哥腿差点儿废掉,一个月了才刚消肿。我夜里一闭眼,就想起那黑烟、那绿火,想起倒在缸边气息微弱的小七,想起眼睁睁看着二狗哥被拍飞的无力感……我……我不能再让你们冒险了。” 李二狗放下筷子,想说话,被陈十安抬手拦住: “听我说完。哈城现在看着平静,可秤主已经注意到我,我也不可能放过他。” “我不可能一直窝在这儿。我得出去,继续找,继续打,直到把这帮畜生连根拔了。可这一去,前途未卜,生死难料,我不能也不敢让你俩跟着。” 他目光闪动:“二狗哥,你有老娘,要养老送终;小七,你姥姥把你交给我,我不能让你送命。我……不能这么自私!” 李二狗搓了搓脸,咧咧嘴,看着陈十安,神色认真道: “老弟,你这话我不爱听。我李二狗不懂什么大道理,这辈子也没有什么大出息。原先扛过大包,搬过水泥,攒那点钱就想娶个婆娘,混吃等死。认识你之前,我只知道吃饱不饿,从没想过自己想要什么。认识你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活着,而且活得有意义。我老娘有我弟弟,家里有人照顾,我放心。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说过,你是我弟弟,亲弟弟,哥不能让你自己走!” 胡小七拄着下巴,也说道:“我就更简单了。姥姥说过,跟着先生,不能只过好日子。遇事就跑,那还修什么行?我胡小七虽然道行浅,可也知道忠义二字。先生,你既然收留了我,就不能赶我走!” 陈十安看着两人,一时间说不出话。他拿起酒杯,一口闷了,辣得眼眶发红,笑了笑:“你俩……唉,我需要考虑考虑。” 李二狗给他倒满酒,嘿嘿一笑:“考虑啥?有你带着,刀山火海也趟得!咱铁三角未来可是江湖传奇!来,再走一个!”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却暖洋洋的。锅里的鹅肉还在咕嘟,香气顺着窗缝飘出去,飘得很远很远。 第78章 魔鬼教官陈十安 这一夜,陈十安躺在炕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仓库里黑水翻涌,蚀骨先生秤盘压顶,李二狗肿得发亮的腿,胡小七焦糊的尾巴尖,还有那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小字……最后全化成一句话:秤主的伟业遍布天下。 他翻个身,继续东想西想。 师父f给的铜铃碎了,老头儿不知在哪儿,有没有烧鸡吃……李二狗和胡小七拍着胸脯要跟他走,他真的能承担起责任吗……逆规之秤那帮畜生不知道藏在哪儿,南方还不知多少人遭罪…… 想到这儿,他牙根发痒,一拳锤在炕沿上。 天没亮,他就推门出去,挨个屋踹开门,先把李二狗扒拉醒:“起来!”李二狗迷迷瞪瞪爬起来,胡小七裹着毯子也晃出来,尾巴一甩一甩打哈欠。 李二狗眯着眼睛:“嘎哈呀老弟,天还没亮,还没睡醒呢!” “睡屁睡,对社会没有用的人才睡觉!” 李二狗、胡小七:“……” 心中腹诽,这小子哪还有昨天那颓废样儿,看这兴奋劲儿是缓过来了?……缓过头了? 陈十安站得笔直,脸色严肃:“再问一次,真决定跟我走出去?刀山火海,九死一生,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二狗一翻白眼,无奈道:“一大早就这事啊,你给改成肯定句!你要是不带我俩,我铁定跟你急!” 胡小七揉眼睛,嘟囔:“先生,你再问,我就当你嫌弃我们了。” 陈十安盯着俩人看了三秒,突然咧开嘴,咧的老大,笑得见牙不见眼:“行!那就不废话了。那么,在走之前,魔鬼训练!” 李二狗和胡小七傻眼了:“啊!” “啊个六啊!现在开始!为期一个月!”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哀嚎。 训练第一天,陈十安就下了狠手! 他把李二狗按在板凳上,五花大绑,嘴里塞上毛巾,神色无害笑眯眯道:“光练抓药手还不够,攻击单一,防御几乎为零。所以,我现在给你开气窍,通了窍才能练真气。” 李二狗呜呜直叫,眼中满是恐惧。 陈十安抽出银针包,一排七寸长针寒光闪闪:“放心,死不了,顶多疼个三天三夜。” 针落如电,膻中、气海、命门……一路往下,每一针都带真气,像小钻头在骨头缝里打孔。 李二狗眼球暴凸,毛巾都咬穿了,身体无处不痛。三天三夜,最后连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抽搐和一脸生无可恋。 第三夜子时,陈十安灌入一缕真气,手指在李二狗丹田一旋:“引气,随我口诀走——吸天地之清,入丹田之炉……” 李二狗死狗一样瘫着,却能清晰感觉到一股热流在经脉里游走,又痒又麻,像无数只蚂蚁在爬。他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下地狱也不过如此……” 好处倒是立竿见影! 第四天清晨,他打坐完毕,一拳挥出,拳风带起一道细若发丝的白气,直接把院墙打出个浅坑。李二狗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看墙,咧嘴傻笑:“真……真气?我成了?” 陈十安递给他一本手抄《真火炼体诀》,说道:“你这才哪到哪。以后白天练拳,晚上练气,睡觉时间——取消!” 李二狗当场哀嚎:“老弟!你特么还是人吗!” 相比李二狗的悲惨,胡小七这边是精神折磨! 陈十安甩给他一堆古籍:《鬼门符箓大全》《阵法初级》《狐火与符火融合技巧》…… “时间紧迫,限你十天背完,我随机抽考,错一个字,加背一本!”陈十安依旧笑眯眯的,看得胡小七浑身汗毛直竖! 接下来,狐小七每天抱着书转圈,背得眼冒金星,头顶狐毛都愁掉了几根。 白天背,晚上也在背!他坐在油灯下念念有词:“天圆地方,符火中央……错了!是天圆地方,狐火符火两相望!靠,又错!” 第十天清晨,考教开始。陈十安随口抽一段:“狐火凝符,第三步,第七字?” “燃!”小七脱口而出,尾巴翘得老高。 “阵眼反转,符纹走向?” “由外向内,三圈归一!” 陈十安一连问了三十道题,小七对答如流。他这才点头:“行,进入第二阶段,实操!” 说着扔给他一把朱砂笔、一沓黄符:“今天开始,每天画三十张火神符,狐火注入,有不懂的问我,错一张,加罚十张。” 小七抱着笔和纸,眼泪汪汪:“……先生……我是狐!不用高考……” 这一个月了里,白天,小院变身训练场。 李二狗负重深蹲、沙袋拳击、抓药手插铁砂,头顶烈日,汗如雨下;陈十安在旁边时不时甩一根银针:“气走岔了,重来!”扎的李二狗嗷嗷直叫,手却一刻不敢停,这小子他变态啊! 胡小七则画符、布阵、狐火凝形,火球要压成薄片,一不留神火大了,黄符烧成灰,陈十安凉凉一句:“加十张。”胡小七欲哭无泪。 晚上,也不消停。 李二狗打坐,陈十安在旁边银针伺候:“气走偏了,扎!”李二狗疼得直抽,还得保持打坐姿势,一动不敢动。 胡小七背书,声音嘶哑,陈十安端着茶杯监工:“错字,重背!”小七背到凌晨两点,还得接着画符。 每天,小院传来惨叫连连,陈十安充耳不闻,只甩一句:“继续!” 三十天一晃而过,立冬后的雪已经下过两场。 小院中央,陈十安负手而立,面前俩人站得笔直:李二狗浑身爆发着至阳之力,气息绵长;胡小七眼神清亮,精神抖擞。 陈十安抬手,一指院墙:“二狗哥,全力一拳。”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右拳带着淡淡白气轰出,砰一声,红砖墙当场出现蛛网裂缝,随即轰隆一声,坍塌下来! 陈十安点头,又扔给胡小七一张空白黄符:“狐火,凝符。” 小七提笔,一气呵成,狐火注入,黄符亮起灰蓝火光,火温凝而不散,符纸完好无损! 陈十安环顾二人,嘴角慢慢勾起,说出一句在二人听来的天籁之音:“我宣布,魔鬼训练,结束!” 李二狗一屁股坐雪地里,仰天长嚎:“老子活过来了!” 胡小七眼泪汪汪:“我再也不要背书了!” 陈十安笑得很开心,特别开心,他抬头看天,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却压不住心里的火! 秤主,我们来了! 第79章 火车上的苗女和男人 休息一夜,第二天天刚擦亮,陈十安就披着棉袄蹲在灶台前,把一块木瓣子塞进灶膛。 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已经黏稠滚起来,他拿勺子敲了敲锅沿,冲外屋喊: “你俩再不起来,粥糊了啊!” 李二狗也早就起来了,蹲在屋里地上,面前摊开一个大行李包:“这就来,咱这回可是要出远门儿,我得把东西提前收拾好,省着再忘点啥。” 胡小七蹦哒进到厨房:“先生,我把净灵草、地脉黄精等药材全分门别类装好了,连那几块古玉都用软布裹了好几层,保证颠不坏。” 陈十安“嗯”了一声,盛粥递过去:“先吃吧,吃完说正事。” 三人捧着碗,就着咸菜疙瘩呼啦啦喝起粥来。 吃完饭,胡小七收拾碗筷,陈十安说道:“我合计了一宿,咱们第一站去湘西。那地方山高林密,旧时候赶尸、放蛊、落洞一类的古传最多,逆规之秤想动规则,八成先拿这种老窝子试刀。咱过去,既能救人,也能找找线索。” 李二狗倒是无所谓:“老弟你决定就行,你走哪儿我去哪儿,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胡小七收拾完,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先生,哈城到湘西最近的一趟是K7289,晚上十点零八发,后天早上到怀城,全程三十多个小时,再转汽车进苗寨就行。” 陈十安点头,这次要离开挺长时间,也不能悄无声息的走。 他掏出手机,开始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拨给李振国。铃声没响几下,对面就接了:“臭小子,大清早扰人清梦?” “李局,有事和你说。咱哈城暂时消停一下,可我师父那边还没信儿,逆规之秤的爪子肯定不止伸到了咱们哈城。我打算去湘西转转,万一有这帮人的线索,您帮着想个办法,别让当地把我当神棍逮了。” “行,我给你开民俗事务局的协作函,到哪儿都能临时调卷宗,案子中遇到官方人了你把证件拿出来就行。自己小心,啥事三思而后行。遇到事了给家里打电话,有我们给你做后盾呢!” 陈十安心下感动,这李局平时不苟言笑,公事公办,但其实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他笑笑:“放心吧李局,办完事我们就回来了。” 第二个打给苏冉。这姑娘正在操场跑步,喘着气骂:“陈十安,你属夜猫子的?六点半来电!” “我要出门,去湖省。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帮我盯着点哈城,要是再出现折秤印,立刻打电话。” 苏冉那边沉默两秒:“你一个人?” “带二狗和小七。” “那俩半吊子,能行吗?” 陈十安瞅一眼正兴致勃勃收拾行李的俩人,叹气:“半吊子也没事,历练历练就好了。” 电话打完,陈十安掏出钱包,把三千块现金分成三份:“火车上吃喝用,省着点。” 李二狗揣好钱,忽然想起啥,冲进屋,把墙上挂的弹壳项链撸下来:“我得带着,这玩意儿杀气重,能辟邪!” 胡小七则背着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我姥姥给的辟虫粉,到了那头,万一遇上不长眼的蛊虫,还能给咱争取时间。” 接下来三人再次检查行李,确认没有疏漏后,三人锁了小院,打车直奔哈站。 候车室里人潮汹涌,陈十安买完票后,一手拽一个,把俩人塞进软卧车厢。 包厢里四张铺,他们占了仨。李二狗爬上中铺,新鲜得直蹦跶:“我这是头一回睡卧铺啊!这半夜不能给我颠下去吧?!” 陈十安把行李塞到铺底,转头交代:“咱手里有钱了,我直接包的四张软卧,相对能清静点。但火车上三教九流,你俩别乱搭茬,更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到了湘西那一片,要是得罪人了,迷药蛊粉比花生瓜子都常见。” 火车开动,东北的雪景缓缓往后倒退。 李二狗扒着窗户,第一回出远门,止不住的兴奋。胡小七则拿出小本本,对照地图给陈十安讲湘西的山势水脉,几点到隧道,几点跨大桥,比导航都细。 晚饭他们吃的是自己带的烧鸡、茶蛋,外加三桶泡面。李二狗吸溜面条,感慨道:“哎老弟,你说这在火车里吃的泡面,咋就比平时香呢!” 刚吃完饭,车厢便熄灯了。 三人吃饱喝足也躺下,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细碎的抓挠声从卧铺墙壁传来。 声音不大,却尖锐刺耳,就像指甲在抠木板,嘎吱嘎吱特别麻人头皮。 紧接着,一声低低的呜咽,隔着墙板传过来。 陈十安猛地睁眼,眯眼望气过去。 只见隔壁包厢,一股尸气正顺着门缝往里渗,在其中还混着一丝微弱生气。 他翻身坐起,赤脚踩地,无声地拉开自己包厢门。 过道顶灯光昏暗,包厢那侧房门全都紧闭,那抓挠声和呜咽声就显得更加清晰。 陈十安抬手敲隔壁门板:“你好,需要帮忙吗?” 里头没回应,声音逐渐变大。陈十安拧门把,纹丝不动,被从里面反锁了。 李二狗和胡小七也爬起来,跟了出来。李二狗压低嗓子:“咋的,有人犯病了?要不找乘警?” 陈十安摇头,指着门板压低声音:“是尸气,这里面,不对劲!” 胡小七鼻尖耸动:“还有股药草和虫子的味。” 这时,里头忽然砰一声,像有人倒地,随即又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陈十安冲李二狗偏头:“开门,轻点。” 李二狗会意,右掌真气暗吐,握住门把往下一压一推,“咔吧”一声,锁舌直接崩断,门猛地弹开。 狭窄包厢里,一个穿藏蓝对襟衫的苗女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摁住一个男人胸口,右手银针连刺眉心、人中。男人脸色青灰,指甲暴长,嘴角涎水带黑丝,身子不住挣扎,眼看就要挣开。 苗女额头全是汗,嘴里飞快念着听不懂的苗语,显然无法压制住男人。 门被打开的一瞬,苗女猛地抬头,看到门口陈十安三人,短暂一愣,随即声音急切:“关门出去!别让他吸到生人气!” 第80章 黑苗寨奇病 苗女吼完,男人再次用力挣扎,嘴里呜呜嗷嗷叫着什么。她顾不上陈十安三人,赶紧右手往下压,把那个男人脑袋被生生按回床上。 男人虽然被按住,身子还在试图用力摆脱控制,他呲着大牙,眼眶乌青。用力之下,使得脖子上的青筋突起,乌黑的指甲抓的墙壁和床板嘎吱响。 看到这一幕,陈十安眉头一皱。果然如他猜想的一样,这个人,浑身散发尸气,明显不是活人。 他没退出去,反而一步迈进来,还反手把门带上,抬手示意跟进来的李二狗和胡小七站旁边,别乱动。 他走到二人身前,在苗女发飙前,肯定道: “大妹子,你按的这个人……是死人!” 他趁苗女没反应过来,伸手扒开男人眼皮,又捏开嘴看看,继续道:“他喉结上浮,舌底青黑,瞳孔收缩成为一点,这不符合人死特征,再加上人死而尸不安,他这是中了尸咒。” 苗女猛地抬头,眼中警惕,嘴里问道:“你是谁?怎么懂这些?” “陈十安,哈城开小诊所的,专治邪病。”他怕对方听不懂,又解释一句,“俗称鬼医。” “鬼医?”苗女怔了怔,像在哪听过,又想不起来,疑惑道,“关外真有这职业?” 李二狗在后面小声嘀咕:“老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 苗女刚要急,从进了包厢就一直捂着鼻子的胡小七,伸手捅捅陈十安:“先生,这尸体的尸气涨得太快,再拖下去就真起尸了。” 陈十安点头,看向苗女,声音放缓,示意她放松:“我刚才看,你用银针封的是印堂、膻中,这些穴位对活人好用,对死人不行,对中了尸咒的死人更是毫无作用。可以让我来试试,三针下去,他就消停了,你……信我一次?” 苗女低头看看男人扭曲狰狞的脸,又看看陈十安平静的表情,眼眶红了红,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眼前这个男人语气笃定,说不定真有办法! 她终于咬牙往旁边让了半步,哑声道:“如果……三针若止不住,我立刻放蛊,我兄妹两个……同归于尽,绝不祸害旁人!” “行。”陈十安答应得干脆,回头招呼二人,“二狗哥,小七,你俩按腿压肩,别让他乱动弹。” 李二狗“哎”一声,撸袖子就按住男人两只胳膊。胡小七则双手按住膝盖,嘴里还安慰苗女:“大姐,我先生很厉害的,你别怕。” 陈十安从怀里抽出银针包,他先捏起一根两寸半的细针,左手三指在尸体喉头一捋,找准鬼宫穴,腕子一抖,针尖垂直刺入两分,一股乌血立刻顺着针眼渗出。 男尸一声闷吼,脖子刚挺起,就被李二狗一胳膊肘子给死死摁回去。 第二针,陈十安瞄的是左肋鬼信穴,针下去瞬间,尸体乌黑的爪子僵住,不再乱抓。 第三针落在右手虎口,他两指捻转,真气顺着针体透入,几个呼吸后,一缕黑色尸气从尸体嘴角溢出,腐臭味扑鼻。 三针落定,男尸不再动弹。面容虽然仍青灰,但指甲颜色由乌黑转灰色。 苗女看到男尸不再抽搐,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坐在地,半晌才颤声问:“尸变……真……真停了?” “停了。”陈十安收针,“尸咒被截断,他不会再起尸,但……他魂魄已散,救不回来了。节哀。” 苗女两行眼泪落下,只是咬住嘴唇,没发出声音。 她抹把眼睛,双膝并拢,朝陈十安行了一个苗家大礼,声音哽咽:“黑苗寨石阿雅,谢先生出手。” “举手之劳。”陈十安摆摆手。 石阿雅继续道:“先生大义,阿雅也就不隐瞒了。此人是我兄长,我们黑苗寨半个月前开始陆续出现活人暴毙,死人尸变的情况,寨子里的苗医和巫医全都束手无策。我和哥哥为此走出寨子,一路北上求医,最后找到哈城,可遇到的要么是骗子,要么没人能治。无奈我俩个准备回寨子再想办法……我的哥哥……上车时还好好的,谁知夜里突然就……” 她说到一半,嗓子哽住:“我懂苗针,也懂蛊,可哥哥前一秒还好好的,后一秒就闭气倒下去,直接就没了呼吸。我把哥哥安置在床上,谁知那尸气像被什么催着,压下去又冒上来。我以为是普通尸变,就用了镇蛊,结果……丝毫作用都没有……” 陈十安听完前因后果,心里有了判断:这尸咒源头不在车上,而是提前种在身体里,上车后才被引动。能做到这一步的人,显然不简单! 他见石阿雅还跪坐在尸体旁,肩膀微微发抖,便放轻声音:“妹子,人死不能复生。” 石阿雅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希冀,小心翼翼道:“先生是高人……阿雅冒昧,想请先生随我回寨子……我们寨子路远,我愿意出全部盘缠,只要——” 陈十安抬手打断:“我原本就打算去湘西,与你回去看看,也算顺路。” 石阿雅仿佛没想到陈十安答应的这么容易,半天才反应过来,神色激动,又要行大礼。陈十安赶紧托住她胳膊:“阿雅妹子,火车还得一天多能到,接下时间,我有些事需要了解。” 石阿雅用力点点头:“先生你说!” “把你们寨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人口、地势、最近过世的人、坟地位置等,一样别落。你离家这段时间,估计还会有继续尸变的。” 石阿雅稳了稳情绪,开口道:“先生放心,我知道的绝不隐瞒。我们寨子位于湘西苗谷,总共八百多人,我走之前,发病尸变的有我阿爸、三叔公、七姑婆等,一共七口棺材停在祠堂……” 陈十安抬手给她倒了杯热水,示意她慢慢说。李二狗和胡小七也凑过来,四人围成一圈,听着这个苗族女孩讲述遥远的湘西苗谷…… 第81章 赶尸匠老麻 了解完基本情况后,陈十安再次把目光投向床铺上的男尸: “这尸咒我也是在古医书里看到过,现实中这是第一次遇见。听你所说,这种尸咒是可以远程控制人死亡,那么也就是说,你哥哥离开苗寨之前,就被种下了咒。” 他示意胡小七把门锁好,转身走到男尸跟前,打开手机背灯,照向男尸眼睛,只见他瞳孔灰白浑浊,深处带着一点弯月形暗痕。 “他尸变前瞳孔牵拉,这是典型的牵魂未断。”他低声道,手指顺着耳后摸到颈动脉位置,上面一条青线淡淡伏在皮下,“脉气断而不断,说明有人用外力拽着魂魄不让走。” 石阿雅攥紧拳头,嘴唇哆嗦:“那……我哥的魂……” 陈十安点头:“你哥的魂,被下咒之人勾在手里!” 听到这个结果,石阿雅眼中全是哀伤和恨意:“那也就是说,我阿爸和我亲人的魂也都没有往生,全被那贼人控制住了……” 陈十安叹口气,俗话说“人死为鬼,遁入轮回”,可这尸咒就恶毒在,不仅害人性命,连死了魂魄都不得自由。 胡小七鼻子不停抽动,一会疑惑一会皱眉。 他蹲到尸体脚边,抓起一只手,放到鼻子底下,轻嗅两下后,干呕一声,小脸皱到一起:“先生,这味不对,你看一下指缝里。” 陈十安接过男尸手,仔细观察指缝后,也放到鼻下,脸色沉下来:“是引魄香,滇南那边邪道用的玩意儿。一撮香灰,加入特殊配方后,能把新死之人的魂勾住,再配咒诀,就可以操控死者尸体。这玩意儿,与引魂香的恶毒,不相上下!” 石阿雅眼里满是震惊:“可我们一路从湘西过来,没接触过滇南人。” “不一定是滇南人,只要有配方,走到哪都能配出来!关键是,你们黑苗寨,地处偏僻,为什么会被盯上。” 胡小七问道:“阿雅,你不是说寨子附近来了几个外乡人之后,才开始接二连三死人?” “对,大概两个月前。寨子附近来了三个男人,说是收山货的,可没人见他们真收货,只在各寨乱转,哦对了,听寨子里的孩子说,在坟山附近见过他们。” 陈十安点头:“这就对上了。他们提前踩点,选生辰八字合用的尸体,进行控制。而且很显然,除了死人,活人也能下咒,你哥只是其中之一。” 石阿雅眼眶又红了,咬牙恨恨道:“我们跟他什么仇什么怨!我一定把这几个混蛋揪出来,扔进蛊瓮,让他们尝尝万蛊噬身的滋味!” “那是后话,还是先顾眼前。”陈十安拍拍她肩,“尸咒最损阴德,让死人不得入土,等于断了轮回。我要破咒,就得先让魂魄归位,再补‘入土为安’这条规矩。”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点糯米粉在掌心,加两滴清水,调成糊状,又撕下一截黄表纸,用银针蘸着,在纸面飞快画符。 符成,他掰开尸体牙关,把符团成小丸塞进去,抬手在喉咙处一顺。 “糯米粉吸阴,黄符镇魂,可暂时封住尸气,让下咒的人暂时无法操控。” 一天后,火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本站即将到达怀城,请带好行李,准备下车……” 陈十安找到石阿雅:“咱们下车第一件事,是给你哥找口棺材。大热天的,尸身放不住。” 石阿雅摇摇头,说道:“我昨天联系了镇上的赶尸匠,他们能把哥哥送回寨子。” “赶尸?”陈十安眼睛一亮,来湘西之前他就听说了,赶尸是湘西三大秘术之一,传说赶尸匠可以让客死他乡的尸体自己行走,被带回故乡落叶归根。这次来湘西,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见识一下! 李二狗早把背包收拾好,又拿来一件大号风衣,盖在尸体头上,只露出肩膀。他冲陈十安咧嘴:“老弟,下车通道人多,我背着他,省得吓着旅客。” 陈十安点头:“也好,你稳着点。” 火车缓缓进站。四人挤在过道,李二狗一猫腰,把尸体背稳,胡小七拖着行李挡在后头,石阿雅在最前头开路。 乘务员看到这怪异模样,本想询问,被陈十安一张顾问证吓一跳,又看见风衣下露出的僵直脚腕,顿时白了脸,转身去维持别的车厢秩序。 出了车厢,这里不同于哈城的寒冷,而是暖洋洋的。李二狗背着男尸大步流星,嘴里还念叨:“哥们儿,知道你死得冤,你放心嗷,我老弟和你妹子肯定能给你报仇!” 出站口,石阿雅招手拦了一辆小货,司机是熟人,看见背上的尸体也不惊讶,只问:“黑苗寨的?” “嗯,赶尸匠老麻在不在?” “镇口老槐树下等着呢。” 货车沿着柏油路走了近一个小时,拐进一条青石老街。 街尽头,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站着个满脸麻子,奇丑无比的中年男人,男人腰挂麻绳,一手握着个铃铛。 老麻见车停下,先冲石阿雅点头,又扫了尸体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陈十安身上:“外家人?” 陈十安拱手:“东北陈十安,鬼医一脉。” 老麻“嗯”了一声,接过男尸横放地上,戴上一顶高帽,在额间贴上符咒,又把麻绳解下来,在男尸腰间系上一圈,绕到身前把双手捏在一起,又绑个结实 一切准备就绪,老麻一摇摄魂铃,让陈十安惊叹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刚才还平躺的男尸,在老麻摇铃的刹那,整个身子直挺挺立起来,然后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老麻指令。 老麻再次摇铃,尸体竟缓缓动了起来,安静的跟在老麻身后,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李二狗和胡小七更是看的目瞪口呆,连连感叹,原来电影里的湘西赶尸竟是真的! 石阿雅拉住还要继续跟过去的陈十安,指着另一条路:“咱们走这边。” 一行人往镇外走。路上,石阿雅给三人讲了赶尸匠的规矩:“赶尸匠与走尸不能走大路,需避开人群,一是怕吓着人,二是人多的地方气息太杂,怕惊了尸。” 四人穿过一片林子,又过一座小石桥,眼前出现一座古色古香的镇子,吊脚楼依山而建,青瓦木墙,炊烟袅袅。 石阿雅停下脚步,冲陈十安解释:“这就是离我家最近的古镇,再往西四十里,就是真正的黑苗寨。今晚先在这里落脚,明早还得换山路。” 李二狗摸摸肚子:“吃的就行,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胡小七则好奇地打量两侧的吊脚楼:“嘿,楼下养猪,楼上住人,这设计还真省地儿。” 陈十安抬头望了望渐暗的天色:“走吧,先住下。等进了寨子,有得忙呢。” 第82章 东北铁拳镇湘西 石板街不宽,李二狗扛着行李,边走边四下踅摸:“阿雅妹子,咋走哪都看你低头?你欠人钱?” 石阿雅对李二狗的脑回路也是服气,无奈解释道:“古镇上我们很少来,族里采买都是固定那几家。嗯……外头人对我们黑苗寨很忌讳,见了就跟见瘟神似的,我低头是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胡小七恍然大悟:“怪不得呢,一路连个正眼看咱们的都没有。” 陈十安倒是了解一些。苗族分黑苗和白苗,而黑苗族多居于山林间,男人性格彪悍战斗力强,女人的蛊术更是让人忌惮。尤其是石阿雅的黑苗寨,上百年来与世隔绝,更增添了几分神秘。 他眼睛往前扫,很快看到前边有个临江客栈,是一座四层吊脚楼,门口立块小黑板:热水、Wifi、标间一百二。 四人也都累了,赶紧快走几步进门。客栈前厅不大,一张木柜台,后头摆着电脑。 老板五十来岁,地中海发型,手里盘俩核桃,听见动静抬头,目光先落在石阿雅袖口,上面用黑红线绣的蝎子纹,这是黑苗寨徽记。 老板笑容僵在嘴角:“几位……住店?” “对。”陈十安拿出身份证,“四间房,最好挨着。” 老板没接,眼神飘回阿雅身上,干笑两声:“哎呀,最近水管检修,热水时有时无,怕怠慢贵客。要不……几位换一家?前面还有‘悦来’、‘福顺’,条件比我这儿好。” 李二狗听出不对劲儿,大着嗓门儿:“咋地?怕我们给不起钱?”说着掏钱包,啪地拍柜台上,“定金先押,不够再补!” 老板咽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打哈哈:“不是钱的事儿,是真不方便……” 正说着,门外进来四个男人,清一色花衬衫、大裤衩,脚踩人字拖,走路踢踢踏踏。 为首的剃个鲻鱼头,左耳缺半块,手里抛着一把蝴蝶刀,刀光乱闪。 他一眼瞄见柜台前的石阿雅,嘴角立刻挂上坏笑:“哟,黑苗阿妹都进城啦?这回打算放几只虫子吓人?” 身后仨小弟跟着起哄: “老大,听说苗女指甲带毒,摸一把烂全身,真的假的?” “要不试试?”他贱兮兮的在石阿雅头发上闻两下,一脸陶醉,“啊!香!被香妹妹摸一把,烂也痛快!” 另外俩混混也笑的夸张:“啊哈哈哈!还是大哥牛逼啊!大哥香完,让兄弟也香一香?” 鲻鱼头男掐着腰,色眯眯看着石阿雅:“好说好说!香妹妹~跟哥玩玩去?” 仨人越说越来劲,团团围住石阿雅。 “哎我说,你仨嘎哈的啊,吃粪了嘴这么臭!”李二狗看不下去了。 “哟嘿,这还仨外乡人!”鲻鱼头斜着眼睛瞅一眼李二狗,压根儿就没把他当回事,眼睛扫到三人鼓囊囊的行李时,瞬间一亮。 他拿刀尖戳戳柜台,冲老板挑下巴:“老王,没你的事噢,你别插手。” 随后歪脖看陈十安:“乡巴佬,识相的交上‘外地人费’,一人三百,共一千二,现金扫码都行。交了钱,镇里任你逛,不交——” 他反手一刀,刀刃“嚓”地扎进柜台木板:“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老板摇摇头,这仨傻逼只知道这个苗女是黑苗,但不知道是来自黑苗寨。他往后缩缩,没开口,显然不想管这仨人。 李二狗脸已经黑成锅底,拳头捏了起来。陈十安抬手按住他肩膀,淡淡问鲻鱼头:“钱有,但得说明白,这费谁规定的?” “老子规定的!”光头拔刀,刀尖点点陈十安胸口,“在这镇子,老子的话就是规矩!少他妈废话,赶紧掏钱!” 小弟们围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 “苗女先留下,陪哥几个喝两杯。” “傻大个你瞪谁呢,再瞪给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李二狗太阳穴青筋直跳,猛地往前一步,挡在石阿雅前面:“几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女人,你们他妈的也算带把的?” 鲻鱼头嗤笑:“东北傻大个?行,哥哥今儿就教教你做人!”手中刀花一翻,奔着李二狗后腰就扎过去。 李二狗这暴脾气,能坚持到现在没动手,就已经算是手懒了。 他也不再说话,真气瞬间灌满右臂,拳头带着风“砰”地砸出,正中对方面门! 鲻鱼头连哼都没哼,整个人倒飞两米,撞翻门口竹篓,脑袋插进篓肚里,手脚乱蹬,蝴蝶刀甩出老远。 小弟们吓懵了,愣了一秒,嗷一嗓子扑上来。李二狗正憋着火,左勾右摆,三拳两脚,全干趴下,在地上抱着肚子打滚,哭爹喊娘。 “滚!”李二狗一声吼,几人连滚带爬冲出客栈,头都不敢回。 老板也不转核桃了,看着四人,神色变换。 陈十安弯腰捡起蝴蝶刀,随手一掰,刀身直接断成两截,手一甩,丢进垃圾桶。 他看向老板,冷冷道:“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可也讨厌别人耍我。房,能开吗?” “开开开!”老板额头汗下来了,一叠声应,“四位贵客,房费八折!热水马上烧,WiFi密码贴房门!阿丽——”他冲后头喊,“赶紧带客人上楼!” 服务员阿丽小跑过来,偷偷瞄眼李二狗,眼里全是崇拜:“几位大哥,楼上请,小心台阶。” 老板亲自送到楼梯口,又掏四张早餐券:“明早早餐免费。” 见四人背影消失,他才抹把额头的汗,冲阿丽低声叮嘱:“机灵点,小心伺候,这伙人咱惹不起!” 楼梯转角,李二狗意犹未尽:“老弟,我手瘾刚上来,他们咋这么不经打呢。” 石阿雅眼里带着感激,小声道:“二狗哥,谢谢。” “谢啥!”李二狗摆手,“出门在外,自己妹子不护着,那还叫男人么!” 胡小七晃晃手里手机:“先生,我录视频了。回去传网上,名儿就叫《东北铁拳镇湘西》。” 陈十安无奈:“甭得瑟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也勾了起来。 第83章 义庄尸体 客栈老板也是个聪明人,待四人回房间后,立马吩咐厨房准备饭菜。 等几人放好行李下楼时,晚饭已经摆好了,一张圆桌,菜很有当地特色,酸汤鱼、炒笋干、外加不限量的米饭。 早就饿懵的李二狗直接甩开膀子,连干四碗米饭,吃完挺着肚皮直打嗝:“这味儿整挺好,回去我也熬一锅,嗝……” 石阿雅吃得不多,她始终眉头轻蹙,心里一直惦记黑苗寨的事儿。 陈十安看在眼里,也理解她心情不好,没有多问什么。 他把鱼汤倒进自己碗里,呼噜呼噜扒了完,就站起身说道:“大家伙儿吃完了都早点睡,别的事情明天再说。” 填饱肚子后,四人各回各房。 陈十安洗漱完,熄灭房间灯,和衣躺下,镇上的路灯照进来。 陈十安翻个身,刚有些迷糊,窗外一阵铃声传来,由远及近,一下接一下。铃声节奏三短一长,随后是沙沙脚步,像是鞋底在地上拖拉的声音。 “赶尸?” 陈十安心里一动,翻身下床,推开窗户声音来处看过去。 夜里的街道空荡安静,仿佛整个古镇陷入了沉睡。从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一队人影,大概七八个人,排成一队前行。 领头的人头戴斗笠,一手摇铜铃,一手牵着一根麻绳,麻绳另一头把后面人影绑成一串。后面人群头戴高帽,符咒贴额,随着铜铃节奏,缓缓前进。只是动作僵硬,腿不回弯,鞋底拖在地上,一下一下往前挪。 陈十安眯眼细看,尸气不重,混着股熟悉的味道!他正待细看,房门被轻轻敲响。 “谁?” “先生,是我。”胡小七的声音压低声音,“外面有引魄香味道!” 陈十安拉开门,胡小七站在门口,一指窗外:“先生,楼下过去一队赶尸,味道跟火车上阿雅哥哥指缝里味道一样。” “走,跟上去看看!”陈十安回身背起帆布包走出门,路过李二狗房间,里头鼾声雷动,他摇头,“白天二狗哥累着了,让他睡吧,咱俩去。” 两人蹑手蹑脚下楼,推开虚掩的大门,走出客栈时,赶尸队伍已经走到街尾拐弯处。陈十安和胡小七放轻脚步,遥遥跟在后面。 一路出了古镇,沿田埂走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一座黑瓦木构大屋,门口两盏白皮灯笼挂高高的,黑匾上书“义庄”两个字。 赶尸队在屋前空地停下,为首那人手里摇铃急摇,嘴里低声念咒。尸体们齐刷刷转身,依次往大门里进。 胡小七伏在草里,用气音说:“闻到没?这些人身上都带引魄香味道,但是极淡。而这门内,引魄香味道更浓了。” 陈十安点头,目光扫过尸体:青灰脸、额前贴黄符,仔细看那符纸上,并非传统安魂咒,而是一种牵引尸体的咒。 尸体全部进去后,赶尸匠也迈步准备进去。陈十安见状,忙抬腿准备跟上。 忽然“咔”一声脆响,赶尸匠猛地抬头,铃音骤停,目光看向二人方向,低喝:“谁?” 陈十安心里暗骂糟糕,脚尖从枯枝上抬起来。 对方二话不说,右手撒开麻绳,左手探入腰间皮囊,抓出一把粉末,迎风一扬。粉末沾尸,黄符瞬间自燃,七具尸体齐齐睁眼,眼白全灰,直扑二人藏身的草里! “火爆符!”胡小七早有准备,两指夹符,真气一激,火球拳头大,迎面砸去。轰一声炸开,热浪裹着草屑,冲在最前的两具行尸被掀翻。 陈十安斜插而上,银针连弹,嗤嗤两声,钉住行尸膝盖。尸体腿一软,跪地不起。可后面还有五具,在铃声催促下分两侧包抄,指甲乌青,面目狰狞。 胡小七双手连挥,数张火符飞出,连成一条火线,暂时封住左边。陈十安手持镇尸符,向右侧尸体贴过去,手腕连动,几张符纸将尸体瞬间定住! 赶尸匠脸色一变,脱口而出:“鬼医?” 他没时间多想,手指撮唇,一声尖啸后,尸体全部掉头聚拢,他扬手抛出一颗黑丸,砰地炸起一团灰烟,带着刺鼻的辛辣。 陈十安掩鼻急退,待灰烟散去,眼前哪还有赶尸匠和尸体的影子! “跑了?”胡小七抖抖耳朵,鼻尖耸动,“引魄香味道往南移动,咱们追不?” “不追了。对方手段诡异,而且有防备之下,容易掉进对方陷阱。” 他望向义庄大门内:“咱俩进去,这里头还有动静。” 义庄大门没关,两人直接迈步走进去。门内是个院子,院里地上并排放着十几副薄棺。 胡小七推开一具棺盖,里面直挺挺躺着个尸体,白布蒙头,手脚僵直。 陈十安走过去,掀开一具尸体头上的白布,布下男尸脸色青灰,额前贴的黄符同外面赶尸队的一样,同样不是安魂咒,而是多用于引尸的咒文。 他屏住呼吸,右手两指探向尸腹,向下用力一按,手指下阴寒冰冷,硬如木板。又依次检查尸体瞳孔和耳后,与尸咒痕迹一模一样! 他又连续打开三口棺材,里面尸体,皆是如此。 胡小七在院子里转悠,忽然咦了一声:“先生,这边棺材空着!” 陈十安快步过去,只见后面有几副空棺,棺内白布凌乱,棺板抓痕新鲜,像刚被破开。 他皱眉:“有人提前勾走尸体,且时间不长。” 胡小七数了数空位:“至少走了五具尸体。” 陈十安心里一沉,五具被咒尸体流入外界,等于五颗定时炸弹。更关键的是,对方察觉到他来,没有正面交手,而是立刻转移,明显有预谋。 “走,先回客栈,明早提前出发。”他合上棺盖,拍了拍手上灰,“这伙人网铺的挺大,看来所谋不只是黑苗寨!” 胡小七点头:“看来湘西这边,比咱东北邪性多了。” 两人出了义庄,陈十安回头望了一眼黑洞洞的大门,眼底冷光一闪,看来这给赶尸匠停脚休息的义庄,已经变成了那伙下咒之人的中转站,亦或者是那伙人的停尸仓库! 第84章 怎么,想拦我? 次日,陈十安早早起来收拾行李,昨夜义庄看到的一幕,让他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开门,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青布短褂,腰挂铜铃,说话客客气气,眼神却没多少善意: “你好陈先生,麻家麻老爹请您走一趟。” 陈十安想起赶尸匠老麻,问道:“麻家?赶尸的麻家?” 小伙子点头:“麻老爹请您单独过去,说谈谈昨夜义庄的事。” 陈十安心里暗叹,这麻家好快的消息! “行,等我半分钟。” 陈十安转身,分别跟李二狗三人交代一声,让三人先在客栈里等他,他去看看麻家什么态度。 李二狗大大咧咧一挥手:“放心老弟,我看着他们,要有人惹事我去摆平。” 胡小七翻白眼:“你消停点比啥都强。” 陈十安随小伙一路来到古镇尽头,那是一座黑瓦大院,门头左写“赶尸正宗”,右写“符铃传家”,门头上写着“麻府”。 小伙引路,二人迈过门槛,穿过天井,里面是一个青石院子,院中央停着一具黑漆棺,棺头贴着黄符。 再往前是堂屋,上首坐着个老者,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束成小辫,手里盘着一串铜铃珠,面色阴沉,看来就是麻老爹了。 麻老爹左右各站了七八个年轻人,清一色的灰布短褂,腰间悬挂铜铃,看向陈十安的时候,个个面色不善。 陈十安进门,目不斜视,冲麻老爹不卑不亢的拱手道:“东北陈十安,见过麻老爹。” 麻老爹抬眼,目光阴冷,开口就不客气:“外地人,懂规矩吗?” “您指教。” “指教不敢。”麻老爹冷哼,手掌啪一拍桌面,“昨夜义庄,可是你惊了我的客户?” 陈十安皱眉:“您的客户?” “赶尸匠人走脚,尸即客户,祖师爷定的称呼。”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人插话,语气还挺冲,“昨夜你二人擅进义庄,生人气一冲,惊了尸体。你俩逃走时,巡夜的更夫刚好看到,这笔账怎么算?” 陈十安扫视众人,面色平静:“首先,我不是逃走;其次,我是跟随一队行尸进的义庄,那几具行尸,额贴邪符,爪带乌青,被控尸线牵引,那赶尸匠已非传统赶尸。我出手,是因为此乃邪道!” “放屁!”另一人拍案,“控尸线是我赶尸一门的牵魂索,到你嘴里就成了邪术!” 其他人也都骂骂咧咧,一副要陈十安好看的架势。 麻老爹抬手,制止住众人,目光紧紧盯着陈十安: “年轻人,我不管你哪门哪派,到了湘西,就得按湘西的规矩办。祖师爷传下三不碰:不碰生人宅,不碰未时铃,不碰他门尸。你昨夜全占了。我给你一条路:立刻离开古镇,否则……” 他微微侧身,露出供在桌后的祖师牌位,沉着声音威胁道:“我麻家自会让你懂规矩!” 一时间,堂内众人安静,所有人都怒视陈十安,气氛压迫十足。 陈十安却笑了:“麻老爹,我敬你是行里前辈,可尸体被人下咒,今日子时前必尸变,到时候镇子里遭殃的是普通人。您要保名声,我要保人命,咱们不冲突。可若把邪术当祖传,把害人当规矩,那这规矩……不要也罢!” “放肆!”七八个匠人同时怒喝,有人撸袖子,有人按腰间摄魂铃,堂上气势瞬间剑拔弩张。 麻老爹抬手,再次压下众人,脸色铁青:“好一张利嘴。你说我门赶尸用的邪咒,证据呢?拿得出,我麻家磕头认错!拿不出,呵呵,你也就别走了,须为自己行为付出代价!” “行。”陈十安目光一扫,落在堂侧一具薄棺上,“那具尸体,从义庄刚运来的?” “是。昨夜因为你擅入,义庄尸体躁动,我麻家匠人连夜按下的。客户明日送山那边下葬,这是正常死亡,无符无咒。” “打开,让我看一眼。” 旁边儿匠人顿时炸锅:“你算老几?祖师爷面前动棺材?” 麻老爹抬手,目光阴沉:“给他看!不知天高地厚!” 几人合力抬出薄棺,棺盖一开,一股尸气散出。 棺材里面躺着个五十来岁男子,脸色青灰,衣帽整齐,十指安放在腹部,看上去确实安详。 匠人们冷笑:“瞧清楚没?哪来邪咒?” 陈十安不语,俯身,两指并拢,悬于尸体眉心三寸,观煞望气全开。 三个呼吸后,他指尖下移,连点数处:“眉心和瞳孔乌线未散,颈脉青气突起,甲根隐黑,脖颈带灰斑。以上皆是中尸咒特征,且时间不短了。最晚今夜,尸体必会指甲暴长,眼裂唇掀,见人就扑。” “胡说八道!”之前拍案的匠人怒喝,“死人哪有乌线!” 陈十安没理他,抬手银针闪现,一针刺入尸体右手中指指尖,轻捻两下,再拔针。 一缕漆黑的细线,顺着针孔缓缓升起,黑线升半尺,陈十安两指一夹,直接捏碎,散成灰雾,臭味瞬间弥漫堂屋。 匠人们脸色齐变,有人惊退两步,有人下意识捂鼻。 麻老爹一直端坐的身子猛地前倾,瞳孔收缩:“黑煞引魄?!” 陈十安收起针,看向麻老爹:“这样的尸体,昨夜在义庄还有八具!一旦尸体起扑,第一个咬的就是抬棺人和赶尸匠。麻老爹,您还要说我破坏规矩吗?” 堂内死寂。 麻老爹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白,腮帮子肌肉止不住抖动,半晌,才固执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口说无凭!” 陈十安也来了脾气:“您要保祖师爷规矩,我理解。至于证据,这尸体明显不对劲儿,若还不算证据的话,那也多说无益!还有,少给我戴高帽安罪名,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陈十安一甩袖,准备回去,该说的该做的一样不少,但这老顽固不相信,他陈十安还不伺候了呢! “慢着!你不能走!”麻老爹一嗓子让陈十安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子,眼睛眯起来,寒光一闪:“怎么?想拦我?” 第85章 子时至,尸咒起 陈十安银针出现在两指间,针尖朝下,随时做好一旦麻老爹翻脸,就立刻出手的准备。 麻老爹依旧沉着脸:“小子,你既然说今夜子时前必尸变,那你就再留一日,与我麻家共同验证你所说。如若相安无事,你给我祖师牌位磕头认错;若真起扑——”他咬了咬牙,“我麻家磕头请你出手!” 陈十安思索片刻,麻家是老牌赶尸家族,这种古老家族手段肯定不止赶尸这么简单,更何况,这麻老爹看似固执,但没有不分清红照白就出手,只是验证尸咒的话,多停留一日也无不可。 他收起银针,一点头同意了,然后转身大步往外走。 身后有匠人嘀咕“一个外来小子狂什么”,被麻老爹一声低喝压下:“都闭嘴!子时未到,谁敢挑事,家法处置!” 陈十安回客栈,李二狗正趴在柜台上,跟一脸生无可恋的老板在侃大山。见他进门,立马放过老板,迎上去:“老弟啥情况?动手不?” “动什么手!”陈十安白了他一眼,“我跟麻老爹约定,共同见证是否会起尸。咱们明天再走,今晚都早点睡,子时前吃饱喝足睡够喽,晚上要熬夜。” 说完他看向面色焦急的石阿雅,把昨晚义庄所见和在麻家遭遇说了一遍,然后解释道: “阿雅妹子,这伙人使用的尸咒和引魄香,与你哥所中的一样,我怀疑与黑苗寨背后的黑手是一伙人。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太少,借这个机会,正好看看能不能顺藤摸出个大瓜!” 石阿雅点点头,她明白陈十安意思,解决起尸问题只是治标,而逮住下咒的人才是治本。 天刚擦黑,几人就回屋休息了,对于陈十安所说的子时起尸,那是一点没怀疑,他说起,那必须起!用李二狗的话说,我老弟说起尸,那尸体敢不起都得给他薅起来! 夜里十点多,客栈里,四人换好利落衣服。陈十安冲众人点头:“出发,去义庄。” 街面空无一人,风卷树叶,沙沙作响。 四人刚到义庄外墙,就听见里头哐啷一声。陈十安抬手,四人矮身,贴墙根探头看进去。 只见义庄院内,那排薄棺已碎裂一地,几具尸体站在棺木碎片中间,全部面色青灰,指甲乌黑带钩。 麻老爹带六七个人,一个年轻人在地上用红线沿尸体外围圈起,还有两人按照特定方位往红线上挂符纸和铜钱。 一切准备停当后,站在麻老爹身旁的一个中年人手举摇铃,轻轻一晃,本来还直立不动的尸体不仅没被控制,反而张开手臂,扑向最近麻家人。 情急之下,院中众人慌忙散开,一个离尸体最近的匠人躲闪不及,被尸体一爪子刨中肩膀,撕下一大块肉,顿时黑血喷涌而出! “爹!镇不住!”中年匠人大吼,一把拉回已中尸毒的匠人。 麻老爹见状,立刻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摄魂铃上,用力摇晃,嘴里咒语又快又急,但尸体只顿了半息,便再次前冲,速度和力道比之前更快更大! 慌乱中,有人尖叫,扭头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一具尸体抓住肩膀,一把拽回,直直摔到墙上。 院子里十几具尸体全活过来了,眼窝漆黑,见活人就扑,只几个呼吸功夫,就分别负伤! “跑啊!快跑!!”麻老爹被尸体围住,退无可退,他心知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心一横,直接飞扑抱住一具尸体,面色悲怆,冲族人嘶声大喊。 墙头,陈十安低喝:“动手!” 李二狗一马当先,真气灌臂,直接从墙头跃下,右拳带风,奔着掐住中年男人的尸体一记直轰,那尸体胸口当场塌陷,倒飞出去,撞翻后面两个尸体后,滚落到地上。 李二狗趁隙扯脖子大吼:“老麻家的人都往院外退!别搁这挡道儿!” 胡小七紧随其后,双手连扬,八张火符成扇形飞出,落地成阵,炸起半人高火墙,把尸群包裹在内。他上蹿下跳,一脸兴奋:“哟吼——欢迎来到芭比Q!” 石阿雅袖口一抖,无数细小金点飞出,那是金壳蛊虫,专啃尸气。 虫群落在尸体眉心、颈侧,眨眼钻入皮下,所过之处黑气外泄,尸体动作明显迟缓。她口中低念苗咒,十指连弹,指挥蛊虫下口。 陈十安跨步来到麻老爹身侧,抬手一把将他拽向旁边:“退后!” 与此同时,他左手连弹,五针飞出,分别钉住扑来尸体五穴,黑气顺着针尾嗤嗤外冒,尸体瞬间定住。 麻老爹捂着受伤的手臂,脸色惨白:“你怎么在这里?” “少说话,省点力气。”陈十安脚步不停,身形在尸群中穿梭,手中银针不停,每落一针,必有一尸跪倒。 李二狗拳风呼啸,专打漏网之鱼,一拳一个,毫不拖泥带水;胡小七火符连发,火墙外移,逼迫尸群收缩;石阿雅蛊虫收尾,黑气泄尽,尸体软倒。 不到半刻钟,义庄院内横七竖八倒满尸体,每具眉心、膝头、虎口皆插银针,火光映照,银芒粼粼。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尸臭味,令人作呕。 麻老爹靠在院墙上,目光从满地银针移到陈十安背影,嘴唇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真的起尸了……你、你赢了。” 陈十安收住脚步,额上微汗,看着麻老爹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无心赌约:“先别说这个了,快想想除了义庄,还哪里尸体最多!” 麻老爹闻言瞳孔一震,脱口而出:“城外坟地!糟了!” 突然,镇东头传来连串惊呼,紧着接铜锣声和人群哭喊声乱作一团:“快跑呀!僵尸来啦——” 第86章 众人联手退尸群 麻老爹脸色大变,转身就往外跑,边跑边下令:“麻小冬,立刻回麻家召集所有人镇东集合!剩下的人,随我去阻止他们踏入居民区!!” 麻家人也知道事情严重了,不敢耽搁,立刻随麻老爹冲出义庄。 陈十安冲李二狗等人一招手一摆头:“走!去助麻家!绝不能让尸群冲进来!” 义庄本就在城东头,拐两道弯就跑到地方了。 此刻街上哪还有之前世外桃源的模样,百姓哭喊声、铜锣声和狗吠声混成一团。 远远望去,黑压压的尸群正从镇口斜坡涌下。已经有个老汉被最前头几具尸体已经扑倒,那尸体张嘴就咬,血顺着尸体嘴角咕噜咕噜往外冒,其他尸体继续向镇里冲过来。 麻老爹眼珠子都红了,立刻大吼:“结阵!摄魂铃,三长两短!” 七八个麻家匠人立刻排成一列,铜铃齐摇,声音整齐,冲过来的行尸被铃声震得一顿,可下一秒,尸体眉心黑气冒起,如被激怒的野兽,反而更加发狂,直接撞进铜铃镇,两个匠人当场飞出去,重重摔到在地,胸骨寸断,无力再战。 “这是什么东西!术法失效了!”有人尖叫,阵形瞬间被冲乱。 麻老爹额上青筋暴起,一口咬破中指,往铃身画咒,拼命摇晃,铃声急促,在这混乱中却像石子入海,丝毫作用不显。 还有的赶尸匠见摄魂铃没用,一把拽下腰间麻绳,绳头贴符,照着一具行尸就缠绕上去,就在他以为此法有用时,被捆住的尸体双手用力一扯,连着握绳的赶尸匠,一起甩飞出去。 只片刻的功夫,随麻老爹赶来的匠人们死伤惨重! 陈十安反手掏出布袋,里面是他提前备用的短毫银针,这针长不过两寸,尾端带柄,捏拿方便。 他抓出一把针塞到麻老爹手里:“用这个!照我口诀,刺鬼宫、鬼井、鬼心,三针成锁,一尸定身!” 麻老爹愣住:“我……不会针灸!” “简化版,扎进去就行!”陈十安抬手,一针先刺最近行尸眉心,再一针膝下,一针虎口,尸体当场跪地。 他语速飞快:“照着这仨地方扎,针到力到,不用捻,见血停止,拔针即走!” 说话间,他又甩出十根,银光连闪,冲在最前的行尸噼里啪啦倒成一排。 后面尸群被绊,势头稍缓。 麻老爹也是老江湖,一看就懂,立刻冲身后麻小冬召集赶到的麻家众人喊起来:“麻三、麻五、小六子,小冬子,接针!照陈先生手法,照着眉心、膝下、虎口扎!” 四个中年匠人上前,各抓几根,虽手生,但多年赶尸,手劲和眼力自然不弱,认准穴位,三针下去行尸动作立马停止。 众人见有效,士气大振,手里有针的贴身缠斗,伺机出手。手上没针的,就用摄魂铃上头的把手尖尖,照着穴位使劲怼,虽不能完全定住尸体,但也能让其速度减缓,效果显著。 不大一会,黑压压的尸潮竟被硬生生削去一层。 李二狗没那么多花哨,将真气灌注双臂,搬起临街肉铺的实木案板,横冲直撞,瞄准尸体膝盖就砸,“咔嚓”一声,倒下一片,换个方向,一甩膀子,又倒下一片。 胡小七跃上屋顶,双手连扬:“火爆符——连珠阵!”火符按照八角方位洒下,落入后面尸群最密处。 “给小爷——爆!” 一字落,八个方位的火爆符齐齐炸开,轰隆隆连成一片,火浪将阵内尸体掀翻,残肢乱飞,焦臭刺鼻。 火光一起,晚归被困的居民得到喘息,跌跌撞撞往城西跑。 石阿雅站在巷口,金壳蛊虫化作一道金流,专挑被定住的行尸,直接钻到耳后。 那里是陈十安说的尸咒勾魂线所在,蛊虫一口咬下去,尸体黑气外泄,瘫软在地,彻底不动了。 她口中控蛊咒音低低不断,因为超负荷操控蛊虫,不一会就汗珠滚落,脸色苍白,却死死收住巷口,半步不退。 麻老爹再次定住一具尸体后,抬头望向火海里穿梭的陈十安,眼神复杂。 这个固执的老头终于做出决定,大声喊道:“所有麻家弟子听令,用银针搭配摄魂铃,针到铃停,先锁三穴,咒符锁魂收尾!” “是!”众人齐应,铃音再起,这回不再盲目乱摇,而是配合银针节奏,一铃一针,行尸跪地声此起彼伏,竟显出几分整齐。 这时镇外深山方向,一阵悠远的笛声响起,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尸群短暂定住一瞬,紧接着全部转身,向城外退去,速度之快,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已经遥遥只剩一群影子了。 陈十安找到麻老爹:“前辈,你守街口,防止二次袭击。我追尸群去看看,背后控尸的必然藏在暗处。” 麻老爹看着这个扭转局势的外乡人,手微微发抖:“小陈……要小心!我麻家欠你一次。” “先欠着,回头请我吃烧鸡!”陈十安一笑,冲李二狗、胡小七招手,“走,跟我去逮了那狗崽子下酒!” 石阿雅快步过来,把一只竹筒塞给麻老爹:“蛊虫剩一半,给你以防万一。” 说完紧跟陈十安追过去。 麻老爹望着四人背影,又看看满地被银针定住的行尸,忽然觉得自己那所谓的面子,有多可笑。真是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活狗肚子里去了! 他整理心神,冲所有匠人再次下令:“都听好了,银针不离手,铃响跟节奏!一半人把尸体捆住贴符,剩下的人随我死守住巷口,谁退一步,逐出麻家!” “是!”匠人们齐吼,立刻行动起来。 第87章 是……你吗?(加更!加更!) 四人追着撤退的尸群进入后山,没走多远,林子里突然安静下来,风声没了,一直在前面引路的脚步声也消失了! 李二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过去,林子深处,除了幽暗寂静,什么都没有。他摸摸鼻子:“哎真怪了啊,刚才还嗷嗷往前冲,咋说没就没?” 陈十安眯眼观气,只见前面林子不远处,有屡缕尸气散出。他比个噤声手势,招呼三人向尸气方向靠过去。 尸气散出的地方距离四人不远,走了不到两分钟,就见到了让他们震惊的一幕! 在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全部都是刚才从镇上撤退的行尸。 陈十安小心翼翼靠近,察觉没有危险后,蹲下身,翻开一具扑倒的行尸。 这具尸体脸色依旧青灰,指甲乌黑,但体内勾魂线散得干干净净,和普通死人没两样。 他皱眉道:“还是晚了一步,有人先一步把咒源掐断了。” 胡小七鼻尖耸动,一指密林深处:“先生,有血腥味,就在前面。” 石阿雅抽出腰间短刀,做出防备姿势。 为防止里面有埋伏,四人呈菱前进,陈十安打头,李二狗和胡小七分开到他身后两侧,最后面是石阿雅。 又往里走约莫半里,血腥味猛地浓起来。 拨开一丛灌木,眼前出现一大片被人工清出圆形空地,空地正中垒着一座直径两米的土坛,一尺高,坛面画满血符和意义不明的线条图案。 在土坛中央,盘膝坐着个黑袍人,低垂脑袋,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瓦罐,手里还攥个竹笛,看来刚才召回尸群的人就是他。 土坛周围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有的T恤牛仔,有的全套工装,服装各异,全都不是本地人打扮。 这些人死状也不相同,有的颈骨折断,有的胸口塌陷,但有一点一样,全部都是被暴力一招毙命。 李二狗啧了一声:“妈个呸的,这就全死了?坏事做多遭天谴了? 陈十安没说话,目光落在黑袍人胸口,衣襟上绣着半截折秤图案,与哈城邪修一模一样,只是胸口被人用利器斜劈,连布带肉割开,血已流干。 他伸手探脉,颈动脉无搏动,却皮肉软且有余温,看来死不过片刻。 陈十安两指按在对方眉心,真气稍转,感知到这人眉心处一片空洞,像被重锤砸过,碎片全无。 “魂魄也被震散。”陈十安叹口气收回手。 石阿雅用刀背挑起黑袍人手臂,露出瓦罐。罐口被黄符封着,她刚要揭开,被胡小七一把按住:“别动!” 陈十安示意众人后退,自己捏住黄符一角,真气覆掌,猛地一揭,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冲出来,四人齐刷刷屏住呼吸。 只见罐内,黑红的血浆翻着泡沫,泡着满满一层人指、人耳、碎发,还有几颗完整眼珠子浮在表面,被真气一激,竟还微微转动。 “卧槽!”李二狗脸色大变,张嘴就吐,直到只剩酸水了,才捂着鼻子,眼泪吧叉的怒道:“这帮人变态啊,杀人就杀人呗,还腌上咸菜了!呕——太他妈恶心了!” 石阿雅别过头去,也干呕几声。胡小七连退三步:“先生……这……这啥玩意啊!” 陈十安也胃里翻滚,勉强压住吐意,取出个瓷瓶,倒出一把糯米粉,沿罐口内壁撒上一圈,血浆遇粉嗤”冒泡,味道稍减。 他咬牙道:“罐子是人骨粉混合朱砂烧的,用来养尸咒;血里掺了引魄香灰,再以人五感器官滋养,养成下咒!” 他目光扫向四周倒地的外乡人,迟疑道:“只是……这些施咒者,是谁杀的?” 石阿雅蹲下检查一具尸体,指尖按压胸口:“胸骨全碎,一招震碎心肺,招法霸道,出手极快。” 胡小七翻动另一人颈侧:“指印深陷,像被铁钳拧过,颈动脉瞬间闭合,颈骨……寸断。” 李二狗饶有兴趣的瞅瞅这个,翻翻那个:“这人牛逼呀,我啥时候能有这力气。” 陈十安皱眉,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他再次蹲在土坛黑袍人身前,真气顺着黑袍人臂骨探入,刚行至肩胛,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暴戾气息猛地反噬而来,逆着经脉往上横冲,他收手不及,眼前一黑,几乎坐倒。 但那气息似对陈十安没有恶意,短暂出现后,就又消失了。 坐在地上,陈十安一动不动。只怔怔的看向黑袍人,眼神里全是翻山倒海般的震撼与不敢相信! 那气息虽一瞬就消失了,但他清晰的感应到,那气息里除了狂暴杀意,还带着鬼医一脉独有的“破煞”真意! “老弟!”李二狗发现陈十安不对劲,赶紧上前,“你咋了?” 陈十安推开他,手撑地面,五指抠进泥土,缓缓收紧。 那气息与他同根同源,绝不会认错!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黑袍人胸口那半截被血染红的“秤杆”纹上,喉咙发干,嘴唇轻颤,却发不出声音。 胡小七察觉异样,轻声说:“先生,你……认出凶手了?” 陈十安没回答,他一翻身站起来,一手抓住黑袍尸体,一手指尖真气再吐,顺着尸体经络一路探到心脉,在那里,他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自身血脉隐隐共鸣的暴戾残痕。 像,又不像;同源,却暴戾。 他收手,踉跄起身,望着黑沉沉的林子,眼框红了,嘴里喃喃: “是……你吗?” 第88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 陈十安苦笑一下,勉强收拾好心情,眼前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 若真如自己猜测的那样,那总会再相见的。 “老弟,你……”李二狗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陈十安转头,三个人都担忧的看着自己,他笑笑:“我没事。这污秽的地方不能放在这,得清理掉。” 说完,他抬手就把瓦罐掀翻,血浆泼了一地。接着点燃一张符咒,将符灰和糯米粉混在一起,照着血浆就扬上去,两者碰撞,瞬间发出滋啦的声音。 他又指挥李二狗捡些树枝,挨着土坛摆好,再贴上一圈净化符,做完之后冲胡小七一点头。 胡小七立刻明白,掌中狐火出现,一串火球接连落在环绕土坛的树枝上,瞬间连坛带符一起点燃。 火焰越燃越烈,石阿雅掏出一把净灵草撒进火里,火苗再次蹿高,不一会儿,这个邪恶的咒坛最终化为一堆黑灰,被彻底摧毁。 直到这时,林子里那股子腐臭味才算散了。 李二狗拿树枝来回扒拉,确认连木头渣子都烧透,才冲陈十安点头:“没了,寸草不留。” “走吧,回镇上。”陈十安拍拍手,“林子里的尸体还得重新入土,也都是倒了霉的,死了还不得安生。” 四人回古镇时天已大亮。 麻家弟子早就等在镇东口,一听林中还有尸体,立马套了几辆牛车,跟着四人进山。 麻家人把林子里的尸体和镇东失去控制的尸体全部运回义庄,再加上夜间被尸群袭击丧命的几个镇民,依次整理遗容。这些尸体,全部无魂无魄,依湘西旧礼,需白布裹身,薄棺寄放,最后统一下葬。 次日卯时,镇外坟地。 几十具棺材摆在地上,头西脚东,每人胸口放一枚铜铃,意为魂归有引。 麻老爹素衣白帽,率先捧土,匠人依次撤铃填土,最后轮到陈十安。 他没接铜铃,只捏了三根银针,插在棺头,道:“鬼门镇煞,平安入土。” 土坑合拢,纸钱飞扬,一场丧事算收了尾。 礼成,麻家祠堂。 大院内空地站得满满当当,所有匠人卸了铜铃,改系白布,整齐站立。 麻老爹这次没有端坐在堂,而是走到陈十安面前,抱手深施一礼: “陈先生,老朽闭居此地多年,坐井观天,夜郎自大,险些害了全镇。今日,一为感谢,谢你不计前嫌,就我城于危难!二为道歉,为我有眼无珠,固执无礼,对不住了!” 麻老爹身后三十多号匠人齐刷刷跟着鞠躬。 陈十安哪受得了这个,赶紧双手去扶:“使不得,您是前辈,快请起。击退尸群是大家合力,非我一人功劳。” 麻老爹面色羞愧,虽然陈十安嘴上谦让,但他知道,那一晚,若没有陈十安四人出手,恐怕整个古镇都将沦为地狱。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露出颗乌溜溜的珠子,眼珠大小,表面隐有彩光流转。 “这是我麻家传了三代的‘避毒珠’,含在口中,可避尸毒蛊毒。感谢的话,不说了,老朽都记在心里。这珠子你收下,权当留个念想,也是我麻家的心意。” 话说到这份上,陈十安再推就显得矫情了。他便双手接过,揣进帆布包里:“那成,珠子我收下,谢前辈。” 匠人齐声应好,气氛这才轻松起来。 事情做完,麻老爹挥手让众人散去,然后单独把陈十安拉到偏房,关上门,脸色凝重: “陈先生,那些外乡黑衣人,我让人查了。他们几个月前在怀城码头出现过,跟一伙京城口音的人接触过。对方穿西装,袖口有纹绣图案,说话一嘴京腔。这些人出手大方,只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湘西阴坟土。” 陈十安眼神一凛:“阴坟土?” “对,埋过十具以上尸体的老坟土,此土带煞,可布阵可过阴,只是此土邪气太重。”麻老爹压低声音,“我麻家虽赶尸,却从不碰这等邪料。那些人拿了土,再没露面。我原不想多事,如今看来,分明是那伙狗贼在用土做邪法。” 陈十安点头:“京城……我记下了。多谢老爹。” “呵呵,谢啥,我帮你就等于帮自己。”麻老爹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听说你接下来要去黑苗寨,那里路不好走,山深蛊多。你带这珠子,关键时候含嘴里,可免去许多麻烦。等你回来,老朽请你喝镇里最好的糯米酒。” “哈哈,那我可得好好和您比比酒量!”陈十安也朗声大笑,几番接触下来,这个固执的小老头也有其可爱之处。 在麻家吃过午饭,四人背着行李,站在镇口。麻家弟子列队送行,之前还剑拔弩张的匠人,如今都面带笑容,纷纷抱拳:“陈先生,一路顺风!” 麻老爹把四人送上牛车,塞给李二狗一只油纸包和一支铁壶:“路上吃,卤猪耳朵,下酒!” 李二狗乐了:“还是老爹够意思,下回来我背两箱哈城红肠给你!” 在告别声中,牛车缓缓启动,沿石路出镇。 陈十安回望,麻老爹仍站在镇口,见陈十安望过来,挥了挥手。 他收回目光,掏出避毒珠看了看,又塞进内兜,低声道: “京城、秤纹、阴坟土……线索越来越杂……” 随即又目光坚定:“先解决黑苗寨,再一路往北,总能逮住狐狸尾巴!” 胡小七甩甩尾巴:“……先生,虽然我明白你不是故意的,但不要逮狐狸尾巴,你可以逮兔子尾巴!” 李二狗拍着怀里猪耳朵,哈哈大笑:“放心,你家先生肯定不能逮你的!” 陈十安一愣,反应过来后也不禁大笑。 第89章 邪教再次现身 牛车走了半日,直到日头偏西,山里愈发难走起来。 石阿雅跳下车辕,指着前方道:“这前面就是黑山嘴子了,里面全是山路,牛车进不去,咱们得自己翻过去。” 众人闻言下车,李二狗拍拍老牛脖子:“牛伙计,辛苦一路了,回家吧。” 老牛像听懂了,甩甩尾巴,慢悠悠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胡小七是真身是狐仙,天生亲近大自然,这次进了原生态的深山,变为原形,又蹦又跳,可着劲儿的撒欢儿。 但兴奋不到五分钟,就嗷一嗓子,蹦起三尺高,尾巴毛炸开,左右使劲摇起来:“先生,有蚊子要叮我屁股!” “哈哈哈哈,小七你这尾巴摇的业务挺熟练啊!你跟哥说实话,你到底是狐还是狗?”李二狗一指胡小七,笑的前仰后合。 “二狗子!我、我……你狐爷爷我跟你拼了!”胡小七后腿一蹬地,直接骑到李二狗脖子上,俩爪子抓住头发就扯起来。 石阿雅也被这俩活宝逗乐,从竹筒倒出药粉,往四人脖子、手腕各抹一点:“是我疏忽了。这是我自己配的驱虫粉,抹上虫子就不敢过来了。” 李二狗伸手薅住胡小七脖领子上的毛,扔到地上,还故意把胳膊往呲牙咧嘴的胡小七眼前晃:“哎,你看,真没虫。再说你怕啥呀,就你这尾巴,摇起来比驱蚊香都好使。” 胡小七气得想踹他,李二狗见状一蹦老远,气的胡小七干跺脚。 湘西雨水多,林子里更是潮湿闷热。头顶枝叶密得看不见天,只剩斑驳光点。 胡小七边走边嘟囔:“还是咱东北老林子好,这儿林子跟进澡堂子了似的,身上毛都塌了。” 说笑间,陈十安忽然抬手,示意停步。他眯眼扫过四周,压低声音:“不对,有杀气。” 李二狗立刻收笑,真气灌臂,侧身护住石阿雅。胡小七立马变回人形,手指已夹住火符。石阿雅袖口微动,金壳蛊虫悄悄爬出,伏在耳后。 林子里安静下来,几人警惕的环顾四周。 “左三点,右六点,头顶树杈,共五道呼吸。”陈十安悄声道,右手一翻,三根银针扣在指缝,“阿雅,蛊虫预警;小七,火符封退路;二狗哥,你护住阿雅,我来杀。” 陈十安轻咳一声:“敢问哪路兄弟来此,可否现身一见?” 没人应话,依旧是安静。 李二狗扯着嗓门儿喊起来:“谁他妈鬼鬼祟祟的?没脸见人啊——出来,来,老子保证不干死你!” 不得不说,李二狗嚎的这嗓子比陈十安好使多了。他话音刚落,左前方树杈簌簌一响,一片寒芒破空而来,那是细如牛毛的毒针! 陈十安双手一张,银针电射而出,直撞对方毒针,其中一根银针,直钻左前方树杈,一声闷哼,一个黑影翻倒落地。 几乎同时,右侧树冠“哗啦”落下三人,手持弯钩,直取李二狗脖颈。 李二狗反应极快,真气灌拳,一拳击出,“砰”地正中一人胸口,那人倒飞老远,直接撞在树干上,软软滑下;同时身体跃起,一脚横扫另一人脑袋,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倒地。 第三人钩子刚抬起,就被石阿雅抬手一弹,蛊虫直射进对方耳孔,一秒不到,那人抱头惨叫,脸色由红转黑,倒地抽搐。 头顶树杈上,最后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抖手撒出一片红雾,向众人兜头罩下。 “小心!是蛊粉!”石阿雅尖声大喊,但蛊粉散落太快,已经来不及阻止。 胡小七见状,双手符纸甩出,在圈住蛊粉的刹那,一声低喝,符纸齐齐爆开,火浪卷着红雾反扑回去,刚刚那人被自己的毒粉反噬,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翻着白眼栽下树来。 眨眼功夫,五名黑衣人,倒下四个,剩一个被陈十安银针封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二狗做出个李小龙经典姿势,一抹鼻子:“就这?也太面了。” 陈十安走到被定身的黑衣人面前,拔出头上的银针:“说吧,谁派你们来的?” 他掀开黑衣人脸上黑布,两指捏住对方下巴,逼其抬头。 黑衣人直视陈十安,几秒钟后,张了张嘴,没说话,而是嘴角外咧,无声的笑了起来。 陈十安皱眉,刚要继续问,就见黑衣人瞳孔散开,咧向两边的嘴角流出黑血。 “吞毒?” 陈十安一惊,刚要封穴逼毒,那人牙齿一错,“嘎巴”一声脆响,头歪向一边,气绝身亡。 其余四人亦同时停止抽搐,嘴角黑血直流,竟是全部咬破毒囊,齐齐自尽! 看到这五人转眼间就变成尸体,胡小七声音发干:“先生……这帮人太狠了……连活路都不给自己留……” 石阿雅蹲下,翻开一名黑衣人衣领,内侧有断开凌乱的线头,应该是原来有图案或者标记,被人用利刃划烂。 李二狗咂舌:“这是啥组织啊,说死就死啊?” 陈十安面色凝重,真气探入尸体心脉。 这人五脏俱化,魂魄离体。这毒竟如此厉害,如此决绝,一点余地都没留。 他缓缓起身:“这些人组织严密,失败即自我了断的做法,是死士行径。且看这划烂的线头,我怀疑与逆规之秤那伙人,脱不了干系!” “那现在咋办?”胡小七问。 陈十安叹口气:“埋了吧。身死债消,这些人虽可恶,但更该死的是那布局行恶的人!” 他指了指尸体嘴角的黑血:“而且,这些人嘴里有毒,留在这儿终是隐患。咱们挖个浅坑,就地埋了吧,留个记号,回头再让麻家处理。” 四人分工,李二狗和胡小七挖坑,石阿雅撒药粉驱虫,陈十安则找块石头,在上面刻个“秤”字。 坑挖好了,几人把五具尸体并排放入,覆土压实,上面压上那块刻了字的石头作为标记。 做完这些,四人短暂休息,吃些干粮就继续赶路。林子里依旧闷热潮湿,只是谁都没了说笑的心思。 这个组织的狠辣和决绝,再次刷新了他们对逆秤的认知。这帮人,为了达成目标,不仅不拿别人的命当回事,就连自己的性命,也没放在眼里。 这个认知让陈十安后背发凉。 试想,一个组织,一个邪教,若成员连生死无所顾忌,那还能有什么弱点呢? 第90章 陈大师发烧了 翻过山梁,是一条小路,这里植被少了很多,也凉爽很多。 石阿雅走得很快,越临近黑石寨,她心里的不安越大,虽然陈十安暂时封住哥哥的尸咒,但过了这几天,也生怕再出变故。 李二狗扛着行李一路追赶:"老妹儿,你慢点儿。" 说着脚下一滑,差点连人带箱子滚下山坡,被陈十安一把拽住:"你稳着点。阿雅妹子惦记她哥,咱们也快点走吧。" 四人加快脚步,转过山坳,黑苗寨的吊脚楼终于出现在前面。 石阿雅再难抑制内心激动,挥舞手臂大喊:"阿宝哥,阿金哥,我回来啦,开寨门!" 寨门前,两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衣,宽腿长裤的年轻小伙子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顿时也开心喊道:"是阿雅回来啦!" 拔腿就跑下来,打开门闩,用力推开寨门。 "慢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小伙子见到来人,立刻低头退到一旁。 只见门内走出一个黑布长衫,头缠黑色头巾,须发花白的老人。他背手踱步而出,脸上挂着慈和的笑,陈十安却注意到他虽是对石阿雅微笑,眼睛飞快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意味不明。 "小阿雅,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老人声音温和,"家里人都惦记着你。" 石阿雅顾不上寒暄,急切地问:"二长老,老麻送我哥回来了吗?寨子里……怎么样了?有没有新的尸变?" "莫急,慢慢说。"二长老拍拍她肩膀,目光越过她,落在陈十安三人身上,"这几位是?" 阿雅侧身让开,对二长老说道:"他们是我从东北请来的高人,能解尸咒!这位是陈十安先生,鬼医传人,手段了得。" "哦,鬼医……"二长老点点头,目光在陈十安脸上转一圈,带目光带着探究,似笑非笑,"东北贵客,远道而来,辛苦了。" 陈十安拱拱手:"见过二长老,路遇阿雅也是缘分,不算辛苦。" 二长老笑容更深,脚下却一动未动:"贵客来了,自当扫榻相迎。但按我黑石寨规矩,外人进寨,需先过百蛊路,方可入内。" 石阿雅脸色骤变:"二长老,他们是我请来救命治病的客人!" "小阿雅,这是祖宗传下的规矩,破不得呀。"二长老依旧慈眉善目,笑眯眯道,"放心,心怀善意者,巫神庇佑,百蛊自会避退;若存歹念嘛......" 他摇摇头,意思明明白白,就是死活自负! 阿雅还要争辩,陈十安抬手拦住,呵呵一笑:"既然规矩如此,走一趟就是。百蛊路在哪?" 二长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本以为如此刁难之下,此人应怒气冲冲转身便走才是。 只一瞬,他神色便恢复正常,随即侧身让开,指向寨门旁一条窄小石径:"由此入内,长约三十丈,不可携避毒之物,不可施展火器外力,只能凭自身能力。呵呵,就是一个过场,等过去了,美酒佳肴已经备好;过不去——" 他笑笑:"巫神自会留人。" 李二狗狗脾气上来了:"那老头,你们这嘎达挺有意思啊,这是拿我们当强盗防呢?" 胡小七鼻子一哼:"笑面虎,没安好心!" 陈十安抬眼望向那条石径。 小径两侧是齐腰高的石槽,槽内土层黝黑,细看之下土层微微蠕动;再往上,藤蔓垂挂,叶背不时簌簌摩擦,显然后面藏了东西。 他眯眼,瞳孔微微收缩,"观煞望气"已悄然开启。 只见石槽内,一个个或黑或红的细小蛊虫蛰伏,显然颜色越艳,毒性越烈。而那藤蔓之后,同样藏满各种毒虫,看来百蛊路这个名字,还是保守了。 他看出门道后,回头吩咐二人:"小七,变回原形,上我肩;二狗,紧跟我后面,真气护体,别乱走。" 胡小七身子一晃,化成灰狐,尾巴缠住陈十安脖子,屁股坐在他肩上,两只爪子死死抓住他脑袋,嘴里颤颤巍巍道:"先生,你可稳当点,我最怕虫子了。" 李二狗没在多说,绷紧黑脸,一步站到陈十安身后。 二长老见状,眼中闪过嘲笑:"送贵客入百蛊路!" 百蛊路看守苗人挪开路口镇石,一股湿热腥风吹出来,两侧石槽内土层翻滚起来,像感应到新鲜血食。 那苗人脸色发白,不禁后退半步。门后暗中观察的众寨老也看向陈十安三人,目光灼灼。 陈十安面色如常,抬脚踏入石径。一步落下,气息外放,自小便用百药熬炼的鬼医真气缓缓运转,沿脚底渗入地面。李二狗握紧双拳,真气同样外放。 石槽内和藤蔓后的蛊虫,发出狂欢般嘶鸣声,形态狰狞的涌向三人。 在外观望的二长老仿佛看到了,三人即将被虫潮覆面,啃噬血肉的惨状,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就在石阿雅嘶吼着,欲强行冲进百蛊路时,让众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涌向三人的虫群,猛的停住,一边发出更大声的嘶鸣,一边疯狂的往后退。 彩壳蛊虫纷纷蜷缩,亮翅的、扬尾的、鼓腹的,全都往土里钻,往藤上爬,眨眼间庞大的虫潮便没了踪影。 陈十安第二步迈出,真气扩散开去,一股清淡药香弥漫开来。第三步、第四步……所过之处,石槽寂静,藤蔓停止,虫影皆无,仿佛三人只是走在一条普通的石路上一样平静。 “这不可能!”二长老瞪大双目,额头青筋抽搐。 寨门前众人皆是目瞪口呆。 转折发生太快,阿雅先是一愣,随即放下心来,脸上全是笑意。 李二狗跟在陈十安后头,察觉到没有危险后,故意嘴里大声念叨:“哎虫子呢?都吓回姥姥家了?” 三十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十安背手缓步,灰狐蹲肩,真气流转间,衣袂无风自动,自带一副翩然姿态。 待到尽头,他回身望去,石径内依旧干干净净,只剩满径药香。 他抬手,朝寨门方向轻轻一拱:"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守门阿哥张大了嘴,半晌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看向二长老。 二长老脸上慈和的笑意终于挂不住,眼角抽了抽,勉强挤出笑声:"哈哈,贵客神通,巫神庇佑,自当放行!开门——迎贵客!" 厚重的木寨门完全敞开,铜鼓敲响,沉闷的鼓点在山谷回荡。 阿雅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陈十安腰,声音颤抖:"陈先生,你太厉害了!我还以为……" 要说母胎单身的陈十安哪经历过这个,刚才还一派高人姿态瞬间瓦解,身体僵硬,两只手半举着,抱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向李二狗投去求救的眼神,但显然找错人了。李二狗猥琐的把自己两只胳膊抱在胸前,还左右晃了晃。 “咳咳……阿雅呀,先请贵客进寨吧。”一个中年男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提醒道。 阿雅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俏脸通红。 陈十安假装啥都没发生,朝李二狗和胡小七偏头,"走,进寨。" 胡小七憋笑,李二狗小声揶揄道:“老弟,你咋脸这么红,发烧——啦?哈哈!” 笑脑中,三人跨过门槛,进入黑石寨。 寨门后,二长老望着那条仍然干干净净的百蛊路,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拂袖而去,只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去告诉大长老,贵客……到了。" 第91章 又见邪骨钉 黑石寨依山而建,避风藏水,木质房屋层层叠叠,宛如画卷。 三人一路随寨中众人来到黑苗寨中央的五层吊脚楼。 这里是寨子宴客、议事的地方,层层飞檐挑出火把,把木墙照得红亮,别具一番韵味。 石阿雅领着陈十安三人拾阶而上,守门阿哥远远躬身,目光却不住往陈十安身上瞟,这个外乡人百蛊路百虫避让的奇景,早被传得神乎其神。 门口,一位腰背挺直的长衫老者立在那里,此人正是大长老石龙,阿雅的亲祖父。 他远远拱手,声音洪亮:"东北贵客,远路风尘,黑石寨有失远迎!" 话说得客气,眼神却带着打量和审视,尤其是对陈十安,更多了几分好奇。 陈十安抱手还礼,语气平和道:"东北陈十安,见过前辈!" "好,好。贵客里边请。"石龙抬手侧身,示意三人入内。 随后,手掌轻轻搭在阿雅肩头,低声道,"丫头,先陪贵客,你哥被送回来了,别的事饭后再说。" 三人被引进顶层大厅。巨木为梁,枫木做柱,长条案桌排成口字形,案上酸汤鱼、腊山鼠、血豆腐等苗菜,搭配糯米酒,香气诱人。 李二狗肚里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被胡小七捅咕一下:"二狗子别丢人。" 众人各自落座。 大长老举杯,看向三人说道:"贵客临门,巫神庇佑,望诸位援手,解我寨尸咒之困。" 说完一饮而尽,其他寨老齐齐饮尽。 陈十安喝完放下杯子,正色道:“前辈客气。身为鬼医传人,治病根破邪祟是我辈职责,若你信我,小子自当竭尽所能,为贵寨驱除疾患!” 大长老听出他意有所指,没有刻意解释,只是微微点头。 酒过三巡,一直没见踪影的二长老才慢悠悠进来,脸上挂着冷意。 他冲大长老拱拱手,又朝陈十安虚敬一杯,随后把杯子往案上重重一放,"哐"一声,席间顿时安静。 "贵客远道而来,本事却大得很。"二长老眼神阴冷的看向陈十安,"有一事,我百思不得其解,还望陈先生赐教。" 陈十安挑眉:"请说。" 二长老声音陡然提高:"我寨中圣泉,百年来庇佑我寨,从未出过状况。可诸位进寨后,泉水突然污浊,恶臭扑鼻!圣泉关系我全寨命脉,敢问先生,这是巧合,还是阁下身上带着什么不祥?亦或是,先生本事通天,做了什么!" 话落他用力一拍桌子,满座惊诧。 几道目光看向陈十安,有惊疑也有警惕。 李二狗腾的站起来,眉毛立起:"哎我说老头儿,你这话啥意思?" 二长老不看他,只盯着陈十安,皮笑肉不笑:"字面意思。东北到湘西,千里迢迢,先生偏在尸咒爆发时出现,圣泉偏在先生入寨时变污浊。巧合多了,可就不是巧合!" 阿雅也站起来,气的脸通红:"二长老,你血口喷人!陈先生是高人,救了我哥,也救了山下古镇百姓!" 二长老抬手压了压,不疾不徐道:"小阿雅别急,我只是替族人发问。若真与先生无关,那便拿出证据,省得大家心里疑惑,是不是?" 几句话咄咄逼人,却句句打着为寨子着想的旗号,厅内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大长老石龙皱了皱眉,并未出声,显然也想听听陈十安如何回应这件事。 陈十安面色没变,擦了擦手,起身道:"既然二长老提到圣泉,我就去看看。是非曲直,一看便知。" 他迈步朝厅外走,众寨老面面相觑,随即一窝蜂跟上。 吊脚楼外夜风清凉,远处山腰灯火点点,正是圣泉方向。 陈十安立在回廊,远望泉眼。 夜色中,本该散发生机的泉水泛着煞气,水面一层细泡,像被搅动,臭味随风飘来。 他眯眼,观煞望气全开。 眼中的世界瞬间分层:表层灰黑煞气翻涌,底层却有一丝暗红血气,钉子状,钉在泉心石缝。血气周围,灰黑煞气呈旋涡状,源源不断从中散出,又扩散到水面,俨然正在缓缓形成一个小型阴煞眼。 "又是邪骨钉!" 陈十安咬牙,他没想到,离开了哈城,竟在遥远的湘西苗寨再次见到这鬼东西! "泉水中心,偏北石缝里有一枚邪骨钉,材质是幼童骨,专门制造煞气死地!看这煞气的量,埋了至少三个月。埋了邪骨钉,先是泉水变臭,后面煞气成型,一旦阴煞眼成型,恐怕……黑石寨将彻底沦为死地!" 大家都被他的话震住,瞬间安静下来,眼里俱是惊恐和不安。 二长老强笑:"空口无凭,泉底怎能埋钉?" "有没有,一挖便知。还是……你不敢?"陈十安转头,目光锐利,逼得石虎后退半步。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石虎脸上,各色情绪交织,惊疑、震撼、恍然,他嘴唇动了动,最终硬挤出一句:“荒谬!挖就挖,我有何不敢!” 大长老石龙目光深邃的扫了石虎一眼,又看向陈十安,沉声道:"陈先生,所言当真?" "挖出来,自见分晓。"陈十安语气笃定。 石虎脸色微变,强撑的笑意终于挂不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他僵在原地,任由众人目光如刀,层层剥去他强装的镇定。 第92章 悲催的二长老 大长老石龙沉声道:"走,一起去看看。" 说完便迈步走出回廊,陈十安等人和众寨老紧随其后,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前往圣泉方向。 刚出回廊没多远,人群后面响起一个雷公似的大嗓门儿:"哎老头儿,你嘎哈去啊?往哪跑呢!" 众人一回头,只见在最后面,黑铁塔似的李二狗一手揪着二长老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溜起来,嘴里还不住埋汰他。 二长老老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破口大骂:"你个憨货!给老夫松手!你、你松手!!" 李二狗呵呵一乐,反倒把双脚悬空的二长老往上提一提,冲着大长老继续嚷嚷: "老爷子,刚才咱都往外走了,我一回头,瞅见这老东西鬼鬼祟祟往后溜,猫着个腰,他肯定是想跑!我一看,嘿——这是做亏心事了啊,我就一把给薅回来了!" 二长老气得直蹬腿,双眼冒火:"放肆!我这是去吩咐人准备火把!你少血口喷人!哎哟你个憨货,你他妈给我松开!" "准备火把?"李二狗一翻白眼,撇嘴道,"那你往房后拐干啥?火把藏围墙上了?这么大岁数了,说话咋不着四六的呢!" “你、你……大哥,你也不信我?”二长老都快哭了,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过人。 众人目光落在二长老脸上,各自带着深深怀疑,还有人叹气摇头,这次二长老真是太多疑点了。 大长老皱了皱眉,抬手示意李二狗:"小伙子,你松手吧,别拽了。老二,跟我们一起去泉边。阿宝阿金,你俩扶住二长老,天黑别让二长老摔倒了!" 从后面上来俩苗人,正是白日里看守寨门的两个苗人阿哥。他俩一边一个,紧紧架住二长老胳膊。 二长老石虎老脸彻底黑了,知道自己无法反抗,认命的叹口气,没再吭声,任由俩人架着自己。 李二狗还贴心地拍了拍一个苗人的肩膀:"辛苦了啊兄弟,这老头儿要不配合你就喊我,我继续薅着他走。" “你给老子滚!滚……滚远点!”二长老这回气的嘴都哆嗦了。 胡小七在旁边吐槽:"就是做贼心虚,跑两步还能叫人逮着,啥也不是!" 石阿雅瞪了眼气的快翻白眼的二长老,没说什么,快步跟上大长老。 陈十安冲李二狗竖了竖大拇指,毫不吝啬夸赞:"干得漂亮!眼睛够尖的啊!" “那是!我一直盯着他呢!”李二狗扬着大脑袋,得意洋洋。 一行人往寨子后面走,夜风裹着臭味,越来越浓。 苗人的火把连成一条火龙,沿山道蜿蜒,远远就能看见山腰那口圣泉。 大长老在石泉前止步,回头望向陈十安:"陈先生,请。" 陈十安也不多话,走到泉边蹲下身,眯眼再次认真观气。 在泉水里漆黑表层煞气下,一丝暗红血气钉子状物体钉在泉心下面石缝里,钉子周围煞气环绕,在泉水里旋转,再上升到水面扩散开来,情况和他之前的判断完全一致。 他站起身,问道:"邪骨钉埋在水下石缝,你们谁有长钩?" 大长老闻言,吩咐后面一个小伙子:“去,找个长一点的钩子。” 等待期间,陈十安沿着圣泉边沿,用自带的红绳圈起来,按照八角方位,在红绳上绑上铜钱,最后在东北方向的艮宫位,贴上一张困煞符,防止拔钉时煞气扩散。 好在这圣泉的生机旺盛,三个多月了邪骨钉的煞气才压过泉水生机,阴煞眼尚未成型,只要拔出钉子就行。 这边刚准备完,那个苗人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顶头掰弯的长铁条,直接递到陈十安手里。 陈十安接过铁钩,真气沿杆注入其中。 他握紧铁杆,探长铁钩,破水而入,紧接着手腕用力,向上一挑,水花四溅中,一枚半尺长的白色骨钉被勾出水面。 骨钉一离水,漆黑泉水瞬间停止冒泡,颜色迅速变浅,臭味也淡了很多。 他把钉子摘下来,给大长老看:“前辈,这就是邪骨钉,用于聚阴引煞,一旦这煞气窝子成型,恐怕您的黑石寨……无人可幸免!” 大长老死死盯着这邪骨钉,手中龙头杖往地下猛的一敲:“老二!这圣泉一直是你在管理!到底怎么回事!” 二长老石虎低着头,他知道,这次完了。就算自己不承认,寨子里也有的是手段让自己认。 就在众人都在等待二长老解释时,他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刃出现在手中,身子前冲,直刺大长老胸口! 事出仓促,大长老只来得及侧身半步,刃尖划破臂膀,鲜血顺着口子涌出来。 石虎一击不中,动作没停,手中刀子调转方向,反手向大长老脖颈划过去! "你敢!"陈十安大喝,左手银针电射而出,直击短刃刃脊,刀锋受力偏斜,贴着大长老脖子掠过。 同一时刻,陈十安右掌扣住大长老肩膀,将人拉回来。 石虎见偷袭不成,抽身后退,但他忘了那个大克星还在后面。 李二狗直接大长胳膊一伸,一把搂住二长老腰,用力掼在地上:"老东西还想跑?问过你狗爷爷没!" 这一下力气不小,二长老只觉得五脏六五都在疼,他咬紧牙,一骨碌翻起身,还想再跑,没想到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原来是胡小七甩出火符,贴在石虎膝弯,火焰一燎,石虎腿哪能不软。 李二狗上前一脚把二长老踹趴下,把脚往他后背一压,给死死踩在地上。 "老二,你……" 大长老捂着流血的胳膊,脸色铁青,眼里全是痛心和不解。 没等说完,寨外忽传来脚步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吼叫。 守卫飞奔而来,脸色惨白:"报——大批行尸冲寨!数量……数量过百!" 二长老被按在地上,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笑意:“晚了……” 李二狗抬手就要给老头一巴掌,被陈十安拦住:"他还有用!"他转头望向寨外,夜色中火把晃动,寨外黑影如潮。 大长老见状立刻下令:"关寨门!快!全体备战!" 寨外尸吼震天,一场恶战即将到来! 第93章 黑石寨,内乱了! 众寨老和苗人立刻分散开,关寨门,敲寨鼓,到处都是杂乱的脚步声和传令声。 远远看去,青壮苗人们提着砍刀、举着梭镖,从四面八方涌向寨墙。老人和孩子则被集中进五层议事楼,由几名苗人守着。 陈十安等人已经随大长老来到寨墙上,大长老石龙左臂血仍往外渗,他环顾已经进入备战状态的黑石寨众人,声音沉稳:"各队就位,箭上弦,刀出鞘!听我鼓令,不得擅动!" "是!"回应声在山间回荡,气势如虹。 陈十安靠墙而立,外面黑压压的行尸正从山道涌来,数量比预想的还多,至少两百具以上。 “大长老不好了!寨子里停尸楼的尸体全诈尸了!”一个苗人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脸上全是惊恐。 “什么!”大长老闻言身子一晃,他赶紧看向陈十安,“陈先生,这、这……” “是尸咒。之前中尸咒而亡的人所以肉体死亡,但魂被对方勾在手里,可以通过魂来控尸。”陈十安解释道。 大长老脸色大变:“快!快去一部分人去停尸楼!一定不能让他们出来!” 这个停尸楼在寨子西南角,是黑石寨用于暂时存放尸体的地方,前些日子突然暴毙十几个苗人,因为病因不清,所以没有按照苗家习俗下葬,而是暂时存放在了停尸楼内。 现在停尸楼里突然起尸,只要出了楼子,可就直接出现在寨子里了,所以大长老才脸色大变。 停尸楼起尸还没解决,寨墙下面,一个苗人突然一声惨叫,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旁边的族人,又低头看看肚子上的刀,然后带着疑惑和不甘缓缓倒下。 紧接着,寨子里惨叫和打斗声四起。 黑石寨,内乱了! 此刻的黑石寨,外有行尸,内有中了尸咒起尸的亲人和叛乱的族人,可谓内忧外患,陷入了极度的困境。 李二狗看着寨墙内外,喃喃道:"里应外合,太狠了……" 大长老转身,一把薅住被绑在立柱上的二长老石虎,怒道:"老二,是不是你勾结外人,谋害黑石寨?" 二长老虽然被绑住动弹不得,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好心情,不禁仰天大笑:"哈哈!不错!是我!但不是谋害黑石寨,而是要救黑石寨!” "畜生!"大长老怒极,一巴掌扇过去,"你鬼迷心窍了啊!" 石虎嘴角出血,仍狂笑不止: "老顽固!你守旧自封,寨子里穷得叮当响,我早受够这种苦日子!我合作的是一个伟大组织,他们答应给我力量、给我地位!污染圣泉只是第一步!我要的是巫神之力,他们说了,只要把巫神之力给他们,就帮助我黑石寨走出大山,过上富足的日子!" “你、你糊涂啊!那些人哪是要助黑石寨,你往外看看,这是要灭了我黑石寨啊!”大长老老泪纵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弟弟,竟会因为这种理由轻信外人,意欲毁家灭族! 这时,旁边一位一直沉默的寨老突然暴起,袖中寒光直取大长老胸口。李二狗反应快,一手拉住大长老甩向一边,同时转身侧踢,那寨老没去缠斗大长老和李二狗,他的目标是二长老! 那人刀锋急转,直奔二长老而去,刹那功夫,捆绑二长老的绳子就被割断。然后反手把刀塞进他手里:"长老,外面大军已到,动手!" 石虎脱困,活动手腕,笑得狰狞又猖狂:"老顽固,我听了你几十年说教,早他妈腻歪了!嘘——听见了没?我的兵到了!" 他抬手一挥,寨墙上的十几名寨民突然拔刀,直指大长老等人。 "动手!" 变故太快,寨墙上瞬间乱成一团。 李二狗怒吼一声,挡在大长老身前,抡起墙边的茅枪横扫:"老爷子跟紧我!" 李二狗力大势沉,往那一站,手臂挥舞带着风声,无人能靠近,颇有一股一夫当关的气势。 胡小七火爆符奔着叛变者连珠弹出,落地爆炸带起一片火墙,嘴里威胁:"告诉你们嗷,都别乱动,谁再往前,我就烤了谁!" 石阿雅眼见族人叛变,心如刀绞,含泪吹响竹哨,金壳蛊虫放出,对着叛变者手腕就咬下去。她哽咽着喊:"三叔公、阿正哥……你们醒醒!别被外人驱使了!" 陈十安没管旁人,目光锁定二长老。对方正趁乱往侧门跑,一边跑一边狂笑。 陈十安身形一晃,两步追到二长老身后,右掌如电,直拍对方后心。 二长老反应也不慢,反手一刀,寒光划向陈十安手腕! 陈十安指缝银光一闪,三根短针刺入石虎肩井、曲池、环跳三穴。 "定!" 陈十安一声低喝,二长老只觉半边身子瞬间麻木,刀子从手中脱落,人扑通倒地,还想再挣扎,却发现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惊骇欲绝:"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十安收针:"鬼门十三针,专锁逆脉。你动不了,也死不了,留着你,等平完乱,再慢慢算账。" 寨墙上打斗停了下来。 叛变寨民见二长老被制,面面相觑,刀尖垂下,不知道是继续攻击还是救二长老。 大长老从李二狗身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 他环视众人,眼中带着沉痛,一字一字道:"黑石寨的规矩,背叛族人者,投蛊瓮,受白蛊噬心之刑!绑了!" "是!"其他苗人立刻围过来,三两下就把面脸惊恐的二长老和不敢反抗的叛变苗人绑个结实,全部扔到墙角。 大长老来到二长老身前,眼里神色复杂。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龙杖,那龙杖底部弹出一个三寸长的利刃,上面绿光粼粼,显然是淬了毒。 他把利刃对准二长老脑袋,哑声道:“老二,石虎!你,无可饶恕!” 说完利刃微抬,猛的扎下去! 第94章 黑苗寨叛徒乌桑 大长老右手龙杖寒光,离石虎的眉心一寸时,停住了。 利刃就在额前,石虎连眼睛都没眨,梗着个脖子,一错不错的盯着大长老。 “大哥,”石虎微微笑了下,“别停下!给兄弟个痛快!” 大长老握紧龙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两人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手足兄弟,彼此相互依靠六十来年,如今却走到了生死相逼这一步。 他咬着牙,死死看着地上的石虎,只要手向前一点,就能解决掉他,但手上像是力气被抽掉,无法移动丝毫。 “阿虎……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大长老红着眼,喃喃道。 石虎摇摇头,放声大笑起来:“怎么?不敢下手吗?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妇人之仁的样子!” 他眼珠子通红,笑声中带着股子狂热: “老顽固!说我害了黑石寨,你懂个屁!伟大的时代就要来了!新秩序!新规矩!山里人再也不用受穷!我这是给黑石寨开路!我,不悔!” 大长老还没反应过来,他头猛的往前一使劲,狠狠撞上毒刃! 石虎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睛睁的大大的,看向下面寨门的方向,一点点褪去光彩,再缓缓闭上,身子软软躺下去。 “阿虎——”大长老手中龙杖当啷落地,踉跄两步,一把抱住已经停止呼吸的二长老石虎。 龙杖的毒刃依旧插在石虎额间,血顺着石虎鼻梁往下淌,滴在石龙手背上,却是那样灼热烫人。 石龙拔掉那把毒刃,颤抖着把石虎脑袋抱紧。他张着嘴,只低声喃喃:“阿虎……阿虎……” 山风卷着火把噼啪炸响,寨墙下嘶吼和哀嚎声仍在继续。 陈十安能感受到这个老人无声的悲痛,但现在危机尚未解除,情况依旧紧急, 他蹲在地上,扶住石龙胳膊:“前辈,您节哀!请振作起来,寨子里还需要您主持大局,还有几百口寨民在等着救命!” 石龙身子晃了晃,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浑浊的眼睛渐渐聚焦。 他慢慢放下石虎,弯腰捡起龙杖,眼中不再是悲痛,而是坚定和狠戾:“传令!以各组为队,准备迎战!” 突然,轰一声巨响,两扇一尺厚的榆木寨门被生生撞开。黑压压的尸群野兽般般冲进来,守门的几个苗人瞬间被淹没其中。 “这是……”陈十安瞳孔一缩。 那些冲进来的东西比古镇的行尸高出一截,表皮裹着一层黑绿毒痂,像穿了一层癞蛤蟆皮。见到活人,便张嘴一喷,一股灰绿毒雾兜头罩来,被这毒雾沾染上的苗人连哼都没哼,直接倒地,气绝身亡! 尸群停住,从后头,慢悠悠走出一人。来人黝黑敦实,身上一件黑绸对襟褂,褂子下摆用金线绣着半截折断的秤杆。 他背着手,神情自得,像逛集市似的一派悠哉,只是脸上挂着的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大长老一见此人,眼珠子瞬间血红,手中龙杖一指,怒喝道:“乌桑!竟然是你!” 乌桑笑着抬手拱了拱:“石老哥,十年不见,你这肝火还是这么旺。今日,小弟可给你准备了大礼!” 他一指身后的尸群,语气自豪道:“看到了么?这是我研究的新玩意儿,用尸咒配合蛊毒炼制,我管它叫尸蛊。这东西呀,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还能喷两口小烟儿,石老哥,您看小弟这礼物,可还满意?” 石龙气得浑身发抖:“当年你偷学禁术,叛出黑石寨,我没有诛杀你,留你一命!而如今你勾结外人回来祸害族人!你……你罪该万死!” “哎——” 乌桑拖长声调,慢条斯理道:“老哥,话别说得这么绝。你那套旧规矩该翻篇了。这年头,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 他抬手打个响指,停住的尸蛊群猛的往前继续冲来,毒雾漫过寨墙,向着寨子蔓延开来,一瞬间,寨子里逃跑声和哀嚎声不断。 黑苗寨的人大多精通蛊术,有人服下防蛊毒的苗药,有人放出大量蛊虫对抗,但很快便发现,毫无作用。 这种新型的,满身蛊毒的行尸,已经不是他们能对抗的! 陈十安手中银针出现,指尖一弹,三根银针化作流光,直取尸蛊眉心。胆银针扎在毒痂上,竟只发出三声脆响,便被弹得不知去向。 而尸蛊只是晃了晃脑袋,继续往前,嘴里毒雾照喷不误。 “卧槽!这么猛?整个一铁皮王八啊!”刚跑下寨墙的李二狗瞪大牛眼,抡起门闩粗的茅枪,一招横扫千军,砸在尸蛊腿上。 当一声,茅枪断成两截,尸蛊纹丝不动,反手一爪子掏向李二狗肚子。李二狗立刻急退,衣襟仍被撕开三道口子,吓得他一头冷汗。 “试试小爷的火!”胡小七甩手飞出八张火符,符火化作赤红火鸟,扑进尸潮。却见尸蛊肚子一鼓,喷出更浓的毒雾,火鸟被毒雾一裹,火苗瞬间暗淡,颜色由红转绿,竟被生生压灭。 眨眼功夫,尸蛊群涌到主路上,青壮苗人箭矢射上去,跟挠痒痒似的;砍刀劈下去,卷刃崩口。众人被逼得节节后退,眼中渐渐出现绝望。 乌桑站在尸潮后头,负手而立。他冲陈十安扬了扬下巴,声音满是挑衅和不屑: “听石虎老东西说……你是鬼医?呵呵,不过拾前人牙慧的破郎中罢了,一个东北土包子,也敢来我湘西撒野,今日本大人就让你开开眼,什么叫新术法,新规矩!” 他抬手一指,十几个尸蛊调转方向,齐齐张开口,毒雾凝成一束,直奔陈十安面门! 第95章 第八针,破煞! 毒雾带着腥臭气,直奔他面门冲来,离鼻尖已不足两尺,陈十安眼皮狂跳,身子往后一仰,堪堪擦着脸颊躲过。 但下一刻,更多的毒雾在乌桑得意大笑中,再次扑过来! “老弟!”李二狗看到这让他心惊的一幕,刚要跑过去就被两个尸蛊缠住,他抡着半截茅枪横在胸前,身子以极限的角度向旁边扭曲,但胳膊上被仍毒雾腐蚀出一串泡,血珠子混着黄水往下淌。 胡小七想冲破尸群,火符不要钱一样一张张往外甩,但火苗刚出现就被毒雾摁灭,气得他直跳脚骂娘:“妈的这啥鬼东西,专克我咋的!” 乌桑环视自己制造的战场,满意点点头,又看向手忙脚乱躲闪的陈十安,哈哈大笑起来:“小鬼医,你要小心哦,我这些尸蛊可不懂什么待客之道。唉,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的摇摇头,嘴里啧啧作响。 “装你妈的大尾巴狼!”陈十安嘴里骂了一句,脑子转得飞快。 “老头子说过,世间万物自诞生之日起,就无存在绝对完美,必然会有其缺陷之处! “那么这些尸蛊,挡枪不入,水火不惧,毒性强大,他们的缺陷是什么呢…… “万物有瑕,此乃天地规则……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阴和阳…… “眼前这些铁壳王八,表面毒痂厚得跟城墙似的,可再厚的壳也定有软肋……它们靠啥行动? “阴煞!污秽!我明白了!” 电光石火间,陈十安瞬间领悟出尸蛊的关键之处! 他不再躲闪,稳稳站定后,丹田真气轰然运转,不同于往常那般走经脉,而是逆转,真气倒卷,五脏六腑被真气搅过,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没有停,继续催动真气,真气一路逆转,把体内所有残留的杂质污秽炼成一缕至阳白气,凝聚指尖一点。 “第七针破命,专破人魂;那么,第八针破煞,就专破邪阴!”陈十安低吼一声,指尖银针嗡嗡震颤,针尖上那缕白气凝成米粒大的一点,光华内敛蓄势。 “去!” 银针脱手,带着那点白光直直扎进毒雾。 就在乌桑要继续嘲笑陈十安自不量力时,让他大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白点所到之处,毒雾瞬间融出拳头大的空洞。 银针穿过毒雾,悄无声息的钻进尸蛊体内,这次没有被弹开,而是在针尖碰触的刹那,毒痂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里头黑褐色的干肉,干肉一沾白气,直接化成灰,簌簌飞散开去。 这具尸蛊僵住一瞬,胸口便噗地炸开一团白火,火光不大,烧得极快,从里往外扩散。毒痂、烂肉、黑筋,一层层剥落,眨眼工夫,两米高的尸蛊彻底塌成一地黑灰。 一直关注陈十安这里的几人安静了半息,随后爆出一片惊呼。 “老弟牛逼!干死他个狗娘养的!”李二狗眼珠子瞪老大,兴奋的嗷嗷直叫。 胡小七也激动起来:“烧得好!先生威武!!” 就连大长老和所有看到的苗人也都神色振奋,跟着李二狗和胡小七欢呼山响。 从乌桑现身到尸蛊作乱,众人接连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本来已经绝望,直到陈十安干净利落的一点杀,让大家又重新燃起希望! 陈十安没说话,依旧沉着冷静,他手腕一抖,掌心又扣住三枚银针,真气再转,白气凝聚。 他脚尖点地,整个人鹞子般蹿上墙垛,居高临下,手指连弹。 “嗖嗖嗖——” 三针成品字,扎进尸潮最密处。白点落地,轰然炸开三团白光,凡被白光沾到的尸蛊,无不僵直、龟裂、化灰,连毒雾都被蒸干,转眼就散得干干净净,生生在尸潮里剜出三个空地。 乌桑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眼角狠狠一抽。 他看的清楚,那白光不是火,不是雷,纯粹是一股至阳至净的气,专克阴煞污秽,纯度也比他辛辛苦苦熬炼出来的毒雾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再来!” 陈十安眼睛眯起,配合观煞望气,双臂一展,十指间白光点点,一口气射出八针。 这八针在尸潮里顿时开出九朵白莲,莲瓣所过之处,毒痂消融,黑灰飞扬。原本强悍如斯密密麻麻的尸蛊群,硬生生被撕开。 “弓箭手,配合陈先生!杀!”大长老一声令下,士气大振的苗人鼓声轰隆,弓箭手的箭矢如雨点般顺着缺口往里灌,专瞄毒痂剥落的地方,没了铠甲防护,尸蛊大军成片倒下。 眼看周围尸蛊急剧减少,乌桑终于慌了,他能炼尸养蛊,但抛开这些,自身实力却不咋样。 他急忙吹起口哨,剩余的尸蛊迅速收拢,围成铁桶,把他护在中间。他脚尖点地,身体往后急退,还不忘放大话:“小子,本大人今日累了,今日且到此,改日再领教!” “想跑?”陈十安冷笑,脚尖挑起一根茅枪,反手一掷,枪杆裹着白气,呼啸而去。 乌桑身形一晃,一团黑烟炸开,再出现时,人已在十丈外,只留下一句阴恻恻的回声:“小子,你破得了一时,破得了一世吗?我主大势已成,你——等死吧!” 黑气散尽,尸蛊潮跟着退去。原本好好的黑石寨,此刻留下满地黑灰,风一吹,漫天飘扬。 李二狗一屁股坐倒,抹了把脸上的汗:“老弟,你这一针……真他娘带劲儿!” 大长老石龙向陈十安深深一抱拳:“石龙代表黑苗寨族人,谢陈先生出手相救!” 石阿雅和寨子里其他苗人也随着抱拳躬身:“谢救命之恩!” 胡小七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脸与有荣焉的小样儿,好像被感谢的是他。 陈十安扶起大长老,指向乌桑逃跑的方向,问道:“前辈,那边通向哪里?” “那边是我黑苗寨的后山,山那边是悬崖。” 陈十安转头看向李二狗和胡小七,问道:“你俩咋样?再打,还能行不?” “说啥呐老弟,男人必须行啊!”李二狗大咧咧一拍胸脯子,旁边的胡小七也猛点头。 “好!乌桑那狗东西被我枪茅射中,受伤不轻,咱们追上去,趁他病!要他狗命!”陈十安眼神凶狠。 乌桑此人,不仅是黑苗寨的叛徒,更是逆秤的走狗,既然遇到了,就没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他向大长老点点头,示意他放心,便带着李二狗和胡小七向乌桑逃跑的后山追过去! 第96章 最惨配角——乌桑! 陈十安打头,李二狗和胡小七跟在后头,仨人举着火把,沿乌桑逃走的方向一路疾追。 “老弟,那孙子跑这么久了,还能撵上吗?”李二狗体力好,边跑还能边聊天。 “他之前被我茅枪刺中,上面真气进到他经脉里,撑不了多久。”陈十安脚步不停。 胡小七忽然咦了一声:“先生,前边有血腥味!挺冲,还有尸蛊那股臭蛤蟆味。” 三人立刻加快脚步,拐过一道山梁,就听见前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 “滚开!啊——” 这声音凄厉,一听就知道,声音主人正在遭受一些可怕的事。 “是乌桑!”陈十安眉头一挑,冲李二狗打了个手势,“熄灭火把,咱们潜过去!” 他们猫着腰摸到坡顶,往下一看,顿时愣住。 坡下是一块凹地,树木稀少,月光正好打在空地上面。 十几具尸蛊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被围在正中的乌桑,都快没个人样儿了。 他少了一只胳膊,仅剩的一只手,拼命挥舞一把短刃,想阻挡尸蛊群对自己的攻击,但显然,屁用没有,尸蛊群的爪子、牙齿一齐上,撕得他血肉横飞,哀嚎连连。 “我靠,这啥场面?以身饲蛊?”李二狗瞪大牛眼,下巴差点掉地上,“这孙子伟大啊,觉悟够高!” 陈十安眯眼细看,摇摇头,低声解释道:“伟大个屁!他挨了我一枪,真气在他体内肆虐,再加上逃跑无法疗伤,短时间内压制不住尸蛊,尸蛊失去控制,反噬了。呵,自作自受。” 空地中,一具尸蛊猛地扑上去,一口咬住乌桑大腿,两只爪子抓住他大腿,用力一摇,随着乌桑一声惨叫,整条大腿被生生撕下来。剧烈疼痛和失血,让他身子一歪,晕倒在地。尸蛊群蜂拥而上,撕扯啃咬,血沫子、碎肉横飞,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胡小七毛都立起来了,咽口唾沫问道:“救……救不救?” 陈十安摇头,声音冰冷:“不救。他手里有太多血债,死在自己炼制的尸蛊手里,也是报应不爽。再说,”他眼底闪过一道锐光,“死了,反而好说话。” “说话?跟鬼说啊?”李二狗挠挠头,一脸懵。 “对,就是跟鬼。”陈十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右手已经摸出一张黄符,左手掐诀,静静等待。 坡下,尸蛊把乌桑彻底撕碎,手里还捧着肠子、内脏在啃嚼,原本乌桑站的地方,已是一地碎肉和血浆。 “就是现在!” 陈十安低喝一声,符纸往空中一抛,右手中指食指并拢,直指乌桑残骸: “天地有令,魂归来兮!急急如律令!” 黄符自燃,火苗腾起时,一缕灰气从乌桑碎肉堆里缓缓升起,像被丝线牵引着,晃晃悠悠飘到陈十安面前,凝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那是乌桑的魂魄。 乌桑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陈十安,眼神渐渐聚焦,想起来发生什么后,他脸色瞬间狰狞:“是你!” “我啥我?就你干的那些事,死了都便宜你了。”陈十安冷哼,右手一翻,三根银针出现,“锁魂!定!” 银针出手,分别钉入乌桑魂体眉心、膻中、气海。 乌桑魂体一僵,感觉自己被三道铁箍箍住,动弹不得。他怒视陈十安,嘴里却还在骂:“小杂碎,你敢锁我!坏我好事,害我身亡,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省省吧,你已经做鬼了。”陈十安淡淡道,又抽出一根银针,在乌桑眼前晃一下,“我问一句,你答一句,若不配合……呵呵,你懂的。” 乌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对于东北的鬼医,他了解的不多,但也知道,鬼医一脉医术高超,手段狠辣,面对鬼魂时,能治病,更能让鬼魂……生不如死! 他张张嘴,又咬牙摇头:“做梦!” “行,够硬气。”陈十安点点头,由衷夸赞一句后,手中银针轻轻一转,针尖挑起一缕灰气,像揪线头似的,慢慢往外拽。 乌桑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抽魂之痛,如被千刀万剐,不是靠意志和骨气就能抵抗。 “停、停下!我说!我说!”也许是抽魂太痛,也许是乌桑本也没几两骨气,刚开始就忙不迭的求饶。 “唉,可惜了……说吧。”陈十安收针,眼神中不舍和惋惜之意让乌桑打个寒颤,害怕这个变态反悔,他赶紧交代: “逆规之秤……在收……收民俗信仰之力……湘西只是其中一站……黑石寨是目标之一……” “收信仰之力干啥?”陈十安手上不停,继续揪线头。 “炼……炼大阵……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小角色……还有,组织对你很关注,你坏了他们好几次事……” “关注我?那我是不是得感到荣幸?”陈十安嗤笑,手上银针又举起来,“大阵叫啥?说!” 乌桑魂体一哆嗦,连忙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 陈十安啧了一声:“那咱们继续!” 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银针,乌桑都恨不得自己多长一张嘴,一点不敢拖延:“别,别!我还知道别的!对,沉渊!我听他们提过,湘西主要目的是沉渊……” 突然,乌桑脸上出现一道道黑色裂纹,并迅速扩散开。他瞳孔猛地放大,最后挤出两个字:“沉……渊……” 接着,砰的一声,乌桑魂魄被裂纹撕碎,魂飞魄散。 陈十安脸色阴沉:“又是爆魂,逆秤这帮孙子,对自己人也够狠,够果决!沉渊……看来,是这两个字触发了爆魂的禁制……” 李二狗问道:“老弟,沉渊是啥?” “我也不知道……算了,管他啥渊,先把下面尸蛊清理干净再说。” 陈十安三人走下山坡,站在凹地边缘,破煞针再次出手,不到半炷香功夫,十几具尸蛊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堆黑灰。 山坳里恢复寂静,只剩满地乌桑的血迹和碎骨碎肉,提醒着方才的惨烈。 全部解决完,陈十安招呼二人:“走,回寨子。” 李二狗扛起茅枪,嘟囔道:“我这近攻太吃亏,捞不着打不说,光看恐怖片了。” 胡小七调侃道:“二狗子你搞清自己定位,我是法师,你呀,也就是个肉!” “靠!你埋汰谁呢,我也练气了,等我牛逼之后,那也是法战双修的全能人才!你说是不老弟!” “是是是!二狗哥说的对!”陈十安无奈,只能点头安抚。 三人举着火把,边拌嘴边沿着山道往回走。陈十安心里想着沉渊两个字,却毫无头绪,看来只能去询问大长老了。 第97章 老头子与神秘人 天快亮时,三人回到寨子。 寨子里,苗人还在忙碌,修寨门,救治伤患等。大长老拄着龙杖等在门楼下,他见陈十安回来,急走两步,神色焦急道:“陈先生,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乌桑死了,尸蛊都已经烧干净。前辈,寨子情况咋样了?” 大长老叹口气:“死了三十七人,重伤十一人,中尸蛊毒的四十出头。先前停尸楼那些中了尸咒的尸体,倒是在你走之后全老实了。” 陈十安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眉心:“先救人吧,别的回头说。” 大长老连应两声,直接领他去临时医棚。 医棚是几个谷仓改的,地上铺着稻草,四十多号人躺在地上。 离陈十安最近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苗人阿哥,他整条胳膊黑绿,一条条青筋暴起,人已经昏死过去。 陈十安蹲下身,两指搭脉,皱眉道:“尸气入骨,阴煞聚集,再晚胳膊就保不住了。拿纸笔来!” 他接过一张草纸,边思索边快速写起药方:黄芪二两、白术一两、茯苓一两、甘草五钱、鬼针草三钱、地骨皮三钱,另加三片生姜,文武火各半,熬成三碗,一碗内服,两碗趁热熏洗。 写完八方子递给一个苗人:“拿去,立刻按照这个方子,架锅熬药,越多越好。” 交代完,陈十安抽出银针,指间真气一转,针尖凝出一点白芒,正是昨夜才悟出的“破煞针”。 对准胳膊穴位,一针下去,黑血瞬间飙出,落在稻草上,冒出一股腥臭白烟。苗人手臂上的青筋立刻瘪下去,肤色由黑转紫,再由紫转红。 陈十安十指飞动,银针如雨,地上四十余人,一人三针,针针破煞。一时间,谷仓里黑血遍地,臭味扑鼻。 扎完针,石阿雅端来熬好的药汤,陈十安给重伤者灌下,又指挥人把余药倒进木桶,趁热熏洗患处。 这一通忙活完,天色又暗下来了。他直起腰,接连的真气消耗让他眼前发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李二狗一把扶住。 “老弟,歇会儿吧。” 陈十安摆摆手,对一直陪在医棚的大长老说:“把寨子里人都叫过来,我需要一个一个排查尸咒。” 大长老不敢耽误,立刻安排人召集寨民来医棚集合。尸咒的事,一直如利刃般悬在黑石寨头顶,就怕哪天有人引爆尸咒,那么本就元气大伤的寨子,将再次陷入危机。 不大一会儿,医棚门口就聚集了很多寨民,陈十安搬把椅子坐下,挨个号脉,翻眼皮,看舌苔,一一排查。 碰到中尸咒的,他破煞针扎下,两指一捏,直接把黑线拽出来。等最后一个寨民排查完,已是次日清晨。陈十安走出医棚,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他闭了闭眼,眩晕感褪去才睁开眼,勉强站稳。 看到陈十安脸色煞白的样子,大长老心里五味杂陈,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陈先生,大恩不言谢!” 陈十安也是实在撑不住了,身子一歪,倒在李二狗怀里,被他一把抱起来,直奔他们落脚的小楼,放下后,他关上门,守在外面。 这一觉,陈十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再睁眼时,体内真气已经恢复,身体不再虚弱。他打开门,盘膝坐地的李二狗腾一下蹦起来,眼眶乌青,眼珠通红:“老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看到担忧的李二狗,陈十安心里一暖,笑道:“二狗哥,你这眼眶子都快赶上僵尸了,放心吧,我没事了。” 同样守在门口的胡小七也告状:“先生,你是不知道,这二狗子跟中了邪似的,也不睡觉也不吃饭,就在这坐着,咋说都没用!” 三人吃了早饭,让李二狗和胡小七去休息,就自己出门,直奔圣泉。 泉眼被修葺过,四周条石重新码得整整齐齐。泉水清澈见底,水面飘着淡淡雾气,再没那股腥臭。 陈十安蹲下身,撩起一捧水,泉水清凉中带着一股子温润。他知道,圣泉的生机又活过来了。 “总算没白忙活。”他喃喃一句,又想起泉底的石缝,“这道缝隙得堵住,否则泉眼不稳,容易再被有心人利用。” 陈十安脱了鞋袜,挽起裤腿,顺着泉边石阶一步步走下去。水没过膝盖,一股生机顺着皮肤往上爬,直奔心口,舒服得他直想哼哼。 继续深入后,他屏住呼吸,沉入水下,睁眼细看。 泉底还是之前那道裂缝,再往里游,发现在深处的岩壁上同样有道裂缝,而且里头有东西! 陈十安眉头一皱,赶紧靠过去,只见岩缝内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石板嵌入的严丝合缝,看样子不像是人为插进去的,倒像是青石被外力破损,飞进去的。 让他心里一惊的是,在石板上,有两道极淡的气息交错,一左一右。 左边那股,醇厚里带着凌厉,他太熟了,是老头子的气息! 而右边那股,暴戾、阴冷,又与他自身血脉产生一丝细微的共鸣,正是之前在古镇后山林子的土坛里,那个神秘人在黑袍人身上留下的气息! 陈十安强压内心波动,再次仔细感受后,他确认,老头子和神秘人,曾在这里短暂交手! 他眼里惊疑不定。老头子来过黑石寨?还跟人动了手?神秘人……是谁? 陈十安爬出泉眼,顾不上湿漉漉的衣服,直奔五层议事楼。大长老正在二楼摆弄蛊罐,见他来了,连忙起身。 “前辈,几个月前,有没有一个邋遢老头来过寨子?和我一样的东北口音?”陈十安急急问道。 大长老一愣,随即点头:“有!三个月前,一个背着个酒葫芦的邋遢老头来过,一进门就嚷嚷‘秤灾将至,早做打算’。我当时没当回事,还当他喝多了。他围着圣泉转了两圈,说要提防泉眼被人动手脚,就又急匆匆往山里追什么人去了。怎么,你认识?” 陈十安心头怦怦直跳:“他……是我师父。” 大长老“啊”了一声,随即懊悔道:“怪不得!那老头儿临走留话,说‘小辈若来,可助一臂’,原来指的是你!唉都怪我,只当他是个老癫头,没把他花当回事,否则,何至于遭此劫难!” 陈十安现在脑子里很乱。 老头子果然在追踪那个神秘人。看来三个月前,他就已察觉到对方要对黑石寨下手,却来不及阻止,只能匆匆留下警示就走了。 那么老头子和那个神秘人什么关系?他说去讨债,讨的又是谁的债? 第98章 离开黑苗寨 晚饭时间,众人受邀来到大长老家。 一张圆桌子上,是一大盆炖山鸡。要说来到湘西之后,让三人最不喜欢的就是饮食,偶尔吃一顿还好,时间长了还是惦记着家里那口味。 陈十安几人这顿饭吃的酣畅淋漓,山鸡肉质滑嫩,配合山上的鲜蘑菇,香的他们筷子就没停过。 吃饱喝足后,再盛碗汤溜溜缝,陈十安随意问道:“你们听没听过‘沉渊’?” 石阿雅喝汤的勺子一停手,疑惑道:“你、你从哪听来的?” 大长老也放下酒碗:“陈先生,敢问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 “还真有故事?”陈十安把碗一放,擦了擦嘴,“乌桑临死前说的。我琢磨着,能让逆规之秤惦记的,肯定不是一般景点,就想打听打听。” 石阿雅朝大长老看了一眼,见老爷子点头,才低声开口:“相传在一千三百年前,湘西这里有一个国家,自称廪君国。而沉渊就是古廪君国祭巫神‘罗刹娘娘’的禁地。按寨里口口相传的说法,廪君国灭国前,把罗刹娘娘的‘罗刹蛊心’封在沉渊最深处。” 大长老接话:“传说里,罗刹蛊心像颗跳动的黑石,能驭万蛊,乱人心,甚至颠倒阴阳,触之即听人驱使。可也有反噬,历代为争它,血流成河。后来廪君国一夜消失,沉渊位置也失传。” 陈十安听完,分析道:“我懂了,逆规之秤要的就是这颗‘罗刹蛊心’。他们本就掌握扭曲规则,若是再拿到能乱阴阳的蛊心……那就真的阴阳大乱了……” 李二狗咽下嘴里鸡肉:“那还等啥?咱先下手为强,把黑石头拿回来就完事了!” 大长老摇头:“沉渊具体在哪,没人说得清。况且禁地凶险,毒瘴、蛊阵、迷魂道,一层套一层,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这样吧,我派几个寨中的青壮好手和你们一起去,人多一点希望也大一些。” 陈十安摇摇头:“黑石寨刚缓口气,不能把你们再卷进来。更何况,我与逆秤之间,也不可能和解,都欲除之而后快。这次就我们仨去,明儿一早动身。” 大长老张了张嘴,想劝,被陈十安抬手止住:“老爷子,好意心领了。那伙人手段阴邪,恶毒至极,寨子人去了也是作用不大,更容易枉送性命。” 大长老沉默半晌,长叹一声:“既然你意已决,老夫也就不强留了。” 次日清晨,黑石寨寨门前。 大长老拿出两个木盒,他先打开一个盒子,里面躺着三枚巴掌大骨片,刻着弯弯曲曲的细线。 他递到陈十安手里:“这是苗疆古脉图,记载部分地脉,或许能帮你找沉渊。这是黑石寨祖上留下的,真假没人试过,你带着,总比无头苍蝇的瞎找强。” 陈十安眼睛一亮,双手接过:“谢前辈,有这玩意儿,可解决我大问题了。” 大长老又掀开第二个小盒,一只一寸大的赤红色小蝎子趴在软草上。大长老道:“这是我寨子里蛊王的后代中,毒性最强,最有灵性的一只,还没认主。你带着它,也算添一个帮手。” 陈十安瞅着蝎子,头皮有点发麻:“让虫子认我?我不会啊。” “我帮你。” 大长老抬手,取银针在自己指尖轻轻一扎,血珠渗出。他示意陈十安也伸指,同样扎了一下。两滴血滴进盒里,血一碰蝎子,小东西立刻抬头,尾钩轻摆,竟顺着血腥味爬到陈十安掌心,停在他虎口处,尾钩轻轻一点,像盖了个章。 陈十安只觉掌心微微一热,脑子里忽然多出一点模糊意识:好奇和依赖。 他心念一动,小蝎子立刻歪头看他,钳子张了张,像在打招呼。 “可以了。”石龙笑道,“以后它就是你的蛊虫,与你心念相通。别亏待了它,随着成长,它会越来越厉害的。” 陈十安咧嘴,指尖轻点小蝎子尾针:“小东西,以后就叫你‘小红’。这个是你二狗哥,这个是你小七哥。” 小红尾钩一甩,似在回应。李二狗凑过来,拿手指想戳,被钳子“咔嚓”一声吓得缩回:“呦呵,个子不大,脾气还不小!” 胡小七笑道:“你少逗它,等真蛰你,哭都来不及。” 石阿雅递来一个竹筒:“路上给它当窝,饿了喂点生肉或清泉水,别喂毒,它还小,扛不住。” 陈十安收好骨片、竹筒,冲大长老郑重拱手:“老爷子保重。等事儿办完了,我回来请你喝烧酒。” 大长老拍拍他肩:“一定要活着回来,酒管够。” 三人转身下山,晨雾渐散,山道弯弯。 李二狗回头看一眼,吊脚楼在雾里若隐若现,像幅水墨画。 他咂咂嘴:“老弟,咱现在往哪走?” 陈十安笑道“先回古镇,补充物资后,就出发。” 胡小七再次变回原型,蹦蹦跳跳在前面领路。 小红从竹筒探出半截身子,尾钩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新旅程,开始。 第99章 出发,武陵山! 赶到古镇时,已是傍晚,三人走一天山路,也懒得再找落脚地方,直接回到先前那家客栈。 掌柜的见是这三人,不敢怠慢,照旧给安排二楼靠窗的三个房间,还各上了一壶热茶。 吃完晚饭,陈十安把门一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从怀里掏出三块骨片,排在桌面上。 骨片比巴掌略小,边缘磨得圆润,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线,像地图又像花纹。 他仔细研究上面纹路,看不出丝毫规律,就像是对边划拉出来的。大长老说过,这个东西是黑石寨祖上传下来的,肯定不会只单纯为了画花纹,那么,关键点在哪? 陈十安皱眉,还是毫无头绪。他举起一枚骨片,对着灯看,依然没有变化。 “哎老弟,这玩意儿是不是像玄幻写的,里面自成空间,内有乾坤啊?”李二狗积极献策。 陈十安无奈:“二狗哥,你少看点,那都是骗人的,还里面自成空间………” “空间……内有乾坤……我知道了!”陈十安眼睛一亮,双眼闭上,再睁眼,观煞望气开启。 手中还是那个骨片,不同的是,穿过外层骨头,在骨片深处,还有纹路存在。 他取出随身的薄刃匕首,轻轻刮擦起骨片表层。 “老弟,你这是得不到就要毁了呀?极端了噢!”李二狗满脸不赞成。 “别吵。” 陈十安不再理他,小心翼翼控制力道,刀尖沿着纹路走,细碎的骨粉簌簌落在桌子上。 刮了差不多五分钟,骨片表层已经全部脱落,露出下面一层全新的骨片,同样布满纹路,且比上面那层更清晰,走向也不完全不同。 他心头一动,把另外两块骨片依次刮净,又拿湿布擦了擦,线条顿时鲜活起来。 胡小七看得一脸惊叹:“行啊二狗子,还真让你说中了!果然内有乾坤!” “呃……赶巧儿了可能……”李二狗挠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纯是顺嘴胡咧咧。 陈十安把三块骨片按照纹路拼接好,一张完整古图出现在眼前:一条弯曲曲线代表河道,贯穿中央;几条开口扣下的曲线代表群山,环抱在周围,在群山深处,画着一个不规则圆形,上写古篆体“沉冤潭”三个字。 李二狗眨巴眼:“沉冤?乌桑说的是这个沉冤?” 陈十安掏出手机,打开电子地图,放大湘西州,手指沿着武陵山脉滑动,对照骨片上的山势河流,越看越心惊:“沉冤潭应该就在这,武陵山腹地,最原始的无人区。” 他把骨片收好:“晚上好好休息,明早出去采购物资,后天一早进山。” 一夜无话。 第二天,陈十安按照装备、药材、食物三类列出清单。草药符咒和便于储存的食品列出很多,装备从双层帐篷到五十米静力绳,从头灯安全到工兵铲,还有一些零零碎碎,能想到的都在清单上。 这次出门不同以往,三人要去的是武陵山深处的无人地带,谁也不知道会面临什么,必须做到有备无患。 写完,他折好纸,下楼找老板。客栈掌柜正擦柜台,见递过来的清单,接过来一看,愣了愣:“这装备……您要钻山林子?” “您别管,能整着不?”陈十安问。 老板又仔细过一遍清单:“没问题。晚上送到,货款加三成佣金。” “东西要好的,钱没问题!”陈十安点头。 趁着上午没事,三人又逛镇子。李二狗拎着一兜压缩饼干,边走边嘟囔:“早就听说这玩意儿抗饿,不知道好吃不。” 胡小七提了两袋塑封鸡腿,眉开眼笑:“你那东西肯定跟椐沫子似的,还得是鸡腿好吃。” 陈十安钻进中药铺,买了几味缺货草药,又让老板现磨了两斤雄黄粉,纸包扎实。 逛完街,刚回到客栈,掌柜便来敲门,身后跟着俩小伙子,大包小包排了一地。 陈十安挨个验收起来,这客栈老板办事靠谱,买的东西,全是好质量的,越看越满意。他痛快地数了现金,掌柜笑眯眯收了,临了还送三个登山包。 东西堆满房间,三人开始分装。李二狗身大力不亏,帐篷、绳子、铲子、头灯等重型装备,全装在他背包里,鼓鼓囊囊足有三十多斤。 胡小七则背食物和水。陈十安最轻松,药材符纸银针,外加骨片和小红蝎子,背包不过十几斤。李二狗斜眼看他:“老弟,要不咱俩换换?” “当我傻啊?!”陈十安笑骂,又画几张破煞符,折好塞进他侧兜,“收好,关键时刻保命用。” 老板办事周到,除了清单上的装备,还根据三人体型,准备了三套防水耐刮的冲锋衣。 各自换上后,他想了想:“二狗哥,你去镇子上看看有没有租车的,就说咱们是黑省地质队的,要带司机那种。 李二狗应一声就出门了。他一路找到镇口,看到一家旅行社,嘿嘿一乐:“这个专业对口!” 一进屋,一个眼镜青年迎上来,张嘴就来:“老板了解一下湘西旅游?路线齐全,服务到位,包您满意!” 李二狗挥挥手,问道:“包车带司机,去武陵山,价格好说。” 眼睛青年迟疑一下:“敢问……您是去……” “黑省地质队的,问这么多嘎哈,有没有这业务?” “有有!必须有!”眼镜青年也痛快,不再过问,麻利安排起来。 签完合同,交完押金,李二狗坐上辆四驱越野,往客栈走。司机是个黑瘦小伙,话不多,看着憨厚老实。 傍晚,细雨飘起来。 三人把行李搬上车,坐好后,司机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古镇。 街灯昏黄,雨幕里越来越模糊,终于消失在后视镜里。 陈十安靠在后座,手指轻敲膝上背包,心里思绪复杂。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跑哪去了,那么大岁数,有啥事非得撇开自己去办?他到底在找谁? 第100章 李二狗不见了! 一夜疾驰,第二天上午抵达武陵山附近。 司机把车停下:“几位老板,武陵山到了。” 陈十安拿出骨片,对比后发现这地方还没到地图标注的外围,他掏出一千块钱:“加钱,继续往里开。” 司机把钱揣兜,眉开眼笑连连应声,启动车子继续走,要知道,他只是旅行社司机,拿的是工资,而这两千块钱不一样,刨去油钱,剩下的可全是自己的。 又走了十几公里,司机忍不住问道:“老板,不能再深入了。” 陈十安也不多话,又是一千块钱塞过去、司机咬咬牙,再次踩下油门。 如此几次后,车子抵达一条碎石河边,又停下了。 陈十安摇摇头,刚要继续掏钱,司机连连摆手,哭着一张脸:“老板,真不能再往前了!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 他直接熄火,死活不往前开了。 陈十安探头往外瞅,前面一条破石路,弯弯曲曲消失在山里,雾气把林子遮得灰蒙蒙的。 他拍了拍驾驶座:“老哥,帮帮忙,再往前走一段。” 司机不停摇头:“不行!真不行!要钱我更要命啊!” 陈十安疑惑道:“我看这路还有挺远,为啥就不能去了?” 司机鬼鬼祟祟往外看了一眼,小声道:“鬼将军听说过没?这雾气笼罩的范围就是鬼将军地盘,他老人家就住前头鬼潭里!手底下上千冤魂大军专吃活人!我跟你说,我小舅子当年进去打笋子,再没出来过!去不得,去不得!” 李二狗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一路上,这老小子跟摇摇乐似的,塞币子才往前走一段,掉钱眼里了这是。 他张嘴怼道:“老哥,这都啥年代了,还鬼将军?你当拍电视剧哪?直说吧,再加多少钱能走!” 司机急得脸红脖子粗:“爱信不信!你们仨要送死,别拉我当垫背。” 陈十安见他是铁了心不走,也不再强求,招呼李二狗和胡小七下车,把背包背上,对司机说:“行,你回吧,路上慢点。” 司机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听我句劝,那里边真进不得,年纪轻轻,可不兴拿性命开玩笑!” 见三人不为所动,他摇摇头,摇上车窗,脚油门调头,一溜烟跑没影了,只剩哥仨站在碎石河边,面面相觑。 “走吧,去会会鬼将军。”陈十安耸耸肩,率先迈步往前走。 李二狗倒无所谓:“那个什么鬼将军,反正我是不信!” 他胡小七跟上陈十安,三人一头钻进雾气里。 刚开始还好,除了视野范围小一点,没有任何不适。 往里走不到两里,林子变了样。 树干扭曲,上面叶子五颜六色,叶子边缘焦黑卷缩。脚下落叶已经腐烂,踩上去直冒黑水,一股股酸腐味直冲仨人脑门子。 再往前,白雾渐渐消失,成片的五彩雾瘴堵满山路,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儿。 陈十安拉住二人,从李二狗包里取出三个防毒面具。各自带上后,陈十安又抽出银针,在每人颈侧、腕上快速扎了几下: “前面是毒瘴,把你们要穴封住,以防万一。” 李二狗也不敢大意,立刻真气外放,薄薄气墙把自己周身裹住;胡小七运起狐火,把自己包围,又掏出一沓火符,在前头开道,边走边扔。瘴气遇火燃烧,竟往后退开,露出一条可通行的缝隙。 三人知道,这种环境绝不能久留,都加快,急速前进。 火符烧十米,瘴气又合拢,李二狗得不断鼓气,没一会儿额头见汗。陈十安眯眼观望,不断指挥胡小七调整火符方向。 “这破地方,咋还没头儿了呢。”李二狗喘着粗气,真气一弱,瘴气立刻反扑,吓得他又赶紧把真气撑起来。 胡小七也不好受,狐火消耗妖气,还得不断扔火符,头发早就被汗水打湿,黏成一绺一绺的。 陈十安见背包里的符纸没剩多少了,心疼得直抽抽:“再不补充,照这个速度,沉渊没到,咱就被毒瘴吞了。” 三人一路艰难前行,胡小七挺不住了,陈十安就立马顶上,李二狗真气不够了,就换回胡小七开路,陈十安度真气给李二狗,到最后,火符消耗殆尽,胡小七干脆直接狐火扫射,只是消耗实在太快,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直到天黑下来,五彩瘴气突然散去,周围环境顿时清晰起来。 三人累蒙了,直接就地坐下,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起来。 陈十安拿望远镜看看,林子深处,影影绰绰全是扭曲树影,根本望不到头。 他放下望远镜,看看瘫坐在地的二人,拍板道:“不能再往前走了。一是消耗太大,必须调整状态,补充火符;二是天色太晚,再往前走,未知危险太大。咱们在这扎营,休息一夜再出发。” 三人扎好帐篷,捡些树枝生上火。 李二狗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啃上去,噎的自己直翻白眼。 陈十安赶紧拧开一瓶水,李二狗猛灌几口,才算缓过来,看看手里饼干,嘟囔:“小狐狸还真说着了,这玩意嚼起来像锯末子,呸呸,噎死我了!” 胡小七撕开鸡腿包装袋,一人分了一个,就着火腿肠和面包,三人这顿晚饭也算丰盛。 吃饱喝足,陈十安安排道:“二狗哥守前半夜,我中间,小七后半夜,保持警惕,有情况立刻大喊。” 李二狗拢紧领口,坐到火堆旁,双手插袖,值第一班。 陈十安和胡小七钻进睡袋,累极了反而睡不着。陈十安强迫自己放空脑子,数着羊,好不容易迷糊过去,梦里全是五彩毒瘴和扭曲人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惊醒,点亮手机一看,两点了,到他替换李二狗轮班的时间。 他轻手轻脚爬出睡袋,掀帘子一看,火堆还没灭,只是,火堆旁哪还有李二狗身影。 “人呢?放水去了?”他左右看看,大声喊起来,“二狗哥?” 没人应声。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抄起手电,绕帐篷周围转两圈,依旧没人! 他提高嗓门:“二狗哥!别闹,出来!”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卷过帐篷的呜呜声。 胡小七也被惊醒,钻出帐篷,也发现出事了:“二狗子人呢?” 陈十安脸色铁青,手电光柱在雾瘴里扫来扫去,除了扭曲的树影,啥也看不见。 李二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第101章 盘丝洞 陈十安举着手电,连喊几声,但依旧没有回应。按说李二狗虽然看似莽夫,但其实性格细腻,若不是出了事,绝不会一声不响离开。 胡小七在帐篷周围不停嗅:“先生,二狗子味儿还在!而且还没散开,看来走的时间不长。” 胡小七边闻边走,走到离帐篷不到二百米的地方停下来:“在这里味道突然消失了。” “看来二狗哥最后出现的地方就这儿。”他指着一边,“小七,你找左边,我找右边,注意气味和脚印,发现啥情况喊我。” 胡小七点点头,绕到一边,陈十安则向相反方向仔细寻找。 就在他心头越来越不安时,胡小七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先生——救——” 声音戛然而止。 陈十安急忙冲过去,胡小七也不见了! “糟了!”陈十安暗骂,举起手电,边找边喊,“小七?小七你在哪?” 同李二狗一样,没有丝毫回应。 “妈的,见鬼了!”夜里视线不好,就连手电光都照不出太远。 心急之下,他真气运行双眼,眼前景象立马清晰起来,但这种方式消耗太大,必须用最快的时间找到他们。 在看到旁边一棵树时,他停下来。那里大树根部,有一股晦气在往出涌。 他走近细看,只见树根下露出个半米宽的洞,洞边杂草有被拖拽压扁的痕迹和粘液。 就是这里! 他来不及多想,纵身跳下去,洞下是一个斜坡,跳下后,身体顺着斜坡往下冲。 这道斜坡又陡又滑,上面布满黏液。他一手举手电,一手保持身体平衡,十几秒后,砰一声屁股着地。 手电光下,眼前是一个空旷,圆拱形的空厅,大概有四五米高,四面土墙上全是大小不一的洞口和岔路。 再看地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粘液,粘液中有两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一路延伸进左前方一个岔道里。 陈十安靠过去,手段往里照照,试探喊一声:“小七!” 回声嗡嗡,没人回应。他提高警惕,顺着拖痕追进去。 岔道里,洞身越来越窄,臭味越来越浓。两侧洞壁上,还有很多空洞和岔路,若不是地上痕迹明显,在这里肯定迷路。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路走过来,两侧墙壁的洞里,骨头或多或少散落,有人骨,也有兽骨,看起来年头很久了。 再往前,空间再次开阔起来,一个更大的洞室出现。 陈十安手电往周围一照,差点惊呼出来。 在洞室棚顶上吊着一个个长条形的茧,茧子上用银白色丝线缠得密不透风,离地两米多,排成一排,他数了数,一共四个。 陈十安眼皮一跳,真气灌进匕首,脚尖一点墙,飞身跃起,匕首借势挥出,快速割断一个茧子的连接丝线。他动作不停,蹬墙借力,随着几声闷响,其他茧子也依次割落。 他蹲在一个茧子前,手再次挥动,丝线在刀刃下裂开,里面滚出一具烂到一半的骨架,白骨上挂着碎布,早看不出模样。 陈十安脸色没变,手起刀落,第二个茧割开,还是烂骨。到第三个茧,他手心里全是汗,手上动作麻利,割开后茧里露出一个人,是李二狗! 李二狗双目紧闭,一头一脸的粘液,看到胸口的微弱起伏,陈十安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把李二狗从茧子里掏出来,平放在地,两指搭在脉上,能感觉到脉象虽然虚弱,但性命无忧。他忙输过去一道真气,李二狗喉咙一动,喘上气来,人还在昏迷。 他放下李二狗,直接割开第四个茧,果然是胡小七! 可能包裹时间不长,小狐狸还很清醒,掏出来一落地,他“哇”一声哭出来,委屈的不行:“哇——先生你可算来了——那么大一蜘蛛!吓死狐了——” 哭两声看到同样躺在身边,没有声息的李二狗,他一骨碌起身,扑到李二狗身上,爪子乱拍:“二狗子,二狗子,你、你可别死啊!” 李二狗被拍得咳嗽两声,眼皮依旧紧闭。陈十安心里松了一半,刚要抱起李二狗,就听见洞深处“沙沙”声骤然响起,又急又密,像无数只脚在地上同时摩擦一样,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陈十安瞳孔一缩,一把捞起李二狗扔胡小七背上,边往外推他俩边说:“背好二狗哥!沿着拖痕跑,别回头!在上面等我!” 胡小七知道李二狗还没脱离危险,他俩留在这里只能拖后腿,他咬咬牙,不再多说,把李二狗两条胳膊搭自己肩上,四爪着地,拼命往外冲。 陈十安横身挡在后头,匕首反握,真气灌满臂膀。 腥风越来越近,一只黑影唰地从黑暗里弹出,来者两米多高,八条腿毛森森,肚子圆鼓,六只眼睛绿油油排成两排。 大蜘蛛! 陈十安脑袋嗡一声,脚下用力一蹬,飞快侧身避过正面,匕首顺势划向蜘蛛腿,一声脆响后,蜘蛛腿连皮都没破。 一击没奏效,反倒把蜘蛛激怒,它尾部一抬,一道银白蛛丝激射而出,速度之快,眨眼就到眼前。 陈十安刚想闪躲,就感觉脚腕一紧,蛛丝已缠了个结实,随即一股巨力猛拽,他整个人腾空,“砰”一声砸向石壁! 手电脱手飞出,眼前陷入黑暗,只听见蜘蛛“沙沙”逼近声音。 陈十安咬紧牙,匕首灌注真气,试图割断脚上蛛丝,但还没等他匕首够到脚腕,蜘蛛腿已伸到面前,他心头一横,真气全涌右手,匕首白光暴涨,身子猛然跃起,对准蜘蛛复眼狠刺过去! 噗!腥液溅他满脸。 蜘蛛剧痛,八条腿不安的在地上乱踩,尾部带动蛛丝用力一甩,陈十安整个人被抡圆了,“呼”地再次朝石壁砸去!这次力道极快,眼看脑袋就要撞墙,他拼尽全力扭身,只来得及避开脑袋,但肩膀猛的砸在墙上。 “咔嚓”一声,肩骨碎裂,眼前金星乱冒,身体却去势未减,再一次被甩起! 墙壁近在咫尺,陈十安瞳孔骤缩,心里只剩一句:完了! 第102章 小红出马,一个顶俩! 陈十安被蛛丝抡在半空,心里只剩一句:完犊子了! 就在他准备应剩下一只胳膊,护住脑袋硬撞石壁的刹那,怀里竹罐猛地一震,一道红光闪电般射出。 是小红,那只比手指大不了多少的蛊虫直奔蜘蛛而去,啪叽落在蜘蛛鼓溜溜大肚子上,尾针高高扬起,闪着寒光,猛地扎了下去。 小红很小,尾针更小,小到蜘蛛就算看见了,也没当回事。但显然,它小瞧了这个未来的蛊王毒性。 尾针扎下的刹那,毒液直接注入,蜘蛛浑身一抖,像是整个腹部都被切断联系,刚才还狂甩的尾巴,直接僵住动弹不得。 少了蛛丝的拉扯,陈十安免去撞墙危机,一骨碌摔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此时顾不上疼痛,急忙隔断蛛丝后就地一滚,站起身来。 蜘蛛腹部被麻痹,可四条前腿还能动,锋利如钢筋的蛛腿举起来,瞄准陈十安就狠狠扎过去。陈十安左闪右躲,嘴里骂骂咧咧:“没完了呢,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瞅准空档,屈腿点地,整个人一跃而起,蹿到蜘蛛后背,真气灌进匕首,对准它脑袋,狠狠往下一捅,没至刀柄。 体内真气疯狂注入,刹那间,蜘蛛脑袋鼓出一个包,紧接着,轰的一声炸开,四溅的黏液喷了陈十安一脸。 脑袋炸了,大蜘蛛终于消停下来,八条腿一软,巨大身子轰然倒地。 小红从血污里爬出来,颇为嫌弃地抖抖尾巴,嗖嗖两下爬到陈十安肩头,两只小钳子扬得老高,一副“快夸我”的德行。 陈十安失笑,刚才那种情况,若不是小红及时出手,那么自己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他拿指头轻轻一点小红脑袋:“干得漂亮!” 小红被夸奖了,心满意足的晃着屁股,自己钻进竹罐,还不忘合上盖子,看得陈十安又是笑起来,这小东西,还真是成精了。 危机解除,陈十安这才感觉整条左臂都不是自己的,肩膀剧烈疼痛,已经严重影响行动。 他呲着牙把外衣扯下,三两下捆成个临时吊带,把胳膊固定在胸前,减少对肩膀伤害。 又弯腰捡起滚老远的手电,往洞口方向照了照,前面还是黑咕隆咚,啥也看不见。 虽然哪哪都疼,但可他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万一再来一只,可真玩完了。 他一手握电,踩着黏糊糊的地面小跑。 洞道七拐八绕,亏得地上粘液留下的拖痕还在,不至于迷路,没多会儿便看见那道斜坡。 陈十安看着斜坡犯愁,坡上都是滑溜溜的粘液,正常爬上去都费事,现在自己少条胳膊就更难了。 正打算咬牙硬上时,头顶哗啦一声掉下根绳子,胡小七在上头喊道:“先生——你咋样?抓住绳子,我拽你!” “来得真及时!” 陈十安心里一暖,右手攥紧绳子,刚要示意往上拉,身后“沙沙沙”声再次响起,且声音更加密集杂乱密集响起。 他回头一照,身后黑影幢幢,少说三四只大蜘蛛正顺着洞壁飞速爬来。 “卧槽!” 陈十安头皮炸开,朝上吼,“小七,火符!往下扔!” 胡小七立刻掏出火符,狐火喷上,直接甩进来一大把。 火符遇黏液,轰地窜起一片赤焰,瞬间把坡底堵成火墙。蜘蛛怕火,冲在最前的那只腿一弹,朝后猛退,把后面同伴撞得滚成一团。 陈十安趁机双手抓绳,脚下蹬土,胡小七在上头咬牙猛拽,三两下把他提出洞口。 夜风一吹,陈十安才发觉后背全是冷汗。 “先生,没事吧?” “没事。”陈十安喘着粗气,把背包往地上一倒,符纸、朱砂、狼毫全翻出来,“给我护法,我画几张雷暴符,把洞子封了!” 他盘膝坐地,笔蘸朱砂,眨眼三张雷暴符成符。掐诀念咒,符纸往洞里一扔,抱住小七往旁边猛的一滚。 “轰——” 符纸入洞爆炸,火光冲天而起,洞口轰然塌陷堵死。 余音在山谷里响了几个呼吸,才慢慢消停。 陈十安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上,望着星星,长长舒了口气:“他娘的,可算捡回一条命。” 歇了没两秒,他想起李二狗,一骨碌坐起:“二狗哥呢?” 胡小七也爬起来:“我放在帐篷里了,呼吸平稳,就是不醒。” 两人跑回去,钻进帐篷,李二狗躺睡袋里,脸上粘液擦干净了。 陈十安搭脉检查,又翻他眼皮看看,长松口气:“身体没事,就是魂儿吓掉了。” 他右手持针,刺人中、印堂、合谷,真气轻轻一送。在画张招魂符一烧,李二狗身子一抖,慢慢打起呼噜来。 “没问题了,明儿早就能醒。”陈十安抹把汗,这才感觉浑身散架一样疼。 他把自己背包打开,翻出接骨草和活血藤,递给小七:“帮我烧锅热水,把药熬上,我得给自己整整。” 胡小七接过药,麻利跑去外头支锅烧水。 陈十安解开衣服,一摸左肩,骨头茬子错位,鼓出个小包。 他嘴里咬个木棒,右手捏住肩膀,心一横,“咔吧”一声脆响,硬把裂开的骨头掰回去,疼得他眼前一黑。 从背包里找出绷带,绕着肩膀,重新包扎好后,胡小七端着药碗进来。 陈十安把熬好的药汤一口闷下,苦得直咧嘴。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晃晃悠悠钻进睡袋,一放松下来,眼皮就打架了。 “小七,今晚你值夜,我睡一会儿。” “放心吧先生,你安心睡。”胡小七把帐篷帘子压好,坐到外头,背对帐篷,耳朵竖得老高。 夜风拂过,胡小七往火堆靠了靠,又添里点树枝。他回头瞅一眼帐篷,听里头呼吸声渐稳,这才收回目光,打起精神,抱膝坐着,想着小小心事。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让他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不敢想,若是先生没找到他和二狗子,他俩会是什么结果,或许……和另外两具腐尸一样,最终成为那畜生的口粮吧。 他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可怕念头甩出去,他可是堂堂东北大仙,以后还要跟随先生扬名立万的! 第103章 下洞 天色亮起,山里白雾退去,五彩毒瘴一点点占据过来。 陈十安睁开眼,伸手摸肩膀,肿消下去不少,疼痛也明显减轻,应该不影响接下来行动。 他坐起来,看见李二狗正抱着膝盖发愣,脸色比昨晚强多了。 “咋的,魂儿还没回来呢?”陈十安坐过去,拽过李二狗手腕搭上,脉象平稳,魂火也稳当,这才放下心。 李二狗哭丧个脸:“老弟,我憋屈……” 陈十安嘿嘿一乐:“来来,展开说说,让我乐呵一下。” 李二狗瞅一眼他幸灾乐祸的表情,叹口气道:“昨晚本来守夜守得好好的,肚子突然拧劲儿地疼,我就寻思走远点,别熏着你们。谁知道刚蹲下解决完,正提裤子呢,嗖一下被啥东西兜头缠住,再睁眼就挂茧里了。你说倒霉不?” 陈十安也乐:“行啦,你昨晚进了盘丝洞,上一个有这待遇的还是天蓬大元帅呢。你下回要拉屎喊我一声,让小七蹲旁边给你守着。” 李二狗:“……倒也不必……” 胡小七在旁边摇头晃脑:“古有大将军骑马开荒,今有二狗子以尿圈地!好诗,好诗!” 李二狗臊得黑脸通红,只偷偷瞪小狐狸一眼,也不敢搭腔。 玩笑归玩笑,早饭还得弄。 胡小七把包里牛肉干撕成丝,兑上热水,成了一锅咸肉粥。 三人呼噜呼噜喝完,陈十安掏出手机地图,骨片比在一旁:“沉冤潭离这儿还有不到十里,今天就得到那,装备能简就简。” 他们把帐篷、睡袋、多余锅碗全藏进一处石缝,做好记号,只背必要的水、干粮、绳索、火符和药等轻便物资。 陈十安左肩不利索,李二狗赶紧表态:“老弟你装备给我,我背俩包没啥问题没有!” 收拾停当,太阳高挂天空,五彩毒瘴从远处慢慢包围上来。 陈十安照旧给大家封住要穴,戴防毒面罩。胡小七这回学精了,往衣服和裤兜里都揣满火符,边走边烧,省得狐火耗干。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路也越来越难走,全靠李二狗拿砍刀在前开路。 一行人走走歇歇,又走了一天。 傍晚,瘴气散了,前面出现一块光秃秃的石坪,石坪尽头赫然一个巨大的天坑。 “沉冤潭到了。”陈十安吐了口气,从背包掏出牛肉干,一人分两块,“先垫垫肚子,等会儿下坑不知道啥情况,吃饱了再说。” 李二狗探头往下瞧,黑咕隆咚,手电照进去光像被吞了。 “我的娘,这得有多深?” 胡小七也皱眉:“我化原形下去探探?” “别了,万一有毒障或者飞兽,你下一半再给拽下去,救都来不及。” 陈十安摇头,把绳子一头系在石坪边半人粗的歪脖松上,另一头绑扔下去,穿好装备,系上滑扣: “按顺序,我头一个,小七中间,二狗断后。绳子承重够,下降时候慢一点。” 他戴上头灯,双手抓绳,脚蹬坑壁,一点点往下降。 坑壁岩石风化,每次落脚蹬起时,都有岩碴子往下掉。 陈十安心里默数,估摸二十分钟过去,脚终于踩到实地。他解开绳子,用手电一扫,脚下都是碎石和烂树叶,四周像井筒子,直上直下。 正前方有一条地缝,宽不到一米,深得手电照不到底。 不一会儿,胡小七也落地,李二狗紧跟着下来。 “先喝口水,活动一下手脚。”陈十安递水壶,自己蹲在地缝边,拿手电往里照。 地缝里有风往上涌,他掏出一张探路符,抖手扔下去,黄符飘飘悠悠,没两秒“噗”地自燃,火苗一闪就熄灭掉。 “下面气体杂,可能有毒。”陈十安皱眉,把防毒面具又戴上,“小七,给我根火折子,探下路。” 火折子点着,用细绳吊下去,火苗越往下越暗,好在没灭。 陈十安心里有底了:能烧就说明还有氧气,短时间憋不死人。 “下。” 他重新把主绳系腰,让李二狗在上面看着,自己抱绳踩缝,慢慢往下滑。这回缝子窄,得侧着身,两侧岩壁与身体不断摩擦挤压。 差不多十分钟左右,脚下一空,人晃荡起来。他赶紧拿脚蹬实,手电一扫,到底了,脚下是碎岩和细沙,空间忽地宽敞,像进了一条横向隧道,高两米多,宽能跑马。 他解绳落地,晃动手电放信号,胡小七、李二狗依次下来。 三人头顶照到隧道口岩壁,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工凿痕,看印记年头不短。 李二狗问:“老弟,咱走哪头?” 陈十安用手电左右晃了晃,左边风更大,风里带股潮气;右边相对平静。 “往风来的方向,有活水就有路。” 胡小七把火符扣在指尖,李二狗握紧砍刀,陈十安活动一下左肩,确认问题不大,这才一起往里走。 走了几十米,隧道出现拐弯,一股更浓的潮气扑面而来。 陈十安抬手示意停下,侧耳仔细分辨,有水滴在岩石上的滴答声。 他握紧匕首,转过弯,眼前豁然开阔,是一个大石厅,穹顶很高,手电照上去看不到顶。正中间有一条地下暗河,河对岸,岩壁根下,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 陈十安拿灯冲洞里晃两下,光柱瞬间被黑暗吞没。他舔舔嘴唇,回头冲俩人咧嘴一笑:“只有前面一条路。原地休息,补充点能量和水。” 李二狗掏出最后半包牛肉干,一人分两块,又灌了两口水。胡小七把兜里消耗的火符填充上,省得急用时抓瞎。 陈十安活动活动手脚,感觉左肩没那么撕裂得疼了,这才把背包带勒紧,冲暗河一扬下巴:“走,蹚水过去,小心脚下。” 河水冰凉,水深到膝盖,河下有暗流。三人手牵一根绳子,过了河到对岸,陈十安回头望一眼黑黝黝的水面,心里莫名不安,这地方太安静了。 他甩甩头,把杂念扔脑后,抬手冲洞口一指:“进去吧。” 头灯的光柱照进那条窄道。 陈十安打头,步子不快,一步一探,窄道里,呼吸、心跳、鞋底摩擦声全被放大。三人没说话,环境压抑,让三人都不自觉提高警惕。 走过一段,没有出现危险,陈十安脚步加快。身后,李二狗把砍刀横在胸前,胡小七指尖狐火跳动,三人影子被拉得老长,又一点点没进黑暗。 第104章 白骨殉葬坑 窄道越走越宽,脚下从湿沙变成砖地。 又走几十步,一道灰白石壁堵在尽头。石壁正中镶嵌两扇三米多高对开石门,表面雕满鬼脸、獠牙、蜈蚣、蝎子,密密麻麻,一幅地狱景象。 门中央凹进去一块,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就像张嘴的兽头。 李二狗嘴张老大,惊叹道:“山腹里安大门,这手笔大呀!” 胡小七皱眉:“我闻见血腥味了,这凹槽里以前肯定装过生祭的血。” 陈十安手电对准凹槽,果然如胡小七所说,凹槽边缘有暗褐色结痂,观望之下,冒出丝丝阴气。 他仔细观察凹槽。 古时候,所谓生祭原理,不过是利用人气血里的生机与术法作对冲。那么这扇大门也必是被古巫祝封印了阵法,那么如果制造假的人血生机,同时压制阵法,或可以蒙混过关。 想通之后,他退后两步,打开背包,掏出朱砂、雄黄、干菖蒲、茯苓粉,他把几味药按分量倒进一个小瓶,又滴了九滴自己的指尖血,搅匀后变成红色药泥。 “先生,这门也能喝药?”胡小七歪着脑袋问道。 “古巫祝术法也遵循阴阳平衡的原则。血里带人气,再配点镇邪药,应该能骗过去。”陈十安解释。 李二狗呵呵乐:“老弟,你这叫造假。” “你管真假,好用就行!”陈十安把药泥扣进凹槽,右手两指夹根银针,真气一催,破煞针对准凹槽边缘一处细孔,猛地扎下。 “咔咔——” 凹槽里传出机械齿轮声音,陈十安手上不停,连扎七次破煞针,门里咔咔声不断。 第七针拔出,凹槽“咔哒”一声,像机括咬合,整扇石门开始轰隆隆震颤。 紧接着两扇门缓缓往里开,露出一条漆黑甬道。 陈十安把药瓶收好,临近门前叮嘱:“一会别乱走,别乱碰,跟紧我。” 三人三角形前进,陈十安打头,胡小七和李二狗分站后面左右。 这条甬道高两丈,宽能十人并排,四壁铺满石砖,砖缝里被凿出密密麻麻小孔,小孔漆黑,膈应的胡小七直缩脖子。 三人小心翼翼往里走,走到三分之一处,墙壁“嗡”一声,那些小孔里涌出大片指甲盖长的飞虫,翅膀振动,劈头盖脸扑过来。 “蛊虫!护目镜!”陈十安吼一嗓子,自己先拉下防风镜。 眨眼间,虫子已到眼前。 胡小七双手一扬,十张火符同时甩出,狐火催动,连成火墙,飞虫被烧得噼里啪啦往下掉。可虫潮太多,火墙只挡一波,后面继续疯狂往上扑。 小红作为未来蛊王,感应到同类气息,从陈十安怀里爬出,落在陈十安肩头,尾钩高翘,“嘶嘶”叫起来,刚才还狂扑的飞虫竟陡然停住,然后纷纷落地,翅膀收起,一动不动。 李二狗第一次见小红发威,马屁立马拍上:“行啊红,这帮虫子见着你乖的跟孙子似的!厉害!” 三人刚要松口气,一声更尖锐的虫叫响起!随着声音逐渐急促,趴伏在地的飞虫竟开始躁动起来。 陈十安循声看过去,墙孔里出来一只拇指粗的飞虫,通体暗金,翅膀带红纹,每次振翅尖叫,地上虫子就更躁动一分,已经有部分虫子重新飞起来。 他皱眉道:“是虫王!得除掉它!” 随即银针破空而出,蛊王“吱”一声,掉到地上,不再动弹。 虫群失去王,瞬间乱成一团。胡小七再扔火符,李二狗拳风横扫,几套连招过后,飞虫尸体铺了满地,剩余零星虫子退回墙孔,甬道重新恢复平静。 李二狗哼哼:“古人就这点能耐?” 胡小七踮着脚尖,生怕踩到虫尸,一脸嫌恶。 陈十安捡回银针,擦擦虫血:“继续走吧。” 他抬头,甬道已见出口,外头依旧黑得深不见底。 李二狗在前头大步流星,走到出口时,陈十安猛的一把薅住他衣领子。原来甬道尽头是断崖,吓得李二狗脸都白了,冷汗直冒。 陈十安走到边缘,用手电往下照,光柱扫不到底,只看见下面灰白一片。 他掏出信号棒,拔掉拉环,红火光直坠而下,五米……十米……终于“啪”地落在地面。 就着红光,看清楚下面是一个巨大的坑,坑里堆满白骨,一层叠一层。坑壁垂直,没有台阶,没有通道,只有他们脚下这一条绝路。 李二狗咽口唾沫:“这……咱是到十八层地狱了么……” 胡小七也愣在那:“这里……都是人吧……” 陈十安蹲下身,借光细看:“骨质风化严重,应该是千年前就在……看样子,这是古殉葬坑。” 他抬头,灯光扫向对面,看见石壁上有黑洞,像另一处出口,但中间隔了三十多米,没有桥,没有绳,只有脚下白骨。 李二狗咧挠头:“到头了?咱也不会飞啊,” 陈十安把背包卸下,掏出绳子下钉固定好:“飞不了,就下去。咱们爬过殉葬坑,到对面,再扔飞勾爬上去。” 胡小七脸色担忧:“这陈年老骨脆,恐怕咱从上面爬吃不住劲儿。” “没事,看样子下面也都是尸骨,掉不下去。小心点,一步一步来。”陈十安说话间,已经把绳头系在缠自己腰上,“殉葬坑怨气重,都别乱说话。” 确定绳子绑结实了,他双手抓绳,脚蹬崖壁,缓缓下滑,没多大一会,就滑到底部,脚落在一个突出的颅骨上,往上一踩,骨头咔嚓裂开,脚下一闪,但没有下陷。 陈十安稳住重心,低头冲上面喊: “没问题,都下来吧!” 李二狗和胡小七对视一眼,同时抓住绳子,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下降,同样落到踩进白骨堆里。 陈十安摆手,示意继续前行。 三人艰难的踩着骨头,“咔嚓”声不断,偶尔脚下踩空发出一声惊呼。 信号棒火焰渐渐熄灭,陈十安边走边眯眼观望四周,这坑里怨气极重,必须赶快走出去! 他刚要出声让加快脚步,就听后面胡小七异常凄厉的一嗓子:“啊——有人抓我脚——” 第105章 老弟,你受苦了 胡小七这一嗓子吓陈十安一跳,一回身,就看见胡小七半截小腿陷进骨堆,另一只腿上,还有一只惨白的手骨抓着,正一节一节往上爬。 “别乱动!” 陈十安赶紧往胡小七那跑,刚跑两步,他脚脖子也被一股大力拽住,身体惯性往前一趴,差点儿啃一嘴骨头。 他撑起身子站起来,但脚依旧被抓着往下拽。 这时候,李二狗那边也出状况了。他两脚同时下陷,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进骨茬子里,疼的他立刻双手捂裆,眼冒泪花:“嗷——卧、卧槽……碎了……” 小红从竹罐里爬出来,落在骨面上,尾钩乱晃,嘶嘶直叫,可面对一堆死人骨头,它毒针再厉害也找不到目标,急得团团转。 “都别乱动!越动陷得越快!”陈十安喊完,右手伸进怀里,抓出一把铜钱。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铜钱上,手一扬,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方位,落在三人周围成阵。 “天罡北斗,镇邪锁灵!给我定!” 他手捏银针,真气一震,“破煞针”接连出手,从钱孔把铜钱钉进骨缝。七针钉完,铜钱齐齐亮起破煞白光,把三人围在阵中。 阵法成功,下拽力道顿时一轻。陈十安冲胡小七喊:“狐火!” 胡小七双手一翻,十指连弹,狐火围着光幕绕成一圈火环。 狐火加上铜钱真阳之气燃烧,轰地一声,热浪卷着骨屑四溅,那些正往上翻滚的骨头被火一烧,动作立马迟缓下来。 “快爬出来!”陈十安喊完,蹲下下双手扒开骨头,拔出脚。 李二狗也顾不上疼,撅起屁股往前爬,满脸都是蛋蛋的忧伤…… 三人刚跑出几步,四周哗啦一声,骨堆整个再次翻腾起来。 无数骷髅头跳起来,下颌乱张,发出咔咔声音。腿骨肋骨等依次拼接,眨眼工夫立起几具一丈多高的骷髅巨人 “原来如此,是骨蛊!这鬼东西物理打击没用,打散了还能拼上!”陈十安心头一沉,手上没停,飞快掏出八张镇邪符,往八个方向一抛: “乾坤借法,八门封锁!疾!” 符纸贴地自燃,火舌连成八卦形,把最先冲过来的两具骨蛊困在当中。 但是殉葬坑实在太大,里面尸骨太多,困住一个,还有更多的骨蛊拼接起来。 胡小七一手火符一手狐火往上甩,李二狗双拳裹着真气,一拳打断骨腿,断骨刚落地又自己飞回去接上,气得他直骂:“还带自动修复?开挂呢在这!” 陈十安眯眼观望,视线里,骨蛊胸腔里面都有团绿火,拳头大小,为骨蛊提供能量。 “那是魂火,也是阵眼!”他冲俩人喊,“别瞎打,瞄准胸腔里的魂火,震散它!” 刚喊完,一具骨蛊抡起骨锤冲他脑袋砸来! 陈十安翻身躲过,手中银针射出,顺着骨蛊胸前骨缝钻进去,整根没进魂火里,瞬间那个拳头大的魂火炸裂开来,整具骨蛊失去核心,骨头散架落地,不再动弹。 “看老子干不死你!”李二狗来了精神,化悲愤为力量,真气运到拳头,屈膝蹦起,朝着骨蛊胸口猛的砸下去! 胡小七也改变战术,火符瞄准魂火扔。一时间噼里啪啦声不断,几具骨蛊散落一地。 但是骨海太广,散架骨头被巫力牵引,再次聚集,重新拼合,数量反而越来越多。 陈十安额头见汗,再这么耗下去,三人终有力竭的时候。 “边打边往对面跑!”他当机立断,摸出最后十二张雷火符,咬破指尖,用血飞快画上连珠符号,往最密集处一扔,双手飞快掐诀:“雷火连珠——爆!” “轰隆隆!” 火浪卷着碎石骨屑冲天而起,巨大冲击力硬是在骨坑里撕开条三米宽通道。碎骨被雷火灼烧,一时半会聚拢不过来。 “快走!” 三人顺着通道狂奔。铜钱阵、狐火、雷火交替掩护,边跑边打。 离对面石壁还有几米时,陈十安掏出抓钩枪,砰一声射上去,钢爪牢牢咬住岩缝。 “上!” 他让李二狗先爬,胡小七中间,自己最后。 但就在陈十安往上爬时,重新组合起来的骨蛊已经追到脚下,他右手抓住绳子,左手银针连发,打下一片,又补充上来一片。 骨潮太密,一只骨蛊突然跃起,骨矛直刺向他后心,此刻的陈十安正挂在绳子上,无处可躲! 一直没回竹罐的小红察觉到危机,闪电般一跳,钻进骨蛊魂火里,尾钩毒液释放,骨架子瞬间坍塌,骨矛也落下去,它向上一蹦,回到陈十安肩膀。 “红好样的!” 陈十安抓住绳子,脚蹬岩壁蹭蹭往上爬。胡小七在上面,抽空回头扔下两张火符,延缓追击。 三人先后爬上去,陈十安顾不上休息,回身把抓钩绳抽上来,骨蛊追到墙根底下,不断转悠,却上不来。 李二狗上来后,赶紧拉开裤子查看,声音悲切:“老弟……你受苦了……” 陈十安:“……” 胡小七也伸头往里瞅:“二狗子,你这……耽误找婆娘不?” “滚!!!” 陈十安不搭理那俩活宝,让小红回到竹罐里,一屁股坐在地上。 回想刚才的惊心动魄,他有些后怕,喃喃自语:“这个古殉葬坑……被人加过巫阵,生人气息一碰就触发,所以骨头才会复活。刚才下坑的选择,属实是莽撞了……” 李二狗确认完小兄弟没事,心情也好一点了,咧嘴道:“咱仨这也算……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 陈十安看平台里面的石洞,脸依旧紧绷:“看样子,接下来路也不能平静了。咱先休整一会儿,再接着走。” 他掏出绷带,给胡小七手臂上被骨刺划开的口子简单包扎,又往自己左肩重新缠紧。刚才攀爬时绷带松开,伤口又渗血了。处理完,他喝两口水,站起身,手电照向漆黑洞穴深处。 “走吧,继续前进。沉渊的核心,应该就在前头不远了。” 李二狗和胡小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拖着疲惫身体跟上。三人背影很快隐入黑暗,只剩平台下无数骨蛊还在徘徊。 第106章 我媳妇儿呢? 洞不长,没走多久就出来了。 洞口外头是一间巨大的石砌前殿。手电一照,大殿有四五丈高,四壁画满彩绘图案。 李二狗沿着墙壁,边走边看:“好家伙,这得多少颜料,古人挺有钱啊!” 陈十安目光被一面壁画吸住。画面中间是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青面獠牙,脚踩骷髅,一手拎人头,一手端血碗,猜测道:“这是……罗刹娘?” 再往下,是各种祭祀场景。有活人绑在桩上放血,有小孩被塞进陶瓮,也有兵卒拿骨锤敲人膝盖……惨烈的画面,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十安越看越投入,一幅接一幅看下去。再回头看那罗刹娘时,他甩甩头,想挪开视线,但眼皮越来越沉。 他意识逐渐下沉,耳边忽然嗡一声,手电光没了,四下变黑。眼前再亮起时,已不在石殿,而是一间陌生草房。 草房内,地上躺着俩人,面目模糊,胸口位置洇出大片血迹。 男人紧紧抱住女人,而女人怀里死死护着个襁褓,婴儿脸同样被血糊住,五官一片模糊。 “你们是谁?”看着这两人,陈十安心里一紧,他颤抖着伸手想摸,但指尖穿过幻象,抓了一把空。 那俩人影渐渐变淡,只剩婴儿哭声在耳边回荡,撕心裂肺。 一个女人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十安……我的儿……爹娘无法再陪你……要健康平安长大……” 他胸口憋闷,一种强烈的痛从胸膛蔓延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们是谁? 为什么自己这么难过? 爹? 娘? 他心里有道声音:“再看一眼,就看一眼,走近一点就看清了……” 他脚底下往前,指尖就快碰到女人了。 猛地,他手一顿:“不对!我压根没见过父母,老头子说过我命里孤煞……这……是幻象!壁画?是壁画让我进入了幻象!” 想到此,眼前景象模糊起来。 他迅速运转真气,并指点在自己眉心:“观煞望气,照见本真,给我破!” 一股清凉从印堂灌入,幻象彻底碎成光点消失,陈十安眼前恢复。 他还站在壁画前,保持着刚才扭头看青面女人的姿势。他明白了,这壁画能够摄魂,制造幻象。那么,自己既然能破,就能反制! 他稳定心神,抬眼再看壁画,一切还是之前的样子。只是这次,他眼中捕捉到一团怨气,从壁画上散发出来。 而同样在看壁画的那两个人,显然也陷入了幻象。 李二狗站在原地,眼盯着壁画,咧开大嘴傻笑,嘴角还淌出哈喇子;胡小七则相反,变回灰狐原型,狐毛炸起,龇牙低吼。 “先救人,再破画!” 陈十安屏息凝神,回忆刚才破幻时的感受。当时自己以指代针,凝真气点于眉心,以望气之术窥出破绽,幻象自崩。 原理跟破煞一样,只不过破幻对象变成别人。 “第九针……就叫破妄吧!”他喃喃一句,摸出银针,先朝自己眉心轻刺,稳住灵台,随即两指一弹,针尖带着真气射向李二狗眉心。 针尖刺入李二狗眉心刹那,他浑身一抖,笑声戛然而止,睁开眼,一脸懵逼,眼睛左右寻摸:“这、这咋回事?我媳妇儿呢……哎不对,我他妈压根儿没媳妇儿!” 他也明白刚才自己做梦呢,赶紧抹抹嘴角哈喇子,臊眉搭眼的,挺不好意思。 陈十安又抽两根银针,左手一甩,分别射向胡小七和壁画本体。 银针刺入,胡小七踉跄后退两步,眼神恢复清明,他看看自己,赶紧变回人形,长出口气:“哎嘛吓死我了。刚才族里长老要剥我皮……都被按砧板上了,我还以为自己这就英狐早逝了呢。” 射向壁画那针穿过怨气,落到罗刹娘眉心。银针所过之处,怨气被净化掉,但瞬间有新的怨气填补空的位置。 壁画上的罗刹娘眼珠子蓦然变红,似被激怒。陈十安目光微凝,丹田真气提到胸口,舌抵上颚,猛地一声暴喝: “画皮鬼魅,焉敢乱人心!天道清明,本心自在,给我破妄!” 这一嗓子他用上言灵术,声波裹着真气,彻底将壁画怨气破开。 李二狗和胡小七耳膜一麻,神志清明,再瞅壁画,只觉颜料粗劣,哪还有半分妖异。 怨气被言灵术冲得七零八落,罗刹娘红眼恢复正常,壁画颜色迅速暗淡褪色。 陈十安怕它再作祟,又掏两张镇邪符,啪啪贴在壁画双眼位置,确定再没有怨气冒出,才松口气。 李二狗表情古怪,虽然已经彻底清醒,但刚才幻境里,娶漂亮媳妇儿那一幕却记牢了,颇有些哀怨道:“老弟,哥刚才裤子都脱了……唉……” 胡小七想起那个幻象,直流冷汗:“得亏是假的啊,这啥鬼东西,太他妈吓狐了!” 陈十安看着壁画,解释道:“这壁画里封印怨气,人一靠近,海量怨气便会影响人心神,且专门勾人心魔,你们心底执念是啥,就会生成啥幻象。” “我心里的执念是没见过爹娘,它就拿我爹娘下套;小七执念是灰狐的归属感,害怕被抛弃,就让你看到自己被族人抛弃杀害;二狗哥……咳咳……实在不行,等出去了给你找个对象吧!” 李二狗捂脸,他苦心营造的硬汉形象,全毁了! 胡小七好奇道:“先生,你最后那一针是啥?嗖一下,我就醒过来了。” “刚领悟的,第九针,破妄。”陈十安喘口气,“扎幻象,也扎自己。往后咱再碰上迷魂阵或者幻阵,就不怕被迷了。” 胡小七摸摸眉心:“好使是好使,就是醒了之后有点疼。” “疼比丢命强。”陈十安拍拍他肩膀,抬眼望向前殿尽头,那里是一扇打开的拱形石门,门上方刻着“血池殿”。 他把银针插回布卷,手电照过去: “走吧,再往里走应该就进入内殿了,呵呵,血池殿,听这名字,就不是啥好玩意儿” 李二狗和胡小七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三人迈步走过去,手电光照向漆黑门洞,门后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第107章 科研实验 走廊尽头,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池殿名副其实,大殿正中间地板上,抠出一座十丈见方的大血池,只是年头太久,池子里血液黑红发黏,表面漂着一层薄膜。 池子四周有一圈一米宽的青石板路,通向对面石墙上一道里门。 李二狗再次被震撼了:“我的妈,这里全是血吗?咋这么多年还没干吧?” “可能是里面加了东西吧,巫祝之术,本就神秘。” 陈十安把银针扣在指缝,走在前面,回头示意俩人跟紧他,贴着墙根走。仨人排成一排,手电照着脚下,小心翼翼。 走了一段,啥事都没发生,胡小七胆子大起来,不住探头探脑研究起血池子来。 “二狗子,这里边儿是千年老血,喝一口补肾壮阳,喝两口返老还童,你整点?”胡小七忽悠李二狗来眼睛都不眨。 李二狗叹口气,回头斜他一眼:“我说小狐狸,你是不觉得你哥傻?” “呃……误会!谁说敢说二狗哥傻,我第一个干他!”小狐狸最大优点就是识时务,还认怂时候,毫不含糊! “嘎吱——” 突如其来的一声让俩人一惊,手电照过去,是里门被撞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冲出来,看到三人也明显一愣,又撒开腿,直奔陈十安而来。 沉寂千年的地宫,突然跑出一个人? 陈十安腿比脑子快,抬脚就要踹的时候,就看见来人脸色青灰,双眼全是血丝:“救、救我——” 说着人已经扑通倒地,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陈十安虽然有点懵,但也看出来这是个人,赶紧蹲下扶起来男人。 这人三十出头,脖子上血管凸起,颜色乌青,里头像有东西蠕动。 “妈的,跑一个!” 门里传出骂骂咧咧声音,紧跟着脚步声杂乱,又冲出来八九个人。 这些人衣衫褴褛,眼神呆滞,但手脚动作灵活,一乌秧挤到窄道上,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身后出来两个男人,一个穿黑皮衣,一个花衬衫,看见陈十安仨人,明显愣了下,同样没想到,在这地底古地宫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 花衬衫表情夸张,挤眉弄眼道:“哎——呀?我眼花了吗?这咋还有外人?” 皮衣男盯着陈十安三人,表情阴郁。 他冷哼一声,掏出竹哨放嘴边,一声尖利哨声,那八九个人立刻止步,是绝对的静止,就像被人按下暂停键。 陈十安眯眼,手底下暗中扣针,扬声问道:“你们是谁?” 花衬衫耸肩:“游客呗。倒是你,扶着我们朋友干嘛呢?他生病了,我得带回去治病。”说着伸手要来拽人。 陈十安扶着的那男人突然浑身剧震,死死抓住陈十安衣襟:“别、别把我给他们……我不做活蛊人!不要做活蛊人!救我!” 他眼泪鼻涕糊一脸,脖子上黑线蠕动,拼命往陈十安身后躲。 “活蛊人?”李二狗一听,汗毛全竖起来,现在他有点应激反应了,只要听见“蛊”这个字,就难受。 花衬衫脸色沉下去,挑眉斜嘴,阴阳怪气:“小子,哥哥劝你别多管闲事。这人签了合同,自愿配合科研,这违约金……你赔不起!” “科研?”陈十安冷笑,“把活人炼成傀儡,你们管这叫科研?糊弄鬼呢!” 皮衣男不耐烦,竹哨又放到嘴边,一声急促短哨,那男人顿时抱头惨叫,黑线疯长,顺着脖子往脸上爬,皮肤下像有无数小蛇乱钻,不停鼓起蠕动。 男人疼得抱头打滚,嘴里惨叫:“不、不要!救命——” “畜生!”陈十安怒喝,指尖银针一闪,直刺男人颈侧风池穴,黑线被真气一冲,立刻停下来,男人得到喘息,眼神恢复几分清明。 花衬衫见状,一手掐腰,一手指陈十安:“给脸不要!上!” 哨声再起,八九个活蛊人同时抬头,眼睛只剩眼白,奔着仨人就扑上来。 路面本就窄,还挨着血池,眼见活蛊人冲过来,三人慌忙后退。 “小七,火墙!”陈十安喊完,瞄准活蛊人脖颈黑线,银针连弹,针到气到,被刺中的人立刻瘫软,栽倒在地。 胡小七双手一扬,一打火符排成扇形,狐火一催,轰地立起一道火墙,踩到火墙的两个活蛊人直接被火浪掀翻,掉进血池里。 李二狗真气外放,一伸手薅住一个活蛊人脖子,抡圆了当兵器横扫,撞倒好几个:“给老子倒!” 对面俩头目一看这仨人这么生猛,脸色都变了。花衬衫从后腰抽出短棍,皮衣男拿出面小铜锣,当当两下,剩余活蛊人立刻后撤,把窄路让开。 皮衣男脸色难看:“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说完,两人同时后退,一步跨进门里。 花衬衫抬手在墙上一拍,机括响动,里门上方缓缓落下一道半尺厚石闸。 “想跑?”陈十安甩手两根银针,直射二人咽喉。 皮衣男拽过一名活蛊人当盾牌,就这一耽搁,石闸落地,尘土四起。 李二狗冲上去,对着石门猛踹两脚,石闸纹丝不动,气得大骂:“孙贼!有种出来单挑!” 胡小七一拍他肩膀:“行啦二狗子,都让你吓破胆了!” “那是!再不跑,老子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花儿为啥这样红!” 陈十安压下火气,看着倒一地的活蛊人,大部分还在抽搐,有几人已经眼皮翻动,有了苏醒迹象。 他蹲下身,给之前救的男人补了一针,稳住心脉,开口道:“别管他们了,先救人。” 李二狗喘着粗气点头,又朝石闸狠狠瞪一眼:“行,让他们等着!下回见面,老子非掰断他哨子不可!” 陈十安没再说话,低头检查起活蛊人来。 几次行针后,他眉头越皱越紧。这些黑线蛊虫在活蛊人体内,银针扎下去,只能暂时封住蛊虫活性,却无论如何都逼不出来,若强行剥离,怕是这些活蛊人会立刻毙命于此! 无奈之下,他只得先用银针封住蛊虫,和李二狗胡小七把这些人拖到墙边放好。 里门落了石砸,他们得抓紧时间,另寻进去的路。看样子,这石砸背后,必有大阴谋。 第108章 意外收获 陈十安沿着血池窄道,里里外外转了两圈,墙面光滑,连条缝都没有,更别说暗门。 他抬手敲了敲石闸,半尺厚的花岗岩,若不是用机关开启,恐怕炸药都不好使。 “先撤出去找吧。”他冲李二狗和胡小七摆头,“回前殿。” 三人沿原路退回。 一跨过那条长廊,李二狗立刻双手捂眼,嘴里嘟囔:“我不看我不看,美女都是红粉骷髅……” 胡小七也低着脑袋,眼角余光都不敢往墙上瞟,生怕再被壁画拽进那场幻境。 陈十安被俩人逗乐了:“行了,别演啦!壁画的怨气让我给封了,再也出不了幺蛾子吓你。” 说着,他抬手冲壁画方向虚点两下,镇邪符还牢牢贴在那双红眼上。 李二狗张开指缝,小心往壁画上看一眼,确认没头晕眼花,这才放下手,长出一口气,强行挽尊道:“我也没在怕的,这不是怕再看见美女,影响我道心么!” 胡小七还是心有余悸:“那幻境太真了,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真啥真,再真也是颜料。”陈十安嘴上打趣,叮嘱道,“壁画摄魂的阵眼虽然封住了,可这壁画依旧邪气森森,能不碰最好别碰。” 他环视一圈,掏出匕首,反握在手里,沿着殿墙一寸寸划拉,刀尖偶尔敲敲墙面,仔细听回声,想找找有没有夹层或暗室。 可陈十安耐心极好,连墙根底下都不放过。 李二狗见状不解问道:“老弟,这墙要是真有门,我咋一点缝都瞅不见?” “古人玩机关,讲究个‘藏’字。缝大了那还能叫暗门?”陈十安嘴里解释,手上匕首不停,顺着砖缝走,忽然刀尖一顿,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他靠过去细看,那块石砖颜色比周围略深,若不是匕首停顿那一下,还真发现不了。 他用匕首柄敲敲,声音清脆空洞,显然是空心的。 这个位置正是罗刹娘娘画像的右下角,画有一颗骷髅头,眼窝黑洞洞的。 “找到了!”陈十安眼睛一亮,伸手按住骷髅眼窝,轻轻一压,“咔哒”一声,紧接着,壁画整面墙微微震动,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缝缓缓裂开,露出后面的石室。 李二狗瞪大眼:“我去,还真有暗门!” 胡小七也挺兴奋:“藏这么隐秘,里头肯定有宝贝!” “看看就知道了。”陈十安用手电往里照。 这个石室不大,四壁刻满看不懂的图形文字,屋里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陶罐、骨刀、铜镜,还有不少竹简,还有一块折叠的淡黄色皮卷。 确认没危险后,陈十安跨进去,招呼俩人:“进来吧,里面东西别乱碰。” 胡小七对墙上的图形文字感兴趣:“这些是巫纹吗?咋看着跟画似的呢。” 陈十安被石桌上的皮卷吸引,走到桌前,小心打开皮卷。 皮卷展开,能看到皮子上面细小的毛孔印,李二狗摸摸胳膊,上面起一层鸡皮疙瘩:“老弟,这玩意儿……不能是人皮做的吧?” “别大惊小怪的,古代缺纸张,皮子结实耐潮又好保存,而且,古巫信奉写在人皮上的文字,比兽皮更易与神灵沟通。”陈十安边解释边研究起来。 皮卷里面用写着密密麻麻小字,标题是三个篆字:廪君蛊。再往下,画着一根根线条,旁边标注“血线蛊”三字。 正文部分详细记录炼制步骤:取活人血脉,以蛊虫寄养,三日一喂血,七日一换主,终成虫蛊,可操控心神。 “血线蛊?”陈十安立刻想起血池殿里那个男人脸上蠕动的黑线,皱眉思索,“活蛊人脖颈上的黑线,看起来与人皮卷上记录的血线蛊相似,但显然控制级别不高。” 再往后看,正文结尾写着一行小字:“罗刹蛊心,非力也,咒也。附魂缠魄,孕自生智,持之者反噬,唯纯阳可解。” 陈十安默念两遍,心里渐渐明悟。 “罗刹蛊心并不只是力量源泉,而是一种带自我意识的诅咒,谁想用她,先得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纯阳可解……纯阳不就是真气、正道术法?” 他把残卷小心收好,又看向石室别的物品。陶罐里有干掉的虫卵,铜镜背面刻着“沉渊”二字,骨刀柄上嵌着细小红宝石,宝石上有微小阵法。 所有摆设都在说明,这里曾是古代蛊师研究和完善血线蛊的密室 李二狗见陈十安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晃:“老弟,你咋了?让张人皮吓住了?” “我明白了。”陈十安扒拉开眼前大手,声音低沉,“血池殿那些活蛊人,就是按这残卷炼的,但应该没有正确方法,火候还不到。而罗刹蛊心也不是宝贝,是诅咒。” 胡小七:“那咱还找入口不……” 陈十安点头:“那伙邪修制作活人蛊,肯定不是只为操控这么简单,他们的目的,必然是得到罗刹蛊心。现在咱们知道纯阳可破的方法,破坏他们阴谋就更多一分把握。” 李二狗拍拍胸口:“对,咱就是纯阳大老爷们儿!” 陈十安被逗笑,目光继续扫过石室,在角落里一只小铁箱。 他走过去,匕首插进锁扣,轻轻一撬,箱盖弹起,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颗黑色小丸,形似风干枣核,每颗表面都缠着极细黑线。 “这是血线蛊母丸。”陈十安皱眉,“小七,烧了它,这祸害留不得。” 胡小七出手利落,狐火落在箱子里,小丸遇火,转眼化成灰烬。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冲俩人道:“出去吧。” 李二狗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玩意儿……真带出去?” “带。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咱得弄明白‘罗刹蛊心’到底怎么解。” 三人退出石室,陈十安按下骷髅眼窝,暗门合拢,壁画恢复如初。 胡小七回头看眼殉葬坑方向,又看眼血池殿方向,犯愁道:“还是没找到路,咱接下来咋走?” 陈十安把背包背好,目光沉稳:“既然暗室给咱提供了纯阳可解的线索,下一步,先想办法撬开石闸,逮住那俩炼蛊的,问出‘罗刹蛊心’具体位置,再想办法破咒。走吧,回血池殿,重新合计打开石砸办法。” 他抬脚往长廊走,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锋芒。 此刻他心里已有了判断,石室、血池、壁画、残卷、活蛊人,所有线索串成一条线,沉渊巫祝术法的核心,就是罗刹蛊心,而这里,正是古代蛊师研究、完善血线蛊的源头老巢。 刚才那俩邪修没有人皮卷,就能炼制出活蛊人,看来肯定已经得到了部分罗刹蛊心的力量。 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打开石砸! 第109章 北安医院是你永远的家 回到血池殿,陈十安站在石闸前,手电光沿着石闸边缘,一寸寸查看,琢磨打开办法。 “古地宫机关无非两样,机械传动加重力,或者水流沙漏计时。眼前这道闸是手动触发,明显属于前者,里头必有承重转轴或者卡榫。只要找到受力点,切断它,闸板自会松开。” 他示意俩人退后,双掌贴上石面,真气自掌心涌出,顺着岩层往里延伸。但石层太厚,真气受阻,走不到两寸就被弹回来,试了几次都是这样。 他收回手,蹲下身子,用匕首柄一点点敲。敲到闸板右下角,声音忽然发空。 陈十安眼睛一亮,掏出根细长的银针,缓缓插进石板与墙的缝隙。整根银针全部插入后,他慢慢转动针尾,真气顺着银针往石板后面延伸,闭目仔细感受真气走向。 这种感觉就像在里面塞了只手,碰到障碍就停下,绕开继续走,随着真气轨迹在脑子里画线路图。 一刻钟过去,真气轨迹形成一条弯曲的线,最后停在门后承重卡榫位置。 按照他脑海里的图像,在石闸上方里侧,有一条生铁横梁,横担在两道凹槽之间。 那么只要熔断它,闸门失去支撑,自然下落松动! 陈十安拔出银针,抹把汗:“找到办法了,只要切断横梁就行。” 李二狗没听懂:“老弟,这咋切?再说也没看着梁啊。” “梁在石门后面,小七可以。”陈十安看向胡小七,“把你的狐火凝成一条火线,越细越好,温度越高越好,顺着门缝往里烧,目标就是这根铁梁。” 胡小七点头,双手掌心相对,一团火球在掌心旋转,越压越小,最后变成筷子粗的火线,温度太高而通体发白。 他额头见汗,显然已用全力:“只能坚持两分钟。” “够了。”陈十安指准位置,“从这进,慢慢往里送。” 火线顺着门缝钻进去,按照陈十安手指滑动方向,不断往里伸。两分钟不到,门后传来当啷一声,铁梁被熔断落地,失去支撑,石闸整体往下一沉,露出指头宽的缝隙。 陈十安冲李二狗一偏头:“二狗哥,拿出你最大的劲儿,撞!” 李二狗点头,真气灌注右肩,后退几步,猛地前冲,一膀子撞上石门。石门本就失去支撑,再遭李二狗牛劲儿这么一顶,立刻轰然倒塌。 三人踩过石门走进去,入眼是一座极其宽敞的大殿,地铺金砖,穹顶高悬。 最先吸引三人目光的,是一尊近十米高的巨型罗刹雕像。 雕像青面獠牙,长有三头六臂,在胸口嵌镶嵌一颗黑色的,心脏形状的晶体,表面血管状纹路一鼓一鼓,就像真的心脏在跳动。 “罗刹蛊心……”陈十安低语,他没想到,传说竟是真的。 在雕像脚下,黑压压跪着一片人,这些人耳后同样有黑线,看来全是活蛊人。在这群人旁边还站着俩熟人,是黑衣男和花衬衫。 最前面站着一个黑袍人,胸口绣有折秤图案,此时正围着一座小铜炉念念有词,身体微弓,神色虔诚,像在举行什么古老仪式。 石闸倒塌巨响瞬间惊动仪式中的那群人。花衬衫猛地回头,正与陈十安对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嘴一撅,嗤笑出来:“哟~还真进来了!” 说完把竹哨往嘴边一送,尖利哨声划过大殿,一半活蛊人立刻起身,训练有素地排成两列,挡住通往雕像的去路。 他冲陈十安咧嘴一笑,白牙森森:“小崽子,既然来了,就留下当我新的活蛊人吧!” 话落,他一挥手,皮衣男带着身后活蛊人冲过来。 李二狗把指节捏得嘎巴响:“逼崽子,刚才算你跑得快,这回看老子不掐巴死你!” 胡小七掏出火符,双手微抬,随时准备出手。 陈十安银针在指缝转了个圈,目光锁定冲在最前的皮衣男:“先解决这俩看门狗,再抢蛊心!上!” 三人几乎同时动作,迎着人群冲上去。皮衣男眼神阴冷,手持两把短钩,脚下用力一点,身体跃起,双钩交击,直奔陈十安面门。 陈十安不闪不避,银针出手,直取对方肩窝。皮衣男半空扭身,钩尖改道,想磕飞银针,可另一根针紧随而至,射向他小腿。 皮衣男再想变招已经来不及,被一针扎个正着,真气入体,腿肚子瞬间木了半边,踉跄落地。 李二狗从侧面杀到,抡圆拳头,带着真气猛然砸中皮衣男后背,把人打得向前扑出两三米,嘴里一口血喷出,显然被李二狗这一拳伤到了内脏。 胡小七打辅助,手中火符不停甩出,把赶上来的活蛊人硬生生逼退。 花衬衫见状,哨子吹得更急,剩余活蛊人分成三股,左右包抄,中间硬顶火力,想把三人围死。 陈十安心头火起,银针连弹,专挑活蛊人颈后黑线,一针一个,黑血飞溅。 但对方人数太多了,倒下一个,又补上更多,且悍不畏死。 “不能跟他们打消耗!” 陈十安喊完,左手摸出最后五个铜板,裹了真气,照着活蛊人甩出去,又是击倒一片。他趁隙前冲,目标直指花衬衫! 花衬衫也不是省油的灯,见陈十安扑来,做出个极夸张的害怕表情,又瞬间变脸呵呵怪笑,从怀里掏出个拳头大的铜铃,猛摇几下,活蛊人听到铃声,眼珠子全红,速度力量暴涨,硬生生用胸口挡住攻击,继续前冲。 陈十安心头一沉,脚步没停,银针再次飞出,直取花衬衫手腕“内关”穴。 花衬衫闪身避让,铜铃脱手,被银针打落在地。铃声一断,活蛊人又恢复到之前。 李二狗左右冲击,撞开人群,冲到花衬衫侧面,一拳轰向他腰眼,花衬衫躲闪不及,被拳头击中,疼的龇牙咧嘴,站不起身。 胡小七火线连发,把想救援的皮衣男逼退。三人配合默契,硬是在包围圈撕开口子,一步步逼近雕像底座。 正在进行仪式的黑袍人脸色铁青,冲皮衣男吼:“拦住他们!”说完,他右手举起,嘴里念念有词,黑晶心脏缓缓脱离雕像,落到黑袍人手中。 陈十安眼睛都红了,身形暴起,银针脱手飞出,直射黑袍人后心。 黑袍人见状,回身躲过银针,从怀里掏出个黑球,往地上一砸,一股浓绿烟雾升起。 活蛊人闻到烟味,更加疯狂,还有人抱住李二狗大腿,想把他拖倒。李二狗怒吼一声,真气猛震,把人震飞,自己也踉跄几步,被挡在烟外。 绿烟迅速扩散,陈十安怕烟里有毒,只得屏息后退。 就这一耽搁,黑袍人已经把蛊心放进铜炉,转身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陈十安再冲,银针、铜板连发,把挡路活蛊人逼退,眼看离黑袍人只剩五六米,皮衣男拖着那条伤腿,带着七八个活蛊人横插过来,短钩一指,冷声道:“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他身后活蛊人同时起身,刀剑出鞘,把陈十安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花衬衫也缓过来了,捂着腰站在后面,仍旧嬉皮笑脸道:“真疼呀……我改主意了,不用你们做活蛊人了,我要让你们成为我蛊人的肥料!” “哎呀妈呀,可别逼逼了,你咋跟个变态似的呢,精神分裂了吧,别在这嘎达膈应人了行不,北安医院是你永远的家!”李二狗早就看这个花衬衫不顺眼了,立马掐腰骂起来。 花衬衫倒不生气,嘻嘻笑道:“大个子,你说话咋这么有意思呢,跟绕口令儿似的,等哥哥干死你了,把你舌头做成标本,收藏起来!” 李二狗一阵恶寒,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不是装的,真是他妈的大变态一个! 陈十安眼看仪式还在进行,却被挡在人群外,心里火冒三丈,他冲李二狗和胡小七喊道:“一起上,务必一击干掉黑皮狗!” 李二狗和胡小七会意,目光同时锁定皮衣男,杀气腾腾。 皮衣男见状,嘴角抽了抽,手里短钩交击,惜字如金:“来!” 第110章 菊颜童音 三人配合默契,出手就在同一息。 陈十安银针脱手,一道寒光直取对方咽喉。李二狗低吼,真气灌满右臂,斜下砸向皮衣男腰眼。胡小七双手一合,三张火符叠成一条火链,贴着地面卷向皮衣男。 皮衣男本就一条腿麻木,想跳跳不开,短钩刚抬到一半,银针已钉在他喉结旁。李二狗的重拳紧跟而至,咔嚓一声,脊椎骨当场砸断,皮衣男整个横飞出去,正撞在火链上,瞬间把他裹成火球。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滚了两圈,便不再动弹。 花衬衫在后边看见皮衣男被打死,一直咧开的嘴僵住了:“卧槽,你们玩真的?!” “你以为爷爷们逗你乐呵呢!”李二狗呸了一口,大步往前踏。 胡小七火符用完,双手结印,狐火在指尖凝成两团白焰。 陈十安脚下用力,身形掠过火堆,直扑花衬衫。 花衬衫终于慌了,铜铃猛摇,剩余活蛊人眼珠子再次通红,硬往火里冲,拿身体挡在花衬衫身前。 “见不得人的东西!”陈十安冷笑,手腕一甩,三根银针飞出,穿过人缝,直奔花衬衫。 后者吓得一矮身,躲过银针,然后借势往后滚,连滚带爬冲向雕像底座,嘴里大喊:“墨竹大人!救我!” 黑袍人背对众人,站在铜炉前,双手高举黑晶心脏,像完全没听见外头动静。 直到花衬衫喊破嗓子,他才缓缓转身,兜帽下露出一截苍白下巴,声音稚嫩如孩童:“废物。” 花衬衫如获大赦,连滚带爬躲到他身后。 陈十安三人也站住脚,李二狗见花衬衫又躲起来了,气的大骂:“你他妈有种出来!” 花衬衫安全了,本性又回来了,洋洋得意的冲李二狗眨眨眼,又吐吐舌头 陈十安目标始终是个这个黑袍人,听见他说话,眉头一皱:“小孩?折秤这帮孙子还收未成年?” 黑袍人轻笑,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偏偏声音稚嫩:“未成年?呵呵,我风光的时候,你爷爷还在吃奶。” 他手腕一转,黑晶心脏突然红光大盛,血管状纹路疯狂跳动。 “罗刹蛊心,归位!” 他低语一句,把心脏猛的按进自己胸口。黑晶如能量体般,瞬间没入衣袍。 黑袍人裸露出来的皮肤下,鼓起几根黑红血管,顺着脖子爬向面部,活蛇般快速游走。 顷刻间,他周身腾起一层红雾,那是罗刹蛊心的巫蛊诅咒之力! “退后!” 陈十安脸色骤变,指夹银针横在胸前,示意俩人后撤。 但还是慢了半步,红雾扩散极快,眨眼把半个大殿笼罩。 李二狗只觉胸口一闷,真气运转竟凝滞起来;胡小七妖力被压制,狐火根本放不出来。 “蛊毒规则领域……”陈十安咬牙。 他早先听老头子讲过,顶尖蛊师能以自身为阵,展开领域,领域内一切规则由他说了算。 当时自己还不以为意,觉得老头子夸大其词,今日才知道,老头子当时说的,还是保守了! 这个借罗刹蛊心之力展开的领域内,真气被污,符箓失灵,连银针都沉得抬不起手。 黑袍人墨竹张开双臂,稚嫩声音里满是惬意:“欢迎来到我的领域。在这里,蛊毒效果翻倍,生灵精气任我取用。你们三个,打扰我仪式,就拿命赔吧。” 说完,他打个响指,红雾瞬间凝成无数细丝,如同有生命般钻向三人脚踝。 李二狗想躲,腿却移动不了分毫,被红丝缠个正着,一声惨叫后,体内真气被疯狂抽走,皮肤以肉眼可见速度干瘪! 胡小七变为原型,挥爪想斩断红丝,可爪子碰到雾气,就像伸进硫酸,疼得他嗷一嗓子,和李二狗一样,毛发瞬间干枯焦黑。 陈十安强提真气,弹出银针,银针刚出手,就被红雾腐蚀掉真气,直接掉了一地。 “你们,不行!”墨竹嗤笑,双手响指齐打,红丝缠绕成两只巨手,一左一右拍向李二狗和胡小七,砰砰两声,俩人被拍飞丈远,砸落在地,嘴角同时溢血。 陈十安想冲过去救人,脚下一紧,也被红丝缠住,钻心疼痛顺腿往上爬,真气疯狂外泄。 墨竹背着手,缓步逼近,每一步落脚,地面便冒起一串红泡。 “别挣扎了,成为蛊心的养料,是你们的荣幸。”他抬手,五指张开,红雾在掌心旋转,凝成一颗小球,球心跳动,正是刚才那颗罗刹蛊心的缩小版。 小球离手,飘到三人头顶,缓缓旋转,每一次跳动,都抽走一缕精气。 李二狗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胡小七瘫倒在地,呼吸微弱;陈十安单膝跪地,手撑地面,还在努力试图聚拢真气。 墨竹站在三步外,老脸皱成菊花,声音却奶声奶气:“痛苦吗?绝望吗?这才刚开始。等你们精气被吸干,我会把你们的骨头雕成新玩具,摆在沉渊门口,迎接下一批客人。” 他抬手一指,红雾化作无数细针,悬在半空,针尖对准三人周身大穴。 “最后一下,别乱动,保证不疼的。” 见陈十安嘴唇微动,墨竹来了兴趣,放下手问道:“哦?小朋友是有遗言吗?” 陈十安浑身哆嗦,努力挤出几个字:“我说……干……你……妈!” “哼!牙尖嘴利!”墨竹再次抬起手指。 陈十安真气被抽得七七八八,现在别说救自己三人,就连根针都捏不稳。 他眼角余光瞥见李二狗和胡小七,心里一阵冰凉,自己栽在这也就罢了,只是……连累了二狗哥和小七…… 红针悬顶,随时坠落。 墨竹咧嘴,手指轻点:“落!” 第111章 第一猛男 红针悬在头顶,眼看就要扎下。 陈十安额头冷汗滚下,他赶紧连声说:“慢!慢!等一下!” 墨竹手指又停在半空,稚嫩的嗓音里满是不耐:“又咋了?骂完我了想起来说遗言了?” 陈十安喘口气,指着趴在地上的李二狗和胡小七:“所有事都是我做的,他俩啥都不知道!就是跟我进山混口饭吃,您高抬贵手,放他们走,我随你处置!” 李二狗费劲抬头,声音细弱:“老弟,别扯犊子!咱哥俩早绑在一块了,要死一起死,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闭嘴!”陈十安双眼赤红,又看向墨竹,“他们只是听我命行事,放了他俩,他们是无辜的……” 墨竹听完,愣了半秒,突然仰头大笑,声音又尖又奶:“哈哈哈,小朋友,你几岁了?还这么天真!这天底下有无辜的人吗?进了沉渊,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他脸色一沉,手指再次举起:“好了小朋友,拖延时间没用,没人救得了你们!结束吧!” 陈十安让自己睁大双眼,看好了,记住了,死后有魂,必报此仇! 他看着李二狗和胡小七,嘴里喃喃:“对不住了,二狗哥……小七……” “狗胆包天的东西,谁他妈你都敢碰!找死!” 就在他以为必死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突然在大殿门口传来。 紧接着一道人影飞来! 真的是飞进来,斜掠十几米,轻巧落地,脚下金砖出现裂纹。 来人四十出头,一身埋了扒汰的工地灰蓝制服,头发乱七八糟,脸上胡子拉碴,跟刚下工似的。 来人根本无视红雾领域,落脚的一瞬,周身气势陡然攀升,整个人往那一站,如泰山压顶般,让人呼吸一滞。 这感觉,比面对墨竹时还要强十倍不止! 邋遢男人先扫了陈十安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带着嫌弃,又转向墨竹,目光瞬间冰寒,右手随意抬起,隔空一挥。 “轰——!” 墨竹连人带雾横飞十几米,砰一声撞在罗刹雕像底座,鲜血狂喷,面如金纸,黑晶心脏从胸口掉落下来。 力量之源不在,领域随即散了,红雾瞬间收缩成缕缕黑烟,消失无踪。 李二狗和胡小七身上压力骤减,精气不再外泄,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胡小七还在昏迷,李二狗满眼全是崇拜:“这男人……生猛啊!” 猛男慢悠悠的,一步一步走向墨竹,那脚步声在墨竹听来,就如丧钟一样,一下下敲在他心里。 随着他越走越近,墨竹吓得肝胆欲裂,手脚并用往后爬,身子抖成了筛子:“大、大人……饶命!小的不知他是您的人!饶命,饶命啊——” “大人?你的人?”陈十安他心里轰然一震,这人认识墨竹?而且墨竹被吓成那逼样?连还手都不敢? 猛男几步走到墨竹跟前,一句废话都没有,抬脚就踩,噗一声,墨竹脑袋直接爆裂,血浆飞溅。 墨竹,死! 男人看都没看尸体,随手一甩,一根银针脱手而出,眨眼射进正想偷偷溜走的花衬衫眉心,他身子一僵,瞪着眼倒地气绝。 全程不到五秒,一大一小俩头目全部解决。 陈十安除了震惊,还有强烈的疑惑,这人生猛得离谱,更关键的是,他杀死墨竹,好像……是因为墨竹伤了自己?听那话头,难道此人是折秤高层,而且辈分不低的那种,那么,折秤的人,为什么帮自己? 更让他心神剧颤的是,那猛男随手甩的那根银针,飞行轨迹、真气运行方式,明明就是鬼医针法,而且更加老辣娴熟! 最重要的是,他出手时的气息,暴戾,而且……与自己血脉之间,有感应! 陈十安脑海轰然闪回,林子里杀掉黑袍的神秘人、圣泉底师父追踪的神秘人……所有线索瞬间串成一条线,眼前这位,就是师父要找的人,而且跟自己鬼医一门,渊源极深! 猛男甩完针,回头正对上陈十安震惊的眼神,嫌弃地一撇嘴:“那老头儿就这么教你的?这破领域就差点把命搭进去?完犊子玩意儿,真丢人!” 一串东北话连珠炮似的蹦出来,跟他刚才一脚爆头的狠劲形成巨大反差。 陈十安被喷得发懵,半晌才愣愣开口:“那、那位……您哪位?” “以后你就知道了!”男人不耐烦地挥手,“练好本事,下次再这么丢人,我连你一起收拾!” 他抬手指向李二狗和胡小七:“这俩小子没事,把破妄、破煞融合,扎魂魄本源,诅咒就逼出来了!” 说完看一眼陈十安,右手扶额,一脸“可愁死老子了”的表情,留下一句:“工地还有活儿,回见!” 说完,他脚尖一点地面,几个起落便掠出大殿,身影消失在黑暗里,速度之快,根本没给陈十安问下一句的时间。 殿内重归寂静,陈十安张大嘴,嘎巴半天,说出一句:“这就……飞走了?他是来干嘛的……” 李二狗捂着胸口,艰难爬过来:“老弟!我决定了,以后这猛男就是我偶像!” 胡小七刚才也醒过来了:“我咋感觉……他跟先生你一个门派?那针法,太像了!” 陈十安低头看手里银针,又望望通道尽头,心里复杂: 邋遢男人、工地制服、一脚爆头、鬼医针法、折秤高层…… 他……到底是谁? 与自己,与鬼医一脉,又有什么关系? 他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为俩人疗伤。 他扶起俩伙伴:“先别管是谁了,按他说的,给你俩拔诅咒。以后……还会再见的!” 李二狗咧嘴,虽然脸色苍白,但笑声豪爽:“哈哈,我就说阎王爷收不了我,大难不死,痛快!” 胡小七也点头:“先生,他看起来对你,没有恶意,今天若不是他出手,恐怕咱们……” 陈十安苦笑,他也感觉到了,虽然这男人生猛,出手利落,对自己还满嘴嫌弃,但似乎真的……对自己没有恶意,相反,还有些……爱护? 第112章 红哥冬眠了 陈十安把杂念全甩到脑后,挽起袖子,准备开始给二人治伤。 他让李二狗躺平,蹲在身旁,两根手指搭在他颈动脉上,微微放下心来,脉象虽弱,却还算平稳。 “破煞和破妄融合?”他脑海里不断重复男人的话。可具体该怎么把这两针揉到一根针里? 破妄讲究“一针锁魂、定魂、醒魂”;破煞则是“一针碎阴、断秽、灭煞”。 这两针,一个稳,一个猛,看似两条路,其实都奔着一个目标,把盘踞在魂魄或者人体内的脏东西拽出来。 既然如此,干脆稳在前,猛在后,前半针定住本源,后半针爆发碎阴,两股劲儿一气贯通! 陈十安掏出根银针,在李二狗身上瞄了又瞄,想明白原理是一回事,但真要下针,他心里还是有点虚。 李二狗有气无力地咧咧嘴:“老弟,你可别瞄了,就一哆嗦的事,扎吧,哥皮厚!” 陈十安心里一热,精力集中,手稳下来。 他左手两指并拢,按在李二狗眉心,缓缓注入一丝至阳真气,先稳住神魂;随即右手银针贴着指缝,刺入眉心上星穴,针体瞬间没进去半寸长。 李二狗双眼猛地睁大,额头青筋鼓起。陈十安不敢停,拇指顶住针尾,缓慢捻转,嘴里低声喝令:“破妄——锁!” 针体微颤,一缕光晕顺着针身流入颅内。 紧跟着,他左手掐诀,真气由缓变急,银针再次下沉半分,针尖直达魂魄本源。 陈十安猛喝一声:“破煞——碎!” 嗡的一声轻鸣,针尾光晕碎开,化作无数细线,钻进去,在李二狗脑海内瞬间收紧。 随即李二狗闷哼一声,七窍同时冒出一缕红烟。红烟一出,李二狗浑身抽搐停止,皮肤由灰转白,再由白透出血色,原本焦黑的皮肤慢慢恢复正常。 陈十安拔针,手一甩,针尖上的残秽被真气震散。他抹了把额头的汗:“二狗哥,睁眼吧!” 李二狗眼珠子转转,睁开后一骨碌坐起来,伸出双手看看:“我靠,这都能好,我还以为毁容了呢。就是浑身没劲儿。” “正常,精气被抽走一部分,回去啃俩猪蹄儿就补回来了。”陈十安笑笑,又转向胡小七。 小狐狸尾巴蔫蔫地垂着,毛色发暗焦枯。 他眼泪汪汪的扒住陈十安衣角:“先生,一定保住我漂亮的毛,要不,我没脸回族里了……” “没问题!”陈十安让他趴好,同样两指并拢按住,至阳真气缓缓注入。 这回他心里有底,银针下去更快,破妄定魂、破煞碎阴一气呵成。 胡小七七窍也冒出红烟,待红烟散尽,他耳朵抖了抖,狐狸毛虽然仍旧暗淡,却不再焦枯。 陈十安收针:“行了,毛发靠后天营养,回头给你配营养汤,喝半个月保你油光水滑。” 胡小七这才露出笑,抱着尾巴一个劲心疼:“谢谢先生,我一定多喝,苦死也喝!” 处理完俩人,陈十安才有空看向地上的黑晶心脏。 罗刹蛊心被墨竹认主,表面血管状纹路依旧一鼓一鼓,只是颜色比先前暗淡不少。 他捡起来,蛊心入手冰凉,带着一股邪性吸引力,耳边似有低语诱惑:融合我,赐你无上力量。 陈十安嗤笑:“力量?老子要的是命!这种带自我意识的诅咒,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 他让李二狗和胡小七退到墙角,自己从背包里掏出朱砂、雄黄、干菖蒲等材料,外加七枚铜钱。 大殿地砖平整,他直接用匕首划线,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摆位,把罗刹蛊心放在勺柄“天权”位,又沿着铜钱外圈撒朱砂,形成一个小型“纯阳净化阵”。 阵法成形,陈十安咬破中指,将血珠弹在蛊心表面,口中低喝:“天地纯阳,鬼秽消亡——起!” 指诀一掐,七枚铜钱同时震颤,金光自钱孔升起,像七根细金线,把蛊心牢牢锁在中央。 金光与血珠一碰,黑晶表面血管状纹路疯狂扭动。 陈十安真气顺着金线源源不断注入,金线越收越紧,黑晶颜色由深变浅,血管纹路一根根断裂、化灰。 整个过程持续约五分钟,最后黑晶裂开,晶体中间悬浮着一粒黄豆大的红珠子,纯净透亮,再没半分邪性。 陈十安伸手接住,珠子入手温润,带着微微脉动,显然只剩最纯粹的“蛊”之规则本源。 “成功了。”他长出口气,刚想把珠子收进玉瓶,怀里忽然一动,小红噌噌爬出来,落在掌心,围着珠子直转圈,尾钩高翘,嘶嘶叫得急切。 陈十安愣住:“你想要它?” 小红连连点头,两只小钳子不停开合,口水都拉丝儿了。 “这个……不是我不给,是怕把你撑爆了。”陈十安犹豫,“这玩意儿再纯净,也是罗刹蛊心,万一能量太强……” 小红不等他说完,尾巴一卷,直接把珠子卷走,一口吞进肚子,速度之快,连陈十安都没反应过来。 “哎!” 陈十安瞪大眼,只见小红肚子鼓成圆球,它却一脸满足,打个响亮的饱嗝,身子晃了两晃,噗通倒下,四脚朝天,睡着了。 陈十安哭笑不得,赶紧把它捏起来,小家伙呼吸均匀,肚子一起一伏,表皮下有红色纹路流转,像给虫子纹了身。 他用指尖轻触,小红毫无反应,只剩小小的“呼噜”声。 “行吧,吃饱就睡,倒省心。”陈十安失笑,把小红装进竹筒,盖子盖子,又塞进怀里。 他虽无奈蛊心被吃掉,但对小红,心里也充满期待,吸收了蛊之本源,再醒来的它,会强到什么程度?能不能一举踏入蛊王行列? 李二狗好奇问:“红哥这就冬眠了?” “差不多,等它消化完,估计得换个大号竹筒。”陈十安拍拍胸口,转身招呼俩人,“该出去了,蛊心的事解决了,此地不宜久留。” 胡小七摸着仍显暗淡的尾巴,还是心情不好,垂头丧气的跟着陈十安往出走。 三人原路返回,失去了罗刹蛊心,地宫一切异象消失,出去的路异常顺利,尤其是来到殉葬坑时,哪还有骨蛊,连块完整骨头都没了,全部变成骨头渣子。 李二狗惊呼:“哎呀妈呀,这骨头咋啦?没拦住咱,气自爆了?” 陈十安看着满坑泄愤似的现场,嘴角勾起,那个人,还挺有意思…… 第113章 韩大少 三人一路出了沉渊。洞口外日头高照,李二闭眼陶醉道:“可算见着太阳了,我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 胡小七耷拉着耳朵,还是闷闷不乐。 陈十安拍他肩膀安慰:“别惦记你毛了,回头给养一养,保你比洗发水广告还亮。” 三人简单收拾装备,沿着来时的路往出走。还是那个崎岖的山林,还是让人讨厌的五彩毒雾,但这次三人心情与来时不同。 李二狗脚底生风,一边走一边哼二人转。胡小七耳朵耷拉着,像霜打的茄子。陈十安也累,但心里觉得值,折秤计划破坏了,罗刹蛊心净化了,邋遢男人的身份虽然成谜,但起码对自己没恶意。 这一趟,算没白来。 两天后,山脚小镇出现在视野。 炊烟袅袅,灯火点点,李二狗跟见着亲人似的:“终于看着人气儿了!老弟,咱先吃饭吧,要吃好的!” “必须的!今天放开了整,我请客。”陈十安心情大好,也哈哈笑起来。 小镇不大,就一条主街,饭馆倒有好几家。三人挑了家人多的家常菜馆,进门一股葱爆肉味差点儿把李二狗哈喇子馋出来。 坐好后,他一口气点了六个肉菜,又要了半盆米饭;胡小七要了三碗鸡汤面,说要补毛;陈十安要了两个炒青菜,四瓶冰镇啤酒。 菜上齐,李二狗甩开腮帮子吃起来,胡小七连汤都喝干净,陈十安灌下半瓶啤酒,长出口气:“明天咱就北上,去京城。” “京城?”李二狗眼睛冒光,“我还没去过首都呢!听说天安门老大了!” 陈十安微微一笑:“黑石寨线索指向京城,湘西的事都解决了,咱们就去那边看看,折秤的人摊子铺这么大,京城定会有线索。” 胡小七点头附和:“我没意见,反正先生去哪我去哪。” 当晚三人在小镇旅店歇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坐上开往怀化的绿皮车,又转高铁,一路晃晃悠悠,第二天傍晚时分,北京西站到了。 一出站,陈十安就觉一股厚重威压扑面而来。李二狗练气时日不短,也能感受到:“我的妈,这就是龙气?” 胡小七变成少年模样,东张西望,看啥都新鲜。 三人背着大包,顺着人流往外走。陈十安掏出手机导航,想先找住处。李二狗盯着远处高楼直咂嘴:“老弟,咱住哪?京城这地方,肯定老贵了。” 胡小七指着站前广场对面一座摩天大楼:“先生,咱住那呗,以后回族里了,我也能跟家里小狐狸们显摆显摆!” 陈十安顺着他手指一瞅,酒店门头金碧辉煌,门口停满豪车,门童制服笔挺,精神头十足。 他想了想自己还有周家给的钱,又想起这一路上,李二狗和胡小七跟着他,风餐露宿,又累又伤的,心里一软。 “走,就住这!咱也体验一把京城排面。”他大手一挥,带头过马路。 门童见三人打扮,面色没变,礼貌鞠躬:“欢迎光临!” 李二狗心里紧张,脚踩在地毯上,还回头瞅瞅,生怕给人弄脏了。 大堂里金碧辉煌,胡小七心情终于好了起来,蹦蹦跳跳,丝毫不怯场。 来到前台,前台小姐微笑询问:“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陈十安清清嗓子:“没有预定,开三间最好的房。” 小姐保持职业微笑:“最好的是总统套房,六万八千元一晚,含双早。” “多、多少?”陈十安差点咬舌头。 “六万八,先生。”小姐重复,嘴角笑容纹丝不动。 李二狗在身后倒吸凉气,胡小七也傻眼了。 陈十安尴尬挠头:“那啥……最便宜的多少钱?” “三人间一千三百八,不含早餐。” “还能……再便宜点不?”陈十安有点不好意思,小声问道。 小姐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抱歉先生,这是最低价格。” 陈十安刚要说话,旁边嗤笑一声:“呵,乡巴佬,住不起别占地方。” 说话的是个公子哥,一身名牌,手腕戴金表,胳膊还挽着个大波浪妹子。 大波浪妹子扇扇鼻子,娇滴滴道:“哎呀韩少,这什么味儿,臭死了。” 李二狗可不乐意了:“瞅你俩那出,跟俩骚包成精似的,搁那说谁臭呢?!” 韩少伸手一指李二狗,就要开口骂,陈十安目光被他腕间手串上的玉佩吸引。玉佩通体墨绿,雕着个张嘴兽头,表面却缠绕一层黑气,普通人看不见,在他眼里却清清楚楚。 “这位兄弟,”陈十安抬手示意李二狗别吵,指着他手腕问道,“能借您玉佩看一眼吗?” 韩少一听,立刻抬高下巴,骄傲得像只斗鸡:“你配吗?也不怕告诉你,我这个大师开过光,能驱邪招财,价值这个数!摔坏了你可赔不起!” 他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满脸得意。 陈十安摇头:“阴气缠身之物。劝你一句,戴久了恐有血光之灾。” 韩少脸色迅速涨红:“你、你他妈瞎说啥呢?!” 陈十安面色不变,指向玉佩兽口:“此处雕工断裂,形成煞口,本就聚阴,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开光仪式上,沾染了血气,阴上加阴。活人佩戴久了,阴气入体,自有横事。” 韩少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反驳,只是脸色越来越难看。浓妆女伴也停下扇风,瞪圆眼看向玉佩。 李二狗见状,贱兮兮道:“大骚包,晚上小心招来女鬼哦~” 胡小七也哈哈大笑,周围住客纷纷侧目,低声议论。 韩少自觉丢了面子,恼羞成怒,一把扯下玉佩,冲陈十安吼:“少在这装神弄鬼!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别想走出这门!” 陈十安叹了口气:“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只想提醒一句,观你面相,阴气已入骨,再不化解,先遇倒霉事,而三日内,必有血光!” 听陈十安说完,韩少脸色铁青,攥着玉佩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看就要爆发。 酒店保安察觉气氛不对,迅速朝这边靠拢。 第114章 血光之灾,提前了? 大堂经理听到这边动静,赶紧小跑着过来,了解情况后,冲韩少一哈腰:“韩少,您消消气,是我们服务不周,让他们冲撞了您。” 他又转向陈十安,保持职业微笑:“这位先生,这里是京城,不兴怪力乱神之说,请您别影响其他客人。您可知道,这位韩少是谁吗?奉劝您一句……” 韩少一摆手,打断经理:“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像是仗势欺人吗?” 他斜睨陈十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小子,我记住你了。有本事别走,三天后你要还能站着,我请你喝茅台!” 说完,一搂大波浪,踩着皮鞋哒哒哒走了,背影还挺潇洒。 李二狗一翻白眼,冲着韩少背影一扭屁股,嘴里骂道:“牛逼个屁!” 陈十安摇摇头,心里也挺无奈。 按照鬼医规矩,遇见即是有缘,提醒一句尽本分,听不听由天命。 他冲经理耸肩:“可以开房间了吗?开个三人间,就是……一千三百八那个。” 经理笑容不变:“好的,小李,给三位客人开房间。” 房卡到手,三人跟着服务生进电梯。门一关,李二狗立刻咧嘴:“老弟,刚才那小子被你唬得一愣一愣的,真特么解气!” 陈十安笑着摇头:“你说错了。我可没有唬他,那玉佩确实阴气缠身,三日内真有血光之灾。看他面相,阴气侵入已久,头顶阳火暗淡,要倒大霉喽!” 胡小七无所谓:“不信拉倒。人类就是这样,平日里求神拜佛,好言相劝却听不进耳,等真倒了霉,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机缘。” 陈十安摆手:“忠言逆耳,倒是能理解。咱们先休息,明天再出去找线索。” 房间在十二层,找到房间打开门,仨土包子这才知道啥是京城豪气。 房间是个小套间,外间一张单人床,里间一张双人床,还有独立卫生间。 李二狗直接扑到席梦思上,弹了两下,惊呼:“我的天,这床软的!老弟,你也来试试,比大炕可得劲儿多了!” 陈十安把背包往墙角一扔,笑骂:“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儿。” 说完自己也坐到床上,屁股晃悠两下,心道等回老家时候,也整这么张床,给老头子好好享受享受。 三人也累了,懒的出去,直接打总台电话,让酒店送来晚餐。十多分钟后,门铃响起,服务生送来四菜一汤,还有小甜点。 李二狗咂吧嘴,边吃边点评,总结就是,味道还凑合,就是量太小,这么大盘子就那么一小点菜,京城人太不实在。 胡小七最近魔怔了,就盯着鸡汤喝,喝完再照照镜子,看自己毛好点没。 等吃饱喝足,夜也深了,三人冲完澡,李二狗和胡小七睡里间,陈十安躺外间的单人床上。 席梦思太软,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邋遢男人那生猛的出手和看自己的眼神。 这仨人休息了,韩少那边刚开始夜生活。 他晚上约了几个富二代去酒吧,眼睛盯着舞池里扭动的腰肢,耳边反复响起陈十安那句“三日内血光”的话,酒喝两口觉着没味,音乐震得他太阳穴直跳,心里极其烦躁。 大波浪见他脸色不好,撒娇劝慰:“韩少,别听那乡巴佬胡说,他就是嫉妒你有钱!” 韩少强没搭理她,脑海里老是浮现陈十安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家里底蕴深厚,长辈势力遍布政商两界,虽然性子纨绔,但自小接受精英教育,眼界和脑子自然是不缺的。 现在想想,今天那个土包子……不像是骗子! 他甩甩头,心烦意乱道:“回酒店。” 大波浪不敢多说,踩着小高跟随他出了酒吧。 夜色浓郁,豪车驶回酒店,韩少下车,扯了扯领带,走进电梯,大波浪跟进来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合拢,缓缓上行中,轿厢突然轻晃一下,灯光闪了两下。 还在想着玉佩咋处理的韩少被吓一跳,皱眉低骂一句:“破电梯,明天投诉他们!” 这时灯光再次闪烁,这一次连闪三四下,大波浪吓得哎呀一声,一头扎进韩少怀里。 就在灯光第三次闪烁时,电梯镜面里突然映出一道影子,披头散发,脸色惨白,正对着韩少俩人无声狞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他猛的往后一退,跌坐地上,他浑身汗毛竖起,张嘴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大波浪更是眼睛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门上女鬼缓缓抬头,轿厢空气冷下来,就在陈少呼吸窘迫,将要晕厥时,电梯猛地一震,灯光瞬间全亮,楼层显示停在一楼。 门缓缓打开,大堂灯光照进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波浪嗝一声醒过来了,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也顾不上形象了,紧紧抓着他衣服:“韩、韩少……你刚才看见了吗?镜子里……” 韩少后背全湿,脑子嗡嗡的。 他再也顾不得面子,拉起大波浪冲出电梯,直奔前台,急吼吼问道: “晚上进酒店那仨土包子住哪间房?快告诉我!” 前台小姑娘被吓懵了,不敢耽搁,赶紧翻系统:“1208房。” 韩少没等她说完,转身往楼道跑,他经过这一吓,根本就不敢再坐电梯。 大波浪踩着高跟鞋紧跟,后来索性脱下来,光脚往上爬。 来到1208门前,韩少微微调整呼吸,抬手“咚咚咚”敲门,边敲边喊:“兄弟!大哥!大师!开门救命啊——!” 门里传来拖鞋踏地声,咔哒一声锁响,陈十安眯瞪着眼出现在门口,一见韩少这副模样,眉毛挑了挑:“血光之灾,提前了?” 韩少脸色青白,嘴唇直哆嗦:“大、大哥!不,大师!您说得对,那玉佩真有问题!电梯里……镜子里有鬼!求您救救我!” 他身后大波浪也顾不得形象了,带着哭腔:“大师,您发发慈悲,韩少要是出事,我也完了!” 陈十安叹了口气,反身回屋。就在韩少以为被拒绝了的时候,听到一句:“进来吧,把门关上,别吵别人休息。” 韩少如蒙大赦,连连应声,一步钻进屋里,关上门,那倒霉样子,哪还有半点嚣张气焰。 第115章 国家民调局 屋里只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陈十安指了指沙发:“坐,说说吧,咋回事。” 韩少哪敢坐,一把撸下手串,双手捧着,跟捧个定时炸弹似的,硬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大师,还真让您看准了!刚才电梯里……那女鬼……太他妈瘆人了……大师,您救救我吧!” 大波浪光着脚,脸上妆哭花成熊猫,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我也看见了,白脸长头发,跟山村老尸似的!” 陈十安接过手串,指尖摸上玉佩,一股阴寒顺着指尖要往里渗。他甩甩手指头,皱眉道:“阴气这么重,是陪葬品吧?出土多久了?” 韩少咽口唾沫:“陪葬品……不对呀,这是我半个月前,在拍卖会上拍的,说是明代贵族随身佩,大师开过光,能招财辟邪……” “开光?开的是阴光吧。”陈十安把玉佩举到灯下,玉佩周身黑气缠绕。 “你被忽悠了。这玩意儿在地下埋几百年,尸水都泡透了,本身就聚阴。再加上酒店电梯井深,钢筋水泥封得严实,也是聚阴之地,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你把这东西戴身上,阳火都快压没了,女鬼不找你找谁?” 韩少脸更白了,嘴唇哆嗦:“那……那我还有救不?” 陈十安眯眼打量他:“阳火暗淡,印堂发黑,血光之相已经出来。今天算你命大,那女鬼只是游魂,没害过人,只想借你阴气栖身,要是碰到恶鬼,你脖子早被掐断了。” 韩少满头大汗,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大师救我!我给您十万,不、二十万!只要能救我,多少钱都行!” 陈十安摆手:“鬼医规矩,不白担因果。先谈价后治病,你这程度,要解决不难,祛除阴气五万,画符固阳另算一万,一共六万。” 韩少连连点头:“六万就六万,现金还是刷卡?” “现金吧,省事。”陈十安转身进卫生间,不一会儿端出盆温水,从背包里拿出几片干艾叶扔里,“先把外衣脱了,坐这儿。” 韩少不敢废话,麻利把衣服脱了,光着上身坐沙发上。 陈十安手指蘸水,在他后背顺着督脉一路往下划,每划一道,指尖便弹出一丝真气,把钻入体内的阴气往外逼。 “嘶——凉!”韩少倒吸冷气,他感觉后背嗖嗖冒凉风。 “别动!”陈十安低喝,银针在手,快如闪电,连下七针,针尾轻轻一弹,“破煞——起!” 七根银针同时震颤,阴气被逼得无处逃窜,只得化作雾气,从针孔冒出,被艾叶水一蒸,散成虚无。 十分钟不到,韩少体内阴气全部逼出。陈十安收针,用毛巾擦干水迹,又拿朱砂笔在黄符上画了个镇阴符,折成三角,递给他:“贴身戴,七天别摘,洗澡也带着。” 韩少双手接过,像接圣旨:“一定一定!” “哦,还有,阳火恢复之前,别……那个了,克制点。”陈十安眼睛斜了一下大波浪。 韩少秒懂,赶紧点头应道:“没问题,我一会就把她送走!” 陈十安又拿起玉佩:“阴玉活人镇不住,留它迟早出事,我帮你处理,当收纳鬼魂的法器,你舍得吗?” 韩少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要了不要了!我再也不想看到这鬼玩意儿,大师随便处置!” “行,那玉佩抵一万,原价六万,收你五万。”陈十安找块黄纸包上,贴张镇邪符,收进背包,等过后处理一下用。 韩少赶紧从包里掏出现金,整整齐齐五沓,双手奉上。陈十安收了钱,终于见了笑容,这小子虽然不着调,但遇事有主意,不拖泥带水,眉间自带祖辈福荫,以后也是个人物。 “好了,你体内阴气已除,符纸贴身,女鬼近不了身。记住了,以后别再戴来路不明的古玉,实在想买,先找真道士开光,别找江湖骗子让人宰大头。” 韩少连连点头,起身顿觉得浑身轻松,后脊那股子凉意也没了,头也清明起来。 他面色郑重,朝陈十安深鞠一躬:“大师,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别见怪。在京城,有事您尽管找我,绝没二话!” 他又可怜巴巴看着陈十安:“那个……大师,可以给我留个电话吗?我怕……” 陈十安想了想,这小子本性不坏,祖荫虽厚,但命中有劫。再说看样子他人脉也广,以后追查逆秤,说不得也用得着他。 互留了电话,韩少又要请客吃宵夜,被陈十安婉拒:“大半夜的,早点睡,别再沾上点啥。” 韩少打个激灵,决定立刻回去睡觉。 他千恩万谢,领着大波浪出了门,脚步轻快,面色轻松,跟来时判若两人。 屋里总算安静下来,李二狗呼噜依旧震天响,胡小七走出来,不认同道:“先生,你就是心软,那种二世祖不吃亏不可能长记性!” 陈十安伸个懒腰,认真道:“小七,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很多人很多事,不能只用眼睛去看。你记住,对于罪恶之人,只有杀之一道。而面对普通人时,人命永远放在第一位!” 说完他拿上房卡:“早点睡吧,我去电梯间看看女鬼还在不在。” 说完走出房间,只留胡小七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按下电梯下行键,门打开走进去。 陈十安一手掐诀,口中低念:“游魂野鬼,听我号令,阴路,开!” 指尖一点,电梯镜面泛起涟漪,一道白影缓缓出现,正是方才那女鬼。 把韩少差点吓尿裤子的女鬼,此刻在陈十安眼里不一样。 她魂体清澈,显然未沾过血,虽然披头散发,面容却清秀。 显形后,她朝陈十安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多谢先生救我脱离苦海。” 陈十安摆手:“你未害人,我不灭你。阴司路已开,去吧,早日投胎。” 女鬼再拜,化作一缕白烟,钻进镜面消失不见。电梯轻轻一颤,恢复正常。 送走女鬼,陈十安也累了,回屋扑到席梦思上,翻两下身,终于迷迷糊糊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电话突然响起。前一天晚睡的陈十安被惊醒,带着起床气抓起话筒:“喂?谁呀?大早上的!” 对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笑意:“您好,请问是陈十安先生吗?我是国家民调局的,想约您见一面,不知您上午可有时间?” 陈十安迷瞪了一会,突然反应过来:“那啥,你说你是谁来着?” 对面声音仍旧温和:“国家民调局,赵开石。” 国家民调局?他定了定神:“上午可以,地点您定。” “好,十点半,西城区卫国路317号,您到门口报我名字。” “好,我准时到。”陈十安挂断电话,坐在床边发愣:国家民调局找我干啥?是邋遢男人的事,还是折秤?又或者……罗刹蛊心?不对呀,自己是哈城民调局特约顾问,这么说的话……他认识我? 他甩甩头,不管啥事,去了就知道了。 第116章 小赵想登门拜访 陈十安本来打算再睡个回笼觉,刚躺下,电话又响了。 他抓起听筒,前台姑娘甜甜声音传来:“陈先生,您好!早上韩少给您升级了房间,豪华套房,给您定了一个月,您现在可以来前台取房卡。” “升级?一个月?”陈十安脑子还没开机,“多少钱一晚?” “六千一。” “六千一?”陈十安瞬间清醒,心里滴血:这他妈败家玩意儿!有这钱直接给我不香吗?嘴上假装淡定,“行,知道了,我们收拾完就去。” 挂断电话,这回算是彻底清醒了。 他掀被子下床,来到里间把李二狗和胡小七全轰起来:“别睡了,赶紧起来,换房间!韩少给咱升了豪华套!” 李二狗顶着鸡窝头,抠下眼屎:“谁?韩少?我特么是没睡醒还是起猛了?那大骚包能干这好事?” 胡小七眉开眼笑:“先生,他这是想感谢你呢。” “感谢个屁,就是有钱烧的。”陈十安简单把昨晚韩少被女鬼吓破胆的事说了,李二狗听完直拍大腿:“我就说我不能睡那么死!错过场大戏啊!” 三人洗漱完,提着背包,下楼退房。 前台姑娘一见陈十安,笑眯眯道:“陈先生,这是房卡,韩少说您要是住得不舒服,随时给您换。” 陈十安心道,换个屁,六千一宿,还能不舒服?纯扯淡呢么。面上客气:“替我谢谢他,住得挺好。” 行李搬到新房间,门一推开,李二狗进去就扯嗓子惊叹:“妈呀,这客厅比咱那院子都大!还有大电视!快快,我要看《乡村爱情》!” 胡小七直奔落地窗,嘴巴也张老大:“先生,这夜景也太豪了!我得拍张照发家族群里。” 陈十安把背包往地上上一扔,摸了摸茶几上的木纹,感叹有钱真好。可一想六千一晚,心又直抽抽,这地方住一个月,得十八万,在哈城都能买个大院子了,韩晓强这小子真不把钱当钱。 豪华早餐送进屋,中西合璧,连豆浆都分甜咸。李二狗干掉三份煎蛋,两碗粥,一抹嘴美滋滋道:“京城就是不一样,鸡蛋都比小七煎的圆。” 胡小七抱着整只烤鸡啃,油顺着嘴角往下滴,含混道:“先生,你看我尾巴是不是亮了点?” 陈十安笑骂:“亮个屁,那是灯光照的。赶紧吃,吃完我有事。” 吃完早饭,他换上一套干净休闲装,把头发沾水往下抓两下,看到镜子里的帅脸,满意点点头。 他又给李二狗和胡小七各留了两千零花:“你俩愿意逛就逛,愿意回屋看电视就看电视,二狗哥别惹事,小七别暴露身份,有事打电话。” 李二狗正窝在沙发里看《乡村爱情》,头也不抬:“放心吧老弟,我今天就守着大电视,哪也不去。” 胡小七举举手机:“我要去拍天安门,发朋友圈,羡慕死山里那帮乡巴狐!” 陈十安出门,打车直奔西城区卫国路317号。路上堵,司机一边踩刹车一边吐槽:“早高峰就这样,小哥您别急,十分钟肯定到。” 司机还真没蒙他,不到十分钟,车就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写字楼前。门口挂着“文化传媒报社”的牌子,看着就像普通单位。 陈十安下车,给司机扫码付款,心里犯嘀咕,报社?这是大隐隐于市? 门口保安验了身份证,听说找赵开石,立刻放行,还贴心指路:“进大厅左转,里间仓库,有人接您。” 陈十安照指示走,推开仓库门,里面堆满旧报纸,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迎上来:“陈先生吧?请跟我来。” 俩人走到尽头的铁皮柜前,小伙子按了下柜子侧面一个按钮,柜子咔哒往两边滑,露出后头一部银灰色电梯。 电梯门打开,小伙子伸手:“请,地下六层。” 陈十安心里不禁吐槽,果然,民调局都爱在地下窝着。 他迈步进电梯,几秒后叮一声停稳。 门再打开,是一条白色走廊,灯光明亮,地面铺着吸音地毯。 小伙子领他到一间会客室门口,敲两下,推门:“赵处长,陈先生到了。” 屋里坐着俩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穿灰色中山装,见陈十安进来,立刻起身相迎:“哎呀,陈先生,可算把你盼来了!自我介绍一下,国家民调局外事一处处长,赵开石。” 旁边那位四十多岁,国字脸,剑眉,穿藏蓝西装,站得笔直,只微微点头。 赵开石介绍:“这位是副处长,付志刚。” 陈十安依次握手。四人落座,赵开石亲自倒茶,笑呵呵开口:“小陈啊,你在哈城的事我可早就听说了,后来关家屯、S市军营、沉渊相关档案我都看过,年轻人有冲劲,有本事,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陈十安谦虚笑笑:“赵处长过奖,我就是按鬼医规矩办事,顺便找折秤麻烦。” 赵开石大笑:“哈哈,顺手就给国家立功了!我就喜欢你们东北人这股实在劲儿!” 付志刚冷着脸插话:“本事是有点,可惜野路子出身,没经过系统培训。这种人要是在咱们处里,行动最容易出纰漏,连累队友。” 赵开石摆手:“哎,老付,年轻人有潜力,咱们可以培养嘛。” 付志刚不买账,目光锐利盯着陈十安:“档案上写,你自行决定下沉渊,搞出了很多事。要知道,国家行动讲究配合,讲究纪律,不是靠个人英雄!” 陈十安面色不变,放下茶杯,不卑不亢道:“付处说得对,我确实野路子,可鬼医一脉几千年传下来,自有章法。我救人、破邪、对付折秤,用的是自己的办法。真到国家需要我,我尽力,但前提,没有任何人对我指手画脚!” 付志刚眉头一拧,还要再说,赵开石笑着打断:“好了好了,年轻人有主见是好事。今天就是先见个面,互相了解,不谈具体事。小陈啊,以后国家真有难处,你可得伸把手。” 陈十安点头:“只要让我用自己规矩办事,我尽全力。” 赵开石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正事说完了,亲自送他出门。 电梯口,赵开石压低声音:“小陈啊,你师父陈镇岳老爷子……有消息吗?” 陈十安心头一跳,他怎么知道师父失踪?面上却镇定:“还没,师父办完事就回来。” 赵开石连说两个好字,又道:“等老爷子回来,记得告诉他一声,就说……小赵想登门拜访。” 说着,他塞给陈十安一张名片,上面只印着名字和电话,连个单位都没有。 电梯门合拢,陈十安心里犯嘀咕,这赵处长,认识师父?还知道师父不在山里?还以晚辈自称……小赵? 回到地面,小伙子已经安排车在等。 陈十安上了车,往酒店开,他一路琢磨,民调局这一出,到底是善意拉拢,还是下马威? 赵开石态度倒是客气,但看不透;付志刚态度冷淡,显然瞧不上自己。又偏偏提到老头子,他的行踪,连自己都不清楚,他们咋知道的? 第117章 胡小七被骂妖孽 回到酒店,刚进门,就见韩晓强在大堂来回踱步,这小子今天西装笔挺,头发抹得锃亮。一见他进来,立马快步迎上来:“陈大师!听说您一早出去了,我特地在这儿等您!” 陈十安笑道:“等我干啥?你的事不是处理完了吗?” 韩晓强脸一扬:“这您到京城,我就是东道主!必须带您溜达溜达,尝尝烤鸭,看看升旗,再给您配辆车……” “停!”陈十安抬手,“首先感谢你给我订了房间;其次,我对你说的兴趣不大,这次来是有事要办。” 韩晓强一拍脑门:“唉看我这脑子,您怎么能和别人一样。有了!城郊有座百年道观,白云观,观里老道全是真本事!这道观不对外开放,我爷爷跟老观主是旧识,咱能进去内院。” 陈十安听到“白云观”仨字儿,眼睛一亮,小时候听老头子提过,他当年在白云观待过半年,那老观主下棋贼臭。 他这回点头了:“行,那就去白云观。” 韩晓强掏出车钥匙:“得嘞,我车停在外面,您叫上朋友,咱这就走?” 陈十安给李二狗打电话:“喂,二狗哥下楼,在大堂等你,出去转一圈。” 又通知胡小七别玩了,回酒店一起出去。 半小时后,韩晓强那辆大G驶出酒店,直奔西郊。 李二狗被这车迷住了,一路都在问:“韩少,这车得二百多个吧?这动力,真带劲儿啊!” 韩少哈哈一笑:“这算啥,兄弟喜欢,回头我送你一辆。” 李二狗精神一振,随即摇摇头:“拉倒吧,你给我我也开不出去。” 胡小七坐后排手机对着窗外一顿拍,拍完就各种发朋友圈,摇着脑袋嘟囔:“这趟和先生出来,给我兄弟姐妹们都羡慕完了,嚷嚷着也要跟先生,哼,和我抢先生,做梦呢!”也惹得陈十安大笑起来。 两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山门外。 白云观依山而建,青砖灰瓦,山门古朴,门口两尊石兽镇守,远远就能感觉到丝丝灵气。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赞叹道:“这里道法规则清晰,灵气环绕,确实是修行宝地。” 韩晓强熟门熟路,边走边介绍:“外院是游客区,内院才是道长们修行地,我从很小就跟爷爷来,所以能进。” 四人往里走,穿过两道回廊,古柏参天,鸟叫清脆,李二狗忍不住感慨:“这地方真幽静。” 胡小七感应灵敏,从进来就一脸惬意:“这里灵气足,不比我老家差了。” 正走着,前面出现一个年轻道士,二十来岁,面白清秀,一身道袍,手持拂尘,神情倨傲。 韩晓强笑着打招呼:“清远道长,又轮到你值日啊?” 清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突然定在胡小七身上,脸色一变:“大胆小妖,敢闯三清圣地!” 拂尘一甩,他剑指胡小七,嘴里念诀,一张黄符嗖地飞出,直奔面门。 胡小七吓得往旁边一窜,狐火瞬间在掌心凝聚,火焰擦着符纸掠过。 李二狗一把扶住他,往自己身后拽了拽,气得指着清远就大骂:“你他妈谁啊?说动手就动手,欺负孩子算啥本事!” 清远根本不搭理他,背后长剑出鞘,寒光一闪,又朝胡小七劈去。 陈十安也怒了,一步跨到二人身前,银针脱手,正中剑脊,震得清远虎口发麻。 “给我住手!”陈十安冷喝,“天地有灵,岂能以出身论正邪?你这道士,好没道理!” 清远脸色铁青,剑尖一指陈十安:“你与他人妖勾结,成何体统!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我替你大爷!”李二狗撸袖子就要上,“有本事跟你狗爷练练,看我不削死你!” 陈十安拦住他,自己欺身而上,银针连弹,专挑清远手腕、肘尖、肩井七大要穴。 清远剑法虽快,可哪儿见过鬼医针法,三五招便被逼得手忙脚乱,陈十安最后一针“嗖”地钉在他颈侧,真气一吐,清远立刻定住,长剑落地。 “再动一下,废你经脉!”陈十安声音冰冷。 清远被定住,他平日里仗着道法天赋高,心高气傲惯了,冷不丁碰到狠茬子,说心里不慌是假的。但嘴却不饶人:“你包庇妖怪,助纣为虐,你……” “闭嘴!”陈十安膈应死他了,“再哔哔,废你嗓子!” 这时,一个苍老声音传来:“说得不错,天地有灵,岂可以出身论正邪。清远,你着相了。” 众人循声望去,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缓步而来。他抬手在清远肩头一拍,七根银针落地,穴道解开。 清远能动了,一指陈十安几人:“师父!这帮妖孽竟敢在白云观动手,必须诛了他们,省的为乱一方!” 老道呵斥:“放肆!自去后山,抄经百遍,静心思过!” 清远满脸不忿,又不敢违抗,弯腰捡起长剑,恨恨瞪了陈十安一眼,转身走了。 李二狗啐了一口:“嗬——忒!啥玩意儿!” 韩晓强赶紧上前鞠躬:“守静道长,您别生气,我这位朋友,下手有分寸的。” 老道摆摆手示意无妨,转向陈十安,微笑稽首:“贫道守静,代小徒向诸位赔礼。小友针法精妙,更难得心怀仁念,老道佩服。” 陈十安连忙抱拳还礼:“道长言重了,晚辈只是就事论事,不敢当。” 胡小七爪子一挥:“算啦,反正也没真伤着。但下次要再骂我妖孽,我可就要烧花他脸!” 守静道长目光温和,扫过胡小七,又看看陈十安,点头笑道:“狐性良善,能与人同行,更是机缘。诸位远来是客,若不嫌弃,请到客室品茶,老道正好有事请教。” 韩晓强看误会解开了,也挺高兴:“陈大师,道长请喝茶!走走走!我跟你说啊,这白云观的茶可是一绝,平时想喝都喝不到!” 陈十安心里也松了口气,白云观底蕴深厚,且与老头子颇有渊源,若非得已,他也不愿与白云观结仇。 他朝道长拱手:“那就叨扰了。” 守静道长微笑,做个请的手势。四人跟随其后,往客室走去。 第118章 镇岳叔? 客室在古柏后面,一间青砖小屋,门楣旧匾上写着“听松轩”。 推门进去,窗明几净,一张紫檀圆桌,几把木椅,墙上挂幅《老子出关》图,整个房间布置得清净雅致。 守静道长让众人随意坐,自己从壁橱取出个白瓷茶罐,又拎来红泥小炉,点火、坐壶、烫杯,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李二狗想帮忙,道长笑着摆手:“贵客上门,哪能让客人动手。静待片刻就好。” 茶水沏完,茶香先飘出来,像雨后松针,清香扑鼻。韩晓强端起茶杯,先深吸一口,陶醉道:“香!真香!我家老爷子整天就惦记这一口。” “请。这茶是观里自己种的‘松针绿’,茶叶不值钱,只胜在外头喝不到。”守静道长把倒好的茶杯往陈十安前面轻推。 陈十安不懂茶,但闻得出这茶中的灵气。茶叶长在山泉边,受雾气滋养,自带清甜,确实难得。 胡小七捧杯小口抿着,眼睛眯成月牙:“好喝!道长爷爷,您这茶比我族里那口灵泉泡的还好喝!” 守静笑呵呵放下茶壶,问韩晓强:“你爷爷近来可好?去年冬至,那老小子还打电话跟我吵棋,非说我让子不让心。” 韩晓强挠头:“老爷子好着呢!身体倍儿棒,精神头儿十足,就在上个月,还拎根棍子追了我二里地,吓得我三天都不敢回家。” 众人哄笑,屋里气氛轻松。 接着,守静把目光转向陈十安,微微颔首:“小友……可是师承东北鬼医一脉?” 对于他能猜到自己来历,陈十安丝毫不意外。从人家轻松震掉银针那手就知道,这位老人功力深不可测。 他放下茶杯,如实点头:“是,家师陈镇岳。” 守静平和的眼里闪过一丝怀念,又替他续茶:“你师父可还好?当年他云游至此,与我师父对弈三日,互有胜负,结为忘年交。后来师父云游,镇岳叔也下山,一晃四十多年喽。” 陈十安心头一动,追问:“那我师父与您……” 守静笑着摇头:“我年纪比你师父小,而且镇岳叔与我师父平辈论交,当年我得称他一声叔。后来师父把观主之位传我,镇岳叔还捎来一封信,说‘白云清气,莫染尘埃’,这话我铭记至今。” 陈十安也愣住了,自家老头子明明也就六十左右的模样,而眼前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竟然说比老头子小? 守静瞧出他心思,哈哈一笑:“小友莫疑,贫道今年八十有二,而镇岳叔,大了贫道两轮不止!” 陈十安彻底震惊了,家里那个成天上山采药,骂自己中气十足的老头子……一百多岁?老陈头啊老陈头,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等下次看见你,非得把你老底都问出来! 经过交谈,陈十安心里也明白了,这京城白云观与鬼医是世交,不是外人。 守静笑呵呵问道:“小友这次来京城,所为何事?” 陈十安也不隐瞒,把折秤从东北到湘西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又道:“他们在沉渊炼‘罗刹蛊心’,京城是国之中枢,我猜他们迟早要伸手,就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摸到啥线索。” 守静听完,眉心紧蹙:“京城乃国之中枢,龙气厚重,哪个邪修敢在这里撒野?但听你所说,这邪修组织严密,所图不小,倒真不能大意。” 他轻叩桌面,正色道:“白云观祖训:太平时修己身,乱起时要以身入世。若真有邪修敢在京城作乱,我观必会出手,断不能置身事外。” 陈十安起身,抱拳深躬:“有前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日后若得线索,必定第一时间知会白云观。” 守静笑着摆手:“坐下坐下,喝茶。你们年轻人冲劲足,但是也得记住,京城很复杂,行事多留个心眼。” 陈十安点头称是。 第三泡茶喝完,守静不再续水,起身道:“观里还有晚课,贫道就不多留诸位。若需白云观援手,可拿此牌。” 他递来一枚木牌,掌心大小,刻着“白云”二字,背面是一朵云纹:“凭此牌,在外可让白云观日子听你所令,在内可随意进出内院,弟子不会阻拦。” 陈十安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四人退出客室,守静道长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远去,山风吹得他须发轻飘,如老松伫立。 下山路上,韩晓强佩服得不行:“陈大师,您可太厉害了,就连白云观老观主都叫您小友!” 李二狗和胡小七也乐:“那清远小子再敢嘚瑟,咱就把牌子拍他脸上!” 陈十安把木牌揣进兜里:“牌子不是护身符,还是尽量别给白云观添乱,也别给鬼医丢人。” 说话间,车子驶出山门。 下山拐上环路,韩晓强几次偷看陈十安,欲言又止。 陈十安无奈:“有事就说,瞎琢磨啥呢。” 韩晓强略一尴尬,倒是不犹豫了,直接开口道:“陈大师,我……还真有点事。我外公最近病了,医生看了一堆,检查也都做了,但啥效果没有。表弟说,最近家里半夜总有怪声,可老爷子是老革命,最不信这些,我想请您给看看,又怕您忙……” 陈十安挑眉:“你外公?参加过抗战?” “嗯,对越反击战,后来一路从军队做到中央阁老,前几年嫌累退下来了。” 陈十安没说话,皱眉思索。 这位老爷子是战场上下来的,周身杀伐之气重,再加上位高权重,有国运护体,别说一般鬼怪伤不到,就是厉鬼都避之不及,咋会有邪祟来闹? 亦或是,事有蹊跷? 他看看天色还没黑,便道:“那就现在去瞧瞧,。” 韩晓强面露喜色,一打方向盘,大G掉头,直奔后海方向,嘴里交待:“陈大师,我外公脾气倔,您多担待,千万别提鬼怪之类的,他听见就翻脸……” 车子七拐八绕,驶进一条幽静胡同,红墙绿瓦,古树参天,路尽头是一座旧时王府宅邸,门前两尊石狮子,透着威严。 韩晓强踩下刹车,小声道:“到了。” 陈十安抬眼望去,府邸上空,有一缕灰气盘旋,又始终不散。 他眯起眼,这是杀伐之气外泄,其中必有缘由。 第119章 老爷子变太监了 众人下车,韩晓强跟门房低声交代几句,大门打开,四人鱼贯而入。 王府占地不小,前后四进院子,那灰气就盘在正屋屋脊上头。 韩晓强边走边介绍:“我外公姓李,退了之后国家给安排的宅子,住好几年了,一点事都没有,就最近这半个月,好几个人都说半夜有声音,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李二狗对这大宅子感兴趣:“这在旧时候,只有王公贵族住得起吧。” 胡小七进院子之后就特别老实,大气都不敢出。这种杀伐气场,狐族本能就发怵。 进入侧厅,找到值守的家庭医生。此人三十出头,戴眼镜,文质彬彬。 韩晓强问道:“张医生,我外公今天情况怎么样?” 张医生叹气:“老爷子下午喝了半碗小米粥就睡下了,到现在没醒,各项体征平稳,就是一整天一整天的昏睡。” 韩晓强皱眉:“检查都做了?” “血、尿、CT、核磁,全正常。”医生摊手,“我怀疑是深度睡眠障碍,除了老爷子自己醒来,我试了很多办法就叫不醒,找不到病因,也不敢乱给药。” 陈十安问道:“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瞄他一眼,带着职业微笑:“请问您是?” 韩晓强忙介绍:“我请的朋友,懂些……传统方法。” 张医生显然不信,但碍于韩家面子,只好点头:“……进去了别碰仪器,声音小一点。” 来到李老爷子卧房,这里比外头更古旧。一张老红木床,帐子半垂,床上躺着位瘦削老人,面容威严,双眼紧闭,身上带着战场上的煞气。 陈十安站在床边,眯眼观望。老爷子身上有大气运,但现在这气运与整座王府,乃至京城地气古怪地纠缠在一起,杀伐之气外泄,死气缠绕,其中又夹着一丝极细的龙脉哀鸣。 他示意韩晓强把医生请出去,自己靠近床沿,两指轻搭老人腕脉,老人脉象沉滞,如石子投水,真气探进去,就碰到一层阴膜,把经脉裹得死死的。 陈十安眉头紧皱:“老爷子不是病,是阴气缠附。这不对劲,杀伐之气这么重,普通阴灵根本近不了身……” 他回头吩咐:“二狗哥,守住门口,别让外人进;小七,拿狐火照照床底,看看有没有镇物。” 李二狗应一声,门神样往门口一站;胡小七掌心狐火亮起,往床底一照。床下面,赫然摆着个巴掌大的铜镜,镜面乌黑,背刻“镇煞”二字,被一道头发丝粗的黑线缠得严严实实。 陈十安用帕子垫手,把铜镜拿出来,黑线断开,屋里温度瞬间下降: “镇煞镜被阴丝缠住,导致杀气外泄,这是人为。” 他刚要再次摸脉,床上老人突然睁眼,眼眶里漆黑,没有白眼仁,表情狰狞,嘴里发出尖细怪笑:“嘻嘻,好重的杀气,咱家喜欢!” 声音尖利细长,就像掐着嗓子唱戏,听的李二狗起一身鸡皮疙瘩:“哎呀妈呀,老爷子咋变太监了?” 陈十安眼神一冷,银针扣指,喝问:“何方阴灵,报上名来!” 怪笑再次响起,老人缓缓坐起,十指一掐,做了个兰花指:“咱家王承恩,崇祯爷驾前总管,掌印太监!小娃子,见着咱家,还不下跪?” 陈十安额头一跳,王承恩?崇祯煤山殉国,他陪驾自缢,史书里写忠勇二字,这咋成怨灵了? 他放缓声音:“王公公,您既忠君,为何附身活人?这位李老是抗战功臣,国家元勋,你害他,不怕折了忠名?” “功臣?元勋?”老人脸上的黑气翻涌,声音陡然尖利,“崇祯爷被你们这些乱臣贼子逼死,大明江山尽毁,他倒安享天年?咱家不服!咱家要拉他陪葬!” 陈十安听出端倪,这不是普通怨气,而是“龙怨”!是太监忠魂与逸散龙气结合的怪物,寻常法术确实难伤。 他还是疑惑,其一,李老杀伐重、国运护体,不应该被附身;其二,龙脉强横,哪是地缚灵说结合就结合的? 这背后八成有人动手脚! 他面上不显,手指悄悄掐诀,银针在指缝一转,先封住老人眉心、人中等要穴,防止龙怨冲撞心脉,口中缓声劝:“王公公,大明亡于气数,与李老何干?你附他身,损他阳寿,也改不了历史,反倒添业障。不如退去,我送你往生,早日投胎,如何?” “往生?我呸!”老人十指如钩,猛地扑来,“咱家要这老狗陪我下地狱!” 陈十安早有准备,银针一弹,“定魂针”直刺眉心,真气灌入,黑气被逼得往后缩。但龙怨霸道,缩到一半又反扑,针尾震颤,随时可能崩飞。 陈十安额头见汗,脑中极速思索办法。 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单手掐诀,一手掏手机,接通,传来付志刚的声音: “陈十安,我是国家民调局付志刚。李老爷子的事我们已接管,局里专业人员正在路上,你不准再出手,不得干扰官方行动,明白吗?” 陈十安眉头紧锁:“付处,李老被龙怨附身,情况特殊,再等就出人命!” 付志刚声音更冷:“龙怨也好,鬼怨也罢,民调局有专门人处理。你野路子出身,别添乱,原地待命,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他说完,没等陈十安再说话,便挂断电话。 陈十安捏着手机,脸色阴沉:官方来了,却不让动手,这是要救人,还是要抢功? 床上,老人在黑气操控下再次挣扎,银针“叮”一声被震飞,王公公尖笑回荡:“谁都救不了他!咱家要他陪葬!” 陈十安暗暗心惊,窗外灰气愈发浓重,像一张巨网,把整座王府牢牢罩住。 他心里清楚,再等下去,李老爷子老命不保,龙怨一旦彻底融合龙脉,京城地气都可能被污染。 他咬咬牙,低声道:“付志刚,让我袖手旁观?做不到!” 他抬手,三根银针在指缝并排,真气灌注,一步踏前,直指老人眉心! 第120章 不撞南墙不知道疼 银针刚要落下,房门猛的地被推开,一阵杂乱脚步声进来。 陈十安手腕一滞,针尖停在半空,疑惑的看过去。 “哎哎哎!你们嘎哈的,咋说进就进啊!”李二狗被推到一边,气的哇哇大骂。 进来四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男人,一身中山装,国字脸,胸口别着金属徽章;身后俩年轻人,一高一矮,同样制服和徽章。 最后那个还是个熟人,白天刚见过的,白云观清远道士,依旧是头扬老高,一副倨傲样子。 “住手!”国字脸一声厉喝,目光扫过屋内,最后钉在陈十安脸上,“谁让你擅自施针的?付处的命令你当耳旁风?” 陈十安没理他,转过头,手指一弹,三根银针还是落了下去,分别钉在老人眉心、人中、膻中。真气灌入,黑气被强行压回颈下,王公公的尖笑顿时变成闷哼,再发不出完整声音。 “你!”国字脸大怒,上前就要拔针,被陈十安一把攥住手腕:“动一下,龙怨窜心,李老当场没命,你负得起责?” “吓唬谁呢!”国字脸冷笑,往外拽两下手腕,没拽出来,气道,“松手!民调局外事一处在这,还轮不到你野路子插手!” 陈十安挑挑眉,松开手。 国字脸收回手,背回身后暗自揉两下,他感觉刚才好像被火钳攥住一样,火燎燎的疼。 他哼了一声,让开路:“清远道长,请您看看!” 清远小道士一甩拂尘,清清嗓子,倨傲开口:“不过地缚灵捣乱,超度即可。待我开坛做法,怨灵自去。” 陈十安嗤笑一声:“超度?你咋不直接扔原子弹,炸飞了多干脆?你看不出这是龙怨与龙气缠在一起么?强行超度,地气当场撕裂,造成地脉小范围永久损伤,你担得起?” 清远脸沉下来:“危言耸听!我白云观超度之法,千百年来无一失手。你懂什么龙气地气?真是乡下野鸡,上不得台面!” “你他妈说谁野鸡?你再逼逼一个?”李二狗最看不得有人骂陈十安,指着清远就骂起来。 清远连个眼神儿都没给李二狗,看向陈十安:“让开!” 没等陈十安说话,国字脸对韩晓强道,“韩少,把你的人全带出去,别在这碍事。” 韩晓强左右为难,国字脸已亮出证件:“再说一遍!国家民调局办事,我是外事一处三组组长,高健,奉命接管李老事件,请你配合,立即离开房间!” 陈十安扫了证件一眼,冷笑:“高组长得听付处的,我可用不着听。李老是我先接诊,鬼医规矩,遇见即是有缘,让我走?门儿都没有!” 高健气得脸色发青,一挥手:“清远道长,您开始!其余人,请这位先生出去!” 两个年轻人左右夹击,就要架陈十安。李二狗一步跨过来,铁塔似的挡在前头:“卧槽你敢动手试试?老子把你卸吧了!” 胡小七也狐火暗聚,眼睛紧紧盯着那俩年轻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僵持时,走廊传来脚步声,付志刚带着四五个人快步进来,黑着脸道:“都住手!陈十安,我再说一遍,出去!这里由民调局接管,你要再抗命,别怪我依法处置!” 陈十安迎上他目光,声音不高,却句句带刺:“付处,你要抢功,我管不着;可李老命悬一线,龙怨已经融合龙脉,强行驱除,京城地气都得跟着遭殃!你们那套超度,对付普通游魂行,对龙怨,就是点火药桶!” 付志刚冷哼:“少给我来这套!清远道长是白云观道长,专门帮助民调局处理灵异事件,比你野路子可靠!来人,请陈先生出去!” 两个壮汉再次上前,陈十安知道算是说不通了,退后一步,抬手示意李二狗和胡小七别动,淡淡道:“行,我出去。但我把话撂这儿,一会儿法坛被龙气反噬,别来找我擦屁股!” 说完,他弯腰拔出三根银针,真气一收,床上黑气瞬间暴涨,王公公尖笑刺耳:“哈哈哈哈,咱家要你们全部陪葬!” 陈十安头也不回,带着韩晓强三人退出卧房。 院子里,民调局的人已经摆好法坛,香烛、铜铃、桃木剑一应俱全。 清远走出来,披发仗剑,步罡踏斗,嘴里念念有词,符箓一张张往空中抛,剑尖上指,火光连串,倒真像那么回事。 陈十安抱臂站在廊下,冷眼看热闹。李二狗小声嘟囔:“老弟,真让他们瞎搞?万一老爷子……” “让他们搞。”陈十安嗤笑,“我的真气还在老爷子体内,暂时生命无碍。这帮傻逼不听劝,不撞南墙,就不知道疼。” 院里法坛上,清远越舞越起劲,桃木剑挑起符火,一道道往屋里射,嘴里大喝:“太上敕令,超汝孤魂,脱离苦海,往生极乐!” 屋里随着作法,被压得往后缩,王公公尖叫连连。 清远得意,剑舞更快,符火更猛,嘴里高声:“区区地缚灵,也敢逞凶?给我灭!” 可就在他最后一道符火射进卧房的瞬间,地面猛地一震,法坛铜铃突然炸裂,案上香火齐齐熄灭,一股黑色气浪从屋里狂喷而出,直接把清远掀翻,桃木剑断成两截! 清远口喷鲜血,踉跄后退,脸上黑气缠绕,扑通跪地,半天爬不起来。 “道长!”两个民调局的年轻人赶紧上来,想要扶起清远。 付志刚脸色铁青,瞪着跪地吐血的清远,一句话说不出来。 陈十安掸掸袖口,慢悠悠开口:“付处,我早提醒过,龙怨不是普通地缚灵,强行超度,就是撕龙脉。现在舒服了?地气反噬,小范围永久损伤,这烂摊子,你们专业人士慢慢收拾吧。” 高健和其他组员面面相觑,法坛被毁,清远重伤,李老还躺在黑气里,生死不知,这怎么跟上面交代? 付志刚强压怒火,转头看向陈十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陈十安,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李二狗一翻白眼,大声嘲讽起来:“你直肠通脑子啊,放个屁就忘了呗?” 陈十安也气乐了:“你想甩锅我不管,我阻没阻止你,这里这么多人,不聋也不瞎。” 说完,他一招呼李二狗和胡小七:“告辞!” 第121章 救治李老 “你、等一下!” 付志刚犹豫一下,还是追过去,伸手拦住陈十安几人。 韩晓强也着急了,一把抓住他袖口,哭丧着脸:“陈大师……陈大哥!救救我外公……” 陈十安停下脚步,回头瞅瞅屋里,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付志刚脸色难看,比划个等一下的手势,掏出手机打给赵开石。电话接通,他小声汇报起来:“赵处长,白云观道长失手了……李老快不行了……对,是,那小子说是反噬……” 说到最后,他把手机递给陈十安:“赵处跟你说话。” 陈十安接过电话:“赵处长,我是陈十安。” 赵开石声音低沉:“小陈先生,今晚付处做事不周,对不住。李老的事牵连太大,我代表民调局,恳请你出手,帮助我们解决这件事。” 陈十安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出手,但要听我的,我不希望中间有人指手画脚。” “没问题!”赵开石半点没犹豫,“电话给付志刚。” 陈十安把手机往付处怀里一扔。付处对着那头连说三个“好的”,挂断后,看向陈十安,咬牙道:“赵处有令,你出手,我配合。说实话,我还是信不过你,但为了大局,就让你一试。” 李二狗在旁边笑出声:“这脸打得啪啪响,还死鸭子嘴硬呢。” 陈十安懒得搭理,直接下令:“清场!” 十分钟后,法坛、铜钱、断剑被俩小伙抬出院子,清远让人扶着,嘴角还挂血丝,远远瞪着,一声不敢吭。 卧室里只剩李老、陈十安和韩晓强。窗帘拉严,大灯关了,只留一盏床头小台灯。 陈十安洗了手,从布包里抽出三根银针,在碘酒里简单擦了擦。 韩晓强咽口唾沫:“陈大哥,不用开坛念咒?” “用不着,老爷子身子骨虚,再折腾就散架了。”陈十安抬下巴指挥他,“把窗推开一条缝,让阴气散出去点,注意别吹太大风。还有,你站远点。” 韩晓强开完窗,回来就站墙角,大气不敢出。 陈十安两指按在李老脉门,先输一股真气试探,随后一针落在眉心,一针人中,一针膻中。针尾轻轻颤,黑气顺着脖颈往下退,聚到胸口那块儿不再乱窜。 李老呼吸顿时平稳,脸色也缓了。 “王公公,出来唠两句吧。”陈十安拉了把椅子坐下,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你能听见。” 屋里温度骤降,灯泡闪两下,李老眼皮抖动,喉咙里滚出一声尖细的干笑:“小子,胆子不小,敢独个儿面对咱家。” “行啦,我敢叫你出来,就不怕你。”陈十安慢悠悠说,“你也不用吓唬我,我银针能驱你附魂,更能将你打散。既然我坐在这,就是想心平气和解决问题。跟我说说看,谁把你从梅山拽到这儿来的?你有什么不平事?” 李老脸上的黑气凝成一张惨白面孔,没胡子,眼尾吊着,果然一副太监相。 他阴阴盯着陈十安,半天才哼道:“咱家几百年来一直在梅山游荡,后来是一群穿着黑袍的猴崽子,拿面破镜子拴了根头发丝,把咱家扣在这老头身上,说让咱家吸足了龙气。” 陈十安心里一动,破镜子应该是床底那面“镇煞”铜镜,而黑袍人…… “他们让你吸龙气,你就吸?王公公,你生前是忠良也是天子近侍,死后咋这么听话?” 王公公尖笑变苦笑:“忠有屁用!崇祯爷吊死,咱家跟着殉主,本以为能落个清净,结果骨头被人挖出来,血髓炼了钉,钉在镜子背面,咱家不吸就魂飞魄散!小大夫,你说这口气咱家咽得下?” 陈十安点点头,明白了,有人用血髓镇魂的法子,把王公公炼成龙怨导体,再借李老身上的战场煞气做引子,把京城地气当炉膛,烧出人造龙怨。 “王公公,我知此事也非你本愿。那么有两条路。”陈十安竖起两根手指,“一,我强行把你撕下来,但你与龙气已经结合在一起,这样做会龙气反噬,你魂飞魄散,李老也跟着躺半年;二,你信我,我慢慢给你剥离,把龙气还回去,再给你念咒化去怨气,送你去投胎,下辈子当个完整爷们儿,你选吧。” 王公公愣住,黑气里那双眼睛眨巴两下,半晌咧嘴苦笑:“小大夫,你要能让我全须全尾地走,咱家欠你一份天大人情!可那镜子……” “镜子我早收了,黑丝也拔了,现在就剩你身上这几根‘龙气绊马索’。”陈十安拍拍他肩膀,“你配合别乱动,给我两炷香时间,我先给你魂体稳住,化解怨气,后续再慢慢剥离。” “可以!”王公公深吸一口气,黑气里透出一点亮光,“只要能让咱家离开,咱家就信你一回!” 陈十安回头冲韩晓强抬抬下巴:“去,拿碗温开水,再掰一小块香皂。” 韩晓强懵了:“哥,这节骨眼要洗手?” “少废话,让你去就去。” 等水端来,陈十安把香皂削成薄片,扔进碗里,手指搅两下,泛起一层白沫。他蘸了泡沫,在李老胸口顺时针画圈,嘴里哼着东北大鼓调: “老太监,别心慌,阴曹地府早开张; 阳间委屈我替你讲,洗干净了好见阎王……” 泡沫所到之处,黑气就溢散出来一些。陈十安左手掐诀,右手三指捏住银针针尾,轻轻一旋,针尖吐出半寸白芒,顺着泡沫边缘游走。 每走一步,李老体内就散出一部分黑气,也就是王公公的怨气。王公公的脸渐渐清晰,高兴起来:“舒坦!小大夫,再加把劲儿!” “忍一下,最后一下疼。”陈十安屏住呼吸,忽然并指如刀,在膻中针尾猛地一弹。 “嗡——” 一声震颤,李老胸口炸开一圈白色光晕,黑气被震成碎屑,又被泡沫牢牢吸住,变成一粒粒灰色小珠,滚落在碗里。 王公公的魂影晃了晃,褪尽黑气,露出一个清瘦白面、身穿红色长袍的小老头,冲陈十安深深一揖:“小大夫,大恩不言谢!” 陈十安把碗里灰珠倒进事先准备好的黄纸符袋,掏出韩晓强那块玉佩:“这些怨气我替你收着,你可以先到我玉佩里休息,等准备完成,就动手为你剥魂。” 王公公再施一礼,一扭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玉佩。 陈十安收好,抬手冲李老额头轻轻一点。 昏迷很久的李老眼皮抖动,缓缓睁开,眸子清亮,哪有半分黑气? “老爷子,您受累,阴魂借贵体走一遭。现在苦主撤诉,您安心睡,明早起来吃碗小米粥,保管精神。”陈十安拍拍李老手背,李老眼睛慢慢合起来,呼吸平稳。 韩晓强小心问道:“陈大哥……完事儿了?” “李老没事了。”陈十安把三根银针拔了收好,“剩下的就是静养。明早告诉李老,三天内别吃荤,别生气,将养一阵就能恢复。” 他又说道:“李老的问题解决了,但王公公与龙气还没解决。此事很麻烦,我需要仔细想想办法,不能轻易动手。” 陈十安伸个懒腰,站起身往出走:“时辰不早了,不介意给我们找几个房间吧?” 韩晓强一听外公没事,也放下心,赶紧出来,一边招呼人安排房间,一边吩咐厨师准备夜宵,惹得李二狗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夸赞他讲究。 付处站在院子里,看没人搭理他,冷哼一声,带着人骚眉搭眼儿的走了。 第122章 叫声李爷爷不吃亏 休息一夜,早晨陈十安起来时,李二狗已经在院子里嘿嘿哈哈练起拳来,胡小七在旁打坐。 见他出来,李二狗抹把汗,憨声道:“老弟,咋不多睡会呢!” 陈十安笑:“睡不着了。你继续练,我去看看韩晓强外公,一会儿回来咱一起吃饭。” 他心里惦记李老,毕竟年纪大了,被王公公这么一折腾,怕是得大伤元气,索性先过去瞅一眼,也省得韩晓强那小子提心吊胆。 走到正院李老房间门口,守着的俩勤务兵认得他,敬礼放行。 陈十安径直走进去,屋里静悄悄,窗帘拉开,阳光洒进屋里,驱散了昨夜的阴霾。 我房里,老红木床榻上,李老披着件外套靠在床头,身前摆着张小炕桌,韩晓强坐在床边,正一口一口喂李老喝小米粥,碗边还有两碟小咸菜,看着气色比昨晚强太多了。 陈十安抬手在门框上敲两下:“李老,早上好。我是……医生,想再给您号下脉,可以进来吗?” 韩晓强闻声一哆嗦,手一抖,粥差点洒出来。 他生怕外公翻脸,老一辈军人,最烦神神鬼鬼,万一露馅了,老头儿脾气上来,把陈十安当神棍轰出去,那可就完了。 李老抬眼,他年纪虽大,但目光依旧锐利,在陈十安脸上仔细打量后,哼了一声:“医生?真以为老夫年纪大了,不知道你是干嘛的?” 陈十安面色尴尬,这种元老级的老人一旦发飙,自己还真没辙。 他刚要开口,李老抬手止住,推开韩晓强,沉声道:“我老李活了大半辈子,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自然不信鬼神之说。” 韩晓强一听急了,刚要说话,被李老狠狠瞪了一眼:“小兔崽子别插嘴!往旁边闪闪,挡光了!” 要说韩大少在外面威风八面,但自小就惧怕这个老外公,闻言立刻缩缩脖子,往后边退退,眼神哀求的看着陈十安。 李老喘口气,语气缓下来:“你先进来坐。” 陈十安挠挠头,迈步进屋,端坐在床边小凳上。 “昨晚,我人是不能动,但心里清醒。我昏迷的时候,那鬼太监一直占据我身体,在耳边,又喊又唱,还说要拉我垫背。后来你来了,给我扎针,给他讲道理……我听得清楚着呢。小子,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陈十安笑笑没接话,手指搭在老爷子脉门。李老也动,让他号脉,嘴里继续:“我老李再浑,也知道感激。事儿我都知道了,今儿个也豁出这张老脸,小子,龙气的事儿,你得管。那是国家气运,多少人用命用血肉换回来的,万不能出闪失!” 陈十安也郑重点头:“李老您放心,这件事我来解决。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何为大义!” 李老满意了,端起碗,哧溜喝两口粥,小声嘟囔道:“臭小子,我这把年纪,叫声李爷爷你不吃亏!” 陈十安失笑,这老头还挺可爱:“李爷爷,您先歇着,记住别吃荤,别动怒,下午我再过来。” “去吧去吧,别耽误我喝粥。有啥需要你就找我家那兔崽子,使唤就行。”老爷子摆手,眼角带着笑纹。 出了卧房,陈十安掏出手机,拨给赵开石。 “赵处,是我,陈十安。” “小陈先生,李老怎么样?” “李老身体无碍了,但这件事的根儿还在。” 陈十安把昨晚血髓镇魂和龙气被绑的事简单一说,又道: “我怀疑这是逆规之秤做的。他们利用王公公和王府地脉龙气,人为制造出地缚龙怨。我猜测这是一次实验,一旦成功了,他们就能批量生产这种带龙气的怨灵,到时候想往哪儿放往哪儿放,而且国家龙脉损伤,国家气运也得被截断。这是……要动国之根本!”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赵开石意识到事态严重,声音严肃道:“需要民调局做什么?” “我昨夜琢磨了,要想剥离龙气,不能以驱散为目的,得疏导,就像外科手术,将王公公怨灵一点点从龙气上剥离出来,最后修复地脉,蕴养龙气。但是如此一来,龙气必然异动,动静小不了,肯定引来各路人马注意,不排除有心怀不轨者。我需要你派人封锁李府周边,别让人靠近,要安排好手,不排除有动手的可能。” “没问题,我亲自带人布防。”赵开石立刻答应,“还需要别的资源?” “药材我自己准备,人手也用我的兄弟。你们只负责外围,动静越小越好。” “明白。”赵开石压低声音,“局里刚收到风声,最近京城地脉不稳的事,上面也在查。你这次出手,若能稳住龙气,就是大功一件;若出差错……” “我懂。”陈十安咧嘴,“功劳我不稀罕,锅我也不背。但要按我的法子来,谁插手谁负责。” “什么时候动手?” “今夜子时。” “好,子时前,所有岗哨就位。”赵开石深吸口气,“拜托了。” “放心。”陈十安挂断电话,抬头望天,秋阳正好,却照不透京城里那股子暗涌。 第123章 子时到! 接下来时间,在陈十安的安排下,王府里忙活的热火朝天。 勤务兵还是照常站岗,但眼睛总往影壁那边瞟,那儿蹲着个大块头,正撅着屁股,拿铲子撬地砖,嘴里哼着二人转。 “兄弟,别瞅了,我又不是贼呢。”李二狗被盯的发毛,“咱这是干正经活,埋几个钱儿。” 当兵的也乐了:“您轻着点,砖头裂了后勤科得跟我急。” “放心,裂不了。”李二狗说着,手底下咔一声,青砖掀起半寸,正好塞进一枚乾隆通宝。他又撒一把糯米,再把砖原样扣回,踩两脚,完活。 影壁后头,陈十安蹲在地上拿粉笔划拉,嘴里念叨计算方位:“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他脚边摆一只打开的木匣,里头分门别类装着铜钱、糯米、朱砂、铁钉、老棺材板锯成的木楔,还有一包用黄纸包的药粉。 那药粉是他刚磨的定龙散,主要成分是龙骨粉、茯苓、雷公藤、老灶心土,还有三钱狐火煅烧的朱砂,是用来稳定灵气的。 胡小七抱着一只黑陶罐,沿着粉笔线走,罐口用红布扎紧,里头是陈十安泡好锁灵汤,用黑狗血浆、公鸡血、无根水、七钱糯米、三钱盐熬成,待会儿浇在阵眼上,是用来麻痹龙气的。 “先生,影壁这边好了,还差几步?”胡小七问。 “东南西北四角埋钱,再把老镜子供在正房台阶下,就算骨架搭完。”陈十安抬头看日头,“时间还早,咱慢慢整。 他起身来到正房台阶前,把那面镇煞铜镜擦拭干净,用毛笔蘸了朱砂,沿裂痕描出一道符。 描完符,他把镜子平放在提前挖好的浅坑里,镜面朝天,左右各摆一枚太极石,就是工地捡来的阴阳鱼石墩,被他用刀刻了“阴”“阳”俩字。 虽然简单粗暴,但管用。 镜子周围,钉下七根桃木钉,每根钉子头顶都削成三棱形,寓意破煞。钉与钉之间,用红线拉成网,网格里再撒一层薄薄的朱砂粉。 “这叫七星锁龙扣,龙气要是惊动了,先被七钉钉住,再被红网勒住,最后镜子一照,就稳下来了。”陈十安给韩晓强解释。 韩晓强反正是没看懂:“陈大哥,你这玩意儿太深奥了。” 傍晚的时候,陈十安让韩晓强订的药材到货了。 是京城老字号的同仁堂掌柜亲自押车,又大包小包抬进来。 掌柜的打开一个包:“小先生,这是按照您要求做的三炷安龙香,加了龙涎香、沉香、檀香、合欢皮、远志、琥珀粉,药量和火候保证到位。” 陈十安掰下一小块,放鼻子下闻,满意的点点头:“钱记民调局账上,回头你找赵开石报销。” 掌柜的走之后,胡小七把香供在一只青花瓷盘里,盘底垫黄表纸,纸上写“十方平安”四个字。这字是陈十安亲笔,是鬼医一脉的字灵咒,一笔一画都有讲究。 等全部布置完,已经是夜里十点。 赵开石来了,身后跟着八个便衣,腰里鼓鼓囊囊。 他先到李老卧室,隔着门缝瞅一眼,回头把陈十安拉到墙角:“李老能转移不?万一发生意外,再伤了可不行!” 陈十安面色为难:“这个……不太行……李老身上那股杀伐气是压阵眼的镇石,人一走,龙气不稳,容易出变故……但你说得也对,老头儿八十多了,磕着碰着也不好……我再研究研究……” 俩人正掰扯,里屋门打开,李老拄着拐,披件军大衣,一步一步走出来:“别研究了!谁说要转移?我老李一辈子没当逃兵,今天更不可能!我就坐这儿,倒要看看,哪个妖魔鬼怪敢动国本!” 赵开石立正敬礼:“首长,职责所在,我得保证您安全。” 李老摆手:“安全?老子战友全躺烈士陵园了,我早赚够本儿!小子,你守好外面,别让小鬼儿进来捣乱,院子里的事,交给陈小子。” 话说到这份上,赵开石只能点头,冲陈十安递个拜托的眼神 十点半,全员就位。 民调局便衣把王府外围圈住,人人装备齐全;李二狗蹲在影壁后头,眼睛紧盯大门;胡小七化为灰狐,蹲在屋脊上,随时准备支援。 陈十安最后在脑海中推衍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在铜镜前盘膝坐下,闭目静静等待。 二十三点,子时到! 陈十安左手掐锁灵诀,右手黄符一晃,火苗窜起,先点左香,再点中香,最后右香。香头冒出三缕青烟,笔直往上,半尺高才散开。 他把韩晓强那块玉佩掏出,往铜镜上一放:“王公公,到点了,出来吧。” 玉佩里,一缕黑烟升起,在半空凝成清瘦人影。王公公瞅瞅脚下香火,又瞅瞅七星红线:“小大夫,咱家要是一不小心滑出圈……” “那你就魂飞魄散,谁也救不了。”陈十安淡淡道,“记住,三炷香不灭,你魂体不散;香头一断,大罗金仙也拉不回来。待会儿你就安心站在这里面,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王公公表示明白,黑影缩成拳头大,悬在镜子上方,一动不动。 陈十安双手合十,中指相抵,低声喝道:“阵起!” “嗡——” 七根桃木钉同时震颤,红线亮起,铜镜里一道灰白气柱直冲而上,在半空展开,化成龙形,鳞甲俱全,张牙舞爪,却死死被红网光芒笼罩,挣脱不开。 王府上空,龙影冲天而起,远处不少潜修的老怪物同时睁眼:“龙气现形?!” 陈十安左手抽出银针,针尖蘸了锁灵汤,直射铜镜中心:“破!” “嗤——” 镜面溅起一串火星,龙影仰头做出咆哮动作,身躯剧烈扭动,王公公被甩得左右摇晃,黑影边缘开始震颤。 “坚持住!”陈十安咬破中指,挤出一滴血,弹向中香。香头嘭地窜起半尺火苗,青烟瞬间加粗,把王公公牢牢裹住。 他抓起第二根银针,真气灌注,针体通红,低喝一声:“剥离!” 针尖对准龙影与王公公之间那条纠缠的黑线,猛地一挑! 黑线断裂,龙影失去一半束缚,狂性大发,半空盘旋,一头撞向红网。 七星钉同时发出裂响,两根钉子竟被顶得离地而起! “不好!”陈十安瞳孔收缩,左手掐诀,右手再拍地面:“铜钱镇星,给我落!” 埋在东、西、南、北四角的铜钱同时炸开黄光,四股地气升起,如四根锁链,缠住龙影四肢。 铜镜受力,咔嚓裂出一道细纹。 就在这时,百米外一座民房屋顶,一名黑袍人盘膝而坐,面前摆面黑漆漆的小鼓。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鼓面,手指急敲:“咚!咚!咚!” 诡异鼓声不断放大传开,每响一次,龙影就膨胀一圈,红网被撑得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崩断。 陈十安耳膜刺痛,心头血气翻涌。他甩头看向黑袍人方向,目光冰寒,逆规那帮狗东西,果然来争龙气了! 第124章 龙脉反哺 随着鼓声越来越急,一股庞大的煞气成型,朝着龙影猛扑过来! 陈十安心头剧烈跳动,这鼓声就能让龙气躁动,一旦鼓点汇聚的煞气扑来,污染龙气,那可就真完了! 但现在自己全力控制阵法,无法分神对付煞气! “二狗哥!” “明白!” 影壁后头,李二狗一步蹬上砖垛,借力蹿上墙头,脚底一蹬,整个人呼地跳到半空,真气灌注右臂,拳面闪着淡淡青光。 “给老子滚!” “砰!” 一拳迎头轰在煞气团上,真气扩散,空气里荡开一圈波纹。 百米外黑袍人一声闷哼,嘴角流出鲜血,虽然手上不停,但节奏明显乱了起来,龙影躁动稍停,红网压力暂缓。 “小七!”陈十安又喊。 屋脊上,胡小七尾巴一甩,跳到到飞檐角上,两只前爪掐诀,狐火顺着瓦沟铺开,以瓦为纸,以火为笔,结成六面火符,符纹在半空连成正六边形,把正房上空整个扣住。 “火符结界,起!” “轰!” 被打散的的黑煞气浪撞到火墙,直接被火焰焚烧,消散干净。 维持这庞大的火符结界,让胡小七额头见汗,他咬牙:“先生,我能撑三十息!” “够了!” 陈十安真气运转,把翻涌的血气压下,指间又夹起两根银针。 第一波煞气被轰散,第二波被火墙挡住,机会只有一瞬! 他眯眼盯向铜镜上方,龙影与王公公之间,还剩最后一根灰线纠缠,正是怨缚龙气的本命牵连。 “破妄!” 第一针飞出,针尖白光掠出,灰线被钉在半空。 陈十安左手掐剑诀,右手再甩: “定魂!” 第二针贴着灰线擦过,牵引怨灵魂力。 陈十安并指如刀,朝灰线中间猛地一划,真气化作薄薄刃口,瞬间将灰线一分为二。 “嗷呜!” 龙影仰头咆哮,身躯散开,化作漫天光点,被风一卷,顺着七星红网钻回铜镜。铜镜得到光点滋养,裂痕自行愈合,嗡地闪出一道柔光,将龙气回归地脉。 王公公失去牵扯,魂体变为正常人形,之前的黑气褪尽,露出清瘦白面、披红袍的小老头,魂体清澈。 他愣愣瞅瞅自己,再瞅瞅陈十安,眼圈居然红了:“小大夫……咱家自由了?” “自由了!”陈十安微笑,“你怨气散尽,再不是怨灵。现在我给你开阴路,送你往生。” 他抽出一张黄纸,毛笔蘸朱砂,三两笔画成阴司引路符,往空中一抛,双指一点:“路开了,走吧!” 纸符自燃,黑烟盘旋升起,在香头上方聚成一个小小黑圈,慢慢扩大开来,圈里散出阴气,阴界通道已开。 王公公整理衣冠,冲陈十安深深一揖,腰弯到地:“小大夫,大恩不言谢,咱家下辈子若为人,必给你立长生牌位!” “那倒不用。”陈十安摆手,“赶紧去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王公公再揖,转身踏入黑圈,魂体被一股力道吸进去,黑圈合拢,一切恢复平静。 胡小七收起结界,一屁股坐在瓦上,呼哧呼哧喘气,两只爪子都在哆嗦:“赢了……这玩意儿差点把我吸干了……” 李二狗从墙头蹦下,也是一头汗:“老弟,搞定没?” 陈十安抬头,咧嘴一笑:“剥离成功,龙气归位!” 随着龙气回归,与地脉融合渐渐完成,产生了灵气反哺,点点灵气从脚下升起,在院子里蔓延开来。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院里那棵半死不活的老树冒出嫩芽,眨眼间绿叶满枝,还开出几朵火红榴花;花坛里枯草尽数低头,嫩尖开始钻出土层。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子清甜味儿,就像春雪化水,吸一口浑身通透。 李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灵气笼罩。在灵气的滋养下,只两个呼吸,他就觉得仿佛年轻了好几岁,不仅身上病痛全消,就连精气神儿都回来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受到了灵气反哺,普通人身体隐疾消失,寿命延长。修行真气的陈十安三人则得到的好处更多! 灵气让三人经脉和丹田变得更有弹性,最直接的好处就是,随着修炼,可以拓宽和增加真气容量,也就是修真常说的,从根本上,提高了三人修行资质! 但这种机缘万中无一。 这可是龙脉反哺。平日里龙脉沉睡,是作为国运存在,岂是可轻易触碰到的。 若不是这次逆秤利用王公公怨气和地脉上面王府里李老杀气制造龙怨,陈十安也没有机会引出龙气剥离,多种原因结合在一起,才发生了灵气反哺的大机缘。 刚进院的赵开石也愣住,随即狂喜:“龙气反哺!京城地脉稳了!”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民房顶上,黑袍人见鼓声失效,龙气归位,心知大势已去,收起小鼓,转身就要溜。 “想跑?” 陈十安目光如电,脚尖挑起地上一枚铜钱,中指一弹,嗖地射向黑袍人脚踝。 黑袍人一个趔趄,差点栽下房檐。他咬牙稳住,撒开腿,疯狂逃窜。 陈十安一跃而起,踩着墙头连跳两下,人已经追了出去。 赵开石瞬间就明白咋回事了,他立刻掏出对讲机:“各组注意,嫌疑人朝东北方向逃窜,黑色风衣,黑色背包,立即合围!” 霎时间,王府外墙、街口、屋顶,同时亮起手电光,十几道身影朝黑袍人包抄过去。 陈十安的身影最先冲出巷口,身后,李二狗、胡小七、民调局便衣,汇成一张大网包围。 黑袍人插翅难逃! 第125章 一条龙服务 陈十安今晚憋了一肚子火,哪肯让人跑了?身形飞快,嘴里高骂:“王八蛋,有种别跑!” 黑袍人听见喊,回头见只隔了几十米,吓得脚下更快,顺着屋脊连蹦带蹿。 “分三队!”赵开石在对讲机里喊,“A组平行包抄,B组街口堵截,C组跟我上房,别让他钻巷子!” 李二狗正好赶到,一听分工:“得嘞,上房我在行!”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灌腿,踩着砖缝,几下就蹿上屋顶。 胡小七还是灰狐原形,四爪生风,顺着屋脊边缘赶超到前面,狐火凝成三团,直接扔在黑袍人前方:“此路不通!” 黑袍人一个急刹,脚尖一点,折身往左,迎面撞上李二狗。二狗呲牙一乐,真气包裹拳头,一记直轰:“给老子下去!” “砰!” 黑袍人慌忙双臂交叉,被一拳震飞,身下瓦片碎了一排,身子借势后翻,竟然没掉下去。 他袖口一抖,甩出两枚黑钉,直奔李二狗面门。 “玩阴的?”二狗脑袋一偏,钉子擦着耳朵飞过,身后叮叮两声钉入屋脊。他反手抄住瓦片,真气震碎,当成暗器甩回去:“老子也会!” 碎瓦片飞来,黑袍人翻身躲避,这次运气没那么好了,脚下一滑,身形慢了半拍。 就这功夫,陈十安赶到,中指一弹,一枚银针射出,正中对方膝盖窝。黑袍人腿一软,单膝跪瓦,身子匍匐在那。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陈十安冷笑,一步步逼近,“就这能耐?鼓敲得挺带劲,人咋这么废物?” 黑袍人猛地抬头看向陈十安,眼神里没有害怕,而是带着惋惜和得意,他嘴角勾起狞笑,嘴唇微张。 陈十安早有准备,右手如电,一把捏住对方下巴,往下一拽,咯吱一声把下巴卸下来了,一个小黑丸顺着嘴角滚出来,掉在瓦片上。 “想死?” 陈十安左手三根银针夹在指缝,分别刺入黑袍人耳后、头顶、眉心,“封魂定魄,锁!” 银针入穴,黑袍人眼神瞬间涣散,身体软绵绵趴在瓦面上。 李二狗上去踹一脚,见黑袍人不动,乐了:“老弟,你这一套越来越熟练了,卸下巴加锁魂,一条龙服务。” “跟逆秤打了这么多回,再不长记性,我白混了。”陈十安直起腰,“这帮狗东西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失败了就自杀,那个什么秤主,还会远程碎魂,不得不防!” 赵开石这时候也带人赶到,一看黑袍人跟死狗似的被架起来,顿时松了口气,冲陈十安竖起大拇指:“厉害!人我带走了,得连夜突审,把他背后的人挖出来。” “口供我要一份,明天给我。”陈十安揉着肩膀,“哎对了,脑袋上那三根针别拔,那是防止被灭口的,说话不耽误。” “好的。”赵开石一招手,手下把黑袍人抬走,自己匆匆上车,消失在街口。 回到王府,陈十安三人这半宿也累够呛,回屋冲个热水澡,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陈十安起床出来时,院子里已经收拾利索。 接下来还不能休息,龙气虽归位,但昨夜一番折腾,地脉受损,得趁灵气未散,赶紧布个养龙阵,把龙脉蕴养起来,不然容易再被逆规之秤钻空子。 勤务兵换岗,见他起这么早,都笑呵呵打招呼:“陈先生,起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睡够了。”陈十安摆手,“哥几个帮我个忙,把角门打开,我埋点东西。” 当兵的痛快答应,反正知道这位是真有大本事,而且领导都发话了,全力配合。 陈十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他边走边看,嘴里念念叨叨:“子山午向,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嗯,就这儿。” 他蹲在东厢房台阶下,拿把铲子,撬起一块砖,掏个小坑,先撒一把糯米,再摆一枚背刻星月纹的铜钱,把龙脉钉住不散。 砖盖回去,用脚碾平,在砖缝里插一根半尺高的小竹签,签顶削成斜面,方便回头找位置。 影壁后头,他昨天埋了铜钱,是“七星锁龙扣”的外围。今天得加一道养龙涎。 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玻璃瓶,里头是昨晚熬的“龙涎汤”。拔掉软木塞,他沿砖缝慢慢滴,一边滴一边用指头顺,让药液渗进砖下,嘴里哼着二人转小调: “老龙老龙你莫慌,喝口甜汤养精神; 明朝给你修新房,保国护民万年春……” 药液渗完,他把空瓶揣回兜里,又往影壁根补撒一层灶心土,用脚抹平。 正房台阶是昨夜铜镜镇眼的地方,镜面虽收,但龙口还在。 陈十安取出一只拳头大的石槽,外形像小碗,内里刻回字纹。他把石槽扣在原来放镜子的浅坑里,槽底铺一层新糯米,再压一枚铜钱,让砖与槽严丝合缝,再沿砖缝浇一圈龙涎汤。 西墙根是白虎位,他提前让韩晓强找后勤科要了四块旧瓦,瓦上让胡小七用狐火烤出风纹。 陈十安把瓦片立起来,摆成口字,中间塞一把艾草、三片柏叶、一撮黄土,再压一枚铜钱。瓦片立好,他用红绳绕三圈,打死结,把绳头系在墙根水管上。 最后是是后玄武,在后院那棵老石榴树位置。 陈十安围着树转两圈,拿钥匙在树干齐胸高位置刻了个小坎卦,又从兜里掏出一条一扎长红布,用朱砂写了十方平安。 他把红布缠在坎卦上,再掏出最后一枚铜钱,把钱塞进红布折口,用针别牢。 布条缠好,他抬手拍了拍树皮:“树老哥,往后这儿就拜托你,龙气走累了,在你这儿歇脚。” 这一通忙活,把勤务兵看得直懵:“陈先生,您这是……种花还是布阵?” “养花养草,也养龙。”陈十安笑呵呵,“跟你们说不清,反正往后住这儿,腰不酸腿不疼。” “小子,过来。”李老穿着练功服从月亮门进来,冲他招手。 “李爷爷,早啊!”陈十安小跑过去,“李爷爷,我给您老把地基打牢了,往后您就在这儿安心练拳,保准越练越精神。” 李老乐得合不拢嘴,冲他竖起大拇指:“有一套!走,陪爷爷喝粥去,今天厨房做了猪肉白菜包子!” 俩人并肩往餐厅走,刚落座,陈十安手机响了,是赵开石来电。 “小陈先生,口供出来了,挺复杂……还牵出南边一条线。电话里说不清,你得过来一趟。” “行,我吃完包子就过去。” 挂断电话,陈十安夹了个包子,一口咬下半个,冲李老笑道:“李爷爷,您慢慢吃,我去去就回。” 李老点头:“让晓强送你,路上慢点,别忘了常回来看看!” “得嘞,您不嫌我吵就行。”陈十安也笑,心里暖洋洋的。 陈十安去叫醒李二狗和胡小七,又带了几个包子给他俩,就出门了。 第126章 老观主相邀 一路来到报社楼下,韩晓强把车往路边一靠,降下车窗:“你们上去吧,我在车里等你们,顺便眯会儿,昨晚折腾半宿,困死了。” 陈十安三人下车,冲他摆摆手:“行,歇会吧。” 韩晓强打着哈欠放倒座椅。 进去了还是那套流程,乘电梯下到地下,在会客室门口站着俩人,见陈十安来了,点头放行。 屋里,赵开石正来回踱步,眉头紧皱,脸色严肃,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正是昨晚对黑袍人审问,在大记忆恢复术下得到的口供。 见陈十安三人进来,连忙招呼坐下,把手里文件夹递过去:“昨晚连夜审的,这是整理出来的口供,你先瞅瞅。” 陈十安接过文件夹打开,李二狗和胡小七一左一右也凑过来,一起看起来。 文件夹里有六页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口供信息。 昨晚的黑袍人名叫韩德坤,三十七岁,逆规之秤丙字号成员,上头还有个账房。 据他交代,此次任务他们一共来了十二人,两人一组,分别盯紧京城龙脉的五个节点: 京城李老王府、东城孙家老宅、西城孟家祠堂、南城老戏楼、北城民国教堂。 跟陈十安猜测的一样,他们首先选定王府作为试点,实验制造地缚龙怨的可能性。而一旦成功,其余四个地点将同时启动,到时候五地龙怨一起爆发,就算龙脉不断也得重创,结果是国运至少倒退五十年。 陈十安越看脸越沉:“这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龙脉的主意,这是叛国!” 赵开石点头:“事情已经上报了,中央震怒,昨夜派人连夜抓捕,除了你逮住的韩兆坤,其余十一个人全部抓获。” 他站起身叹了口气,脸色难看继续道:“但是,那十人被抓的瞬间便服毒自尽,根本来不及阻止。好在现场搜出地图,标了另外四个点,已经派人封锁,处里的人正在检查龙脉,排除隐患。” 陈十安合上文件,疑惑道:“别的信息呢?韩兆坤有没有交代上级是谁,总部在哪里?” “问了,一问三不知。他们这伙人是账房单线联系,且黑袍覆面,若非这次执行任务调来十二个人,他连这伙人都见不到。但他透露个信息,下达完任务,账房着急走,说去趟南边。” “南边?有具体地点吗?这范围太大了。”陈十安问道。 “具体地点他也不清楚,但局里已经加派人手去查,这几天陆续有消息,我再通知你。” 赵开石说完,郑重地敬了个礼:“我代表民调局,再次感谢陈先生!要不是你们三个出手相助,这回就要出大事了!” 陈十安也正色道:“我跟逆秤也是老对手了,这一路本就是追着他们来的。我虽然是山沟里出来的,但也知道,国家有事,便不可置身事外!” 他又挠挠头:“再说了,老头子要知道我临阵逃脱,能打死我……” “呵呵,陈小先生大义!”赵开石笑了,“正事说完了,留处里吃顿便饭再走。” “不了,您这也挺忙,韩少在楼下等我们呢,就先回去了。” 陈十安站起身,和李二狗胡小七一起告辞。 出了报社大楼,韩晓强也睡醒了,带三人上车,笑嘻嘻道:“陈大哥,到中午了,来京城可得尝尝全聚德烤鸭!” 正好大家也饿了,便全体同意,直奔全聚德。 席间片皮鸭、鸭架汤、芥末鸭掌等摆了一桌,陈十安仨人吃得满嘴流油,中间又上了两套,才算填饱肚子。 最后抹嘴总结:“味儿不错,可我还是觉得烧鸡香。” 韩晓强哭笑不得:“大哥,下回我请你啃烧鸡,管够!” 饭后回了酒店,总算能好好休息休息。 陈十安冲完澡躺床上,仔细琢磨起来,等消息的几天不能浪费,京城好吃好喝,正好带他俩遛达一圈,顺便淘点药材给二狗和和小七补补身子。 正合计行程,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来电:白云观守静道长。 陈十安滑动接听:“道长好哇。” “陈小友。”守静声音温和,“昨夜王府之事,贫道已听闻。清远不听劝告,险些酿成大错,多亏你出手,才保住龙脉。明日贫道做东,在北辰大酒店设个小聚,邀请京中几位走阴阳道与修行之人,大家交流心得,也算给你庆功。不知你可赏脸?” “北辰大酒店?”陈十安挠头,“名儿挺洋气……咱这聚会具体干嘛的?” “哈哈,就是修行圈子的茶话会,一年一次,今年轮到我白云观做东。你放心,没有繁文缛节,大家交流交流经验。” 陈十安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多长点见识没坏处,便痛快答应:“那成,明儿我去,道长把地址发我。” “好,那就说定了,明早九点,酒店门口见。” 挂断电话,陈十安冲浴室喊:“二狗,小七,明天别睡懒觉,带你们见世面去!” 浴室里,李二狗正搓衣服,闻声探头:“啥世面?管饭不?” “必须管!是修行圈的茶话会,那么大个酒店,好吃的肯定少不了!” 李二狗眼睛放光:“那必须去啊!” 胡小七跳上床,有点担忧:“不能再把我当妖,要除了我吧!” 李二狗哈哈一笑:“有我和老弟在呢,我看谁敢,削得他姥姥都不认识!” 陈十安笑着摇头,把明天的地址存好,心里琢磨着,白云观观主牵头的聚会,来的肯定都是京城老一辈的的修行人物,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第127章 李二狗恋爱了 第二天,陈十安三人睡个自然醒。简单吃口早饭,换身衣服,就出门打车直奔北辰酒店。 酒店门口早有几个小道士候着,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见他们下车,忙迎上来:“敢问是陈十安陈师兄?” “是我。”陈十安点头。 “守静师祖已在楼上等候,三位请随我来。”小道士在前面引路,穿过大堂,进电梯,上到八楼。 来到八楼走廊最里头包厢,门半掩着,里头说笑声不断。 小道士推门,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包厢里装修奢华,最中间摆着一张大圆桌,坐了十来号人,有老有少,有穿唐装的,也有西装革履的。 守静道长正跟一位白发老者寒暄,听见动静,回头看是陈十安,笑着起身相迎:“是陈小友来了!” 他拉着陈十安,给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陈十安,也是今天聚会的主角,师承东北鬼医一脉。年纪轻轻,修为不俗,以一己之力化解龙脉危机,医道通神,后生可畏!” 满屋交谈停下来,目光都朝陈十安看过来,有好奇,有打量,也有轻视。 陈十安拱拱手,朗声道:“不敢当,也是碰巧赶上,谢各位前辈抬爱。” 守静道长让他三人落座。桌上已经摆好早茶,虾饺、烧卖、叉烧包、凤爪……热气腾腾的,看的李二狗咕咚咽口唾沫。 在他们对面坐着俩年轻人,一男一女,是桌上少有的同龄人。 男的陈十安熟,老冤家柳青风,今天一身月白长衫,金线云纹,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活脱脱一朵水仙花。 他看见陈十安,脸色瞬间却黑,实在是陈十安是他二十多年人生里,少有的克星。他鼻子里哼一声,扭过脸,不看他们。 李二狗听见哼声,视线从各色吃食中移开,一抬眼就看到他了。老大个嗓门儿就喊上了:“哟,这不是二……二兄!” 他把二椅子仨字儿硬生生咽回去,好悬差点儿吐噜出来。 柳青风额头青筋直跳,从牙缝挤出一句:“谁跟你兄弟!” 旁边女孩看看俩人,圆溜溜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小声问他:“青风哥,你认识那人?” “不认识!”柳青风回答得飞快,一脸便秘表情。 女孩眨眨眼,冲陈十安礼貌点头,自我介绍:“你好,我是秦雪,茅山俗家弟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陈十安,东北来的。”他心里纳闷,茅山不是南方门派吗,怎么跑京城来了?还是个女孩? 守静道长继续给陈十安介绍旁人,今天来的都是各玄门家族或者古武家族的人。介绍完,大家就边喝茶边聊天,一时气氛融洽。 坐在陈十安旁边的,是一位贼眉鼠眼的小老头时,老头靠过来,眯着眼打量他,嘴里“啧啧”有声:“哎呀呀……了不得,不愧是十安命格!” 陈十安一愣:“老爷子,咱见过?” 小老头摇头,神秘兮兮的:“没见过,但听过。还真活下来了……也不枉你爹……”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摇头停住了。 两句话,里面的信息让陈十安心头狂跳。 他自小被师父捡回山,对身世一无所知,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但这趟出来,似乎很多事跟他想的不一样! 他连忙追问:“我爹怎么了?什么是我活下来?十安命格是啥?” 小老头却像那啥吃了秤砣,闭紧嘴,只反复一句:“你不知道啊,那你问别人去吧,说不得,说不得。” 陈十安看这老头铁了心不说,也是无奈摇头,不再看他,打算等聚会后,问问守静道长知不知道。 小老头一看陈十安不问了,疑惑的扒拉扒拉他:“哎小子,你咋不问啦?不想知道了?” 陈十安满头黑线:“你不是说不能说么!” “你这孩子咋死心眼儿呢,我说不能说,那你求我啊!” 陈十安面无表情:“求你。” 听完这俩字儿,小老头闭眼深吸一口气,一脸陶醉:“啊!对,就是这种感觉……求而不得,真舒坦!” 陈十安额头青筋直跳,心说这不是纯纯神经病嘛!可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气:“行,您老高兴就好。” 小老头舒服完了又凑过来,嘿嘿笑道:“小子别生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你给我留个电话,今晚八点,我单独给你打电话,咱俩细聊!” 陈十安心里急,可也明白他说的对,只好把号码报了。老头存完电话,心满意足,哼着小曲儿,吃起菜来。 早茶继续,气氛渐渐热络。 李二狗这边却着了道。他盯着对面的秦雪傻乐,忽然女孩走过来,笑眯眯问:“这位大哥,能跟你换个座吗?” 李二狗被这笑容迷得找不着北,连声答应:“当、当然可以!” 起身时,胡小七看不下去,照他大腿里子狠狠掐了一把,李二狗嗷一嗓子跳起来,这才清醒,揉着腿,一瘸一拐坐到女孩原来的位置,正咧嘴傻笑呢,旁边柳青风冷哼一声:“土包子!” 李二狗闻声回头,见是水仙花,立马回怼:“啧啧,还是娘们唧唧的!” 柳青风“你你你”半天,愣是没找到词,脸憋得通红,只能扭过脸生闷气,暗悔非得惹这个憨货干啥! 秦雪对漂亮过头的胡小七特感兴趣,一口一个小弟弟。又让胡小七变出耳朵和尾巴给她看。秦雪也不白喜欢,直接从包里掏出一把红线串的小铜钱剑,塞给他: “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弟弟,以后叫我雪姐。这是见面礼,以后谁敢欺负你,报我名字,姐帮你干他!” 胡小七捧着铜钱剑,哭笑不得,只能道谢。 茶过三巡,守静道长举杯:“今日小聚,一为交流,二为答谢陈小友。往后京城地面,大家互相照应,共守此方平安!” 众人齐声应和,气氛达到高潮。 散席时,好多人要来了陈十安电话号,说好有空互相串门。柳青风早跑得没影,估计是怕再被李二狗刺激。 回酒店路上,三人各怀心思。 陈十安惦记着晚上老头之约,胡小七把玩铜钱剑,爱不释手;只有李二狗,一路上眼睛发直,嘿嘿直乐,笑得陈十安心里发毛。 “二狗哥你咋了?中邪了?” 李二狗双手捧心,一脸甜蜜:“老弟,我恋爱了!” 第128章 我稀罕你 回酒店的路上,李二狗像丢了魂儿,大嘴就没合上过。 胡小七一拍脑袋:“完喽!二狗子让妖精迷了魂儿了……” 陈十安实在看不下去,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二狗哥,你魔怔啦?下车了!” “啊?哦!”李二狗这才回神,一步三晃地跟着下车,嘭一声撞到旋转门上,又迷迷瞪瞪的被陈十安给拽进去了。 前台小姑娘瞅他一眼,小声问陈十安:“您朋友……没事吧?” “没事儿,春天到了。”陈十安无奈摇头,拖着他进电梯。 回到房间,李二狗鞋都没换,直接把自己窝进沙发,继续嘿嘿傻乐。 胡小七洗完澡出来,看到他这花痴样儿,一脸嫌弃:“二狗子,你要不要照照镜子?哈喇子都出来了!” “你们懂个屁。”李二狗做西子捧心状,“这叫恋爱的感觉。” “呕……”胡小七真受不了了。 陈十安倒了杯水,坐他对面:“行行行,恋爱大师,给,这是秦雪手机号,自己联系吧,别说老弟没帮你。” 李二狗如获至宝,仔仔细细把号码存好。 陈十安叹气:“你光存号码啥用,赶紧加微信啊。” 李二狗却怂了,抱着手机在屋里转圈:“我……我发啥呀?直接说‘你好’?会不会太生硬?要是她不加我咋办?” “你咋这么磨叽。”陈十安翻白眼,“一句话,稀罕她就说,不稀罕就拉倒,大老爷们儿利索点!” 胡小七也积极献策:“二狗子,你就发‘美女,我是李二狗’,然后等她回,再慢慢聊。”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抖啊抖,愣是下不去手。 陈十安看不下去,一把抢过手机,啪啪两下,申请发出,又把手机塞回他怀里:“行了,等消息吧,别抖了,再抖手机捏碎了。” 之后李二狗就开启了待机模式,手机往桌上一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屏幕,连厕所都不敢去。 陈十安和胡小七各忙各的,一个刷短视频,一个擦铜钱剑,也懒得理他了。 半小时后,“叮——” 李二狗嗷一嗓子蹦起来,手机差点甩天花板上去。 陈十安被他吓一哆嗦:“又咋了?一惊一乍的啥毛病!” “通过了!通过了!”李二狗原地转圈,脸涨得通红,手指哆哆嗦嗦点开对话框,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赶紧发呀,等人家主动呢?”陈十安催他。 李二狗咽口唾沫,弯腰驼背,小心翼翼输入一行字: “李二狗:我稀罕你,当我媳妇儿不?” 陈十安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哥!你……你这叫表白?你这不耍流氓嘛!” 胡小七也傻了,看向李二狗一脸惊为天人:“二狗……不,二哥,你……牛逼!” 李二狗一本正经道:“咱老爷们儿就这样,喜欢就直说!” 下一秒,对方回了消息。 李二狗定睛一看,嗷一嗓子又蹦起来,差点把茶几踩塌:“答应了!她答应了!” 陈十安吓一跳,忙凑过去看屏幕: “秦雪:打得过我就答应你。” “这叫哪门子答应?”陈十安摸摸心脏,“人家这是要约架好吧!” 李二狗一脸幸福,美得冒泡:“你个单身狗,懂个屁!女孩子脸皮儿薄,不好意思直接答应我,但心里答应我了,给我个台阶呢!” “你从哪看出来是台阶?”陈十安抓狂,“人家明明是要跟你过招!” 李二狗白他一眼:“就她那小胳膊小腿,我让她俩手俩脚都赢不了!这不是明摆着答应嘛!” 陈十安被他的猪逻辑震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能拍拍他肩膀:“行,你高兴就好……” 李二狗懒得理他,抱着手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嘴里念叨:“我有媳妇儿啦,我有媳妇儿啦……” 单身狗一号:“……” 单身狐二号:“……” 胡小七摇摇头,不再看李二狗发癫,把铜钱剑递到陈十安面前:“哥,你看看这把剑,秦雪说叫小五雷,是五帝钱串的,我怎么瞅着有点眼熟?” 陈十安接过来细看,铜钱分别刻着“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每个钱边缘都磨得锃亮,用红绳编成小剑形状,剑首坠着一缕黄穗。 他屈指轻弹,叮一声脆响,声音清越不散。 “好东西!五帝钱本就辟邪,再加上茅山雷纹编法,对阴煞有天生克制。你留着,等我给你研究个配套功法,到时候雷火双修。” 胡小七听得眉开眼笑:“谢谢先生!我一定好好练!” 这边刚把剑收好,陈十安手机响了。 他心头一跳,这一晚上,他一直惦记着晚上八点那个小老头电话。 他立马接听:“喂?” 对面传来小老头标志性的猥琐笑声:“嘿嘿,小子,是我。着急了吧?电话里说不方便,你过来,我当面给你讲讲。” “行,您说地址。”陈十安抓起外套,示意胡小七看家。 老头报出一串路名,说完还补一句:“赶紧来,过时不候!” 电话挂断,陈十安拎着外套就往外冲,临走交代一句:“你俩在酒店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胡小七纳闷儿:“哥,你干啥去?” 沉浸在恋爱中的李二狗压根儿没听见,还抱着手机在沙发上傻乐,嘴里嘟囔:“这事得告诉我老娘,让她老人家乐呵乐呵……不行不行,等办完事了,直接把她领回去,给老娘个惊喜!对,就这么办!” 陈十安摇摇头,匆匆下楼,打车直奔老头说的地址。车子越跑越偏,最后停在一家闪烁霓虹的俱乐部门口。 陈十安下车,直接懵了。 “魅色夜店”四个大字,晃的他神经一抽一抽的跳! 第129章 夜店舞王 魅色夜店门口,不断有年轻男女进出,摇头晃脑,神色迷离陶醉。 陈十安左右瞅瞅,又低头查手机上地址,再抬头对照门牌,不得不接受现实,没错,就是这儿。 ……这小老头把见面地点定在夜店? 他咬咬牙,把手机揣兜,朝夜店走进去。 门一打开,低音炮从耳朵直接砸在他胸口,里面灯光摇晃,DJ在台子上喊麦,人群跟着节奏摇头晃脑,整个一群魔乱舞。 陈十安从进来,脑瓜子就嗡嗡直响,心里骂娘,这地方能呆人?这噪音都他妈赶上锅炉房了! 他硬着头皮往里挤,一边躲酒瓶子一边找人。但这里面灯光太暗,不紧挨着根本就看不清脸!无奈他真气运行双眼,在嗨疯了的人群里,寻找小老头身影。 正艰难的分辨,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陈十安浑身一凛,条件反射的一把抓住那只手,刚要摔出去,手里滑嫩的感觉让他一顿,旁边一阵笑声:“嘻嘻,这么猴急?上来就抓人家手?” 陈十安僵住了,猛的松开手,回头是俩女孩,穿着吊带和热裤,纤细的腰肢暴露在外,陈十安忙收回眼睛,不敢再看。 一个黄头发脸漂白的女孩咯咯一乐:“帅哥,第一次来?陪姐姐喝一杯?” 女孩身上香水味直往陈十安鼻子里钻,他脸皮通红,心跳怦怦响,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赶紧摆手:“不、不了,我找人,找人……” 美女见他脸红心跳的模样,捂嘴直乐:“还是个纯情的小弟弟。” 陈十安抹了把汗,不敢继续搭话,直接转身狼狈逃走,继续往人群里找,眼睛挨个人扫过。 找了十来分钟,终于在舞池中央看见了小老头! 这老头没穿唐装,换了一身花衬衫,在下摆系个结,露着肚皮,双手上举,脑袋屁股都跟着鼓点摇,旁边一圈小年轻吹口哨叫好: “哦哦~再来一段!” “大爷人老心不老嘿!” 老头听见起哄,更来劲了:“看哥哥我给你们炫一个!叫好声在哪里——” 周围众人再次叫好鼓掌。老头提溜两下裤子,把脑袋朝下,双手撑地,腰一使劲儿,来了段托马斯全旋,旋转几圈,最后啪一下落地,双手张开,接受掌声。 “太帅了嘿!再来一次!”一个小美女满眼崇拜。 小老头也眉飞色舞,跟着音乐再次扭起来。 陈十安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这哪是玄门前辈,这活活一个夜店舞王啊! 音乐间隙,他黑着脸挤进人圈,一把揪住老头后衣领,薅着就往出走。 老头正嗨,被拎得直踮脚:“哎哎哎,小子,轻点,我老胳膊老腿……” 旁边小美女还挥手:“大爷,明天再来啊!” 老头回头冲人家抛媚眼:“妹妹,明儿哥哥还来!” 出了夜店,夜风一吹,陈十安脑瓜子才算降了温。 老头还不乐意了:“我说你小子,咋没个眼力劲儿呢!没看人家小妹妹正崇拜我呢么!耽误事!” 陈十安松开手,揉着眉心:“老爷子,您可要点脸吧!您这岁数都能当人爷爷了!” 老头一脸惋惜,整理整理花衬衫:“唉,白瞎刚认识的妹妹了……今儿我就教教你,真爱,是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物种!小子,偏见,要不得!” 陈十安也被这番理论震惊了,真是社会在进步,底线掉干净啊! 他举手投降:“大爷,我服了!行行行,您都对。我都来了,能说正事不?” 老头眼珠子一瞪:“说正事?就杵大道上说啊?找个安静的地方!” 他招手,拦辆出租,报了地名,车子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小胡同。 胡同尽头亮着一盏灯,那是一家小店,一个破木板子上写着“老王羊汤”。 老头下车,也不管身后的陈十安,急匆匆往里走,一脸馋巴巴的样儿,进屋就喊:“老王,两碗羊汤,多加葱花!” 小店不大,里面就两张桌子。老板在后厨应一声:“好嘞,陈爷您先坐!” 老头寻了最里桌,用袖子抹两把凳子,坐下冲陈十安招手:“小子,坐!我跟你说啊,老王这羊汤,那是京城一绝,一会你就知道,啥叫人间美味了!” 陈十安心里着急,可也明白老头脾气,不把这口羊汤喝了,嘴肯定撬不开。 他耐着性子坐对面,不大一会,羊汤端上来,白瓷碗,葱花漂一层,汤白味鲜,热气直冒。 他喝一口,确实香,忍不住也学老头,端着碗喝起来。 老头唏哩呼噜半碗下肚,这才抹嘴,把碗一推,打个嗝,一脸享受表情。 看他喝完了,陈十安也放下碗,这回他没催,只定定的看着老头。 老头一瞅陈十安看他的眼神儿,做个认输的表情:“行啦,别那么看我,现在就说正事。” 他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小子,知道我谁不?属于哪一脉?” 陈十安摇头:“只知道您姓陈,别的您没说。” 老头嘿嘿一乐,看着他眼睛道:“小子你听好了,我叫陈辽山,师承鬼驭一脉!” “鬼驭?”陈十安皱眉 老头摆手:“别急,先听我讲个故事。” 他手指轻敲桌面,缓缓开口: “盛唐之后,玄门昌盛,百花齐放。在东北有一门派,叫‘鬼门’,分三脉:一为鬼医,二为鬼驭,三为鬼符,三脉一体,同气连枝。他们盛世时上山修行,乱起时下山救世。与龙虎山、茅山、青城山、白云观并称为五大玄门。” 第130章 乱世婴孩 小店灯光昏黄,一段百年前的往事正缓缓展开。 那里面,有玄门的荣光,有乱世的悲壮,更有千千万万国人,不屈的意志和顽强的斗志。 老头叹口气,眼神飘向窗外的黑暗,带着怀念和哀伤,仿佛穿越现在,看到了百年前。 “华夏历经朝代更迭,但五大玄门法脉传承,始终坚守自己的职责,守护着华夏大地。” “直到百年前,大清国运走到尽头。时逢天下大乱,那时不止战乱四起,阴阳也都乱了。国外邪修掺合进来,想在五千年国运上分一杯羹;国内一些的邪修,也蠢蠢欲动。” 老头转过头,看向陈十安,目光深邃:“小子,你见过乱世吗?世道乱了,规矩便乱了,人不像人,鬼亦不像鬼。那个时候,白天人们烧杀抢掠,夜里街道鬼怪横行。” 陈十安脸色凝重,乱世,他只在电视里和书里看到过,只知道那时军阀四起,民不聊生,却从没真正想过,那时候的人,在国破家亡之下,如何艰难求生。 “当时的鬼门,始终坚守着维护阴阳规矩。三脉中,鬼医一脉擅行针走气,医人治鬼;鬼驭一脉擅沟通阴阳,抓鬼驭魂;鬼符一脉擅符箓阵法,镇守山门。” “三脉加一起上百号人,隐居在长白山深处。山外炮火连天,山里大雪封门。” “那一年,脚盆国来了,带着长枪短炮,欲侵占我华夏大地,国之将倾,华夏儿女不甘被奴役,奋起反抗。” “掌门便下令,鬼门下山入世,救国家于倾颓。于是挑了二十多个好手,由鬼医一脉一个叫陈镇岳青年的带队,浩浩荡荡下山。” 老头说到这儿,抬眼看向下陈十安,眼神复杂:“陈镇岳,名字熟吧?就是你师父。” 陈十安心口猛地一紧。他从来不知道鬼医的来历,更不知道师父的往事。 “陈镇岳那时候二十出头,但术法已经出神入化。传言,他能行阳走阴,阳身能进阴司断案,鬼魂能带阳间平怨,是玄门年轻一辈中的领头人。他还有个弟弟,叫陈镇海,鬼驭一脉,擅捉鬼驭灵,也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下山之后,鬼门众人辗转各地,哪里缺人,便支援哪里。两兄弟联手,未尝一败。” 老头说到这儿,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点上,继续说起来: “时间到了1932年,东北全境沦陷,鬼门二十多人全部撤回老家,对抗脚盆国阴阳师。” “那些阴阳师,学的是咱们老祖宗的道法,虽然学的四不像,但也让他们琢磨出点门道。就是会操纵战死冤魂,炼兵制煞,运用到战场上,厉害得很。双方你来我往,今天他烧你一道符,明天你破他一个阵,僵持了小半年。” 老头顿了顿,再次看向陈十安,目光闪动: “后来,陈镇海媳妇儿怀孕了,肚子七个月大。陈镇岳心疼弟弟,让他回山上照顾媳妇儿,自己带人继续周旋。但这个决定,也成了他一生的悔恨和心结。他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诀。” 老头声音哑下去,手指一下一下的点着烟,呆呆看着烟灰落下: “脚盆国那边被陈镇岳压得喘不过气,他们斗法不行,就玩阴的!他们暗中找到鬼门位置,也不知道是威逼还是利诱,总之鬼符一脉叛变了!他们偷偷在山外布阵,破坏自家防护。” “陈镇海媳妇儿生产那晚,叛徒里应外合,大开山门,敌军阴阳师带人杀了进来。” 老头说到这儿,扔掉烟头,抬手搓了把脸,语气沉重: “那一夜,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护山阵法被破,鬼医、鬼驭两脉仓促迎战,死伤无数。” “也是在这个时候,陈镇岳媳妇生了。孩子出生的刹那,天空放晴,红云满天。天空异象引起掌门注意,他算出,这个在山河破碎之时出生的孩子,竟身具十安命格!这是天命之子,是上天没有放弃这片华夏大地!” “狂喜之下,掌门率领长老们拼死保护这个孩子,但对方准备的太充分了,合围之下,根本跑不出去。” “最后,在同门死伤殆尽的时候,孩子娘用换魂禁术,将自己命魂抽出,把胎儿魂魄引出来,封在心脏里……” “她魂飞魄散,孩子父亲见妻子惨死,引爆了丹田,跟敌人同归于尽。” 老头声音发颤,手指攥紧。 “等陈镇岳知道消息,赶回山上时,眼前只剩尸横遍野。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把师兄弟一个个翻过来确认,无一存活!就在他悲痛之时,在山门底,找到了他弟媳。虽然魂飞魄散,但心脏还在跳。他感应到了,那里,是他侄儿的魂魄!” “他激动不已,用刀剖开胸口,把那颗心捧出来,检查之下,发现孩子神魂已伤,根本无法降世,准确的说,根本无法离开那颗,他母亲的心脏。” 老头说到这儿,抬眼看陈十安,眼眶通红。 “那孩子,就是你。封魂那招,是禁术,虽然术法成功,但魂体不全。” “战争还在继续,陈镇岳不得不压下悲痛,把心脏封进槐木匣,继续与脚盆国斗下去。” “直到抗战胜利,他卸下担子,封印山门,带着槐木匣走遍全国,一边找鬼符一脉叛徒,一边寻求复活婴孩办法。” “后来,他走到了南疆,捡到个孤儿,便停下脚步,在南疆定居下来,把鬼驭术法倾囊相授,也把那段血泪往事告知了这个孤儿。” “而那孤儿,就是我。” 老头抹把眼睛,声音哽咽。 “我学成后,师父把匣子交给我,让我守着,他继续去找仇人。” “直到二十年前,师父回来了,也老了。他拿回匣子,告诉我我俩师父缘分只有这么多,让我将鬼驭一脉传下去,便不枉师徒一场。” “他走之后,我便离开南疆,一路来到京城,也收了徒弟,将鬼驭一脉发扬。” “但……我再也没见过师父……” “至于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师父为什么隐居,你又是怎样降世,我就不知道了。” 老头说完,长出一口气,情绪很是低落。 往事讲完了,陈十安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他不是孤儿,原来,他有父母,原来老头子这些年,背负了这么多! 他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但声音依旧发抖:“所以……我师父陈镇岳,是我亲大伯?” 老头点头,声音低哑:“是的。小子,按鬼门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师兄。” 老头抬手,轻轻拍了拍陈十安肩膀,像拍一个终于回家的孩子。 “我猜,师父没给你说这些,是怕你背着血仇长大。” “故事讲完了。汤也喝了。其实见到你的一刻,我也犹豫过,是否将这段往事告诉你。但是左想右想,你的降生,你的命格,都承载太多的东西,未来你也将背负更多的东西。” “师父既然让你出山,便是让你自己找到答案,那么师兄便助你。而且当年,师父收我为徒,并将匣子交给我,也有让我护你之意!” 老头盯着他眼睛,一字一顿,认真道: “师弟,你记住,鬼门三脉,这一代如今只剩你和我。你的事,便是我的事,你的仇,便是我的仇。” 第131章 天授十安命格 陈十安猛的抬头,老头的话让他眼睛又红了。 从小,师父就告诉他,他是采药时候捡来的,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被遗弃的孤儿。 小的时候,他也哭过闹过,也怨恨过那没见过面的爹娘,为什么那么心狠。后来大了,自己也不再问了,只是在内心深处,把师父当作自己唯一的亲人。 而今,他不仅知道了爹娘没有丢弃自己,而是舍命救护自己,还知道了在这世上,除了师父,自己还有师兄,还有一个亲人! 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热流,他认真的看向对面的老人,嘴唇微动:“师兄。” “哎!”陈辽山应得干脆,脸上眼里全是笑意,“这就对了。往后咱哥俩就是一家人,鬼门……散不了。” 他拍拍陈十安肩膀:“师弟,你还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 陈十安点点头,想了想道:“那……当年鬼符一脉,可有人活下来?” 陈辽山摇头:“不清楚。但是后来师父走遍全国找线索,我猜测,应该是有人活下来的,甚至于有后人存在,所以师父一直在寻找这帮人。” 陈十安又问:“师兄,十安命格到底有啥说法?” 老头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一靠:“我就知道你要问。” “十安命格,古书叫‘天授命格’,是极其稀少的顶级命格。传说此命格之人,降生必在乱世,幼时坎坷易夭,且父母缘薄,成长极为不易。而一旦成人,命格特点就会渐渐显露。如天生对阴邪之气有极强的抗性,与天地万物的灵气天然亲厚,学习鬼道术法极快等。” 他抬眼盯陈十安,声音发沉:“但也有坏处。传说这命格是上古大善残魂转世,是带着任务来的,要保苍生,镇阴阳。但是任务完成那天,命格也就到头了。” 陈十安疑惑:“命格到头……意思就是说,我……可能活不长?” “也不一定。传说而已。十安命格本就稀有,现存记录更是少之又少,很多都靠人们口口相传。再说你现在已经这么大了,活得好好的,真遇着事了,还有师父和我,别吓唬自己。” 陈十安苦笑:“怪不得师父总让我量力而行,原来是怕我……” 陈辽山点头:“那当然了,师父就你这一个根儿,让你降世肯定极为艰难,他可不能让你死……我也舍不得。往后有事儿跟师兄说,别拦我岁数大了,照样能打。” 陈十安也笑了,又问:“那……你有师父的消息吗?他到底去哪儿了?” “半年前,听说他下山了,我托人打听过,有人说在湘西见过他,也有人说在滇南,可都没准信儿。你接下来要去找师父吗?” 陈十安苦笑:“老头子留封信就走了,我根本不知道去哪找。我下一步,可能要去江南一带转转。” “去江南干嘛?要是没事就留在京城,师兄带你好好见识见识,大京城的繁华!” 想到他的舞王风姿,陈十安连连摇头,他将其自己下山来到哈城,遇见尸坑案等,发现逆秤组织,又一路追踪逆秤去了湘西,再来到京城的经历说了一遍,听的陈辽山不住惊叹: “你这是什么吸阴体质,走哪哪出事啊……师父也真放心让你自己出来,不怕你真栽了。” 陈十安也无奈:“这一路走来,确实遇到不少危险,在湘西沉渊那次,要不是那个神秘人,可能真就栽了。对了,师兄,你知道这个神秘人是谁吗?总觉得跟咱们有关系,而且……似乎对我没有恶意。” 陈辽山仔细想想,摇头:“没有听说过这么个人。” 陈十安说:“师兄,我要是去江南,你去不?” “你先走,我这边还有点事,等处理完了就去找你。凡事小心,若打不过,就跑!” 陈十安应下:“你的事棘手不?我能帮啥尽管说。” 老头怪异地看他一眼:“你嫂子跟我闹离婚,你能帮?要不你去劝劝?” 陈十安当场噎住,连忙摆手:“那……那还是您老人家自己来吧。” 老头哈哈一笑:“行了,今晚故事也讲完了,师弟也认了,走,回家睡觉,明天该干啥干啥。” 付过钱,俩人走出胡同,老头给陈十安打辆出租车,挥挥手就走了。 回到酒店,已经半夜一点。 屋里黑着灯,看来俩人已经睡着了。陈十安轻手轻脚洗漱,摸黑儿躺回自己床。 “唉!”一声叹气吓陈十安一跳。 他直接坐起来:“二狗哥!大半夜你咋不睡觉?” 李二狗窝在沙发里,语气哀怨:“老弟,你咋这么晚才回来……你累吗?困吗?” 陈十安警惕问道:“你啥事?” 李二狗噌一下坐起来,黑暗中,双眼锃亮:“走呀老弟!咱俩去找秦雪,把这个台阶走完。我媳妇儿肯定等我一晚上了,让女孩子等这么久,可不好!” 陈十安觉得他是中邪了,一拍脑袋:“二狗哥!现在是半夜!半夜!大半夜你要去哪!睡吧噢,乖,明早我肯定陪你去找你媳妇儿!” 说完,他直接躺下,被子往脑袋上一蒙,不再搭理犯了花痴的李二狗。 “唉……”李二狗又幽幽的叹口气,重新窝回沙发里。 被子下,陈十安脑海中,全是当年那雷雨交加的一夜,耳边似乎有母亲的呢喃,有父亲的嘶吼,还有师父的悲痛欲绝……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胸口,心脏在掌下“咚咚”跳,一下一下,像隔着岁月回应另一颗心的呼唤。 爹,娘,大伯…… 原来我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我的命,是好多人用血换来的…… 往后路再难,我也得走下去,把没走完的走完,把没做完的做完…… 鬼门就剩师徒三人,我不能散,也不敢散…… 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眼眶的热意压回去。 他闭上眼,轻声在心里说: “爹,娘,你们放心,我会活得好好的。该报的仇,该做的事,我会一件件完成……” 第132章 暴虐李二狗 “爹?娘?师父?”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雾,陈十安感觉远处有人喊他,声音忽远忽近,却怎么走都靠不近。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肩膀,猛地一摇! “老弟?老弟醒醒!” 陈十安一个激灵,睁开眼,李二狗那张黑脸几乎贴在鼻尖,双手还死死抓着他肩膀晃个没完。 “你再不撒手,我就吐你脸上了。”陈十安慢悠悠道。 李二狗赶紧松手,挠着头嘿嘿笑:“我怕你睡多了对身体不好。” 陈十安揉着太阳穴,看一眼手机,早上五点!!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哥!你是我亲哥!现在才五点!” 李二狗黑脸腼腆道:“我寻思让你看看外边太阳……老弟你看,太阳的形状,像不像我对小雪的心!” 陈十安扭头看窗外,五点的京城,天空灰蒙蒙的,别说太阳,连阳光都没有。 陈十安暗中运了运气,要不他真怕忍不住动手:“停!我现在就起来,咱今天把这事解决了,要不非得让你折磨疯不可。” 他翻身下床,套上衣服,又到胡小七房间把他从被窝里薅起来:“小七,洗漱,下楼吃早饭,然后给你二狗哥找老婆。” 胡小七睡眼惺忪,一脸迷茫:“先生,二狗子恋爱,为啥要折腾我?” “因为你也是他家属。再说了你二狗哥的幸福,严重关系到咱俩的安生日子!”陈十安认真解释。 胡小七叹口气,利索起床洗漱。他觉得自家先生说的有道理,确实是早解决早安生。 收拾完,仨人出了酒店,在楼下庆丰包子铺吃早饭,李二狗一个劲儿催,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坐下。 胡小七好奇:“二狗子,你老动啥?屁股下面长钉子了?” “差不多得了,吃多少是多啊?赶紧走吧!”李二狗抽抽个脸,觉得胡小七今天特没眼力劲儿。 陈十安也是服了,放下筷子,给秦雪打电话,响两声对面就接了:“秦雪妹子,我是陈十安。” 对面咯咯一乐:“陈大哥,我还想给你打电话呢,你那个朋友太有意思了,昨晚发微信说要给我看他漂亮的肱二头肌。” 陈十安脑瓜子嗡一声,他都觉得臊得慌,连忙咳嗽掩饰尴尬:“……那啥,我们想去拜访你,今天方便不?” “行啊,正好今天没事,来我家吧,地址发你手机。”秦雪痛快答应。 挂断电话,陈十安定定看着李二狗,想骂两句又懒得张嘴,摇摇头点了一份早餐,打包交给他:“给秦雪的,一会见面,别乱说话,有点深沉……我替你丢人!” 李二狗可不管丢不丢人,满脑袋都是要去见他心爱的小雪了,连忙满口答应,笑嘻嘻道:“哎老弟,她提我肱二头肌的事,是不是暗示我练得好看?” “暗示你傻。”陈十安拦了辆出租,“上车!” 秦雪住的四合院在老城区。进门影壁刻着“茅山”二字,笔力秀气,应该是秦雪的手笔。 李二狗一进门,眼睛就黏在秦雪身上挪不开了。秦雪今天一身粉色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腰细腿长,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看得李二狗鼻血唰的就流下来了。 在秦雪哈哈大笑中,陈十安赶紧掏出纸给他塞上,无奈道:“二狗哥啊二狗哥,咱有点出息行不!” 来到会客室,围坐在八仙桌上,青花茶具倒满茶水。 陈十安怕李二狗再出幺蛾子,干脆开门见山:“秦姑娘,这是我哥李二狗,对你……挺有好感。他人憨,但心好,今天来,就是想当面把话说开,想听听你想法。” 李二狗噌地站起来,嗓门洪亮:“小雪妹子!我叫李二狗,身高一米九,体重九十公斤,家在哈城尚志市,老娘一个,老弟一个,没钱但有一把子力气!我稀罕你,你咋想的?” 陈十安扶额,胡小七低头数地砖,都想找个缝钻进去。 秦雪也愣了,随即呵呵一乐,眉眼弯弯道:“二狗哥是吧?你先坐下。我昨天说了,打得过我,我就考虑一下。” 李二狗刚坐下,听见“考虑一下”四个字,又噌地站起,激动的大脸通红:“那咱现在就打!妹子你放心,我下手轻轻的,保管不伤你!” 秦雪也是个爽快人,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转身往院里走:“那来吧,上院里比划,宽敞。” 众人都跟出去。院子青砖铺地,四角摆着梅花桩和人形靶,一看就是平日练功的地方。 阳光斜照,秦雪站在光里,冲李二狗勾勾手:“二狗哥,请。” 李二狗紧张得直搓手:“小雪妹子,我真怕伤着你……” “放心,你伤不着我。”秦雪摆出个起手式,脚尖一点朝李二狗冲过去,身形轻盈。 李二狗刚伸出手想抓肩膀,秦雪侧身一闪,借劲背摔,“噗通”一声,一米九的大个子被扔起来,脸朝下趴在地上,呈狗吃屎状。 众人目瞪口呆。 陈十安看得眼皮直跳,这细胳膊细腿的,爆发力这么猛? 胡小七也惊呆了,喃喃道:“这哪是找老婆,这是找个女暴龙啊!” 李二狗一骨碌爬起,脸通红:“刚才没准备好……重来!” 第二回合。 李二狗学乖了,先出虚拳再抢腰,结果秦雪矮身扫腿。 “砰”! 又趴下了。 第三、第四、第五回合。 无一例外,全是秒杀。背摔、过肩、扫腿、擒拿,招招干净利落。 李二狗摔得浑身是土,却越摔越兴奋,第五次爬起来,揉着腰咧嘴大笑:“哈哈,妹子!你太厉害了!我更稀罕你了!这力量,太有安全感了!” 秦雪拍拍手上灰,乐呵呵道:“二狗哥,抗摔能力不错呀。我等你再练练,啥时候打赢我,啥时候我再考虑你。” 李二狗两脚立正:“收到!我回去就练!下回保准赢你,你就等着做我媳妇儿吧!” 陈十安看不下去了,拱手说:“秦姑娘,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秦雪打的神清气爽,笑眯眯挥手:“慢走,二狗哥记得抹点药酒,要不明天下不了床。” 出门上车,李二狗还回头冲院里喊:“小雪!等我啊——” 陈十安把车窗摇上,一脸生无可恋:“大哥,你消停点行不?再喊全胡同都知道你挨揍了。” 李二狗却捧着胸口,一脸甜蜜:“老弟,小雪妹子让我擦药酒,这是心疼我呢~” “……” 陈十安决定闭嘴,他怕再听下去,自己把他扔下去。 第133章 陈大忽悠 回去之后,李二狗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念叨他的小雪妹妹,而是抓紧一切时间,不是在打拳就是在练真气。 陈十安:“二狗哥,吃饭去呀?” 李二狗:“不吃,有情饮水饱,再加练三小时!” 胡小七:“二狗子,乡村爱情播了。” 李二狗:“不看,我要为我的爱情拼搏。再加练四个小时。” 李二狗魔怔了,无论陈十安和胡小七想什么办法,人家都是面无表情拒绝,还用一种“不屑和不上进之人为伍”的眼神瞅他俩。 这可给陈十安急完了,苦思冥想后,还真让他想出一个办法。 他在李二狗练功时,就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看着李二狗,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摇头,一脸“完啦没救啦”的表情。 终于,给李二狗整毛了。 “我说老弟,到底咋了,你这老叹气老叹气的,严重影响到我了!” 陈十安依旧是叹气摇头,李二狗看他这样,心也提起来了:“不是,老弟,有啥事你说啊!哥承受的住!” “二狗哥……唉!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李二狗一听,更害怕了,也不练功了:“你说啊老弟,哎嘛给我整的这个难受!” 陈十安吞吞吐吐,犹豫道:“二狗哥……你……这两天急功近利,导致你练功出了岔子……嗯……就是基本就废了……也就这两天了……” 李二狗一个高蹦起来:“你说啥?啥玩意儿就废了?” 陈十安还是摇头:“就是一身功法要废了……以后可能走路都费事……唉不过二狗哥你也别上火,我和小七不会嫌弃你的!” 李二狗愣在那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带着哭腔道:“老、老弟,你帮帮哥!我不能废啊,小雪还等着我呢……” “唉……二狗哥,我知道你很努力,但你练岔了气,再练下去,经脉尽断啊……罢了,谁让你是我哥,我也不忍心看你变成废人,虽然很难,但我尽全力救你。但是……你可得听我的,要不啊,神仙来了都难救!”陈十安一脸为难,最后咬咬牙道。 “听!听!你就说咋办吧,我全听你的,可不能废啊!” 陈十安低头思索半天,又给他把了脉,最后在李二狗忐忑的目光中开口:“我先用银针稳定你经脉,但近期不能再练功了,打拳和练气都不行,直到我说经脉完全恢复了,你才能练,但也不能玩命练!” “成成成!那你快点扎吧!” 于是,陈十安假模假样的给李二狗施针,又假模假样的告诉他,心情好了恢复的快,总算忽悠的傻二狗不敢再练了。 接下来两天,陈十安领着李二狗、胡小七把京城玩了个遍。 早起登长城当好汉,中午故宫看珍宝,下午北海划船,傍晚什刹海撸串。累了就钻胡同,卤煮、爆肚、炒肝轮着来,李二狗吃得满嘴流油,也算是恢复正常了。 第三天,陈十安手机响了,是赵开石。 “小陈先生,民调局综合湘西、京城和全国异常报告,推断出逆规之秤在江南苏杭一带,活动频繁且隐秘,似乎在筹备更大规模的行动。上头希望你走一趟,民调局这边给予你所有支持。” 陈十安想了想:“行,没问题。都有啥支持?” “证件、机票、经费,全包。我这就给胡小七办身份证,头等舱,仨人,明天上午飞。还有到了杭州,会有当地民调局人接应你们,当地的物资和人手,你无条件使用。” 陈十安应下来,挂断电话后,冲对面俩货一招手:“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去杭州!” 离京前,陈十安先给李老去电,老爷子声音洪亮:“去吧!国家的事拖不得!缺啥打电话,咱杭州也有人!” 又给白云观守静道长发微信,人老心不老的道长回个“福生无量天尊”,外加一张平安符GIF。 最后拨给师兄陈辽山,老头那边正跟老伴斗嘴,交代道:“你先去,我把你嫂子稳住就过去,有事报我名,谁敢动你,师兄飞过去干他!” 李二狗这边也没闲着,抱着手机给秦雪发语音:“小雪,我要去杭州一趟,你等我噢!回来我非把你打赢娶回家不可!” 对面回个“OK”加握拳表情。李二狗美得直冒泡,心满意足收起电话。 第二天早上,首都机场,T3航站楼。 安检口外,聚了一小堆人。李老、守静道长、赵开石,连韩晓强都来了。 老爷子一身中山装,拄着拐杖,腰板笔直:“小子,一定不能给坏人可趁之机……但要注意安全!” 守静道长递过一张折成三角的护身符:“一路顺风,这个揣着,注入真气就能引一道天雷。” 赵开石把胡小七证件、机票一并递给陈十安:“落地杭州,分局有人接你们。” 韩晓强塞给陈十安一张卡:“陈大哥,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六个一。小弟的心意您别推辞。” 陈十安心里一暖,挨个说话,最后犹豫了一下,接过银行卡,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他拱手一圈:“我们走了,回见!” 三人过了安检,顺利登机。李二狗第一次坐飞机,新鲜得不行,偷偷拍了几张拿着咖啡杯的照片发给秦雪,无一例外,咖啡杯的背景都是他壮硕的胸肌。 飞机爬升平稳后,陈十安裹上毯子补觉。李二狗吃饱喝足,也睡着了。只有胡小七,好奇地东摸西看。 几人旁边座位上坐着一位女人,大概三十多岁,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妆容精致,正用平板看报表。 陈十安睡醒了往旁边扫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 对方印堂发黑,死气缠绕,观煞望气之下,能看到那股子污秽气息的根源,竟与逆规之秤相似。 他掀开毯子,试图搭话:“姐姐,看你气色不太好,最近是不是总熬夜?” 女商人抬眼,礼貌又疏离:“还好,工作压力大,多谢关心。” 陈十安压低声音:“压力大也得注意身体,你眉心发黑,身上带阴秽,这是要出事的征兆。我懂点医,可以给你把个脉……哦,不收钱的。” 刚说完,女人旁边的保镖站起来,一米九的个儿,直视陈十安:“先生,请自重,别骚扰我们周总!” 陈十安一愣,摆手解释:“我真是好意,她身上……” “抱歉,我们不信这个!”保镖打断他的话,直接拒绝。 女商人微微皱眉,没有说话,低头继续看报表。 陈十安张了张嘴,无奈靠回座椅。得,好心被当驴肝肺,但那股子气息的来源……算了,落地再说,跑不了的。 第134章 抵达杭州 陈十安再次闭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旁边那位女商人身上的阴秽气,一直在他脑海里转,不行,必须弄明白了,要不闹心。 他站起身,假装去洗手间,来回路过两趟,眼睛一直往女商人身上瞄,终于是看明白了。 这女人印堂发黑,眉尾散,典型的“短寿相”;让他再次皱眉的是,在右侧脖颈处一条细若发丝的暗线,从耳垂蜿蜒到锁骨,呈淡灰色,像蚕宝宝爬过的痕迹,行里叫“隐蚕纹”,而且这个黑线位置,和之前中过折称招的人一模一样。 还不止这些。在她身上,一缕灰黑阴气丝丝缠绕,阴气很淡,但在她表面聚拢,不向外扩散,活人阳气已经快要被扑灭。 “是借命蛊!”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 此蛊他只在师父笔记里见过,以活人寿命为契约,把寿数借给幕后主使,到期不还,中蛊人猝死,阳寿成他人囊中之物。 下蛊手法隐蔽,机场、地铁、酒店大堂,人流密集处,借擦肩而过即可完成。而她身上沾染逆规之秤气息,就说明这个阴损的借命蛊是逆秤所下。 那他就更不能坐视不理了! 回到座位上,他拧开矿泉水喝一口,借机再次搭话:“大姐,我真不是神棍,相信我,你现在很危险!你脖颈那条灰线,叫隐蚕纹,再拖两天,灰纹变黑色,你的寿命就尽了。” 女商人把眼睛从报表上移开,抬头看向陈十安,目光里带着疲惫和审视:“先生是医生?” “算是吧。”陈十安掏出证件,东北民俗顾问,背面印着民调局顾问编号,“你中了借命蛊,就是有人在接触你的时候,将这个蛊下到你体内,先是借寿续命,接着就完全夺取你寿命。” 女商人疑惑问道:“蛊?虫子么?” “不算是虫子,是用虫子炼出的邪术,严格来说,是一种欺天借寿的小把戏。” 周总脸色微变,仍保持戒备:“谢谢提醒,但抱歉,我个人不信这些。” 陈十安见话不投机,也不硬劝,把电话号写到卡片上,推到她小桌板:“真到心悸、失眠、手心见汗的时候,打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周总没再拒绝,礼貌点头,把卡片收进包里,继续看报表,但明显心神不宁,指尖轻敲膝盖秀眉紧锁。 半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广播提醒收起小桌板。 陈十安收好,心里盘算着,落地先让胡小七盯人,他得去杭州分局查查,近期有没有类似暴毙的案子,确认是不是借命蛊,如果是,情况就复杂了,逆规之秤不可能只盯着一两个人,背后肯定还有大行动。 正想着,周总那边突然咚一声,平板滑到地上。她双手抓住座椅扶手,脸色煞白,嘴唇泛青,身上剧烈颤抖。 保镖吓一跳,立马扶住她:“周总,您怎么了?” “心……心悸……”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软在座椅里,呼吸急促,眼睛睁大,但明显瞳孔开始扩散。 有人犯病,机舱里瞬间骚动起来。 有乘客呼叫空姐,查看情况紧急后,立刻广播:“现在有乘客身体不适,请问有医生在吗?” 陈十安直接冲过去,一把推开保镖:“让开,我能救!” 保镖要拦,被李二狗单手扣住肩膀,咧嘴一笑:“哥们儿,别碍事,我老弟真会看病,耽搁了你承担不起。” 陈十安凝心聚神,三指搭在周总脉门,脉象杂乱,阴蛊已入心脉。 他抬手捏起根银针,轻轻点在人中穴,真气顺着针体涌入,嗤一声逼出一缕黑气,像有生命一样,在空气中扭动两下才散。 周总眼皮抖动,猛地吸一口气,苏醒过来,眼神惊恐:“我……我刚才怎么了……” 陈十安低声安抚:“别慌,蛊毒暂时退了,但蛊根还在,你现在身体不适合强行驱蛊,等落地立刻去医院,别耽误时间。” 保镖目睹了全程,这回不吭声了,看向陈十安的目光带了几分敬畏。 空姐递来氧气袋,周总吸了几口,脸色稍缓,拉住陈十安袖子,声音发颤:“先生……不,大师,您能救我,对不对?” “放心吧,这借命蛊虽阴毒,但清除不难。”陈十安点头,“我已经给你压制蛊毒发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先去医院,调养好身体,我再给你彻底清除。” 飞机落地,廊桥刚对接,救护车就已停在舷梯旁。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来,把周总接走。 陈十安悄声吩咐胡小七:“小七,你跟着车,别让她出事,发现可疑的立刻打电话给我。” 胡小七点头,戴上鸭舌帽,快步跟上救护车。 李二狗拖着行李,好没搞清楚状况,一脸懵逼:“老弟,那女的啥病?你一针就醒了,真神了!” 陈十安没解释,拍拍他肩膀:“路上再说,咱俩先去民调局杭州分局报到,听赵处说,一会有人接我们。” 出了接机口,一个穿POLO衫的青年举着牌子“欢迎京城顾问”,见陈十安过来,热情伸手:“陈顾问吧?我是杭州分局外联科林帆,车在外头,请跟我来。” 林帆开的是辆黑色商务,车门一关,他递上两瓶矿泉水,语速飞快说道:“陈顾问,总局已经下发协查通报,我们分局全力配合。已经给您准备了公寓,这是我电话,负责您在杭州一切事务,有什么事您吩咐就行。” 陈十安拧开瓶盖,灌了两口,点头:“谢了林哥,咱们先去局里吧。” 林帆应一声,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 四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写字楼前,林帆领路进入楼里,依旧是边角旮旯,依旧是隐藏电梯,依旧是地下空间。 陈十安也纳闷儿,民调局咋整这么神秘呢,不管是哪个地方,都得藏起来,等有时间了问问老赵,是不是怕人寻仇…… 第135章 陈十安被瞧不起了 电梯停在B3,门打开,一条笔直走廊延伸出去,白墙白灯,单调冰冷。 林帆前面带路,刷卡、过闸、指纹锁,一道道流程看得李二狗直咂舌。 终于没忍住,吐槽道:“我说林老弟,你们这嘎的上班挺费劲啊,整不好就得迟到……” 陈十安瞪他一眼,李二狗缩缩脖子,把嘴闭上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大铁门,最后一道验证完,林帆推开,里头豁然开朗。 三百多平的开放办公区,一排排电脑,监控满墙都是,红蓝指示灯闪成一片,很多人在电脑和监控前忙碌。 大厅一角摆着一张会议桌,坐三个人,见他们进来,同时起身。 中间那位四十多岁,肩宽背宽,四方脸,气质很像关宏毅。 他快走两步,伸出手笑呵呵道:“你就是陈顾问吧,欢迎欢迎!我是杭州分局局长齐建军。” “齐局好。”陈十安握手,感觉对方掌心全是老茧,看来也是个练家子。 齐建军介绍旁边两位:“这是副局长赵斌,分管情报;这是干员周倩,负责外勤,是名术士。” 赵斌四十多岁,秃顶油面,也上前两步,肚子比笑容先到位,握手只伸两根手指,沾上陈十安指尖就立刻收回,皮笑肉不笑道:“久仰,京城特派员,……啧,年轻有为啊。” 酸不拉唧的语气,让陈十安眉头微皱,看这表情,听这话,明显对自己的空降顾问的身份不屑。 周倩是个女孩,二十七八,一头利落短发,但冷着个脸,身穿黑色作战服,只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眼睛却没有丝毫顾忌,把陈十安和李二狗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陈十安心里叹气,得,又一个对自己不满的。 李二狗眼珠子一瞪,刚要张嘴,又怕给老弟惹麻烦,只嘎巴两下又闭上了,但眼睛也毫不客气的瞪回去,鼻子里还哼一声。 齐建军招呼他俩落座、倒水、又简单客套几句,就进入正题: “京城的协查通报我收到了,让我们杭州分局全力配合,这个没有问题。那陈顾问想从哪方面先入手?” “我想看近三个月的特殊事件卷宗,看看有没有线索。” 赵斌推了推面前一摞档案,慢悠悠道:“卷宗有,早就准备好了,就怕陈顾问看不过来。咱杭州每天鸡毛蒜皮的事几十起,真假难辨,我劝你啊,就别浪费这时间了。” 这话里明显带刺,眼神也挑衅的看向他。 陈十安不接招,只淡淡回句:“真假我分得清,赵局放心。” 周倩抱着胳膊开口,声音冷脆:“既然顾问分得清,不如现场露一手,也让我们见识一下,京城来的高人,本事有多大。” 他也挺无奈,从来到这,就句句被阴阳,也不知道赵开石咋沟通的。 这仨人,两个看自己就像看骗子,还有一个虽然没针对自己,但也没拦着他们,估计也想探探自己的底儿。 看来再低调下去,啥事儿都别想干了。 他问道:“如何露一手?” 周倩说:“办事处里我布了三处‘阴煞点’,半小时内全找出来,我服你;找不全,说明修行不到家,为了陈顾问安全着想,还是让小林带着您,游览一下杭州美景的好。” 众人齐齐看向陈十安。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就在抽他的脸,意思是,你啥本事没有,就混混日子得了,别瞎折腾了。 李二狗听完不干了,一拍桌子:“哎,老妹儿你咋说话呢?我老弟一根手指头都能嫩死你信不?” 陈十安拉住他,冲周倩一笑:“行,就按你说的来。找全了,赵局把卷宗给我;找不全,我转身回京城,不在这丢人现眼。” 赵斌皮笑肉不笑:“请。” 周倩腕表滴一声,计时开始。 陈十安没忙着起身,而是闭眼,观煞望气第二层,开! 在他脑海里,整个办公区尽收眼底。 五秒后,他睁眼,伸手指向天花板:“第一处,男厕所水箱,阴煞凝水,颜色墨黑,带腥味儿。” 周倩眉梢一挑,没吭声。 陈十安第二指指向东南角:“第二处,档案柜最底层夹层,阴煞裹纸,呈碎屑状,散寒气。” 赵斌笑容凝固了。 第三指,陈十安对准赵斌本人:“第三处,赵局脚底,阴煞贴地,形为灰线,绕左脚踝三圈,赵局你把阴煞藏脚底了,就不怕半夜夜尿床?” 赵斌脸色青了,下意识跺跺左脚。 五秒钟,三处全中! 会议室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计时器“滴滴”响着。 周倩定定看着陈十安,然后转身走到档案柜前,弯腰抽出最底层隔板,一捧碎纸屑堆在里面,寒气扑面;又去男厕,打开水箱盖,一股黑水腥气冲出来;最后蹲到赵斌腿旁,手指一摸,抽出绕着他脚踝的灰线。 她起身,冲陈十安点头,脸色依旧冷,但话已经柔和下来:“陈顾问厉害,我服了。” 赵斌胖脸涨红,憋半天,挤出笑:“呵呵呵,陈顾问不简单啊!卷宗你随便看,小周,把近三月案子全搬来!” 卷宗全部搬来,足有半人高。 赵斌秃顶冒汗,这回没有为难陈十安,直接把最上面三份递给他:“杭州最近怪事不少,但这三起最邪门儿。” “一是从三个月前,西湖断桥夜半响起歌声,连响七天,游客听见后莫名跳湖; “二是两个月前,灵隐寺后山古井冒血,住持梦中被掐脖子,已经病倒; “三是半个月前,杭州富商周家,十几天连续暴毙三人,死因不明,尸体全部面带笑容。” 陈十安翻开卷宗,照片、口供、现场图、尸检报告等俱全,一目了然。 他合上文件夹,冲赵斌点头:“那就从这三起案子下手,我先去看看,有需要再从您这调人手。” 赵斌态度陡然变得亲热起来,也丝毫不觉得尴尬:“行,陈顾问说了算!小周,你代替小林,全程陪同他们,车辆、设备、经费,全按最高规格!” 周倩立正:“是!” 陈十安把卷宗塞进背包,冲齐建军一笑:“齐局,卷宗先借给我,等我消息。” 齐建军握手:“有需要随时联系!” 出了会议室,李二狗满面红光:“爽啊!老弟,你这脸打的,啪啪的!” 陈十安拍拍他肩膀:“这算啥,走,先去公寓安顿下来,等小七回来,咱们晚上去会会这夜半歌声!” 第136章 西湖女鬼案 周倩开车,一辆黑色商务,挂着民用牌照,直奔江南雅苑。 小区闹中取静,离西湖直线两公里,绿树围墙,是全封闭小区,进出都需要门禁卡。 进门乘电梯上18楼,房子是三室一厅,冰箱洗衣机全新,厨具锅铲都配齐。 李二狗进门挨屋瞅,越瞅越稀罕:“艾玛,这装修,这景色,等我和小雪结婚,也整这么个大房子!!” 陈十安把背包往沙发一扔,给胡小七拨电话: “小七,还在医院吗?周总人怎么样?” “还昏着,医生说是重度贫血,可血袋输进去数值还是上不来,就跟无底洞似的,大夫还在排查原因。” “有特殊人靠近或者打听吗?” “没看着,就我和那个大个子保镖。” “看住她,有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陈十安冲周倩点头:“咱们先吃饭,晚上十一点去断桥,看看怎么个事。” 一起下楼,小区外就是大排档,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子,酱鸭、熏鱼、片儿川,外加三碗桂花酒酿圆子。 周倩性子冷,话也不多,筷子只挑素菜夹。李二狗瞅她纳闷儿问道:“周队,你这点儿饭量,一会要是打起来,能有劲儿吗?不行到时候你躲远点儿!” 周倩冷冷斜他一眼:“我靠符,不靠蛮劲。” “哎呀妈呀,咋感觉这么冷呢!”李二狗抱着膀子,夸张的打个冷颤。 陈十安笑瞪他一眼:“可别斗嘴了,填饱肚子,半夜说不定要下水。” 吃完饭,时间还早,三人在附近溜达几圈,消消食。不同于东北硬朗风格,杭州的城市带着江南温婉的特点,每个角落都像一幅水墨画。 李二狗对景色不感兴趣,倒是挺喜欢杭州姑娘的口音,温温柔柔的,一声大哥叫的他骨头都轻了二两。 很快,到了夜里十一点,商务车停到北山街。半夜的西湖褪去喧嚣,只剩风声和虫鸣,路灯倒映湖面,风一吹,碎银乱闪。 断桥口拉了警戒线,夜班警员认识周倩,直接放行,还提醒一句:“姐,十二点左右,歌声就开始了,你们小心点,那玩意儿勾魂。” 周倩点头,带着二人沿桥走到中段,李二狗背的装备包里头,糯米、铜铃、桃木剑、救生绳,一应俱全。 十一点五十,四下突然安静下来,虫鸣没了,风也停了。 陈十安抬手:“来了。” 先是一声琵琶拨弦,接着女子嗓音响起,幽怨婉转,歌词远远传来:“妾身——等百年——郎呀——何时还——” 声音像从湖底飘上来,在这静谧的夜里更显诡异。 李二狗浑身汗毛倒竖,眼睛左右撒摸:“我滴娘,这嚎的啥啊,咋比鬼片还瘆的慌!” 周倩甩出三张探阴符,符纸瞬间自燃,青烟笔直指向湖面。 “在水下!”她冷声道。 陈十安从李二狗背上解开背包,掏出防水手电,叼在嘴里,又把桃木剑斜背身后:“我下去看看,你俩在桥上守着,歌声一停,立刻拉绳。” 李二狗把救生绳系在他腰上,打个死结:“老弟,有事就晃绳,我拽你上来!” “那倒不用,主要就是和引导绳作用,你俩保持警惕。” 陈十安翻过桥栏,顺绳滑到湖面,冷水刺骨,立刻真气护体。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一沉潜入水下,老王八功运行起来。 手电光柱扫过,下面湖水澄澈,可见度能有两三米。 循着歌声,他一路下潜,约十几米深的时候,脚底碰到硬物。 他手电向下照,是铁桩! 靠近过去,简单一数,一共九根生铁桩,每根有成人手臂粗,按照九宫格排列,插在湖底,每根铁桩上刻满符文。 桩与桩之间,有手指粗的铁链相连,正中一根最高,顶端嵌着一颗灰白人类头骨,随着陈十安移动,也一点点移动,空洞洞的眼眶始终盯着他,头骨下颌骨还在上下动,女鬼歌声正从骷髅嘴里飘出。 这是九阴截脉阵! 拿西湖水脉当能量来源,怪不得最近湖面老是起雾。 他抬手捏根银针,针对准最近一根铁桩,破煞针钉入,真气顺着银针,往里猛灌。 铁桩瞬间冒出黑烟,符文像活了,扭曲蠕动,水波漾开,连接的铁链松了一扣。 湖面歌声戛然而止,断桥上的李二狗大喜:“停了!老弟解决了!” 陈十安抓紧绳子,两腿一蹬,身子向上浮去。 哗啦一声钻出水面,李二狗一把把他拽上来。 “找到源头了,是个九阴截脉阵。刚才我断了一根铁链,阵法破开一角,女鬼能出来了。” 这时,原本平静的湖面翻起水花,一道白影缓缓升起。 白影一身清末妆扮,素白旗袍,黑发披散下来,脸色苍白,但能看出,是一个五官精致的姑娘。 她赤足站在水面上,冲三人盈盈一拜:“奴家柳翠烟,给恩人道万福。” 李二狗瞪大眼:“真……真鬼啊!” 周倩甩出锁魂链,被陈十安抬手拦住:“别紧张,她没恶意。” 女鬼垂泪,声音温婉柔弱:“三位大人,奴家被歹人害死,以铁桩锁湖底百年,三月前更有黑袍人加桩固阵,拿奴家怨气当阵眼,如今大人断桩,奴家得以脱身,求大人慈悲,救奴家超生。” 陈十安皱眉:“三个月前的黑袍人什么特征?” “共五人,黑袍红纹,戴面具,口音南蛮,他们在湖底钉桩,又喂奴家血符,说奴家命好,能为他们大业献出神魂。” 陈十安点头,果然是逆规之秤,这是拿西湖当反应堆,用于提取能量。 他虚空画符,左手掐诀:“柳翠烟,你且去,剩下八桩,我替你拔掉。” 女鬼再拜,泪水化成白雾,身形渐渐透明,最后一句“多谢大人”飘散在风里。 湖面恢复平静,风也起了,虫鸣重新响起,一切恢复了正常。 李二狗磨牙:“又他妈是这群畜生!” 周倩把锁魂链收回袖内,看陈十安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陈顾问下水五分钟,断桩、超度,一气呵成,厉害。” 陈十安拧干衣服,笑道:“没什么难的,这阵法看似厉害,但只要找到关键点,破开了就是个废阵。回去吧,明天去灵隐寺,古井冒血的案子也得查。” 三人上车,商务车调头,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第137章 井底血婴煞 第二天早上,周倩开着商务车到公寓楼下接他俩。 李二狗拎着豆浆油条,一路小跑上车:“周队早啊!” 坐上车,李二狗一直笑眯眯的。陈十安纳闷儿,捅捅他:“你咋啦,从早上起来就一直乐,怪吓人的。” 李二狗嘿嘿一咧嘴,美滋滋道:“老弟我跟你说,昨晚我梦见小雪了!你说,是不是他也想我了,我俩心有灵犀!” 陈十安打自己嘴一下:“咋这么欠呢!” 周倩今天换了身黑色运动服,边开车边介绍:“灵隐寺后山已经封锁,已经提前联系了慧明法师,他在寺里在等咱们。” “那古井什么情况?” “古井连冒七天血,之后僧人靠近就头晕呕吐,目前寺里人心惶惶,都说是邪祟进寺了。” 陈十安点头:“知道了。咱们先见慧明法师,,再下井干活儿,争取速战速决。” 八点半,车到灵隐寺后门。 慧明法师穿着灰布僧袍,五十多岁,慈眉善目,见他们过来,单手立掌:“三位施主,老衲等候多时。” 简单寒暄两句,陈十安提出要去看看古井。 慧明在前领路:“后山偏僻,诸位请随我来。” 后山青石阶蜿蜒而下,晨雾缭绕,鸟叫虫鸣。 拐过两道弯,一口八角古井出现,井沿高半米,青石上血迹斑斑,有冲刷过的痕迹。 慧明叹气:“两个月前开始,每天子时冒血,连冒七刻钟,血量差不多一脸盆,连冒七天。老衲靠近就头晕,小沙弥甚至呕吐昏厥。住持从那以后连做噩梦,醒来脖子一圈青紫,现在已经病倒。这两个月,各种猜测不断,寺里香火都受了影响。” 陈十安蹲下身,手指抠点干涸的血迹,搓了搓:“是人血,血里还带阴煞,这井底肯定有东西。” 他抬头问:“大师,这井多少年历史?” “据寺志记载,唐末所凿,千年有余。” 陈十安点头,思索道:“千年古井,受寺庙香火,按说也有了灵性,不应该出现阴邪作祟。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得下去看看。” 他招呼李二狗:“准备长绳、铁钩、防水手电,我下去一趟。” 李二狗从包里翻出东西,问道:“老弟,下面情况谁也不知道,我跟你下去一趟吧,也有个照应。” 陈十安摇头:“井口窄,下面空间不大,不能下去两个人。我自己下去,你留在上面照应。” 绑好绳子,周倩递来微型摄像头:“别身上,实时画面,你下去我们能同步在平板上看。” 陈十安把摄像头别在领口,拿起手电,顺绳钻下井里。 井壁潮湿,他放慢速度,踩着井壁一点点下滑,没多久,脚碰到水面。 他把手电叼在嘴里,松开绳子下水,往下潜了约七八米,手电光下,井底变了模样。 井壁上,一整块青石板镶嵌其内,板上刻着密密麻麻南诏古文。 陈十安心里一沉,是滇南邪术! 随着继续下潜,井水越来越红,即使闭气,都能感受到其中的血腥味。 他把手电光柱扫到井底中央,一只黑陶瓮半埋在淤泥里,瓮口封着红布,布上用黑线绣着符文和一个折秤印。 他游近过去,勾住瓮耳,使劲一拽,瓮身被拉出半截。 陈十安并指,在红布上画破煞符,手指掐诀的一瞬,上面红布脱落,翁里头黑红粉末翻涌,一股浓烈尸气冲上来。 骨灰!早夭胎儿骨灰! 陶瓮外壁刻着一行小字,同样是南诏文,陈十安幼时跟老头子学过,虽不精通,但能勉强辨认:“以童灵养煞,可通幽冥。” 血婴瓮! 拿死胎炼煞,埋于聚阴之地,可炼制血婴煞!此煞一旦成型,就是个移动的小型阴煞眼! 而这千年古井的井底,就是极佳的聚阴之地,将这东西埋在这,不仅利于血婴煞炼成,更能污染水脉,搅乱寺庙信仰之力。 其用心,不可谓不毒! 他暗骂折秤这帮孙子,简直是无孔不入! 抬手捏个真火符,符纸在水中竟噗地自燃,火焰是青白色,不受水下影响。 把火符按在陶瓮上,瓮体出现裂纹,并蔓延开来,黑红骨灰被真火包裹,井水瞬间沸腾般翻涌。 周倩在井口惊呼:“陈顾问,你怎么样?” 陈十安晃绳,示意平安。 几秒后,陶瓮碎成渣,骨灰化尽,井水由红转清,血腥味已经消散。 他再画净水符,符文旋转成小型漩涡,把残余阴煞吸尽,井水彻底清澈。 清除干净,陈十安抓住绳子准备上去。 慧明法师见井水变清,也很激动:“阿弥陀佛,妖孽已除,善哉善哉!” 还没等众人松口气,井壁南诏古文突然蠕动起来。 陈十安暗叫不好,反手甩出三张镇煞符,直接拍在青石板上,同时咬破指尖,以血在镇煞符上再次加封。 南诏古文挣扎几下,断裂成灰,飘散在水里。 这回彻底消停了,陈十安再次检查一遍,没有异样了,才继续上浮,钻出井口。 见陈十安上来,慧明连声念佛,周倩问道:“陈顾问,这是什么东西?” 陈十安甩甩头:“血婴煞!配合滇南邪术。” 他看向慧明法师:“大师,这井被歹人动了手脚,我已经把煞破了,放心吧。” 事情解决,慧明法师为表感谢,捧来一串百年菩提念珠,颗颗圆润,透着淡淡檀香:“陈施主,此珠随本寺历任住持修行百年,戴上可辟邪静心,现将它赠与施主,愿施主平安。” 陈十安双手接过,合十行礼:“多谢大师,晚辈愧领。” 告辞慧明法师,车子驶出灵隐寺,此时阳光正好,山风都带着草木香。 李二狗伸懒腰:“老弟,今天这活快啊,午饭咱吃啥?” 周倩罕见地弯了下嘴角:“西湖醋鱼,我请。” 陈十安拿出那串菩提念珠,递给李二狗:“二狗哥,这串珠子给你,戴在手腕上,可以助你修炼时,不受外邪影响。” “这是好东西啊!”李二狗接过念珠,喜滋滋戴手腕上,别说,和他硬汉形象还挺衬。 陈十安道:“下午,周家连续暴毙案。” 第138章 可怜的周家 周倩把车停在西湖边一家老字号饭庄。 李二狗进门就嚷:“艾玛,这味儿真鲜!醋鱼、东坡肉、龙井虾仁,全给我上一份!” 陈十安笑道:“周队请客,你悠着点。” 周倩淡淡一句:“放心,花的是局里经费,随便点。” 菜上得很快,西湖醋鱼摆在当中,酱汁晶亮,鱼肉嫩得像豆腐一样。 李二狗夹一大块,入口即化,酸香扑鼻,一口没吞下就又塞嘴里一大块:“杭州人也太幸福了!这鱼我能吃三条!改天领我小雪妹妹尝尝。” 陈十安也吃得满足,边吃边问:“下午要去周家的事,需不需要提前告知他们一声?” 周倩点头:“放心吧,我和周家通过电话了,约的下午一点半,等咱们吃完饭时间就差不多了,直接上门就行。” 陈十安这才放下心来,安心享受美食。 吃完饭,三人回到车上,继续出发。 车开了近一个小时,来到周家庄园大门口。 周倩下车来到门卫,说明来意,通报后,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进庄园。 周家庄园依山傍水,占地十几亩,里面是欧式建筑混搭中式园林,不愧是杭州首富。 李二狗不喜欢这个风格,看得直撇嘴:“这家人品味也不行啊,土不土洋不洋的!” 然后在陈十安屈指一敲脑袋后,闭上嘴,没忍住又嘟囔一句:“白瞎这么大地方了!”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亲自迎出,一身黑色唐装,步履稳健但神情憔悴。 下了车,老者走上来拱手:“三位便是民调局同志?老朽周德海。” 周倩回礼:“周老爷,打扰了。我们奉命调查贵府近期不幸事件,还请行个方便。” “太感谢了!同志里边请!”周德海挥手,管家在前领路,进入主楼会客室。 会客室古色古香,茶香缭绕。 周德海给三人斟茶,自己却没喝,双手微颤,神情哀切:“我周家这些年生意做的很大,但老朽自认为没做过什么上天害理、违背良心的事!怎么……怎么就在这把年纪,遭此厄运……” 陈十安给老者递过去一张纸巾:“周老爷您节哀,事情已经发生了,还得为在世的人着想,我们这次来就是帮您解决问题的,能详细说说,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周德海抹把眼睛:“本来一切好好的,可是就在半个月,我大儿子突然晕倒,送到医院说是贫血,问题不大,谁知道第三天,人就没了……死时全身布满黑斑……没过几天,我家老二也晕倒了……紧接着是老三……三个儿子全没了,如今连唯一的女儿也开始了……为什么呀……” 老者说到这儿,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李二狗心有戚戚,也偷偷抹了把眼泪。 陈十安疑惑道:“这明显是非正常死亡,您没找过道士或者高僧看看吗?” 老者连连叹气,眼泪又流出来了:“怎么可能没找过!各路大师、高人不知找了多少,可要么是骗吃骗喝的骗子,要么看完脸色大变,撒手不管离去……可怜我的小女儿,自己撑起家族生意,谁知才下飞机就也要步他三个哥哥的路了……” 陈十安听到这里,心头一紧,忙问他:“周老爷,您女儿叫什么?” “周雪薇。”周德海抹泪,“这孩子才二十八,是我最疼的小女儿……” 陈十安脑袋嗡一声,暗叫,坏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给胡小七:“小七,周雪薇在哪个医院?几号病房?” “市一院,血液科,VIP层,1806。” “给我守好门,一步别离开!” “先生放心!” 挂断电话,陈十安起身:“周老爷,您女儿那边情况危急,我们得先去医院,说啥也得保下您女儿!” 周德海一听女儿要出事,也慌了,忙站起来:“我跟你同去!” “您留家等消息,医院人杂,怕有心之人打您主意。”陈十安说完,带着李二狗和周倩匆匆出门。 一路闯红灯,车子冲进市一院。VIP层电梯口,保镖阿彪正来回踱步,见到陈十安,像见救星:“先生!周总又昏了,全身黑斑,医生查不出病因!” 陈十安急了,告诉他和李二狗:“守住门口,任何人一律不许进!包括大夫!” 他一把推开门,病房里,周雪薇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臂、脖颈布满黑色斑块,气息微弱,身上还连接着各种仪器。 陈十安三指搭脉,脉象虚浮,阴煞入骨。 “借命蛊虫在体内,必须马上引出,否则神仙难救。” 他取出银针,真气灌注,先封心脉大穴,再刺十指末端,逼出毒血。 最后一针,直刺膻中,真气一震,“噗”一声轻响,一条半指长、蜈蚣形态的灰黑虫子,从周雪薇嘴角爬出,被陈十安用镊子夹住,扔进酒精瓶,虫子扭动几下,化为黑水。 周雪薇眼皮颤动,缓缓睁眼,声音虚弱:“我……怎么了?” 陈十安收针,轻声问:“是我轻敌了,没想到这个借命蛊这么凶险!周总,在半月前,你去过滇南?或者接触过滇南口音的人吗?” 周雪薇想了想,点头:“我在滇南收了座古宅,打算做民宿,接触过当地一位风水先生,他送了我一块玉佩……” “玉佩在哪?” “在周家,我父亲喜欢古玉,我送给了他。” 陈十安眼中闪过自责:“若我不顾及体弱,在机场直接清除蛊虫,也不会……周总,现在没事了,蛊虫已经逼出,你损耗太大,需住院调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周总脸上留下眼泪,抓住陈十安的手:“求你……救救周家……不能再死人了啊……” “你放心,我现在回你家,必找出根源!”他转身招呼门口阿彪:“你要寸步不离,禁止任何人探望。” 阿彪重重点头。 回到车上,陈十安把酒精瓶扔给周倩:“蛊虫,带回局里化验。咱们现在回周家,我要看看那块玉佩。” 商务车调头,扬尘而去。 第139章 灭门之祸 车子回到周家,管家小跑着迎上来:“三位同志,老爷一直在等消息,请跟我来。” 陈十安三人下车,快步进楼。 会客室里,周德海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苍老。从陈十安三人去医院,他就一直等在这里,没有离开半步,在心里求遍满天神佛,保佑他的女儿能平安。 他听见门口脚步声,猛地转身,脚步蹒跚的跑到陈十安跟前,一把抓住陈十安手,嘴唇哆嗦,眼睛哀求的看向陈十安,想问却不敢问,他害怕听到那个自己最恐惧的答案。 陈十安拍拍他手,放缓声音:“周老爷,放心吧,周雪薇已经醒了,蛊虫也清除掉,她命保住了,但现在太过虚弱,在医院调养几天就能回来。您若不信,可以给她打个电话。” 周德海手抖得掏不出手机,管家帮忙拨通,按了免提。 “小薇……” “爸……我没事了,是陈大师救了我……您……也保护好自己……” 周德海眼泪又流出来了,捂着嘴嗯嗯两声,怕女儿听见哭腔,匆匆挂断,转身就要给陈十安下跪。 陈十安一把托住:“使不得老爷子!” 这个满头花白的老人,在生意场上叱咤了半辈子,谁想老了老了遭此劫难,眼看女儿得救了,心中的后怕和感激五味杂陈。 他抹着泪:“小陈大师,大恩不言谢,以后我周家上下,为你供奉长生牌位!但有所需,绝无二话!” 陈十安扶住周老爷:“您先别谢,这事儿还没完,这邪术的根子应该还在您这里。周雪薇说送您的玉佩在哪?我得看一眼。” 周德海一愣,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是羊脂白玉,雕着弥勒佛,笑口大开,雕工精湛。 陈十安接到手里,眯眼仔细看起来,随着层层深入,他眼神越来越冷。这玉看着温润,但里头像藏着致命的东西。 他叹口气,抬眼扫了一圈,众人不明所以。 “诸位退后两步,我布个阵,把这鬼东西整出来。” 李二狗一听“鬼东西”,立马把管家和周德海拉到沙发后头,自己挡在前面,小声叮嘱:“一会别靠近噢。” 陈十安从背包掏出四枚铜钱,按东南西北扔到地毯上,又抓一把糯米,沿铜钱撒一圈,最后抽出三根银针,一根钉在桌角,一根钉在门框,一根叼在嘴里。 他单膝跪在圈内,左手托玉佩,右手并指如刀,真气一催,指尖冒起淡淡白烟,顺着玉佩纹路游走。 “出来!” 随着一声低喝,玉佩咔一声裂出细缝,一缕黑烟窜出,在半空扭成蜈蚣形,指甲盖大,百足乱蹬,直奔周德海面门。 李二狗早有准备,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啪地打回去,铜钱阵光芒一闪,黑烟被弹回,困在圈里乱撞。 陈十安嘴叼银针,手起针落,把蜈蚣钉在地板上,虫子发出尖锐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掏出酒精瓶,连虫带针往里一扔,“吱啦”一声,黑水翻滚,虫子化个干净。 众人脸色全白了,周德海腿一软,瘫在地上:“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十安擦擦手,声音发冷:“我看走眼了,这不是借命蛊,而是断族蛊。这种蛊,阴狠毒辣至极,母虫在玉佩里,子虫在您体内,以您血脉为引,以三日为周期。三日一发作,杀您血亲,潜伏三日后,继续在您血亲身上发作,直到全部死光为止,最后一个,轮到您,到时候,您亲族尽灭,血尽而亡。” 周老爷浑身颤抖:“我……我哪儿得罪人了?这是要要灭我满门啊!” 陈十安收起铜钱,又在他手腕上扎一针,逼出第二条小蜈蚣,同样扔进酒精瓶。 “断族蛊已经全部拔出来了,您安心。但有些事我想问问”他看向周德海,“最近可有滇南人来过?或者您得罪过谁?” 老头想了半天,眼睛渐渐浮现杀气:“一个月前,有个滇南口音的老板,说要买我这整座庄园,开口三十亿,我给拒绝了!这周家庄园是我祖上传下来的,祖产不能卖。我就没搭理他,难道……是他们?就为这点事?” 陈十安冷笑:“三十亿买不到,就用断族蛊硬抢。周老爷,您这庄园我没瞧出来有什么特殊的,所以需要仔细看一下,有没有高一点的地方?” “高一点……”周德海转头吩咐管家,“去,带陈小师傅去停机坪!” 周倩留下来保护周德海,陈十安和李二狗坐车随管家来到停机坪,那里一架直升机停在那里。 李二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靠……这周老头……太壕了点吧……” 上了飞机,陈十安不断指挥驾驶员,左右高低调整,飞机绕着周家庄园足足飞了三圈,才落地。 下飞机时,陈十安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但他相信自己,判断绝对没错! 他回到会客室:“周老爷,您家庄园……很不一般!这地下,有半截残缺的南唐龙脉,虽然早就沉睡,无法影响国运,但那也是龙脉!那伙贼惦记的不是房子,而是下面的地气。” 周德海脸由白转青,猛地咳嗽起来:“南唐龙脉……这群畜生!我周家跟他们没完!” 陈十安抚背安慰道:“既然知道线索了,仇我来报。您先静养,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周德海点头,眼睛里满是感激:“小陈大师,这是我周家的事,人、钱、装备,甚至是军火,你一句话,我周家倾家荡产也要报此血仇!” “好的,有需要,我肯定联系您。” 陈十安笑道:“您养好身体,有需要我肯定联系您。我们得回局里,滇南这条线,得尽快上报。” 三人上车离开,周德海站在大门口,目送车子走远。他脊背慢慢挺直,转身便走边下令:“通知所有周家族人,三日内全部回来!调动全部情报人员,给我查!马上发布周家追杀令,我要让背后黑手,血债,血偿!!” 车上,陈十安对周倩道:“咱们回分局,把玉佩碎片、酒精瓶、现场照片,全送技术室。滇南邪术、断族蛊、龙脉,一桩桩一件件,我需要好好捋捋!” 周倩一脚油门,车子直奔民调局杭州分局而去。 第140章 萨满小子耿泽华 商务车一路疾驰,回到杭州分局。 齐建军站在门口,见三人下车,一脸焦急的问问:“周家……真没事了?” 陈十安把酒精瓶往他手里一递,齐建军看清是啥后赶紧扔给赵斌。 赵斌倒是不怕,颇有兴趣的举在眼前,仔细看起来。 陈十安说道:“周家的事解决了,周小姐也没事。他家接连暴毙,是被人下了断族蛊,意图灭掉周家满门。” “断族蛊?” “对,这蛊分子母两条蛊虫,母虫控制,子虫在被下之人的血亲上繁衍,一旦选定,三日亡命。” 齐建军咬着牙:“简直太嚣张!陈顾问,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 “周家蛊虫我都已经清完了,但断族蛊源于滇南,我得去一趟。杭州这边您盯紧,别再让折秤钻空子。”陈十安说完示意周倩,把搜集的证物袋子递给齐建军。 齐建军点头接过,看了一眼便回头喊人:“技术室,取样!送检!” 又转头对陈十安说:“你们的机票和经费局里解决,小周继续随行,局里再派两名外勤,他们完全听你调遣。” 陈十安点头拱手:“那就谢谢齐局了。” 回到公寓,陈十安总觉得少点啥,想了半天,纳闷儿道:“二狗哥,你觉不觉得少点啥?” “……少只狐狸精!” “哎嘛!把小七忘了!” 陈十安一拍脑门儿,给胡小七拨过去:“小七呀,别在医院守着了,周总没事了,你回来吧,公寓地址发给你。” 小七在电话那头声音委屈:“先生,我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忘了谁也不能忘咱们小七呀!放心,绝不能忘了你!”陈十安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李二狗冲陈十安比个大拇指:“行啊老弟,忽悠人有一套!以后你可别忽悠我啊,要不我急眼!” “说啥呢二狗哥,你是我哥,我哪能忽悠你!肯定不能!”陈大忽悠依旧脸不红、心不跳。 笑闹归笑闹,等胡小七回来之后,三人连夜收拾行李,陈十安特意多备了一些破煞符,滇南邪术花样多,有备无患。 夜里十点,周倩开车送来机票,还捎来个周家大礼,是一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六位数字全是8。 周倩转达周老爷子原话:“小陈大师,此去滇南,花销我周家出,买飞机大炮都有门路,只求把幕后畜生揪出来,碎尸万段!” 陈十安也不矫情,把卡揣兜,给周老爷子回电话,感谢之后,承诺道:“周叔放心,把那帮畜生碎尸不敢保证,但碎魂一定办到。” 机票是早上七点,落地昆明的航班。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四人就赶到萧山机场。 安检口外,两名外勤已等候,一男一女,男的叫张健,女的叫李妍,都是三十出头,干练寡言。 登机时间到,六人小分队浩浩荡荡过安检。 头等舱座位宽裕,陈十安靠窗,李二狗坐他旁边,胡小七隔着过道,张健李妍坐后排。 飞机滑行起飞,陈十安掏出周雪薇提供的古宅资料,仔细研究起来。 那座古宅位于哀牢山深处,是明代土司府遗址,地契复印件上盖着滇南州档案馆大红章。 资料里夹着一张照片:青石牌楼,墙上爬满藤蔓,门额刻着“镇南司”三字,边角风化严重。背面手写一行小字: “宅下有井,井通幽泉,勿扰”。 陈十安盯着这行字,眼睛眯起来。 幽泉?八成又是阴脉之类的。 资料翻完,他合上文件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闭眼养神,胡小七走过来,压低声音:“先生,后舱有淡淡煞气。” 陈十安立刻睁眼,顺着小七目光望去,在最后一排,靠过道座位,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面色灰白,眼神呆滞,脖颈右侧有两个细小针孔,泛着青黑色,整颗脑袋煞气缭绕。 陈十安眉头一挑,这是控魂术! 他解开安全带,假装去洗手间,路过那男人身边时,手指轻轻靠近一探,一丝阴冷煞气顺着指尖爬上来。 男人毫无反应,眼神呆滞,嘴里机械地嚼着口香糖,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陈十安回到座位,冲李二狗努嘴:“后舱,右过道,灰衣服,准备动手。” 李二狗会意,把安全带系紧,肌肉绷起,像头蓄势待发的黑熊。 飞机平稳,空姐开始发饮料。陈十安端着矿泉水,再次路过男人身边,突然脚下一歪,整杯水泼在男人胸口。 男人猛地一抖,眼神瞬间涣散,嘴里发出怪声,竟暴起扑向空姐,手指成爪,直掐脖子! 机舱顿时大乱,尖叫四起。 陈十安早有准备,左手一翻,银针闪现,手腕抬起刚要出手,过道另一边飞过一只大脚,直接把男人踹飞! 紧着接那人大步跨过来,一手按住男人,一手并指在男人身上各大穴位戳下去,指尖真气环绕,最后一指点在在男人后颈风池穴,真气一震,控魂煞气被逼得倒退。 这人又拿出一块玉佩塞到男人嘴里,煞气被引到玉佩内,然后他一张符纸贴上,揣进兜里。 男人身子一僵,眼珠上翻,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出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让陈十安也赞叹不已。 他拍手:“好手段!在下陈十安,东北鬼医一脉,不知兄弟师承哪里?” 那人站起身,大概二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发,脸上戴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他一拱手:“耿泽华,内蒙萨满一脉。” 陈十安眉头一挑:“萨满?看兄弟出手……” “哈哈,不像是吧,我是家传萨满,在龙虎山学艺!我家在蒙东,也是东北人,你叫我耿哥就行!” “好,耿哥!咱先料理这个人,等下了飞机,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点!”陈十安也哈哈一笑,虽然接触时间短,但他能看出来,此人眉眼间有锐气,身上真气浑厚,确实出身正统玄门。 别说,他还真挺喜欢眼前这个性格爽朗的小子。 俩人说话的功夫,张健李妍起身,挡住乘客视线,胡小七顺势把男人拖到座位里。 陈十安蹲身在男人衣袋挨个翻起来,还真有东西,是一张黑色符纸,折成三角,展开后,上面用朱砂画着傀儡符,角落上有一个小的折秤印。他把符纸举到眼前,冷笑一声:“逆规之秤,手都伸到天上来了。” 耿泽华疑惑道:“逆规之秤?这是啥玩意,你和他们有仇?” 陈十安手一抖,符纸点燃成灰:“这里人多眼杂,等会和你细说!” 被惊吓到的空姐在陈十安示意下,拿来急救箱,把男人手脚绑在座位上。 陈十安亮出证件,简单交代两句:“落地后叫机场公安,这人涉嫌危害飞行安全,我们民调局接管。” 空姐点头,转身去找机长汇报,飞机继续航行,舱内恢复平静。 飞机穿云破雾,一路向南,机舱灯光柔和,窗外云海翻涌。 第141章 五讲四美好青年 飞机继续向南,机舱里恢复平静,偶尔有人探头探脑地朝后排张望,又被张健和李妍的目光给瞪回去。 陈十安压低声音道:“耿哥,你刚才那几下可以啊!” 耿泽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算啥,东北出来的,哪个看到能袖手旁观?再说我最烦控魂术,拿人当傀儡,真他妈缺德。” 李二狗凑过来,一屁股坐到耿泽华旁边:“兄弟,身手真利索!一脚就把那孙子踹飞了!等下了飞机,咱哥几个喝两杯去!” 耿泽华被夸得不好意思,看着对方这大块头,再看看他一身腱子肉,挠挠头:“哥,我这三脚猫功夫,和你肯定没法比!” 陈十安也乐了,给他介绍几人:“这是我哥李二狗,真火炼体;那边是胡小七,灰狐一脉。”又指张健李妍,“这两位是杭州民调局分局外勤,张健、李妍,都是自己人。” 耿泽华一一抱拳,带着股江湖豪爽气。 说话工夫,飞机开始下降。空姐按照陈十安的吩咐,已经联系地面公安,飞机一落地,就有警车等着接管。 二十分钟后,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稳。舱门一开,两名机场公安率先登机,陈十安出示民调局证件,简单说明情况,便把男人移交给他们。公安也不废话,押着人就走,连机组都松了口气。 出舱门,昆明空气湿润,带着淡淡花香。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回头对耿泽华说:“耿哥,先取行李,再找个地儿吃饭。” “那感情好啊!走着哥们儿!” 取完行李,几人打车去市区,周倩三人忙着去昆明分局报到,后续再安排车子和住处,就把陈十安几人送到一家饭店门口,嘱咐完等他们电话,就急匆匆走了。 这家饭店门楣挺大,陈十安四人进去,要了间包间,点完菜就闲聊了起来。 陈十安:“耿哥是来旅游的吗?” 耿泽华点点头:“算是吧,我老爹说我缺历练,前一阵老头儿看新闻说哀牢山挺神秘的,非让我来,这不就请了年假,过来瞅瞅咋回事。” “年假?”陈十安一愣。 “对啊!不上班不得请假吗?”对面一脸理所当然。 “上班?你?”陈十安一愣又一愣。 耿泽华哈哈一乐,拍他肩膀解释:“我都快三十了!不上班咋养活媳妇儿?” 信息量太大,陈十安脑子有点没转过来,抬手说道:“等等,我捋捋啊。耿哥你是家传萨满!师承龙虎山!然后去上班!还得用工资养媳妇儿!” 对面看着一脸懵逼的陈十安,也无奈了:“那咋了老弟,这有啥大惊小怪的!我虽然打小学艺,但那也是长在红旗下的五讲四美好青年啊!不挣钱,还能去抢啊!” “不是,我意思是,就凭你这一身本事,不说继承家业,就是龙虎山传人的身份也不一般啊,那还用得着……上班?” 耿泽华一摆手:“你说这个啊!我师父一直说我太理想化,让我入世历练;我老爹也说我有清澈的愚蠢,让我接触接触社会。我这一琢磨,还真想了个好地方!于是大学毕业之后我就考了公务员,就在黑省煤城,就是出短道速滑冠军那个地儿!” 他身子往前倾,越说越兴奋:“我跟你说啊,这地方还真不白去!不到一年,我就蒯个媳妇儿,现在儿子都上幼儿园了!” 李二狗听到这,兴奋了:“兄弟,你这是有大智慧啊!这不妥妥的人生赢家嘛!我辈之榜样呀!” “哈哈哈,是吧,大哥你懂我啊!”耿泽华一看这是知音啊,张开大手和李二狗四手相握。 陈十安:“……” 胡小七:“……” 正好酒菜都上来了,李二狗倒满举杯:“兄弟,来,咱哥俩干一个!” 俩人碰杯,一饮而尽,喝完酒,耿泽华还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儿没味儿,还得是咱那的烧刀子够劲儿!” 他放下杯,问道:“兄弟,你们这趟也是来旅游的?” 陈十安摇头:“我们是追踪逆规之秤来的。一句两句说不清,总之是专跟玄门规矩对着干的团伙,拿活人炼煞、借命、控魂,无恶不作。我们这次来这,就是追他们的线索。你刚才踹那小子,八成是被他们下了控魂术,拿飞机当屠宰场,要真让他继续发狂,一飞机人都得陪葬。” 耿泽华听完,拍腿大骂:“这帮孙子!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玩意儿!哎,你们去追人,带我一个呗?等逮到他们,我给他们屎都捏出来!” 陈十安看着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唾沫横飞大骂,不由说道:“……耿哥……你这反差感挺强啊!方方面面!” 对面听完也乐了:“嗨,这不出来了嘛!你耿哥在单位时候,那也是紧跟我党脚步的好公仆!” 李二狗一听他要加入,也眉开眼笑:“哥们儿你说的对!到时候逮着那帮人,你拎脚,我上手,打他们个倒立旋转拉稀!” 陈十安笑骂:“吃饭呢,你文明点!”转头对耿泽华说,“耿哥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 耿泽华大笑:“那说定了!正好没地儿落脚呢,今晚儿就跟你们走了!” 说笑间,一顿饭也接近尾声,周倩电话打进来了:“陈顾问,我们到了,在饭店门口,红色商务,车牌尾数8778。” 耿泽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冲陈十安咧嘴:“走,兄弟,今儿我就算是正式入伙了噢!” 第142章 进山前准备 四人出了饭店,周倩按了两下喇叭,四人鱼贯上车,周倩一脚油门,车子蹿进春城夜色里。 昆明分局给安排的住处,是一间别墅,别墅区在城边,靠山,空气里带着花草潮味。 门卫见是民调局车牌,直接放行。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欧式外墙,角落还摆着一排绿植,夜风里沙沙响。 耿泽华下车就哇了一声:“这条件,比我们煤城招待所强多了!” 周倩把车钥匙往包里一扔,带头走进别墅,指着楼上:“楼上三间卧室,你们四个男的自己分;我们仨住楼下。明早六点起床,七点出发,别迟到。” 说完,她自顾自提着行李进了一个房间,两个特勤歉意一笑,也各自回了房间,留下四个大老爷们儿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来到楼上,陈十安和李二狗一间,胡小七和耿泽华都是自己一间。 夜里,众人都熟睡了。 陈十安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把背包打开,一件件检查。 破煞符三十张,真火符二十张,银针两盒,糯米两斤,朱砂一小袋,药材包,防水手电,绳索,全摆床上,琢磨着还缺啥。 李二狗打呼噜震天,他只好戴上耳塞,把古宅资料又翻一遍,才慢慢有了困意。 第二天一早,周倩三人已经出门又回来了,站在门口,身后是张健和李妍,还有一个陌生男人,这人黝黑精瘦,耳戴银环,一身粗布褂子,脚上是解放鞋,腰里别着一把短刀,刀柄缠着红布。 “刀老三,本地向导,哀牢山的活地图,接下来的行程少不得他。”周倩介绍完,转身去后备箱拎装备。 刀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几位老板,接下来几天,就是我带你们进山。山里湿气重,你们多带几套干衣裳,鞋要防滑,还有防雨罩别忘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滇南口音,尾音拖得长。 陈十安上前握手:“三哥,麻烦你了。山里情况你熟,请多关照。” 刀老三摆手:“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规矩我懂。不过咱先把丑话说前头,山里磁场乱,指南针失效,你们得跟紧我,别乱跑,跑丢了我不负责。” 李二狗拍拍胸脯:“三哥放心,我方向感强,丢不了。” 刀老三瞅他一眼,笑:“大块头,方向感强不强得看山,不看人。行啦,进山前还得买点东西。” 一行人上车,直奔昆明老街。刀老三带着他们钻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木板房,门口摆着竹筐、山货、草药。 他熟门熟路,先带他们买鞋,登山靴,底厚防滑,又买雨衣,再买干粮,如压缩饼干、牛肉干、咸菜疙瘩之类的,按人头分装。最后买水,矿泉水外加净水片。 陈十安额外买了点糯米和朱砂、一小瓶高度白酒,塞进防水袋。胡小七把火符折成小块,用保鲜膜包好,塞进兜里。耿泽华从背包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换成防水布袋装好,那里头是他的家伙事。 采购完,众人找了一家老字号茶楼,要了个靠窗的包间,点了一壶普洱,几碟点心,边喝边等周倩他们办进山手续。 刀老三喝了口茶,咂咂嘴:“这茶不行,山里我采的野生普洱,那才叫香。” 胡小七感兴趣:“三哥,改天带我们去采!” 刀老三笑:“采茶得看季节,现在不行。先说正事。” 他掰着手指头数:“哀牢山分三段,外围、中层、核心区。外围能进,中层有雾,核心区磁场最混乱。咱们要去的地方,在核心区边缘,明代土司府遗址,当地叫镇南司,去年我还带过考古队,进去一次,出来用了三天。” 陈十安问:“里面有什么危险?” 刀老三说:“山里嘛,蛇多,毒虫多。单与别的山不同的就是,哀牢山磁场特别混乱。去年考古队三个教授,两个被蛇咬,一个被雾迷了眼,差点没出来。近半年更邪性,鬼火、绿光、外地人失踪,就连我们土著都不敢深入。” 耿泽华皱眉:“鬼火?是磷火还是别的?” 刀老三摇头:“不是磷火,是绿光,像手电,一闪一闪,追着人跑。我怀疑是人为,但只是怀疑。” 正说着,茶楼外突然一阵喧哗,十几个人涌进来,领头的是个矮个子,皮肤黝黑,腿短胳膊长,走路一摇一摆,像只鸭子。 他脑后扎个小辫子,手里盘着两条活蛇,蛇信子嘶嘶作响。 刀老三见到来人,脸色一沉,低声说道:“这人叫矮脚,苗族,会驱蛇,跟我斗了好几年了,今天肯定是冲我来的,一会情况不对,你们赶紧走。” 矮脚一进茶楼,眼睛就锁住刀老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黑牙:“刀老三,又带肥羊进山?咱俩的账,今天算一算?” 刀老三站起身,挡在众人前头:“矮脚,我今天还有事,咱俩的事以后说。” 矮脚哪能罢休,带着一群人围过来,手里蛇一扬:“以后说?行,哥哥今天给你个机会,从我裤裆钻过去,我就放过你。” 他身后十几个手下顿时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起哄,有人把玩匕首。 李二狗脸色一沉,把茶杯往桌上一磕:“钻裤裆?你算老几?” 耿泽华也站起来,推了推眼镜,文质彬彬地开口:“兄弟,过分了吧?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别找不自在。” 矮脚冷笑:“你们他妈谁啊,教训你爹够资格吗?给老子滚远点!” 刚说完,李二狗和耿泽华同时出手! 李二狗一拳轰出,拳风带气,直取矮脚面门;耿泽华一脚踹在矮脚肚子上,二人真气同时震荡,砰一声,矮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子,一口血猛喷出来。 他手下见状,有人扶矮脚,有人亮出匕首钢管。矮脚一扬手,三条毒蛇飞出,直奔众人面门。胡小七反应最快,狐火弹出,把毒蛇围在中间,蛇被烧得在地上翻滚。 矮脚强撑站起身,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行,你们行!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扬两只手:“上!” 他手下同时扑上来,在矮脚他衣服下又钻出十几条毒蛇,茶楼顿时乱作一团。 刀老三冷哼一声,短刀出鞘,寒光一闪,一条蛇被斩成两段。张健和李妍也动了,一个用甩棍,一个用短刀,三下五除二,把小喽啰全打落在地。 矮脚被李二狗和耿泽华压得死死的,手腕又被刀老三踩住,动弹不得。 刀老三蹲下身,眼中闪过狠色,拔出腰间短刀,手起刀落,刀刃贴着矮脚手腕划过,矮脚惨叫一声,手筋被挑断,昏死过去。他没停手,刷刷两下又将矮脚脚筋挑断,才罢手。 他三站起身,冲众人拱手:“让诸位见笑了,这人跟我斗了几年,今天本想息事宁人,奈何他偏要找死。” 他回头冲矮脚手下冷声道:“带着你们老大,滚!再敢踏进这条街,直接废了!” 十几个人抬着矮脚,灰溜溜跑出茶楼。 小插曲过后,众人重新坐下,刀老三继续讲哀牢山的事,语气却比之前更凝重:“这山里邪性,你们是有真本事的,我才敢带。但是我还得重复一遍,一定要跟紧我,听我指挥,别乱跑,命只有一条。” 陈十安点头:“三哥放心,我们惜命。” 茶喝完,事谈妥,周倩手续也办完了,众人起身回别墅。 周倩把装备分好,登山包、防水罩、压缩饼干、净水片、急救包,每人一份。 晚上时候,陈十安接到师兄陈辽山电话:“听说你去昆明了?那是我老家!师弟你等我啊,我稳住媳妇了,过去找你!” 陈十安连忙阻止:“师兄你别折腾,我们明早就进山,人手够,你就在家陪嫂子,等我消息。” 师兄嘟囔两句,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早,别墅门铃响,刀老三站在门口,一身迷彩,背个大包,冲众人咧嘴:“老板们,出发!” 第143章 遭遇外围成员 车子开出市区,两个小时后,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颠簸往前,连碎石都没了,只剩一条被雨水冲得沟沟坎坎的土道。 刀老三把车窗摇下,指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影:“看见没?那就是哀牢山范围,再往里,车进不去了,咱们得背上装备,徒步进山。” 他把车停在山脚,众人背上背包,步行出发。 刚开始还好走,脚下是硬土,偶尔有几块石头,阳光从树叶缝里洒下来,斑斑点点的,潮湿中带着暖意。 李二狗心情大好,他觉得这山里气候,比上次在湘西强多了。他哼着二人转,耿泽华拿出面萨满小鼓,拍拍打打应和,胡小七一路拍照,其他人也神色轻松,好像郊游一样。 随着众人深入,周遭环境也发生了变化。 头顶树冠越来越密,阳光渐少,脚下土地变得松软,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 刀老三低头看看指南针,停下脚步,回头提醒大家:“前面是‘迷魂坡’,从这里磁场开始混乱,指南针会失灵,大家别走散。” 陈十安掏出指南针,果然,指针跟坏了一样,转圈晃悠,完全不好使了。 他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四枚铜钱,按东南西北往地上一扔,嘴里低声念咒,手指在空中虚划,铜钱叮一声立了起来,指针也慢慢停了。 “不是磁场,是迷魂阵,你看路边的石头和树木,都按照阵法,特意摆置出来的。”他指着旁边一棵树,“看这里,树皮上还加了阵阵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二狗凑过去看,树皮上果然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看着不像是阵纹,倒像小孩拿刀乱划出来的。他咧嘴:“这手艺,够糙的啊!” 陈十安笑:“糙归糙,但虎不懂的人,可高明的很。” “原来是这鬼东西捣乱,我就说原来迷魂坡没这么邪乎,最近怎么进一个失踪一个呢!”刀老三恍然大悟。 “知道是啥,破了就是!”陈十安眯眼望去,找到阵眼,“耿哥,艮位,你去破!” 耿泽华也不废话,从包里拿出个瓶子,就走过去,只见他扭开瓶盖,一股腥臭味道散出来,他一点花哨没有,手一扬,照着那个方位一块大石头就浇上去,然后心疼的把还剩点液体的瓶子揣好,转身回来了。 “这就完事了?”李二狗觉得也太简单了吧。 耿泽华耐心解释:“迷魂阵主要欺骗人大脑,原理很简单的,只要用污秽之物盖上,就完事了。” “简单!粗暴!厉害!”李二狗给出了至高评价。 与此同时,陈十安把糯米、朱砂和水混合,在地上捡一把小石子,挨个滚上混合物后,照着阵法节点,手指连弹,全部破开。 迷魂阵解了,队伍继续往前,阳光彻底没了,四周暗得像是傍晚。 胡小七耳朵一动,拉住陈十安低声道:“先生,不对劲,有东西包上来了。” 陈十安抬手,示意大家停下,警惕的环视四周。 “谁在装神弄鬼!出来!”周倩大声厉喝。 这时,一阵笛声从林子深处响起,幽幽咽咽,像女人哭,又像猫叫,在这密林里让人头皮发麻。 笛声一起,四周突然沙沙作响,地面落叶翻动,一条条毒蛇从落叶下钻出,红的、绿的、黑的,吐着信子,朝众人爬来。 头顶上也传来嗡嗡声,一群手指长的毒蜂从树洞里涌出,像一团黑云,直扑人脸飞来。 “卧槽!”李二狗怪叫一声,抡起背包就砸,背包带起一阵风,把几条蛇扫飞。 耿泽华反应快,身形如鬼魅闪避,手里的布袋一抖,一股黄烟撒出,毒蜂一沾烟,噼里啪啦掉在地上,不动了。 胡小七双手一举,狐火弹出,蓝火围成一圈,把毒蛇和毒蜂挡在外面。 张健和李妍也动了,一个甩棍,一个短刀,专打漏网之鱼,动作干净利落。 陈十安没动手,只站在一旁,真气外放,形成一道无形屏障,把漏网的毒虫挡在外面。他冷冷看着四周,笛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笛声是控虫的,得把吹笛子的揪出来!”他冲刀老三喊,“三哥,能听出方向吗?” 刀老三闭眼听了听,指向左侧密林:“那边,约莫五十步!” 陈十安点头,冲耿泽华一挥手:“耿哥,跟我走!” 两人身形一闪,钻进密林,脚下踩着湿叶,悄无声息靠近过去。 笛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前方树后看到一道黑影,手里举着竹笛,正吹得投入。 耿泽华悄无声息贴过去,猛的一脚踹在黑影后心,黑影噗通一声扑倒在地,竹笛也甩飞出老远。 陈十安上前,一把揪住黑影后领,把人翻过来,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当地苗服,嘴角还流着血,面色惶恐。 “你是谁?”陈十安低声问。 男人张了张嘴,脸上惶恐褪去,目中一狠,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头歪向旁边,死了。 耿泽华鼻子动了动,皱眉道:“服毒自杀?至于么。” 陈十安早就见怪不怪了,上手搜身,从男人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符纸,折成三角,上面画着“折秤印”,和飞机上那张一模一样。 他把纸在手心捏成一团,冷笑:“又是逆规之秤。” 控笛人死了,蛇虫失去控制,各自离开。 刀老三赶过来,一眼认出死者:“这小子是山外小镇的居民,姓王,以前跟着我进山采药过,后来就不见了,家里人还报了警,怎么在这呢。” 陈十安站起身:“看样子,他是逆秤的外围成员,被洗脑了,专门负责放虫放哨。看来咱们一进山,就被他们盯上了。” 李二狗也赶来,听见这话,骂了一句:“这帮孙子,咋阴魂不散的!” 陈十安望向密林深处,那里山影如墨。 他低声道:“恐怕后面的路不好走,都打起精神,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众人点头,重新背起包,跟着刀老三,继续往深山里走。 身后,毒虫的尸体铺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儿,山风一吹,痕迹渐渐散去…… 第144章 镇南司血尸 山路越来越窄,出汗加上山间湿气,让大家都浑身黏糊糊的难受。 刀老三在前面开路,走走停停,一边观察地势,一边研究地图方位纠正路线。遇到没路的时候,就拔出砍刀左右挥,树枝藤蔓断裂落地,生生砍出可以行走的地方。 陈十安紧跟其后,始终保持高度警惕。接下来的路倒是没有再遇到人,只在遇到新的迷魂阵的时候,和耿泽华二人出手破阵。 李二狗用手扇风,还是觉得热,又伸出舌头喘两下。胡小七哈哈大笑:“二狗子,要不要我借你条尾巴摇摇啊!” “可去你的吧!”李二狗收回舌头,直接大脚就踹过去,小狐狸轻轻一跃,躲过大脚,还不忘继续笑。 陈十安也乐了,回头看看众人,都是脸通红,汗水淋漓,体力都消耗很多。 他叫住前面的刀老三,宣布原地休息,补充能量。 李二狗欢呼一声,和耿泽华俩人像比快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翻开包拿出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半瓶,然后又撕开袋牛肉干啃起来。 其他人也纷纷找休息的位置,边闲聊边补充食物和水。 一个小时后,大家继续深入密林。按照地图所示,距离目的地古宅已经很近了。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钻出一片密林,眼前出现一座古宅,静静卧在山坳里,青砖灰瓦,墙体爬满藤蔓,门额上“镇南司”三字半风化,四角有石灰剥落。 耿泽华掏出手机,刚要拍,被刀老三按住:“别乱拍,山里东西忌讳多。” 他呵呵一乐:“放心吧三哥,我专业就治这个的!” 推开大门,众人鱼贯而入。 古宅分前后两院,前院青砖铺地,石桌石凳,阳光照进来,身上都暖洋洋的。 后院却完全和前院相反。里面黑咕隆咚,树影张牙舞爪映在地上和墙上,站在院子里,浑身阴冷阴冷的。 陈十安眯眼望过去,后院上空像蒙了层灰纱,阳光照进去就被吞掉。 耿泽华腰间一震,桃木剑柄上的小铃铛突然嗡嗡作响。 “退后。”陈十安抬手拦住众人,“后院不对劲!” 他观煞望气全开,视线里,层层剥开灰纱之后,找到阴气如此之盛的源头。 他寻着源头,往前迈两步,蹲下身子,屈指在一块地砖上敲两下,随即拔出匕首,刀剑插进地砖缝隙,手腕用力,“咔嚓”一声,青砖被起开。 还没等他细看,周边地砖纷纷断裂开来,露出个黑窟窿,陈十安急忙后退。 地上窟窿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两米见方的地窖口,冷风裹着腥气往上涌,散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十安小心翼翼走上前,打开手电往下照,窖壁堆满白骨,全是小孩尺寸,头骨一排,空洞洞的眼窝齐刷刷看着上面。 窖底中央,有一口血池,池水暗红,表面浮着一层黑膜。 “卧槽……”跟过来的李二狗惊呼出声,“这是屠宰场?不对,这得多少孩子死在里头?” 耿泽华桃木剑铃铛响得更急,他低声念咒,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弹进血池。 血池瞬间沸腾起来,上面黑膜破裂,一只惨白的手从池子里探出,指甲漆黑尖利。 紧接着,一颗脑袋钻出水面。那脑袋上没有皮肤,全是裸露的黑红色肌肉,眼窝深陷,嘴里叼着截小孩指骨。 “血尸!”陈十安大惊,“都退到前院,快!” 他话没说完,血尸已经爬出池子。耿泽华桃木剑一抖,铃铛狂响,他咬破中指,血抹剑身,剑尖直指窖下血尸:“天地玄宗,万气本根,龙虎山正法,破!” 一道淡金光从剑尖射出,打在血尸胸口,但只溅起一点血花,血尸连晃都没晃,继续往上爬。 “普通道法压不住!”陈十安抬手,“二狗、小七,上面接应!周倩带三哥和你的人,退到前院,守住院门!” 李二狗和胡小七立刻分站窖口两侧,李二狗卸下背包,包里装着糯米和雄黄,他抓一把就往里撒,糯米落在血尸身上,烧出火星,血尸被烫得嘶吼,却不停步。胡小七火符一把一把往下扔,蓝火围成一圈,把爬上来的血尸困在窖口。 陈十安上去一脚,把血尸踹下去,然后和耿泽华趁机下地窖。 一落地,脚下白骨咔嚓脆响。 血池就在面前,血尸掉回池子里,正咆哮着往出爬。 陈十安左手一翻,三张雷符并排夹在指缝,真气催动,符纸电光闪烁,他猛地甩出:“天雷破煞,急急如律令!” 三道雷光同时击中血池,池水轰然炸开,血尸被电得浑身抽搐,发出惨叫。 耿泽华桃木剑高举,剑尖挑破自己指尖,鲜血顺着剑身流到剑尖,他大喝一声:“龙虎山正法,血引雷火,破!” 剑尖猛地刺入血池,鲜血与雷光相遇,轰一声闷响,血池炸起三尺高血浪,血尸被雷火包裹,浑身肌肉炸裂,黑血四溅。 雷光持续十秒,血尸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栽回血池,只剩一堆黑渣。 血池水位骤降,露出池壁上,半扇石门。 “那是啥?咱进去看看?”耿泽华指着那扇门就要下去。 陈十安赶紧把他拉住:“慢着耿哥,这里太邪性,不能贸然进入。咱俩先上去,把宅子周围布上阵法,防止逆秤的人袭击,然后做好准备再下去。” 耿泽华面带惋惜的瞅瞅石门,嘟囔道:“你还真能忍住好奇心!行吧,说好了听你的,上去吧。” 陈十安不放心,又从包里掏出一张真火符,扔在血池里的碎渣上,把黑渣烧得干干净净。 两人爬出地窖,李二狗和胡小七立刻围上来:“怎么样?” 陈十安点头:“血尸灭了,但还得下去一趟。” 来到前院,刀老三脸色发白:“我去年带考古队来,还没这么邪性……这才半年,就出了这么大个怪物……这是闹山鬼啊!” 陈十安拍拍他肩膀:“三哥,不是闹鬼,是人为。” 第145章 背后到底是谁? 下窖前,陈十安要布两个阵。 一个是在外围布防御阵,防止下窖过程中,逆秤的人来袭击,到时候,无论是在上面的人还是在窖下的人,都将陷入危险;另一个是布镇宅阵,那血池看起来邪气十足,必须防止一会有阴邪邪物跑出来。 他先让耿泽华把桃木剑插在影壁正中,剑柄缠红绳,绳头系铜铃,铃响三声,镇宅辟邪。 又把糯米和雄黄混匀,沿院墙根撒一圈,防有人操控蛇虫钻空子。 他自己掏出一沓真火符,四角各贴一张,符面朝外,指尖逼出真气,一一点燃,火苗“噗”地窜起半尺高,形成一道无形火墙,把整座古宅罩得严严实实。 耿泽华布置完外围,又拿朱砂笔在青石板上画了个龙虎锁煞阵。 陈十安转身又交代胡小七:“小七,你五感强,就留在外面。站到房顶上,盯紧古宅周围动静,有情况扔火符抵挡,别出阵法,等我们来。” 胡小七变回原形,腰背一弓,跃上屋脊。他找了个视野开阔的瓦脊坐下,耳朵立起来,保持高度警惕。 李二狗扛着包站在院里,眼巴巴问:“我呢?” “你跟我下窖。”陈十安拍拍他肩膀。 “哎!那行!”李二狗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周倩和两个特勤被安排在前院正厅,短棍、电击枪、符弹齐备,窗户全关,盯住院门。 刀老三被陈十安硬劝回前院,他嘴里还不服气:“我也有把子力气,还当过民兵排长呢……” 半小时后,阵法布完,陈十安站在地窖口,冲房顶比了个OK,胡小七回个手势,示意没问题。 他扭头冲李二狗和耿泽华点头:“走,下窖。” 陈十安打头,李二狗中间,耿泽华押后,三人头顶戴着矿灯,顺利下到窖底。 血池在刚才爆炸中,还剩一小半。陈十安三人套上刀老三让准备的防水服,小心翼翼下到池底,靠近那扇石门。 离近了能看到石门上有字,陈十安头灯照上去,上面刻着八个篆字: 秤量生死,逆天改命。 李二狗伸手抠了抠字槽,骂道:“这帮王八犊子,还逆天改命,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呵——忒!” 耿泽华从包里掏出个小匕首,轻轻敲石门:“后面是空的。”他又换各种角度,刀柄、刀尖、手指,连龙虎山开锁咒都念了两遍,石门纹丝不动。 李二狗看得着急,撸起袖子:“起开,我来试试!” 他双腿扎马步,双臂贯力,暴喝一声,真气运行,猛的发力,一膀子撞上石门。 “砰”一声闷响,石门连晃都没晃,倒是把他自己震得后退两步。 “卧槽,这门是焊死的?”李二狗揉揉肩膀,脸涨通红。 陈十安一直没动手,只站在旁边观察。 他眯眼盯着石门,发现每次李二狗或耿泽华发力,石门表面都会闪过一层极淡的气,一闪即逝。 而那道气息……他太熟了! 是师傅教过的“卸力”,专门吃真气,外力越大,反震越强。 他面色古怪,拉开李二狗,上前两步,右手贴在石门中央,掌心真气缓缓涌出,像温水淌过,那道气息果然没出现,反而像遇到同宗,真气被石门一口吸了进去。 陈十安心里一动,加大真气输送,丹田真气顺着经脉涌出,全部被石门吸收干净。 片刻后,石门动了,缓缓裂开一道黑缝,开到可容一人进入便停止了。 李二狗瞪大眼:“老弟,你咋打开的?” 陈十安没回答,只盯着门缝。他面上看似平静,实际上,脑袋轰轰作响。 他猜对了,确实是鬼医一脉的功法……不,是鬼门的功法。 按照门上篆字,这地方确定是逆规之秤留下的,但是门上机关却是鬼门一脉功法…… 那么……鬼门和逆秤之间…… 到底有什么联系??!! 想到这,陈十安眼神渐冷,若真是他想的那样,他与逆秤之间,更是不死不休之仇!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把情绪平复下来,再睁开,眼神锐利。 他迈步走进去,门后是一间石室,四壁空空,正中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本厚册子。 册子旁边,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玉符,通体漆黑,上面刻着扭曲符文,像一条条蠕动的蜈蚣。 耿泽华用桃木剑尖挑起玉符,对着矿灯照了半天,摇头:“不认识,龙虎山书阁里没有记载。” 陈十安掏出手机,咔嚓咔嚓连拍几张,又把玉符用黄纸包上,封印好装进口袋,才拿起那本厚册子。册子封面烫金四字: 逆命账册! 他翻开第一页,纸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生辰、借寿年限,字迹工整: “王德发,庚申年三月十五,借寿十年,予富商赵某某,得金三十万。” “李秀兰,乙丑年七月初七,借运五年,予官宦孙某某,得房两套。” …… 账册横跨二十年,从1991年到2011年,足足记了上千条,每一页都盖着朱红色折秤印。 翻到最后一页,一行毛笔字,看墨迹颜色,显然是最新的: “滇南龙脉节点已控,下一步:截长江气运,乱华夏根基。” 陈十安脸色铁青,啪地把账册合上,塞进防水袋,拉上拉链。 “撤!”他冲耿泽华和李二狗挥手。 三人刚转身,血池底部突然传来“咕噜咕噜”巨响,像有人在池底开了水龙头。暗红液体从池底裂缝疯狂涌出,瞬间漫过脚踝。 “快上去!”陈十安大喊,一把拽住李二狗后领,三人连滚带爬往窖上冲。 血浪在后面追,像一条发怒的红龙,所过之处,白骨被卷得四处乱飞,打在石壁上啪啪作响。 刚冲到窖口,陈十安就听见胡小七尖利的口哨声。 敌袭! “不好,有人闯阵!”耿泽华手上阵符燃烧,脸色大变。 陈十安把李二狗和耿泽华扔上去,自己脚蹬石壁,猛的窜出窖口。 血浪紧跟其后,冲出地面,像喷泉爆发,呼啦啦涌进院子。 陈十安就地一滚,掏出真火符,反手扔进窖口,火苗窜起时,奔涌而出的血浪,蓦然停下。 三人退到前院,此时古宅四周已经围满了人。 第146章 耿大神掌控全场 “先生,外面来了很多黑袍!咱们被围住了!” 胡小七站在屋脊,手里火符连珠炮往下扔,蓝火砸在院墙外,砰砰炸开。 古宅外面,黑压压全是黑袍人,手里弩箭、短刀、毒雾罐等东西不停往阵法上轰。 耿泽华脸色铁青,桃木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掐诀:“这宅子太大,阵法防御无法集中,现在外围阵法被破了两处,他们带了破阵锥!” 陈十安咬牙:“得想办法撤出去!” 这时,院墙外弩箭如雨,从阵法破损处射进来,箭头泛着绿光,明显淬了毒。 李二狗抡起背包当盾牌,挡下一片,背包瞬间被射成刺猬。他也急了:“老弟,咱们咋办,挡不了多大一会了!” 胡小七从屋脊跃下,狐火连成一片火墙,挡住东侧缺口,冲陈十安大喊:“先生,西边也上来了!” 周倩和两个特勤守住正厅,短棍、电击枪、符弹齐发,把冲进来的两个黑袍打倒在地。 刀老三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此时没有丝毫后退,反而红了眼,抡起手中砍刀,一刀一个。 情况危急,陈十安迅速分工:“小七火墙守东,耿哥守西,周倩守正门,张健李妍护侧翼!二狗跟我杀出缺口,都听我口令,一会一起突围出去!” 听到指令,众人各自守好位置,把压箱底的手段都使出来,全力抵抗围上来的黑袍人,给陈十安和李二狗争取时间。 陈十安脚下七星步踏起,身形如鬼魅一般,转瞬闪到院墙缺口,左手银针连弹,破空而出,瞄准弩手手腕,一针一个。 李二狗紧跟其后,真气贯臂,一拳轰出,拳风带着灼热,把冲进来的三个黑袍直接震飞,撞在墙上,紧接着一把抢过黑袍人的铁链,手臂一甩,直接打倒一大片。 缺口一打开,陈十安挥手:“撤!!” 众人保持队形,且战且退,黑袍却越聚越多,远远望去,像是无边无际。 胡小七一手火符,一手狐火,死死挡住队伍侧面。他突然闷哼一声,一支射过来的弩箭擦破肩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紧咬牙,运行妖气封住伤口,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火符和火球不断扔出去,硬是把东侧缺口封死。 耿泽华在队伍后面,黑袍人不要命一样,打倒一批,又扑上来一批。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剑身上,手中剑尖一指,一道金光横扫,把后面黑袍人逼退三步。他嘶吼:“你们走!我断后!” 李二狗发现他情况吃紧,回身要拉他,被耿泽华却一脚踹在屁股上:“别特么婆婆妈妈的!快走!” 前面陈十安无法停下脚步,他大喊:“耿哥!顶住!周倩带你的人支援后方!” 他手上攻击加快,终于在队伍摇摇欲坠时,冲出缺口,往后扔了一把雷符,轰鸣中,众人全部突围出来。 大家都撒开腿,一路往后山跑。黑袍在后紧追,弩箭“嗖嗖”从耳边飞过。 跑出一里地,山势陡降,一条小溪横在眼前。 刀老三熟悉地形,指着溪对岸:“趟过去,顺流往下,有个山洞!” 众人刚要下水,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直奔周倩!刀老三离她最近,没时间多想,身体直接扑上去,俩人重重摔到地上。 周倩感觉到背后一沉,接着听见刀老三闷哼,她一个翻身,把刀老三护在身下,反手骨针射出,打在后面追兵胸口,那人抽搐着倒地。 陈十安立刻回身,看到刀老三口唇青黑,脸色一沉:“箭有毒!别动!” 其他人立刻围住陈十安和刀老三,抵抗追上来的黑袍人。 陈十安迅速抽出银针,封住肩井、曲池、外关三穴,阻止毒血扩散,又掏出一颗解毒丸,塞进刀老三嘴里:“含着,别咽!” 刀老三气息微弱,还在硬撑:“别管我了,你们快走!” “少废话!”陈十安背起他,冲众人喊,“过溪,进洞!” 众人跳下齐腰深溪水,李二狗过来,一把接过刀老三,背到自己背上,陈十安没客气,让二人走在前面。 他们一边抵抗后面追兵,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蹚。蹚出百米,溪边出现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了一半。 众人钻进去,李二狗把刀老三放在一块干燥石头上,陈十安和耿泽华并肩站在洞口。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手! 陈十安掏出七枚铜钱,迅速埋进洞口泥土,拉上红线,指尖逼出真气,一一点燃,火墙“噗”地窜起,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 耿泽华以血画符,手中桃木剑剑尖指天,口中念诀:“龙虎锁煞,封!”剑尖往地上一插,一道金光顺着剑身蔓延,与火墙融合,形成一道屏障。 洞外,黑袍追过来,见洞口火墙,立刻止步。为首一个高个黑袍,面戴白色面具,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沙哑阴沉: “里面的人,把账册留下,可放你们离去,饶你们性命。” 陈十安脸上冷笑一声,扬声喊回去: “一帮见不得光的老鼠,有本事把身上黑皮脱下来,爷爷考虑考虑给你们全尸!” 李二狗和周倩照顾刀老三,没功夫骂,嘴替耿泽华来劲了,站在洞口一叉腰:“嘿哟!我看你们是小母牛坐飞机,给你们他妈牛逼上天了!还绕我们一命,啊呸!你祖宗们就是歇一会,有本事别走嗷,看一会削不削死你!妈妈个呸的!” 洞外黑袍沉默片刻,面具后传出低低笑声:“好,有种。那就耗着,看你们能撑多久。” “咋的你没种啊!你不行你儿子知道不?操!骟驴一个,还他妈跟你爹得瑟上了!” “你!你!” “我咋的,我没你这种骟驴儿子,早知道直接给你啪墙上,省得他妈恶心人!” 耿泽华唾沫横飞,骂得那叫一个气吞山河,给对方气的脸色却黑,干嘎巴嘴,插不上话。 李二狗心痒难耐,看周倩在,把刀老三交给她,就来到洞口,正好听见耿泽华掌控全场。 他满眼崇拜:“兄弟,你咋骂的一套一套的呢,得空教教我呗!” 耿泽华闻言一抛媚眼:“识货啊哥!等出去的,我好好给你上几课!” 不同于洞口的热闹,洞内,几人喘着粗气,各自靠墙恢复体力。 陈十安看一眼和外面对骂有来有回的耿泽华,和一心学艺的李二狗,低低一笑,来到刀老三跟前。 这个黝黑的汉子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冲陈十安咧嘴:“小陈师傅……别管我,得想办法出去!” 陈十安把刀老三放平,搭脉探查后,开始行针,几针扎下后,真气催动,一股黑血从他肩头伤口猛的射出。再次搭脉确认没有余毒后,才放下心来。 洞外,黑袍人开始砍树、搬石,显然准备长期围困;洞内,火墙熊熊燃烧,守着洞口,也守着众人的命。 第147章 古修士白骨 洞口的骂声此起彼伏,耿泽华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不肯停。 李二狗站在旁边,一边给他扇风递水,一边小声学:“骟驴……给你啪墙上……”学得磕磕巴巴,神情认真,耿泽华骂一句他跟着重复一句,还不时点点头,觉得这个用词好,表示十分佩服。 洞内,陈十安又给刀老三行完最后一次针,让他躺着歇歇,毒虽然清出来了,但到底伤了元气。周倩一直站在旁边,时不时给刀老三擦擦额头的汗。 陈十安抬头冲耿泽华笑道:“耿哥,看不出来,你这是深藏不够啊!” 耿泽华回头,声音沙哑但脸上得意:“这算啥,论嘴皮子功夫,再给他们十张嘴都挂不上档!” 洞口外,黑袍人头目被骂得青筋直跳,还说不过对方,又拿火墙没办法,干脆把洞口包个严实,他就不信了,这伙人还真能钻地不成。 陈十安起身打量山洞,洞顶不高,再往里黑洞洞的看不到头。他往深处走十几步,空气里带着淡淡水汽,不像洞口那么干燥。 胡小七也跟过来,鼻子动了动,狐狸眼睛一亮:“先生,你感觉到了吗?这里面,有灵气!” 陈十安心中一动,立刻眯眼向黑暗处望过去,在幽深的山洞内,竟有丝丝缕缕的灵气散出,虽然很淡,但确定是灵气,也就是说,这深处别有洞天。 他冲众人招手:“你们继续休息,恢复体力,我进去去探探路。” 李二狗一听,立刻转身跟上:“我陪你,俩人也能有个照应。” 耿泽华也想去,被陈十安拦住:“你继续守在洞口,接着跟他们骂,声音越大越好,省得他们起疑心。” 耿泽华点头,回头又冲洞外吼:“儿子诶!你爹我歇口气,洗干净屁股撅好,等你爹一会出来削你!” 洞外传来砸石头声,显然被气得不行。 陈十安和李二狗往洞里走,矿灯照见石壁逐渐湿润,脚下渐渐出现细碎石子,空气越来越凉爽。 拐过一个弯,眼前是一处天然石厅,石厅中央,有一汪灵泉,水面氤氲着淡淡白雾,泉眼只有碗口大,“咕嘟咕嘟”水汽冒个不停,吸一口,带着清甜,浑身舒爽,仿佛全身毛孔都舒展开。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舒服的哼唧一声:“老弟,这是仙气不,闻一下咋这么得劲儿呢” 陈十安笑:“不是仙气也差不多,这是天然灵泉,集地脉山林精华,灵气纯净,对经脉和伤势都有好处。可惜不能久待,要不在这地方修炼,可比外面快多了,练出的真气也更精纯。” 他走近泉眼,在旁边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只玉盒,巴掌大小,青白相间,盒盖上雕着云纹。 盒子周围,摆着三圈小石子,石子上刻着符文,年头太久,纹路都快磨平了。 陈十安蹲下身,手指轻触石头,符文微光一闪,随即熄灭。 “这是阵法守护,但年头太久,灵力快消耗没了。” 他扭头冲洞外喊,“小七,进来!你鼻子灵,看看有没有陷阱!” 胡小七应声而入,鼻尖轻耸,眼睛一亮:“先生,没有煞气,只有纯净灵气……” “哎卧槽!吓我一跳,这有个死人啊!”可哪溜达的李二狗嗷一嗓子。 陈十安和胡小七赶紧跑过去,在石厅一角,有一具骨架,骨架上的衣服已经蚀化成碎布。 “此人在这里盘膝坐化,骨头上无外伤,且骨质莹白,应该是个修士……这里有东西!” 陈十安伸手,在腰间碎布里一掏,拿出一块儿玉牌,上面写着楚道子三个字。 “这人是个古修士,这地方看起来是他修炼的静室,而这人应该是坐化于此。”陈十安猜测道。 他抱手施了一礼,转身回到石台前。 再次仔细观察阵法后,从包里取出银针,按照特定的顺序,沿着石缝隙轻轻挑拨,随着最后一颗挑完,石子同时下沉一寸,玉盒上的盖子自动弹开。 盒内,有一卷绢布,绢布边缘绣着金丝。 陈十安小心取出绢布,缓缓展开。 绢布上端,一行小篆写着“地脉堪舆图·龙脉篇”,笔力遒劲。绢布中间画着山河图,图上有朱砂标记的红点,有的在山巅,有的在河谷,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从东北蜿蜒向西南,最后停在滇南哀牢山,正是他们脚下。 这是龙脉图! “逆规之秤还没发现这里。”他把绢布重新卷好,放回玉盒,又取出黄纸,把玉盒封好,塞进背包,“这个得带走,不能让这图落他们手里。” 李二狗挠头:“这里边看样儿没路了,那咱怎么出去?外面可围着一圈黑袍,被老耿骂的,就等着生吞咱们呢。” 陈十安走到灵泉边,蹲下身,双手捧起泉水,喝了一口,一股清凉顺喉而下,瞬间走遍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 他又捧水,洗了把脸,抬头冲李二狗笑:“没路就闯出去!咱们哥几个怕过谁!先让大家疗伤,这好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李二狗和胡小七有样学样,捧起泉水喝了一口,一脸享受。 三人把能装水的容器,都灌上灵泉,然后走出石厅。 来到大家歇息的地方,陈十安招呼大家:“都过来,这瓶子里水每人喝几口。” 李二狗把水给刀老三送去,周倩扶着刀老三,小心喂他喝下,灵泉入体,瞬间滋养四肢百骸,刀老三脸色肉眼红润起来,肩头伤口也迅速愈合。 他睁开眼,目中全是不可置信和惊喜,他抬抬手,发现伤都好了,不仅伤势痊愈,身上疲惫全消,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瓶子,知道这是宝贝,赶紧拧上盖子,冲周倩咧嘴憨笑:“妹子,这水好东西,你快多喝点。” 周倩眼眶微红,低声道:“三哥,你喝。” 刀老三却摇头,坐起身:“我够了妹子,全好了,别跟哥客气!” 他把泉水瓶子塞给周倩,冲陈十安拱手:“小陈师傅,大恩不言谢。” 陈十安摆手:“三哥,咱一起进山,就得一起出去,不用客气。” 他把耿泽华拉回来,递过去一瓶水,然后环视众人:“大家喝了泉水,就抓紧时间打坐,把状态调整到最佳。外面那帮犊子想困死我们,门儿都没有!咱们养足精神,等下一起闯出去!” 众人齐声应和,全部抓紧时间恢复状态。 第148章 十安你咋这么残暴 大家喝完泉水,各自坐下调整。 李二狗突然想起个事,一拍脑门,从包里翻出两瓶矿泉水,倒掉水之后,掐着空瓶子就往石厅跑。 耿泽华眼睛一亮,也有样学样,抓着几个瓶子也跟着跑进去。 看到灵泉泉眼,他嘴张的老大,感叹道:“这是宝地啊!” 李二狗可不管他说啥,自顾自把两个瓶子装满了:“这好玩意儿我得给小雪也尝尝,到时候她一高兴……亲我一口……嘿嘿嘿嘿……” 耿泽华横他一眼:“瞅你那出息!不过你说的对,我也得给我媳妇儿带回去!” 他也撸胳膊挽袖子装起来,但刚装到第三个瓶子,泉眼里的水就没了,面带不舍:“泉眼太小,可惜了……不过泉眼在,过几十年就又有了。” 等他俩乐颠颠回去的时候,大家伙儿也都调整完毕,一个个哪还有刚开始的疲惫之态,全部恢复状态巅峰,甚至更盛一筹。 陈十安起身,把洞口阵法打开,火墙灭掉的瞬间,他抬手一挥:“走!按刚才的队形,我尖刀,二狗左翼,小七右翼,耿哥压阵,周倩你仨人护住刀三哥。” 众人齐声:“明白!” 李二狗、耿泽华:“干他娘的!” 洞外,黑袍人把山洞围得跟铁桶似的,白面具站在最前,铁链缠臂,链子头儿挂着三棱锥,见他们终于出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杀!” 几十号黑袍人疯狂扑上来。 陈十安脚尖一点,身形斜蹿,银针甩成一条线,先把后面的弩箭手全部解决。 李二狗贴地滚过去,背包抡圆了,“咣”一声砸翻两个,又夺过一根铁棍,照着黑袍人膝盖猛砸。 狐火接连燃起的地方,是胡小七在出手。 耿泽华是个人来疯,桃木剑挑着火符,边跑边喊:“儿子们,爹来了!” 白面具冷哼,铁链一抖,三棱锥破空而来,直奔陈十安面门。 陈十安侧头避过,锥子“嚓”地钉进树干,尾羽嗡嗡颤。 白面具手腕再抖,铁链回卷,缠向李二狗脚踝。李二狗正抡棍子过瘾,脚下一紧,“哎我操”一声被拽个趔趄。 那人借力飞起,空中一脚踹在李二狗胸口,把人蹬出两米远。 “二狗!”陈十安脸色一紧,中指弹出,破煞针带着尖啸射出。 白面具铁链回旋,当一声把银针磕飞。胡小七见二狗子受伤也急了,双手合十一搓,掌心狐火凝成蓝鸟,速度极快的撞向对方脑袋。 白面具脑袋一偏,面具边缘被狐火撩了一下,焦黑一片。 “找死!”白面具声音沙哑,铁链连抖,铺天盖地的链子网把三人全罩进去。 陈十安低喝:“背靠背!”三人瞬间贴成三角,银针、铁棍、狐火齐出,硬把链子网逼的无法落下。 耿泽华从侧翼杀到,桃木剑金光起,一剑劈在铁链七寸处,铁链立刻断成两截。 白面具身形一晃,终于露出破绽。陈十安哪能放过,脚尖踢起一截断链,借力腾空,破煞针在掌心旋成钻头,直刺面具眉心。 “咔!” 白色面具碎裂掉落,一张脸露了出来。 竟然是昆明茶楼老板,当时自我介绍叫段德贵,之前像个笑眯眯的弥勒佛,此刻却满脸狰狞。 “段老板?是你!”陈十安落地,针尖顶在对方咽喉。 段德贵眼角狂跳,猛地咬牙,腮帮子一鼓。 陈十安已经经验丰富了,哪能给他自尽的机会,闪电出手,一把卸掉他下巴,咔吧一声,一颗黑丸滚落草丛。 接着,银针连刺印堂、膻中、气海,封住神魂。 黑袍人见白面具头目被擒,阵脚大乱。 李二狗抡棍子横扫,耿泽华手段繁杂,胡小七狐火连成一片,没多大功夫,剩下的黑袍人不是有进气没出气,就是被周倩拿扎带捆成粽子。 段德贵被摁跪倒在地,下巴耷拉,口水直流,眼神怨毒。 陈十安蹲他面前,给他端上下巴,拿银针晃晃,冷声道:“我问你答,敢耍花样,针刺神魂的痛苦,你不会希望体会的。明白吗?” 段德贵闭上眼睛不语。 陈十安最不怕最硬的,他手中直接银针刺入,刚才还舍得一身剐的段老板立刻双手抱头,在地上翻滚,凄厉惨叫出来:啊——杀了我!杀了我!啊——” 陈十安冷眼看他惨叫,两分钟后,阴恻恻道:“配合?还是不配合?相信我,哪怕你撞头而死,你的魂体会比现在痛苦百倍千倍!” “啊——杀了我——” 又两分钟后,段德贵涕泪横流,跪地疯狂磕头:“我说!我说!饶了我……” 陈十安伸手,拔出银针。段老板像是卸掉力气一般,瘫软在地,看向陈十安哪还有怨毒,全是看到阎王的极度恐惧,那种深入神魂的疼痛,已经让他怕的肝胆俱裂。 “身份?” “滇南……分舵执事。” “级别?” “乙级……” “任务?” “收集……收集童灵煞气……” “如何收集?” “……虐杀婴童……附魂在骨……养在窖下……煞气成熟后……便可、便可抽取……” “窖下石门机关谁做的?” “……不知道。” “嗯?”陈十安皱眉,银针在手。 “我、我真不知道啊!我没骗你!是上面派人做的……我没撒谎……” “账本是谁的?” 段德贵迟疑了下,摇头,眼神惊恐。 陈十安皱眉,针尖轻轻一送,他再次浑身抽搐,惨叫起来。 陈十安:“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他拔掉银针,段德贵带着哭腔:“半个月前……一个神秘人……闯进地窖……把账本扔下……让我看好了……那人太强了……” “特征?” “穿着蓝色工服……头脸黑布包裹……身法诡异……” 陈十安心头一跳,蓝色工服!身法诡异…… 他定了定神,继续问道:“秤主是谁?” “不知道……老大我真不知道啊!!对了,我听说秤主要来滇南……近期验收……总舵在大理苍山……骨菩萨……截断长江三处龙眼……” 话越说越混乱,还说完,陈十安封魂针齐齐弹飞,段德贵瞳孔猛地放大,七窍射出血线,脑袋一歪,气绝身亡。 陈十安伸手探查,意料之中的,魂飞魄散! 他脸色难看:“又是灭魂!” 李二狗用棍子戳了戳段德贵,摇头叹气:“老弟,这帮人……唉,图个啥呢!” 耿泽华在旁边津津有味看了半天,结束了才一脸正气,背着手,掷地有声道:“十安呀,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咋这么残暴呢!” 陈十安:“……” 若不是耿泽华舔舔嘴唇,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儿,陈十安还真信了他鬼话。 第149章 大理古城夜袭 段德贵尸体还温热,但里面已经没有了魂,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那让他虔诚到疯狂的信仰,有一天彻底将他从这世间抹个干净。 周倩和两个特勤人员挨个检查黑袍人。 死亡的堆在一起,没死的,堵上嘴,双手双脚绑个结实,再一圈圈缠在树上,确保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做完这些,她对俩特勤下令:“你俩留在这看管俘虏,下山后我联系昆明分局来接管。” 陈十安把银针收回来,擦了擦揣回兜里,嘱咐张健:“这些人神魂里可能被下了禁制,要是有异常,直接一拳打晕。” 张健点头,表示明白。 李二狗这时候上来得瑟劲儿了,举起手机,以黑袍人为背景,呲起大牙比个V,拍张自拍照发给秦雪:“小雪妹子,这些都是哥的手下败将,等我回去肯定能赢你!” 耿泽华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瞅他一眼,摇摇头:“我说狗哥,你就这么追妹子啊?” “对啊,我得让我亲爱的小雪看看,他未来的老公有多强!” “你个憨玩意儿!你家小雪那么强,你就不能武力压制她,你得示弱!你得激发她的母性,让她对你有保护欲才行!” 李二狗听完愣住了:“我找媳妇儿也不是找妈,我要啥母性啊……” 耿泽华白他一眼,一脸这人无可救药了的表情。 下山的路比进山顺利,到了停车点,周倩把商务车门拉开,先让刀老三坐副驾,又扭头问陈十安:“直接回昆明?” “嗯,你回分局交差,我们仨回去补一觉,明天早上动身去大理,这趟你就不用管我们了,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行,那我先忙这边。” 坐在车上,李二狗目光呆滞,他还在琢磨耿泽华的话,但还是没想明白,找媳妇儿要母性干啥。 胡小七累了,变回原形,缩在后排打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陈十安枕着背包,脑子里还在想那个蓝色工服的神秘人。 是救自己那个神秘人吗?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把账本留在那,好像知道自己会去古宅一样? 两个小时后,车子到了昆明,这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 周倩先把刀老三送回去,看他下车,还是满眼的不放心,叮嘱他照顾好自己,等忙完去看他,给刀老三造了个大红脸。 把陈十安四人送回别墅后,周倩就连夜赶去分局。 陈十安冲完裹着浴巾出来,手机正好震动,周倩发来一句:情况已经汇报上去了。明早八点二十高铁,大理东站,票我订好了,商务座。 他回个“OK”,把地图从背包夹层掏出,摊在桌上,朱砂红点像一条血龙,从哀牢山爬向苍山,最后停在大理西北角。 “骨菩萨……你到底什么来路……” 第二天一早,四人背着简化后的行囊,直奔昆明站。 高铁行驶中,陈十安发现李二狗背对着他,鬼鬼祟祟的。 他悄声靠过去,看到这货正捧着手机,跟秦雪视频,一口一个“雪儿我想你了”,对面还咯咯直乐,看得陈十安直纳闷儿,还真被他把女暴龙拿下了? 时间一晃而过,大理东站到了。四人打辆出租,直奔古城。 陈十安坐在副驾,眼睛看似随意,实则把后视镜扫了个遍。 他发现,有一辆白色商务车从出站口就一直跟在后面,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句:后面白车,牌照云L·7K52,注意。 胡小七低头假装回消息,余光悄悄往后扫。 耿泽华闭上眼睛好似睡着一样,实则手已经摸进腰包。 李二狗没那多么多花哨心思,直接在群里啪啪打字:下车干他? 回复他的是三串省略号…… 出租车行驶到古城口,四人下车,快步混进成群的游客人流里,而后面白车也停了下来。 继续往里走,陈十安假装和耿泽华说话,眉头却越皱越紧。 自进城之后,他就感觉到周围始终有若有若无的煞气,且随着他们的前进,也在移动。 周倩给订的客栈在洋人街背巷,两层木楼,门口挂俩红灯笼。 老板是个东北大姐,为人爽朗,一开口就是亲切的大碴子味儿:“来啦老弟,快进屋,上楼歇会儿,姐给你们整点热乎菜!” 小楼房间是个口字形,围个小天井。 陈十安住东屋,李二狗西屋,胡小七南屋,耿泽华北屋。 放完行李,陈十安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正好瞅见对面屋顶蹲只黑猫,猫眼绿油油的,见他看过来,噌一下跑了。 四人吃完晚饭,各自回房休息。 夜深,陈十安躺床上,睡的迷迷糊糊时候,耳朵轻轻一动。 他依旧闭着眼睛,手中银针悄然夹在指缝。 床对面的窗户上响起细微声音,窗缝慢慢被刀片拨开,一个黑影悄然进屋,身法轻盈落地,手里短刃反握,直奔床头陈十安。 黑影刚到床前,陈十安猛地翻身,银针闪电般刺向对方。 黑影反应极快,身子一扭,针尖擦着衣服过去,手中短刃顺势下扎,直取陈十安心口。 陈十安曲膝一顶,棉被鼓起,刃尖刺进棉絮,他借力滚到床尾,脚尖勾起板凳,咣地砸向黑影后背。 黑影硬挨一下,见无法得手,当机立断,身子借力扑向窗边,欲跳窗逃走。 陈十安哪能让他跑了,左手一甩,第二枚银针一闪,钉入对方小腿。 黑影腿一软,身子因为惯性,摔在地上。 陈十安上前,一手掐住对方后颈,一手银针顶在太阳穴,压低嗓音:“谁派你来的?” 黑影咬牙不语,猛地把头一低,竟想自己撞针自尽。 陈十安手腕一翻,针尖错开,化掌为刀,砍在对方颈动脉,黑影眼前一黑,软塌塌倒地。 二人整个交手过程极快,只发出轻微声响。 陈十安把黑影拖进卫生间,扯下对方蒙面,是张陌生脸,他搜身时,在腰间摸出块玉牌,正面雕观门,背面刻着“苍山玉虚观”五个字。 “玉虚观?” 陈十安眯眼,把玉牌揣兜,又把黑衣人捆成粽子,嘴里塞上毛巾,这才开门出去。 走廊静悄悄的,他先敲李二狗门,三长两短,这是之前约好的暗号。 房门打开,李二狗光着膀子:“咋啦老弟,出事啦?” “有人偷袭。”陈十安说道,“走,去看看他俩有没有情况。” 两人又分头通知胡小七和耿泽华。 胡小七那边门一开,一股狐火差点燎到陈十安眉毛,见是他才赶紧收火,着急道:“先生,我屋顶有脚步声,没看见人,我留了点狐火,敢下来就烧死他。” 耿泽华最淡定,开门时手里还捏着瓜子,听完乐呵呵道:“问题不大,咱明早吃晚饭,去会会这玉虚观。” 见三人都没事,又叮嘱保持警惕后,陈十安就回了房间。 他把黑衣人提到床边,仔细搜遍全身,除了一把短刃、两根铁丝、一包迷香,再没别的。 他拿银针在对方人中轻轻一挑,黑衣人悠悠转醒,眼神涣散。陈十安声音压得极低:“想活,就点头。” 黑衣人喘了几秒,终于轻轻点头,但还没来得及问话,他眼睛突然睁大,紧接着头一歪,断气了。 “草!”陈十安气的大骂,对于这种灭魂手段,他虽然已经熟知且习惯了,但仍想不到任何办法阻止。 陈十安盯了他几秒,拿出手机让周倩找人善后,把他拎起来扔到卫生间,就躺回床上,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克制对方手段。 第二天一早,古城飘着细雨。 四人聚在楼下餐厅,东北大姐端上热腾腾的过桥米线,汤面飘香。 胡小七边嗦米线边问:“先生,咱接下来干啥?” 陈十安拿筷子搅了搅汤,冷笑:“玉虚观……呵,都打上门来了,咱们自然不能当缩头乌龟。” 第150章 假模假式的玉虚子 吃完早饭,四人回房间取行李。陈十安见墙角空了,知道黑衣人尸体已经被专人带走,不禁佩服民调局的工作效率。 四人下楼,陈十安找到老板娘:“大姐,打听个事儿,你知道苍山咋走不?” 东北大姐听说他们要上苍山,一边收碗一边叮嘱:“苍山啊,你们是要去那里面道观玩吧?” “对,听说道观挺灵的,去许个愿。”陈十安笑眯眯点头。 “你们打车就行。这里不比咱东北,山里雾大,还容易变天,你们最好晌午前上去,下午起雾容易迷路。你们要去就赶早,去年还有驴友迷路,到现在都没找到,据说是喂了山猫子。” 李二狗笑呵呵应声:“大姐你放心,真碰着山猫子,我就抓一只回来给您养着!” 大姐哈哈笑起来:“那感情好,姐也涨涨见识。行啦,不闹了,记住姐说的,注意安全嗷!” 出了门,细雨还在飘。 耿泽华在巷口拦辆出租,直奔苍山。 路上,司机听说他们去玉虚观,随口搭话:“观里香火可旺了,尤其观主清虚子,仙风道骨,真真的隐士高人,听说给富商算个卦就得这个数——”他抬手比个六。 陈十安笑:“六万?” “六十万!”司机啧啧,“人还不一定能排上队。” 李二狗嘬牙花子:“乖乖,几句话就六十万,抢钱啊。” 胡小七掰手指头算几个零,小声嘟囔:“咱东北仙家可不敢这么要钱,太损功德了!” 耿泽华倒是见怪不怪:“人各有志,自古财帛动人心。” 车到山下,能看到零零散散的游客和背包旅游,三三两两沿着山路往里走。 四人也跟着进山,越往里走,胡小七脸皱的越紧,李二狗一把揽住他肩膀:“咋啦狐狸精,这进山不是你最喜欢的么,咋还一脸便秘表情呢!” “你才便秘!你全家都便秘!”胡小七转头对陈十安说,“先生,这苍山不对劲!没有山脉灵气,反而越往上血气越重……呕……太恶心了……” 陈十安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但不是阴煞,是血气,虽然不重,但能压过山脉灵气,显然有问题。 晌午前,四人来到玉虚观门口。道观坐落于苍山中段,建筑古朴。石阶上,观门大开,能看到里面有游客参观,院中香炉青烟袅袅。 四人踏上石阶,这时一名青衣小道士迎出来,稽首:“几位施主,观主已等候多时。” 陈十安心里一动,自己几人没预约,他怎么知道来?难道真的会算? 他面上微笑还礼:“那劳烦小道长引路。” 穿过大殿,拐过几道弯,来到一间院子。院子里植满修竹,一间小厅临崖而建,门楣写清心二字。 厅内蒲团上盘坐一位清瘦老道,鹤发白须,拂尘搭臂,正是清虚子。 “诸位远客,贫道有失远迎。不知小友是拜观还是解疑?”老道起身,拱手问道。 陈十安:“叨扰观主。城里喧嚣,朋友几人想借宝地清净一夜,洗涤尘念。” 清虚子微笑,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停在陈十安脸上:“小友骨骼清奇,气冲华盖,与我道门有缘。既来,便是客。” 他回头吩咐小道士:“带四位去客房,好生招待。” 又朝陈十安道:“夜里山风大,观里后院为弟子清修之地,阵法繁复,诸位切莫乱走,免得误伤。” 陈十安四人点头。 客房在东侧院,一排小房子。小道士送来素斋后就离开了。 李二狗关上门,压低嗓子:“这老道咋看着假模假式的呢。” 胡小七这才长出口气,额头已经流下汗珠:“他刚才看我那一眼,差点露出原形。” 耿泽华到底是专业出身,只走这一段路就看出不对劲来:“院墙下有镇石,按八卦方位排列,血煞气从地下往上冒,被石头压回去,循环往复。这哪是清修之地,分明是炼狱。” 陈十安盘腿坐在床沿,指尖轻敲膝盖:“夜里我去探探。你们别睡,听到动静立刻来后院。” 夜里十一点,钟声止,道观熄灯。 陈十安把窗棂轻轻一推,人来到廊下。院子里无人,只留一盏风灯晃悠。 他贴墙根,穿过竹林,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像猫一样无声。 后院铁门紧闭,上面落了锁头。 陈十安指尖捏根细针,拨动开锁,双手在门上轻轻用力,推开条缝,侧身闪入。 后院与前院格局一致,此时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异常。 他闭眼,再睁开,观煞望气全开! 在院子后面,血煞之气冲天席卷! 他放轻脚步,沿着房后一条小径,朝血煞气方向摸过去。 小径幽深,绕过一道山壁,眼前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山壁后面,是片开凿出来的空地,里面灯火通明,一排丹炉坐在红砖砌就的灶上,灶里火苗正旺。 七八名道士道袍染血,围着丹炉在忙碌。丹炉旁边是一个石台,台上绑着一青年,手腕被割开,血顺石台沟槽流入下面的铜盆。 另一人拿毛刷,蘸血在丹坯上画符,每画一笔,炉里火就更高一分。 空气里全是血腥气,陈十安屏住呼吸,借山壁遮挡,掏出手机,悄悄按下录像。 这时,丹炉旁一个老道突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陈十安方向:“谁?” 陈十安心叫不好,正欲后退,忽然耳边风声呼啸,他猛的回头,看见一个浮尘带着罡风,拦腰扫来,是玉虚子:“小友,怎如此的不听话!” 第151章 老杂毛卒 陈十安腰一拧,身体硬生生横移半尺。 拂尘扫空,带着罡风抽在山壁上,顿时碎石四溅,一道半指深的沟赫然出现,可见其力道之大。 “老杂毛,下手够黑的!”他嘴上大骂,脚下没停,借拧腰的劲儿往后急退,同时指尖一动,两枚银针闪着寒光,直奔清虚子面门。 清虚子拂尘回卷,把银针拍开,老杂毛眯眼道:“小友,既来之,则安之,老道还没好好招待,你跑什么?” “不跑?你他妈当老子傻啊!” 陈十安左手掐诀,右手一甩,破煞针飞出,直取对方眉心。 玉虚子拂尘再卷,银针却在中途突然下沉,转变方向,眨眼间就钉进他左脚前青石,石面炸裂开来。 他身形一晃,终于收了笑,眼神阴鹜起来。 就这么一耽搁,空地里的道士全围上来。 陈十安心里骂娘,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找李二狗他们一起收拾这老杂毛! 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脚尖一点,顺着山壁小径飞速跑起来。 “追!”玉虚子低喝一声,七八个血衣道士提剑朝陈十安追过去。 陈十安边跑边甩针,黑夜中银光连闪,最前面的两人小腿中招,脚下失力,栽倒在地后,把后面的人也绊倒一串。 清虚子冷哼,拂尘别在腰后,双袖鼓荡,人如大鸟般掠起,两三个起落就追到陈十安头顶,五指成爪,冲后心狠狠抓下。 陈十安只觉后脑勺一冷,猛地俯身,爪子险之又险的擦着后背掠过,嘶啦一声,外套被撕出五道豁口。 额头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只差一点,被豁开的,就是他陈十安。 他反手一撩,藏在袖口的铜钱反手射出去,玉虚子歪头躲避。趁这一顿,陈十安真气灌注双腿,顺着小径玩命狂奔起来,身后道士们也哗啦啦紧追不舍。 刚到东院口,一道黑影斜刺里冲出,抡棍就砸:“老弟闪开!” 是李二狗! 陈十安一矮身,铁棍带着呼啸从头顶掠过,咣地砸在一个道士脑袋上,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直接爆开,红白四溅,倒地断气。 “狗哥威武!”陈十安大笑。 “往后靠靠,看你哥给你更牛逼一点!”李二狗咧嘴,露出两排白牙,棍花一抖,又把两个道士扫退。 要说李二狗这个东北汉子,已经不是当年因为躲过一劫,就痛哭流涕的他了。这一路走来,遭遇的多了,自然也明白,有些人,不配为人,更不配活着。 另一边,胡小七狐火飞射,腾起三丈高,直接封死后院出口。 耿泽华家伙事多,手一扬,甩出张锁煞网,红绳编织的网上挂着铜铃,往廊柱一绕,把冲过来的道士绊倒滚成一团。 “撤到前院空地!别在回廊里打,施展不开!”陈十安大喊,四人且战且退,一路退到前院天井。 清虚子缓步而出,脸色阴沉:“今日留你们不得,小友莫怪!” 他双手一抬,十来个血衣道士呈扇形散开,每人手里捧个拳头大的血红灯笼,灯芯不知浸了什么油,火苗绿里透红,一股子血腥味从中散出。 “血煞阵?”耿泽华眯眼,把桃木剑横在胸前,“都注意,这邪阵能侵蚀真气!” “闭息,护住心脉!”陈十安心头一跳,只来得及提醒一句,清虚子就欺身扑来,手里拂尘一甩,十几盏血灯同时炸裂,血雾升腾,张开成一张大红罩子,冲四人劈头盖脸压下。 李二狗赶紧把菩提念珠举起,一百零八颗珠子金光连成一片,血雾被隔绝在外,撑出一小块净地。 胡小七双掌外翻,狐火凝成蓝白光盾,贴地一扫,血雾被逼得倒退三尺,可雾后又有血浪翻涌,前赴后继。 耿泽华左手画符,往右手剑身一拍,剑尖上挑:“天地玄宗,万气本根——破!” 一道金光劈出,血雾被撕开条口子,但眨眼间就重新合拢。 陈十安银针配合观煞望气,瞄准血雾最浓处,“噗噗”三声,三盏血灯被钉碎,血雾顿时缺了一角。 剩下的灯像有感应,火头瞬间拔高,血雾更浓起来。 “这么耗下去不行!”陈十安大吼,“小七,把雾烧个洞,二狗哥跟我冲,先干提灯的!” “明白!” 胡小七双手搓动,狐火瞬间凝成一只蓝火凤,仰头发出无声长啸,双翼一展,扑进血雾。 火凤所过之处,血雾被蒸发,一条通道赫然出现。 “走!” 陈十安脚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顺着火凤冲出的通道直取清虚子。 李二狗紧随其后,铁棍横在胸前,一样势头惊人。 清虚子突然神色一变,手往怀里掏,摸出个龙眼大的赤红药丸,仰头吞下。 轰——! 他周身血光暴涨,道袍被震荡的鼓起,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血煞丹!”耿泽华在后面大惊,“十安,这老杂毛没啥大本事,之前是用药物催的,这是到时间该吃药了,趁没吸收,一举拿下他!” “知道!” 陈十安前冲之势不减,左手摸出七根银针,针尖在指缝一蹭,蘸了自己掌心血。 “鬼门十三针·封魔——七星夺魄!” 七针连成一条细线,在血雾里划出微弱银光,直奔清虚子七处大穴。 清虚子拂尘狂舞,七根银针被击飞四根,剩下三根诡异地一拐弯,绕过拂尘,接连钉进清虚子肩井、膻中、丹田三处大穴! 清虚子身形一滞,李二狗瞅准空档,铁棍抡圆: “打狗棍第一式——断你狗腿!” 铁棍呼啸着砸向膝盖,清虚子暴怒,浮尘回卷,缠住铁棍,还没等他发力,陈十安已贴身而上,中指一弹,一根比筷子细不了多少的破煞针直刺眉心! “咔!” 针尖在眉心停住,被清虚子两指夹住:“小崽子,和老祖斗,你还嫩!” “我嫩死你姥姥!”陈十安猛的抬腿,一脚踹在清虚子小腹,借反弹之力后跃,同时左手掐诀,低喝, “爆!” 被夹住的破煞针“砰”地炸开,针内暗藏的朱砂、雄黄、真火药粉瞬间糊了清虚子满脸。 他惨叫一声,拂尘脱手,双手捂住脸,周围血光刹那熄灭。 胡小七趁机火凤回掠,蓝焰卷住清虚子四肢,一阵焦糊味冒起,老头滚倒在地。 自知栽了的玉虚子不再假模假式,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以为你赢了吗?骨菩萨大人会为我报仇!苍山龙眼已控,你们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说完,他七窍血如泉涌,笑声戛然而止,身子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血雾没了源头,被狐火蒸腾殆尽,天井里只剩一堆横七竖八的血衣道士和清虚子冰冷的尸体。 第152章 骨菩萨 玉虚子死了,那十个持灯道士遭到阵法反噬,齐齐喷血,纷纷倒地气绝身亡。 其他道士见观主都死了,哪还有丝毫抵抗心理,见势不妙,立刻朝四面八方撒腿就跑。 “嘎哈去,看我的打狗棍第二式——横扫百狗!” 李二狗嚷嚷着,拎起铁棍就要追出去,被陈十安一把薅住衣领子:“别追了,都是小喽啰,咱们赶紧去后山救人!” 他说完,抬脚奔向后面小径跑过去,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紧跟其后。 山壁后面的空地上,灯火还在,丹炉下灶膛的火已经几近熄灭,只剩点火星余烬。 石台中央,被绑的青年垂着头,手腕刀口不再流血,因为血已经流干,脚边铜盆翻倒,血糊了一地。 陈十安伸手探下鼻息,心下一沉。 他把青年解下来,平放地上,掌心覆在头顶,声音低哑:“兄弟,对不住了,来晚一步。我定给你讨个公道,你安心走吧。” 说罢,他闭眼,低声念起往生咒,李二狗和胡小七竖立在旁,脸色严肃,耿泽华也收起平日的嬉笑,安静站在一旁。 咒音回荡在空地上,山风卷过,吹得丹炉里残灰飞起,像替亡魂应和。 念完最后一句,陈十安睁眼,眼底赤红。他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冰冷:“搜,这里应该还有活人。” 四人分头,找到一间木屋,一脚踹开门,屋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二个人,有男有女,全都反绑双手双脚,嘴塞布条,脸色煞白双眼紧闭,好在胸口还有微弱起伏。 李二狗挨个检查:“活着,都活着!” 陈十安这时脸色才好一点:“应该是外地的香客,被下了迷药抓来,取血炼丹的!” 胡小七没出声,双眼狐火闪烁,他蹲下身,把这些人手脚的绳子解开,又挨个抱到墙边。 耿泽华拿手机录像,边拍边骂:“一群畜生,拿活人当原材料,真把道门脸丢尽了!我得给我师父发过去,必须查清楚,清理祸害!” 陈十安想起玉虚子临死前说的话:骨菩萨……苍龙山眼已控…… 不好! 他赶紧掏出手机给周倩拨过去,急切道:“倩姐,大理苍山玉虚观是逆秤的人,观主已被击毙。现在后院山壁里,有个炼煞道场,一人死亡,十二人待救,你赶紧联系大理的人,再派几辆救护车。位置我发定位。” 周倩知道情况紧急,没有废话,立刻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陈十安说道:“二狗哥和小七留下看护这些人,等民调局来收尾,若是有妖道回来,不用留手!耿哥跟我走,立刻出发去苍山龙眼,那边要出大事!” 李二狗一听急了:“我也去!这边有小七就行!” “你留下。”陈十安拍了拍他肩膀,“我怕那帮妖道杀回来,这么多人的命,必须保住!” 李二狗咬咬牙,重重点头:“那行吧,你们小心。民调局的人来了,我俩就赶过去支援你们!” 陈十安又看胡小七一眼,小狐狸情绪低落:“先生,你放心去吧,这边交给我和二狗子。” 安排完,陈十安和耿泽华回房间背上包,顺着《地脉堪舆图》所指,向苍山深处进发。 图上,苍山龙眼位于主峰西北侧,一条暗河与瀑布交汇处。这里水气藏风,形成天然聚煞口。 俩人踩着湿石,溯溪而上,越往里走,雾气越重,山间虫鸟叫声渐渐消失,只剩水声轰鸣。 来到地图标注处,一道瀑布从天而降,白练砸进深潭,水雾弥漫。 陈十安抹去脸上水珠,对照地图:“就是这儿,按照地图上所画,在这瀑布后头有个山洞。” 耿泽华抬头,惊叹道:“瀑布后头有山洞……有没有美猴王啊……” 陈十安白了一眼这个不着调的,把背包反背胸前,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潭里。 耿泽华骂了句“祖宗”,跟着跳下去。 俩人真气运起,贴紧石壁,借水势斜冲,穿过水帘,眼前果然露出一个黑洞。 洞口高三米,边缘人工凿痕明显,显然不是天然洞穴。 陈十安示意耿泽华保持警惕,便抬脚率先踏入山洞。 洞里幽暗,岩壁滴着水,空气里异常潮湿。 顺着洞穴往里走,拐了个弯,血腥味浓郁起来,一抹光出现在前方。那是插在石缝里的火把,隔一米一个,一排火把延伸到深处。 再往前走,洞腹豁然开阔,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蛋形空间。 大厅中央立一根漆黑石桩,高足有五米,半米粗,表面刻满符文,桩底嵌着个八卦铜盘,有血线顺着石桩上符文形成的凹槽往桩里涌。 石桩旁,摆着一排铜盆,盆里残血未干,能看到有人骨在其中。 对面石台,一名佝偻老妪盘腿而坐,手里捻一串人骨念珠,每拨一颗,血线便快一分。 她身旁,两名黑袍弟子垂手侍立,一动不动,仿若傀儡。 耿泽华嘟囔:“这老太婆,一看就是反派角色。” 老妪耳朵动了动,缓缓抬头,脸皮皱成干核桃,眼窝漆黑深陷。 她咧嘴一笑,声音却稚嫩如少女:“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闯断龙台?” 陈十安懒得废话,踏前一步:“骨菩萨?” 老妪嗤笑:“是奶奶我。看来,玉虚子那老虚头暴露了。” 她神色丝毫未变:“不过也没关系,再有一个时辰,断龙桩成,长江上游气运将溃!你们就不要做无用功了!乖乖坐下来,和奶奶一起见证这旷世奇迹,奶奶高兴了,或许能留你们一命。” 耿泽华啐了一口,歪头斜眼:“老太婆,口气比脚气都大,先过我们这关再说!” 老妪阴阴一笑,骨念珠哗啦一抖,四周墙壁突然震动起来! 第153章 百年尸妖 随着震动,洞壁咔啦啦裂开缝隙。 一只白森森手骨从里面伸出来,紧接着,无数灰白骨头争先挤出,头骨、臂骨、腿骨落地拼接起来,眨眼立起一片骷髅兵,手里还拎着骨刀骨矛。 “卧槽,真·骷髅海!” 耿泽华怪叫一声,左手掏符,右手桃木剑往地上一插: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给老子镇!” 剑尖嗡地扩开一圈金浪,把前面冲过来的十几具骷髅震成碎渣。 让他瞪大眼睛的一幕出现了,只见碎渣落地又自动拼合,重新站起来,眼窝内燃起绿火。 “二阶进化?”耿泽华见状一把拔出桃木剑,“渣子不行,那就拆成粉!” 他抡圆桃木剑,裹挟真气的剑此时比精钢还锋利,咔嚓就砸碎两具骷髅,骨片四溅,下一秒,骨头又飞回来粘连,跟没动过一样。 “别被消耗!”陈十安吼了一嗓子,脚尖挑起一块拳头大碎石,真气灌注,咻地掷向骨菩萨面门。 那老妪不躲不闪,石头穿影而过,打在石壁上,她身形竟像烟雾一样虚晃开。 “幻影?”耿泽华皱眉。 “真身在血煞气最浓处。”陈十安眯眼,指缝夹起破妄针,真气一激,抬手甩出去,银光直奔石台上方。 只听一声轻响,空间像被撕开一层膜,老妪佝偻的真身显现,手里仍在捻着念珠。 “小崽子,有点门道!”骨菩萨少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轰隆响起,她手腕一抖,念珠散成百余颗骨珠,暴雨般射过来。 陈十安拉耿泽华侧滚,骨珠钉进地面,每颗入土后,眨眼长出白骨荆棘,把二人围在当中。荆棘条如活蛇一样,带着倒钩,猛地缠向二人腿。 “破!” 耿泽华咬破舌尖喷洒剑身,手中桃木剑横扫,金红剑芒暴涨,直接劈断一片荆棘,还没等他松口气,荆棘断口处又冒新芽,越斩越长。 “用火烧!”陈十安掏出真火符,双指一扬,火浪顿时翻滚而出,荆棘被烤得噼啪作响,骨粉飞扬,终于不再重生。 二人立刻跃出荆棘包围圈。 刚落地,就听周围咔哒咔哒声响起,原来是之前的骷髅兵包上来了。 陈十安反手甩出三枚银针,钉在骷髅兵膝盖,绿火晃了晃,骨头散架,但很快又拼好站起来。 “你顶住这些鬼东西,挑绿火打!”他大喊,目光锁定骨菩萨,“给我争取时间,我去干掉她,小兵自破!” “明白!” 耿泽华掏出一把铜钱,往天上一撒。 “龙虎山·金钱剑阵——落!” 铜钱闪着金光,如雨坠下,每击中一具骷髅,绿火便“噗”地熄灭,骨头再没站起。 压力顿减,陈十安脚下蹬地,箭一般朝骨菩萨冲过去。 骨菩萨见状,干瘪手指一弹,指尖逼出三滴黑血,血珠在空中拉长,化作骨刺,嗖嗖嗖射向陈十安胸口。 陈十安侧身避过两枚,第三枚直奔咽喉,已至眼前! 他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抬手一挡,骨刺擦着手背飞过,带出一道血槽,伤口瞬间发黑。 “有毒!”他眉头一皱,立刻运转真气逼毒,黑血从伤口挤出。 “小崽子,尝尝奶奶的血煞咒!”骨菩萨双手合十,嘴里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声音在洞壁来回震荡,牵引人耳膜跟着震动。 陈十安只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跳一下疼一下,只一个呼吸,眼前便阵阵发黑。 “镇!”耿泽华震退骷髅兵,回身一个箭步上前,左掌贴在陈十安后背,随着真气源源不断输入,他心脏寒意顿时被驱散。 “谢了!”陈十安深吸一口气,指缝再夹七针,针尖蘸了自己掌心血,“鬼门十三针,封魔!” “七星夺魄!” 七道银光连成一条线,直取骨菩萨七窍。 老妪怪笑,身形一晃,竟分出三道幻影,银针穿影而过,依然伤不到她分毫。 “分身?老子打你本体!”陈十安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喷在破妄针上,针身瞬间赤红,他抬手一甩,咻地射向石台上方血煞最浓处。 针入血煞,幻影尽散。 骨菩萨真身再次被逼现形,她佝偻背猛地挺直,干瘪胸口处,一颗漆黑心脏在跳动,每跳一下,血煞气便浓一分。 “原来核心在心脏!”耿泽华眼睛一亮,左手掏真火符,右手掐剑诀,“我牵制,你绝杀!” “干她!”陈十安大喝。 耿泽华脚踏罡步,桃木剑往地上一插:“龙虎山,真火炼形!” 剑尖轰地旋出条真气凝成的火龙,张牙舞爪扑向骨菩萨。 老妪右手一招,骨念珠重新凝成,化作一面骨盾,挡住火龙。火与骨轰然相撞,骨盾被烧得通红,却仍未碎裂。 趁她分神,陈十安矮身前冲,如猎豹射出,左掌真气一引,掉在地上的银针飞回指缝,他中指一弹,针如电闪,直刺骨菩萨心口! “叮!” 针尖被骨盾弹开。 骨菩萨桀桀怪笑:“小崽子,你破不了奶奶骨盾,就别痴心妄想了!” “一把破盾,看把你嘚瑟的!”陈十安冷笑,右手摸进兜里,掏出一张雷火符,往银针上一扎,针身瞬间通红,“破煞加雷火,给你来个外焦里嫩!” 他脚尖点地,眨眼便绕到骨菩萨侧后,左手掐诀,右手持符针,猛地突刺! 噗地一声,通红针尖穿透骨盾,直没至柄,整根钉进那颗漆黑心脏。 “啊——!” 骨菩萨发出少女啼哭与老人嘶吼混合的惨叫,身子猛地弓起,漆黑心脏蓦地炸裂开来,一注黑血从她胸口喷出! 骨盾也散成骨粉,血煞气瞬间崩溃。 骨菩萨脸上扭曲,她踉跄后退,指着陈十安,喉咙里发出嘶声:“秤主……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全身骨头寸寸崩裂,转瞬便坍塌成一堆黑灰。 后面的骷髅兵同时顶住,骨头架子哗啦啦倒满一地,再没动弹。 耿泽华蹲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这老妖婆总算死了,太他妈诡异了,这玩意还是人么!” 陈十安来到黑灰前,扒拉出一个牌子:“你这回还真说对了,她真就不是人,真身是一具百年尸妖。” 他抖落两下牌子,上面刻着: 甲级,滇南 第154章 陈十安是个疯子 陈十安把牌子收起来,抬头看向石台中央那根漆黑的断龙桩。 符文还在一闪一闪,显然只灭掉骨菩萨还不够。 “耿哥,别歇着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把这玩意儿弄停下。”他走到桩前,抬手一摸,一股吸力立刻咬住掌心,真气顺着手臂被吸进断龙桩里。 耿泽华赶紧站起身,围着桩子绕了两圈,也一脸茫然:“上面符文我不认识,先试试镇煞钉好使不。” 说完掏出九枚枣木钉,按特定位置钉进地面,还没等他掐诀,刚入土的钉子就咔吧一声全部断裂,四散崩开。 “没用,”陈十安皱眉,“断龙桩是逆规之秤研究的邪器,普通镇煞方法根本压不住。” “那咋办?再让它抽一会儿,整条地脉就废了,长江上游要是出事,那可就不是四一两个人的事儿了!!” 陈十安对这玩意儿也毫无办法,他想了想,只能求助外援。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给师兄。 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那边动次打次的低音炮,震的陈十安立刻把手机拿远一点。 陈辽山兴奋喊道:“臭小子,师兄忙着呢!找我干啥?你要借钱还是要借命?” “借阵法!” 陈十安也扯嗓子喊起来,把断龙桩模样、符文、血煞气浓度一口气说完:“师兄,帮我想个办法,再晚一点,地脉就救不回来!” 陈辽山沉默两秒,声音立刻认真:“你等一下,我出来说!” 两分钟后,电话里终于安静下来:“师弟,你试试归元阵!以鬼医真气为引,覆在断龙桩上,强行逆转抽灵。你听好……” 陈辽山在电话里快速讲了阵位,乾南坤北,震东兑西,生门留人,死门封桩,八处阵脚需用真阳血画符,最后以银针为眼,注入真气。 “记住,阵成那一刻,断龙桩会反噬,你得找到生机旺盛之物当桥梁,用生机作引,把抽出来的灵气重新导回地脉。但那桥梁之物,必须生机极强,否则就会阵法崩毁,无法挽回!” “明白了!”陈十安立刻挂断,看向耿泽华,“有办法了,耿哥帮我,布归元阵!” “好!” 耿泽华一点头,立刻从背包掏朱砂、糯米、空符。 这两人都精通阵法,他听完陈十安复述的归元阵,立刻就明白其原理。 二人分工,彼此配合默契,一个画符,一个踩位,手脚麻利的干起活来。 乾位,陈十安咬破指尖,以血画“归”; 坤位,耿泽华以剑为笔,刻“元”; 震、巽、离、坎、艮、兑,依次布下真阳符,桃木压阵,铜钱镇脚。 不到二十分钟,八处阵脚完成,只剩中央阵眼。 陈十安盯着阵眼,问耿泽华:“师兄说,阵眼要生机旺盛之物为梁,你那有吗?” “生机?”耿泽华挠挠脑袋,“要不我出去抓只野鸡?” 陈十安摇头:“山禽生机不够……也来不及了……” 他低头自语:“生机……桥梁……” 等再抬起头,陈十安眼中迷茫褪去,目光灼灼,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他取出三根银针,真气流转其上,分别刺入自己百会、膻中、丹田三处要穴。 “卧槽!你疯了!”耿泽华立刻明白陈十安要做啥,一把抓住他手腕,“你他妈拿自己当阵眼?会死人的!” “松手!”陈十安甩开他,额头冷汗滚滚,“再拖下去,一旦长江出事,会引起整个华夏动荡!” 说完,他盘膝坐于断龙桩前,双手结印,割破指尖,逼出真气,在虚空勾勒起逆转符纹。 一笔一画,皆带着血光,在符纹落成瞬间,整个山洞猛地一震,归元阵金光大盛,把断龙桩和他都罩在其中。 “陈十安!你他妈给我停下!” 耿泽华想阻止,但被阵法金光挡在外面,他拼命拼命拍打光幕。 “那是地脉灵气啊!稍有差池,就得在你体内炸开!你死了,老子怎么跟李二狗和小七交代!停下!” 陈十安充耳不闻,双目紧闭,真气如洪流注入阵眼。 他又何尝不知道,用自己做为桥梁有多危险。那地脉灵气已经被引动,通过自己身体时,一旦暴动或者与自己真气排斥爆炸,那么恐怕自己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但除了这么做,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师兄说过,生机若是不够,那么必然阵毁,而一旦归元阵毁,覆盖其下的断龙桩也将大成。 时间不够了啊…… 真气进入后,断龙桩发出咔咔巨响,漆黑桩体浮现细微裂缝,被抽取的龙脉灵气果然倒卷而回,洪水般冲进陈十安体内! “啊——” 陈十安惨叫一声,一口鲜血喷出。 在灵气倒转的一刻,如有排山巨力冲进他经脉,体内血管根根鼓起,皮肤出现裂纹,鲜血从中渗出来,眨眼便染红身上的衣衫。 “给我……回去!” 他嘶吼一声,一掌拍向地面,掌心真气化作银丝,强行把灵气往地下牵引。 可地脉灵气太过狂暴,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人体经脉如何能承受得住,不消片刻,经脉便寸寸断裂,丹田也被一点点撑大、裂开。 这股剧痛仿佛要把他活生生撕碎,陈十安眼耳口鼻全部流出鲜血,他强迫自己保持一线清明,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坚持!必须把灵气导回去! 时间如被拉长,每一秒都如此难熬。 耿泽华趴在光幕外,嗓子喊哑,涕泪流横流:“陈十安!你撑住!我求你!撑住啊!” 五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 断龙桩裂缝越来越大,就在耿泽华快要绝望的时候,终于轰一声,整根石桩变成碎粉,被抽走的龙脉灵气全部灌回地脉。 山洞剧烈摇晃,石壁裂缝缓缓愈合。 陈十安,成功了! 阵法金光熄灭,失去意识的陈十安扑通栽倒在地。 他此时浑身都是血,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耿泽华第一时间冲进去,一把抱住他,手掌贴在心口,疯狂注入真气。 但陈十安经脉和丹田全毁,输进去的真气丝毫作用都没有。 “疯子!你个疯子!真气怎么没用啊!”耿泽华声音嘶哑,双目赤红。 他手忙脚乱掏出所有丹药,一股脑儿往嘴里塞,但都被陈十安喉间涌出的血水冲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他喃喃重复,手指颤抖,按向陈十安脉搏,弱得几乎摸不到。 此刻的陈十安,已成废人,而魂魄也在随时崩溃边缘。 耿泽华他低头看着怀里血人,嘴唇哆嗦:“十安……十安……你别死……” 陈十安眼皮动了动,却再没睁开,呼吸越来越轻。 耿泽华抱着他,跪在满地碎石间,神色悲戚,一遍遍重复:“怎么办……快想办法啊……” 第155章 猛男现身 耿泽华知道,再这么拖下去,陈十安就真没了,得下山,得回去才能找到救治的办法! 他抹了把脸,收拾好情绪,咬牙把陈十安背起来,双臂死死箍住两条软绵绵的腿,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十安,咱回家,哥带你回家。”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自顾自说起来,“你可别睡死啊,二狗他们还等你呢……” 山洞狭长,耿泽华背着人,一路小跑,真气全灌在脚底,尽量在奔跑时,保持平稳。 每跑一步,陈十安就无意识地晃一下,血顺着衣角往下淌。 “你说你逞什么能啊?就显着你了?”耿泽华边跑边骂,骂着骂着眼泪又下来,“老子下山历练,头一回遇见你这么个不要命的,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自己上了,让你也体会体会老子的心情……” 洞里湿滑,一个不留神,脚下打滑,整个身子向后栽下去。 他猛的身子一转,二人瞬间交换位置,用自己做肉垫,陈十安重重压在他胸口,一口血喷在他脸上。 耿泽华连摔带砸得眼前发黑,他顾不得疼,赶紧探陈十安鼻息,已经气若游丝。 他心里咯噔一声,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挣扎着,背着人再次爬起来,加快脚步往外跑。 洞口越来越近,水声轰鸣。 刚到瀑布边,天色骤变,一卷卷乌云盖住天空,那乌云像被人搅动,疯狂翻滚,缓缓凝成一张模糊巨脸,五官深邃,看不清真容,其气势威压如山。 “陈十安!” 巨脸开口,声音滚滚如雷。 “你屡次坏我大事,自有寻死之道!今日若不死,三月后,昆仑生死台,本座必取你命格!” 传完话,黑压压的乌云散开,一块巴掌大的黑令牌“当啷”掉在脚边。 耿泽华弯腰捡起,上刻面刻着,逆规之秤总舵邀约。他把令牌塞进兜里,抬头大骂:“装神弄鬼的狗东西,有本事滚出来,老子让你跪着唱征服!” 没有人回应,天上乌云散尽,阳光重临大地。 耿泽华恨恨的啐了一口,没再继续骂,反手把陈十安往背上又掂了掂,他怕冲力把人冲掉,干脆把外衣脱下,撕成布条,把陈十安牢牢绑在自己背上,打了个死结,咬牙冲进瀑布。 “再快一点……一定能带你回去……” 他顶着水幕往外冲,水帘劈头盖脸砸下来,脚下一步不敢停。 出了水帘,山风一吹,浑身冰凉,他顾不上休息,认准来时的路,撒腿狂奔。 “十安,你可别学我师父那帮老头子,一闭眼就爱装高深,你装不过我……” “你是当英雄了,留下我们咋办?你要出啥事了,李二狗那憨货还不得跟我玩命啊……” “小狐狸精那么崇拜你,你可不能扔下他啊……” “……求你了,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说到最后,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跑过乱石滩,穿过竹林,远远看见山道上有两道身影正往这边狂奔,是来寻找他们的李二狗和胡小七。 “老耿——”李二狗隔老远,看见耿泽华背上血人一样的陈十安,心里一惊,加快脚步冲过来,“十安老弟咋了?” 耿泽华看到二人,眼泪又出来了,紧绷一路的神经总算松了一点。 他脚下一软,差点跪倒,他把陈十安小心放到李二狗背上,人一晃,差点栽地,被胡小七一把扶住。 “这咋回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李二狗眼睛瞬间通红,声音发颤。 耿泽华喘得说不出整话,断断续续把断龙桩、归元阵、以身为桥的事说了。 每说一句,李二狗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嘴唇直哆嗦,一把抓住耿泽华:“我、我体格好,你把我生机抽出来给他!” “要是这么做有用,我早给他了!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十安……快撑不住了……”耿泽华声音哽咽。 胡小七瘪着嘴,看着面如金纸的陈十安:“先生……拿自己当生机……这个傻子!” “快,先回观里,再想办法救他!”耿泽华一挥手,三人提起速度,沿着山道往下跑。 回到玉虚观,大理民调局的人已经接管现场,见三人冲进来,全都吓了一跳。 带队的是个女队长,姓赵,一看情况,立刻清空一间客房,把陈十安平放榻上。 “静脉全断,丹田破碎,气息将绝……”赵队长摸完脉,脸色难看,“救不了,准备后事吧。” “放屁!” 耿泽华不信,掏出手机给他师父拨过去,快速把情况说一遍,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只回一句:“经脉丹田尽毁,生机断绝……回天乏术!” 胡小七不死心,掏出电话给他姥姥打,老太太听完,长叹:“狐族续命术,也需丹田完整,此伤……无能为力。” 李二狗闷不吭声,盘腿坐上床,双掌抵在陈十安心口,把自己的真气不要命地往里输。 但真气进去,像水倒进破桶,瞬间漏光。 没多久,李二狗体内真气已经耗尽,但仍不肯停手,他继续运转功法,继续催动自己本就干涸的经脉。 “停手!你他妈不要命了!”耿泽华一把推开李二狗,愤怒大骂。 “滚开!”李二狗红着眼睛大吼,随即双手捂住脸,呜呜咽咽,“让我做点什么吧……万一有用呢……我再努努力……十安或许就醒了啊……” 耿泽华看着眼前这个大个子痛哭,吸了吸鼻子:“……我来,我真气多。” 他坐到床上,接替李二狗继续灌输真气,但与之前一样,仍是没有丝毫作用。 胡小七跪在床边,尾巴缠住陈十安手腕,妖力小心翼翼注入一丝,想尝试修复经脉,但妖力进入就消失,根本无处下手。 三人用遍办法,陈十安仍是气息越来越弱。 就在三人渐渐绝望时,房门“砰”地被一脚踹开,一个穿旧工装服、邋里邋遢的男人闯进来,满脸胡茬,手里拎着个破布包。 男人没说话,双手掌风一推,耿泽华、李二狗、胡小七只觉一股大力涌来,三人被猛的掀出门外,房门砰地关上。 “门外守好!”屋里传出一句低沉嗓音。 耿泽华见陈十安有危险,一骨碌爬起,就要冲进去,被李二狗一把抓住胳膊。 他眼睛亮起,死死盯着门板,颤抖的声音里带着狂喜:“老弟……有救了!” 第156章 因祸得福 邋遢男径直走到床前,看着床上面如金纸的陈十安,眉头紧锁,在心里把逆规之秤秤主的祖坟都刨个遍。 “虎逼玩意儿,本事不大胆子倒不小。” 男人骂骂咧咧,抬手就要给陈十安一脑瓢,掌风都带起来了,手高高举起来,到底没落下去。 他叹了口气,轻轻放下,摸摸陈十安脑袋,嘟囔着:“也他妈不知道随谁尿性了……” 他伸手把陈十安上身拎起来,摆成盘膝状坐在床上,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没轻没重再让他伤势加重。 自己也上床,盘膝坐在陈十安身后,左手按在头顶百会,右手贴后心,掌心真气一吐,浑厚粘稠的真气洪流卷进进陈十安体内。 真气入体,竟丝毫没有排斥,反而带着一股股暖流,在体内检查起来。 先是查看神魂,虽然神魂沉睡,但意料之外的,丝毫没有受损,只是因重伤,导致神魂自我保护性的封闭起来。 神魂没事,男人悄悄松了一口气。 真气继续游走经脉,男人闭眼凝神,眉头越皱越紧。陈十安的经脉全毁了,寸寸断裂,竟无一寸完整,在他体内纠缠在一起。 最后探查丹田。真气扫过丹田的刹那,男人全身杀意迸发! 这哪还是丹田,就像被硬生生撕开,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口子。可见当时陈十安所忍受的,有多大痛苦。 但让男人意外的是,在陈十安体内,他发现了四散的地脉灵气,缓慢游走于他身体各处。也正是这些残存的地脉灵气,不断滋养陈十安身体,提供些微生机,才没有让他在身体崩溃的瞬间就立时毙命,而是一直吊着一口气。 半晌,他收回手,抹了把额头的汗:“地脉灵气……狗犊子啥玩意儿都敢往身体里整……” 他起身,从破布包里掏出个黑黢黢的小药丸,指甲一弹,塞进陈十安嘴里,两指一捏下颌,真气催动,药丸化作暖流滚入喉咙。 “生机断续丹,得亏老子宝贝多。”男人坐旁边,翘起二郎腿等待药力散开。 一炷香后,他再次探查,发现陈十安体内散出丝丝精纯生机,像枯树逢春,干涸的经脉得到滋养。 他点点头,从包里抽出卷针包,一抖,长短银针排得密密麻麻。 “来吧,老子给你缝缝,这才是鬼医看家本事,也不知道那老头儿咋教你的,就会把针当武器耍,本末倒置……” 男人嘟嘟囔囔的把陈十安放平,真气凝成细线,穿针引线,指尖用力,银针没入他体内。 先缝丹田,破碎的丹田壁像破布,到处都是口子。他真气做线,银针做梭,神情专注的一点点缝补起来,直到丹田恢复完整,他才抽出银针。 接下来是经脉。 经脉不像丹田,缝合完整就行。人身体里有七经八脉,遍布全身要穴,一旦断开,便会脱离原来的位置。 而且陈十安的经脉不只只是断开,而是被灵气彻底撕碎,碎片七零八落。 他先从第一根经脉开始,顺着脉络,一段段对接,针走龙蛇,每一针都精准落在断口,真气一缠,断脉续合。 然后继续捋第二根经脉,一样的操作,拼合碎片,仔细缝接,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十个小时,男人连水都没喝一口,汗湿透了工装。这种缝合经脉和丹田的手法,就如一台外科手术,需要施针人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有精纯的真气缝合,有最精湛的医术底蕴,才能完美完成。 他最后一针落在丹田和经脉连接处收口,缝完还恶趣味地拿真气打了个蝴蝶结。 “完工!” 他长吐一口气,活动活动僵硬的脖子,又把掌心贴在陈十安丹田,真气缓缓注入,激活丹田功能,再引动一缕地脉灵气进入丹田,随着丹田恢复,散在四肢百骸的地脉灵气,慢慢朝丹田汇聚而来。 地脉灵气与真气在丹田相遇,彼此交融,没有任何排斥,缓缓运行起来。 这时,陈十安体内发生了变化,地脉灵气的融合,让他经脉被镀上一层金膜,丹田中心,竟凝出一颗米粒大小、但蕴藏恐怖能量的灵核,缓缓旋转起来。 男人收回真气,瘫坐椅子上,心里涌起后怕。若是自己没发现他陷入危险,若是自己再晚一点,恐怕自己得去阎王殿捞这臭小子。 看着脸色渐渐红润的陈十安,他露出笑意:“灵核……嘿,这臭小子,倒是因祸得福了。” 他伸伸懒腰,推门而出。 一直等在门外的耿泽华、李二狗、胡小七立刻围上来,神色焦急,眼神里全是希冀。 李二狗开口,声音颤抖:“猛男……呸!前辈,我老弟咋样了?还……活着吗?” 男人一挑眉:“猛男?这名不错,颇有我神韵。就是你那个呸是啥意思?” “额……口误、口误……前辈,十安他……” 男人拍拍李二狗肩膀:“放心吧,死不了,再过几个时辰就能醒。他醒来前,你们把门守好,不能让任何人干扰他,你们也别进去添乱,等着就行。” 说完他捏捏李二狗胳膊,摇头:“太弱,这不行。”甩手扔出一本小册子,“照着练,别给臭小子丢人。” 李二狗先是狂喜:“太好了!十安老弟没事啦!谢谢,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接着才反应过来,宝贝似的捧住小册子,脑子自动忽略“太弱”俩字儿:“猛男偶像给我的!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练!” 胡小七也放下心来,看着那小册子,满眼羡慕,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伸出小爪子:“猛男前辈,我的呢?” 男人伸出俩手,笑眯眯扯扯他脸蛋:“这小玩意儿,咋长的,这么招人稀罕呢。” 说完掏出一块赤红小石头,扔给胡小七:“融合了,你的狐火就能进阶。” 胡小七欢呼,双手接过。 耿泽华挠挠头,舔着脸,凑过来嘿嘿笑:“猛男前辈,落一群不能落一人啊,是吧?” 男人瞪他一眼,从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拍他胸口:“东西没了,把这个给你师父,就说那件事我同意了!” 说完,他身形一晃,闪身飞走,只留下耿泽华站在原地,捏着纸条,一脸懵逼。 第157章 牛鼻子 耿泽华慢慢低下头,展开手里那张纸条,等看清上面内容,直接呆住了,半天一动都没动。 李二狗看耿泽华那傻样,好奇心上来了,赶紧凑过来,拿肩膀撞他:“哎,发啥呆啊?让我瞅瞅,这纸上写的啥玩意儿?” 耿泽华缓缓转头看看李二狗,慢慢抬起纸条,递给李二狗。 纸条只有巴掌大,皱皱巴巴的,像是随便在哪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没有半个字,只有一只用铅笔画的牛头,那硕大的鼻子,几乎占了大半个头的面积。 李二狗也懵了,眨巴眨巴眼:“这……啥意思?挑衅?还是暗号?” 耿泽华总算回过神来,木着一张脸:“狗哥,有没有可能……是骂我师父呢?” 这回李二狗脑子转得快了:“牛鼻子?哈哈哈哈,到底是我偶像啊,这么直接么?” 胡小七探头过来,嘻嘻笑道:“还别说,画的挺可爱,下巴上还有胡须呢,哎老耿,和你师父长得像不?” “……像!” 耿泽华又仔细看看,也不由佩服起来,虽然是只牛头,但认识师父的人肯定都能一眼认出来,太形象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纸条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直接发给自己师父,又打字:一个猛男说答应你了,附赠一张牛。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立马震动起来。耿泽华咳嗽一声,按下免提,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嗓子:“臭小子,照片哪来的?” “就刚才有个猛男给的,他说同意你那件事。”耿泽华挠头。 他以为师父得跳脚大骂,结果对面沉默两秒,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大善!臭小子,记你一功!” “师父,啥事他就答应你了?打啥哑谜呢?你不会……师父啊,那人虽然猛,但您老都这么大岁数了,当心晚节不保啊!”耿泽华一脸痛心疾首。 “……你给我滚!”电话啪地挂断。 李二狗幸灾乐祸:“你师父要第二春了?” “不知道啊,不行,我得整明白,太反常!”说完就把电话回拨回去,那边被直接挂断,耿泽华一指电话,“看见没,看见没,不接电话了,这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胡小七已经笑的不行了:“老耿,你师父口味……挺独特!” “谁说不是呢!唉,师门不幸啊师门不幸!” 自从得知陈十安没事后,三人也心情大好,恢复了斗嘴笑闹。 天色渐晚,赵队长听说三人在等陈十安睡醒,特意让厨房准备火锅,搭个简易炉子,就支到了院里。 铜锅咕嘟咕嘟冒泡,红油翻滚,李二狗把羊肉片一盘一盘往里倒,没等煮熟就夹一筷子塞嘴里,辣的直嘶哈:“这辣椒够劲儿!今天得吃它个天昏地暗,好好补补!” 胡小七也上筷子抢,心满意足吃到后,看了眼那扇关闭的房门:“咱们这么吃好么?等先生醒了,看见咱们把火锅吃完,肯定骂咱们不讲义气。” 耿泽华还在研究那张牛头纸条,拿筷子蘸芝麻酱在桌上画,越画越像,最后自己也乐了:“这得是多深的感情啊,能画的这么传神!” “我看你师父是单相思,猛男前辈是谁啊,那可是大能!可能看上你家那老牛鼻子么!”李二狗不看好这段感情。 “说谁牛鼻子呐!我师父鼻子虽然大,年轻时候也挺招师太稀罕的!”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李二狗举杯:“不闹了。来,为十安渡过一劫,走一个!” 三人碰杯,都是一口灌下,才觉得一直堵在胸口的气,顺畅了。 正吃的开心,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三人夹菜和举杯动作全静止了,齐齐转头看向声音方向。 只见陈十安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嘴角眉眼都带着笑:“哥几个,吃火锅也不等我,太不仗义了。” 李二狗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嗷一嗓子,筷子一扔,甩开膀子就扑过去,一把抱住陈十安,呜呜嗷嗷:“老弟啊——你可吓死我了!哥以为你……你……” 他力气多大啊,两只大胳膊把陈十安箍个严实,里面的人被勒得直翻白眼,白脸瞬间涨红:“撒、撒手……” 李二狗正情绪激动呢,不紧抱住,还左右摇起来:“啊啊——老弟啊——哥真怕你醒不过来——” 耿泽华和胡小七赶紧把他拉开,陈十安弯腰剧烈咳嗽起来,看到自己差点儿勒死他,李二狗黑脸通红:“老弟啊……那个……你没事吧?” 陈十安喘口气,问:“我昏多久??” 耿泽华嘴快,把陈十安变成血人、生机散尽、经脉全废到邋遢男闯门救人,最后送书送石头留纸条,都一五一十说了。 陈十安静静听完,内心很是复杂。 在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原本毁掉的丹田和经脉,现在不仅完好,甚至出现了灵核,等于是说,经此一难,自己境界和资质,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邋遢男人为什么救自己?他到底是谁? 反正现在也没有答案,他也不难为自己,冲兄弟们笑道:“我饿了,火锅还有吗?” “有!必须有!”李二狗把羊肉全倒锅里,又开两瓶冰啤,“今天不醉不归,谁跑谁小狗!” 四人围桌而坐,热气蒸腾,熏的某些人眼圈都红了。 等火锅见底,酒全喝没的时候,几人乏劲儿也上来了,便各自回房休息。 陈十安脑袋刚沾枕头,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老头子! 第158章 终南山 看到来电,陈十安一个激灵,腾一下坐起来,握紧手机的手颤抖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下山以来,自己治邪破煞,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身边有兄弟朋友,一路上从没有动摇过。可此时,却鼻子发酸,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吸吸鼻子,按下接听键:“老陈头……你……可算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是呼呼的风声,老头子熟悉的声音混在风里,一声叹息,带着疲惫和心疼:“唉……十安……速来终南山,咱爷俩见面说……” 接着信号就断了,陈十安盯着屏幕,半晌没动。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遭遇狼群,自己握着小匕首,跟狼搏斗,遍体鳞伤,几次险死还生都没有害怕,但看到师父赶来时,就突然崩不住了一样。 原来,虽然自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但还是当年那个,看到师父就会哭鼻子的小孩。 他抹把脸,翻身下床,出去挨个敲门:“哥几个别睡了,我家老头子来电话了,让咱去终南山,现在就走!” 李二狗正做梦呢,一听终南山,一骨碌爬起来:“现在就走?那我收拾行李!” 胡小七正在修炼,听见敲门,立刻开门出来:“我没啥收拾的,随时能走。” 耿泽华没睡,还在灯下研究牛头纸条,闻言把纸条往兜里一塞,也走出来。 四人行李简单,收拾不过五分钟,一人一个背包,出了院门。 这时候,耿泽华忽然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那块黑令牌,递给陈十安:“差点忘了,我背着你从山洞出来后,天上出来个人头影子,应该就是你说的秤主。他留下一句话,三月后,昆仑生死台。这个牌子也是他扔下的,应该是去昆仑的信物。” 陈十安翻转令牌查看,此令牌是玄铁打造,入手冰凉。 “三个月后……昆仑生死台……” 他轻笑一声,看来自己屡次三番的破坏,那个人终于坐不住了。他心里也清楚,二者之间可以说是生死仇敌,这一次,恐怕要有个结果了。 他把牌子揣好,给赵处打电话,只说自己几人要去终南山。 那头没多问,直接应下来:“稍等,我现在安排,连夜送你们去。” 十分钟不到,一辆车停到门前,司机小孙是个精瘦小伙,也是民调局的:“几位同志,赵处交代完了,我的任务就是送你们。” 四人上车,出发终南山! 车里,李二狗睡不着,扒着驾驶椅背问:“小孙哥,终南山在哪?离这远不?” 小孙握着方向盘,笑呵呵道:“终南山在陕西,全程二十多个小时,你们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耿泽华瘫在座椅,拿帽子盖脸:“我补个觉。” 胡小七掏出赤红的小石头,左右翻看,又悄悄注入妖力,但石头毫无反应。 他只得求助陈十安:“先生,这个石头是猛男给的,他说我融合之后,狐火就能进阶,但无论注入妖力还是吸取能量都没用。” 陈十安好奇的接过来,石头一入手,一股精纯的火能量从手心传来。 他眼睛一亮,这是火精石!何止能让火焰进阶,更珍贵的是,能提升融合之人的火亲近力!这可是好东西啊,还是千金难求,全靠机缘的那种,邋遢男人可真是大方! 他让胡小七先用自身狐火蕴养石头,等火精石不排斥狐火力量了,直接将其融入妖丹就行。 小狐狸喜滋滋的开始蕴养起来,很是期待融合之后的成果。 李二狗也赶紧拿出来自己的小册子:“老弟你给哥也看看呗,这个也是猛男前辈给的,让我照着练。” 陈十安也来了兴趣,接过册子打开,翻看几下后,直接乐了。 这其实不是啥术法,而是一套投掷手法。是教人怎么运用肉身和真气,投掷物品到目标上。练会之后,钢珠、石子,甚至手边的任何物品,皆可称为武器。 不得不说,这猛男眼睛太毒了,只两面便看出来,李二狗的攻击形式单一,只适合近战。而这套投掷手法,便完美的解决了这一问题。可以说,这是一套为李二狗量身定制的功法。 他把册子塞回给一脸期待的李二狗,笑道:“二狗哥,这套功法很适合你,内容很直白,你先翻看,按照上面所教,熟练手法和运力方式,等完全掌握了,再用实物练。” 李二狗也喜滋滋的练起来。 车子到了贵阳,在服务区停十分钟。 李二狗买了几桶泡面,耿泽华拎两袋火腿肠,胡小七抱着热豆浆,三人蹲在车头吸溜。陈十安靠车门,胃里很空,却不觉得饿。 小孙看三人吃差不多了,招呼大家:“上车,赶路。” 车子再次冲进晨雾,继续赶路。 日头西斜时,秦岭轮廓出现在天边,青灰色山脊像一条沉睡的龙,横卧在华夏大地上。 李二狗扒着车窗,嘴里念叨:“这就是秦岭?太壮观了。” 夜里十点,车子拐下高速。越走路越窄,山路弯弯绕绕。 小孙开了远光,车速放慢,嘴里提醒道:“前面就是终南山脚,路颠簸,都系好安全带。” 陈十安内心既紧张又期待,手心都出了汗。 又走了一会,车子终于停在一处水泥坪,旁边立着石碑: 终南山界。 车门打开,夜风卷着松脂味灌进来。 陈十安第一个下车,站在石碑前,仰头望去,难抑内心的激动。 第159章 终于见着老头子了(加更) 身后车门关上,李二狗走过来,冻得直缩脖子:“我的娘,这跟昆明温度也差太多了!” 耿泽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你也不怕人笑话,东北出来的,到这怕冷?” 李二狗一瞪眼睛,嚷嚷道:“那能一样嘛!我在哈城那可是穿棉袄棉裤的!” 胡小七毛厚,倒是不觉得冷,他踮脚往山道张望:“先生,咱师父在哪儿?” 陈十安没应声,目光落在前面山道上。 山路幽深,蜿蜒钻进黑黝黝的林子。他心底有些紧张。 近乡情怯,或者说,近师父情切……大概就这意思。 “走吧。”他率先迈步走过去,其他人三人也在后面赶紧跟上。 山道不是很难走,李二狗紧跟着陈十安,他对能教出陈十安的这个世外高人,好奇不已:“老弟,咱师父啥脾气?凶不凶?咱走的急,也忘带礼物了……” 陈十安眼睛带着笑意:“他啊,脾气暴躁,爱抽烟爱喝酒爱打人,最爱吃烧鸡。” “咱师父……挺接地气啊,跟我爹一个爱好。” 耿泽华在后面插话:“等这回完事了,我也该回去看看我师父了。” 李二狗挑眉问道:“老耿啊,你老跟着我们,不用上班啊?” “请假啊,多简单。就是我媳妇儿那边,昨晚哄了半宿……唉,这男人啊,有了女人,就不自由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们,单身多好啊——” 耿泽华说完,见李二狗直勾勾盯着他,纳闷道:“咋啦?” “咋这么不乐意看人装逼呢!”李二狗白了他一眼。 说笑声中,四人拐过一个弯,前面一块平地,中间立着两间草屋,看造型,和二道崴子是同款。 李二狗看着简陋的房子,瞪大眼睛:“到啦?咱师父住草房?” 陈十安没接茬,目光死死盯着草房门口。 月光下,一个身影背手而立,灰布长衫,头发花白,个子不高,却站得笔直。 陈十安脚步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那人影缓步迎上来,一步、两步,月光越来越亮,照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眉毛还是那样浓,眼睛还是那样亮,嘴角带着他熟悉的、略带嫌弃的笑。 “咋啦,兔崽子,不认识了?”老人开口。 陈十安嘴唇抖了抖,猛地一瘪,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头扎进老人怀里,哽着嗓子:“老陈头……师父……” 陈镇岳抬手,拍拍他后背,笑道:“都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丢人不?” 李二狗在后面老大个嗓门儿就喊起来:“是咱师父不?哎呦喂,老爷子精神头真足!” 陈十安这才不好意思地站好,抹了把脸,眼睛还是红的。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说徒弟现在可厉害了,想说自己抓了好多邪修,想说昨天差点儿死了,想说……老头子,我想你了…… 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嗓子眼,一句也说不出来。 陈镇岳却像什么都知道,只点点头:“咱先回家,慢慢说。” 四人跟着老人往草屋走。 陈十安落在最后,看着师父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他的背好像有些驼了,头发全白了…… 来到草屋前,陈镇岳推开木门,回头冲三人笑笑:“屋里简陋点儿,小子们都别嫌弃。” 李二狗忙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耿泽华和胡小七也连说“挺好”。 老人点头,指了指旁边一间小房:“你仨住那屋,有木床和被褥。” 又看眼陈十安:“你跟我住这屋,咱爷俩晚上说说话。” 三人识趣地拎包去了隔壁,给这久未见面的师徒二人留下空间。 陈十安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 这里和他住了十八年的家一样,土炕,木桌,墙上挂着师父自制的药囊,角落堆着几摞书,连烧茶的陶壶都是自制的。 他鼻子又一酸,低头掩饰:“老头子,你老了。” 陈镇岳把油灯芯挑亮,笑骂:“废话,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老子早就老了。” 灯光下,老人打量陈十安,满眼欣慰:“嗯,不错,长大了,也结实了。” 陈十安挠挠头,和陈镇岳俩人坐下,他把离开哈城后的事一股脑儿说一遍。 从逆秤、沉渊、京城龙脉骨,到骨菩萨、断龙桩、归元阵、以身为桥……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师父,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陈镇岳听完,眼中都是心疼,他倒了杯茶,推过去:“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陈十安捧着杯子,热气扑脸,他终于问出憋了一路的话:“师父……我……我见着师兄了……他给我讲了那段历史……师父……我爹……” 陈镇岳抬眼,目光温和:“没错,你的父亲就是我弟弟,你,也可以叫我大伯。” 陈十安张张嘴,那声“大伯”却怎么也叫不出。 他想起神秘人,问道:“那……那个邋遢男人是谁?” 陈镇岳眼神一闪,摇摇头:“现在不能告诉你,你只要知道,他对你没恶意,就够了。” 陈十安抿了抿唇,他知道,师父不想说的事,自己无论如何是问不出来的。 他又问:“您信里说,下山讨债……讨的是百年前血债?” 陈镇岳放下茶杯,声音低沉:“是。现在逆秤的秤主,便是当年出卖鬼门的叛徒,鬼符一脉,陈冥!” 第160章 我是门钥匙? 鬼符一脉,陈冥! 陈十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液直冲脑门,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的他心脏怦怦直跳。 他腾地站起来,因为太过震撼,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出卖鬼门……害死我爹娘的那个人,就是他?鬼符、秤主、陈冥?”他声音颤抖,眼珠通红,直勾勾看着陈镇岳,等待最后的答案。 陈镇岳没急着答,也站起身,抬手按住他肩膀,缓缓拍了两下。 老人声音低缓,肯定道:“是,鬼门叛徒、逆秤秤主,陈冥!” 陈十安牙关咬得咯吱响,额头青筋暴起。 他想起小时候,每年清明师父带他上坟,坟头连块碑都不敢立;想起自己无数次问爹娘是谁,师父只沉默拍他后背;想起无数的深夜里,师父紧缩的眉头和那一口口的旱烟…… 还有自己下山后,遇到的一系列灭绝人性的事件,和那些因他而死的,无辜的人! 师兄给他讲完当年的事后,他无数次的想过,那个叛徒是谁? 看着一个个阴狠恶毒、害人性命的案子,他也无数次想过,这个邪教秤主,到底是谁? 如今,答案摆到眼前,他觉得胸口震动,一股名为仇恨的情绪,正在不断放大。 陈镇岳叹口气,让他坐下,自己慢慢开口,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语气却寒冷至极。 “这个陈冥,比我小五岁,自幼天资惊人,画符布阵一道更是过目不忘,当年与我并称为鬼门双骄。可惜,天赋惊人,心性却不稳。” “那年正逢乱世,他十九岁,不甘窝居于深山,一心想着出人头地。脚盆国的人也是在这时候找上了他,二者一拍即合。他想要得到鬼门禁术,脚盆国想要占据东北。后来,就发生了那件事。” 老人停住,目中射出滔天恨意,握住杯子的手,蓦然收紧,茶盏咔一声裂开。 “……待我知道出事,赶回鬼门时,鬼医鬼驭全部死伤殆尽,而鬼符一脉全体失踪。后来才知道,那件事之后,陈冥带着鬼符一脉去了脚盆国。” “直到七十年代,国内突然冒出个组织,叫新天地,领头人自称玄冥子,在各地发展信徒,且个个都对领头人狂热崇拜。因为行事邪佞,又太过高调,在搞出了几起事件后,引起了国家的注意。国家果断出手围剿,信徒抓得抓跑得跑,但领头人玄冥子销声匿迹。” “消停了二十年,可到九十年代,各地又陆续出神秘事件,民调局因此成立,一开始没往一处想,只当小打小闹。而且那个时候,他们行事隐秘,民调局经验不足,也没发现不对劲。” “而近几年,各类事件突然猖獗起来,线索一多,才串成一条线,那幕后就是逆规之秤,也就是卷土重来的新天地。但是,虽然知道了是谁,但国家的人一直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找不到他们,自然毫无办法。” 陈十安问道:“师父,您下山也是在追他们?” 陈镇岳点头,目光锐利:“我追了他大半辈子,但你降生之后,因为命格特殊,我不得不先带你隐居,也在静静等待。” “这回你下山,我也跟了过来,一路追踪陈冥,终于在终南山堵到他。我俩打了三天三夜,各自负伤,不分胜负。可那老东西阴狠,在山下龙脉下了鬼门禁制,禁制不解,我离不了终南山。但我怕生变,所以,我才让你过来。”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怒火:“他做了这么多恶事,到底想干啥?” “集齐九大龙脉之气,打开‘幽冥之门’,重塑阴阳秩序!” 陈镇岳声音低沉,听在陈十安耳朵里,却如惊雷炸响! “他多年布局、发展信徒,就是为了收取各种气,阴气、煞气、怨气等等,用这些气布置大阵,再抽取九大龙脉之气,打开幽冥之门。” 陈十安不解:“幽冥之门?是通往阴界吗?还需要这么费事?” 陈镇岳苦笑摇头:“傻狍子,幽冥之门不是门,是这阴阳两界的规则之始。相传,一旦此门打开,开门人就能制定新规则。陈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要当新规则的制定者,当这天地主宰!” 陈十安听的后背发凉,又怒又惊:“好大的野心,好大一盘棋……” “小子,你知道,那孙子明明都坏冒水了,为啥你屡次坏他好事,还一直没对你下死手吗?” 陈十安也不解,是啊,当年陈冥就敢带脚盆国的人,血洗鬼门,目前来看,也是从不拿人命当回事,那为什么没真正对自己出过手? “因为各类气是阵,九大龙脉之气是引,而你,是那把开门的钥匙!”陈镇岳直视他。 陈十安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啊?我、我是门……钥匙?” “准确的说,是你的命格是钥匙。十安命格特殊,强行抽取会回归天地。他一直在找‘收钥匙’的办法。如今,他找到了,昆仑生死台,就是取你命格的祭坛。” 陈十安想起那块黑令牌,三个月后的约,原来是要拿他开门! 陈镇岳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打开,里头绒布上放着九根细若牛毛的银针,针尾刻着小小的“阳”字。 “这是咱鬼医一脉至宝,九转还阳针。今日为师传你。”老人把盒子推到他面前,“十安你记住,十安命格的终极使命,不是报仇,而是是守护天地安稳。” “听着,三个月内,你务必寻齐三样圣物:龙泉剑、玄武甲、朱雀羽,方可在昆仑之约与陈冥抗衡。” “这三样东西在哪?” “龙泉剑,在阴界剑冢;玄武甲,在漠北黑水城;朱雀羽,在南疆凤凰山秘境。” 陈十安接过木盒,默默牢记于心。 “陈冥所图如此之大,国家也震怒,先已全面行动,全国范围内捉拿逆秤成员,九大龙脉被重兵把守,严密守护。” 陈镇岳皱眉:“但至今为止,面对国家全面围剿,陈冥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不在乎。我猜想,他还有后手,能一举抽取龙脉。小安子,这昆仑之约,既是死局,也是你的机会。” 陈十安重重点头,又想起什么:“师父,你说被禁制圈在这了,我咋没感觉呢,今天和我来的老耿,是龙虎山弟子,也精通阵法,明天我俩试试能不能破开?” 老人疲惫涌上脸,他摆摆手:“你们解不开,我不是出不去,是还需要时间。好了,我累了,其他的以后再说。你们几个,明天下山,三个月内,找齐三圣物,别耽搁了。” 说完,就站起身,招呼陈十安休息,自己也吹灭了油灯,和衣睡下。 第161章 回哈城 陈十安躺在土炕上,睁着眼,耳边的松涛声一声比一声长。 他脑子里很乱,老头子说的话,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心里根本平静不下来。 陈冥!原来那老王八真名就叫陈冥! 他攥着被角,脑子里全是血淋淋的画面:爹娘倒地,血顺着石阶往下淌;师父背负的血债和隐忍;再后来,一路走一路死人,那些无辜的普通人、被炼煞的孩子、被毁掉的村寨……桩桩件件,全是这个名字留下的血债! “幽冥之门……重塑规则……拿我当钥匙……”他咬着牙,“三个月,昆仑台——行,老子陪你玩到底!” 可转念一想,自己又犯愁了。 龙泉剑、玄武甲、朱雀羽,这三样玩意儿听都没听过,上哪儿找去?万一找不到,真让陈冥把门打开,那不光仇报不了,全天下都得跟着陪葬。 他翻个身,忽然想起小时候发高烧,师父就坐炕头,拿湿毛巾给他擦脑门,嘴里骂骂咧咧:“兔崽子,烧成这样还不哭,你属驴的?” 那时候他嫌师父烦,现在倒想听他中气十足的骂两句,而不是现在这副苍老的模样。 越想越憋屈,他干脆坐起来,摸黑穿上外套,轻手轻脚拉开门。 他走到井台边,捧起一捧冷水洗脸,冰得他龇牙咧嘴,把心火压下去不少。 “睡不着?”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陈十安吓一跳,回头见陈镇岳披着棉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我……躺不住。”他抹了把脸,低声道。 陈镇岳走过来,拔开葫芦塞子:“喝一口,省得夜里胡思乱想。” 陈十安接过,咕咚灌了一大口,还是老头子最爱喝的烈酒,辣得他直咧嘴。 “怕找不着三样东西?”老人一语道破。 陈十安点头,嗓子发紧:“怕让您失望,更怕……让死人白死。” 陈镇岳一拍他肩膀,手劲大得把他拍得一个趔趄:“少整那出儿。你爹你娘要是在,也不乐意看你哭叽尿腚的。记住,你是咱鬼医传人,天塌了也得站直溜顶着。” 老人放缓声音:“那三样东西,下了山仔细想想,你的人脉也不是白交的。小子,你身上煞气重了些,记住,鬼医的针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别被仇恨蒙了眼。” 陈十安低着头:“我明白了。” “回去睡吧,明儿一早下山。”陈镇岳转身往回走,到门口又回头,“别矫情了。你不是一个人在斗,你还有伙伴。” 陈十安笑了,心里轻快不少,跟着老头子回屋。 不知什么时候,他睡着了。 这一夜,仍睡的不踏实。天刚亮,陈十安就醒了,旁边儿老头子不在屋里。 他穿好衣服,把九转还阳针贴身揣好。 隔壁屋也传来动静,李二狗压着嗓子哼小曲儿,胡小七尾巴扫得炕席沙沙响,耿泽华正埋头李二狗五音不全。 陈十安推开门,见陈镇岳已经坐在院子里,木桌上摆着几碗热粥,一碟腌萝卜,一筐刚蒸好的面饼子。 李二狗三人也出来了,赶紧跑过来打招呼:“师父早!我是您三徒弟,李二狗!嘿嘿嘿……” 耿泽华一巴掌拍他脑袋上:“我说狗哥,你可要点脸吧!” “那咋的,十安师父就是我师父!”李二狗梗着脖子,十分不服气。 胡小七有礼貌:“早上好,老先生!” “噗……小七啊,你这啥称呼,你也跟着叫师父吧。”陈十安一脸黑线。 “哈哈,猴崽子们别闹了,快趁热吃,吃完下山吧。”陈镇岳也被这几个活宝逗乐了。 陈十安低头喝粥,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放碗。陈镇岳看他狼吞虎咽,眼角细纹里带着笑:“慢点,别烫着。” 吃完饭,陈十安把碗刷了,又把屋里水缸挑满,柴劈成小段,码在墙角。 陈镇岳没拦他,只坐在门槛上抽烟,静静地看着徒弟忙活。 该下山了,陈十安看着师父,眼里全是不舍:“老头子,您自个儿保重,别总熬夜,烟也少抽……还有啊,年纪大了,不以筋骨为能,打架的事少干,还有徒弟我呢……” 陈镇岳抬脚就踹,笑骂:“婆婆妈妈的,赶紧滚!” 陈十安笑着躲,还是被踢在屁股上。他冲师父摆摆手,带着李二狗他们大步往山下走,没敢回头。 山道上,一行四人踏着晨露下山。到了山脚镇子,天已大亮。陈十安找了家茶馆,把逆秤的图谋和三样圣物的事全说了。 “龙泉剑——阴界剑冢;玄武甲——漠北黑水城;朱雀羽——南疆凤凰山秘境。”他掰着指头数,“顺序就按远近,先下阴界,再去漠北,最后南疆。” 李二狗一乐:“阴界咱熟啊!小七姥姥不就是阴界户口?” 胡小七点头:“我姥姥确实走阴办事,对那边比较熟悉。” 耿泽华重复两遍,掏出手机:“我给我爹打电话,黑水城他去过。” 陈十安也给黑苗寨石龙发消息,确认凤凰山秘境入口。 陈十安又给北京赵开石处长打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下,那头回一句:“你们放心去,龙脉和昆仑山已经全部封锁,一只鸟也别想飞进来!你那边我们全力支援,有需要随时联系。” 四人打个车,直奔市里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去哈城的机票。 飞机降落时,哈城的天刚擦黑。耿泽华还好,陈十安三人第一次离家这么久,下飞机时难掩内心激动。 出了机场出站口,李二狗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陶醉道:“啊——家的味道——啊……太、太他妈冷了!快,快打车,老子冻透了!” 李二狗收回胳膊,抱着膀子直哆嗦,陈十安三人哈哈大笑。 第162章 狐族老太太 坐上出租车,才算是暖和点。出租车一路开到老道外,轮胎碾过积雪,“吱嘎”一声停在南三道街小院门口。 李二狗第一个蹦下车,眼含热泪,夸张道:“到家啦!哪也没有家好!” 陈十安笑着掏车钱,李二狗已经冲到院门口:“老子的炕!老子的锅!老子的铁锅炖大鹅!想死你们啦!” 耿泽华拖着行李,看不下去了:“狗哥,你消停点,一会邻居报警扰民了。” 胡小七也高兴,跟着乐:“二狗子这叫恋家。” 陈十安掏出钥匙,插进锁眼一拧,门开了。 院子里雪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苏冉找人收拾过。 李二狗冲进自己屋,把背包往炕上一扔,四仰八叉躺下,还左右滚两圈:“哎呀我滴妈,还得是炕得劲儿,那什么席梦思睡得我腰间盘突出都犯了。” 陈十安笑着摇头,掏出手机给苏冉拨过去。电话响了,苏冉的声音里带着激动:“你回来啦?我队里一会开会,你们先歇会儿,晚上老关东铁锅炖,给你们接风,六点,别迟到!” “得嘞!”陈十安挂断,冲屋里喊,“收拾收拾,晚上苏队请铁锅炖!” 李二狗嗷一嗓子蹦起来:“铁锅炖!必须滴!我得多穿点,哎嘛还真馋这一口了。” 耿泽华撇嘴:“瞅你那出息!” “咋的,你媳妇儿今天没骂你啊?” 嘴炮王耿大神瞬间闭嘴,这局李二狗拿下一杀! 几人各自忙活起来,李二狗烧炕,胡小七打水擦灰,陈十安整理行李。 而耿泽华拿着手机,偷摸跑厨房打电话,看他那骚眉耷眼的样儿,就是又在哄媳妇儿呢。 晚上,四人打车到哈西大街“老关东铁锅炖”。苏冉早订好包间,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排骨、鸡爪、豆角、土豆,边上再围上一圈大饼子和花卷,那味道,杠杠的。 李二狗进门嘴就咧开了:“我老妹懂哥啊!这味才正宗!” 苏冉站起来,冲陈十安笑:“好久不见,你在外面怎么样呀?” 陈十安也笑:“一切顺利。” 耿泽华可丝毫不给面子:“呵呵,顺利,差点儿吃席。” 苏冉一听,眼圈唰的就红了:“遇到危险了吗?你、你现在怎么样?” 陈十安瞪耿泽华一眼,挠挠脑袋:“放心,我命硬,这不好好站在这呢么。” 苏冉吸吸鼻子,小声道:“以后不许逞能!吃饭吧!” 一顿饭吃得热闹,李二狗一人干掉三个大饼子,排骨鸡爪啃一堆。 耿泽华喝了两杯散篓子,脸色通红,直拍桌子:“下回带我媳妇儿来,让她认识认识你们!” 胡小七不喝酒,抱着可乐听他们吹牛。 吃完饭,苏冉结账,几人往外走。夜风一吹,李二狗拍着肚子,打个饱嗝:“舒坦!回家睡觉!” 苏冉开车送他们回小院,到门口放下人,摇下车窗:“有事打电话,回见!” “知道啦!慢点开!”陈十安挥手,目送车灯远去,才转身进院。 耿泽华:“这院里三间房,我睡哪儿?” 李二狗一揽他肩膀:“你跟我一屋,我那炕大!” 胡小七在后面看着耿泽华眉开眼笑的,惋惜的摇摇头,眼神里全是可怜,小声嘟囔:“这挺精神个小伙儿,咋就想不开呢,唉。” 第二天一早,陈十安就爬起来了,一推门,耿泽华嗖的钻进屋,直接脱鞋上炕:“哎呀妈呀,可冻死我了!!” 陈十安懵了:“你一大早不睡觉,跑院里嘎哈?” 只见耿泽华哭丧个脸,可委屈完了:“睡觉?我就没合眼!二狗子那呼噜……我一闭眼,就感觉脑袋上有火车……我一闭眼……火车又来了……老弟啊,你让哥躺会吧……” 陈十安:“……苦了你了……” 四人洗漱完毕,陈十安跟民调局借了辆车,刚说再借个司机的时候,被耿泽华拦下来,从包里拿出个驾照,在陈十安眼前晃一晃。 取完车,众人先到早市买了两只肥烧鸡、两箱烧酒、四条华子,塞进后备箱,就出发去胡小七老家。 车子出城,一路往老山深处开。 导航到尽头,换成胡小七指路:“左拐,再左拐,看见那棵歪脖子老松没?对,就那条土路。” 出了土路,眼前是一片老林围着的空地,十几座木屋错落有致,屋顶冒着袅袅炊烟。 雪地上,几只小灰狐撒欢奔跑,见车来了,全都停下来,歪头打量。 车一停,一群男女老少围上来,虽然长相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个个漂亮。 “小七回来啦!” “哎呀,小七带朋友来啦!” 胡小七跳下车,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李二狗看得眼直:“好家伙,颜值天团啊!” 最前面,一位白发老太太拄着拐杖,笑眯眯站着。胡小七跑过去,一把抱住:“姥姥,我想死您啦!” 老太太揉揉他脑袋,抬头看向陈十安,目光慈祥:“你是十安吧?一路上辛苦,先进屋暖和暖和。” 陈十安提着烧鸡和酒,恭恭敬敬鞠躬:“姥姥,叨扰了。” “客气啥,小七的朋友,就是咱家的朋友。” 四人跟着姥姥进屋,屋里火塘烧得旺旺的,热气扑面。墙上挂着兽皮、草药,角落堆满坛坛罐罐。 落座后,陈十安开门见山:“姥姥,我这次来是有事求您。我们想去阴界剑冢,取龙泉剑,需要您帮助。” 老太太皱眉:“下阴界容易,姥姥我就能送你们下去。可那剑冢……在阴界荒原,那是个三不管地带,恶鬼盘踞,混乱得很,连阴司都不爱管。” 陈十安:“龙泉剑必须要拿到手,再危险也得闯。” 胡小七握住姥姥手:“姥姥,您放心,我们有分寸。” 老太太看四人神情坚定,叹了口气:“行,既然你们执意要去,姥姥也不拦。小七,先带朋友们去休息,我得准备‘过阴符’和‘定魂香’,今夜子时,送你们下阴界。” 四人起身道谢,跟着胡小七往客房走。 陈十安回头望了一眼,见姥姥在火塘边翻箱倒柜,嘴里还嘟囔:“这群孩子,胆子大的很啊……” 第163章 阴间见闻 夜深了,雪越下越大,胡家老林里却灯火通明。 姥姥把四人叫到火塘前,手里端着一只黑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过阴汤”,汤色乌黑,飘着几根像头发丝的草药。 四人接过药碗,李二狗凑近黑乎乎的汤药闻一下,差点儿呕出来,皱皱个脸直咧嘴:“……姥姥,这味儿……咋跟臭豆腐煮袜子似的?” 姥姥笑骂:“就你话多,赶紧喝!别吸气,一口闷了,要是吐出来,可就得掐鼻子灌了。” 四人憋着气一口灌下药汤,胃里顿时腾起一股热流,顺着五脏六腑,流向四肢百骸。 喝完药,姥姥又递过四块指甲大的黑香块:“这个定魂香含在舌根下,别嚼,别咽,能护住魂魄不散。” 接着,她拿出四张黄符,一人发一张:“这是过阴符,贴在后心,能遮住阳气,要是被发现活人过阴,麻烦可就大了。” 最后,姥姥拎出一串铜铃,一共七枚。 “这叫‘买路铃’,到了阴间,有人拦路,就摇三下,再报‘东北胡家过阴办事’,人家要是通融,别忘了给好处。” 她掏出一袋铜钱,铜钱外圆内方,刻着“阴司通宝”四个字,递给陈十安。 李二狗嘿嘿乐,一脸好奇:“姥姥啊,这阴间办事也得拿钱,搞挺腐败啊。 姥姥笑眯眯的:“别瞎说,啥叫腐败。阳间办事讲给好处,阴间也讲人情世故。” 一切交代完,姥姥抬头看天,子时已经将至。 雪忽然停了,风也静了。 她依次检查定魂香和过阴符,确定没问题后,让四人并排躺在地上的垫子上。然后嘴里念念有词,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咚”一声,四人只觉得灵魂一震。 “闭眼,屏息,心里默念‘胡家大仙,送我过阴’,念三遍,别睁眼,别乱动,无论发生什么,谨守本心!记住,你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一过,肉身死亡,就彻底成孤魂野鬼了!” 四人心中一凛,牢牢记住。慢慢的,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体越来越轻。 念完第三遍时,一股失重感袭来,身体直往下坠,李二狗刚要惊呼,想起姥姥的交代,立刻咬住下唇,把声音硬生生咽回去。 不知坠了多久,脚下忽然踩实,四人睁开眼,已经不在老山小屋内了,而是站在一条灰蒙蒙的大路上。 这里的天是暗的,不见星月;地是灰的,不见泥土。路两旁雾气缭绕,雾里影影绰绰。 耿泽华对阴间好奇很久了,睁开眼就四处打量,脸上带着兴奋:“这就是阴间?这雾霾,pm2.5肯定超标!” 他拽住陈十安:“小安子,你说牛头马面真长个畜生脑袋不?” 陈十安一把扯回袖子,面色无奈:“你小点声,真碰着了,人家啥都不就,就能把你嚼吧了。” 李二狗东张西望:“哎老弟,你说我能碰见我爹不?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老头儿有没有对不起我老娘……” “……你爹……没准儿早投胎了……” 胡小七眼神好,指向前面:“先生,前面有城。” 四人顺着胡小七指的方向走,穿过灰雾,就看见远处,一座高大门楼矗立在那,通体由黑石砌成,门额三个黑色大字:酆都城。 门下,一排新魂排队进入,门两侧有两排阴兵持枪站立,对进城的鬼挨个盘问和记录。 四人靠过去,一个新魂一把拉走在前面的李二狗:“哎我说,你嘎哈的,排队知道不?” 李二狗定睛一看,这鬼脸色苍白,翻着白眼,舌头伸老长,大舌啷叽的,扑哧就乐了:“哥们儿也东北这嘎的地吧,你这造型挺别致啊!” 这吊死鬼也是个暴脾气,一手托起舌头,朝着李二狗就抡过去,可把狗哥恶心坏了,一个高蹦老远。 对面吊死鬼一边抡着舌头,一边还大舌啷叽的叫号呢:“小逼,你跑啥,来来,看爷爷不抽死你!” 李二狗看着那黏腻腻的舌头,打个冷颤,躲的更远了。 陈十安憋笑,拉着三人在吊死鬼叫骂声中,乖乖来到队伍后面排起来。 李二狗这才松口气,不服气嘟囔:“老子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要不是嫌恶心,直接给他舌头打个蝴蝶结!” 胡小七和耿泽华表示,坚决鄙视和抵制一切装逼行为。 随着队伍缓缓前进,没多大一会,四人就来到门前。阴兵队长抬头:“来者何鬼?因何而死?细细报来!” 胡小七上前一步,摇了三下铜铃:“大哥好,我们是东北胡家,来此过阴办事,请通融一二!” 说罢,递上几枚阴司通宝。 队长接过,指尖一弹,铜钱发出清脆声响,他脸色稍缓,但仍板着脸:“胡家面子能给,但规矩不能破!” 陈十安秒懂,二话不说,又递过去一把铜钱,陪笑道:“是是,大哥们辛苦。” 队长收了钱,掂两下,露出满意神色。抬手一挥,放行。 四人进城,眼前景象出乎意料。 没有想象中的鬼气森森,而是宽阔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写着“香烛纸马”“托梦服务”“阴司快递”等,琳琅满目。 路上还有鬼贩沿街叫卖:“苞米了——热乎粘苞米了——” 李二狗咕咚咽口唾沫:“老弟,你说这玩意儿啥味的?” 没等陈十安说话,耿泽华就白他一眼:“二狗子啊,你咋就知道吃呢,连鬼食都敢馋?” “谁、谁说我馋了,这不是晚上没吃饱么……再说我就是好奇,这阴间咋这么热闹呢?” 胡小七解释:“阴司治下,也有鬼民民生,也有买卖,只是卖的东西跟咱不一样。” 陈十安环顾四周:“得先找个地图,然后去荒原。” 四人沿街走,见着一家大铺子,门脸宽敞,黑匾金字:幽冥图斋。门口挂着白灯笼,墙上写着“阴界全图,一文不值,千金难买”。 耿泽华一吹口哨:“呦呵,这老板有性格啊!” 陈十安推门进去,店内冷气森森,柜台后坐着个戴圆眼镜,穿文士长袍的老头,见有人进来,抬眼打量:“买地图?” 陈十安点头:“要阴界全图。” 老头推了推眼镜,伸出两根手指:“十枚阴司通宝,不二价。” 李二狗咂舌:“咱进城才花十枚,这图也太贵了!” 陈十安没犹豫,掏出十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了钱,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张卷轴,放在柜台上缓缓展开。 地图由黑底银线绘就,密密麻麻标注着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在西面,地图边缘有一片灰色区域,标注荒原。 见陈十安目光全落在荒原上,老头用手指点:“年轻后生,老夫奉劝一句,那儿是三不管地带,恶鬼成群且没有规则,去了容易出不来。” 陈十安没多解释,收起地图,冲老头拱拱手:“谢了。” 四人走出图斋,陈十安低声道:“走,先去荒原,再想办法寻找剑冢。” 第164章 妖媚女人 按照地图方位,四人直奔酆都城西门。 城门下依旧有几个阴兵把守,但对出城的鬼只做记录就放行。 李二狗往旁边一瞅,咦了一声:“哎哟我去,卖车的!” 在道路左侧,有一家大型商店,牌匾上写着:奔也4S酆都分店。 耿泽华也震惊了:“奔……也?还4S店?挺跟得上时代啊,这算盗版吧,就是阴间市监局不抓假货吗?” 陈十安哈哈一乐,到头走进去:“这里有没有市监局都两说,再说了,纸扎品……算不算假货还有争议。” 走进商店,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鬼迎上来,面带微笑礼貌道:“客人您好,我们这里有各种车型,喜欢哪款我可以给您介绍。” 店铺里是一个大厅,就跟阳间4S店布置一样,各种各样的车放在展厅里。 不同的是,这里的车没有轱辘,没有发动机,只有四块黑木板拼成方盒子,底下悬空。 李二狗上手摸摸,纳闷道:“这玩意儿能开?” 年轻男鬼微笑:“先生,我们这里是正品奔也,质量保证,包售后,童叟无欺。这款车只要六枚阴司通宝即可开走。” 耿泽华眼睛亮了:“这个便宜啊!买!” 陈十安掏出钱袋,数出六枚阴司通宝,往男鬼手里一拍:“来一辆。” 男鬼接过钱,笑得更热情了:“好的先生!请上车,可直接开走。” 四人跨进木板盒,才发现里头钉着两排横木,算是座位。没安全带,其他的方向盘踏板之类的全都有。 几人上车,耿泽华坐进驾驶室,点火,一踩油门,整辆车轻飘飘离地,像被风托着,嗖地蹿出4S店。 李二狗吓得一把抓住横木:“我滴妈,漂浮技术!这么先进!” 车子开出酆都城,车外,阴间风景让几人大开眼界。 城外是酆都城西郊,一片灰白田野,种的不是庄稼,是一人多高的纸钱树,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麦浪一样。 纸钱田里,零星散落着几座土包,土包前插着木牌,写着“阳间某某之墓”,有鬼蹲在碑前烧纸,火苗是绿的。 再往前,一条黑水河横亘,河面漂着白色灯笼,一盏接一盏。河对岸,一排排小楼,门口竹竿上挑着各色幡子,写着“托梦一次十文”“代写家书五文”。 有鬼站在河边,拿着长杆钩子,勾河里漂过的灯笼,勾上来,拆出一张黄纸,纸上是阳间亲人写的信。 车子沿河岸飞了一阵,拐进一片黑树林。 林子很密,树木干枯,树枝上挂着铁牌,牌上写着“恶鬼羁押区”。 偶有鬼影被锁链拴在树旁,见车路过,抬头嚎一嗓子。 耿泽华看得津津有味:“阴间也搞分区管理,不知道有没有富鬼区和贫鬼区。” 胡小七也被窗外景象吸引:“我听姥姥说过,那些灯笼,是阳间人烧的‘水灯’,信差送到这儿,鬼们拆看内容,再托梦回去。” 李二狗来了兴趣:“那我要是给我爹写封信,烧个水灯,他是不是就能收到?” “理论上可以,”胡小七点头。 陈十安没出声,紧盯着黑树林深处,眉头紧皱。 他看见树林尽头,有座高耸石台,台上插着无数铁剑,剑身缠绕黑气,像一条条锁链,锁住台中央一团模糊影子。影子不断挣扎,只有叮叮当当碰撞声,随风传来。 他心头一跳,看那冲天妖气,应该是关押着一只大妖。 几个时辰后,车速渐缓,窗外景色也变了。 黑树林远离,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灰色荒原,地面龟裂,裂缝里冒出缕缕黑烟,地底好像有火在烧。 天空更低更暗,乌云覆盖,偶尔有闪电划过,劈在地上,溅起一簇簇磷火。 “荒原到了。”陈十安低声道。 车子缓缓降落,停在荒原边缘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边缘,零星分布着几间低矮石屋,屋顶压着黑瓦,门前挂白幡,写着“武器”“肉食”“消息”字样,看样子,这是荒原上边上的小集市。 四人下车,脚踩在龟裂地面上,李二狗跺跺脚,皱眉嚷嚷:“这地儿放闹旱呀,多久没下雨了这是。” 耿泽华神色兴奋,搓着手:“伙伴们,荒原刺激探险,开始!” 陈十安直奔消息铺子,那是一间半地下石屋,门口挂着布帘,帘上绣着一朵血红色曼陀罗。 掀帘进去,屋里点着灯,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甜腻香味。 柜台后,坐着个女人,一袭红纱挂在肩头,黑发歪歪斜斜卷个髻,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嘴唇殷红。 见有人进来,她懒懒抬眼,声音软糯带笑:“哟~来个帅弟弟,买消息呀?” 陈十安被这声“弟弟”叫得头皮发麻,脸腾地红了,干咳一声:“打听荒原剑冢位置。” 女人起身,腰肢一扭,红纱滑落肩头,露出锁骨,步步摇曳着走到他面前,手指轻轻搭在他肩上,头轻轻靠近陈十安,吐气如兰:“剑冢啊……有是有,可姐姐不要钱。” 陈十安往后半步,避开那只手,视线赶紧从胸前那片雪白中挪开,涨红着脸道:“那……那你要啥?” 女人轻笑,眼角弯弯:“姐姐呀,不要钱,不要物。嗯……弟弟你这么帅,那姐姐就要你一个人情。如何?” 陈十安皱眉,沉思片刻,点头:“成交。但事先说好,不能伤天害理,不能违背我原则。” 女人咯咯一笑,看向陈十安:“小弟弟真可爱,姐姐就喜欢讲原则的。” 她转身,从抽屉里拿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荒原各处险地,其中有一个红色叉号,旁注两个小字,剑冢。 她轻轻抓住陈十安手,把地图塞放在他手里,手指顺势在他掌心划了一下,媚眼如丝:“小弟弟与姐姐投缘,那就赠你句忠告,进荒原千万别大声喧哗,惊了那位,阎王大人来了也救不了你。还有,剑冢最好一人进,人多……容易出不去。” 说完,她转身回柜台,红纱一甩,背对众人。 陈十安握着地图,手心还残留那一下划过的冰凉。心里有些疑惑,这女人是谁?为何要自己人情? 他来不及细想,女人已抬手送客:“慢走,小弟弟,记得欠姐姐一件事。” 四人退出铺子,一直不敢大声呼吸的李二狗长出一口气,凑过来,一脸羡慕:“老弟,艳福不浅啊,那女的可能相中你了!” 陈十安凉凉看他一眼:“那是女鬼,这艳福给你要不?” 李二狗一想到那尤物是只鬼,脊背一凉,赶紧摆手摇头。 陈十安把地图展开,指给众人看:“剑冢在这儿,离咱们还有三十里。但她说只能一人进,我打算自己进去。。” 耿泽华皱眉:“你一人?万一出事,我们连救你都来不及。” 胡小七却道:“我姥姥也说过,剑冢凶险,一人进或许真是规矩。咱们可以在外头接应,一有不对就立刻冲进去。但是荒原这段路也不好走,怕是路上有恶鬼挡道。” 李二狗刚才在武器铺买了根铁棍,此刻觉得信心十足:“怕啥,碰见恶鬼,就干他娘的!” 陈十安点头,看眼肉食铺:“咱们再买些肉食带上,遇到恶鬼就投喂,应该有些效果。” 几人又在旁边肉食铺子买了几袋子肉食带上。一切准备妥当,四人再次上车。 耿泽华一脚油门,车子冲进荒原。前方,一望无际的灰色荒原,像张开的巨口,等待着闯入者。 第165章 孤身入剑冢 车子在荒原上飞驰。这里比想象还要中荒芜,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灰蒙蒙的天空和无尽的干裂黑土。 远处,偶尔能看到几只黑影在地平线上晃动,很快又消失不见。 “那啥玩意儿?”李二狗指着窗外,声音压得很低。 顺着他的手指,只见前方不远处,一群黑影正围成一圈,中间似乎有东西在挣扎。 “别出声,别动。”陈十安低声吩咐,把车速放慢,缓缓靠近。 离近了才看清,那是一群恶鬼,个个身高两米多,皮肤青紫,指甲尖锐如利刃,眼睛血红,正围着一头被铁链锁住的老鬼。老鬼怒目圆睁,青筋暴起,但挣不脱锁链,只能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老鬼应该是误入这里,被这群恶鬼围住了。”胡小七小声分析。 “救不救?”耿泽华皱眉。 那老鬼突然扭头,看向几人方向,面容悲愤中带着哀戚。 陈十安叹口气,他知道此刻应该马上离开才对,但看那老鬼眼神,他还是从车窗探出头,轻声喊:“到这来,我们有吃的。” 恶鬼们闻声抬头,血红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陈十安打开车门,把肉食袋子扔出去,肉块在地上滚了几圈,恶鬼们立刻扑上去,撕咬起来。 “快走!”耿泽华一踩油门,车子冲出老远。 开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声声震天咆哮,回头一看,那群恶鬼吃完肉食,追了上来。 “卧槽,这玩意儿速度不慢啊!”李二狗惊呼。 耿泽华回头,只见恶鬼们四蹄着地,速度飞快,越追越近。 “别慌。”陈十安迅速凌空画符,嘴里念咒,立掌往车门上一拍,“这是‘迷踪符’,能扰乱它们的追击方向。” 疾驰的车子突然左摇右晃,走位变得诡异起来。恶鬼们冲到车旁,停住,瞪着红眼四处张望,似乎失去了目标。 “发啥呆呢,加速!”陈十安催促道。 耿泽华回神,一脚把油门踩到底,木板盒底飘起一层灰雾,嗖地窜出几十丈。 迷踪符在车子刚才的地方形成一团白烟,恶鬼们扑进雾里,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嗷呜嗷呜直叫。 李二狗趴在窗边,嘿嘿笑:“老弟,你这招是不是叫人打墙?” 陈十安面色凝重,眼睛紧盯着前方:“保持警惕,荒原的鬼物不止一群,这才是开始。” 就在这时,前方地面突兀的鼓起一道土梁,中间裂开,一只巨大的骨爪破土而出,五指一合,迎面朝车子抓来。 “我靠!抓紧了!”耿泽华猛打方向盘,车头一甩,便开半尺,巨型骨爪抓空,五指插进地里,轰隆一声,沙石飞溅。 骨爪之后,一具五丈高的骷髅缓缓爬出,空洞的眼窝看向车子,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 “别停,继续冲!”陈十安吼了一嗓子,快速掏出两张真火符,真气一激,符纸化作火球,直奔骷髅头颅。 火球瞬间击中,骷髅只是晃了晃脖子,骨头架子哗啦一动,又往前迈了一步,感觉地面都在震动。 胡小七急了,狐火凝成三颗蓝火弹,噗噗噗打在骷髅膝盖,骨头被烧红,在眨眼间又恢复原色。 “没用,这家伙不怕火!”胡小七喊。 陈十安眯眼一扫,发现骷髅脊椎中段,嵌着一块暗红色骨片。 “那块红骨头!”陈十安喊,摸出破煞针,真气灌注,针尖闪着银光,“老耿,靠近它左侧,二狗哥准备,打红色下面骨头!” 耿泽华咬牙,把方向盘往右一掰,车子飘到骷髅腿边,李二狗双手握棍,全身真气集中双臂:“吃俺狗爷一棍!” 铁棍从窗户猛的刺出,精准点在红骨头下方,外面骨头被震得翘起半寸,陈十安抓住时机,手腕一抖,甩出破煞针,银光一闪,直接没入红骨头中心。 正抬手准备攻击的骷髅刹那僵住,下一秒,咔嚓一声,红骨头碎成粉末,巨大的骨架随之轰然倒塌。 “老弟牛逼!”李二狗欢呼。 还没等他们松口气,骨头堆里忽然冒出缕缕黑烟,烟里传出嘤嘤的啼哭声,声音尖锐,一声连着一声,像婴儿一样,听得人头皮炸开。 远处,一股恐怖气息轰然散开! “坏了,惊了‘那位’!”胡小七脸色发白。 陈十安想起妩媚女人的警告,“不要大声喧哗,惊了那位,阎王来了也救不了”。 他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同时把车子熄火,四人屏息,连呼吸都放轻。 黑烟越聚越浓,哭声也越来越大,看来是在召唤“那位”苏醒。 忽然,烟里伸出一只苍白小手,指甲漆黑,朝车子慢慢抓来。 陈十安冷汗下来了,脑子飞快转——不能硬拼,一旦再发出声响,把“那位”引来就糟了! 不能打……那么……就骗! 他掏出仅剩的两袋肉食,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然后朝相反方向用力扔出去,肉食落地,黑烟里的哭声顿了顿,那只白手也停住,缓缓转向肉食方向。 哭声停止,那股恐怖的气息停了下来。 陈十安赶紧打手势,耿泽华轻踩油门,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出十几丈,绕过黑烟,继续向西疾驰。 直到黑烟被远远甩在身后,四人才敢大口喘气。李二狗抹了把汗:“妈妈的,那是啥玩意儿,太吓人了!” 陈十安也有些后怕,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就凭那股气息,就足以证明其恐怖。 车子继续飞驰,荒原越来越静,慢慢的,连风声都消失了。 接下来或许是那股气息威慑,也或许是几人运气好,没在遇到什么危险。 一个时辰后,在前方地平线上,远远出现一座高耸石台,台上插满铁剑,剑身缠绕黑气。 “到了!”陈十安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 石台越来越近,四人下车,仰头望向那座剑冢。 站在剑冢跟前才知道,那哪是什么石台,是一座巨大的石山,山上不是树,而是铁剑如林,其上黑气翻涌,杀气冲天。 耿泽华呆呆的仰着头:“这是剑冢?这得多少剑埋葬在这……” 陈十安神色坚定,回头冲三人点头:“我自己进去,你们在外头接应,注意时辰,若到姥姥规定的时间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先走!” 李二狗把铁棍往肩上一扛:“扯啥犊子呢老弟,你不出来我们就进去!” 耿泽华拍拍他肩膀:“小心,情况不对就先撤出来。” 胡小七眼中全是担忧:“先生,要不我变回原形跟你进去吧……我是狐……不算人……” 陈十安给逗乐了,伸手在他头上揉揉:“放心,那里留不住你家先生”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剑冢山走去。 第166章 定不辱你威名 陈十安一步迈进剑冢范围,世界立刻变了样。 灰、黑、暗红,三层杀气,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回过头,身后那条来时的路,瞬间被封住。 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让陈十安慌神,他没急着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闭上眼,放开神识。 透过层层杀气,他捕捉到另一股情绪,那是一种荒凉和悲伤。就像戎马一生的将军,一朝卸甲,被世人遗忘的那种迟暮的悲凉。 他睁开眼,观煞望气全开。 视线里,剑林中的每一柄剑都缠绕着灰色气流,有的浓,有的淡,那不是剑芒,而是杀伐一生后,留在剑上的情绪。 他试探着抬手,指尖刚碰到一缕灰气,一股巨大的悲伤猛地撞进心口! 那一瞬间,他看见沙场上的金戈铁马,看见拼杀后的血流成河,看见盔甲在身的将军跪倒在尸山血海,仰天嘶吼,看见无数的剑折断,看见信仰的旗被撕裂,看见将士们一个个倒下。 杀意、仇恨、不甘、悲壮、思念……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陈十安一咬舌尖,眼前幻象消失,他赶紧缩回手,低头看着指尖:“这些气不能碰,能乱人心智。” 他心知不能原地久留,眯眼望向剑林深处,迅速规划前进路线。 灰气淡的地方,是安全落脚点;灰气浓的地方,需要绕开;黑色和红色是怨气和杀气,更是碰不得!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咬破指尖,快速画出静心符,贴在胸口,防止自己被影响心神。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迈步。前进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在规划好的落脚点,走一步算三步。 往里走了约莫百步,灰气越来越浓,杀气也越来越重,空气里杀气凝成的压力如有实质一般。 忽然,他脚边一柄断剑嗡地颤了一下,像被惊醒。 陈十安立刻止步,屏息。 几个呼吸后,断剑不再动,性格中的谨慎让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子,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屈指一弹,”地打在断剑剑脊。 断剑嗖地弹起,断口直指他咽喉,就在离皮肤一寸处停住,被陈十安瞬间凝聚的真气阻挡住。 他额头流出冷汗,只差一点,刚才若不是试探一下,而是冒然前进的话,那自己未必躲得开断剑的偷袭。 陈十安手指一翻,一枚铜钱出现在指缝,对准断剑剑脊轻轻一弹,叮一声,断剑应声而落,灰气散尽。 他看一眼断剑,确定没有威胁后,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剑越多,有的插在地上,有的悬在半空,有的横躺在乱石间,每一柄都在散发不同情绪,愤怒、不甘、悲伤、绝望……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场,埋的不是人,是剑的魂。 陈十安更加小心,又走出一段路,前方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一个圆形石台上孤零零插着一柄剑。 此剑剑身斑驳,锈迹厚厚一层,毫不起眼,却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像一位老将军,虽衣衫褴褛,仍气势凌厉。 陈十安心头猛地一跳,就是它了! 他快步上前,刚伸出手,还没碰到剑柄,一股磅礴的能量突然从剑身迸发! 那肃杀的凌厉,像千军万马同时冲来,瞬间将他淹没。 贴在胸口的静心符瞬间自燃,化作飞灰。 陈十安眼前一黑,差点跪倒,赶紧一根银针扎在眉心,强行保持灵台清明。 “脾气不小!”他咬牙起身,再次靠近。 这一次,他将真气包裹右手,但手指刚碰到剑柄,一股更强大的排斥力轰然炸开,陈十安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口血直接喷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随手抹把嘴角血。 这把剑显然被激怒了,他没再莽撞上前,而是盘膝坐下,闭上眼,用心感受那柄剑。渐渐地,他看见了。 剑中,有一位身披残甲的影子,手拄断剑,背对众生,独自站在尸山血海之巅。 他回头,目光穿过千年,落在陈十安身上,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陈十安心头一震,睁开眼,没起身,而是扬声说道:“龙泉,我是陈十安,鬼医一脉。今阳间遭难,欲借你出山。若随我走,我陈十安承诺,定不辱你威名!” 四周依旧安静,龙泉剑没有丝毫回应。但陈十安敏锐的捕捉到,就在他说完的刹那,环绕周围的杀气,出现了一丝波动。 陈十安再次开口:“我知道你不放心这里,我会设阵替你护住剑冢,若事成你不愿留阳间,我必送你回来;若日后你随我,则不分主仆,并肩同行!” 说完,陈十安不再开口,而是缓缓站起身,静待龙泉剑回应。 静默三秒后,忽然,“嗡”一声轻响,斑驳锈剑微微震颤,锈屑簌簌掉落,露出黑色剑身,寒光凛冽。 “锵!” 一声龙吟,通体墨黑的长剑,剑身一弹,从石中升起,剑尖直指天空,发出清越长鸣。 陈十安大笑,一举右手,龙泉剑飞来,稳稳落在他掌中,剑身嗡鸣。 “哈哈,好!老伙计,随我下山!”他握紧剑,转身大步朝剑冢外走去。 下山的路,很顺利,所过之处,万剑齐喑,所有铁剑微微倾斜,在向它们的王行礼。 待他走出剑冢范围,身后忽然嗡声大作,万剑同时震颤,像在为它们的王送行,又像在告别: “去吧,王,去阳间,再展锋芒!” 陈十安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龙泉剑在他手中,寒光一闪,像在回应。 第167章 布置个大阵 剑冢外,李二狗三人远远看见陈十安握着一柄黑剑走出来,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立马迎上去。 耿泽华看着他手里的剑,喜道:“这就是龙泉剑?” 陈十安也挺高兴,这一趟比想象的顺利。他抬起手中的剑给三人看:“取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龙泉剑。” 胡小七满眼好奇,伸手就想摸,龙泉剑身一股杀气爆发出来,吓得他忙缩回手:“先生,这剑脾气挺大啊……” “呵呵,不是脾气大,古剑有灵,它对于你还很陌生,有排斥也是正常的。” 李二狗在旁打量一遍,看到陈十安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一拍他肩膀:“那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陈十安摇摇头:“离开前还得办件事。” 他转身望向整座石山剑冢,那里铁剑如林,黑气翻涌 “我答应过龙泉,他随我离开,我会要替它布置阵法,守住这座剑冢不受打扰。”他低声道。 耿泽华疑问道:“阵法?封住上山的路吗?” “不,是布置一座覆盖一整座石山剑冢的大阵,将这里完全封住,任何人和鬼物都无法靠近。” 耿泽华一听,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小安子,你好好说话!啥叫覆盖一整座剑冢的大阵?你跟我开玩笑呢?你知道这剑冢有多大嘛!” 陈十安把龙泉剑往身后一背:“谁跟你开玩笑?” 他指着剑冢:“那里面的剑,不只只是被遗弃的兵器,而是历经杀伐的魂。他们有过巅峰,有过辉煌,但现在却被埋葬在这里。他们……不该被打扰!” “而且,如此,龙泉才会放心随咱们出去。老耿,我需要你帮我,咱哥俩共同布置一个封灵大阵!” 耿泽华看他神色坚定,也知道他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要封住整座石山剑冢,也不再劝说,无奈点头:“行,你就说咋干吧!” 陈十安解开背包,倒出一地家当。有桃木钉、红绳、黄符、朱砂、银针,还有一小袋糯米:“幸亏这些家伙事都带进来了。” 他打开姥姥给的铜钱袋子,里面还有不少,估算着够用了。 “老耿,你先把车子开出去,离山脚三丈开外。” 耿泽华点头,把车子开离剑冢范围。 陈十安自己把材料装进背包,再将铜钱分一半给回来的耿泽华:“咱俩一左一右,从两侧绕着剑冢山脚,用步子量,每隔九米,在土里钉下一个铜钱。最后在山的那边碰头。 “老弟,我和小狐狸能干啥?”李二狗也来了兴趣。 陈十安想想,把桃木钉分给他俩:“二狗哥你跟着我,小七跟着老耿,每隔三个铜钱,钉下一根桃木钉。” 说完,他和耿泽华点点头,两人背对,开始用脚步丈量距离。 二人动作很快,每量出九米,就蹲下身,在土里埋下一枚铜钱。在后面跟着的李二狗和胡小七也不敢大意,数三个铜钱,就立刻手脚麻利的钉下根钉子。 一圈下来,李二狗腿都酸了:“这活儿比蹲马步还累啊。” 铜钱钉完,陈十安把龙泉剑剑尖朝下,扎进土里,用剑气作为阵法引子。又掏出一卷红线,把红线一头系在龙泉剑柄,另一头牵着,沿铜钱圈走,每走到桃木钉处,就把红绳往地上一压,再掐个诀,嘴里念:“红绳为脉,铜钱为骨,镇煞封灵,合!” 红绳猛的一颤,嵌进地里,与铜钱、桃木钉连成一条线,把整座剑冢圈得严严实实。 红绳走完,陈十安又摸出银针,他找到剑冢艮位,蹲在地上,用银针在红线与铜钱交汇处轻点,针尖刺破地皮,渗出一丝黑气,随即被银针吸走。 胡小七蹲在旁边,一脸虚心好学:“这是在干啥?” “这是在放气,把剑冢里积压的杀气、怨气先泄一部分,省得布阵时撑爆。”耿泽华边看边解释给他听。 泄完气,陈十安开始画符。 他咬破指尖,用血调了朱砂,在黄纸上笔走龙蛇。先画“镇”,再画“封”,最后画一个“回”字,意为“可进可出,不伤根本”。 符成,他双指一夹,啪地贴在龙泉剑身,剑身立刻亮起一层银光。 “主符定了,接下来该下阵眼。”他抬头看三人,“阵眼分三处——天、地、人。天眼在剑冢顶,地眼在山脚,人眼……就是我。天眼位,需要一个人上去。” 李二狗自告奋勇:“天眼我去!” 陈十安点头,一拍龙泉道:“老伙计,你得让山上的剑让来条上山的路。” 龙泉剑发出一声轻微剑鸣作为回应。 陈十安又递给李二狗一面铜镜:“上山后,顺着没有剑的一条小路走,不要碰任何的剑,不要乱跑。到山顶后,把镜子平放,镜面朝下,别照反了。放完赶紧回来。” 李二狗接过镜子,进入剑冢,果然像陈十安说的一样,进去之后,在漫山遍野的剑中间,有一条干净的小路,直通山顶。他撒开腿,一路跑上山顶,找块平坦地方,放下镜子后,就又撒腿跑下来了。 地眼由耿泽华负责。 陈十安让他挖坑,一尺深,三寸宽,把糯米、指尖血、桃木屑混合填进去,再压上一张镇符,用来镇地气。 人眼最简单,也最危险。 陈十安拔出龙泉剑,盘膝坐在乾位,把剑横放在膝上,左手掐诀,右手并指如剑,在眉心一点,一滴精血渗出,落在剑身。 “鬼医一脉,以血为引,封灵镇煞,护我剑冢。阵起!” 随着一声“阵起”,所有铜钱同时亮起红芒,红线收紧,给山脚套了圈红箍;山顶铜镜飘起,悬浮在剑冢之上,射出一道银光,覆盖石山;山脚糯米混合物冒出一缕白烟,缓缓上升。 三光交汇,形成一只半透明的巨大光罩,把整座剑冢倒扣其中,两个呼吸后,光黯淡下来,隐入石山,只有被触发,才会显露出来。。 陈十安因为逼出精血而脸色苍白:“成功了!” 还没等他高兴完,地面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四人一个趔趄。 紧接着,一股磅礴恐怖的气息,从荒原深处爆发,并迅速向剑冢方向席卷而来! 陈十安脸色大变:“不好,刚才激活阵法的动静,惊醒了那位!” 第168章 耿泽华老爹 “跑!” 陈十安猛地大喊,薅住离他最近的胡小七脖领子就蹿出去。 李二狗反应快,立刻就跟着就往前冲,耿泽华一边跑一边回头瞅,速度也丝毫不减。 三丈远的距离,平时两步就能迈到,这会儿却感觉好远。四个人全部爆发潜力,向着车子方向狂奔。 终于跑到近前,眼瞅就够到车门了,耿泽华甚至抓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 “轰!” 一股子恐怖威压从远处轰过来,车子横着飞起,连翻带滚地,被气流掀出十几米远。 四个人也被甩飞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陈十安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憋闷,他挣着想爬起来,但那威压如有实质一样,压得他动弹不得。想要运转真气,但更让他心底一沉! 丹田就像被封住,真气竟无法运转! “老弟……咱今儿是不是得交代了?”李二狗侧躺在他旁边,嘴角往下滴答血,脸上却还挂着那种二了吧唧的笑,“我老娘说……要是我死在外头,就……就把我弟家孩子过继给我……你说……我这算不算有后了……就是……还没娶到我的小雪……” “死你奶奶个腿儿!”陈十安咬着牙骂,一开口,血顺着牙缝往外渗,“一定有办法!” 话虽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是难了。那股子恐怖威压正一层层往下落,像磨盘一样,往人魂上碾,再这么压下去,恐怕几人都得魂飞魄散。 “啊——”是胡小七惨叫出声,他修为最弱,灵魂感受威压的疼痛尤为强烈。 “小七!坚持住!”就在陈十安双目赤红,打算燃魂冲破威压,给他们打开一线生机时,变故出现了! “哼!” 一声冷哼从远处传来,如洪钟大吕,震动整个荒原。 那压在四人身上的巨力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姥姥那的声音突然在四人耳边响起: “小子们,回家了!” 四人眼前蓦然一黑,一股强烈的抽离感袭来,再睁眼时,已经回到狐族小屋。 煤油灯昏暗,壁炉里的松木烧的暖烘烘的,空气里熟悉的味道,让众人知道,他们回来了! 四个人撑着坐起来,面面相觑,脸色都煞白,嘴角还挂着血痂。 “我……我没死……”胡小七说话直哆嗦,“刚……刚才那是?” 李二狗抹了把嘴角,疼得龇牙咧嘴:“我他妈以为要去见我老爹了……” 耿泽华嘿嘿一乐,一脸老子果然命大的样儿,丝毫没有担心。 陈十安没说话,他低头看胸口,衣服前襟一大片血,黏糊糊贴着皮肤。 他舔了舔裂开的唇,尝到铁锈味,这才真切地后怕起来。要是没有那一声冷哼,要是姥姥再晚半秒,他们四个现在估计已经跟地府报到了……不,也许连喝孟婆汤的机会都没有…… “吱呀——” 木门被推开,姥姥进来,手里托着个木盘,上头摆着四只粗瓷碗,热气腾腾,一股子药味儿。 “都躺着别动。”姥姥把碗挨个递过去,“刚才你们突然吐血,魂灯急剧变弱,我怕出事,就强行把你们招回来了。” 胡小七一见自家姥姥,哇的一声就扑进老太太怀里:“姥姥……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好了好了,都有先生了还这么孩子气,这不是回来了么。”姥姥一下一下拍着胡小七后背,小声安慰道。 陈十安接过碗,小口抿了一下,知道这是固魂的药,一仰头全喝下去。热流顺着嗓子滚进胃里,一股子暖意才慢慢回到身体里。 姥姥拉了个小板凳坐下:“刚才你们遇到了危机?” 陈十安站起身,先向狐族姥姥一辑到底,才坐下,把进入荒原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姥姥,那是什么东西?光是气息威压就这么恐怖?”陈十安问。 “荒原那主儿,可不是一般鬼物。”姥姥解释道,“传说是一位鬼王,在上古年间跟阎君抢过座儿,落败后被放逐荒原,但这么多年,没人见过他真容。今儿让你们几个小崽子给吵醒了,竟然还逃了出来,也算你们命大。” “最后那声冷哼……”陈十安抬眼,“是谁?” 姥姥摇头,也很疑惑:“不知道。但能让那老鬼忌惮的,左右不过地府那几位大人。” “那为啥会帮我们?” “那就更不知道了。”姥姥意味深长的看向陈十安,“或许……是你祖上福佑……” “祖上……福佑……”陈十安皱眉,重复着这几个字,但仍是一头雾水。 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一刻,若不是那声冷哼让那鬼王忌惮停手,给姥姥争取到拉回自己几人的时间,恐怕真就折在那了。 只是,那是谁?为什么帮自己? 陈十安摇摇头,他这人从小就有个优点,那就是想不明白的,就扔在一边,总有看到答案的那天。 喝完药,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他展开布卷,挨个给三人施针,虽然无性命之忧,但终究被伤了神魂。 等他最后一针收回,眼前一黑,被李二狗一把扶住。 “老弟,你先坐会。” 陈十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姥姥又拿过来几味草药,捣碎后,熬了第二锅浓汤,一人半碗喝下去。 歇了半刻,陈十安把龙泉剑从背上解下来,装进姥姥递过来的一个空剑囊里,箭囊是老牛皮鞣的,上头绣着狐火纹。 陈十安躬身谢过,把剑背好。还有两样东西要找,时间很紧,四人不再耽搁,连夜辞别。 姥姥送到门口:“小七,听先生的话。” 胡小七满眼不舍,挥挥手:“回屋吧姥姥,外面风大。等过年我回来看您!” 车子发动,李二狗问:“老弟,咱们去哪?” “先回家休整一下,然后,下一站,漠北黑水城。”他看向耿泽华,“老耿,这回靠你了!” “这算啥事。我现在给我老爹打电话!” 耿泽华一手控制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对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臭小子,半夜三更的,又惹啥祸了?” 耿泽华嘿嘿陪笑:“没!没惹祸!我这不像您老了么!” “少特么废话!没事你能给老子打电话?赶紧说,不说挂了!” “别、别!有点事,那个啥,爹,我问你个地儿,漠北黑水城你知道在哪不?” “不记得!”那边说完电话就挂了。 耿泽华骂骂咧咧的又拨过去,等对面一接,就立马说道:“老耿头!你再敢挂我电话,我让我爷削你你信不!” “嘟——嘟——”对面又挂了。 李二狗乐不可支:“哎老耿,你老爹不爱搭理你,哈哈!” 耿泽华也急眼了,换个号拨过去,对面秒接,他声音一变,赖赖唧唧:“爷爷——” “哎,乖孙,咋啦,谁欺负你啦?跟爷爷说,爷爷点他家房子去!” “您儿子欺负我!他说我就随您了,一天天不干正事,还骂我,还说爷爷你老了管不了他了,还威胁我要揍我!”耿泽华这状告的面不改色。 “这狗犊子我看是皮痒了!乖孙你别哭,看爷爷我给你出气去!” 通完话,陈十安三人看向耿泽华的眼神,惊为天人。李二狗瞪着大眼,比划个大拇指,吐出俩字:“牛逼!” 五分钟后,电话又响了。 这回耿泽华没着急接,响了半天后,才慢悠悠点了通话键,刚一接通,对面就咆哮起来: “你他妈个兔崽子!哎哟!爹……你别打……我问呢!问呢!兔……泽华啊,你啥事倒是说啊!” 耿泽华嘿嘿笑两声,也没敢太过分:“爹呀,我就想问问,漠北黑水城在哪?” “不知道!” “那我问我爷爷去!” 那头沉默了几秒,良久,一声叹息传过来: “那鬼地方……不能去!” 第169章 回耿家村 听出对面的语气很严肃,耿泽华也收起嬉皮笑脸,认真道:“老爹,这回真没闹。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是一定要去的。您不告诉我,我就自己查,只要这个地方存在,我就总能挖得出来,然后再去!您知道我干得出来。” 说完,耿泽华就闭上嘴,静静等待。 过了半晌,耿父才开口:“那里就是个绝地,不是活人能靠近的……罢了,你先回来,如果非去不可,那我带你们去。” 电话挂断,李二狗挠挠后脑勺:“老耿,你爹……看着脾气不咋好啊。” 耿泽华苦笑一声,把方向盘一打,车头调回哈城方向:“脾气不好?那是阎王爷的小舅子,又臭又硬。但他说让咱们回去,就是最大让步了,估计也是怕我不知深浅,打听来假消息就一头扎进去。” 陈十安笑道:“咱先回去休息一夜,明天一早,就动身去你家,摸清情况后,再直奔黑水城。” “放心吧,我老爹不放心我,肯定能陪咱们去!” 胡小七咂摸着嘴:“我咋感觉……咱不像是去商量,像是绑架老爷子呢……” “自信点,”耿泽华拍拍他肩膀,“不是像,就是。” 李二狗点头赞许:“真男人,坑起爹来丝毫不手软!” 耿泽华斜眼瞪他:“怎么着?去不去了?” “去!肯定去啊!我夸你呢……” 一路说笑,车子很快开回哈城。 进了小院,四个人又累又伤的,连斗嘴的劲儿都没了,各自回房睡觉。 耿泽华这回长记性了,死活不去李二狗那屋,气的李二狗大骂他歧视自己。 他可不管那个,死皮赖脸非跟着陈十安,进屋就往炕上一躺,蒙上被子说啥就住这了。 陈十安也累了,没空搭理他,把被褥往旁边拽拽,倒头便睡着了。 第二天公鸡刚打鸣,陈十安就醒了。他坐起来,伸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的神清气爽。 伸完懒腰,感觉后脑勺子凉飕飕地,他一扭头,惊的差点儿一根银针甩出去。 只见耿泽华顶着俩乌青的大黑眼圈,直挺挺站在炕沿下,怀里抱着枕头,面目呆滞,眼神幽怨,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卧槽!”陈十安一激灵,“你不睡觉站这嘎哈?吓死人了!” 耿泽华嘴角直抽抽:“我站这嘎哈?我站这给你守灵!你他妈呼噜打的跟电锯成精似的,一宿,整整一宿啊!我眼睛都没合过!你打呼噜你咋不说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十安有点尴尬,小声提议:“要不……你再补一觉?” “不睡了!”耿泽华把枕头往炕上一扔,黑着脸往外走,“睡啥觉啊,谁家好人睡觉啊!再也不睡了!” 李二狗正在院里刷牙,见耿泽华黑着脸,骂骂咧咧出来,一口白沫子差点笑喷:“咋的,老耿,昨晚听了一宿摇篮曲啊?该!让你歧视我,哈哈哈哈!” 耿泽华回头,幽幽一句:“狗哥,你猜秦雪在你身边能睡着不?” 李二狗立刻闭嘴,暗自犯愁,这好像确实是个问题…… 胡小七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袋包子:“都起来啦!吃早饭吧。哎?老耿你咋啦?这眼圈黑的,让女鬼吸精气了?” 耿泽华一脸悲愤:“女鬼没有!电锯成精倒是真的!” “额……那你真倒霉!” 耿泽华:“……” 几个人吃完早饭,简单收拾行李。 陈十安把龙泉剑背上,四人就开上民调局借来的那辆车,直奔蒙东海城。 一路上,李二狗负责讲段子,胡小七负责笑,耿泽华负责黑着脸开车,陈十安负责打盹。 终于,在服务区休息时,耿泽华忍不住了,一指陈十安:“你还困了!你竟然还困了!你咋好意思的!” 给大家都乐得够呛,胡小七安慰道:“那啥,老耿你下回跟我睡,我不打呼噜。” 傍晚六点,东北的天早就黑透了,车子进入海城。 耿泽华介绍,自己家在郊区镇子的一个靠山村子里,全是本家人,听老爹说是百年前迁过来的,就叫耿家村。 说着话,就到了目的地,几人下车进院。 耿泽华家是典型的蒙东农家,院墙垛子齐胸高,漆黑的大铁门,里面是一个土院子和三间大瓦房。 陈十安有些意外,这萨满家族看起来,和普通农户没啥两样。 耿泽华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爹——妈——爷爷——我回来啦!” 中间房门打开,出来一个妇人和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乖孙——可想死爷爷喽!”老头腿脚利索,几个跨步就冲过来,抓住耿泽华满眼都是宠溺和稀罕。 妇人也眉眼含笑的站在旁边,看着这爷孙俩亲近。 “爷爷,妈,我爹呢?” 耿爷爷边招呼大家进屋,边说:“你爹一早就出去了。” 耿泽华脚步一顿,一脸怀疑:“他不能跑了吧?” “他敢!”耿爷爷吹胡子瞪眼,又反应过来,一拍耿泽华脑袋,“兔崽子,怎么说你爹呢,没大没小的!” 第170章 陈爷爷! 耿爷爷把四人往屋里让:“来来来,都进屋,脱鞋上炕,暖和暖和脚。” 屋里很有生活气,水泥地面擦得锃亮,圆木桌上铺着桌布,还是红底印牡丹花,看着特别喜庆。 陈十安走在最前,鞠了个浅躬,双手递上路上买的两盒茶叶、两瓶老白干:“耿爷爷,初次上门,也不知道您老好哪口,就随便带了点,您别嫌弃。” “哎哟,这多不好意思!”耿爷爷笑得见牙不见眼,接过东西,“乖孙,快给爷爷介绍一下你朋友!” 耿泽华一捂脑袋:“哎哟,把这事给忘了。这个大个子叫李二狗,是哈城人;这个漂亮小子叫胡小七,是东北灰狐家的仙;会来事这小子,叫陈十安,是东北鬼医一脉,那一手银针绝活,老厉害了!” 每介绍一个,耿爷爷就笑眯眯点头说好,等介绍到陈十安时,他眼睛一亮,看向陈十安:“可是鬼门?” 陈十安笑着点头:“是的耿爷爷,鬼医是东北鬼门三脉之一。” “你可认识,陈辽山?” “他是我师兄。” 闻言,耿爷爷更热情了,一把拉过陈十安坐到炕上:“辽山兄可好?当年我们两个行走江湖时,被称为浪子双雄!哎呀呀,那时候可真是刀光剑影,名闻天下啊!” 浪子……双雄? 这名字把陈十安雷的够呛,但一想到自家师兄那舞王风姿,嗯,也不是不能理解…… 陈十安憋着笑:“师兄好着呢,就是总跟嫂子闹别扭,前两天还打电话说嫂子和他闹离婚,刚给哄好。” “哈哈,这老东西!”耿爷爷一拍大腿,乐不可支,“辽山那风流货也有今天!” 正说笑着,门帘一挑,耿父拎着个大包裹进来。他长着一张国字脸,眉骨棱高。 一进门看着耿泽华,眉毛立起来,眼睛一瞪,刚要开骂,就听见旁边耿爷爷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但陈十安明显看到这中年汉子打个冷颤。 耿父嘴角抽了抽,立马换上一副笑模样,衔接特别丝滑:“小华回来啦?你妈把羊肉片好了,赶紧带朋友上桌,晚上吃铜火锅,暖暖身子。” 耿泽华冲陈十安挤挤眼,小声嘀咕:“瞧见没?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我爷爷就是定海神针,在我家,那是绝对的南波万!” 李二狗忍笑忍的辛苦:“我看你才是南波万!你这是携爷爷以令老爹!” “哟呵,没看出来啊,二狗子挺有文化呀!” 耿母进屋招呼大家,可以开饭了。众人来到堂屋,饭桌上铜火锅炭火通红,高汤翻滚,奶白的汤面浮着枸杞、红枣、姜片,香气四溢。 旁边摆了大盘小盘的各种肉菜和素菜,麻酱、韭菜花、腐乳汁等调料俱全,一看就用了心准备。 四人赶了一天路,早就饿懵了,坐下后,筷子直奔铜锅。 羊肉下去三秒,粉粉嫩嫩,蘸上麻酱,一口吃下去,李二狗眼泪差点下来:“婶子,这也太香了!!” 耿母又下了两筷子肉:“爱吃就多吃,后厨还有不少肉呢。” 耿爷爷拎起小酒盅,冲陈十安一比划:“来,辽山的师弟,咱哥俩走一个!” 陈十安双手捧杯,一口闷,辣得直哈气。 三杯酒下肚,耿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终于切入正题:“到底咋回事?你们几个小崽子,咋就盯上黑水城了?” 耿泽华赶紧把嘴里肉咽下去,将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逆规之秤讲到百年阴谋,从昆仑生死台讲到幽冥之门,再讲到龙泉剑三样圣物…… 说到最后,他神色认真:“老爹,这次真不是闹着玩,逆秤秤主布了一盘大棋,要是让他把九脉龙气都收了,咱这阴阳道就真完了。” 耿爷爷冷哼一声,把酒杯重重一放:“这贼子!贼心不死!九十年代被国内阴阳道跟国家联手围剿一次,以为他们死绝了,没想到今天又死灰复燃!小子们,黑水城我也知道,我跟你们去!” 耿父一脸无奈,赶紧拦住:“爹,您老别闹,我陪他们去就行,您在家等我们。” 耿爷爷眼珠子一瞪:“咋的?狗犊子嫌我老了?我当年走阴的时候,你还撒尿和泥玩呢!” 耿父秒怂,赔笑道:“哪能啊!您老是咱家定海神针,有您在家坐镇,我们才没后顾之忧。” 耿爷爷哼哼两声,算是勉强同意,又冲陈十安举杯:“小安子,来,再走一个,有事就喊老哥,逆秤那帮瘪犊子就欠削!” 陈十安笑着举杯:“那小子先谢谢您老!” 酒足饭饱,耿父把那个大包裹拎过来,解开,露出四件带兜帽的皮草大衣,油黑发亮。 “一人一件,黑水城那鬼地方,这时候白天零下三十多度,夜里能冻掉耳朵。” 耿泽华急了:“爹,这才四件,你的呢?” 耿父呵呵一乐:“我有,这几件是专给你们收的,新的,没上身,别嫌弃。” 耿母说:“你们睡南屋,被褥都铺好了,缺啥少啥跟婶子说!” 耿爷爷背着手站在门口,冲陈十安抬抬下巴:“小安子,你跟我来。” 陈十安赶紧跟着老爷子进了东屋。老爷子从柜子里摸出个红布包,打开,是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着“萨满”二字,背面是缠枝火纹。 “这个拿着,”耿爷爷把令牌拍他手心,“到黑水城,万一遇上走阴的老东西,亮这个,能省不少麻烦。” 陈十安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耿爷爷。” “谢啥,辽山的师弟,就是我老弟,都一家人,不兴客套。”老爷子拍拍他肩膀,小声道,“要是……真遇上茬子了,就捏碎这牌子,我豁出老命也去救你们。” 陈十安心里一热,刚想再说两句,外屋传来耿泽华的喊声:“爷爷,房间分好了,让十安早点歇着吧,明儿还得赶路!” 耿爷爷应了一声:“去吧,早点睡,养足精神。” 陈十安往外走,刚到门口,就听耿爷爷在后面补了一句:“乖孙,你过来!” 耿泽华屁颠屁颠跑过去:“咋啦爷爷?” 耿爷爷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声音清脆:“十安是你叫的?没大没小!我跟你辽山爷爷是把兄弟,小安子是辽山师弟,按照辈分,你得叫他陈爷爷!听见没?” 耿泽华抱着脑袋,一脸凌乱:“……” 第171章 黑水城往事 第二天,陈十安睁眼,刚穿好衣服,就听耿母轻轻敲门:“小子们,都起来啦,疙瘩汤出锅了!” 陈十安赶紧扒拉醒李二狗和胡小七。昨晚耿泽华说啥不跟他们睡,回自己卧室睡的。 洗漱完来到堂屋,桌上已经摆了一大盆面疙瘩汤,汤里飘着土豆丁、白菜叶,香油一点,勾的人馋虫直动。 李二狗和胡小七一人抱着一个大海碗,呼啦啦往嘴里扒,烫得直吸溜。 耿泽华蔫头耷脑坐旁边,让人费解的是,明明回家应该睡得很香,但看着又像一夜没睡,那脸上的黑眼圈比昨天还重。 陈十安坐下,刚想打招呼,耿泽华立马抱着碗,把身子扭向一边,闷头喝疙瘩汤。 陈十安纳闷:“老耿,咋的?我惹你了?” 耿泽华哼一声,别过脸,那表情比便秘还难受。 李二狗凑过来,小声嘀咕:“别搭理他,大早起来就这副德行,问也不说,跟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的。” 胡小七眨眼:“做噩梦了?” 陈十安摇摇头,盛了碗疙瘩汤喝起来。 在里屋收拾完行李,刚走出来准备吃饭的耿父一拍陈十安肩膀:“十安,昨晚休息的咋样?” 还没等陈十安说话,耿爷爷就噌的从东屋蹿出来,抬腿就是一脚踹在耿父屁股上:“喊谁呢喊谁呢?小安子是我兄弟,你得叫陈叔!没大没小!” 耿父被踹得一个趔趄,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老子,嘎巴嘎巴嘴:“陈……陈叔……” 陈十安一口疙瘩汤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这才明白耿泽华为啥别扭!敢情自个这辈分一夜之间涨了俩台阶。 他扭头看耿泽华,那小子黑着脸,正拿筷子戳碗底,看着像跟自家碗有仇似的。 李二狗噗嗤地笑出声,捅捅耿泽华,一脸坏笑:“大孙贼,以后见了我记得叫李爷爷!” 胡小七也放下碗,看着耿泽华,一本正经道:“小华子,往后谁欺负你,报七爷爷名儿,我给你撑腰!” 耿泽华脸由黑转紫,筷子一摔,刚要发飙,耿爷爷眼珠子一瞪:“干啥?想造反?长辈跟你逗两句,你还敢急眼?” 耿泽华立马蔫了,缩着个脖子:“我哪敢……”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连耿母都边笑边摇头:“行了行了,别闹了,快吃饭,凉了对胃不好。” 饭后,耿父背上背包,指着皮草:“这个拿着,进黑水城得穿。” 四人一人分一件黑皮大氅,毛领子能把半张脸埋进去。耿泽华摸着衣服,心里不是滋味:“爹,我这件给你吧,我穿羽绒服就行。” 耿父把自己的旧羊皮袄拎起来,笑道:“我这件跟了我二十年,多大风都打不透,放心。走吧,车加满油了,路上再补物资。” 五人挤进越野车,耿父坐副驾,耿泽华开车,直奔北线高速。 李二狗扒着车窗看风景,嘴里闲不住:“叔,漠北到底啥样?真有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耿父摇头:“漠北是俗称,地理上叫岭北,东起大兴安岭,西到阿尔山,中间全是戈壁、草原、盐碱滩。黑水城就在二连城西北,挨着国境线,再往北就是外蒙。” 胡小七:“那咱不是就出国了吗?” “想啥呢,”耿父笑骂,“边境线有边防。黑水城是古遗址,早被黄沙埋半截,咱得趁正午阳气最旺时进去。” 陈十安插话:“叔……” 没等他说完,耿父瞅陈十安,一脸紧张:“可别乱叫,你是我叔!” 陈十安失笑:“您别这么说,耿爷爷就是开玩笑呢,咱们各论各的。叔,黑水城您之前进去过?到底遇见啥了?” 耿父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掏出根烟,点着。车窗打开,天空阴暗,草原尽头跟天空糊成一片。 “……那时候我年轻,仗着有点道行,天不怕地不怕。”耿父声音低下来,“藏宝图是收破烂手里买的,一张羊皮卷,上头画着黑水城的阴司库,说里头有前朝萨满的圣物。” “我聚集了五个朋友,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背着干粮和各自的家伙事,兴冲冲就去了。” “头一个月寻找黑水城,还算顺利,把外围的沙包、风蚀蘑菇都摸遍了,真让我们找到半截残碑,上头刻着黑水俩个篆字。” “大伙高兴啊,以为宝库就在眼前。可进了黑水城才知道……” 耿父顿了顿,把手伸出窗外,点了点烟灰。 “那哪是宝库,是张嘴的阎王殿……那城里全是风干的骆驼、人骨头。我们搜索了一天,晚上搭帐篷打算第二天继续搜索。可谁知道,第一晚就出事了……守夜的老刘,当天晚上人就没了,等第二天我们发现时,只剩一张皮,平平整整铺在沙子上,五官还在,但血肉和骨头……全不见了……” “第二晚,我们轮流守夜,再没敢合眼。但没用,小王去撒尿,还没离开我们视线,人就倒地了,嗓子眼里往外冒黑沙……是活活憋死的。” “剩下我们四个,吓破了胆,想往回跑,却发现来时的脚印被风吹散,罗盘指针全部失灵。” 耿父深吸一口烟,白雾从鼻孔喷出来:“跑不出去,就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后来,我们找到了内城地宫。谁知道石门打开后,黑水似的阴煞全部涌出来,老张拿桃木剑挡,小李子扔符,但一点用没有,瞬间就被煞气吸个精光。” “我仗着家传的萨满鼓,勉强护住最后俩兄弟,但没抵挡多长时间,鼓面也被煞气撕开裂口,杨小子就那么没了。” “那……咋出来的?”耿泽华问。 “我唱了咱家的请神调,把家仙请上身,借仙家道行,劈开一条缝,拖着仅剩的老赵往外冲……但老赵半路还是被黑水卷了脚,我拽着他胳膊,可那股劲儿太大,生生把他半截身子撕走……” 耿父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最后,只剩我一个人,爬出城,被巡边的牧民救起……我的兄弟……一个都没出来……” 大家都沉浸在耿父的那段往事里,可以想象,独自逃出的耿父,这么多年,该有多自责和绝望。 耿父睁开眼,叹口气:“所以,我不同意你们去那里,但我知道自家小子的尿性,我要是不跟着,他肯定能找到路自己进去。我总不能绑着你们,而且事关幽冥之门,我……不能那么自私。” 陈十安知道,若没有逆秤的事,耿父就是绑着耿泽华,也不会让他走自己的老路。 他理解耿父为人父的担忧,安慰道:“叔,这次咱不一样。咱们这次准备充分,而且底牌众多,还有您领路,定可以取回玄武甲,也给您那几位兄弟讨个公道。” 耿父睁开眼,里面血丝纵横:“说得好。这回,咱爷几个并肩,把黑水城翻个底朝天,老子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邪祟能猖獗至此!” 车一路向北,草原逐渐变成灰黄戈壁,风卷着沙粒拍打车身。几人饿了就在车里吃带的干粮,耿泽华和耿父换着开车,除了上厕所,几乎没停过。 第二天傍晚六点,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夜色吞没,远处二连城的灯火亮起。 耿父指路,车子七拐八绕,在城边上一家小宾馆门口停下。 老板是个蒙古大汉,汉语带着浓重鼻音,收了钱,递给他们五把钥匙,又指指后院:“车停里头,夜里风大,别叫沙子埋了。” 晚饭就在宾馆对面的小饭馆解决。 热腾腾的羊杂汤、孜然羊肉、油炸馓子,把一天半行程的风沙寒气都压下去。 耿父吃得不多,只低头喝茶,偶尔抬眼望窗外黑漆漆的戈壁,眼中带着追忆。 吃完饭,耿父交代道:“都早点睡,明儿九点出发。找到黑水城后,正午进城。” 众人点头,各自回房。 耿泽华在前面走,突然一扭脸,冲陈十安来一句:“陈爷爷,您老晚安。” 陈十安脚下一滑,差点磕门框上。李二狗和胡小七笑得直拍墙,耿父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一抖一抖。 凝重的气氛,瞬间轻松开来。 第172章 进黑水城 上午八点五十,五人退房,顶着北风出了宾馆。耿父把旧羊皮袄的领子竖到鼻尖,只露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冲众人摆摆手:“上车,前面这段能开车,后面就得走路了。” 车子越开越偏,从柏油路到水泥路,从水泥路又到土道。 道两旁是稀稀拉拉的骆驼刺,再后来连草坷垃都看不见,只剩灰黄的戈壁,一马平川,秃到天际。 又开了一段路,车停在一片风蚀洼地。 耿父跳下车,用皮靴蹬了蹬地面,黑色沙土扬起一片。他抬头看看日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旧罗盘,铜指针颤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就这了,再往前,车轮子得被黑沙吃喽。”耿父把背包往肩上一甩,示意众人下车,“接下来得步行,正午前必须赶到城口。从这里开始,尽量别运转真气,这鬼地方对咱们有压制。” 几人把皮草大氅穿好,连帽兜的扣带勒紧,只露一双眼睛。耿父把萨满鼓挂在腰间,鼓面用红绳缠了三圈,鼓槌别在皮带上。 他又给每人发了一块羊油:“含嘴里,别咽下,防黑沙呛肺。” 陈十安含住羊油,一股膻味直冲脑门,却感觉胸腔里那股被压制的真气缓了缓。他把龙泉剑横背在身后,用布条缠紧。 李二狗闷声闷气问:“叔,这鬼地方咋看都像普通戈壁,能有城吗?” “跟我来。” 耿父带头往前走,走到一处戈壁前停下来,那里像被巨斧劈开,裂出一条三米宽的缝隙,缝里往外涌着灰黑色的沙。 日头悬在头顶,阳光却照不透那层黑沙,缝隙周围反而比别处更冷,呼出的白气刚出口就结成白雾。 “这就是‘黑风口’,原是古河道。”耿父指着裂缝,“正午,黑沙被日头压着,还能走;一过午时,风一起,沙子活过来,人进入能吞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你们跟我走,听指挥。” 说罢,他第一个跳下裂缝。 灰黑沙面踩下去直接陷到脚踝,奇寒无比,隔着皮靴都能把脚背冻得发麻。 五人排成一列,耿父打头,耿泽华第二,陈十安居中,李二狗、胡小七垫后。 裂缝越走越窄,越走越深,没多久,头顶天空被挤成一条灰线。 耿父边走边敲鼓,鼓声闷在沙壁间,“咚咚”回荡,震得人心口发颤。 鼓点一起,黑沙便稍稍退散,露出脚底青黑色的石皮,上头刻着看不懂的符号。 半小时后,裂缝突然开阔,一座残破的瓮城拔地而起。 城墙全用黑石垒砌,石面布满蜂窝状风洞,风一灌,发出“呜——呜——”长鸣,像有人在远处哀哭。 城门早塌了,只剩半扇,也仿佛随时会倒下来。门槛外,一字排着七具石兽,缺头少尾,都面朝着城外,看起来像是古时候的守城兽。 耿父抬手示意停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还有二十分钟才正午,先别进城,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五人蹲在背风墙根,各自掏出干粮。 耿父给每人发一块奶豆腐、一条风干的羊肉,自己也嚼得“咯吱”响。 李二狗咬了一口,冻得跟石头似的,得含半天才能嚼动,含混问:“叔,这城咋看着没啥特别的?你那会儿也是从这门进的?” 耿父摇头,抹了把胡子上的冰碴:“当年我走的是西门,这些年早被黑沙埋了。这是正门,虽然煞气更重,但正午阳气足,能压一阵。所以说,得正午才能进。” 胡小七把自己缩进皮草里,感觉全身无力:“我感觉妖气在往外漏……” 耿父把鼓面解开,用红绳重新缠紧,沉声道:“黑水城被‘黑水阴煞’泡了上千年,活人进来,真气、阳气一起被抽走,越往里越快。这也是为什么我称这里为绝地。我这鼓声能震开三尺净空,你们都别离开我超过三步。” 他又拿出几个被油浸过的三角巾分发给几人,叮嘱仔细系好,遮住口鼻。 说话间,日头升到正顶,耿父一挥手:“时间到了,进!” 五人穿过残门,脚下瞬间变得冰凉,寒气顺着脚心往上钻。 城门洞不长,越往里走越黑,耿父晃亮头灯,光柱所照之处,全是黑沙。鼓声所过,黑沙簌簌往后缩,露出满地碎骨,有人骨也有兽骨。 一出城门洞,眼前是一座被黑沙埋了半截的古城,屋脊、墙头只露出个尖。街道成沟,黑沙在沟里缓缓流动,偶尔鼓起一个包,炸开后,四周黑沙立刻结一层白霜。 风卷着沙粒打着旋儿,刮在脸上像细针扎一样疼,没走几步,三角巾就蒙上一层黑灰。 李二狗闷声大叫:“我眼毛冻住了!” 耿父一边仔细辨认路线,一边叮嘱:“千万别用手揉,越揉越冻!” 陈十安试着运转真气,丹田却只有微弱反应,刚聚起一点真气,就被黑沙吸走。好在丹田里的灵核还在运转,缓慢但有效的一点点生成真气。 “别停步,快走!”耿父鼓声急促,“前面有一间石屋,那儿能避晚风,得快点赶到那!” 五人踩着没膝的黑沙,深一脚浅一脚往城里挪。耿父边走边敲鼓,鼓点所到之处,黑沙能退开尺许,给几人留出迈步的地方。 约莫走了半刻钟,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完整的石屋,屋顶被风蚀出几个洞,好在四面墙还在。 耿父带头推开门,一进石屋,那股入骨的寒气瞬间褪去一大半。 他让众人靠墙根坐下,自己摸出火石,在墙角点起一小堆带来的驼粪,给石屋里添了点暖意。 “都别运功,省点真气,”耿父把鼓横放膝上,喘着粗气,显然这一路敲鼓,消耗很大。 “今天不能再走了,你们需要适应气温和没有真气。尤其是等太阳偏西,外头温度能掉到零下五六十。” 耿父从背包摸出只铜酒壶,里头是自家泡的烧刀子,一人递一壶:“抿一口,里面加了药,能暖脏腑,别贪多。” 陈十安抿了一口,火辣辣一条线直冲丹田,但暖意刚起,又被吸走。 他抬眼望屋顶破洞,外头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去,黑沙上涨,沿着墙缝缓缓渗进来,发出嘶嘶细响。 耿父把火堆拨了拨,继续给几人讲:“黑水城只有正午到太阳落山前能在外头走。至于上午为啥不能出去,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之前的诡异死亡都发生在上午。至于夜里……” 他指了指门外:“零下五六十度,黑沙全部活过来,没有真气抵挡,谁出去谁死。” 耿泽华坐在火堆旁烤手,想了想说道:“爹,明天……你在这等我们吧,我们取完甲就回这石屋,咱们再一起出去。” 耿父灌了一口酒,眼睛瞅着火堆,低笑道:“我是你爹,自古就没有看着亲儿涉险不管的道理。” 耿泽华看着火光照映的老爹,不再说话,只是往耿父那里靠了靠。 第173章 学习萨满鼓 石屋里,火堆哔啵作响。 陈十安靠着墙,把龙泉剑横放膝上,想着怎样去找玄武甲; 李二狗抱着变回狐狸的胡小七取暖,耿泽华给老爹点根烟,爷俩谁也没说话,只剩火光照着影子,一跳一跳。 “都眯一会儿,”耿父低声说,“养养神,明天还得往里走。” 陈十安点点头,却没闭眼。他想了想,盘膝坐下,把羊油又含了一块,舌尖顶着上颚,催动灵核,暗暗运起“观煞望气”。 丹田里那颗灵核转得缓慢,但运行的真气不受黑沙煞气影响,缓慢也只是因为灵核是新生的。 他放缓呼吸,神识顺着眉心悄悄探出去。 在离体的刹那,寒气立刻顺着神识往脑仁里钻。陈十安咬紧牙,没收回神识,短暂停留片刻,感觉适应寒气后,催动神识慢慢穿过石屋墙缝,钻到屋外。 外头天色漆黑,黑沙不再流动,而是蠕动起来,互相碰撞,发出细响,像有无数牙齿在磨擦。 陈十安头皮发麻,把神识往更远处探。 在城中心,有一片煞气浓厚的区域,区域中心,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神识刚探过去,就一阵强烈刺痛袭来! 他鼻子嘴角渗出鲜血,然而神色未变。强压下尖锐的刺痛,他继续把神识深入,疼痛不断加剧,就在他开始一阵阵眩晕时,在那团煞气底部,捕捉到一丝极微弱的土象之气,那气厚重、沉稳,虽然被煞气包裹,但丝毫不受影响。 “找到了!” 陈十安猛地睁眼,虽然头痛欲裂,但脸上带着喜色。 他抬手抹掉血,轻轻说:“在城中心,煞气最浓的地儿,那地下有东西。” 耿父正给火堆添粪,闻言手一抖:“你探了内城?!” 陈十安点头:“中心区域有片煞气团,像倒扣的黑锅,锅底压着一股土象之气,我怀疑就是玄武甲。” 耿父脸色难看:“那就是内城地宫……当年,刚打开地宫门,老张和小李子就……唉。” “您进去过那里?” “没进去!门刚开,煞气就扑出来,我转头就跑,如果再慢一步,我也得留在那儿。” 两人陷入沉默。 火堆啪地爆了个火星,映得墙上影子一跳。 半晌,陈十安开口:“叔,从这儿到地宫,需要多久?” “不远,我知道路,明天太阳落山前能到,”耿父抬眼,血丝满布,“但我不同意去,那地方根本进不去。” “我得去。”陈十安肯定道,“整座城,只有那儿可能藏玄武甲。我必须拿到手。” 他看着耿父眼睛,神色认真:“耿叔,明天您把我送到内城,告诉我路就行,您和泽华他们退出来,等我取完甲,就出来和你们汇合。” 耿父急了:“那不行,要去一起去!咱们一起出来的,就必须一起回去!” 陈十安按住他肩膀:“耿叔,我丹田有一枚灵核,是龙脉灵气凝的,专克煞气。我一人去,就算不成功,也能退出来,但泽华他们,我护不住。” 耿父瞪着眼,一把扣住他手腕,真气探进去。果然,一颗米粒大的金核在丹田缓缓旋转。 “真……真有这种玩意?那这样,明天让他们仨小子留在这里,我跟你去!” 陈十安摇摇头:“叔您相信我,我肯定能全身而退。这黑水城太过诡异,您得留下保护他们仨。” 良久,耿父长叹一口气,想了想,把腰间萨满鼓解下来:“要我同意也可以,但有个条件。给你一夜时间,学会萨满鼓。这鼓能震煞,也能保魂。真到扛不住,敲‘请神调’,灵魂能瞬遁阴界,最起码不能形神俱散。若学会了,带着鼓,也多一分胜算。” 陈十安抱住鼓,心里一暖:“叔,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学会!”耿父瞪眼,声音却哽咽,“我老了,再经不起白发人送黑发人。” 一老一少把火堆往中间拢了拢,耿父把鼓面朝上,手指轻抚那几道旧裂痕,认真讲解起来: “萨满鼓,说白了是‘魂桥’。鼓面是‘阳桥’,鼓背是‘阴桥’,槌落阳桥,声震三界;槌落阴桥,魂遁九幽。现在我给你演示,你记好了。” 他拿起鼓槌,轻轻一点鼓心,“咚——”声音低沉中带着一股子穿透力。 “这是‘起桥’,一声定魂,三声开桥。再敲边,” 鼓槌沿鼓边滑过,“哒哒哒”三声脆响。 “这叫‘跑马’,让家仙识路,也给自个壮胆。最后‘落桥’,” 他猛一击鼓背,“当!”鼓声戛然而止。 “这一声,魂归体,桥断阴,阳人回阳。” 陈十安凝神看,鼓槌在耿父手里,起、承、转、合,每个点都配合呼吸和真气。 他跟着拿槌,先轻后重,先缓后急,鼓声在石屋里回荡。 耿泽华迷迷糊糊睁眼,看见老爹在教鼓,一骨碌爬起来:“我爹连鼓都传了?这玩意儿……不是不外传吗?” 李二狗也醒了,抱着膝盖看:“老弟要是学会了,以后打架先敲鼓,那气势,直接无敌!” 胡小七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我家先生,自然是最厉害的!” 耿父没搭理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陈十安手:“鼓点别乱,心跟着鼓走,鼓跟着气走,气跟着魂走!再一遍!” 陈十安闭眼,脑海里浮现耿父刚才敲鼓的细节,全身灵窍全开,手腕猛的一沉! “咚——哒哒哒——当!” 鼓声落,真气起,门缝黑沙被震得倒卷出去。 耿父张大嘴,跟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陈十安:“一……一遍就会了?” 耿泽华揉揉眼,确认不是做梦,一拍大腿:“爹,您老教了我三年才学会‘起桥’,人家一夜就会了?这上哪说理去!” 耿父看眼耿泽华,叹气摇头,再看眼陈十安,满眼都是喜欢。整个一副,若陈十安是我家的多好的表情。 李二狗哈哈大笑:“老耿,认命吧,你陈爷爷天赋异禀,和他比,你这不找虐呢嘛!” 耿父神色复杂地拍拍陈十安肩膀:“我同意了,明天鼓你带走。剩下时间,你可以多练习,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敲鼓时,要注意气和窍的配合。” 陈十安冲耿父深深一揖:“谢谢叔。” 接下来的时间,陈十安都在熟悉萨满鼓。在他看来,这虽然是另一种体系,但这世间所有大道,无非阴阳二字,一理通则百理通。 第174章 下地宫寻甲 陈十安练了一夜,天亮了才疲惫的靠墙眯一会儿。 耿泽华等人先后醒来,都安静的坐在火堆旁,尽量不发出声音,让陈十安多睡一会。 临近中午,耿父才站起身,轻拍还在打盹的陈十安:“小子,醒醒,快到时辰了,你把鼓再敲一段我听听。” 陈十安也没睡实,他睁开眼,揉了把脸,丹田灵核微微一转,手腕顺势扬起: “咚——哒哒哒——当!” 鼓声在石屋里嗡嗡回荡,门缝的黑沙在鼓点响起瞬间,就倒卷出去,露出门口干净地面。 耿父侧耳听了两秒,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开,露出点笑模样:“不错,有模有样,比我当年强。” 耿泽华一脸的羡慕嫉妒恨,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小声嘟囔:“我学了三年才敲出‘起桥’,人家一夜就会了……人比人得扔。” 耿父听见,抬手给儿子后脑勺一下:“少废话,天赋这玩意儿能比么,赶紧收拾,准备出发去内城。” 五人把皮草大氅重新勒紧,三角巾也全部系上。 耿父把萨满鼓给陈十安系在腰上:“路上注意真气消耗,那里面一旦真气运转不了,就是死路一条。” 陈十安点头,把龙泉剑背好,一行人推门出屋。 正午的黑水城日头灰白,黑沙随风飞卷,寒气直往人身体里钻。 耿父示意陈十安敲鼓,鼓点一起,黑沙退开尺许。五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往城中心前进,没走多大一会,就被冻的手脚发麻。 走了两刻钟左右,街道越来越窄,两旁被黑沙埋住的屋脊只露出个尖。前方出现一道拱门,门框被风蚀得千疮百孔。 耿父抬手示意停步,回头冲陈十安努努嘴:“从这开始,里面就是内城。再往前五十步,就能看见地宫口。” 陈十安往拱门后看过去,黑沙大片的往上翻,中心处鼓起一个巨大漩涡,漩涡底部,隐隐露出一块青黑色石台,石台中央,一道裂缝笔直裂开,缝里往外冒着丝丝黑雾。 “那就是地宫门。”耿父声音干哑,“那条裂缝下面,有往下走的台阶。当年老张、小李子,就是在这儿被黑雾扑了。我带他们在外面等你,自己千万小心。” 李二狗这才反应过来:“啥?老弟你要自己下去?那肯定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胡小七一步拦在拱门口:“先生,我不同意!” 耿泽华也急了,指着陈十安大骂:“陈十安!你他妈的拿我们当怂货,你自己当英雄?” 陈十安把三人挨个推开,一字一字说道:“都闭嘴。你们知道,我丹田有灵核,能克制煞气,维持自己真气运转,你们真气在这里运行不了,进去了也没用。我一个人,真有危险了,全身而退还不成问题。但你们去了,我护不住。你们跟着我,只会拖后腿。” 他看向耿父,“叔,把他们带到拱门外头那间石屋,等着我。太阳落山前,我要是没回来……” “别放屁!”耿父眼珠子通红,“太阳落山前你不回来,我就进来找你!情况不对就立刻撤出来,咱们再想办法!” 说完,老头硬拽着仨小子往外走。李二狗一边被拖一边回头喊:“老弟!你他娘的一定要回来!老子等你!” 胡小七眼泪汪汪:“先生,我等你!你不回来,我就跳进黑沙里找你!” 耿泽华咬着牙:“陈……陈爷爷,你说话算话!” 陈十安冲他们摆摆手,嘴角勾起一点笑:“都回去,等我好消息。” 等人影消失在拱门后面,他才收回目光,把羊油重新含进嘴里,舌尖一顶,灵核疯狂旋转,真气顺着经络涌到四肢百骸。 他右手持槌,左手按在鼓面,定了定神,一步踏出拱门,黑沙旋涡奔着他,铺天盖地地翻涌上来。 陈十安手中鼓槌猛的一落! “咚——哒哒哒——” 黑沙遇到鼓声,立刻倒卷后退,露出底下青黑石台。 他趁势往前冲,几步冲到裂缝边缘。裂缝宽不足一尺,从上面看,里头黑雾翻滚,深得不见底。 陈十安把鼓槌往腰带一插,双手握住龙泉剑,真气灌入剑身,嗡地一声低鸣,剑尖朝下,对准裂缝中心,猛力一插! “咔嚓!” 石台应声而裂,裂缝咔啦啦向两边扩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钻入的石阶。 阶面被黑雾盖得严严实实,踩上去,鞋底瞬间结一层白霜。 陈十安不敢耽搁,鼓槌连敲三下: “咚!咚!咚!” 鼓声震开三尺净空,黑雾被逼得向上翻卷,露出石阶第一级。 他矮身钻入,一步踏下,寒气顺着脚心直窜脊梁。 石阶螺旋往下,下行约三四十级,石阶尽头出现一道石门,门楣上浮雕早被黑沙磨平,只剩一圈凸起的边。 石门紧闭,门缝往外不断冒出黑雾,遇到鼓声又瞬间散开。陈十安把鼓槌往嘴里一叼,双手按在石门上,真气狂涌。 “嘎——吱——”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浓稠如实质的黑雾“呼”地冲出,瞬间填满整个通道。 陈十安鼓槌急落—— “咚哒哒咚——当!” 请神调炸响,真气在鼓面形成一圈淡淡的光,黑雾被逼得向后翻卷,露出石门后一条笔直甬道。 甬道地面铺满碎骨,两侧墙壁被黑雾蚀出深深沟槽,沟槽里还在往外散出黑雾。 陈十安脚下没停,鼓槌也一刻都不敢歇,他踩着碎骨,一步步往前走。 甬道尽头,又出现一道石门,门上嵌着七颗锈铁钉,钉头分别刻着“休、生、伤、杜、景、死、惊”七字,字槽里灌满黑沙。 陈十安鼓槌一敲: “咚——” 七颗铁钉同时震动,黑沙簌簌掉落,陈十安灵核疯狂旋转,真气一股脑灌进鼓槌,鼓声陡然拔高: “咚咚咚——哒哒哒——当!” 请神调敲得又急又猛,鼓面金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半弧,狠狠撞在石门上。 “轰!” 石门应声而裂,露出后头一座穹顶大殿。 殿顶只剩几根黑石梁横七竖八地架着,梁上挂满风干的皮。 待看清后,陈十安头皮瞬间炸开! 挂着的,是一张张,脸孔干瘪的人皮! 密密麻麻挂满穹顶,看数量,足足有几百张。 压下内心的震动,他继续看过去,在大殿中央,一座石台凸起,台中心裂开大缝,缝里黑雾翻滚,看来就是那黑雾的源头了。 陈十安鼓槌不停,一步踏入大殿,他鼓点越敲越急,金光一圈圈荡开,逼退黑雾,露出石台边缘一圈浮雕。 浮雕上面,龟蛇缠绕,蛇头咬住龟尾,正是玄武像!只是浮雕被黑沙蚀得面目模糊,只剩轮廓。 “玄武甲……就在下面!”陈十安咬紧牙关,鼓槌一记重落! “当!” 鼓声炸成金浪,将石台裂缝震得“咔啦啦”向两边扩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钻入的暗阶。 他钻入暗阶,一步踏下,黑雾立刻“呼”地卷上来,又瞬间被鼓声震散。 “咚——哒哒哒——当!” 真气通过请神调在暗阶里回荡,黑雾只能在三尺外翻滚,却近不得身。 陈十安踩着冰凉石阶,一步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寒气顺着腿骨往上爬,被灵核疯狂旋转的真气一点点逼退。 暗阶尽头,又出现一道拱形石门,门楣上能看出龟蛇缠绕的轮廓。 陈十安鼓槌不停,一步踏到门前,双手按在石门上,真气狂涌。 “嘎——吱——” 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里头一座八角形石室。 陈十安鼓槌急落,一步踏入石室。 “玄武甲,我来了!” 第175章 玄武甲到手了 石室有篮球场那么大,八角形,中间一个架子上挂着一副铠甲,通体玄黑,甲片密集,一片压着一片,胸甲正中,一枚拳头大的墨黑晶石嵌得严丝合缝,散发出一股子厚重的土象之气。 “玄武甲……”陈十安咽了口唾沫,他没急着上前,先绕着架子转了一圈,鼓槌轻敲: “咚——哒哒——” 鼓声荡开,地面黑雾被逼得后退三尺,露出的底座上刻着符纹,看着像蒙古文。 陈十安蹲身细看,符纹间夹着几道裂痕,裂痕里渗出黑水。 他皱眉,掏出一张黄符,掐诀点燃,符火刚碰到黑水,就熄灭了,只剩一缕白烟。 “邪门儿……”他嘟囔一句,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铠甲。 玄武甲挂得不高,离地面也就一人多高,用一根黑铁链吊在架子上。 陈十安伸手,轻触甲片,一股凉意从指尖传来。 就在这时,脚下平静的黑雾突然翻涌而起! 陈十安心头一紧,鼓槌急落。 “咚哒哒咚——当!” 请神调炸响,黑雾被逼得后退,但没像之前一样散开,而是迅速凝成一道人形。 这人形身高丈二,全身披挂重甲,甲片样式与玄武甲一模一样,胸甲正中同样嵌着一枚墨黑晶石,足有碗口大。 鬼将军头戴兜鍪,兜鍪下空荡荡,没有脸,只有一团黑雾。他右手提着一柄长剑,剑身被黑雾缠绕,剑尖寒光闪闪。 “擅闯地宫者,死!” 鬼将军长剑抬起,剑尖划破空气,“嘶啦”一声,一道剑气直奔陈十安面门。 陈十安侧身急闪,剑气擦着肩膀掠过,重重劈在石壁上,石壁瞬间被蚀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卧槽!这么猛!”陈十安大惊,脚下连退,右手往后一握,龙泉剑出鞘! 锵一声龙吟,剑身杀气暴起。 鬼将军长剑再起,剑招大开大合,剑虽重,但速度极快,每一剑都带着剑气,剑气所过之处,石壁、石台、石梁,全被划出深深沟槽。 陈十安左闪右避,情急之下,再敲萨满鼓,但让他心头一沉的是,鼓声对这鬼将军丝毫作用都没有。 闪躲间隙,他偶尔刺出一剑,剑刺入鬼将军铠甲就被没进去,犹如刺入黑雾一般,同样造不成伤害。反倒是他因为出剑,几次都差点被鬼将军击中。 “不能硬扛,得找出破绽!” 陈十安心念电转,眯眼望向对方。 在鬼将军胸甲晶石里,黑雾像心脏在跳动,每一次搏动,他身上缠绕的黑雾便暴涨一分。 那就是鬼将军核心! 他体内灵核疯狂旋转,真气一股脑灌进龙泉剑,剑身光芒陡盛,他脚下蹬地,身形猛地拔起,一招鹰击长空使出,龙泉剑直取鬼将军胸甲晶石! “叮!” 剑尖刺中瞬间,甲片闭合遮住晶石,挡住攻势。 鬼将军反手一剑,剑气横扫,陈十安躲闪不及,胸口被剑气擦过,“嘶啦”一声,皮草大氅被割开一道大口子,皮肤瞬间被黑雾侵蚀,疼得他惨叫一声。 陈十安没有后退,右手龙泉剑再起,剑招一变,改刺为削,剑身贴着鬼将军胸口,“呲啦”一声,硬生生削下一层黑甲皮。 甲片一离体,直接化成黑水。鬼将军发出一声尖厉嚎叫,黑雾猛然暴涨,重剑挥舞,剑气纵横,把石室劈得碎石乱飞。 陈十安被逼得连连后退,背脊砰地撞上石壁,退无可退。 他心头一横,再次催动灵核,抽出一丝龙脉灵气灌注龙泉剑,剑身暴出金光,他右手用力一挥,一道金光劈在鬼将军身上。 “咔!” 胸甲甲片裂开,甲片后的晶石被劈出一道细纹,黑雾嘶嘶往外泄。 陈十安趁机跃起,龙泉剑高举过顶,真气灌到极致,剑身金光耀眼! “给我破!” 剑尖狠狠刺中晶石裂纹! “咔嚓!” 晶石应声而碎,紧接着砰一声,炸成漫天黑雨。 鬼将军发出一声凄厉嚎叫,身形眨眼间就化成黑沙落地,只剩一枚墨黑晶石碎片,掉在黑沙中间。 石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陈十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快步走到架子前,伸手抓向玄武甲。 “铿!” 玄武甲应声而落,铁链断成几截。陈十安把甲抱在怀里:“玄武甲,到手!” 他刚转身要走,脚下猛地一颤! “轰!” 石室地面咔啦啦裂开大缝,头顶石梁嘎吱作响,碎石不断往下掉。 陈十安脸色大变,抱紧玄武甲,把龙泉剑背到身后,抓起鼓槌急落: “咚哒哒咚——当!” 请神调震开一条通道,他顺着通道往外冲,身后石室轰隆隆塌成一片,黑雾和碎石混成一团,坍塌范围不断扩大。 陈十安踩着石阶,玩命往上冲,身后石阶追着他坍塌过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大殿,但这里也没好到哪去,脚下震动,墙壁和穹顶也出现裂纹并不断扩大。 “轰隆隆!” 整座地宫开始剧烈震动,裂纹变成大缝,石头砸落,犹如天塌地陷的末日场景,仿佛决心要把陈十安这个闯入者,活埋于此。 “不好,地宫要塌!” 第176章 死心眼的小七 陈十安吓得甩开两条腿,真气全部灌注脚底,直奔出口疯狂冲过去。跨进向上的石阶,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身后轰隆声越来越近。 很快,一束光线出现在前面,他心头一喜,出口就在眼前! 只剩最后两级,他一抬脚,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轰然响起! 他脚下石阶猛地一空,整块石板断裂掉下去,身子失去支撑,也往深渊猛然摔下去! 完了!这是此时陈十安心里唯一的想法。 就在他以为必死时,上面一阵疾风下来,一只手死死握住他手腕,身子下坠速度减缓,头顶传来喊声: “先生,抓紧我!” 是胡小七! 陈十安抬头,只见小狐狸身子悬在上面,双手牢牢抓着自己手腕。 “咔啦!” 一颗掉落下来的石块砸到胡小七头上,顿时鲜血涌出,但他抓住陈十安的手反而更紧了!周围崩塌还在继续,不断有石块掉落,砸向二人。 “小七,松手!”陈十安急红了眼,嘶吼起来。 胡小七没说话,丝毫不撒手。血不断流出来,滴滴答答淌在陈十安脸上。 “松手!松手啊小七!” “不……”胡小七咬着牙,脸已经涨的又红又紫。 “小七你不听先生的话了吗?你松手,不然先生死也不能安心!” 胡小七摇头,眼睛死死盯着他的先生,神情执拗而坚定。 落石更多了,陈十安知道,在这样下去,小七也得搭里。见说不通,他另一只手夹住一枚银针,对准小七臂弯:“小七……不要怪先生……” 他右手抬起,就在银针即将出手的一刻,身子猛的地往上升了一截,胡小七本已经绝望的眼睛一亮:“先生,二狗子他们我上面,别松手,我们能救你!” 陈十安眼眶发热,右手反手扣住胡小七手腕,真气灌入对方经脉,帮小狐狸稳住身形。 “一二三——起!” 陈十安身子嗖地被拽出裂缝,刚滚落在地,身后轰隆隆一声巨响,整条暗阶已经彻底封闭。 地面上,胡小七、李二狗、耿泽华和耿父全部坐在地上,不停喘着粗气,眼里全是后怕和庆幸。 地面又是猛的一震! “离开这!”耿父大吼。 五人连滚带爬往外冲,身后地宫位置整片地面向下陷进去,轰隆声中,塌成一个巨大的黑洞! 一直跑到内城拱门,众人才瘫坐一地。胡小七早就力竭,变回小狐狸,躺在他怀里,额头血口子还在冒血,咧嘴嘿嘿傻笑:“先生,我厉害吧?” 李二狗一屁股坐地上,嗷一下就哭了:“就差一点!差一点就来不及救你啊老弟……吓、吓死老子了……” 耿泽华哈哈大笑:“二狗子你鬼嚎个啥!” 李二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特么害怕啊!十安差点儿就没了!” 耿泽华仰身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拱门,喃喃道:“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词,就是劫后余生和虚惊一场……” 耿父看看内城的大坑,招呼几人:“先离开这里,地宫塌了,这里也不安全。” 众人起身,一路小跑回到最初那间石屋。 陈十安把胡小七放在地上,掏出银针,先封穴止血,又剪下自己衣角,蘸了烧酒,轻轻擦净伤口,再敷上金疮药,最后用布条缠好。 小狐狸疼得嘶嘶吸气:“先生轻点,好疼啊!” “你还知道疼!知不知道刚才多危险,不管不顾就扑进来,要是他们抓不住你,那就……唉!”陈十安叹口气,看着可怜兮兮的小狐狸,也不忍心继续说了。 包扎完,陈十安绷紧的神经才算放松下来,他靠在墙上,疑惑道:“你们咋跑进去了?不是让你们在外头等?” 耿父点了根烟,手微微抖动,吸一口才说: “你进去后,我们在拱门外头发现一间石屋,想着离内城近,万一你出事,也能最快冲进去。” “一开始还好,我们时刻盯着煞气。就在刚才,突然就感觉地面强烈震动,意识到你出事了,赶紧冲进去,正好看见通道塌了!” “小七速度最快,直接一跃跳下去,李二狗跟在小七后面,也顺着裂缝,飞扑过去拽住小七腿,我和泽华一人拽李二狗一条腿,就这么生生把你拽出来了。” 听完耿父的话,陈十安心口一热,就在掉下去那一刻,他真觉得自己这回折在这了。但他的伙伴们没有放弃他,在那种致命危险下,胡小七和李二狗不计后果的一跃,耿泽华和耿父的全力施救,才将他从阎王殿拉了回来! 他揉揉眼睛,没再说话,只是牢牢记在心里。 “咦?不对啊!刚才着急没注意到,内城那股煞气,没了。”耿父惊讶说道。 陈十安一愣,这才想起来,从地宫开始坍塌,那黑屋似乎就没有了,而且一路跑回来,黑沙不再翻滚,静静铺在地上,风一吹,竟扬起普通沙粒,不再抽人真气。 耿泽华眉头一挑,打开石门,伸手抓了一把黑沙,沙粒从指缝滑落,没有半分异常。 陈十安沉吟片刻,把自己下地宫之后的经历说了一遍,分析道:“那黑将军看来是玄武甲的守护魂,我击碎鬼将军胸甲晶石,守护魂消失,煞气失去控制,回归天地,源头没了,所以黑沙也变成普通沙土。” 耿父点头,一脸感慨:“看来满城黑沙和煞气,都是用来保护玄武甲。守护魂碎了,玄武甲被取走,阵法被破,这黑水城……也就变回普通古城。” 众人沉默片刻,李二狗笑:“真好,咱都活着。” 胡小七在陈十安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先生,你背回来的,可是玄武甲?让我摸摸呗?” 陈十安笑道:“看看行,甲上寒气未散,你现在有伤,不能让寒气入体。等伤好了给你随便玩。” 耿父掐灭烟头,站起身:“歇够了就启程回去,黑水城煞气虽然散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邪性玩意儿,早走早踏实。” 众人点头,收拾背包,一行人踏出石屋。 外头黑沙不再噬人,风卷着普通沙粒,吹在脸上。 五人走出黑水城,开着车一路向南,在傍晚时分,他们回到二连城。 宾馆老板见五人浑身是土,赶紧端来一盆热水,让大家洗洗。耿父摆手:“我们先收拾干净,你给上来一锅涮羊肉,我们爷几个暖暖身子压压惊。” 洗涮完,羊肉已经开锅,奶白的汤面浮着枸杞、红枣,香气一冒,众人全都抡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吃了一会,耿父举杯,冲陈十安道:“小安子,黑水城毁了,算是帮我给老兄弟几个报了仇,这情,叔记心里!” 陈十安举也杯:“叔,您传我萨满鼓,叫您声师父,您也受得起,况且我的命也是你们救的,客气话我不说了,以后海城耿家,就是我本家,泽华就是我亲兄弟!” 说完一饮而尽,耿父眼眶微红,越看陈十安越满意。 第177章 下一站,凤凰山秘境 第二天一早,二连城的天还没亮透,五人就来到早市,把后备箱里塞满给耿爷爷和耿母买的奶豆腐、风干羊肉和两箱草原白。 耿父把萨满鼓又检查一遍,确认鼓面没裂,这才递给陈十安:“这鼓送给你,带回哈城,有空就敲两下,别手生了。以后有机会,叔在教你几招!” 陈十安笑着接过,仔细装在背包里:“谢谢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李二狗一脸坏笑:“小耿子,你这地位,啧啧,岌岌可危啊!” 耿泽华瞪他一眼,在李二狗和胡小七笑声中转身上车,但脸上也带着笑意。 车子一路向南,开过二连城,再进锡林城,晚上赶到张家口,连夜上高速,直奔海城。 路上还是耿父和耿泽华换着开,几乎没停,第二天傍晚,抵达海城耿家。 耿爷爷和耿母早就接到耿泽华电话,等在家里,听见车声就开门出来了。 “爷爷!可想死我啦!”耿泽华下车,直接飞扑进耿爷爷怀里,一脸孩子气。 “哎哟乖孙,爷爷看看瘦了没,你爹那老东西没欺负你吧!”耿爷爷拉开耿泽华,上下打量完,又用怀疑的眼神看向耿父。 对于老爹偏心,早就习惯的耿父只是无奈摇头,转头招呼大家进屋。 陈十安摇摇头,说:“不了,时间紧,我们直接回哈城,等事情解决了,再来看您们!” 耿爷爷一眼就看出,陈十安身上有萨满能量,意味深长的冲陈十安笑,大巴掌拍拍他肩膀,赞道:“好小子!” 李二狗也笑呵呵道:“爷爷,叔,婶,等回头去哈城,我请您们吃铁锅炖,喝我们的烧刀子。” “成,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众人大笑。 胡小七额头伤口还贴着创可贴,精神头倒是十足:“下次您们去哈城,咱们逛中央大街,看俄罗斯大妞!” 耿泽华踹他一脚:“就你皮,伤还没好就惦记看大妞。” 众人笑成一团。再次道别后,四人上车,耿父站在门口,冲他们摆手:“慢点开,到家报平安!” 耿泽华摆摆手,一踩油门,车子再次出发,回哈城。 众人回到哈城道外小院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李二狗跳下来,伸个懒腰:“可算到家了,我这腰都快坐断了。” 胡小七也揉着脖子:“我感觉浑身都僵住了。” 几人把行李搬回屋子后,陈十安拍拍手,冲众人道:“圣物已得其二,还剩最后一件,朱雀羽。” 耿泽华盘腿坐炕上:“凤凰山秘境,在南疆,距咱这三千多公里,开车不现实。” 李二狗无所谓:“那就坐飞机呗,还快。” 陈十安想了想,掏出手机,拨通李振国电话:“李局,我得出趟远门,去南疆凤城,可我得带把剑和一具铠甲,能上飞机不?” 电话那头,李振国哈哈一笑:“带剑带甲?你当安检是我家开的?等着,我打个报告,调架专机,明儿一早接你们,直飞南疆凤城!” 陈十安冲众人挑眉:“搞定,专机。” 李二狗乐了:“专机?咱这也太排面了!” 第二天一早,一辆车停到小院门口,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冲他们敬礼:“几位领导,李局吩咐,送你们去机场,专机已经就位。” 四人拎着行李上车,直奔太平国际机场。 专机是架小型公务机,机舱里真皮座椅、小冰箱、液晶电视一应俱全。 飞机起飞,耿泽华靠在窗边,看着脚下城市越缩越小,感叹:“咱这也算鸟枪换炮了,以前出门靠腿,现在靠翅膀。” 李二狗连连点头:“要说这李局,够意思,真给办事啊!” 陈十安笑道:“咱们这一路,是在国家的支持下才这么顺利。都睡一会吧,等到了之后,不知道那凤凰山秘境又有什么幺蛾子等着咱。”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南疆凤城机场。一出舱门,热风裹着潮湿扑面而来,还穿着皮草大麾的四人瞬间冒汗。 “我的娘,这温差也太大了,”李二狗把大衣脱了,只剩短袖,“咱这是从冰箱跳进蒸锅。缓冻梨也没这么邪乎啊!” 机场外,一辆商务车等着,司机是个黑瘦小伙,普通话带着浓重鼻音:“几位领导,酒店已经订好,先休息,明天再进山?” 陈十安点头:“先落脚,吃饭休息,养足精神。” 酒店是凤城最好的,四人开好房间,冲了凉,下楼吃饭。 餐厅主打傣味,柠檬鸡、香茅草烤鱼、菠萝饭,酸酸辣辣,虽然口味不适应,但这份特色,让几人吃的也很满意。 饭后,陈十安给师兄陈辽山打电话:“师兄,我又回南疆了,现在在凤城,这次要去凤凰山秘境,你知道这地方不?” 电话那头依旧闹哄哄的,陈辽山大声道:“知道啊,我土生土长的南疆人,能不知道?凤凰山那地方邪性,你去干啥啊?” “师父让我去凤凰山秘境,取朱雀羽。”陈十安跟师兄没有隐瞒。 陈辽山明白了,也不再劝,直接说:“那里你不熟悉。这样,我订最近的机票,明儿到凤城,陪你一起进秘境。” 陈十安知道,师兄不会夸大其词,便没推辞,心里一暖:“好的,师兄,我等你。” 挂断电话,他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远处暮色中的凤凰山,山势起伏,山顶云雾缭绕,不知藏着什么凶险。 第178章 山哥出马,一个顶俩 第二天晌午,陈十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走出房间,想到楼下大堂等师兄。 他刚下楼,就听酒店楼下吵吵嚷嚷的,等顺着声音看清楚人,陈十安一拍脑门,赶紧快走几步上前。 只见陈辽山穿着大花衬衫、沙滩裤,脚踏人字拖,头顶草帽,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袋里是几个绿椰子,正骚气的靠在前台,跟人家小姑娘挤眉弄眼:“妹子,哥帅不?想留个南疆第一靓仔电话不?” 陈十安哭笑不得,走到陈辽山背后,咳嗽一声:“咳咳……师兄!你能不能别一来就撩妹?” 陈辽山回头,墨镜往下一勾,露出俩乌亮的眼珠:“哎呦,我家小安子!咋又黑又瘦?回头师兄给你个秘方,保管你白白净净,跟师兄一样迷倒一群小闺女儿!” 说着把塑料袋往陈十安怀里一塞:“先喝点椰汁,降降暑,这玩意儿老沉了!” 两人勾肩搭背上楼,李二狗他们早等在走廊,一见陈辽山,咔嚓一个大鞠躬:“陈师兄好!”。 陈辽山吓一跳,连忙摆手:“低调!低调!不知道还以为我是社团大哥呢!都别客气,叫我山哥就行。” 耿泽华憋得脸通红,声音跟蚊子似的:“……陈爷爷好……” “噗——” 陈辽山一口椰汁喷出来,指着耿泽华冲陈十安笑:“这小伙儿谁啊?嘴咋这么甜呐?” 陈十安尴尬地挠挠头:“那个啥,他叫耿泽华,海城耿家,他爷爷说……当年跟你并称浪子双雄……” “耿家?”陈辽山上下打量耿泽华,“你是耿直那老不正经的孙子?” “额……我爷爷是叫耿直……”耿泽华感觉眼前这老头儿,比自家爷爷还老不正经,就是没敢说…… “那你叫我陈爷爷没毛病,哎不对啊。”陈辽山一脸坏笑,“那你叫我家小安子啥呀?” 陈十安见耿泽华眉头猛跳,赶紧拉着自己师兄往房间走,无奈解释:“他管我叫陈爷爷,我管他叫耿哥,他老爸管我叫陈叔,我管他爸叫耿叔……反正辈分乱了,各论各的。” 这一串称呼跟绕口令似的,反正陈辽山是没听明白,索性不琢磨了:“嗯……你们这论的,是挺乱!” 进屋后,屋里空调吹的凉爽,陈辽山把草帽一摘,歪在沙发上,头发跟鸡窝似的,还不忘招呼大家:“坐,都坐,别客气,就跟自己家一样!” 众人:“……” 坐下后,陈十安看着师兄这一身打扮,终于没忍住:“师兄……你就穿这身从京城来的?” 陈辽山跟看二傻子似的瞅他:“是你小子缺心眼儿还是我缺心眼儿?京城现在零下十五度,我穿这身上飞机那不是傻逼吗?” 说完他一脸洋洋得意:“我下飞机之后,直接打车去商场,给自己置办完这身行头,又到后面小吃街扫荡一圈才过来。咋样小安子,师兄帅不?回头也给你整一身,保管招小闺女儿稀罕!” 李二狗一听眼睛亮了,一屁股挤开陈十安,崇拜的看着陈辽山:“师兄!你给我置办一身吧,我也想迷倒一个小闺女儿!” “哦?谁家的?来来,展开说说!”陈辽山一脸八卦。 李二狗满脸通红,腼腆道:“是……是秦雪……” “哦,秦家丫头啊,”陈辽山面带同情的拍拍他肩膀,评价道,“喜好独特,勇气可嘉!那啥……师兄道行浅,帮不了你!” 陈十安一头黑线,赶紧拉开都要哭了的李二狗,把话题拽回来:“师兄,我见到师父了。” 一句话,立刻让陈辽山坐直身子:“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精神头不错,就是头发全白了……”陈十安叹口气,看陈辽山欲言又止,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继续道,“我和师父说遇到你了,师父很惦记你。” 听到了心心念念的消息,陈辽山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脊背弯下来,双手捂住脸,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微微抖动。 几分钟后,陈辽山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喃喃道:“真好,师父还记得我……” 陈十安很理解师兄心情,他们都是被师父带大的,在他们心里,师父亦师亦父,那是儿时的依赖,也是走出大山后,内心最大的牵挂和依靠。 尤其是师兄,童年凄惨,被师父收养教授本事,而后又是几十年未见,他对师父的感情,更加深厚和复杂。 陈辽山没沉浸情绪太久,他抹把脸,正色道:“说正事。咱们这次去的凤凰山可不是一般景区,那里终年云雾,毒虫瘴气,寻常人进去,必然会迷失在里面。而那秘境就在深山里,入口有上古阵法,有一句话,说的是‘云雾不开,凤凰不现’,就是这里。不了解地形就硬闯的,山神会直接收走。” 李二狗听得迷糊:“那我们咋进去?总不能等云雾自己散吧?” 陈辽山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几粒黑褐色药丸:“这是我自制的解毒丸,进山前含嘴里,防瘴气、避毒虫。我说的迷失在山里的,是贸然闯入的,不包括我,有我在,咱们进得去。” 胡小七问道:“山哥,那里面那么邪门,咱直接进能行吗?” 陈辽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小狐狸,哥能坑自己师弟?再说了,有危险,我左手李二狗右手你胡小七,无敌风火轮一出,鬼见了都得让路!” “是是是,山哥出马,一个顶俩!”胡小七连连拍马屁。 众人笑成一团,陈十安把药丸分给每人一粒,几人各自揣好,剩下的还给陈辽山。 休息够了,下午三点,车子驶出凤城,直奔凤凰山。 沿途椰林、稻田一闪而过,湿热的风灌进车窗,李二狗把短袖撸到肩膀,仍热得直喘:“热死了,真想把衣服都脱了!” 胡小七嘿嘿笑:“二狗子,你脱衣服不好使。” “咋的呢?” “你得伸舌头,肯定能凉快!” “真的?” 傻二狗真把舌头伸出来了,等大家爆笑起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这只小狐狸耍了,气的一胳肢窝夹住胡小七脑袋。 “狗哥,我觉得小狐狸说的对,他是透过表象,了解你本质了!”耿泽华看热闹不怕事大。 李二狗一听,松开快翻白眼的胡小七,慢悠悠道:“怎么跟你李爷爷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耿泽华立刻收声,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咋这么欠呢,惹他干啥!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凤凰山外。 远远望去,山势起伏,云雾像条白龙缠在半山腰,阳光一照,龙鳞闪闪,却照不透山里。 陈辽山戴上草帽,指着云雾:“看,那就是‘不开’的雾,咱进去之后得等它散一散,或者找地方捅一捅。” 他回头叮嘱道:“走吧,进山!都跟紧我,别乱跑。” 说完,他踏上进山小道,其他人紧随其后。 第179章 凤凰古阵 山道上,陈辽山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探路棍,走几步就步“哒哒”敲两下。 他背后,四人排成一溜,紧紧跟着他。 刚进去不到百米,雾就已经浓得化不开,五步开外,人只剩轮廓。 李二狗伸出胳膊,发现自己手背上凝着一层细水汽,黏糊糊的,拿手指一搓,竟搓下一溜黑灰。 “这啥玩意儿?雾还掉色儿?”他把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两下。 胡小七接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上皴了呢?” “哎妈呀,二狗子你真埋汰!”耿泽华立刻加入埋汰李二狗的队伍。 李二狗气的脸通红,刚要反驳,走在前面的陈辽山一抬手,示意大家停下。 他把棍子往左侧一挑,拨开一丛看似普通的蕨叶,哗啦啦声中,从叶背爬出一片红蚂蚁,个头足有黄豆大。 “这是火蚁,如果咬上一口,伤口沾了瘴气能把肉烂掉,平时喜欢躲在叶子后面,你们走路时候手别往植物上扒拉。”陈辽山棍子一抖,蚂蚁簌簌落地,他脚尖碾两下,蚂蚁爆开,竟在地面蚀出两个小坑。 胡小七本来就怕虫子,一见这场景,浑身毛瞬间炸开,一步跳出老远,又拿衣摆把全身裹住,生怕沾上一点。 越往里走,雾越厚,白茫茫黏腻腻的,让人有种丧失五感的恐惧感。 陈辽山提醒大家把解毒丸压在舌根下,脚下没停,继续前进,只是速度较之前慢了下来。 正走着,陈十安忽然看见,雾中飘着一条条灰白影子,长条状,软软的左右摇摆,忽远忽近,忽聚忽散。 他下意识去摸银针,被陈辽山抬手拦住:“别紧张,那是迷魂带,吓唬人不伤人。都跟着我脚印走,别盯着它,那玩意儿胆子小。” 说话间,他脚步一变,不走直线,左脚往右斜半步,右脚又往左回半步,像在跳一种古怪的格子。 四人连忙跟着学,步子一歪,那些灰白影子竟真的往后缩了缩,像被几人吓到了一样。 李二狗忍不住问:“山哥,你这啥步法?跟扭秧歌似的。” 陈辽山笑道:“啥扭秧歌!我小时候在这山里跑,每次遇到这鬼东西就被迷住,找不到东南西北,有一回被围的时间久了,差点儿饿死。后来半夜时候,看见山魈这么走,就跟着学,还别说,真管用。” “山魈?!”李二狗惊呼,被陈辽山反手一棍子敲在膝盖:“小声点,惊了他们,咱就真走不出去了。” 再往里走,地势渐低,土层减少,露出底下盘根错节的树根,树根上缠着一条条红色藤蔓,藤蔓随风抖动时,会掉下一片黑壳虫,虫尾生着倒钩,钩上挂着腐肉渣。 耿泽华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问:“这些玩意儿……吃肉的?” 陈辽山拿棍子挑起一条藤蔓,藤蔓竟像活蛇一样往回缩:“这些虫子和鬼藤是共生的,鬼藤帮虫子缠住生物,虫子啃食完,带回碎肉反哺鬼藤。” 刚说完,后面的胡小七突然嗷一嗓子,只见一根鬼藤缠住他,一串黑壳虫顺着鬼藤往他身上爬。陈十安离他最近,立刻拔出龙泉,一剑劈断鬼藤,藤上的虫子也全部散开逃走。 小狐狸脸都吓白了,死死抓住陈十安胳膊,可怜巴巴哀求道:“先生,这虫子太恶心狐了,你抱我走行不?” 他说着就变回原形,爬到陈十安怀里,抓住他衣服就不撒开爪子。 “小狐狸降智了?放狐火烧他们啊!”陈辽山上来一薅小狐狸脖子,给他拎下来,“变回来自己走,什么毛病!” 胡小七只得变回来,不敢顶嘴,耷拉着脑袋跟在队伍后面。 陈辽山没搭理他,抬起棍子一指前方。 雾色里,露出一截断崖,崖壁上生满绿苔,苔上开着小白花,花一晃,竟飘出一缕缕白烟,白烟升空,立刻融进雾里,越聚越浓。 “到了。”陈辽山停下脚步,拿棍子在地上画了个圈,“再往前,就是‘迷魂崖’,崖下便是秘境口。雾里混着花粉,吸多了产生幻觉,一会看见啥都别信,跟着我走,别被迷了心智。” 这时,雾里果然传来细碎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声音忽远忽近,忽男忽女。 李二狗脸色发白:“前面那个,穿大花袄的,是我太奶不?” “是个屁。”陈辽山一敲他脑袋,“那是幻觉,你太奶大老远跑这来干啥!你修为低,受幻觉影响比他们大,一会不管看见啥听见啥,都当不存在,一旦答应了,心智就被迷住了,到时候就等着被虫子啃变花肥吧。” 李二狗打个冷颤,立马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默念:“看不见听不见……看不见听不见……” 陈辽山摇摇头,拽开李二狗手后,示意大家跟上他。 他一步踏入圈中,脚步忽左忽右,走起一种八卦步。 四人不敢怠慢,紧跟其后。一进到里面,哭声笑声立刻大了。 陈十安运转真气护住灵台,保持神识清明。但眼前还是出现了一幕幕幻觉。他看见雾里浮现一张张熟悉面孔,有师父、有苏冉、还有死去的骨菩萨……甚至小时候的自己也在,全冲他伸手,嘴里喊着“回来”“别走”“陪我们”。 他稳住心神,紧紧跟住陈辽山,一步不落。其他人虽然也都面色各异,显然都出现了不同幻觉,但有陈辽山提醒在先,再加上五人都心志坚毅,一路上没有再出意外状况。 十几分钟过去后,终于哭声渐远,雾色渐淡,眼前也清晰起来。 他们此时站在断崖尽头,上面有一方天然石台,台中央,一块巨大青石平铺,石上生着裂痕,裂痕组成一只展翅凤凰,凤头正对崖外,凤尾深入山壁。 石台四周,雾气像被屏障挡在外头,一丝也渗不进来。阳光透过雾层,恰好落在凤凰裂痕上,裂痕里闪着淡淡金光,好像随时能够翱翔九天。 陈十安刚要开口,就听陈辽山低声道:“保持警惕。这是一个阵法,阵眼就在凤尾,一步踏错,咱们全得留在这儿。” 他让众人停在石台边缘,自己则蹲下身,拿棍子按照特定规律,轻轻敲打凤凰裂痕。 每敲一下,裂痕里金光便亮一分,敲到第七下,整个石台开始微微震动,凤凰裂痕咔啦一声,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钻入的暗道,暗道里金光流转,竟如幻境一般。 耿泽华瞪大眼睛:“我还在地球上么?这是穿越修真世界了吧?” 陈辽山懒得理这个中二青年,回头看向陈十安,神色里多了几分凝重:“这就是秘境入口。这阵法只认鬼医一脉,你自己进去,我们在外头等你。” 陈十安终于问出了一路的疑惑:“师兄,你怎么对这凤凰山这么熟悉?而且……南疆古阵法只认东北鬼医一脉……咋感觉哪不对劲儿呢?” 陈辽山呵呵一笑,伸手按住他肩膀: “这有什么不对的。小安子,我说过,师父是在南疆捡到的我,但我没告诉你的是,我从记事起就是一个人在这山里,师父就是在这凤凰山把我捡回去的。要不是遇到师父,新闻里就该写‘凤凰山惊现野孩子’了。” “至于为什么只认鬼医一脉……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师父在山里捡到我后,带着我一路来到这古阵,他说只有鬼医一脉能下去,便让我等着他,他自己下去了三天才出来。” 他说得轻松,嘴角甚至还带着笑,但陈十安分明看见,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童年被丢弃的孤独,是几十年不敢触碰的疤。 那一刻,陈十安忽然明白,师兄不是游戏人间,他只是把恐惧藏得太深。 陈十安还想再问,陈辽山一推他:“可别磨叽了,等一会阳光偏移,阵眼会换位置,错过这次,就得等明天才能下去。” 陈十安只得压下疑问,抬脚就要下去,身后李二狗喊道:“老弟,你可得全须全尾地出来!” 胡小七和耿泽华也担心的看向他。 陈十安冲他们摆摆手:“放心吧,等我好消息。” 随后,他转身,一步踏入暗道,金光瞬间吞没他的身影,凤凰裂痕又是咔啦一声,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180章 心魔关 暗道里金光流转,陈十安一步踏进去,眼前猛地一白,再睁眼,脚已经踩实。 他抬眼打量四周。天是蓝的,空荡荡没有白云,像是一个穹顶照在上面,看着特别不真实。 眼前是三座断峰,依次在眼前向远处排开,全部悬在半空,彼此间有一根胳膊粗的铁锁相连,铁锁下是万丈深渊,一眼望不到底。风从底下卷上来,吹得铁锁哗啦作响。 他脚下是一块石台,身旁崖壁上凿出一面平整石墙,墙上刻着小字,字迹遒劲。 陈十安凑近,心头一跳,是老头子的字迹! “孩子,我不知道你是男是女,也不知道你现在多大。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镇岳,你可以叫我大伯。我知道你很疑惑,但别怕,这里是咱们鬼医一脉的古址,也是师祖们给后辈留的宝藏。” “这里有三关,也是三道历练。得到朱雀认可后,可得朱雀羽。” “去吧,我陈家的孩儿,拿到属于你的东西,肩负起属于你的责任。” “落款:一九五零年,大伯陈镇岳。” 陈十安指腹摩挲字痕,心绪复杂。 原来在六十多年前,师父就来到这里,给那个还未降生的他做好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酸胀,转身看向铁锁。 第一根锁链通向最近的那座断峰,陈十安毅然迈步,踏上铁锁。 铁锁随着风,微微摇晃,脚下深渊,像一张巨口,等着他一脚踩空。 几十步之后,他登上断峰,这里就像被一剑削平,空旷的峰顶上,一块石碑伫立,碑上有三个篆字:心魔关。 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眼前景象忽然大变! 白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暴雨倾盆的深夜。雨水砸落在脸上,他下意识抬手挡,惊讶发现手竟然抬不起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只能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雨夜里,两方人马正在厮杀,血混着雨水,把地面染成黑红。 在人群里,有一个年轻妇人,她怀里抱着个襁褓,几个同伴护在她身边。 妇人双臂死死护着孩子,但当同伴一个个倒下时,她脸上慢慢露出绝望。 她眼中没有惧怕,只有强烈的不甘和恨意。她咬破指尖,手指凌空画符,在符成那一刻,她脸色瞬间灰白下来。 随即她把手中襁褓高高举起,嘴唇微动,念起口诀。 陈十安认得那诀,是鬼门换魂禁术,以命换命的术法。 他明白了,眼前地一切,就是当年鬼门之难的那晚! 他拼命想喊不要,但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妇人把最后一缕命魂,化作细光,注入襁褓。 那一刻,妇人脸上露出温柔笑意,轻轻在婴儿额头,吻了一下。随即,她身子一软,倒在雨里,眼睛睁大,望着自己的孩子,有不舍,也有疼爱。 陈十安双眼模糊,他知道,那是他娘。他拼命想挣脱束缚,想去抱住娘,但此刻自己的力量是那么渺小,无论如何着急和愤怒,都无法移动半分。 雨越下越大,血水汇成小河,从他脚边流过。 不远处,一个男子,浑身是血,始终挡在妇人和孩子前头,直到一柄长剑穿透他胸口,他仍旧死死抱住敌人,用尽最后力气,掰断对方脖子,与敌人同归于尽。 在倒下后,他头转向妻儿,嘴唇动了动,像在说“别怕,我来了。” 陈十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爹娘惨死,胸口仿佛被撕裂一样,愤怒而悲伤的情绪把他吞没。 挣扎、咆哮、痛苦…… 这时候,雨幕里走来一个年轻男子,他走到尸山血海里,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就转身要走。 男子刚走出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陈十安方向,二人四目相对,那人嘴角一勾,露出个笑容。 陈十安心中杀意顿起,虽然眼前之人面容陌生,但他就是知道,这人,是陈冥! 是鬼符叛徒,也是逆秤之主,他的仇人,陈冥! “痛吗?难过吗?” 陈冥声音穿透雨幕,直接出现在陈十安脑海里。 “用母亲的命换来人生,你配活着吗?你就是个废物,若没有你,你爹娘不会死,若没有你,门中长老也不会死,若没有你,你师父也不用百岁高龄为你筹谋。你就是个累赘,你不该降生在这个世界!” 这声音像一根根钉子,狠狠钉进陈十安心口。 他眼前发黑,脑袋嗡嗡作响。 是啊,若不是为了保护自己,门中长老不会死,若不是自己的出生,爹娘或许能逃出去,若不是为了自己能够降生,师父也不用半生颠沛…… 他右手不知何时能动了,缓缓抬起,指尖多了一枚银针,针尖对准自己太阳穴。 他眼神渐渐涣散,嘴里喃喃:“爹、娘,儿子来找你们了,儿子来还你们的命……” 陈十安右手手腕一动,银针对着太阳穴用力扎下! 就在针尖即将刺破皮肤的刹那,他眼前闪过妇人临死前那个笑,有温柔,有不舍,有疼爱,却无怨,亦无悔。 那个笑容在他眼前放大,他猛地一震,不对!娘拼尽最后一口气,不是为了让他死,是为了让他活着!爹用命挡剑,不是为了让他自责,是为了让他延续爹娘的生命! 这时,眼前景象一变。年轻的陈镇岳来到山上,看到尸横遍地,看到亲弟惨死,他跪在地上,悲痛欲绝。就在他想要冲出去,与脚盆国玉石俱焚时,注意到弟媳跳动的心脏,和里面封住的灵魂。 陈镇岳先是满眼不可置信,紧接着眼睛出现希望,他掏出那颗心脏,小心护在怀里,一身的死意也因为这个小小的灵魂,而渐渐散去。 陈十安手中银针掉在地上。 他抬头,眼神清明,里面不再有痛苦和迷茫: “你说错了。我配活着!我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因为我的命,承载着爹娘的希望,因为我是师父唯一的亲人,因为我还有血仇未报!因为我叫陈十安,我还有守护十方平安的使命!” 话音落,眼前景象瞬间碎裂开来,黑夜褪去,白天归来,阳光正好。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心魔关,过!” 第181章 悟性关 听到提示,陈十安抬眼望向前面第二座断峰。这回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上锁链。 踏上第二座断峰,依旧是空荡荡的峰顶和一块石碑,这次石碑上写着:悟性关。 看这关名字,陈十安就知道,这次考核的是自己的悟性,只是不知如何考核。 这时,周围突然变成白茫茫一片,就像凤凰山的瘴气一样,五步开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悟性关:请考核者进入白雾,任意挑选一门功法,十二个时辰内,能掌握所选功法,通过。反之,失败。” 随着这道声音出现,四周的白雾也发生变化。 在雾气里面,缓缓出现很多黑色小人,一米多高,长相迷糊。 黑色小人出现后,慢慢动了起来。有的在打坐,有的似在打拳,姿态各异。看来这关的功法,就藏在这些白雾内的小人身上。 陈十安慢慢靠近小人,但始终隔着白雾,看的不清楚。他皱眉思考,这里是给后人的考验,不可能用看不清的小人来让人学功法,那么问题出在哪了呢? 他想了想,真气运行双眼,观煞望气,开! 眼前小人顿时清晰起来,虽然仍看不清面目,但比之前活灵活现的多。离他最近的一个小黑人在盘腿打坐,双手交织结印,指尖冒出火光,火一升起,四周白雾被烧出个洞,洞又迅速愈合。 见陈十安盯着自己,小人睁开眼,冲他点点头,又再次施展火苗烧雾的技能,看得陈十安满脑子疑惑,这是啥功法?火烧白雾吗? 他没耽误时间,继续往前走,看到了第二个小黑人。 第二个小人站的笔直,手持一柄木剑,剑身缠绕紫色雷光。小人高举右手蓄力,随即一剑劈下,白雾被劈成两半,雷光顺着裂缝蔓延,发出噼啪脆响。 陈十安看到那雷光心头一动,雷系功法一直是龙虎山传承,没想到在这古阵法内,鬼医一脉的传承里竟然也有,而且看着威力惊人。 他稍作停留后,就继续往前走。 第三个小人出现。这个小黑人在打拳,拳风重若千钧,一拳轰出,雾被震成漩涡,漩涡中心,显出一只模糊虎影,虎影咆哮,四周白雾竟然在几个呼吸后,才慢慢恢复。 随着他逐渐深入,小人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全部各显神通: 有的引雷布阵,有的御风而行,有的口吐火焰,有的瞬移闪现…… 每一个小黑人施展的功法都威力惊人。看得陈十安心头直跳,这哪是考核,这就是个功法大宝库啊,仿佛这世间各类功法都涵盖在内,只要有本事,就可以随意学走。 虽然心动万分,但他没急着选,每一个小黑人,他都只是看完一遍就继续深入。 在陈十安心里,这些功法虽然各有奥妙,但他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总觉得还不是自己最想要的。 直到第十二个小人出现。 那小人不同于之前那些一遍遍施展功法,而是静静立在雾里,双手自然下垂,一动不动。 这个奇怪的小黑人立刻引起陈十安注意,直接告诉他,这个小人不一般,于是他停下脚步,站在小黑人两米远的地方,等待起来。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就在陈十安打算放弃,继续寻找功法时,这个小黑人终于动了! 只见这个小人右手一翻,指尖多了一根银针,针长三寸,细若牛毛,周身闪着幽蓝冷光。 小人抬起手,针尖对准自己眉心,轻轻一刺,针没入半。 下一秒,小人周身忽然亮起细若发丝的金线,金线从针尾溢出,顺着经脉游走,眨眼布满全身,犹如给小人披了层金网。 金网亮起,小人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无数金点悬浮在空中。很快,金点又凝成一只小小雀影,雀影振翅,发出清脆啼鸣。四周白雾突然出现大片空洞,空洞边缘,竟能看见第二根铁锁轮廓。 陈十安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他盘膝坐下,再重复观摩了几遍后,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小人刺针的画面:针尖角度、入针深度、金线走向、雀影凝形…… 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成帧,一帧一帧过,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画面。 确定每一步都没有问题后,他指尖夹起一枚银针,没敢扎眉心,先拿自己胳膊试针。 针一入肉,金线刚溢出半寸,就噗一声散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 他再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比较刚才,自己和小黑人的行针过程是否出现偏差,找到原因后,没有休息,继续一遍遍试验。 换角度、换深度、换真气运行路线,再试,再散,再试…… 时间仿佛被拉长,他一直沉浸在修炼里,忘记时间,忘记空间,脑海里和眼中都只有这一枚银针。 雾里的金点越来越多,都是他试针失败留下的残影。 十次……百次……千次…… 他越试越稳,眼神越来越亮。 一转眼,七个多时辰就过去了,他再次抬手,针尖对准自己眉心,这一次,他没急着刺,而是先深呼吸,把真气运到极细,再缓缓注入针尾。 针尖轻轻一颤,金线溢出,这次没有散,而是顺着经脉,一条一条,井然有序的覆盖起来。 他周身亮起细若繁星的金点,金点迅速凝聚,化作一只小小雀影。 随后,雀影振翅而起,口中发出声清脆啼鸣。 陈十安睁眼,笑得开怀:“成功了!” 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 “金雀针,成;悟性关,过!” 第182章 通关 陈十安看向最后一座断峰,再过一关,就能取到朱雀羽了。 他打坐休息一刻钟后,便起身迈步,踏上第三根铁索。 刚一站上去,一股强烈的灼热感从脚底传来,他心中一惊,没有退出铁索,而是迅速稳住身体,运行真气灌注双脚,一是隔绝炙热,二是提高速度,几个跨步,便冲到对面。 站在断峰上,第三块石碑伫立在地上,这块石碑比前两关更高更大,上面有火光缠绕,站在石碑旁,能感受到石碑上散发出炙热气息。 碑上刻着三个字:武技关。 陈十安暗道:“先是心魔,再是悟性,看来这关是要实战了。” 没给他太多时间,石碑表面亮起,一束金色火光从石碑上射出,与峰顶呼应相连,峰顶云雾翻滚间,一团巨大的火球破云而出! 火球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只丈许长的朱雀虚影,鸟头高昂,冠如金焰,羽毛火光猎猎,翼展足有六丈多长! 朱雀虚影悬在空中,低头看向陈十安,声音清亮:“第三关,武技考核。一个时辰内,击败同等级火焰战士即可获胜。你,准备好了吗?” 陈十安直视朱雀,沉声道:“来吧。” 朱雀虚影双翅一振,身上火羽直扑而下,落地化作一尊三丈高的火焰战士。 战士通体由赤金火焰凝成,胸甲、肩铠、护膝一应俱全,头盔上的面甲栩栩如生,面甲后是两团跳动的白焰。 他右手一握,火焰顺着掌心蔓延,凝成一柄九尺长刀,刀身宽如门板,刀背厚如砖块,刀刃却极薄极锋利。左手抬起,掌心凝出一团火球。 火焰战士抬刀,刀尖指向陈十安,声音从面甲后传出:“同等级,同真气,同速度。击败我,你过关;被我击败,你留下。” 看着眼前这个火焰巨人,陈十安不敢轻敌,体内真气运行,灵核旋转,双目观煞望气全开! 随即脚尖一点,身形暴退三丈,先拉开距离,对面那柄刀,不宜近战。 火焰战士脚下不动,左手的火球猛的往空中一抛,火球炸开,化作漫天火雨,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陈十安目光一凛,右手操起鼓槌: “咚哒哒咚!” 请神调随真气震荡开,火雨落下被瞬间震散。 火焰战士见远攻无效,大步踏来,长刀拖在地上,刀刃与地面摩擦,溅起串串火星。 陈十安身形弓起,不退反进,如猎豹般窜出,左手一扬,三枚银针脱手而出,针尖带着金雀针的金线,细若发丝,快若闪电,直奔火焰战士面甲! 针到面甲前,火战士微微侧头,银针擦着面甲飞过,金线被火焰灼断散开。 见银针攻击无效,陈十安心里一沉,这大个子一身的火焰包裹,远程攻击起不到作用,但是近战……该如何靠近? 他身形急转,绕到火焰战士侧后,右手一握,龙泉剑出鞘,剑身灌满真气,杀气暴涨,身形猛的拔高,一招“鹰击长空”,直取战士腰眼。 火焰战士反手一刀,当一声巨响,剑尖与刀锋相撞,火焰和杀气对攻,让陈十安虎口裂开,龙泉剑差点脱手。 他借势后翻,落地又退几步,火焰战士身形猛的一转,长刀刀身忽然伸长,化作一条火龙,张牙舞爪,扑向陈十安。 陈十安鼓槌再落: “咚——哒哒哒——当!” 鼓面震出金雷,劈在火龙七寸,轰一声,火龙被劈得火焰四散,没等陈十安喘口气,就很快又凝聚起来,继续直扑过来。 陈十安身体跃起,身形在空中连翻,险险避开火龙,落到火焰战士身后,鼓槌继续急敲,金雷劈在战士背甲,火焰四溅,但只在甲上留下浅浅凹痕,根本造不成实际伤害。 百招眨眼而过,陈十安真气已经消耗大半,火焰战士却战意越来越盛,刀身火焰由赤变金,由金变白,温度越来越高,烤的四周空气都如真空一般。 陈十安让自己冷静下来。这火焰战士看似没有任何弱点,若再盲目进攻,只能加速自己落败。 他不再出手,而是边左右躲闪,边眯眼紧盯火焰战士每一个动作。 他发现,火焰战士每次挥刀,面甲后的白焰都会闪一下,随着闪动越快,刀势便越猛;而每次急闪之后,闪动便会慢下来两次,这时候的刀势变缓,攻速变慢。 这个发现让陈十安心头一动,难道这火焰战士的命门在面甲后面?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他不再犹豫,身形拔高而起,以苍鹰扑兔气势,将龙泉剑高举过顶,灵核真气灌注其中,剑身骤然金光暴起! 火焰战士挥刀迎上,刀身火龙再次凝成,直奔陈十安扑来。 陈十安嘴角一勾,突然收剑,身形在空中急转越过火龙,转到战士头顶,左手一扬,一枚银针脱手而出! 金雀针快若闪电,直奔面甲后白焰。针到面甲前,他猛喝一声: “爆!” 包裹金光的银针骤然炸开,化作无数金点,金点又凝成雀影,雀影振翅,眨眼便穿透面甲,直刺白焰命门! 白焰爆开,火焰战士身形猛地顿住,刀身火龙瞬间消散。 他高大身形开始崩解,火焰一层层剥落,落地便化作火星,火星回归到空中朱雀虚影体内。 陈十安赢了! 朱雀虚影点头,眼中全是赞赏:“第三关考核通过!” 说完,它尾巴轻动,一根红色羽毛从雀尾脱落,缓缓落在陈十安掌心。 朱雀虚影再次开口:“三关全过,奖励朱雀羽一枚。此羽妥善使用,可焚尽世间邪祟。” 紧接着,朱雀虚影振翅高飞,直入云端,消失不见。 陈十安看着手中羽毛,上面的火焰已经全被收进羽毛当中,通体赤红,虽无火焰包裹,但其内蕴含磅礴的火焰之力。 他抬手,轻挥羽毛,一束火光从羽内飞射而出,化为一道弧形火焰,向外扩散,落地时,地面燃起近十米长的火线! 陈十安越看朱雀羽越喜欢,满意的收起来。 这秘境里始终日头高悬,没有黑夜轮换,陈十安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这次秘境之行收获不小,朱雀羽到手,金雀针学成,就连一直以来的心魔都破除了,也是时候出去了。 他原路踏着铁索返回,回到平台时,扭头看一眼师父留字的崖壁,想了想,拔出龙泉剑,在师父落款的下面,也刻上几行字: 后辈陈十安得先祖传承,必除门中叛逆,护十方平安,不辱鬼医之名! 第183章 那帮臭虫又来了 陈十安把羽毛贴身收好,又朝崖壁鞠了一躬,这才转身踏进传送阵法。 和进来时候一样,眼前金光一闪,再睁眼,已经站在悬崖边,凤凰石台上。 还没等眩晕感退去,就听见远处传来剧烈的打斗声和耿泽华的口吐芬芳,其中夹杂李二狗的怒吼:“我草你祖宗!” 陈十安心头一紧,脚尖猛的点地,身形如鹞子般朝声音处掠出去。 林子里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七八个黑袍人正围着陈辽山他们猛攻。 黑袍人头戴面具,手拎弯钩、短刃,出手阴毒,招招都往要害招呼。 陈辽山挥舞手中探路的那根棍子,点、挑、戳、砸,身法极其灵活。 耿泽华手持桃木剑,剑身上缠绕真气,出手间,比精钢更锋利和坚韧:“来来来,狗崽子们,让老子戳一下,直接送你们场造化!” 李二狗还是他那个风格,脱了外套,只剩一件跨栏背心,浑身是汗,手里抡着一根碗口粗的枯树,还带着断裂的根子,一边砸一边骂:“妈个贼的,还跟这来了,想坏我老弟好事,问你狗爷爷同意了没!” 胡小七这边没有啥人围攻,这小子爪子连动,火符嗖嗖往外飞,毕竟这么热的天,这也不想被火烤。 虽然四人本事不弱,但黑袍人也都是精英出动,人数又多,且彼此配合默契,渐渐把四人逼到林边一块空地。 陈十安目光一扫,正好看见李二狗抡着树干猛砸一个黑袍人,却没注意到另一个黑袍人悄悄绕到他身后,手中弯钩高高举起,眼神凶狠,照着他后脑勺就刨下去! “二狗哥,低头!” 陈十安暴喝一声,右手一扬,三枚银针脱手而出,针尖带着金芒,眨眼间钉进敌人腕骨。 黑袍人惨叫一声,弯钩脱手,抱着手腕踉跄后退。 李二狗闻声回头,一看是陈十安,顿时大喜,扯着大嗓门,哈哈大笑起来:“老弟!你可算出来了!正好看看,我给这帮瘪犊子们新创的,打狗棍法第三式,砸狗酱!” 他眼中精光爆现,战意大涨,手中树干像疯了的打桩机,瞄准目标,一树棍砸下去,直接把一个黑袍人砸得跪地吐血。 耿泽华也看见了陈十安,眼睛一亮,剑招更加凌厉,还抽空冲陈十安挤眉弄眼:“你过来点,那二狗子得疯狗病了,跟个大杀器似的,你离他远点,容易嘣身上血!” 陈辽山更是精神一振,一棍刺出,直接把一个黑袍人震飞三丈远,撞在树上,口鼻穿血。 他回头打量陈十安两眼,笑眯眯点头:“不错,全须全尾出来的!咱先解决他们,再给师兄好好说说那地底下有啥!” 陈十安也没废话,身形一闪,冲入战团。 他手中银针连发,每一针都挑敌人关节、穴位扎,针到即倒,毫不拖泥带水。 一时间,黑袍人阵脚大乱,虽没败退,但败势已显。 领头人见势不妙,从怀里掏出一块冰符,冰符通体晶莹,符面有咒纹。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冰符“嗡”地一声,爆出一团雾气,雾气迅速扩散,所过之处,温度骤降! 众人只觉脑子一懵,脑子像被冻住,思维迟钝,动作也慢下来,最后竟停住不动。 耿泽华控制不住的打个哈欠,眼皮沉重,慢慢合上,其他人也跟他差不多,站在原地,一副被催眠的样子。 陈十安也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他快要合眼那一瞬,胸口忽然一热,一股暖流从灼热点蔓延全身,是朱雀羽! 陈十安困倦感瞬间消散,思维回来了,他猛地睁眼,就见领头人举着弯钩,扑向自己,钩子闪着寒光,直奔他咽喉! “找死!” 陈十安怒喝一声,右手掏出朱雀羽,猛地一挥,一道火线激射而出,落地化为赤红火墙轰地竖起,挡在双方之间。 领头人被火墙逼得后退两步,脸色大变,手里出现一把冰锥,甩手射来。 陈十安冷哼一声,左手一扬,金雀针直射冰符中心,金线炸开,雀影啼声未落,冰符便咔嚓一声,裂成无数碎片,又随即化水,水又被火焰蒸干,完全消灭个干净! 领头人惊骇欲绝,转身就要跑,陈十安哪能同意,身形一闪,已到他身后,银针连发,三针封穴,一针锁喉,最后一针直刺眉心! “噗!” 一声轻响过后,领头人瞪大眼睛,身子软软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是气绝身亡。 冰符一破,众人瞬间清醒。 陈辽山和耿泽华最先反应过来,棍风剑气齐出,杀向剩余黑袍人; 李二狗和胡小七也相继恢复,加入战团。 一时间,林子里棍风剑影、狐火枯树、银针金线齐出,不到片刻,黑袍人便全部被斩杀干净,尸体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陈辽山一脚踢开领头人尸体,冲陈十安问道:“小安子,这就是你说的,折秤那帮臭虫?” 陈十安点头,脸色冷峻:“对!老对手了!这次他们肯定是奔着朱雀羽来的。” “这伙人死这了,他们领头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还会派人来,尤其是你,小安子,朱雀羽的火焰气息明晃晃暴露在这,这帮杂碎可能还得找上你!”陈辽山沉声道。 陈十安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用管他们,昆仑之约在即,到时候新仇旧恨,一起算。” 几人下山,路上陈十安把秘境情况和经历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心魔关如何破局,悟性关如何悟出金雀针,武技关如何大战火焰战士,听得李二狗一惊一乍,胡小七则是满眼崇拜,耿泽华一副“不愧是我兄弟”的得意样儿。 只有陈辽山心不在焉,直到出了凤凰山,他拽住陈十安,小声问:“师弟啊,你下次见师父,能不能……带我一个?” 看到师兄这略带忐忑的眼神儿,陈十安笑着一把揽住陈辽山肩膀:“那肯定的呀,等到了城里我就联系师父,到时候,咱俩一起去见他,保证老头子笑的嘴都合不上!” “哎,哎,那感情好,走,快走,回城!” 第184章 邋遢猛男又来了 车子刚驶进凤城,耿泽华的电话就响了。 他顺手按了免提,喇叭里立刻蹦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兔崽子胆儿肥了是不是?电话不接就扔了!” 李二狗正往嘴里灌矿泉水,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一口水呛进鼻孔里,咳得满脸通红。 他脾气上来了,扯着嗓子就接茬:“哟呵,谁活腻歪了,还敢骂你耿爷?” 耿泽华脸都绿了,一脚急刹,商务车吱嘎一声停下,几人向前一扑,脑袋差点撞上前排座椅。 李二狗气的边揉脑袋边骂:“老耿你他妈停车干啥!犯啥癔症呢!来,你把电话给我,看我给你骂回去!” 电话里那声音一顿,紧接着音量猛的拔高八度:“谁在那说话呢?老子训徒弟关你屁事!” 李二狗这回反应可老快了,想都没想,张嘴就接:“卧槽!牛鼻子!”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电话那头瞬间开启疯狂输出模式,各种“小兔崽子”“王八羔子”“把你牙掰了”等等国骂噼里啪啦往外蹦,骂得上句和下句无缝衔接,花样百出,没有一句重复,比说书还溜。 耿泽华用看傻逼的眼神,呆呆瞅了李二狗一眼,哆嗦着把电话举到嘴边:“师、师父……我刚才在山里,没信号……您有事?” “有事?没事我找你干啥!翅膀硬了是不是?三天之内……不,最晚明天!给老子滚回龙虎山!顺便把你那个鬼医的小子,还有骂老子的小崽子也一起带来!刚才骂我那小子你听着,等你来龙虎山,老子要不给你摆出三百六十种姿势,我跟你姓!” 说完,啪一声,电话挂断,只剩忙音。 车里安静三秒,李二狗一脸懵逼:“老……老耿,你师父……嘴皮子挺溜啊……我算是知道你这天赋随谁了……” 耿泽华哭丧着脸,看向李二狗,嘴唇直哆嗦:“狗爷,你是我亲爷爷!你可坑死我了!” 李二狗还没回过味,胡小七已经笑得在座椅上打滚:“让你嘴快!踢铁板上了吧!哈哈!” 陈十安无奈道:“行了,别闹了。老耿,你师父真让咱明天上山?” 耿泽华有气无力地点头:“我师父说一不二,明天不到,他能杀到凤城来。”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老头儿……这么凶?” 耿泽华叹气:“等你见了,你也怕。” 陈辽山可不管那么多:“告诉你嗷小子,小安子不能跟你走,你自个儿回去,我们得去终南山!” 耿泽华这回真哭了:“山哥!陈爷爷!您行行好,让他陪我回龙虎山吧,要不我师父能撕吧了我!” “那我管不着!反正小安子得跟我走!”陈辽山脖子一扬,丝毫不让! “再打个商量?” “商量不了!” “求你了陈爷爷……” “滚!”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酒店停车场。 几人下车,耿泽华还揪住陈辽山袖子不撒手。 “你可怜可怜我吧……让十安跟我去吧……”耿泽华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陈辽山一甩胳膊:“起来点,别离老子这么近,咱俩不熟!” 俩人就在一个可怜,一个冷脸的拉扯着走进酒店大堂,刚进去,陈十安等人直接愣在那。 就见酒店大堂里站着一个熟悉的人,邋遢猛男! 他还是那身旧工装,脚踩黄胶鞋,头发乱糟糟跟个鸟窝似的,但往那一站,就周身气势如山。 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立马站成一排,恭恭敬敬鞠躬:“猛男前辈好!” 陈十安嘴角抽了抽,他觉得自己要脸,实在叫不出“猛男前辈”四个字,只点了点头:“前辈,您怎么来了?” 邋遢猛男一见他,直接开口:“跟我走。” 陈十安懵了:“走……去哪?” “猛虎山。” 陈辽山一听,立马跳出来,大喊:“不行!” 邋遢猛男微微侧头,目光如刀,气势轰然爆发。 陈辽山只觉一股巨力压在肩头,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双拳握紧,咬牙死死撑住,疯狂运行真气抵抗,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邋遢猛男扫过他一眼,声音阴沉沉的:“你是鬼驭的?那老头儿徒弟?” 然后给出两个字评价:“太弱。” “我带走陈十安,你有意见?” 陈辽山脸色发白,脊背打颤,特有骨气的直视邋遢猛男,大声道:“没意见!” 耿泽华在旁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乐不可支道:“该!让你跟我抢人!挨收拾了吧!俗话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啊,哈哈哈哈……” 陈辽山气得飞起一脚,被耿泽华灵巧躲过。 陈十安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前辈,能告诉我什么事吗?恐怕我不能跟您走,我得先去终南山找我师父。” 邋遢猛男皱眉,似是不耐烦:“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师父那边不用去了,他知道我来找你。再说了,现在你们去终南山也找不着他。” 陈十安心头一紧:“找不着?什么意思?” 邋遢猛男翻了个白眼,语气烦躁:“什么意思?字面意思!陈镇岳去昆仑了,昆仑之约时,你俩自会相见。别墨迹了,赶紧跟我走!” 陈十安还想再问,邋遢猛男已经转身往外走,陈辽山张了张嘴,最终没敢再拦,只小声嘟囔:“昆仑就昆仑……反正早晚得见……” 李二狗凑过来,小声问:“老弟,咱们真跟他走啊?” 陈十安也挺无奈,一个两个非让他去龙虎山,还不说为什么,整得神神秘秘的,只得点头:“走吧!离昆仑之约还有两个月,咱们先去龙虎山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胡小七倒无所谓,反正他家先生去哪,他就去哪!” 陈十安问陈辽山:“师兄,那我先去龙虎山,有师父消息我再联系你。” 陈辽山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也不再唉声叹气,一拍陈十安肩膀:“那行吧,你们去龙虎山,师兄先回京城,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再见。” 说完,陈十安几人和陈辽山道别,便大步追上邋遢猛男。 第185章 牛鼻子得管我叫叔 耿泽华站在车门旁,一回头,所有人都钻进车里,邋遢猛男还冲驾驶座摆摆头,示意他赶紧的,一脸嫌弃。 他叹口气,认命的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踩到底,轰鸣声中,车子驶出去。 还在外面挥手告别的陈辽山,被喷了一脸尾气,气的跳脚直骂。 李二狗坐在副驾,掏出根火腿肠,撕掉皮后,一口咬掉一半,边吃边说:“老耿,你开稳当点儿,这么忽悠一下就冲去了可不行,你这手把还得练啊。” 耿泽华翻白眼:“嫌快你来?先考个本儿再说话!这一天天,吃东西都堵不住你嘴!” 胡小七蜷在陈十安腿上,毛茸茸一团,正眯眼打盹;陈十安靠窗,给师父打电话,果然像那人说的一样,根本没人接。 邋遢猛男独占最后一排,双腿叉开,闭目养神。可能是嫌这俩活宝斗嘴吵着他了,眉头一皱,冷哼道:“闭嘴!” 李二狗和耿泽华顿觉车内寒气森森,缩缩脖子,谁也不敢再吱声,李二狗咬火腿肠时候,都自觉一小口一小口的。 车子开得飞快,一路上,路过服务区想上趟厕所,都被邋遢猛男冷飕飕的盯着,吓得几人不敢再喝水。 二十多个小时后,车子进入盘山道,耿泽华熬的俩眼通红,踩油门时候腿肚子都直突突。 李二狗递水:“老耿,喝两口?你嘴唇子都起皮了。” 耿泽华哼哼:“我刚从凤凰山下来就开长途,连轴转,这叫疲劳驾驶!我决定了,等事完了,就给你报驾校,学费我掏,你小子赶紧学,老子再这么开一次非废了不可。” 李二狗看对方那俩乌黑大圆圈,也知道给这小子累懵了,再看窗外的盘山路和路外头那高度,心里发颤:“老耿……你慢着点开,千万看路,这玩意掉下去……那不得摔得青一块紫一块啊!” 胡小七睡够了,打趣道:“不不,这要是掉下去,那咱们铁定是东一块西一块!” 耿泽华:“……你们可盼着点好吧!” 车子来到山门口,石牌坊高耸,雾气缭绕。 门楼下站着俩小道士,见车过来,立马上前,看清来人后,满脸堆笑:“小师叔回来啦?” “下车吧,后面的路车上不去,得往里走。”耿泽华招呼众人下车,他腰板笔直,脸上丝毫不见疲惫,端得仙风道骨,冲俩小道士微微点头,“嗯,辛苦你们守山。” 说完,背手往里走,四方大步,走路带风。 李二狗愣了半秒,小声嘀咕:“哟,架子够大的啊。” 胡小七点头:“瞧见没,人家这才是主场。” 陈十安也乐,冲耿泽华挤兑道:“耿大天师,回头给咱签个名呗,我也出去显摆显摆。” 耿泽华得得瑟瑟:“都别嫉妒啊,在这龙虎山,我凭着天赋加辈分加人品,也是备受人尊敬地。” 众人:“呵呵。” 沿途碰见不少道士,老少都有,远远就躬身: “小师叔辛苦!” “小师叔祖一路辛苦!” 耿泽华一一点头微笑,偶尔抬手虚扶,老干部范儿十足。 李二狗看得直嘬牙花子:“老耿啊,你看我拜入龙虎山咋样?以后我也横着走。” 耿泽华挑眉:“想入门?先看资质,再看人品,早晚课各俩时辰,背不完《度人经》不许吃饭。” 李二狗顿觉后脑勺凉飕飕:“那……那你们真可怜!” 众人都被李二狗这脑回路逗笑。 又往上走一截,李二狗嘴欠劲儿又上来了:“哎,你管我叫李爷爷,那我在这龙虎山是不辈分更大!” 耿泽华木着一张脸:“二狗子我说你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 李二狗不认同,扯着嗓门继续说:“我这叫一招鲜吃遍天!说起来……我比你师父还大一辈儿呢,牛鼻子都得管我叫叔!” 这时,一道炸雷似的嗓门吼过来:“小王八羔子,你特么是谁叔?” 众人齐刷刷一哆嗦。 林子里走出一位壮老道,虎背熊腰,身板跟铁塔似的,胡须扎里扎煞,道袍被胸肌撑得紧绷。 耿泽华立刻弯腰:“师父。” 陈十安几人赶紧抱拳:“见过掌门。” 邋遢猛男双手插兜,连个眼神都欠奉,只盯着远处山巅。 张天洪走过来,冲邋遢猛男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龙虎山张天洪,见过前辈。” 邋遢男摆摆手,用鼻孔看人:“别整虚头巴脑的,赶紧安排住处和饭菜,老子饿了。” 张天洪连声应是,这才瞪向李二狗。 李二狗早缩到胡小七身后,只露半张脸,讪笑:“那啥……我要说是误会,你信不……” 张天洪冷哼了一声,他现在顾不上收拾李二狗,得先把眼前这尊大神伺候明白了。他毫无高人风范的一指李二狗: “小子,等着噢,回头我亲自给你松松骨。” 李二狗哭丧个脸:“别别别,掌门您德高望重、德艺双馨、德才兼备、德……德行老好了,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陈十安看不下去了,笑着打圆场:“张掌门,二狗哥嘴碎,您别当真。” 张天洪又哼一声,这才收回目光,冲邋遢猛男做了个请的手势。 邋遢猛男抬脚就走,路过李二狗时,顺手在他肩膀一拍,李二狗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哀求道:“猛男前辈,我错了,耽误您时间了……” 小道士们前头带路,把几人引到客院。 是间独栋小楼,青瓦木窗,很是肃静。 耿泽华瘫在沙发上,腿抖成筛子:“可算到家了……再开俩小时,我非心梗不可。” 李二狗揉着肩膀,小声嘟囔:“心梗算啥,我差点被一巴掌拍瘫吧了。” 胡小七发现壶里有热水,手脚麻利的沏好茶,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 陈十安推开窗,山风裹着草木味灌进来,他心里犯嘀咕: 师父提前跑昆仑干啥去了?邋遢猛男为啥非把大伙拽龙虎山?他答应张掌门什么事了,能让一教掌门这么激动?还有……张掌门和猛男都让我来干什么? 正想着,门口脚步声起,张天洪背手站在廊下,冲屋里瞪了一眼。 李二狗条件反射,赶紧弯腰低头,头都快插进裆里了 张天洪没再搭理他,侧身让过邋遢猛男,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回廊往深处走去。 背影拐过月门,消失不见。 第186章 龙虎山密谈 李二狗扒着窗户框子,瞅那两道背影拐过去,彻底不见,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夸张道:“哎妈呀,吓死我了,可算走了……哎老耿,你家牛鼻子跟猛男干啥去了?咋神神叨叨的。” 耿泽华瘫在椅子上,抱着茶杯猛灌两口,摇头:“我哪知道。估摸跟猛男前辈答应的那件事有关。我师父那人,平时架子大得很,今儿主动下山迎人,肯定有大事。” “大事?别又抓鬼逮妖的吧?”李二狗揉着肩膀猜测道 耿泽华鄙视他:“捉鬼逮妖?你猜我们龙虎山老本行是干啥的?把眼界放开!” 正斗嘴,门外传来敲门声,打开门是一个小道士,恭敬道:“小师叔、几位贵客,饭菜已备好,请随我去饭堂。” 李二狗立马支棱起来:“饭堂?走着!快带路!” 几人跟着小道士出了客院,沿青石阶往下走。 此时天色已擦黑,山风带凉,然而根本影响不了几个饿死鬼对吃的热情。 饭堂是排木房,门口挑两只红灯笼,写着“清静”俩字。 里头摆着长条桌,粗瓷大碗,热气腾腾。 菜很简单,炖豆腐、炒笋干、凉拌山蕨、一大盆白米饭,外加半桶紫菜蛋花汤。 李二狗看到没肉,本来嘴角都耷拉下来了,但第一口豆腐下去,眼睛就亮了:“哎我去,太香了!” “瞅你那没见识的样儿!”耿泽华再次鄙视。 小道士笑道:“锅灶后面有老汤吊子,日日续火,二十年了。” “怪不得。”陈十安和胡小七也多吃半碗,一路疲乏消了一半。 饭后天已大黑,几人回房,刚泡上茶,门又被敲响。 又一个小道士站在门口,施礼:“掌门请陈先生、耿师叔过去一趟。” 李二狗正翘腿滋溜茶水,闻言立马站起来:“那我和小七呢?” 小道士歉意摇头:“掌门只吩咐他二位。” 胡小七倒无所谓,摆手:“去吧去吧,正好我洗个澡,这一天尘土飞扬,毛都打绺子了。” 李二狗好奇心被勾起来:“有啥话还不能带我一个?我嘴严着呢。” 耿泽华踢他一脚:“你先把‘牛鼻子’仨字戒了再谈嘴严。” 陈十安拍拍李二狗肩膀:“安心待着,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跟耿泽华随小道士出了院子。 夜里的龙虎山比白日更安静,几人拐过两道回廊,尽头是一间静室,小道士叩门三下,轻声道:“掌门,人到了。”说完便躬身退下。 陈十安推门,屋里只点一盏青油灯。八仙桌旁,张天洪端坐,面前摊着一卷旧画,邋遢猛男半躺罗汉椅,脚搭扶手,正用牙签剔牙,眼皮半阖,像随时会睡着。 “关门,自己找地儿坐。”猛男嘟囔一句,连屁股都没挪。 耿泽华回身把门掩好,和陈十安并肩坐在凳子上。 张天洪给二人各斟一杯茶水,才缓缓开口:“喊你俩来,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在这之前,先讲个故事,听完你们就明白了。” 他展开那卷旧画,纸面发黑,却是一幅工笔彩绘: 赤地千里,枯树歪倒,河床龟裂,饥民骨瘦如柴,远处一轮红日。画角题着一行小楷——崇祯十三年豫西大旱图。 张天洪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沉: “崇祯十三年,河南大旱,洛水断流,麦苗全部枯死。那时候,人饿得易子而食,树皮草根啃光,观音土撑死之人沿路横陈。” “我龙虎山第三十代天师张静常真人,夜观星象,见帝星黯淡,妖星泛红,便率弟子下山,想查清天灾根源。” “他们循着旱气,一路走到洛阳南面的伊阳。那里,白日地面裂口,夜里热风肆虐,牲畜渴死,乌鸦不落!” “真人便断定,这并非天象,而是旱魃为虐。古人言:旱魃为虐,如惔如焚。魃者,僵尸所化,赤目白毛,行处无雨,赤地千里。” “当时那旱魃,已非初成。它潜伏于南宋末年,吸战火硝烟、饿殍怨气,历四百年,眼瞅就要脱体化犼。而犼一出,则赤地变为焦土,黄河断流,江山动荡。” “真人深知厉害,便发道帖,邀中原茅山、阁皂、终南、青城等各派和嵩阳书院的大儒出山相助。一共三十七人,布天罡地煞阵,围追堵截,整整耗了三年,才把旱魃引进伏牛山深处的死谷。” 说到这儿,张天洪喝了口茶: “那一战,天昏地暗,极其惨烈。” “要知道,旱魃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死谷里,尸体横陈,血染砂石。后来,真人以本命精血画‘玄天锁妖符’,才将其困住,用自己半条命和各派高手殒命十几人,才换来封印。” “但是封印只能管百年。百年一到,旱魃苏醒,须再次封印。此后每封一次,效力递减。” “康熙年间封一次,六十余年;光绪年间再封,仅四十余年;民国二十七年,脚盆寇轰炸,震裂地脉,先师们冒险三封,只得二十载。” “这旱魃,几百年间便镇压在后山镇妖塔内。到两年前,封印又松,塔内铁链夜夜自鸣,山鸟惊飞。” 张天洪抬眼,看向陈十安: “如今,这封印已经脆弱不堪,无法承受再次加封,只能重新布置阵法,用新的封印!” “两年前,我找到陈前辈,直到前一阵,陈前辈答应出手。但是这旱魃乃作乱之物,那么就需要能镇乱之物作为阵眼,所以,十安小友,我们需要你来当这个镇物。” 耿泽华吓一跳:“镇物?把人压阵眼?这……” 邋遢猛男懒洋洋接话:“不是活埋,借他点血,借他点魂,借他点气运。他命格特殊,除了他别人不行。再说,有老子在,还能伤着他不成!” 张天洪轻咳:“正是此意。届时以十安小友为‘阳钥’,引天雷,锁妖魂,可延封印三十年。” 陈十安心里突突直跳,暗骂,这邋遢男是把我卖了!但面上不露任何情绪,只点点头。 张天洪神色一松,又道:“还需一人守阵。阵启后,山中所有弟子都不得靠近封妖塔十丈,唯有泽华,你八字纯阳,又习我龙虎山五雷正法,可踏罡斗,守阵门。你须寸步不离,无论发生什么,哪怕天塌,也不许离开。” 耿泽华咽口唾沫:“弟子明白!” 张天洪又看陈十安:“作为酬谢,我龙虎山将《五雷正法》传你。此法驱邪、镇煞、引雷,乃是我龙虎山镇教功法,与你鬼医手段互补,日后行走阴阳,也多一门保命技能。” 陈十安还没回答,耿泽华先蹦起来:“我靠,这么大手笔!那我呢?我白干活啊?” 张天洪一巴掌拍他后脑勺:“老子给你一脚要不要?我看你是属摩托的,欠踹!” 邋遢猛男见事情说完了,伸个懒腰,哼哼道:“我说牛鼻子,磨叽半天,说完没?说完我回去睡觉了。” 张掌门面红耳赤,不敢顶嘴,只得起身作揖:“前辈辛苦,您请便。” 邋遢猛男晃晃悠悠出了门,只剩屋里几人面面相觑。 第187章 开悟与禁术 张天洪抬手揉揉眉心,像把千斤担子往下卸了半寸,见二人在看他,冲两人温声摆手:“早点回去吧,今晚别再修炼,回去睡个好觉,养好精神。明天吃饱饱的,早点到后山镇妖塔,正午时分开阵。” 陈十安与耿泽华对望一眼,各自点头,心里都沉甸甸的。 虽然邋遢猛男和张天洪神色轻松,但陈十安知道,当年牺牲那么多人才封印的旱魃,如今又如何会不付代价?他们不说,是因为那是他们身为修行之人的责任,是他们对这华夏苍生的守护。 千百年来,这样的人,又何止龙虎山上的天师、又何止各门各派的高人?那些为新世界奔走呼号的志士,那些守护山河、血沃家国的战士,那些离家万里、将岁月埋首于无声之处的科研者……哪一个不是以双肩扛起时代大义,以一生奔赴无声誓言?他们付出所有,却从无怨悔;他们燃烧自己,只为照亮后来者的路。 陈十安深吸口气,走出静室,山月半悬,挂在檐角。他第一次仔细思索,自己学得一身本事的意义,第一次认真问自己,他想做什么,他能做什么。 现在,他隐约懂了,那就是守护,守护亲人,守护朋友,守护前辈楼下的太平盛世,守护这世间的规则和公平! “轰!” 像是有什么枷锁断开,陈十安顿觉迷雾散开,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这世间万事都如此清晰,这世间道理都如此简单。 远处斜倚在树下喝酒的邋遢猛男,和在进室内打坐的张天洪同时睁开双眼,面带笑意:“好小子,开悟了!” 陈十安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开悟,将会收获什么,将会是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获得的机缘!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客院。 李二狗见他们进门,立马迎上来:“啥事呀?是不是要干票大的?给我透个底,我好准备家伙。” 耿泽华扯了扯嘴角,苦笑一下:“没啥,明天正午去后山搭把手。你和小七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别添乱就是帮忙。” 李二狗瞅他神色,又瞅瞅陈十安,心里一沉。他把溜到嘴边的玩笑咽回去,只拍了拍两人肩膀:“行,那你们早点睡,我……我给你们守门。” 胡小七倒了一杯热茶递过来,什么都没问,低声道:“先生,一定平安回来。” 陈十安没多说,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冲李二狗点点头让他放心,就转身回房。 关上门,他躺到床上,盯着房梁发呆,干裂的河床、白毛红目的旱魃、血染的死谷……一幕幕出现在他脑海里。 越想脑子越乱,他索性盘腿调息一会,又躺下,强迫自己放空思维,他得睡觉,必须睡觉。 隔壁耿泽华同样翻来覆去。 他一会儿坐起来捏诀,一会儿嘴里默念五雷咒,可越念越心乱。 最后干脆四仰八叉躺平,强迫自己数羊:“一只羊、两只狗、三只张老头……”数到第八百只,总算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山夜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晨钟响起,把全院唤醒。 陈十安睁眼,窗外已天光大亮。他洗漱完毕,推开门,就闻见前厅飘来的米粥香。 李二狗从门口站起来,眼圈乌黑,显然守了一夜未睡。 他对陈十安神色轻松道:“醒了老弟,快来吃饭!今儿有包子,还有龙虎山腌的小咸菜,贼下饭!” 陈十安盛了满满一碗粥,夹两个白菜包。耿泽华也闷头喝粥,比平时多吃了俩包子。 这顿饭,李二狗和胡小七很安静,给二人盛粥拿包子,不再贫嘴,只是不时流露出来担忧的眼神,暴露了俩人内心的不平静。 饭后,陈十安让李二狗和胡小七回客院。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抬手重重抱了他一下:“……早点回来!” 陈十安点头,转身和耿泽华朝后山走去。 后山山门早已戒严。 一条红绳为界,十步一岗,五步一哨,皆青袍长剑,面容肃穆。见两人过来,值守长老稽首放行。 再往深处,松柏渐稀,拐过一道石壁,一座八角黑塔孤零零立在凹谷。塔高七层,塔身铁链缠绕,链环粗如儿臂,此刻却不停震颤。 塔周围,已经布下大阵。 外圈按八卦方位,楔着八根青铜桩,桩头雕雷部神将,各衔一枚紫铜铃;每桩脚下埋七星钉,钉尾系赤红法绳,绳上串古铜钱。 中圈则铺黑白砾石,成太极形状,阴阳眼各嵌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阳面赤红如血,阴面青黑似墨,玉内血丝流转。 内圈直径丈许,地面用朱砂刻满符纹。 张天洪率六位长老各占方位,手中各执法器,有雷击木剑、照妖镜、镇坛铜印、摄魂铃、五帝金钱剑、还有一把半人高的天罡幡,幡面绣北斗七星,星角缀有金箔,风一吹过,猎猎作响。 邋遢猛男盘膝坐在塔前三尺处,旧工装外套扔在一旁,只穿件灰背心。他面前悬着根两寸长银针,见陈十安过来,他招招手:“坐。” 陈十安依言坐到他对面,猛男抓过他右手,两指搭脉,一缕温热真气顺臂而入,走奇经,过丹田,盘旋三周,才缓缓收回。 他点点头:“不错,静脉全部恢复,灵核稳固。” 说罢,他指了指内圈符纹中心:“一会儿你坐这儿,外头发生何事,都与你无关。大阵启动后,我会用银针封你地魂和人魂,再引天魂出窍。那时你会陷入混沌,会出现幻象。千万记住,要抱守神魂,紧守本心,本心若动,天魂便迷,届时……神仙难救。” 陈十安严肃应道:“明白了。” 邋遢猛男抬手,将悬在面前的银针取下,针尖一点寒光:“封魂时会有点疼,别抗拒。” 说完,他又从兜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黄豆大赤丸:“把这个含舌下,能护心脉。” 陈十安接过,含在舌底,顿觉一股凉意直透百骸。 另一侧,张天洪把一柄长剑交到耿泽华手里。剑长三尺三寸,剑鞘乌黑,吞口雕龙纹,正是龙虎山镇山法器,正天剑! 张天洪声音压得极很低,不知道在交代什么,只能看到耿泽华不停点头。 最后张天洪声音恢复正常:“此剑历代斩妖无数,煞气最盛。你持它守阵门,若塔内东西冲阵,不可硬拼,以剑引雷,以雷挡煞,记住三步罡斗,一步不能错。” 他抬手替弟子整了整衣襟,眼底血丝密布。 耿泽华露出一贯没心没肺的笑:“师父,您放心,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给您守住!” 张天洪抿唇,半晌才说:“尽可能……保住命。”他转身时,背明显佝偻了一截。 邋遢猛男朝陈十安努努嘴:“想知道他俩说啥?” 陈十安点头。 猛男压低嗓音:“刚才那老牛鼻子把龙虎山禁法‘锁魂断岳阵’传给你哥们了。这玩意儿……以碎自身三魂六魄,换此地空间绝对封锁。说白了,守不住,他就得自爆,封锁住此方空间,既是防止旱魃跑掉,又是为咱们争取到封印的最后时间。” 陈十安脑袋嗡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站起来。 第188章 开阵! “坐下!” 邋遢猛男一把按住他肩膀,把陈十安摁住:“你不能去。那小子是龙虎山弟子,那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命,你没有权利去替他做决定。” 陈十安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还在嬉皮笑脸的耿泽华。 道理他都懂,可心里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耿泽华感觉到陈十安的视线,转过头来,那张平时嘻嘻哈哈的脸,此刻正冲他笑,还抬手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陈十安知道,邋遢猛男说的对,耿泽华是龙虎山弟子,危机来临自然不能置身事外。或许对于他来说,任何结果,他都能安然接受,这是他的命。 见陈十安重新坐下,邋遢猛男抬头看看天,日头已爬到正南。 他拍拍陈十安后背,嘱咐道:“差不多到点儿了,坐过去吧。记住,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发生什么,只要,本心不动,天魂自明,哪怕……最坏的情况发生,也不要受影响。” 陈十安点点头,把翻涌的情绪压下,起身走向内圈符纹中心。 他盘膝坐定,双手搭在膝头,舌抵上腭,眼帘半阖,只留一线余光。 邋遢猛男并指如剑,隔空一点,银针化作一道冷电,悬在陈十安眉心寸许,针尾发出嗡嗡细鸣。 与此同时,张天洪高举天师剑,一声清喝:“时辰到!起阵!” 八根青铜桩同时轰鸣,雷部神将口中铜铃齐响,音波层层叠叠,向阵法内荡开。铃舌射出八道紫电,沿赤红法绳疾走,串连的乾隆通宝炸起金红火花,扩散开去。 中圈黑白砾石滚动,太极图缓缓旋转,阳眼赤玉喷出红光,阴眼墨玉涌出青雾,两色气流交汇,化作云幕,将内圈整个罩住。 六位长老齐踏罡步,手中法器各放异彩。 照妖镜射出一道银白月华,镇坛铜印轰然胀大,印底“龙虎山宝”四字金光闪耀;摄魂铃摇动,只见一圈圈漆黑涟漪扩散,所过之处,气流翻涌;五帝金钱剑脱手而出,五枚铜钱在空中排成列;天罡幡展开,幡面北斗七星亮起,星角金箔化作七粒金星,悬在塔顶。 耿泽华站在生门方位,双手紧握正天剑,剑身仿佛感应到妖邪,震颤低鸣。 他按照师父所授,左脚踩离,右脚踏震,剑尖朝天,口诵雷咒: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气,混一成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雷咒念响,三尺青锋雷电环绕。 张天洪与邋遢猛男分站陈十安左右。 张掌门左手掐诀,右手天师剑指天,狂风骤起,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压向塔顶,云层里雷蛇乱舞,越聚越多。 邋遢猛男厉声喝问:“陈十安,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十安大声回应。 “好!”邋遢猛男并指抵在眉心,低声疾念,“鬼门定心,三魂归一,天魂出窍,本性空明……”咒声落,空悬的银针猛的刺入陈十安眉心,只留半寸针尾在外。 陈十安只觉脑海一震,紧接着一股灵魂深处的寒冷蔓延全身,这种由内而外的冰寒,让他四肢瞬间失去知觉。 紧接着,思维出现刹那混沌,一股无法形容的轻飘感从百会升起,就像蜕去皮囊,轻盈无比。 短暂的混沌后,是痛! 那是一股灵魂被撕扯的疼痛,他仿佛置身冰火地狱,前一秒炙热火烧,下一秒就寒冷冰冻,两种极致的痛苦在身上轮番折磨。 极致的痛苦还没消失,幻象出现了。 赤红的天空,干涸的大地,没有植物,没有人类,只有无数如小山的怪物在天地间奔走厮杀。 他觉得自己置身于一个炼狱世界,没有希望,只有无尽的压抑和绝望。 随之而来的,是从心底生出的悲凉。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吧,这才是强者的世界,这里没有懦夫,不需要碍事的情感,只要尽情释放心中的杀念。这里没有束缚,只有绝对的自由,在这个世界,你就是王,来吧,我们的王,你的臣民在等待你的回归……” 陈十安觉得身上的疼痛消失了,能感知到的,只有眼前荒芜野蛮的世界,和耳边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 “自由……我的世界……我的臣民……” “杀!” 一股杀气从陈十安身上轰然爆发,他双目猛的睁开,赤红如血,那里面的冷意和死气让邋遢猛男一惊。 “陈十安!抱守本心,视若无物!” 邋遢猛男的声音穿破幻象,在他识海蓦然炸响。 陈十安浑身一颤,在这声暴喝中,眼前幻象如碎镜崩散,那有诱惑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他想到刚才的失神,心中后怕。 那幻象、那声音太可怕了,明明自己一直提高警惕,却不知不觉中被影响,若不是刚才邋遢猛男的声音击碎幻象,只怕自己将彻底迷失其中。 他将意念沉于丹田,反复默念:“抱守本心,视若无物……抱守本心,视若无物……” 天上雷云越来越密,越来越低,整座龙虎山由白天彻底变为黑夜。 客院里,李二狗和胡小七站在门口,抬头看着天上翻滚咆哮的黑云,不约而同的握紧拳头。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冲动的跑出去。 他们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帮不上,贸然过去,只能徒添麻烦。 “十安命格,镇!” 陈十安觉得有什么东西与自己剥离开了,但能感知到就在身边,并没有消失,自己只要心念一动,随时能回到自己身上来。 “十安精血,融!” 一滴精血在陈十安内心凝聚,刚一成型,就被邋遢猛男双指一引,悬在塔尖上,紧接着骤然散开,与大阵融为一体。 “十安天魂,出!” 一股牵引之力,将陈十安天魂拽出,是个透明的小人,闭目盘膝,飘在陈十安头顶。 大阵内,塔身铁链忽然剧震,塔内旱魃似感应到大阵将成,开始剧烈反抗起来。 忽然,咔嚓一声,最粗那根主链,环扣处裂开一道缝隙,进而迅速蔓延开来! 张天洪脸色骤变,天师剑急挥,直指塔顶,迸出一声暴喝:“玉清神雷,落!” 乌云翻滚,雷声轰隆,一道水桶粗的白紫雷光破云而出,直劈塔尖,就在雷柱将落未落的一瞬—— “嘭!” 主链彻底崩开! 第189章 封印完成 铁环断开两截,在半空翻滚,砸在塔身上,被砸中的地方,黑砖错位,缝隙里喷出黑色尸气。 尸气直冲阵法,六位长老被震得同时后退,铜铃乱响,法绳绷紧,眼看就要当场崩断。 所有人脸色大变! 张天洪眼角狂跳:“全部稳住阵法!” 危机时刻,邋遢猛男脚尖一点,身体拔地而起,一跃到塔身半腰。 他一只手抓住铁链一头,脚踩在塔身上借力,再次跃起,另一只手抓住铁链断开的另一截,整个人吊在空中。 整个身子随着铁链震动而飞舞。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链头,双手向中间用力一拽,掌心真气化火,一掰一拧,把铁环重新对榫,断口处铁链变红,迅速熔在一起。 塔里东西不肯罢休,反抗的震动更加剧烈,铁链刚合拢又被挣得咔咔作响,焊口眼看要再次开裂。 “牛鼻子!发你娘个呆呢,继续引雷!”邋遢猛男扭头朝下吼,声音盖过风雷。 张天洪咬牙,天师剑高举过顶,剑尖挑向乌云:“紫霄神雷,落!” “轰!”第二道天雷劈下,正中铁链中段。电光顺着链条钻进塔身,塔里顿时传出凄厉嘶吼。铁链被雷一激,焊口彻底熔死。 “天魂归位!” 邋遢猛男双手掐诀,陈十安的天魂被牵引而起,最后悬在塔尖上方。 透明的小人儿盘膝闭目,紫雷每落一道,那股被雷击中,撕裂灼烧的疼痛,就顺着魂线传回肉身,魂体剧烈颤抖起来。 六道天雷过后,塔身被劈得乌漆墨黑,铁链越缠越紧。天上雷云非但没散,反而压得更低,云底几乎贴在陈十安天魂头顶,雷蛇翻滚,景象骇人。 忽然,翻涌云层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皮肤青灰,指甲漆黑,指节粗如梁柱,掌心有岩浆滚滚。它一出现,周遭温度陡升,地面青草瞬间焦黄。 大手五指张开,直奔陈十安天魂! “狗杂碎!” 邋遢猛男暴喝一声,脚蹬塔身,借力弹射而起。人在半空,双手已结雷印,中指弯曲如钩,一口咬破指尖,血珠甩向乌云: “天罡北斗,雷火灭形!给我断!” “咔嚓!” 第七道天雷半途拐弯,劈向那只大手。 雷光与手掌相撞,爆出刺目紫芒。大手被劈得皮肉翻卷,青灰表皮下露出漆黑骨骼,但只是略微停顿,去势不减,五指仍朝天魂狠狠抓来。 邋遢猛男双目赤红,真气鼓荡,腰间旧工装崩裂,露出上身精壮肌肉。 他双掌合十,再拉开,掌心雷火凝成一把丈许长雷火刀,刀身紫红雷火环绕。 他双手握刀,迎着大手横扫而去:“手欠就剁手!” 雷火刀狠狠砍在手腕,大手五指回勾,一把攥住雷刀,掌心岩浆顺着刀身倒流,瞬间将雷火刀掐灭。 邋遢猛男借反震之力后翻落地,脚跟一蹬,再次跃起,这次直接踏到手腕上,双拳如雨点般砸落,每一拳都带雷火,砸得手掌皮开肉绽,黑血四溅。 “给老子碎!” 他怒吼一声,右拳雷光凝成钻头,狠狠钻进手背,刹那贯穿,手腕炸开碗口大洞。 大手吃痛,猛地一甩,将邋遢猛男甩向半空,随即掌心向他,五指回握,竟想把他捏成肉泥。 邋遢猛男人在空中,双手快速结印,口中暴喝:“雷火双翼,开!” 雷火在他背后形成一对雷火翅膀。 他身形一折,避开握势,反手抓住一根手指,雷火顺着指骨蔓延,咔嚓一声,竟将那根断指齐根掰断! 大手痛得剧烈颤抖,其余四指朝邋遢猛男缠去。 邋遢猛男冷笑,双翼一振,雷火如刀,绕着四指旋了一圈。 “噗噗噗噗!” 四声闷响,四根手指齐断。 大手缩回云层里,断指处黑雾翻涌,竟又慢慢长出,这次没敢再伸,只在云里虚抓,发出不甘怒吼:“还会……再见的!” 声音滚雷般远去,乌云被撕出一道裂缝,阳光透下,照亮邋遢猛男的满身血污,和对着大手消失地方高高竖起的中指! “猛男前辈!我辈偶像!太他妈帅了!!”耿泽华双眼冒光,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看那激动神色,要不是不能乱动,他都能保住邋遢猛男亲一口。 邋遢猛男回耿泽华一个受用的眼神,喘着粗气落地,脚下有些微踉跄,嘴角渗出血丝,显然受了内伤。 陈十安整个过程看得分明,睫毛直颤。邋遢猛男回头冲他吼:“别分神!” 天越来越亮,原来是经过刚才大手捣乱,天上凝聚起的雷云已有消散的趋势,云中雷电越来越弱,已经无法凝聚起来。 但旱魃封印还未完成! “糟了!”张天洪急声大喝,“泽华!” 耿泽华点头表示明白,他面皮紧绷目光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捏诀念咒,刚吐出两个字,脑中传来刺痛,虽然神色痛苦,但咒诀没停。 这可把张天洪吓坏了,一个箭步冲来,抬脚就踹:“给老子停下!谁他妈让你念‘锁魂断岳’?那咒是随便念的吗?老子是让你进阵一起引雷!” 说着又补两脚:“你个虎逼玩意儿!” 耿泽华抱着屁股一脸懵:“那您老倒是说清楚啊……” 张天洪拽着徒弟冲进中圈,师徒二人同时举剑,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两柄长剑瞬间雷光大盛。 六大长老齐声喝令,阵法再度运转,天上散开的雷云重新聚拢,越压越低,越聚越厚。 邋遢猛男压下胸口翻涌血气,双手结雷印,冲陈十安喝道:“天魂,引雷入塔!” 陈十安天魂小人儿猛地睁眼,透明双臂展开,迎向那道已凝聚成水缸粗的紫雷。 雷光轰然落下,贯穿魂体,没有丝毫阻滞,顺着魂线直劈塔顶! “轰——” 塔身剧震,塔内传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陈十安只觉眼前一花,天魂已被雷光裹着冲进塔内。 这里黑暗、血红、灼热,一只披满白毛的巨猿被铁链捆住四肢,獠牙龇出唇外,紫雷缠绕其身,烧得皮肉滋滋作响,却仍在疯狂挣扎。 但仅仅一瞬,天魂又被雷光拽出镇妖塔,重回体内。 邋遢猛男与张掌门同时暴喝:“镇妖!封!” 二人合力,画出一道金红符纹,符纹迎风暴长,化作遮天巨网,将整个镇妖塔连同塔内旱魃一并罩住。 符纹迅速收缩,烙进塔身,塔顶七粒金星缓缓转动,最终嵌入塔身,化作七颗金钉。 封印完成,阵法停止,风停了,雷云消散无踪。 陈十安命格和天魂回归,他睁开眼,浑身虚弱感袭来。 他转头看向耿泽华,两人对视,同时笑了起来。 第190章 邋遢猛男要特训 “这狗日的!早晚逮着你!”邋遢猛男骂骂咧咧,抹了把嘴角血丝,单手把陈十安从地上拎起来,“能走不?” 陈十安两腿发软,还是咬牙站直:“能走。对了前辈,那个大手哪来的?” “你不知道?谁还能这么损?”对方没好气道。 陈十安心里一动:“逆秤的秤主?陈冥?” “对,就是那狗胆包天的杂碎!”邋遢猛男不再搭理他,扭头朝后喊起来,“牛鼻子,你死没?没死吱一声!” 张天洪扶着耿泽华,一步步从焦土堆里挪出来。老道发髻散了,道袍焦黑,声音依旧洪亮:“放心,死不了!” “谁担心你了,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报酬!”邋遢猛男嘟囔。 这时后面六个长老也互相搀着走过来,全都真气透支,面如金纸。 走到邋遢猛男和陈十安面前,张天洪和耿泽华站在最前,众人同时抱拳躬身,齐声道谢:“谢陈前辈出手,谢陈小友出手!” 陈十安赶紧抱拳回礼,腰刚弯一半,就被邋遢猛男一把拽住:“别整这虚头巴脑的,赶紧走,老子要喝酒。” 张天洪大笑,吩咐长老们善后,自己带着俩小辈和邋遢猛男往外走。 沿着后山小路往外走,走到半道,张天洪停下,冲邋遢猛男拱手:“前辈,我得先带泽华去丹房疗伤,他精血耗得太多,耽误不得。” 说着,又拍拍陈十安肩膀:“小友也好好歇着,晚上我让人送补汤。待你养好神魂后,我会亲自教授你《五雷正法》!” 邋遢男摆手:“去吧去吧,再啰嗦一会,你徒弟就倒下了。” 张天洪领着耿泽华往左拐,耿泽华回头冲陈十安挥手:“回见!” 陈十安也笑:“赶紧疗伤去吧!” 两人背影消失,邋遢猛男才长吐一口气,身子晃了晃。陈十安赶紧扶住,这才发现猛男后背衣服被烧出个大洞,皮肤一片通红,还起了水泡。 “前辈,你也伤得不轻。” “小意思,被那破手烫了一下,回头抹点药就行。”邋遢猛男一脸无所谓,“走吧,回客院,你那俩小伙伴估计等急了。” 客院门口,李二狗和胡小七正伸脖子张望。一见二人身影,立马冲过来,一边一个架住陈十安,神色急切: “咋样?受伤没?” “疼不疼?” “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快让我瞅瞅!” 陈十安被晃得头晕,刚要开口,邋遢猛男在旁边重重咳嗽一声:“咳!” 没人搭理。 他又提高嗓门:“咳——!!” 李二狗此刻满眼都是陈十安,压根儿就没看见邋遢猛男。 邋遢猛男脸色却黑,一把拽住胡小七尾巴:“小狐狸,你眼瞎了?没看见这还有一个伤员吗?” 胡小七哎呦一声,这才回头,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呀,猛男前辈你也受伤了,要不……一会儿找个小道士给您上点药?” “找小道士……”邋遢猛男翻白眼,气得笑出声:“行,这帮没良心的。” 回到屋里,陈十安被按在床上。 邋遢猛男两指搭脉,真气走了一圈,点点头:“天魂被雷劈得够呛,不过也因祸得福,魂体比原先凝实一倍,以后引雷省事多了。” 李二狗见事关陈十安,立刻狗腿的递上热茶:“那会不会留下后遗症?比如突然失忆、抽风啥的?” “抽你个头!”邋遢猛男抬手给他一个爆栗,“他命格硬,天雷亲他,比亲你们都亲,放心。” 胡小七端来温水和药膏,给陈十安擦脸,又给邋遢猛男后背涂药:“前辈,你这泡得有拳头大,真不疼?” “这算啥,当年在地狱被火烧了三年,出来照样喝酒。”邋遢猛男满不在乎。 他转头看陈十安:“这事儿完了,你们仨别急着下山。昆仑之约不到俩月,得把本事再提一提。那杂碎能耐你也看见了,一只手都这么猛,到时候我和陈镇岳无法出手,你们只能靠自己。从明儿起,你们在龙虎山特训,老子亲自教!” 说着,他让陈十安把三件圣物拿出来,龙泉剑、玄武甲、朱雀羽一字排开,霞光流转。 邋遢猛男点点甲和羽:“玄武甲给李二狗,朱雀羽给胡小七,十安你自己用龙泉剑。” 陈十安一愣:“老耿用啥?” “用啥?!”邋遢猛男又给他一巴掌,“你让雷劈傻了?龙虎山家底厚着呢,老耿自有他师父给宝贝,轮不到你们操心。” 李二狗抱着玄武甲,越看越稀罕:“嘿,这回成王八……哦不,成真武大帝了!” 胡小七把朱雀羽拿在手里,里面的朱雀火精让他倍感亲切:“谢谢前辈!我一定好好练!” 邋遢猛男伸个懒腰:“今儿都早点睡,明儿五更起床,特训开始。” 说完,他冲门外喊:“小道士,送两壶好酒来,要热的!” 不一会儿,小道士抱着两壶温酒进门。 邋遢猛男拎起就走,到门口回头冲三人交代:“你们从今晚起不许喝酒。” 门关上,李二狗和胡小七同时松口气,转头围着陈十安:“快说说,你们干了啥大事?” 陈十安靠在床上,抿了口热茶,从旱魃来历、布阵封妖,到塔内一瞬、大手断指、张天洪踹徒弟、师徒喷血引雷、最后封印成型的经过,轻描淡写讲了一遍。 两人听得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我滴个乖乖……”李二狗咽口唾沫,“这要是拍成电影,得卖多少票?” 胡小七尾巴毛都炸起来:“旱魃就算了,那狗屁秤主还敢伸爪子抓你天魂?” 陈十安笑笑,把茶杯放下:“好了,这不是没事了嘛!你们也早点睡。明儿得起早呢。” 第191章 猛男课堂开课啦 五更天,龙虎山晨钟敲响,陈十安迷迷瞪瞪刚睁眼,就听见门板被框框敲起来,是邋遢猛男来了:“小崽子们,麻溜儿滚出来!” 李二狗吓得从床上翻下地,还差点崴脚,边吸气边套裤子:“完了完了,睡过头了……” 胡小七睡的浑身炸毛,赶紧变回人形,也顾不上心爱的毛发了,赶紧手忙脚乱系腰带:“先生,我鞋找不着啦!” 陈十安早习惯这节奏,下山前,老头子也是这么叫他起床。 他嘴角勾起来,把俩人的鞋从床底踢出去:“都快点。” 厅堂里,小道士已摆好早饭,热气腾腾一大锅小米粥,旁边竹筐堆满葱花烙饼,咸菜疙瘩用辣椒油拌好,看着就有食欲。 邋遢猛男赤着上身,肩头水泡涂了厚厚一层绿膏,手里转着酒葫芦,见三人出来,敲敲桌子:“十分钟解决早饭,过时不候!” 李二狗抓起一个饼,一口咬掉一大半,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猛男前辈,咱今天练啥?要扎马步不?” 邋遢猛男斜他一眼:“三岁小孩啊还扎马步?训练计划,第一阶段基础加固。为期十天,把你们仨的底儿给我夯瓷实。具体干啥,到地方就知道了。” 李二狗小声嘀咕起来:“还卖上关子了……” 猛男耳朵尖,筷子头“嗖”地飞过来,敲在他额头:“背后嘀咕个啥,有意见?” 李二狗立刻噤声摇头,这人太猛,他是真不敢惹。 猛男清清嗓子:“你们都跟小狐狸学学,人家长那么可爱,他骄傲了么?他得意了么?他对我安排有意见了么?” 胡小七一脸感动,眼泪汪汪,暗道,我敢么? 饭后,邋遢猛男把三人带到后山一处断崖。崖壁直立,中段凿出三排石洞,洞口只有半人高,外头钉满铁环,风一吹哗啦直响。 旁边立块木牌,写着四个字:猛男课堂。 眼前这四个字,明显出自这位猛人只手,陈十安抿紧嘴唇,辛苦憋笑,他是看出来了,这人是真喜欢猛男这俩字儿。 李二狗探头往里瞅,黑咕隆咚,寒气扑面,疑惑道:“猛男前辈,这洞是干啥的,咱不会进去闭关吧?” 邋遢猛男一呲牙:“哟,这回二狗子猜对了。未来十天,你们每人一个洞,吃喝拉撒都在里头。洞壁刻着我画的阵纹,进去后真气运转速度翻倍,想活命就给我拼命适应。哦对了,谁扛不住就拍门,但是一旦出来了,当天没有晚饭吃。” 说完,一人屁股一脚,全踹进洞。铁门咣当落下,外头上了铜锁。 洞里昏暗,陈十安盘膝坐定,灵核刚一催动,真气果然像脱缰野狗,横冲直撞。 他赶紧默念鬼门定心咒,引导灵气灵脉运行。每运行一周,灵脉壁便被灼烧一次,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知道,这是邋遢猛男用雷劫余威给他锻脉,只有把灵脉烧得坚韧宽阔,日后引雷才不至于撑爆。 另一边,邋遢猛男给李二狗的任务,是十天内学会之前给他的小册子上的功法。 他点着油灯,在石台上打开邋遢猛男亲授的暗器小册子。 第一页就一句话,先练准头,再练力道,最后练心眼。 练法简单,就是拿豆子往石壁刻的靶子里扔。 不简单的是,靶子只有拇指肚大,还离着三丈远。 李二狗抓把黄豆练起来,但太难了,本来光线就弱,再加上靶子都难看清,十颗里能进一颗都是蒙中的。 一天下来,右手肿成馒头,每次扔的时候,手都直抖,但进步还是有的,豆子从十进一提升到十进三。 胡小七……比他俩惨多了。 他的洞底挖了个坑,火精石被邋遢猛男用真火烤得赤红,火苗子半尺高,旁边堆满干柴。 小狐狸的任务是,用妖力包裹火精石,一点点拖进自己丹田,再吸收融合。 第一天,他刚把妖力缠上去,一个没控制好,火精石嘭地火苗蹿老高,直接把胡子燎焦半截。胡小七心疼得眼泪汪汪,又不敢哭出声,猛男就在洞外,他怕被扣晚饭。 被烧了几次后,他学精了,一点一点试探妖力输出多少,确定后,再小心包裹住火精石,每次只挪动一寸。 几天下来,火精石终于被他落进丹田。 接下来,按照猛男教授的方法,先适应火精石的存在,然后把火精石上的火精抽出一丝,与自己妖丹融合。融合完一丝,再继续抽取,继续融合。 随着逐渐熟练和与火精石亲近度增加,终于在第九天头上,将其与妖丹合二为一,原本蓝色的狐火变成赤红,火焰层次比之前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十天说慢也慢,说快也快。 每天日出开门,三人灰头土脸爬出来,被邋遢猛男赶到山泉边冲凉,接着吃早饭,然后继续回洞。 夜里,猛男搬个马扎坐洞口,一边喝酒一边听动静,谁要是偷懒,他一脚踹开门,把人拎出来加练。 李二狗累极了时候,曾偷偷躺在地上,手中豆子一把把乱扔。被猛男发现,当晚就加了一组倒挂金钩掷豆手法,豆子必须从上往下扔,还得命中靶心,累得他差点把胆汁吐出来。 第十一天清晨,邋遢猛男准时开锁。三人走出洞口,那形象,看得邋遢猛男特别满意: 陈十安眼窝发青,但目光炯炯;李二狗右手缠着破布,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甩动;胡小七身上的毛一块块焦黑,双眼有火精跳动。 邋遢猛男背手站在崖边,面前摆了张桌子,桌上有四件东西:一根头发丝粗的银针,一块悬空的豆腐,一截点燃的香头,一块铁片。 “时间到,考试。”他指指银针,“十安,用灵核之气驭针,穿过豆腐,不能沾水,不能断针,一息完成。”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灵核微颤,一线雷火灵气顺着指尖涌出,银针嗖地弹起,化作肉眼难辨的流光,一息之间,在豆腐中心穿了个小孔,豆腐完好,银针未湿。 邋遢猛男点头,又指豆腐上的短香:“李二狗,十步外,用豆子击灭香头,不许碰豆腐,三颗豆子,一次机会。” 李二狗甩甩手腕,三颗黄豆夹在指缝,随手一扬,香头熄灭,豆腐纹丝不动。 最后,他看向胡小七:“小狐狸,把狐火凝成针,烤红这块铁片,不许烧穿,只许红透。” 胡小七指尖窜出一缕赤红狐火,火苗凝聚成丝,落在铁片上,三息过后,铁片通红,无半分熔滴。 邋遢猛男这才露出笑,一拍桌子:“我宣布,第一阶段,全部及格!今天给你们放假,吃饭、洗澡、睡觉,明儿开始第二阶段,圣物操控!” 三人长出一口气,互相看看,都是疲惫中,带着成就感,十天地狱训练,虽然辛苦,但收获巨大! 第192章 第二阶段及格 陈十安三人回客院洗漱完,躺在床上,在习惯了紧张训练后,突然闲下来,却怎么都睡不着。 三人一合计,好几天没看着耿泽华了,便决定去他那溜达溜达。 刚拐到耿泽华住的小院门口,就听见里头鬼哭狼嚎。 “哎哟师父!轻点!” “小兔崽子,是让你这么练的吗?重来!” “我错了我错了!您老高抬贵手!哎哟我的屁股!我要告你谋杀亲弟子!” “告去!老子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 门关着,在师徒二人对骂和惨叫声中,夹杂着“乒乒乓乓”的声音。 李二狗听的直咧嘴:“这牛鼻子,比猛男还凶残啊!” 胡小七收回敲门的手,小声问:“先生咱还进去吗?” 陈十安摆手:“撤撤撤,别挂了着咱们。” 三人蹑手蹑脚赶紧溜走,他们救不了老耿,只能默默在心中为他默哀三秒钟。 一天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第二天,邋遢猛男负手站在练武场,面前长案摆着三件圣物。 看人来齐了,他朗声道:“今天起进入第二阶段,圣物实操训练,为期两周。” 猛男指着圣物,讲解起来:“圣物有灵,不是你们手里的砍刀铁棍,你们要尊重圣物,让圣物接纳你们!” 李二狗发问:“咋让圣物接纳我们啊?” “咋接纳,就是把人家当兄弟,当媳妇儿,当祖宗!” 李二狗再次举手:“报告!我媳妇儿要是这么硬,我早离了!” 猛男飞起一个大踹::“就他妈你话多!再嘚嘚,老子让你背着玄武甲跑山去!” 众人憋笑,猛男咳嗽一声进入正题。 邋遢猛男先走到陈十安面前,手指轻弹剑脊,龙吟声起:“龙泉性子傲,你不能端架子,每天先跟它聊半个时辰,话题随便,夸它帅、说它剑法好、讲你今天吃了啥,都行。记住,要真诚!别敷衍,它听得出来。” 陈十安嘴角直抽,这方法咋这么另类呢,但还是老实点头:“明白了,我俩先处。” “对,处成铁子再谈下一步。”猛男又转向李二狗,一巴掌拍在玄武甲上,“玄武属水,主守,脾气慢,最怕急躁。你性子毛躁,就得用邪招,以后每天往甲上滴指尖血,边滴边念:‘兄弟,咱俩血脉相连,你疼我就疼,我死你也死。’念够一百遍,少一遍,晚饭别吃。” 李二狗脸皱成苦瓜:“每天都滴?我贫血咋办?” “贫血就多喝红枣水,少废话!” 轮到胡小七,猛男捏起朱雀羽:“朱雀性烈,最厌束缚。你把它当主子供着没用,得让它服你。以后每天午时,用狐火包裹羽片,火温保持七分热,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胡小七迷茫了:“七分热……是多热?” 猛男掏出一根银针:“针尖插进火里,三息变红,就是七分。” 接下来,三人又被扔进各自石室。 陈十安抱着龙泉剑,坐在地上唠嗑:“兄弟,今天太阳好,我替你擦擦身子……”剑身轻颤,像在回应。聊到第七天,他心念一动,剑自行出鞘三寸,寒光闪过,把石壁划了条细缝。陈十安眼睛一亮:“成了!” 李二狗那边特搞笑。 他龇牙咧嘴的割破手指,指尖血滴在玄武甲上,甲面立刻吸干。起初他念叨那句话就跟背课文似的,后来实在太无聊了,就边滴边唱二人转,玄武甲竟跟着节奏闪烁乌光。第八天,他刚摸上玄武甲,一股亲切感从甲上传来,喜的李二狗在洞里连蹦带跳。 胡小七就没那么轻松了。 午时,狐火缠住朱雀羽,温度一高,羽片冒火,差点把他眉毛烧光;温度一低,羽片又啪地合拢,火苗全灭。 小狐狸咬着牙,一遍遍地试,第九天中午,狐火终于稳定在七分热,朱雀羽展开,火精顺着狐火流回丹田,与他妖丹融成一颗赤金珠子。 胡小七激动得直抹眼泪:“祖宗……哦不,姐姐,你终于彻底归我了!” 接下来时间,李二狗和胡小七出洞,进入实战。 李二狗穿上玄武甲,本来就高的大个子,再配上漆黑的玄武甲,犹如古将军降世,看得邋遢猛男都直咂舌。 “咋样前辈,我帅不?能迷死小雪不?”李二狗骚气的扭扭屁股。 邋遢猛男一拍脑门:“好好一个人,咋就偏偏长一张嘴呢……” 他让李二狗穿重甲打拳,练棍,练真气,练投掷,总之就是整个第二阶段,连睡觉都不许脱下来。 胡小七这边,邋遢男教他用朱雀羽控火,要求做到火食随心念而走。 在这俩人实练时,陈十安被张天洪带走了,俩人进入密室,开始了五雷正法的传授。 两周时间结束,陈十安也被放回来,邋遢猛男询问:“学咋样啦?老牛鼻子说啥没?” 陈十安挠挠头,笑道:“基础引雷应该掌握了。张掌门……倒是没说啥,就是在我引雷成功后,气哼哼走了,说是要揍徒弟去……” “做得好!估计那老牛鼻子肠子都嫉妒青了,哈哈哈哈,赶紧的,考核完我得去看看热闹!” 邋遢猛男哈哈大笑,一脸的得意样儿。 他把三人拉到练武场,场中竖起三尊铜人,分别刻了阵纹,能模拟不同强度攻击。 “考核开始!” 猛男一声令下,陈十安率先出场。他右手虚抬,龙泉剑出鞘,剑光如龙,围着铜人绕了一圈,铜人胸口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深透后背。 邋遢猛男眯眼一看,点头:“剑气收发由心,及格。” 李二狗第二个上。他把玄武甲往身上一扣,甲面形成龟壳状护罩。阵法启动,火球、冰锥、风刃轮番砸来,李二狗灵活走位,甩出几颗黄豆,豆子穿透水幕,钉在铜人眉心,深入半寸。 猛男满意:“守中带攻,及格。” 最后轮到胡小七。他左手掌心赤金火珠旋转,右手朱雀羽火焰延展,化成火雀,尖啸着扑向铜人,撞击的刹那,化成火网,铜人瞬间被烧得通红,却未熔化。 邋遢猛男抬手示意停火,瞅瞅铜人,又瞅瞅胡小七:“火候拿捏到位,及格。” 三人站在场中,互相看看,脸上都是掩不住的喜色。 邋遢猛男声音洪亮: “全员合格!今天照例休息,想喝酒的限量一壶,明儿开始第三阶段,团队配合!” 刚说完,这边李二狗和胡小七发出欢呼,陈十安也笑眯眯的。 邋遢猛男转身就走,呲个大牙笑得特别开心,他要去关心关心张大掌门,看那老家伙鼻孔又变大没有! 第193章 你们不错,很不错! 第二天,钟声还没响,三人就准时睁眼,实在是这阶段训练的生物钟太准了。 吃完早饭,三人被邋遢猛男带到练武场东侧的雷火坪。 坪地四边各嵌八卦铜桩,地面满是焦黑裂痕,显然常被雷劈。 场地上,张天洪早已背手等候,身旁站着鼻青脸肿的耿泽华,正死死瞪着走过来的三人。 陈十安纳闷儿:“老耿你咋啦?咋怨气滔天的。” 耿泽华一脸欲哭无泪,最后仰天长叹:“苍天啊!既生安,何生华!何以如此不公!” 李二狗扑哧笑出声:“老耿,你这脸咋青一块紫一块?半夜上厕所卡了?” 耿泽华哀怨地指了指张天洪:“我师父说玉不琢不成器,然后拿我琢了快一个月,白天雷火淬体,晚上药汁泡骨,我、我差点琢成腊肉!这也就算了,自从你学会引雷之后,我是一天挨三遍揍啊!” 众人看着耿泽华那惨样儿,憋笑憋的辛苦。 张天洪瞪他一眼:“少在这卖惨,待会儿训练敢掉链子,继续回炉!” 耿泽华秒怂,缩缩脖站好,只是神情依旧悲切。 邋遢猛男拿根木棍敲了敲地面:“都别废话了,现在开始第三阶段,为期十天。” “这次目标是,四人成阵,攻守一体。秤主那狗日的人虽烂,但实力很强,你们要是各打各的,就是给人家送菜上门。” “从今天起,先两两对练,然后三人合围,再四人轮战。” 他拿棍一指自己:“最后考核是,四人和我对打,碰到我就算合格。” 李二狗傻眼了:“打您?那您还手不?!” 猛男笑眯眯的看向他:“你猜猜?” 耿泽华小声嘀咕:“这根本就没想让我们合格……” 张天洪接过话:“我与陈前辈共同督战。现在,分组!陈十安、李二狗一组,胡小七、耿泽华一组,对练开始!” 陈十安与李二狗站在巽位,对面胡小七、耿泽华占据坤位。铜铃一响,四人同时动了起来。 李二狗玄武甲的绝对防御展开,形成三丈高龟壳气墙。 陈十安脚尖一点,踩上气墙,借力直扑对面,龙泉剑出鞘,剑气向耿泽华肩头刺去。 “来得好!”耿泽华正天剑上扬,剑身缠绕雷火,硬碰剑气,碰撞后,雷火顺着剑气反噬,逼得陈十安收剑后翻。 胡小七这边朱雀羽一抖,火雀振翅,绕到李二狗侧翼,喙如赤针,直取气墙薄弱处。 李二狗不慌不忙,左臂甲片亮起乌光,防御瞬间增厚,火雀被挡,趁机后跃两步。 雷火坪上雷光火光交织,张天洪负手踱步,时时出声指点:“泽华,雷劲收三分,留力变招!小七,火雀别太散,凝住!二狗,防御不是让你躲龟壳里啥也不做,你得借力卸力,找空档反击!十安,剑气再快两分!” 两个时辰的对练,让四人衣裳都湿透,个个身上挂彩。 到日头西斜,邋遢猛男宣布结束:“停!今天就到这,回去对今天的对战进行分析,明天三人轮战。” 早已经力竭的四人,已经提不起半点儿反抗,彼此搀扶着回房休息。 接下来几天,是三人轮战,每日轮换组合,一人战另外三人。 第一日,陈十安、李二狗、胡小七合击耿泽华。耿泽华独守乾位,正天剑引雷,雷火织成电网,三人竟难近身。 邋遢猛男看得不耐烦:“都干他妈啥呢,耿泽华你学李二狗呢,整个壳子藏起来!还有你们仨,不会动脑子吗?攻他下盘!” 胡小七会意,火雀化针,钻地而行,从对方脚底爆起,耿泽华吓得赶紧跳起躲避,陈十安早等在空中,龙泉剑一点,剑气贴着他发梢掠过,削断一绺头发。 耿泽华落地苦笑:“我认输。” 第二日,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围攻陈十安。陈十安以龙泉剑布下龙鳞剑幕,剑气层层叠叠,水泼不进。 耿泽华正天剑隔空一指,一道细雷射向剑幕死角,陈十安被逼变招,剑幕露出缝隙,李二狗趁虚而入,手中豆子直射他双脚,胡小七火雀扑面。 陈十安败。 如此训练五天后,邋遢猛男宣布,开始四人轮战。 这次是四人成阵,攻守互换。 邋遢猛男在坪中画了个大圆圈,规定谁被打出圈,视为失败。 陈十安龙泉剑插地,剑气如龙盘绕,李二狗玄武甲为盾,护住队友,胡小七火雀游空扰敌,耿泽华雷火游走补漏,四人竟守得铁桶一般。 张天洪看得兴起,天师剑连点三道雷光,从不同角度劈向剑幕,四人同时变招。 陈十安引剑气上挑,李二狗盾甲化墙,胡小七火雀展开,耿泽华雷火引爆,三道雷光被合力卸开。 邋遢猛男拍手大笑:“好,这回还像点样子!” 第三阶段的最后一天,到了检验这一个多月成果的时候。 邋遢猛男赤手空拳站在圈中,冲四人勾手:“来,一起打我。记住,只许四人成阵,不许单打独斗。” 四人互望一眼,同时展开攻势。 李二狗居前,玄武甲气墙张开,化作三丈,劈头盖脸压向猛男;胡小七火雀藏在气墙后,瞬间化作百只火燕,四面扰敌;耿泽华正天剑高举,雷火凝成一条雷龙,紧随其后;陈十安则脚踩龙泉剑,剑气贴地滑行,绕到猛男背后,剑尖直指他后腰。 邋遢猛男脚下一滑,从气墙缝隙钻过,双掌真气炸开,百只火燕刹那被震散。 他反手一抓,扣住雷龙脖颈,咔嚓捏碎,雷火四散。陈十安剑气刚到,猛男侧身让过,指尖在剑脊一弹,剑气猛然偏了半寸,贴着衣角掠过。 “就这点本事?” 猛男嗤笑,身形一晃,鬼魅般出现在李二狗身后,一掌拍向他后背。 李二狗反应不慢,玄武甲防御瞬间回卷,护住后心。掌力撞击背甲,凹陷下去,但未破裂。 胡小七火雀凝针,直取猛男脚踝;耿泽华雷火化成长鞭,缠向他右臂;陈十安剑气倒卷,从头顶劈落。 四人合击,配合紧密,竟逼得猛男连退三步。他眼中赞赏一闪,忽地拔地而起,人在半空,双掌真气凝成巨锤,轰然砸向阵中。 “震!”巨锤落下,四人同时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连退。 李二狗咬牙,展开防御,挡在最前面;胡小七火雀化盾,挡在众人头顶;耿泽华雷火引偏,将巨锤劲道导向一旁;陈十安剑气化网,兜住余波。 雷火散尽,四人虽被震退,但阵形未乱。 邋遢猛男落地,在他衣角上,插着一根银针。他低头瞅瞅,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全部合格!” 四人长出一口气,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张天洪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慰:“短短一个多月,能进步至此,你们不错,很不错!明日休息一天,后日启程返回哈城,准备昆仑之约!” 邋遢猛男把破背心脱下来,往肩上一甩,冲四人竖起大拇指:“打得不错,都回去好好歇歇,晚上让老牛鼻子请喝酒!” “哈哈哈哈,没问题,晚上酒管够!” 四人欢呼起来。这段时间,训练虽然辛苦,但大家都明白,时间紧迫,只有如此强度,才能在昆仑之约中,有生的希望! 第194章 战前准备 终于到了离开的时候。 清晨,陈十安四人背着简单行囊,站在台阶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心里都生出点说不出的滋味,一个月的地狱训练,突然结束,反倒空落落的。 邋遢猛男拎着酒葫芦,慢悠悠晃过来,依旧那身旧工装,肩头焦洞都没补。 他仰头灌了口酒,冲四人摆摆手:“老子就不跟你们去哈城了,咱们昆仑山上见。” 李二狗笑嘻嘻的:“猛男前辈,我还心思到哈城了,请您老尝尝烧刀子呢!” “滚犊子,老子差你那两口?”猛男笑骂,抬手在他们每人肩头重重一拍,“路上稳当点。” 张天洪领着几名小道士随后赶到,手里托着个包袱,打开是块巴掌大的玉牌,刻着龙虎山雷纹,递给陈十安说道: “路上若遇急事,捏碎此牌,雷火为号,百里内我派弟子会立刻支援。” 陈十安双手接过:“谢张掌门。” 耿泽华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屁股,小声嘟囔:“师父您就没啥跟我说的?也不知道谁是您徒弟……” 张天洪这回没骂他,拍拍他肩膀说:“下山了照顾好自己,机灵点,别一天虎超超的!” 陈十安犹豫了下,还是看向猛男:“前辈,能问……您是谁吗?” 邋遢猛男乐了:“终于忍不住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滚吧,老子终于能歇一歇了!” 见状,陈十安不再追问,将疑惑压回心底,和众人一起抱拳告辞。 山门外,来时的商务车依然停在那里。 四人上车,车子离开时,邋遢猛男转身就走,背影很快被晨雾吞没,张天洪目送车子消失,才领着弟子回山。 还是耿泽华开车,李二狗坐在副驾伸个懒腰:“终于回哈城了!我要先吃顿涮羊肉,再睡他一天一夜!” 耿泽华挪挪屁股:“小安子,回去给我整个药浴。” 陈十安笑着应下。 车子一路飞驰,等回到哈城,已是隔天傍晚。 休息一夜后,陈十安跟三人打过招呼,自己打车直奔道外老古玩市场,找到“不易阁”后院。 钱不易正躺在藤椅上听评剧,见陈十安进来,立马起身:“哎呦我的大兄弟,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哪发财呢?” 陈十安笑骂:“发啥财。说正事,之前电话里跟你说的东西有没?” 钱老板神秘兮兮,从柜台下拖出个长条木匣,打开是副暗器囊袋,软牛皮制作,能贴身缠腰,二十四个小口袋装满钢珠、薄刃飞刀和一寸长的钢钉。 “黑市搞来的,专给暗器门高手做的,二狗那体格缠两圈都没问题。”钱不易挤眉弄眼,“友情价,两万,扫码还是刷卡?” 陈十安爽快转账,把囊袋装回木匣拿走。 回到小院,李二狗看到这个暗器囊袋后,喜欢的不得了,整天在院子里各种练习,打得墙上地上全都坑坑洼洼的。 另一边,胡小七接到姥姥传讯,让他回去一趟。 老太太精神矍铄,听完他的经历,再看到小狐狸的成长,笑得合不拢嘴,从供桌底下摸出块赤金令旗,上面绣着胡家图腾。 “也是时候给你了。这是咱胡家令旗。凭此旗,胡家三十六路仙家随你调遣,但记住,不可乱用。”姥姥把小旗子郑重的交给胡小七。 耿泽华最悠哉,屁股养好后,天天泡在黑市。 他用龙虎山弟子身份,低价淘到几样布阵宝贝:雷木钉、镇妖铃、还有半袋百年朱砂,最后花得兜里干干净净。 陈十安则把自己关在房里,每日打坐运行灵核,累了就研究针法与剑法配合,偶尔出门,也是去药材市场挑几味炼制雷火丹的辅药。 夜里,他会在院子里试剑,研究如何用龙泉引雷的同时,藏针于雷,这样就可以出其不意。 日子在平静中飞快流逝,转眼,距离昆仑之约只剩五天。 这天上午,陈十安正在屋里打坐,手机突然响起,是赵开石。 “小陈,我带队到哈城了,你们准备一下,没有问题,就下午两点去接你们,咱们一起上昆仑。” 陈十安一愣:“带队?多少人?” “不多,一个行动组,六个人,两辆车,这次来的全是好手。局里担心路上出岔子,特意派我们护送。” “那……谢谢赵局!” 挂了电话,陈十安心里犯嘀咕,民调局怎么掺和进来了?秤主的目标是打开幽冥之门,按理说属于阴阳道内部恩怨,官方一向不插手,这回怎么破例? 他摇摇头,让大家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下午两点,赵开石准时到了小院门口,赵开石一身便装,身边站着五名精壮汉子,统一黑色冲锋衣,胸口绣着小小国旗。 见陈十安过来,赵开石迎上去,握手寒暄。 陈十安目光扫过那五名队员,心里疑惑更深了,这回官方出动,说明事态已超出阴阳道范围,那么在这次昆仑之约中,官方又处在什么角色呢? 四人和赵开石上了第一辆商务车,其他五人坐后面那辆。 出发后,陈十安问赵开石:“赵局,这次昆仑之约,民调局也参与了?” “呵呵,倒不是参与。按照规矩,除非祸害国家人民,否则国家是不参与阴阳道之事。但这次是个例外。” 第195章 抵达昆仑山 赵开石掏出烟,抖出一根递给陈十安,给他点上后,自己也点着,深吸一口,白烟顺着车窗打开的缝钻出去。 “例外?啥例外?”陈十安疑惑。 赵开石把烟叼在嘴角,手从副驾前的手扣子里,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展开后,是一份红头文件。 他把纸递给陈十安,说道:“其实在你告诉我昆仑之约之前,昆仑山地震台就监测到持续七天的雷暴空窗。” “雷暴空窗?那是什么?” “就是天上乌云汇聚压顶,但没有雨没有闪电。当时军方雷达显示,那片云里藏着巨型金属反应,派专业无人机上去,里面什么都没有。” 赵开石抖抖烟灰,继续道:“就在那七天,当地牧民半夜听见山里头有人哭,哭声传出很远,天亮去看,跟平时一样。” 陈十安皱眉:“空云藏金、夜哭传十里……这是魃泣,大凶之兆。” “没错。”赵开石把烟掐了,脸色郑重,“事件上报后,上头连夜开会,最终结果跟你判断的一样。就在上头犹豫,是民调局出手调查还是求助玄门时,你电话打来了。” 赵开石看着陈十安:“确定是逆秤搞鬼,上头最后决定,既然那鬼秤主与你昆仑之约,那么就由你出面,国家层面暂时不出手。这么做,一是怕打草惊蛇,二是怕真把他惹毛了,反而把祸水引向民间。所以,军队布控,我们民调局出面,只护送、不参战,真到不可收拾,再由军方接管。” 陈十安沉默片刻,试探问:“那我要是……失败了呢?” 赵开石没立即回答,把车窗全部摇下,冷风呼啦啦灌进来,吹得后排李二狗直缩脖。 他这才开口:“小陈,你放心去赴约。你的身后,还站着国家。一旦情况失控,军方将全面出手,不顾阴阳道任何规矩,直接火力覆盖,把那什么秤主,直接轰成渣。” 说完,他冲陈十安笑笑:“所以,你只管放手去干,不要有心理压力。要是输了……呵呵,咱就一起掀桌子!” 陈十安点头,话虽这么说,但心里仍然沉重。 这昆仑之约,看似陈冥与他之间的事,但这背后,还有陈冥对十安命格的虎视眈眈,还有幽冥之门的计划。一旦失败,又怎么会像赵开石说的那么简单?即使国家出手,那也将是一场浩劫。 “别想了。”赵开石又把烟盒递过去,“再来一根?” 陈十安摇摇头,眼睛看向窗外。 他与陈冥有血仇,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上。但是……他不知道,因为自己,把李二狗三人带进这混乱局内,究竟是对还是错。 李二狗还是一贯的心大,笑呵呵道:“老弟,咱们干就完了,上次老耿不是说了么,要把那狗屁秤主屎捏出来!” 众人大笑起来,气氛也轻松起来。 车子一路向西,第三天傍晚抵达昆仑山脚下的临时军事封道点。 远远望去,雪山连绵,像一条银龙横卧天际。 封道路障前,铁丝网、岗哨林立,装甲车来回巡逻。 赵开石掏出证件,哨兵核对后,给每辆车发张通行证,贴到车窗上,然后栏杆升起,敬礼放行。 车子继续往里,拐进一条新修的砂石路,尽头是座临时军事基地。 里面有成排的迷彩帐篷,雷达车、通讯车、医疗车一字排开,直升机停机坪上,两架武直-10旋翼缓缓转动,随时准备升空。 车子停稳,赵开石领着四人下车,直奔指挥部旁的临时会议室。 推门进去,屋里烟雾缭绕,打眼一看,陈十安乐了,全是熟人。 老头子陈镇岳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捧着茶缸吹茶叶; 邋遢猛男蹲在窗台上,拿小刀削木头,木屑簌簌落了一地; 张天洪道袍换作便装,正和守静道长低声交谈; 陈辽山倚在门框,冲陈十安挤眉弄眼。 见到陈十安进来,老头子声音洪亮:“臭小子,你可算来了!再晚两天,老子就出去逮你了!” 陈十安眼眶一热,刚要上前,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走进两个人。 为首的是位五十多岁的军人,肩章金星闪耀,目光炯炯;旁边那人正是关宏毅,冲陈十安笑着点头。 老军人进屋,先跟大家打招呼,显然彼此都相熟。 他最后目光落在陈十安身上,笑眯眯开口:“小兄弟就是陈十安吧?我叫聂国锋,北部战区负责人,你叫我聂叔就行。上次军营尸变,多亏了你出手,我代表部队谢谢你。” 说着,他抬手敬礼,陈十安慌忙回礼:“聂叔客气,应该的。” 聂国锋放下手,语气爽朗:“这几天你们在基地,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关宏毅。他现在是你们的后勤大管家,要啥给啥,都别客气。” 关宏毅立正敬礼,笑嘻嘻道:“保证完成任务!” 见面结束,众人被安排到营房休息。 其他人各自回房,李二狗刚要跟着陈十安,就被耿泽华和胡小七一边一个给架走了,远远传来耿泽华声音:“我说二狗子,你咋这没眼力劲儿呢!走走走!” 屋子里只剩陈镇岳、陈辽山、陈十安和邋遢猛男四人,外头巡逻兵脚步声远去,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十安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到陈镇岳面前,眼圈发红:“师父!老陈头儿!我给你打电话你咋老不接?你啥时候离开终南山的?你……你到底在忙啥?” 老头子把茶缸往桌上一放,抬手揉了揉他脑袋,声音低下来,带着笑意:“臭小子,先别急,坐下,师父慢慢跟你说。” 第196章 汝之娘亲不知育人呼? 陈十安梗着脖子,眼里流露出些许委屈。 陈镇岳把他按到椅子上,陈辽山识趣,搬了张小板凳坐旁边,邋遢猛男盘直接坐到桌子上,还掏出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嗑起来,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老头子先给自己倒了半缸温茶,咕咚咕咚灌两口,才慢悠悠开口:“你下山第二天,我就收拾包袱离开了终南。” 陈十安噌一下站起来:“你、你不是说被阵法困住了,离不开吗?你又骗我!” “坐,坐下!我骗你啥了,确实被困住了,第二天就解开阵法了嘛!哎呀不要纠结这些细节。” 陈十安坐回去,怀疑的看向自家师父。 “你那啥眼神儿。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一直怀疑陈冥那王八蛋不可能那么老实等你来,按他那尿血,这么大张旗鼓的露面,肯定有阴招防着我们出手。我原想先上山探探,结果刚到山腰,就发现整座山被他布了阵。” 陈十安皱眉:“啥阵?厉害不?” “厉害?”老头子冷笑,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面,手指顺着山脉走势一划,“这叫锁龙断岳阵,是他们鬼符一脉的禁阵。这阵法阵眼有七座,分别钉在龙脉七窍,一旦激活,整条昆仑山得被连根拔起,雪崩、地震、山洪全都下来了,到时候别说昆仑山,整个西北都得乱成一锅粥。” 陈十安倒吸一口凉气:“他疯了吧?” “他压根不在乎。”老头子把地图折好,重新塞进怀里,“陈冥要的是你十安命格,要幽冥之门开,两界混沌,他好浑水摸鱼。山河百姓?在他眼里,连根草都不如。” 邋遢猛男咔吧嗑开一粒瓜子,插话:“所以我才说你师父鸡贼,发现阵法后,没硬闯,而是绕山转圈,找到陈冥踪影。” 老头子继续道:“找到他后,我俩谈了两天。谈的结果,就是我们这些老的不能出手。因为锁龙断岳阵与陈冥本命相连,我们动他,他启阵,那就完了。所以,结果是,他同意由你们四个年轻人上山,做个了结。” 陈十安心里一沉:“师父,我明白了,我们只能赢,不能输。” “放屁!”老头子一瞪眼,“输了,老夫就豁出这条命,那狗屁阵法我虽然不会布置,但激活不难,死也得拉着陈冥同归于尽!但那是下下策,所以你们四个,能打赢,就打,打不赢,保命第一!”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小子,这回师父帮不了你,得靠你自己。但师父信你,十安命格,天授之运,没那么容易被摘。” 陈十安重重点头:“师父放心,我与他之间,早晚要见面。他想拿走我的命格,我又何尝不想拿了他的命!” 老头子露出笑容,眼角皱纹堆成褶子:“好样儿的,老子没白教你。” 邋遢猛男把手里最后一把瓜子嗑完,拍拍屁股起身:“说完了?那我回去睡觉了。小子,明儿一早,你们四个自己上山,老子在基地等信儿。哦对了,万一保不住命,也要保住魂,千万别干魂飞魄散的缺心眼事,放心,变成鬼了也不怕,咱地府有人!” 说完推门要走,老头子却忽然起身,冲陈十安和陈辽山招手:“等等!还有件事,十安、辽山,来给你们师伯行礼。” 陈十安一愣,陈辽山也愣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走到邋遢猛男面前,抱拳深揖:“师伯在上,受师侄一拜!” 邋遢猛男一脸不耐烦:“别瞎叫,我可没承认!” 老头子也抱拳弯腰:“谢师兄几次出手,解十安于危难。” 这回邋遢猛男坦然受了礼,嘴里嘟囔:“行了行了,啰嗦。” 他转身推门,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陈十安仍有些恍惚,小声问:“他……真是我师伯?他到底多大岁数?看着挺年轻啊!” 老头子摇摇头:“你师伯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等昆仑事了,我再慢慢给你讲。先说明天的事。” 他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军用地图,手指在昆仑主峰画了个圈:“明日卯时,你们四人由此处入山,沿这条废弃索道,直上南坡。陈冥在封顶断魂台等你们。记住,进了他的阵,别硬闯,先找阵眼,七座阵眼,毁其三,他实力就掉三成。剩下七成,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陈辽山凑过来,指着地图旁一行小字:“师父,这标的是雷区?” “嗯,军方布的,防止外人误入。你们有通行证,雷区识别器会放行,但别乱跑,一脚踩错,神仙都救不了。” 老头子说完,抬头看陈十安,语气认真:“小子,明天师父就在基地等你。你若回来,就此罢了,你若回不来……”他顿了顿,眼底闪过狠厉,“那我就拼着形神俱灭,也要把陈冥拉下地狱!” 陈十安心头一热,重重点头:“师父,你放心,我一定活着回来。” 老头子笑了,眨巴眨巴眼睛:“去吧,早点睡,养足精神!” 次日天未亮,营房外已响起集合哨。 四人站在操场,陈镇岳、张天洪、守静道长、陈辽山等人一字排开,谁都没说话,只默默看着他们。 陈十安冲众人抱拳,转身大离开。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紧随其后。 山道上,晨雾未散,朝阳却已跃出云层,金光洒在他们肩头。 上午九点,四人沿废弃索道,抵达南坡。再往上,雾气渐浓,山风呼啸,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耿泽华打了个寒颤:“这么冷,早知道多穿一件大衣了。” 胡小七想了想,说:“要不我变回原形,你抱着我?我热乎!” 李二狗一路没咋说话,手一直放在暗器囊袋里,指尖掐着钢珠,不断在指缝传送。 陈十安抬手示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一块突兀巨石上。 石上站着个小老头,身形瘦削,花白头发被风吹得乱舞,正笑眯眯望向他们。 “我等你很久了,陈十安。”老头说道,正是那个两次出现在云层的声音。 耿泽华想起当时在水帘洞内,陈十安差点丧命,立刻炸毛了,张嘴就骂:“你个老畜牲……” 话没说完,被陈十安一把拽住。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危险气息,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锋利而杀气骇人。 小老头没动怒,目光扫过耿泽华,淡淡道:“年轻人,面对长辈,不要说脏话。” 耿泽华翻白眼,从善如流,立即改口:“汝之娘亲,不知育人呼?” 第197章 你不配! “啊!” 一声惨叫,耿泽华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蜷缩在地上,脸色煞白。 “老耿!” 胡小七尖叫一声,撒腿就朝耿泽华跑过去。 李二狗见耿泽华受伤,眼珠子都红了,举着拳头,边骂边朝小老头那边冲:“老畜牲!我他妈弄死你!” 刚冲出两步,就被陈十安一把拽住胳膊:“你冷静!” 李二狗还在往外挣,嗷呜大喊:“松开!你别拦我!” “二狗哥!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陈十安低喝。 李二狗也知道,自己不是那老头对手,死死咬紧牙关,拽回自己手臂,一跺脚,转身去帮胡小七扶耿泽华。 陈十安也气,他压下心中怒火,回头冷冷看向陈冥。 刚才真气震荡冲来时,对方只是站在原地,他根本没看清如何出手,仿佛只是抬了抬眼皮,耿泽华就被拍飞出去。 这种差距,让他心里一沉。 他快步走到耿泽华身边,手指搭脉,确认只是气血翻涌、并未伤及内脏,这才松了口气。 站起身,他转向陈冥方向,眼里露出杀意:“老头儿,对后生小辈突然动手,有失身份吧?” 陈冥依旧神情淡淡,像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老夫只是给他个教训。再口出恶言,就不是吐口血这么简单了。” “妈的……”耿泽华咽不下这口恶气,但被李二狗和胡小七死死拦住。 陈冥再次看向陈十安,目光里带着玩味:“小子,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师叔。” 陈十安冷笑:“师叔?你,配吗?” 老头呵呵一笑,似是被逗乐了:“这脾气,像你爹。” 陈十安瞬间怒了,双拳攥紧,大骂:“还敢提我爹?你背宗逆祖,残害平民,连孩子都不放过,简直是畜生不如!” 陈冥却不恼,反而抬头望向远处雪山,语气平静,眼神深邃起来: “亲人、朋友、宗门、国家……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今生同席,来世便是仇敌。” 他收回目光,看着陈十安:“小子,咱们修行之人,修的不是今世,而是长生;求的不是仁义,而是超脱。恩怨情仇,不过是束缚凡心的枷锁。” “我想要的,是打破这枷锁,重塑秩序,让众生不再被情字所困,不再被规矩所累。你的命格,是我重塑秩序的钥匙;你的存在,便是为了我的理想而生。这就是命,也是天道。”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字字句句都透着疯狂。 陈十安摇摇头,只觉得面前是个有理想的疯子。他懒得和一个疯子谈理想,冷哼一声:“你费这么大劲把我约来,不是为了传教洗脑的吧?” 陈冥也笑了:“呵呵,看到同门晚辈,便没忍住多说了几句。想来陈镇岳已经告诉你了,我要你的命格。” “想拿我命格,也得看你有没有本事取!少废话,动手吧。” 陈冥点点头,很满意他的直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动手吧。时间已经浪费很多了。” 话音落下,四人同时动起来。 李二狗居前,玄武甲乌光暴涨,防御凝成三丈高墙;胡小七居左,朱雀羽火精翻滚,百只火雀尖啸盘旋;耿泽华居右,正天剑雷火缠绕,剑尖直指前方;陈十安居中,龙泉剑横于胸前,剑气如龙,蓄势待发。 陈冥站在原地,右手轻轻一挥,袖口里飞出七张漆黑符纸,符纸迎风自燃,化作七道乌光,瞬间钉入四周地面。 脚下山体猛地一震,以七符为界,一座巨型法阵拔地而起,阵纹瞬间铺满方圆百米。 空气中温度骤降,阴风怒号,吹得火雀闪动。 “锁龙残阵,七煞。”陈冥淡淡开口,声音被阵法放大,回荡在山谷,“第一煞,阴风蚀骨!” 他抬手一抓,阵纹黑光汇聚,化作无数漆黑风刃,铺天盖地朝四人卷来。 李二狗首当其冲,气墙被风刃切割得剧烈震颤,他咬牙催动真气,甲面乌光狂闪,勉强稳住防御。 胡小七火雀迎上,瞬间就被阴风瞬间撕碎半数,火焰被风刃压得急剧收缩。 耿泽华挥剑,雷火与阴风相撞,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裂开。 陈十安眼神一凛,龙泉剑疾挥,剑气化作银白屏障,将剩余风刃尽数斩碎。 “第二煞,血雷噬魂!” 陈冥屈指一弹,阵纹再变,黑光凝成七颗血雷,悬在半空,锁定四人气息,轰然坠落。 李二狗大吼,气墙防御回卷,化作龟壳巨盾;胡小七火雀凝成一只丈许火凤,双翼拍击,迎向血雷;耿泽华正天剑高举,雷火化龙,逆天而上;陈十安剑尖挑地,剑气如龙蛇起陆,交织成网,护住众人。 轰! 血雷炸开,山地震颤,巨盾被炸得凹陷下去,火凤哀鸣溃散,雷龙寸寸断裂,剑网被撕出巨大缺口。 四人同时被震飞,落地狼狈不堪,嘴角都见了血。 “第三煞,幽链锁魄!” 陈冥手掌一翻,阵纹黑光化作无数漆黑锁链,哗啦啦破土而出,毒蛇般缠向四人脚踝。 锁链上符纹亮起,带着刺骨阴寒,一旦缠住,真气瞬间凝滞。 李二狗挥臂斩链,玄武甲乌光暴涨,震碎数根,但仍有锁链顺着甲缝钻入,真气运转缓慢下来; 胡小七狐火化刃,劈断直奔而来的锁链,又被另一条缠住; 耿泽华正天剑雷火炸裂,斩断锁链的同时,反震之力也让他血染剑柄; 陈十安剑气纵横,斩得锁链碎屑乱飞,却也被两条锁链缠住手腕,寒气透骨,真气运转瞬间迟滞。 “第四煞……” 陈冥抬手,阵纹黑光再聚,竟化作一只漆黑巨掌,五指如山,带着呼啸阴风,朝四人头顶拍落。 陈十安瞳孔骤缩,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泉剑上,剑身龙吟大作,银白剑气化作一条丈许长龙,逆天而上,与黑掌轰然相撞! 轰隆! 山体再次剧震,银龙与黑掌同时崩散,陈十安反震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上,胸口发闷,一口血涌到嘴边,被他硬生生咽回去。 锁链趁势收紧,四人被拉得东倒西歪,圣物光芒暗淡下来,阵法黑光却愈发浓烈,像一张巨口,随时要将他们吞噬。 陈十安心里一沉,暗道:差距太大,不是对手。继续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第198章 是谁坏我好事! 陈十安猛的抬头,从三人大喊: "换阵!二狗哥,龟甲缩到一丈!小七,火雀凝聚,烧锁链!老耿,引雷,劈阵眼!" 三人齐应,各自咬破舌尖,血喷圣物。 李二狗双臂一震,玄武甲猛的回缩,甲面乌光暴涨,气墙缩成丈许后盾,把四人紧紧护住。 胡小七雀羽展开,火精凝成三寸火针,顺着锁链缝隙直接烧在符文上,黑链被烧得通红,符纹化开,锁链寸寸崩断。 耿泽华高举正天剑,剑尖雷火凝成手腕粗电蛇,瞬间钻入地下,直奔七符阵眼。 看到几人扭转困境,陈冥挑眉轻笑:"这还有点意思。" 他右手轻轻打个响指,阵纹黑光突然暴涨,七颗血雷再次凝成,齐齐悬在阵眼上方,缓缓旋转起来,随着血雷越转越快,耿泽华的雷蛇生生被吸了进去。 "小辈,阵,是我的。雷,还你!"他手指一弹,七颗血雷调转方向,合并成一颗车轮大的赤雷,直轰四人头顶! "卧槽!"李二狗怪叫,气墙再次回缩,瞬间凝成甲盾。 陈十安龙泉剑出手,剑气裹挟地上碎石,极速迎向赤雷。 轰! 接触瞬间,碎石就被炸成粉末,也只将赤雷削弱一分。剩余雷火砸在甲盾上,剧烈的雷暴之力让甲盾瞬间龟裂开来,李二狗被震得单膝跪地,双臂皮肤撕裂,血管爆开,他咬牙疯狂运转真气撑着甲盾,决不能让雷火落下来! "坚持住!"陈十安低吼,左手摸出三根银针,针尖在龙泉剑脊一划,针身被剑气裹住,他脚下一滑,人贴着地面,刹那滑到陈冥左侧,龙泉剑横扫,剑气如月,银白耀眼! "老贼,看剑!" 陈冥淡笑,两指一夹,剑气被轻易夹住,再一用力,剑气立刻崩碎。 他刚要讥讽两句,忽然脸色一变! 刚被捏碎的那道剑气里竟藏着三根银针,针尖借崩碎之力,噗地刺入他左臂穴道。 "嗯?"陈冥眉头皱起,左臂真气一滞,一滴黑血顺着针尾渗出。 看到一击得手,陈十安精神大振:"二狗哥,暗器出手!小七,火雀啄他眼!老耿,雷蛇锁他双脚!" 三人齐吼,各自祭出杀招。 李二狗双臂一抡,钢珠飞刀等全招呼向陈冥胸口;胡小七火雀化针,瞄准陈冥双眼;耿泽华雷火凝成锁链,飞速缠向陈冥脚踝。 陈冥左臂穴位被银针所制,真气运转稍慢,竟被几人逼的后退半步。 他脸色阴沉,右袖一甩,黑符飞出,化作三面黑风盾,把暗器、火针、雷链尽数挡下。 "哼!" 他声音转冷,左臂一震,三根银针被逼出体外,紧接着,右手五指张开,朝四人虚空一按! "锁龙,镇!" 阵纹黑光暴涨,在空中凝聚成一只漆黑巨手,五指如山,带着罡风狠狠拍下拍下。 "合击!" 陈十安嘶吼,龙泉剑插地,剑气如龙,冲天而起。 李二狗龟壳气墙倒卷,化作长盾。 胡小七火雀凝成火凤,耿泽华雷火化成雷蛟。 四股力量在半空交汇,轰然撞上巨手。 巨响震得山谷动荡,黑手一顿,手指崩裂出两道缺口,但也只是一顿,又继续压下。 "再来!" 陈十安双目赤红,咬破舌尖,又一口精血喷在剑脊,剑气暴涨一倍。三人也各喷精血,圣物光芒大盛,压过黑手,终于轰地一声,巨手崩碎,黑光四散开来。 陈冥被震得连退几步,左臂衣袖被剑气割裂,露出一条血痕。 他低头瞅了瞅伤口,脸色不在云当风轻,彻底冷下来:"够了,不陪你们玩了,该办正事了!" 他双手快速结印,黑符接连飞出,四十九张符纸在空中排成阵法,齐齐自燃,黑光凝成一座漆黑法坛,坛上锁链纵横,中央悬着一枚漆黑圆环,环内雷光闪烁,死气弥漫。 "锁龙,夺魂!" 法坛黑光一闪,四十九道锁链破土而出,直奔四人! "退!" 陈十安大吼,但已经晚了。 锁链激射而来,眨眼便缠住四人腰肢,猛地一拽,把四人拉得腾空而起,直朝法坛中央黑环飞去。 四人没有坐以待毙,各展手段轰向拖拽自己的锁链,玄武甲、火雀、雷火、剑气等全部使出,但实力差距太大,所有攻击都伤不到锁链分毫。 陈十安被重点照顾,三条锁链同时缠住他,拖得飞快,直朝黑环撞上去。 黑环雷光闪烁,像一张巨口,要把他整个人吞进去! "十安!"耿泽华三人齐吼,转而攻击陈十安锁链,但依旧无能为力。 陈十安被拽进黑环,头顶黑环扩大,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黑环为阵,阵内雷光入体,一股巨力从体内炸开,紧接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硬生生从体内抽离,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啊!"他惨叫出声,神志稍微涣散一点,那股抽离之力就更猛一分! 要保持清醒! 他咬紧牙关,双手抓住龙泉剑,狠狠刺入自己大腿,用以痛止痛,保持清醒,来延缓那股抽离之力。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双目泣血,口中嘶吼,左手摸出七根银针,全部刺入自己百会、膻中、丹田等要穴,丹田灵核逆转,来延缓命格离体。 要穴同时封,真气逆转,这是一股不同于命格抽离的,经脉和肉体被真气剥离的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此刻的他双眼赤红,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阵外,耿泽华三人疯狂攻向陈冥,但所有招式都被黑符盾墙挡得死死的,每次靠近都被震得吐血倒飞。 他们嘶吼着,不断被击飞,不断起身再次扑上去。顾不上自己遍体鳞伤,他们只知道,陈十安还在里面,必须破开阵法,必须救出他们同伴!哪怕力量不够,用命也得撞开! 陈冥没时间搭理他们,任由他们自不量力的攻击。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在法坛上,双手不断结印,但陈十安意志力顽强,一直在抵抗,眼看阵法雷光一点点减弱,而命格还未抽出。 这种抽取命格的阵法,就连陈冥也只能支撑半柱香功夫,若再耽搁下去,等阵法消失,那么一切布置都将白费。 “时间来不及了!魂出,祭!” 陈冥一咬牙,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只见他口中念咒,右掌掌心轰向自己头顶,生生抽取自己半魂,献祭给抽取大阵! 半魂离体,陈冥皮肤瞬间干瘪,身形佝偻倒地,抽魂献祭的代价,让他所剩寿命和一身修为已十不存一。 但效果显著,黑环阵内的雷光再次爆发,比之前更盛两倍,陈十安的命格离体速度骤然加快。 陈十安意识开始模糊,心中不由生出绝望,就这么……失败了…… 就在这时,他耳边却忽然响起一道熟悉,柔媚中带着焦急的声音: "妈的,希望还来得及!小子,再坚持三息!" 他心中一动,拼命凝聚最后一丝意识,七窍鲜血狂涌而出,眼前已经漆黑一片。 三息刚到,他整个人被黑环完全吞没,意识瞬间坠入黑暗。 丧失意识的最后一刻,只听到陈冥惊怒交加的嘶吼: "是谁坏我好事!!" 第199章 是你? 陈冥的狂吼着爬向阵内,眼睁睁看着黑环在眼前咔嚓一声碎成漫天黑屑。 锁链、法坛、雷光,眨眼间碎成黑雾,消失干净。 阵内的陈十安,不见了。就像被人从阵法里直接抓走,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陈冥瞪着空洞的半空,瞳孔缩成针尖,嘴唇直哆嗦:“我的……命格钥匙……” 多年筹谋,功亏一篑! 他踉跄两步,干瘪的皮肤越发苍白,半魂被抽的后遗症爆发,嘴巴一张,猛的喷出一口黑血,趴倒在地,嘴里不甘的呢喃:“谁,是谁……明明算无遗漏,到底哪出了问题……” 慢慢的,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天空,自语起来:“这就是十安命格,天授之运吗……连老天都在帮他……不、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对的,谁都阻挡不了我,连天道都不行!” 他咧开嘴,桀桀怪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面目越发狰狞,神情越发癫狂起来。 远处,本来悲痛发狂的李二狗三人,在黑环破碎的一刻,也愣住了。 他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见此刻陈冥躺在地上,而陈十安,从阵法里消失了。 再结合陈冥的怒吼、不甘和癫狂,再懵逼也明白一件事,就是陈十安得救了,陈冥抽取命格彻底失败! 李二狗愣了半息,一拍脑袋:“哎我去!我老弟人呢??” 胡小七环视一圈,挠挠脑袋:“先生……消、消失了??” 耿泽华受伤最重,趴在地上,用力啐出口血沫,挣扎着站起来:“十安应该没事了。” 他看向大笑的陈冥,关心道:“卧槽,老畜牲,见我兄弟没事,高兴疯了??” 李二狗也来了精神,血也不吐了,身上也不疼了,撑着膝盖站起来,指着陈冥就开骂:“老逼头你别他妈乐了,真他奶奶瘆人!” 陈冥缓缓抬头,脸上还沾着黑血,露出一个阴渗渗的笑:“桀桀……好,好得很!命格钥匙……是我的,他,跑不了!” 他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癫狂,笑声在山谷带起回声,听得人脊背发毛。 李二狗打了个寒颤,壮着胆子继续怼:“哎哎哎,真疯啦?你知道这叫啥吗?叫报应!你个老狗日的!” 耿泽华接嘴:“卧槽,我可没碰你嗷,你可别碰瓷儿!” 胡小七补刀:“那个……要不要给你打个120??” 笑声戛然而止。 陈冥阴恻恻扫了三人一眼,目光淬毒一般,然后嘿嘿一笑,起身就走,背影佝偻着,一步三晃,眨眼消失在眼前。 李二狗本来以为还有一场硬仗,暗器都在手了,突然见陈冥离开,有点蒙圈:“哎老耿,他咋放过咱们了?转性了,打算日行一善?” 耿泽华白他一眼,背起正天剑:“转个屁性!狗能改的了吃屎吗?他这是有心无力!抽了半条魂,老命没剩多少了,不赶紧去疗伤还隔这跟咱死磕?” “哎卧槽!你咋不早说,咱仨趁他病要他狗命啊!省的老琢磨祸害十安!”李二狗气的捶胸顿足,觉得错失大好良机! 耿泽华摇摇头:“那种老而不死的妖怪,你以为没有保命的秘法吗?老畜牲是珍惜自己的命,而不是怕跟咱拼命!一天天的,你脑仁能不能大点!” 三人互相搀着,一瘸一拐往山下走,他们得赶紧回到基地,把情况告知几位前辈,无论如何,这事太过诡异,得尽快找到陈十安! 话分两头,陈十安这边失去意识,再恢复时,发现自己置身一片黑暗,无边无际。 他觉得自己在这片黑暗世界里飘荡,游魂一般,没有上,没有下,没有时间,没有声音。 他试着抬手,张嘴喊,但都做不到,甚至都感应不到手和嘴在哪。此时的他,只剩一缕意识,在虚无里游荡。 不知飘了多久,远处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带着焦急,也带着一贯的妩媚: "小弟弟,收回心神,稳固神魂,顺着光亮走!" 陈十安下意识的朝那点光慢慢飘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笼罩他全身,在眼前轰地炸开,刺得他睁开眼! 睁眼?他能睁眼了! 光线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入目是间干净的木屋。空气里飘着草药香,还有淡淡的胭脂味。 "哟,小弟弟醒啦?"声音柔媚。 陈十安艰难侧头,只见一个红纱罩身的曼妙女子,斜倚在躺椅上,裙摆高开,露出一截雪白大腿,正冲他抛媚眼。 是荒原消息铺子里那个妖媚女人! 他想撑起身,浑身却像被万蚁啃咬,疼得闷哼一声,不敢再挣扎。 女人款款走过来,雪白的手指揉揉他头:"别乱动!姐姐好不容易把你抢回来,再折腾死了,我可就白忙活了!" 陈十安喘口气:"你……救了我?" 女人站起身,红纱轻晃,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药液,递到他嘴边:"先喝了,补魂的。你那命格差点被抽干,幸好老娘出手快,要不啊,你就真成钥匙了。" 药汤入口,苦涩中带着一丝甘甜,一股温热从喉咙滚进丹田,涣散开的神魂稍稍聚拢起来。 陈十安缓了缓,抬眼问:"为什么救我?" 女人咯咯一笑,倚回躺椅,脚尖轻晃:"一个冤家,出了大价钱,让我在关键时刻保你一命。至于他是谁……" 她眉头一挑,红唇翘起,"说到他,他就来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光线透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帘子晃动,一个人迈步走进屋内。 第200章 阴阳巡守使 来人身着黑甲披风,腰束狮蛮带,脚蹬云头靴,一头乱发被玉冠束得整整齐齐,方正脸庞,眉如墨刀,眸似寒星。 陈十安瞪大眼睛,眼前这个人,竟是邋遢猛男! 不,不邋遢了,只剩猛男了! 妖媚女人见人来了,站起身,扭着腰肢迎上去,手中红纱拂过男人肩头,声音娇软:“大人,奴家幸不辱命,可是废了不少修为,才把你家小孩儿抢回来的呢。您说,该怎么谢我呀?” 说着,身子贴上去,手指便要往甲胄缝隙里钻。 男人一抖肩,把那只手弹开,板着脸道:“起开点,别动手动脚。”耳朵上却泛起一抹可疑的红。 孟七娘掩唇娇笑,也不再逗他:“人是救回来了,但受伤不轻,你看看吧。” 陈十安强撑着坐起身,颤颤巍巍抱拳一拜:“十安谢师伯救命之恩。” 男人沉着脸,走到床边,两指搭上他腕脉,一缕真气钻进经脉,温热的气息把残余阴寒一点点逼出来。 片刻后,他皱眉叹气:“抽命格的阵法伤了你经脉,我现在给你疗伤,过程难熬,忍耐一些。” 说着,他掌心一翻,左手腾起白气,右手冒起黑雾,两气交缠,汇成细小旋涡,轻轻按在陈十安胸口。 霎时,陈十安感觉体内有两股力量,一半冰凉一半滚烫,冰火交替,裂开的经脉边缘被阴阳二气一点点缝合、填补,疼得陈十安直冒冷汗,他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惨叫出来。 “挺住了,大男人怕什么疼!”男人嘴上嫌弃,手里真气轻了几分。 两个时辰后,男人终于缝合完陈十安所有经脉。 陈十安缓了缓,感觉体内真气得以运转,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他问道:“师伯,你们咋把我弄出来的?我记得自己明明被黑环吞了。” 男人收起真气,拉过凳子坐下,开口道:“你以为你师父真放心让你四个小崽子去硬拼?你们面对陈冥,就跟送菜去虐差不多。但这次昆仑之约你还必须去,必须稳住他。因此,商量之后,我和你师父做了后手。” 他继续说道:“昆仑山上,被陈冥布了阵,我们不能硬闯,那么便另辟蹊径,阳界上不去,就走阴界!于是三个月前,你师父就和我偷偷上山,在陈冥的锁龙断岳阵外,又布了一座阴阳隙暗阵。” “暗阵入口藏在阴界,只有对面爆发大能量时,阴界这边才能精准定位。” “你们四个的任务,也不是击败陈冥。而是撑住陈冥几招,让他把阵法催到极限。这样,我们才能在最后一刻,把你从阵里传送出来。” 陈十安听得目瞪口呆:“所以......我们挨打,是为了当GPS?” “这么说也行。”男人干咳一声,“本来估摸着,你们能撑一炷香就行。谁料陈冥那疯子竟抽半魂献祭,阵法威力翻倍,差点真把你命格抽走。要不是你最后封穴逆转,拖延三息,真就出意外了。”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是我没算到陈冥能那么狠,让你吃苦头了。” 陈十安心里一热,摇头:“师伯,别这么说。没有你们,我早死了。对了,师父和二狗哥他们呢?他们怎么样了?” “老陈头知道你差点丧命,气疯了,找上官家和各大宗派,发出道贴,全国缉捕陈冥。至于李二狗他们仨,受了点伤,没大碍,等养好了我带他们来见你。” 男人又看向妖媚女人:“她是孟七娘,是荒原守门人。我和你师父为稳住陈冥,必须留在昆仑山下,所以阴界这边就需要一个人守在通道口。这次能及时救你出来,七娘她也用了不少手段。” 陈十安忙看向孟七娘,抱拳道谢:“十安谢孟姐救命之恩。” 孟七娘捂嘴一笑,冲他眨眼:“小弟弟,不用谢姐姐,我呀是因为咱们巡守使大人答应了好处,才出手救你的,要谢,你就谢他吧!” 陈十安一愣,疑惑的瞅着绷着个脸的猛男:“巡守使?” 男人依旧是冰块脸:“没错,本大人正是阴阳巡守使。” 陈十安满脑袋问号,刚要继续问,男人不耐烦摆手:“行了,你在七娘这好好养伤,阳界那边还有烂摊子得收拾,等忙完来找你。” 说完便一转身,迈步往外走,孟七娘见状,对着男人背影娇嗔一句:“大人,山哥,记得你答应奴家的事哟~” 男人身形微微一顿,就推门离开了。陈十安看的清楚,在孟七娘说完这句话后,他耳朵腾一下又红了。 陈十安往床头一倚,促狭道:“你俩……嗯?” 孟七娘搬个小板凳坐下,叹气道:“还在努力中。奈何他冰块一个,天天板个死人脸,估计除了老娘我,没人受的了他!” “冰块?死人脸?你……可能对他有啥误解……” “误解?”孟七娘疑惑道。 陈十安想到男人那鸡窝头、破工装的邋遢样儿,那张淬了毒、气死人不偿命的嘴,和喜欢被叫猛男的小癖好,不禁乐了起来,看不出来啊,这猛男套上马甲,还挺能装深沉。 但他可不敢露猛男老底,绝对不是因为怕挨揍,主要身为晚辈,这么做不讲究。 他想了想,斟酌道:“有没有可能,咱们巡守使大人,比较注意形象?” “形象?”孟七娘皱眉。 见她还要再问,陈十安忙转移话题:“对了孟姐,他是什么来历呀?为啥叫他巡守使大人?” “反正闲着也没事,我就和你说说吧,也不是啥秘密。” “在八十多年前,他还叫陈镇山,是你师父的师兄,鬼医一脉的大师兄。抗战爆发后,他便下山救世,一路救人无数。” “直到1937年冬,南京城破,三十多万百姓遭难,尸横遍野,冤魂堵了阴阳隘口,阴司鬼差都不敢靠近。” “这时他站出来了,他以鬼医禁术,以身化界,魂镇隘口,给亡魂开出一条往生路,自己却从此留在阴界。” “后来阎君大人得知此事,便封了他阴阳巡守使一职,驻守阴阳两界平衡。” 她眼睛眯起来,里面全是敬意:“巡守使大人镇守阴阳隘口八十余载,救渡亡魂无数,阴司十殿阎罗皆敬他三分。” “这次你师父陈镇岳,为了你这小子,竟破了规矩,亲自把自己魂灯交到你师伯手里,用来镇守隘口,让他能抽身去救你。” 陈十安听完,眼眶发热。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生死关头,那个邋遢身影总会出现,那不是巧合,而是两位老人一直守护着他。 第201章 陈冥到底是谁 “行啦,那个冤家的事,也和你说完了,你好好休息,姐姐我去给你熬药。”孟七娘叹口气,站起身,转身走向后厨,带起一片香风。 陈十安轻微侧下身,虽然全身还是疼,但显然比之前要轻了不少。 他反复念着“阴阳巡守使”这几个字,心中还是沉甸甸的,这不仅仅代表一个地府官职,还是一个阴阳修士放弃一切对世间的守护,更是十殿阎罗对他镇守阴阳隘口的肯定。 接下来的日子,陈十安在孟七娘小屋里专心养伤。 第一天,他连床都下不来,一整天除了喝孟七娘那苦死人的药汤,就是躺在床上,不停运转灵核,真气每走一个大周天,全身就轻松一分。 第三天,他能下床了,还能扶着墙走到门口,只是几步路,就浑身湿透,眼冒金星。 气的孟七娘直接上手:“谁让你下地的?虚成这样,就该老实躺着,老娘好不容易抢回来的命,你可别给折腾没了!” 陈十安疼得龇牙咧嘴求饶:“姐、孟姐!你松手!耳朵要掉了!” 孟七娘一路扭着他耳朵,给拽回床上,才气哼哼地松开手,还瞪着凤眼警告他一番。 到了第六天,陈十安觉得自己恢复差不多了,身上不疼了,真气运转也顺畅无比,便趁着孟七娘熬药的功夫,偷偷溜出小屋,到荒原边上透透气。 地府的灰日头永远挂在中天,没有升落,总觉得透着股压抑。 他踢着石子,心里盘算着,怎么能说服孟七娘让自己回阳界。 正想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大嗓门子。 “老弟!我可想死你啦!” 陈十安一回头,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仨人正大步流星过来,李二狗头上缠着纱布,胡小七尾巴尖秃了一截,耿泽华胳膊吊在脖子上。 看到三个兄弟,他也老激动了,赶紧快走两步迎上去。 李二狗冲上来就给他一个大熊抱,大手在陈十安后背猛拍:“真好,你没事,我还以为……呸!我老弟吉人天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他还抹了把脸。 胡小七使劲儿往外扒拉李二狗:“二狗子你撒开!先生还有伤呢!” 李二狗赶紧松手,看着剧烈咳嗽的陈十安,尴尬的挠挠头。 耿泽华一扬头,冲陈十安抬起下巴,笑嘻嘻道:“十安你是不知道,李二狗当时都哭成啥狗样了!” 陈十安看着这三个受伤不轻,却仍在惦记他的三人,眼睛微微红了。当时在阵里,虽然凄惨无比,但他听见了也看见了,这三个人见他陷入险境时的疯狂。 他吸吸鼻子,刚要说话,就看见陈镇山那高大的身影从后面慢悠悠走过来。还是那身黑甲披风,还是那张冰块脸,就是胡子拉碴,显得有些憔悴。 “师伯。”陈十安规规矩矩行礼。 陈镇山“嗯”了一声,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扫一遍,才淡淡开口:“恢复的还行。” 李二狗看着人模狗样、一脸严肃的猛男,小声跟耿泽华二人嘀咕:“这人分裂了?咋反差这么大呢。” 陈镇山斜他一眼,李二狗立刻闭嘴,做乖巧状。要说他这辈子,最怕的除了他那早就过世的老爹,也就是眼前这人了。 木屋外头有张石桌,几人围坐一圈,孟七娘拎来一坛子自酿的“忘忧红”,拍开泥封,果香酒气飘出来。 陈十安先给陈镇山等人倒满,又给自己满上,喝上一口,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这酒虽然度数不够劲,但果香入喉后,有种独特的清爽甘甜。 连喝三碗,还要再倒酒时,被孟七娘拦住了:“行了啊,病号不能多喝,解解馋得了!” 陈十安苦着个脸,这几天被孟七娘管怕了,不敢再喝,便放下酒碗,切入正题:“师伯,咱阳界咋样了?昆仑山那大破阵,还围着呢?” 陈镇山两根手指转着酒碗,说:“救完你,陈冥就逃了,锁龙断岳阵失去主阵人,自行崩开。龙虎山、青城山各派了三十名门人轮班驻守,防止他杀回马枪。” “那,我师父呢?他怎么没来?”陈十安终于问了出来,他觉得从自己下山后,寥寥几次见着老头子,似乎都特别匆忙。 “你师父这几天跟赵开石在一起,把民调局的档案翻了个遍,全国撒网,捉捕逆规之秤的信徒。” 耿泽华说:“我师父那头也传来消息,茅山、阁皂、崂山,甚至连平时不露面的散修都出动了,全面追缉陈冥和逆秤那帮犊子的踪迹。” 陈十安回想面对陈冥时,那悬殊的实力差距,皱眉说:“这陈冥到底啥来头?当年不就是个有点天赋的前辈吗,咋几十年就成了终极老怪?还这么厉害?” 陈镇山摇头:“我之前怀疑过,他有可能是某个大能转世,但调查发现,阴界根本没有他的前世卷宗。” “没有?什么意思?他石头缝蹦出来的?”李二狗插嘴。 “蹦个屁!这种情况,一般要么资料被人抹掉了,要么……他压根儿没走过轮回!” 一句话,让众人心头一惊。 胡小七毛油炸起来了:“没走过轮回?那……不就是千年……不,万年老妖?” “说不好。”陈镇山看向陈十安,“这几天,你师父在民调局那边也有收获。他查到,陈冥共布下了九十九处裂隙,那些裂隙位置特殊,组合起来是一个字玄字,我们猜测,可能是某种古阵法。” 李二狗挠头:“玄啥意思?玄乎?” “玄,是幽冥最古老的符文,意为‘归元’。”陈镇山抬眼,目光扫过众人,“他是在画阵,这次阵眼不在昆仑,而在整个天下。九十九裂隙,就像九十九根钉子,把阳界钉在一张棋盘里。” 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他要的不仅是打开幽冥之门?” 陈镇山说:“是,也不是。他真正要的是规矩破碎时产生的规则碎片。当幽冥之门被打开,千万年的旧规矩会瞬间崩散,那时会逸散出一种新生之力,也叫原初之气。集够原初之气,他就能把这阳界改造成一块无规矩的初地,届时,他便能重新制定这阴阳规则。” 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这不就是……自己当天道?” “对。”陈镇山点头,面露疑惑,“但是据古籍记载,造原初之地,需要一件至宝,定规之石。那玩意儿早在商周就失踪了,他哪来的?” 众人安静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随着知道的越多来越多,眼前的迷雾似乎就越厚。 第202章 各自的机缘 石桌上一时没人吭声,连李二狗都放下酒碗,皱眉消化陈镇山所说。 陈十安拿筷子头敲了敲碗沿,打破沉默:“师伯,咱们该怎么破局?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他攒够原初之气吧?” 陈镇山没回答他,而是抬眼扫了李二狗三人一圈,眼神带着审视: “你们三个,可想好了是否要参与进来?这件事说到底,跟你们没有直接关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十安命格天授,早已经入局,但你们不同,现在各回各家,过自己的小日子,没人会怪你们。” 李二狗抓起酒碗,咕咚一口见底,拿袖子一抹嘴,瞪着陈镇山,梗起脖子:“说啥呢前辈?自打我跟着老弟开始,就没想过回头。家里那边,我老娘有二弟照顾,我老哥一个,无牵无挂,怕个球!” 胡小七看着陈十安,认真说道:“先生,这次回去,姥姥说了,先生在哪,我在哪。” 剩下耿泽华。 三双眼睛齐刷刷落他身上。 陈十安犹豫道:“老耿,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有爷爷有父母,还有老婆孩子,你的命关系太多人,你得想好。” 耿泽华神色轻松,没有急着表态,而是掏出手机,冲众人晃晃,一脸自信说:“都听着啊!” 他按了免提,先给爷爷拨过去。老爷子接起电话:“乖孙,是不想爷爷了?” 耿泽华嘿嘿笑:“爷爷,拯救世界我去不去?” “去!咱老耿家就没有孬种!实在不行还有爷爷和你爹!” “好嘞,您就等着做英雄的爷爷吧!” 挂断后,耿泽华又拨第二通电话,刚响一声,对面就接通了,一个咆哮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耿泽华你死哪去了?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还有家?告诉你,再不回来,老娘立马改嫁!” 他冲大家做了个噤声手势,赔着笑:“老婆,你听我说,我有个兄弟遇到事了,管是不管?”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女人声音低下来:“重要吗?” “生死相付。”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动静:“家里还有二十多万存款,不够我回娘家给你借……你……早点回来,别让我守寡。” 耿泽华眼眶微微红了:“不用钱,就是给兄弟搭把手,放心吧。照顾好孩子和自己,爱你。” 他对着电话轻轻亲了一下,挂断电话,他抬头冲众人乐:“看,我也没问题。” 陈十安环视自己三个兄弟,喉咙有些哽咽。他只是一个长在山野的土包子,何其幸运,能被他们如此信任! 他低头揉揉眼角,再抬头时,眼睛闪着光,嘴里调侃道:“那行,以后咱哥几个一起,不干趴下陈冥那犊子不罢休。” 李二狗笑嘻嘻接话:“对。谁怂谁是狗!我提议,耿泽华当狗头军师,他脑子好使。” 胡小七噗嗤笑起来:“二狗子你咋好意思说别人是狗!要不你当狗腿子,正合适!” 耿泽华笑得直咳嗽,指着胡小七:“咱这个组合起个名字吧,我看你俩一狐一狗,就叫狐朋狗党,咋样?哈哈。” 陈十安也笑起来:“嗯,我看行,贴切!” 李二狗、胡小七:“……” 陈镇山等他们闹完,才敲敲桌面,扯回正题:“好了,别闹了。既然你们都决定留下,那我就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四人立刻安静下来,全都看向陈镇山。 “你们现在太弱,昆仑一战,你们应该也意识到了,要不是陈冥图谋十安命格,瞻前顾后,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们。” 陈镇山看着面色难看的四人,继续道: “只靠修炼,你们已经达到了目前能做到的最高。所以,要想变得更强,直至能和陈冥平等战斗,你们就不能继续在一起,得分开,各找各的机缘。” 四人同时愣住:“机缘?” “是的,机缘!每一个能够站在巅峰的人,在他们修行的人生中,肯定有独属于自己的机缘。” 陈镇山看向陈十安: “十安,你出生时的遭遇大难,魂虽保住,但命格逸散掉一部分,并不全,也因此你无法感受到自己命格的传承。 十安命格,之所以被称为天授命格,不仅仅是因为他赋予你责任,更因为其有与责任相匹配的能力。所以,我要你去阴阳交界处,把十安命格剩下的传承全拿回来。” 他又转向李二狗:“二狗,你的玄武甲是你的机缘,但你并不会使用,玄武甲若只当龟壳使用,就是辱没了上古圣物。因此,我要你进古战场,拿到玄武甲战巫传承,但此行机缘与危险并存,你要考虑好。” 李二狗立刻拍着胸脯子:“考虑啥,肯定得去!” 陈镇山点点头,对胡小七说:“小七,你是灰狐一族,但传承年代太久,血脉稀薄。所以,你要回青丘祖地,把九尾血脉彻底觉醒。” 耿泽华问:“那我呢?我去哪?” 陈镇山眼神复杂:“你传承于龙虎山,本命功法是五雷正法,但雷法不强大,在战斗中,遇到厉害的对手,就过于鸡肋。所以你得下雷泽深渊,炼化天劫雷种。” 陈十安疑惑道:“这些都是传说中的地方,只在师父的古籍中看过,真的存在吗?我们得咋去?” 陈镇山淡淡道:“当然存在,我会派人送你们去。你们收拾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一个月内,不管成功与否,都回这里集合。”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若敢超时,就永远别回来了。” 孟七娘适时抱着四个小包袱出来,一人扔一个:“里头有干粮、药丸和地图。” 陈十安接过包袱,抬头看三位兄弟:“机缘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遇到危险,能跑就跑,千万别逞强!” 李二狗背上包袱,拍拍陈十安肩膀:“放心吧老弟,哥心里有数!” 陈镇山起身:“都别磨了,自己看看还少啥,跟七娘说。一个时辰后,门口集合。” 说完他起身,朝屋里走过去。 孟七娘痴痴的看着陈镇山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恢复那个妩媚样子,扬手招呼陈十安等人,看看各自还需要什么。 第203章 阴阳交界处 接下来时间,四人各自准备起来。 陈十安找孟七娘要了几瓶伤药,一种是抹的,用来治疗外伤,一瓶是内服的,用来治疗经脉腑脏等内伤,自己留下两瓶,剩下的给其他三人分了。 李二狗想半天,也没想到缺啥,最后笑嘿嘿的问孟七娘,有没有啥零嘴儿,路上吃。孟七娘一脸无奈的给了他两包鬼椒干。 胡小七最省事,把包袱缠在腰间,就等着出发了。 耿泽华盘腿坐在地上,望着天边出神。陈十安坐到他身边,小声道:“老耿,谢谢你。” 耿泽华往地下一躺,枕着双手说:“十安,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觉得这个世界很美好,所有人都善良可爱。所以,我总有种游戏人间的心态,从来没真正认真过。直到遇见了你们,这一路走来,见到了太多的不美好,充斥着肮脏和意不平。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了,那就是世间安稳,兄弟在侧,恶人得诛,一切都回到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陈十安也学他躺在地上:“老耿,咱们这群人里,其实你才是内心最纯粹的人。” 一个时辰很快就到了,四人来到木屋前集合。 陈镇山负手站在门口,身后站着三个戴着面具的黑甲人和一排鬼马。 “都到齐了?”陈镇山扫一眼,指着最左边的黑甲人,“阿一,你带李二狗,走黄泉古道,沿途别停,直达古战场外围。” 阿一点头,李二狗本想套套近乎,被那眼神一盯,立马把话咽回肚子,翻身爬上马背,冲几人挥手。 陈镇山又看中间的黑甲人:“阿二,胡小七交给你,目的地青丘祖地。” 阿二抬手,掌心青光一闪,多出一块白玉令牌,上头刻着青丘二字。胡小七接过,冲陈十安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跃上马,一人一骑化作黑影,顺着荒原边缘那条灰线奔远。 轮到耿泽华,陈镇山语气缓了半分:“阿三,雷泽深渊外围有雷部残阵,你熟阵法,带他绕开,别提前引动天劫。” 阿三点头,从怀里摸出一颗鸽蛋大的紫珠,抛给耿泽华:“含在嘴里,可暂闭雷息。”耿泽华把珠子揣好,冲陈十安笑了一下,然后单手勒缰,跟着阿三朝另一个方向疾驰。 眨眼就只剩陈十安站在原地。 陈镇山抬手拿出一枚乌木令牌,只有拇指大小,刻着阴阳二字。 他把令牌按进陈十安掌心:“拿好,过忘川时用得着。” 说完又掏出一只灰扑扑的布袋:“这里头是定魂沙,遇规则乱流撒了就行。” 陈十安双手收下,想道谢,被陈镇山抬手止住:“别磨叽了,赶紧走。” 二人各乘一骑。陈镇山在前,缰绳一抖,鬼马长嘶,四蹄猛然拔高丈余,跃过荒原边缘那道灰线。 陈十安紧随其后,眼前景象瞬间扭曲,灰日、枯树、碎石全部变的模糊起来。 眼前景象重新清晰起来时,二人已置身一条幽暗河道上空。河水黢黑,水面有气泡浮起,炸开后会散出一缕白雾。 “这里是忘川支流。”陈镇山道。 二人坐下鬼马踏空而行,蹄下触碰河面,河风阴冷。 陈十安缩了缩脖子,听陈镇山开口:“忘川主流在地府,支流却流进各界缝隙,咱们顺着它,能到两界缓冲地带,就是阴阳交界处。那地方原本不存在,八十多年前我以身化界,才开辟出这片缓冲区。” 说话间,前方河道陡然断开,黑水截面坠落虚无。 鬼马收蹄,停在断口边缘。陈镇山抛起乌木令牌,令牌悬停,射出一道乌光,在断口上方架起一座窄桥,桥面只有两尺宽,无栏杆,桥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灰雾。 陈镇山驱马上桥,陈十安在后,桥下灰雾里不时传来呜咽声。 脚下一实,桥面消失。 陈十安回头,忘川支流已不见踪影,只剩灰蒙蒙的虚空,偶尔飘过几块阳界残破影像碎片,有半截霓虹灯、有缺角的高楼、有半拉公交站牌。 它们像被撕碎的照片,在虚空里浮浮沉沉,有的永恒存在,也有的瞬间被空间之力绞成粉尘。 “别碰那些碎片。”陈镇山提醒,“里头时间和空间是错乱的,碰了容易被吸进去。” 陈十安点头,谨慎的看着四周。 二人再往前,灰雾渐淡,出现一块空地,方圆不过十丈,地面平整。 空地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面坑洼,上头布满裂纹,裂纹里嵌着细细密密的符纹。 陈镇山勒马停住,示意陈十安下马:“咱们到了。” 陈十安下马,脚踩地面,竟有微微弹性,不像是土地,倒像踩在胶皮上。 陈镇山走到石前,抬手按住石顶,五指一拢,裂纹里符纹顿时散出黑白交织的光,汇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罩子,把两人连同石头一起扣住。 “当年你带着命格刚出生,遭遇陈冥叛变,虽然魂被你母亲保住了,但仍有部分命格逸散开来。逸散的部分被我引到这里,用我自身阴阳二气封存。这里陈冥感应不到,是因为这地方是我魂域,与他功法同源不同根,所以他找不到。” 陈镇山说到这儿,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十安,今天,物归原主。” 他示意陈十安盘膝坐在石头正前方,自己则绕到石后,双掌贴上石背,低喝一声:“开!” 石面裂纹瞬间扩大,黑白光喷薄而出,在半空纠缠成漩涡。 漩涡中心,缓缓降下三团光影: 一道青衫磊落,手提药箱; 一道玄袍高冠,背负银针; 一道麻衣赤足,腰悬铜铃。 三道光影虽然面目模糊,但都透着亘古沧桑。 青衫光影嘴唇微动:“后辈,十方平安,非止于阳界。阴魂不安,则阳世不宁。汝可知‘医天地’之真意?” 第204章 鬼医三境 那声音回荡在陈十安耳边,他赶紧双手抱拳,恭敬施礼: “回前辈,晚辈陈十安,鬼医一脉第三十七代传人。眼下阴阳两界被门中叛徒陈冥搅得乌烟瘴气,百姓跟着遭殃。我师父说过,医人先医心,医鬼先医魂,可如今连天地都病了,我不能坐视不管。‘医天地’三个字,我暂时只能摸到皮毛,今天就是来向前辈求教的。” 青衫光影微微颔首,像是对这番回答还算满意。 他抬手一拂,空中那团黑白漩涡铺展开,化成一张巨大的脉络图,横亘在罩子内壁。上面亿万条细线纵横交错,有赤红如火,有冰蓝似水,有灰白无色,三者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 “所谓天地,即是阴阳。天为阳,地为阴,阴阳二气组成因果轮回和天道气运。看这里”青衫光影抬手一点,红线立刻亮起。 “赤者为因果,凡事溯源,必有因的存在;蓝者为轮回,因果之通道;灰者是气运,决定一个人、一个家、甚至一个国的兴衰。” 陈十安震惊的看着眼前庞大的天地阴阳图,口中重复:“因果……轮回…气运……” 青衫光影继续道:“你口中陈冥的事,我知道。这些年他制造的裂隙,就是在这些线上打结,线不顺,好好规矩也自然就乱了。” 陈十安眯眼一瞅,果然,在脉络图东南角,有九十九处黑点,且还在顺着线纹,朝四周洇开。每过之处,附近的光线就暗上一分。 “前辈,既然线打了结,我把它割断行不行?” “割?”青衫光影摇头,“线断,则因果崩,轮回乱,气运散。到时候不用陈冥动手,两界自己就全盘崩溃。” 陈十安再次抱拳鞠躬:“敢问前辈,小子当如何解眼前之局?” “你要做的不是切除,而是把结重新捋顺,让线回到本来的位置。” 玄袍高冠的光影上前一步,声音寒意森然:“捋线需先懂线。我鬼医一脉,有三重境界:观境、导境、创境。你如今只停在第一层,能看清线头,却牵不动线尾。” 陈十安老实点头:“我确实停留在观境,能看出因果脉络,找出问题,但能力不足以解决问题。” 麻衣赤足的光影接口道:“小子,你今儿把传承补全,则最后两境全部补齐。但你时间不多,能补多少,全看你自己。” 话音落地,三道光影同时抬手,三股力道涌入陈十安眉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接着是胀痛,大量信息的涌入,让他抱头蹲地,面色极度痛苦。 “不要抵抗!魂守灵台,引传承融合!”青衫光影喝道。 陈十安盘膝坐下,双目紧闭,慢慢放开识海,缓缓引传承融合。 随着缓慢融合,虽然疼痛还在,但识海变了样子。 在他识海里,悬着一本巨大的书! 书页是活的,陈十安心念一动,书页翻动起来。上面布满各种各样的画面,它与其说是一本书,不如说,是历代前辈的记忆载体。 书页上,有的画面是上古战场,鬼医先人挥银针缝合断开的因果线; 有的是饥荒年间,大夫举幡引渡饿殍,把即将溃散的轮回链重新系紧; 还有的是洪水滔天,气运被冲得七零八落,鬼医踏浪而行,以自身为桩,把气运流一条条钉回大地。 陈十安看得内心震撼,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医天地”不是空喊口号,而是门中前辈先人们,一直在做的事。 青衫光影收回手,语气缓了几分:“看明白没?导境就是牵针引线,把打结的线重新排布;创境更上一层,线不够用,就当场纺新线。陈冥打结,你就得拆结、补窟窿,甚至替换新的线。” “可……我能做到吗……”陈十安陷入自我怀疑。 “命格补全,传承在身,你说你能不能做到!”玄袍光影一挥手,巨大脉络图骤然收缩,化成拳头大小的光球,落进陈十安掌心。 “这是我仿制的阴阳脉络模型,你先在里面试手。什么时候能把九十九个黑点一一抹平,而线不断,你就及格。” 麻衣光影说:“记住,线都是有脾气的,要不急不躁,找到源头,顺着它来。你体内有阴阳二气,可别丢了咱鬼门一脉的脸!” 三道光影交代完,身形开始虚化,最后化成三缕清风,钻进陈十安眉心。 身外的罩子消散开,空地重新露出灰蒙蒙的天色。石头上的裂纹合拢,变成一块普通山石,再没半点光线。 陈镇山这才开口:“十安,命格和传承全部物归原主。但能领悟多少,看你悟性和造化。这一个月,你就在这儿闭关,我给你守着。” 陈十安把光球托在掌心,认真道:“师伯,您放心!” 陈镇山转身,背对他挥挥手:“我就守在十丈外,有事喊我。” 鬼马嘶鸣,陈镇山策骑远去,背影很快融进灰雾。 空地上只剩陈十安一人,他低头盯着手里的光球,舌尖舔舔嘴唇,自语:“来吧,先解决第一个结。”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光球。按照脑中传承所教,把体内真气分成黑白两股,像两只灵巧的手,轻轻拈起一条打结的因果线。 他先吐一丝阴阳气,再顺着线头走势,一点点把死结松开。谁知刚解到一半,线突然反弹,整条线差点崩掉。 陈十安没恼,认真回想刚才解结的细节,找出问题出在哪里。 之后再重新来过,这次更慢,动作更轻柔。 失败了,就总结原因,再重来。累了就运行真气,短暂休息。 不知尝试了多少次后,死结终于松开了! 看着图上黑点消失一颗,陈十安抹把额头的汗:“成功了!第一个结,解开了!” 空地上,灰日头依旧挂中天。陈十安把包袱当坐垫,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捧着光球,一遍遍在里头穿针引线。 错了就重来,崩了再换线,渴了喝一口水,饿了塞两块肉干,手法越来越娴熟。 这里的时间被灰雾吞没,分不清昼夜。只有黑点的减少,提醒他时间还在走。 第205章 玄武镇世诀 黄泉古道。 阿一在前,一魂一马像一道影子在飘,没有半点声响。李二狗安静不了一点,想搭话,谁知刚一开口,阿一冷飕飕的眼神就扔过来,吓得李二狗立刻闭嘴,闷头赶路。 四周雾气越来越浓,一股阴界独有的阴森感,让李二狗不停回头,但除了雾,啥也看不见。 他摇头自嘲:“李二狗啊李二狗,越活越回去了,活人都不怕,还怕上鬼了?” 话虽如此,手不由摸向腰间暗器囊。 古道尽头,阿一勒马停步,二人面前是一道边界,界碑上刻着玄戍二字。 阿一单膝跪地,掌心贴地,黑气顺着指缝渗入地底。片刻,边界上亮起蓝色光阵,光圈旋转。 “进去。”阿一终于开口,“我只能送到这儿,后面得靠你自己。一个月后,我在这接你。” 李二狗深吸一口气,跳下马,冲阿一抱拳:“兄弟,谢了,回见。”抬脚迈进光阵。 眼前一花,阴风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浓厚煞气。 头上天空低垂,云层翻滚。 脚下土地被战火烤的一片赤红,远处山丘起伏,寸草不生,遍地断戟、残盾、白骨,横七竖八插在地上。 “古战场……名不虚传。”李二狗喃喃。 胸口忽然一热,玄武甲自行浮现,巴掌大小的龟甲纹路亮起乌光,像被战场煞气唤醒。 乌光刺目,赤红土地上,缕缕黑红煞气被抽离,卷入龟甲。龟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从巴掌扩到脸盆,再扩到磨盘,最后咔啦一声,分成六十四片,围着李二狗缓缓旋转。 地面猛地一震,远处山丘崩裂,碎石飞溅。 一尊百米高的巨影破土而出,通体由玄黑岩石拼接,背驮巨碑,头生独角,双目幽深。 巨影低头,声音苍老洪亮:“吾乃上古战巫‘玄戍’,镇守北冥万年。吾感应到汝为玄武甲传人,小辈,可愿承吾之意志?” 李二狗仰头,脖子差点抽筋,心里骂娘:这么大个儿,说话还带低音炮,谁扛得住? 但骂归骂,他清楚,这就是他寻找的机缘。 他双手抱拳,声音也扯得老高:“晚辈李二狗愿意!那啥,您老咋给我呀?” 玄戍巨目微眯,目中光柱落下,罩住李二狗。 光柱内景象瞬变,赤红土地化作漆黑汪洋,水面漂浮无数残魂,有缺胳膊的兵,有断头的马,有无头却仍在嘶吼的将领…… 百万双眼睛同时睁开,杀意凝成实质,像万根冰针,齐齐刺向李二狗。 “过考验,可得吾之意志!” “考验一,承百万亡魂之杀意,一炷香内,心念不散,则算过关。” 玄戍声音消失的刹那,杀意轰然入体,李二狗眼前一黑,仿佛被拖进冰窟,寒冷刺骨。 耳边战鼓轰鸣,马蹄声、喊杀声、哭嚎声震得他耳膜出血。 他咬牙,双腿打颤,但没移动一步,脑子里蹦出陈十安说过的话: “规矩是护人之盾,不是锁人的链。心里装着要护的人,杀意就砍不断你。” 他调整呼吸,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倒映出残魂,也倒映出自己从小到大的画面: 老娘在灶台前擀面条,陈十安在尸坑边放糯米,胡小七把烤鸡翅膀让给他,耿泽华吊着胳膊还冲他笑…… 一幕幕温暖画面划过,让他要被冻僵的神志回暖。 杀意冰针遇到这股热,竟开始融化,顺着毛孔逸散而出。 终于,一炷香毕,杀意潮水般退去。 李二狗已经浑身湿透,他咧嘴大笑:“前辈,继续!” 玄戍点头,巨掌抬起,五指一握,漆黑汪洋瞬间收拢,化作三面血色战鼓,悬在半空。 鼓面浮现人脸,或怒或悲,或哭或笑,齐齐张嘴:“考验二,承受三波亡魂进攻。败,则魂灭;胜,则得传承。” “咚——” 第一声鼓响,百人亡魂凝成实体,披残甲,握断刃,踩着鼓点冲上来。 李二狗不敢托大,玄武甲六十四片迅速合拢,化作半人高塔盾,护住前身。 他右手一抹,十二把飞刀齐出,化作乌光,朝亡魂膝盖射去。刀刀命中,亡魂扑倒一片,又被塔盾撞飞。 只半刻钟,百人溃散,化作烟雾,回归鼓面。 李二狗刚喘口气,第二面战鼓“咚咚”连响,千名亡魂涌出,阵型整齐,前排持长戟,后排挽弓弦,箭矢由煞气凝聚而成。 李二狗骂了句脏话,塔盾一分为二,化成两面圆盾,左右手各持一面,身子一缩,像乌龟钻壳,顶着箭雨往前滚。 箭矢射在盾面,震得他虎口裂开。 他硬是不退,顶着箭雨一步步前进,来到亡魂阵前,圆盾再度拆分,六十四片化作六十四面巴掌大小盾,围绕他高速旋转,所过之处,亡魂被切成两截。 这一仗打得艰难,李二狗肩膀中一戟,肉翻骨露,他咬牙把戟杆折断,反手把戟尖捅进亡魂眼眶。 戟内煞气入体,冷得他手脚直打摆子,仍死战不退。 等千名亡魂溃散时,他半跪在地,血顺着手指滴,染红脚下黑土。 第三面战鼓没给他喘息时间,鼓面直接裂开,万名亡魂如潮水涌出。 李二狗抬头,眼里血丝密布,气道:“妈的,人多欺负人少?!” 他强撑站起,玄武甲回归本体,覆盖全身,只露眼口鼻。 他摸向腰间,飞刀已空,干脆把刀囊一扔,赤手空拳冲进敌阵。 万人魂潮瞬间把他淹没。 拳肉相撞,骨裂声、怒吼声、煞气爆裂声混成一片。 李二狗知道,此刻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要出拳,要杀敌……他记不清打飞多少亡魂,也记不清挨了多少刀,等感觉右腿一凉,低头看时,膝盖以下只剩骨头茬子,小腿在身侧两米开外。 他扑通倒地,又被亡魂踩进泥里。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看到了陈十安蹲在自己身边,轻轻拍他肩膀说“二狗哥,咱回家”。 回家……回家! 李二狗双目猛的睁开,吐出嘴里血沫:“老子还没陪兄弟打完最后一架,不能倒!” 他嘶吼着,单臂撑地,一跃而起,玄武甲感应到执念,乌光暴涨,化作十丈巨盾,把他护在中心。 他抢过一根长矛做杖,拖着断腿,以盾为锤,左冲右撞,专往亡魂最密处砸。巨盾所过,亡魂成排崩散,竟被他硬生生凿出一条血路。 鼓声戛然而止。 万名亡魂定格,随后化作漫天红沙,簌簌落地。 李二狗扑通倒地,浑身已经被血浸透,断腿处白骨森森。 他仰头看向巨人:“前辈……这第三波……算我过不?” 玄戍巨影俯身,目里闪过一丝柔光:“战不为杀,而为守,悟性合格;意志坚定,悍然无畏,心性合格。” 话落,一股柔和白光将李二狗包裹,断腿处血肉速度生长,裂开的皮肉迅速愈合,一个时辰后,断腿重生,全身伤口愈合。 白光散去,李二狗喘着粗气站起来,蹬两下失而复得的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玄戍声音低沉:“传你《玄武镇世诀》,守己、守人、守天下。可能做到?” “能!” “望你不负今日之诺!” 一道乌光没入李二狗眉心,他脑海多出一篇古朴法诀。 玄戍巨影缓缓沉入地底,战场煞气尽数收敛。 空地恢复寂静,只余李二狗一人,他低头看双手,再摸右腿,冲巨影消失方向深深一拜:“前辈放心,我李二狗得此传承,从今往后,守己、守人、守天下!” 一天后,血色荒原边缘,李二狗盘膝而坐,玄武甲化作巴掌大悬于膝上,乌光流转。 他闭目凝神,按照法诀指引,引导体内真气与甲共鸣。 每一次吐纳,都有细碎乌光自甲面渗出,顺着经脉游走,汇入丹田。真气在丹田旋转,渐渐凝成一面小小盾影,盾面刻着“镇世”二字,古朴厚重。 他睁眼,眸中乌光一闪而逝,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十安,小七,老耿,老子这回要牛逼大发了,一个月后再见面,绝对让你们喊大哥!” 第206章 破妄狐火 青丘的桃花,一树一树开得正艳。 阿二在前头领路,花雨簌簌而落,黑甲没沾上半片花瓣。 他一步三尺,胡小七起初还心情大好,不时蹦跶两下,想摘枝桃。随着走的时间长了,他后来也蔫了,尾巴垂在腿侧,毛被雾气打得湿漉漉。 “二哥,咱还得走多久?”他忍不住问。 “再有一炷香。”阿二惜字如金,“前头就是废墟,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进去。” 胡小七撇撇嘴,小声嘀咕:“行吧,那你可别走啊,一个月之后你得带我回去……” 又走片刻,二人来到桃花林尽头,眼前是断壁残垣,石柱歪斜。风一吹,瓦砾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空响。 阿二停步,侧身让开:“这里就是青丘,进去吧。” 胡小七整了整衣襟,抬脚跨进去。 几乎同一时间,废墟深处传来一声清鸣,像玉磬被轻叩。怀中朱雀羽猛地一颤,自行脱离,悬在他头顶,火红羽片亮起金纹,一圈圈光晕荡开。 地面也跟着晃起来,干裂地面的裂缝里迸出柔白的光。 胡小七踉跄两步,白光越来越盛,他眼前一花,耳畔响起女子轻叹: “朱雀羽……千年了,竟还能再见故人之物。” 声音温婉,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胡小七眯眼,只见白光里浮现一只巨狐虚影,通体雪白,九尾舒展,尾尖各燃一簇银焰。 狐影俯首: “小狐狸,你体内流着我青丘皇族的血。你可知,我是谁?” 胡小七指尖发抖,血脉的压制,让他全身轻颤。 他强撑着行礼:“晚辈胡小七,东北灰狐一脉,见过……老祖宗?” 九尾狐影轻笑:“灰狐?原来如此。小东西,你姥姥可是胡雪裳?” 胡小七一愣,立刻点头:“您认识我姥姥?” “雪裳是我胞妹,亦是青丘最后一位公主。”狐影叹息,声音低下去,“当年皇族内战,支脉勾结外敌,破我宗庙。我战死,只留残魂镇守祖地;雪裳带幼子逃往东北,嫁与灰狐,避祸至今。你体内那皇族血,便是凭证。” 胡小七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他只知道姥姥出身不凡,在东北仙家中,地位也特别高,但没想到竟是青丘公主! 一时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他,竟说不出来话。 九尾狐影也不催他,尾尖银焰分出三缕,绕着他转圈,像在打量自家晚辈:“血脉虽稀,倒也纯粹。今日唤你,只为一件事,继承。” “继承啥?”胡小七下意识问。 “继承我九尾天狐的破妄之力。”狐影抬爪,废墟中央应声裂开,升起一面古镜,镜框雕有九尾花纹,镜面漆黑如墨。 “这是幻心镜,照见内心最惧之物。你若能破镜,便可觉醒破妄狐火,焚尽世间虚妄与诅咒。” 胡小七盯着镜面,心跳莫名加快。 他最惧之物……不是高阶修士,也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虫子。 他幼年时贪玩,有一天偷偷遛下山,不想落入邪修手里,后被那人扔进蛊盆,眼睁睁看着各种虫子虫往鼻孔、耳眼里钻…… 虽然被姥姥及时救下来,但他从那以后,就落下病根,一见到虫子,就心慌害怕。 这段往事他连陈十安都没好意思细说,如今却要面对最恐惧的过往。 九尾狐影似看透他心思,声音温和下来:“小东西,如果害怕,便回头,我不逼你。” 胡小七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起先生,想起傻二狗和耿大神,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努力,都在变强,都在拼尽全力不曾退缩。 怕吗?怕! 但怕也得上! 他冲狐影笑笑:“老祖宗,您说的对,我害怕。但我不能回去,不能让姥姥失望,再说,我家先生还在等我啊!” “好孩子!”狐影赞道。 她爪子一挥,镜面黑光暴涨,一股吸力直接把胡小七拽进去。 天旋地转后,他双脚落地,四周漆黑一片,伸爪不见五指。 忽然,“沙沙”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脚爪蹭地。胡小七汗毛全竖,全身狐毛猛的炸开! 一点幽绿亮起,照亮近处,那是肥硕的肉虫,通体黏液,一节一节蠕动,头部长着细小倒刺,正朝他爬来。 第二只、第三只……眨眼汇成一片虫海,翻滚着涌向他脚背。 “操!” 胡小七怪叫一声,蹦起三尺高,狐火下意识甩出,却穿虫而过,没伤到虫子分毫。 “虚妄?” 他脑中电光一闪,想起考核名称,幻心镜。 既是幻境,便非实体。 他强压恶心和恐惧,落地盘膝,闭眼默念:“假的,全是假的……小七别怕……都她妈是假的……” 虽然知道是幻境,但那沙沙声钻耳,虫身蹭过尾巴的触感冰凉黏腻,真实得吓人。 他心跳越来越快,呼吸急促,额上冷汗流下。 虫海没因他闭眼而停,反而顺着尾巴往上爬,倒刺勾住毛发,疼得他直抽气。 童年记忆阴影般涌回。 漆黑蛊盆、腥臭药水、同伴惨叫、肉虫钻进口鼻的窒息感…… 他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又要被吃掉吗?”恐惧攥住心脏,他几乎放弃挣扎。 就在此时,怀里白玉令牌微微发烫,姥姥的声音似在耳畔响起:“小七,青丘皇族,以心为火,可焚虚妄。你且想想,何为真,何为假?” 胡小七猛地睁眼,眼底闪过挣扎。 真?假? 虫是假,可恐惧是真;幻境是假,可守护之心是真。 守护…… 守护先生!守护狐族! “老子管你真虫假虫!”他嘶吼出声,双手结印,指尖逼出心血,往胸口一拍,“给我破!” 心血溅落,化作一点赤金火苗,遇风即涨,轰然散开,形成环形火浪。 火势所过,肉虫发出尖啸,化作黑烟消散。 火浪越滚越大,颜色由赤转银,最后凝成一只银焰狐狸,仰天长啸,九尾横扫,虫海瞬间蒸发。 黑暗镜面出现裂纹,咔啦一声脆响,镜面碎成千百片,每片都映出胡小七的脸。 不再惊恐,而是坚毅。 幻境破,他跌回废墟,跪地大口喘气。 九尾狐影重新浮现,目中带笑:“破妄狐火,成!” 狐影抬爪,一点银焰没入胡小七眉心,他额头浮现九尾印记,一闪即隐。 体内真气沸腾,尾尖原本灰白的毛发,刹那染成银亮。 “自此,虚妄可破,诅咒可焚。”狐影声音渐低,“去吧,小狐狸,代我守着这人间,也守着青丘最后的根。” 光柱消散,朱雀羽飘回胡小七发间,尾羽多了一道银纹。 废墟重归寂静,只余他一人跪坐,良久,他抬手擦去眼角泪痕,声音坚定:“老祖宗,您放心。我胡小七,破了心魔。若有功成一日,必兴复青丘狐族!” 他起身,朝虚空深深一拜,转身大步走出废墟。 外头,阿二抱臂倚着石头,似早知结果,只淡淡一句:“成功了?” 胡小七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尾尖银焰一闪:“成功了,回去等他们吧,兄弟们,肯定都能成功!” 第207章 紫霄神雷 雷泽深渊外围。 大团乌云把天空压的很低,蛇一样紫电在云缝里乱窜,仿佛随时会落下。 耿泽华裹着风衣,仍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嘴里嚷嚷:“这啥鬼地方,三哥你确定没走过地方?” 阿三走在前头,脚步无声,人亦无声。 耿泽华见阿三不搭理他,撇撇嘴,继续抱怨。 两人绕过大片焦黑山岩,来到一处断崖前。 崖下雷声滚滚,紫电交织成海。 耿泽华探头往下一看,只见深渊无底,雷浆翻涌,电蛇乱窜,看着就特别恐怖。 “三哥,就是这里?咱咋下去?飞……哎?”他话没说完,屁股上突然挨了一脚,整个人嗖地扑出断崖。 “阿三我次——奥!”耿泽华惨叫着,以平沙落雁的姿势,扑棱进深渊里。 身体急速下坠,耿泽华吓得手忙脚乱,想伸手掏符纸,但深渊里风太猛,符纸刚拿出来就被卷走。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手掐雷诀,丹田真气狂涌,低喝:“雷部众神,助我御空!” 噼啪! 体外刚聚起一层雷光,下一秒就被深渊里涌上的紫电撕得粉碎。 狂暴电流顺着全身毛孔往里钻,经脉像被针扎一样,疼得他眼前发黑。 “凡间雷法,不过皮毛。” 一道苍老空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此地乃天地初开第一道雷霆孕育之处,紫霄神雷,万雷之祖,岂是尔等小术可驭?” 耿泽华强忍剧痛,怒吼:“你他妈谁啊?有本事出来,别装神弄鬼!” “吾即雷泽,深渊意识。”声音无喜无怒,“入我腹地,当遵我则。” “你啥规则倒是说啊!哎卧槽电死我了!”耿泽华疼的龇牙咧嘴。 “这个……我还没想好……”雷泽声音再次传来。 “你他妈糊弄你爹玩呢啊!有本事你出来,咱俩不用雷电,你看我削不削死你!”耿泽华气的大骂,他觉得再电一会,尿都要出来了。 “你这小子,怎如此无礼!想要好处,也要付出等量代价,还要老夫明说吗?”那个声音也急了。 “啥代价?”耿泽华心里打鼓,眼珠子一转,从屁股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音乐库,播放起《清心咒》。 “这、这是何物?如何能发出声音?” 耿泽华得意道:“这是阳间法器,千里之外能留音传音,还有画面和音乐,拿这个换咋样?” “这法器有点意思……阳界……你再给我讲讲阳界新鲜事,解我孤寂。” “那可不行!”耿泽华脑袋一摇,“一换一懂不?你这不占我便宜么?给你讲行,你有啥能换的?” “这个……这样,作为交换,我予你紫霄神雷子种,传你炼化之法,你看可够?” 耿泽华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本来想着这雷泽看起来挺山炮,看能不能骗点好处,没想到对方……挺单纯! 他怕对方反悔,忙不迭点头:“成交!” 说完,下坠骤停,他整个人悬在半空。 与此同时,他周围雷浆自动分开,形成一方真空。 一枚鸽蛋大小的紫色雷丸,从深渊底部缓缓升起,表面电弧跳跃,温顺地飘到他面前。 “子种已赐,炼化开始。第一步,散功。” “啥?散功?”耿泽华瞪大眼,“我练了二十多年的五雷正法,你说散就散?” “旧不去,新不来。紫霄神雷至刚至阳,与凡雷相冲,不散功,必爆体。”雷泽声音平淡。 耿泽华脸皮直抽,心疼得直滴血,转念一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咬咬牙,盘膝悬空,手掐散功诀,丹田真气轰然散开,化作丝丝雷光,被深渊吸走。经脉瞬间空荡荡,虚弱感袭来,他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滚落下来。 “第二步,引雷入体。”雷泽声音刚落,真空外雷浆分出九缕细如发丝的紫电,顺着九窍缓缓钻入。 耿泽华浑身剧震,像被烧红的铁线穿体,疼得他差点昏厥。 他急忙默念师父教的《清心咒》,刚念两句,紫电猛地一冲,顿时惨叫出来。 “太慢。”雷泽似不耐烦,深渊底部突然升起一道雷光,化作苍老面孔,张口吐出一串古怪音节。 耿泽华福至心灵,掏出手机,哆嗦着再次点开《清心咒》,播放出来。 清越咒音伴着电流声响起,竟与雷光产生共鸣,狂暴紫电稍稍收敛,像被安抚的巨兽。 雷泽面孔一怔,目光落在手机上:“此法器……一会得给我!” 耿泽华咧嘴笑道:“那当然!我离开时候,这个阳界至宝就归你了!等我炼完雷,再教你放短视频,外带直播广场舞,老多俏老太太了,保准精彩!” 雷泽似被勾起兴趣,雷光面孔点头:“善。继续引雷,莫停。” 有了清心咒辅助,紫电入体顺畅许多。 耿泽华强忍剧痛,引导紫电,沿任督二脉游走,每走一步,都像刀刮骨髓的痛。 他浑身抽搐,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九圈过后,紫电汇聚丹田,凝成一枚细小雷符,符纹古朴,正是紫霄神雷子种雏形。 “第三步,种雷。” 雷泽声音再起,深渊雷浆猛地合拢,化作一只巨手,将耿泽华握于掌心。 雷光如潮,反复冲刷他四肢百骸,血肉被电得焦黑,又迅速重生。每一次毁灭与重生,都有细小雷符烙印骨髓。 剧痛超乎想象,他几度要昏死过去,又凭借意志,生生守住神志。 不知过了多久,巨手轰然散开,耿泽华破布般坠落,又被一股柔力托住。 此刻的他已经全身焦黑,但体内丹田的雷符由紫转金,熠熠生辉。 “子种已成,炼化第一步结束。”雷泽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每日辰、午、酉三时,各引雷一次,连续七七四十九次,方可圆满。期间,莫忘承诺。” 耿泽华趴在地上,动弹不得:“放心,我老耿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明天先给你讲东北冬天的铁为啥甜,后天讲广场舞battle,大后天讲短视频带货……” 雷泽似被逗乐,雷光面孔露出模糊笑意:“善。雷域为你开放,可随意出入。若炼化出错,呼我即至。” 说完,面孔缓缓沉入雷浆,深渊恢复翻滚,却不再排斥他。 耿泽华仰面躺着,四肢摊开,望着头顶雷光,忽地咧嘴大笑,笑声在深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摸出手机,对着黑屏照了照自己焦黑的脸,啧了一声:“帅过头了,得赶紧长皮,不然回去得被十安他们笑死。” 一天后,雷泽边缘,耿泽华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块平整雷石,上面搁着手机,正播放一段广场舞视频: 大妈们踩着节奏扭秧歌,音乐震天。深渊雷浆随着节奏一闪一闪。 耿泽华闭目凝神,丹田金符旋转,一缕紫电被引出,沿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焦黑皮肤簌簌脱落,露出新生肌肤。 雷光与音乐交织,他嘴角勾起,轻声道:“紫霄神雷,老子的了,陈冥老犊子,你敢电我兄弟,下次见你,老子把你屎尿电出来!” 第208章 孽镜台三问本心 阴阳交界处,陈十安提前睁开双眼,眉心的完整命格印记,银光一闪,没入消失。 他掌心那团光球里,随着最后一颗黑点消散,球面再没半点瑕疵。黑白两股真气在他指缝间转了一圈,温顺地收回丹田。 导境,成! “二十三天,进度还不错。”他对自己挺满意,伸个懒腰,起身拍掉屁股上的土,远远冲十丈外那道黑甲背影喊,“师伯,收工啦!” 陈镇山驭马而来,目光一扫,见他真气内敛、眸中带光,难得点了点头:“还算没偷懒。时间还够,跟我走一趟阴司。” “阴司?”陈十安愣住,“不是还有七天才集合吗?难道二狗他们出事了?” 陈镇岳摇摇头,语气沉下来:“他们没事。但陈冥的玄字大阵已经启动一半,九十九裂隙开始共鸣。要破阵,得先找到破阵源头。” “源头?在阴司?” “是《两界契约》原件。天地规矩,最早都写在这张契约上。那东西镇在孽镜台下,得你去取。而且,那孽镜台能查看前世今生,咱们顺便再看看陈冥到底怎么回事。” 陈十安一听,不再废话,翻身上马:“那就快走。” 阴司入口处,一个黑甲人早已候着在那,见二人到来,向陈镇岳行礼后,走在前面带路。 进入阴司后,走过一条死寂的长街,街尽头,是一座高台,名孽镜台。 台高千丈,镜面冷白,照不见影子。台下一队鬼将列阵,铁甲乌沉,长戟如林。 领头的鬼将身高两丈,青面獠牙,一见陈镇山,立刻横戟阻拦:“阴阳巡守使,孽镜台重地,外人止步!” 陈镇山抬手,亮出巡守使令牌:“取《两界契约》,急用。” 鬼将不让步:“契约乃后土娘娘亲手所立,非十殿阎罗共议,不可擅动!” 陈十安上前一步,抱拳:“将军,晚辈陈十安,十安命格持有者,借契约只为阻止陈冥颠覆阴阳,望行个方便。” “十安命格?”鬼将愣神间,陈十安已催动真气,一点银白自眉心浮现。 下一瞬,孽镜台嗡地一声巨震,镜面出现涟漪,一道女声自台顶传来:“十安命格……终于等到你了。” 随着声音,镜面射出一道白光,落在陈十安脚下,化作阶梯。 鬼将们面面相觑,齐刷刷单膝跪地。 领头鬼将也矮下身,声音发颤:“不知是大人驾临,末将冒犯!” 陈十安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将军快起,我就是个大夫,受不起。” 陈镇山抬手按下他肩膀,低声道:“你受得起。命格在阴司的份量,比你想象的重。” 陈十安只好收回手,和陈镇山二人沿光阶登上台顶。 镜面近看,更像一泓无波古井,边缘刻着“照见前世,明悟今生”八字。 陈十安拱手:“可观陈冥前世今生?” 镜灵未现,只有声音回荡:“以血为引。” 陈十安咬破中指,一滴血落入镜心。 镜面顿起涟漪,一幅画面徐徐出现: 少年时的陈冥,眉目清秀,却眼神阴鸷。他本是鬼符一脉天才,七岁画符成,十岁驭百鬼,可十一岁那年,父母因违背“鬼符不得入世”的规矩,被正道围杀于山门前。少年跪在父母尸身旁,仰天嘶吼,泪里全是恨。 画面跳转: 青年陈冥潜入藏经阁,偷出禁术,以自身魂魄为祭,炼成“折秤符”,从此立誓,“规矩既杀我父母,我便碎尽天下规矩!” 画面再跳: 他叛门逆祖,游走阴阳,收拢怨魂,创立逆规之秤,以玄字大阵为刃,誓要重开幽冥,再造无矩之世! 陈十安越看心越沉,镜中陈冥却似有所感,忽然回头,冲镜面勾起一抹冷笑,画面啪的熄灭。 “再往前溯。”陈十安低喝。 镜面再转,半晌后,只有一片黑暗。 镜灵声音罕见地凝重:“此魂……无前世。或者说,前世被更高位格的存在遮蔽,连孽镜台亦不可窥。” 陈镇山眉头紧拧:“更高位格?后土娘娘?还是……”他没说完,只抬眼望向镜顶,目光沉沉。 陈十安记下异常,拱手问镜灵:“两界契约可否暂借一观?我需寻破阵之法。” 镜灵沉默片刻,道:“契约可借,但须过‘三问本心’。答得出,契约随你带走;答不出,请自行离去。” 陈十安与陈镇山对视一眼,前者点头:“问吧。” 镜面漩涡再起,镜灵声音似直击神魂—— “一问:若救苍生需牺牲至亲,可救?” 陈十安眉头紧皱,抬头目光穿过镜面,仿佛看向遥远未来:“我学医,先学救人,再学救心。若真到那一刻,我愿以身替之。” 镜面微光闪动: “二问:若规矩本身即是恶,守否?” 陈十安想起陈冥父母血淋淋的尸体,想起被规矩误伤的亡魂,咬牙道:“先敬规矩,是敬其护人之心。若规矩害人,我以医者身份,治规矩之病!” “三问:医者终有一死,你医天地,谁来医你?” 这一问,像重锤砸心。陈十安沉默良久,笑了,笑得坦然:“天地若安,我死亦安。何况,我虽是医者,却不是一个人,我还有师门亲人,有至交兄弟!” 三问毕,镜面静了数息,一缕金光自底部升起,一份古朴卷轴缓缓出现,正是《两界契约》。 镜灵声音柔和下来:“本心澄澈。契约,暂借于你。但记住,若用它行恶,孽镜台必照你魂。” 陈十安双手接过卷轴,顿觉沉甸甸的,他手中不仅仅是卷轴,而是托着整个阴阳规矩。 他躬身一礼:“谢镜灵,也谢娘娘信任。我陈十安,定不负此约。” 光阶消散,鬼将列队送行。 二人下台,陈镇山侧目:“三问,不怕答错?” 陈十安把契约揣进怀里,笑得轻松:“问心,问心,我心里咋想就咋说,怕啥。” 陈镇山冷哼,却掩不住嘴角弧度:“少耍嘴皮子。契约到手,先回七娘那,等那几个小崽子回来。” “走!” 鬼马嘶鸣,两道身影冲出阴司,直奔荒原。 第209章 玄冥古神 离开阴司,二人各自催促胯下鬼马跑再快一点。 半日后,终于抵达荒原,依旧是昏暗的日头和卷着细沙的风,陈十安把领子竖得老高,手按在怀中那卷兽皮上,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这契约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终于看到孟七娘的小屋,陈十安远远就看到那倚在门口的一抹红影,摇头晃脑道:“门倚新寒凝暮色,炉温绿酒待归人!哎师伯,你说七娘备酒等的归人……知不知道她心意啊?” 陈镇山冷冷斜他一眼,半晌,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陈十安:“……” 说着话,俩人到了门前,孟七娘倚门而立,红纱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见他们回来,眼尾一挑:“哟,回来啦?锅里有热水,酒也温着,先进屋暖暖身子。” 陈十安冲黑着脸的陈镇山挤挤眼睛,然后嘿嘿一笑:“还是孟姐想的周到,这一路,师伯就跟我念叨你这的酒呢。” “哪那么多屁话!”陈镇山扯起他脖领子就拽进屋里,惹得身后孟七娘一阵娇笑。 三人进屋,门板隔绝了外面的风沙,屋里热气夹着酒香扑面而来。 孟七娘先给二人递上温毛巾擦洗干净,又端上来一壶温热的酒,给二人倒满,然后笑意盈盈的坐在旁边椅子上。 陈十安一口干掉一杯,顿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不由伸手又倒一杯,等他想倒第三杯时,感觉旁边有道冷飕飕的目光瞄他,这才不舍得缩回手。 陈镇山满意的收回目光,慢悠悠给自己把酒满上。 “小气样儿吧!”陈十安嘟囔一句,转头问孟七娘,“孟姐,这啥酒呀,一口喝下去,身上乏劲儿全没了!” “这酒啊,叫忘忧红,是我自己酿的。喜欢喝,一会姐姐再给你那两壶。” “那就谢谢孟姐了!” 陈十安向旁边扔了一个,“你看看人家多大方,不好意思嘛你!”的眼神。 陈镇山懒得搭理他,自顾自慢慢喝着杯中的酒。 陈十安讨个没趣,伸手把怀里那卷轴拿出来,摆上桌。 卷轴上还沾着阴司寒气,一拿出来,屋里温度瞬间降了两分。 “这是……你们竟借出了《两界契约》?”孟七娘惊呼出声,手不由自主伸向卷轴,猛的被威压逼得后退半步,气的咬住朱唇,没再尝试。 陈镇山抬手,一缕真气拂过,卷轴自动展开,露出三行鎏金大字: 一、阴阳有序,亡魂入地府,生人居阳世。 二、轮回有常,善恶有报,业力自承。 三、两界通道,除特定时日(如中元、清明、寒衣)外,须持阎罗令或巡守使符方可开启。 字不多,却似有千钧之力,只看着就觉得心惊胆战。 陈十安轻声念完,抬头:“这就是两界契约?” 陈镇山冷哼:“是的,本来契约是为两界约束,但陈冥那狗东西,钻了契约的空子。” 他指着契约,沉声道:“《两界契约》只规定通道如何开闭,但他若直接撕裂两界屏障,不走通道,便不受此限!” 陈十安目瞪口呆:“陈冥……搁这卡bUg呢?” “他最擅长的,便是不守规矩、破坏规矩!”陈镇山冷哼。 陈十安好奇的拿起契约,再次仔细看起来,那字迹看久了,便觉神魂有些眩晕。他揉揉眼睛,习惯性的开启观煞望气来看。 这一看,便发现不对劲了! “师伯你看这里,还有东西!” 陈十安展开后段,观煞望气之下,卷面末尾有一截模糊黑影,像被水晕开,只剩“玄”“冥”“封印”几个残字。 他凝神,催动“观境”,命格气息化作一缕银光覆上卷面。刹那间,墨迹重新聚拢,一段隐藏小字浮现: “后世鬼医谨记:吾与幽冥之神“玄冥”立此契约,封印其九成神力于九幽之下。然玄冥一缕残魂遁入轮回,誓言“当规矩腐朽时,吾将归来重塑阴阳”。 若遇有人集阴煞、碎规矩、绘“玄”字阵、求原初之地,必是玄冥转世复苏。 玄冥为上古之神,破局之法非力敌,需明其本心:玄冥非恶神,乃见众生苦于规矩僵化,欲破而后立。然破易立难,需集两界善念,示其新路。” 陈十安看完,呆楞在那,半晌才憋出一句:“所以……陈冥是上古幽冥之神转世?!” 陈镇山把剑横放膝上,指尖轻敲剑脊,声音低缓:“难怪他的法术带古神韵味,难怪他能撬动幽冥规则,难怪……查不到他前世,原来如此!” 陈十安心中依旧震撼:“幽冥之神……上古大神啊!师伯,这仗,咱得咋打!” 孟七娘给二人斟酒,闻言也倒吸一口凉气:“上古神祇?那还打啥?神一根手指不就摁死咱们?” “神也得守规矩。”陈镇山冷声开口,“玄冥当年被封,就是因越界。如今借陈冥之身复苏,若再越界,照封不误。神若堕恶,那便弑神!” 陈十安皱眉:“可卷轴说,玄冥非恶神,破局之法非力敌,得集两界善念,给他指新路。不管他前世是谁。这世做了这么多恶,就这么算了?” “今世债,今世偿!这世上就没有做了恶事,不偿还的道理!管他前世是谁,老子只知道,这一世,他陈冥欠了血债,便要付出代价!”陈镇山一捶桌子怒道! “对!陈冥必须死!但是……他这一世肉身死了,必然会觉醒前世古神记忆,咱们如何是对手?卷轴上说集善念……善念咋集?发传单还是开直播?” “少贫。”陈镇山踹他一脚,“先别想那么远。等二狗他们回来,先解决眼前问题。” 孟七娘托腮,眼尾含愁:“要我说,神也好鬼也罢,终究图个心安。陈冥……不,玄冥当年被封,心里肯定憋着大委屈。咱们若能先替他解委屈,再给他指条活路,或许比硬碰硬强。” 陈十安点头:“七娘说得对。神不是疯狗,不会无缘无故咬人。” 陈镇山拍板定案:“那就这样,等人齐了,先破玄字阵,再研究下一步,是杀是镇。” 第210章 四人组回归 接下来的日子,陈十安继续巩固境界,陈镇山也没离开,天天除了喝忘忧红就是躲孟七娘,气的七娘背后直骂他是大木头、不解风情。 这天,七娘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在门口支个木棚,底下摆一张长桌,热酒热菜管够,谁回来谁先吃。 她自个儿把躺椅摆在门口,一边嗑瓜子,一边拿凤眼瞄陈镇山。 第一个冲进院子的,是李二狗。 离老远就听见他大嗓门儿:“孟大姐!有肉吃没?可饿死我了!” 只见他身高增到近两米,肩宽背厚,身上肌肉如铁,高高鼓起。玄武甲已经化成乌青纹身,从锁骨蔓延到手腕。 孟七娘抬眼一看,立刻吐掉嘴里瓜子皮,惊呼起来:“大个子,你这一个月是吃激素了?咋催这么大个?” 李二狗嘿嘿一笑,抬手握住,空气里嗡地出现一面半透明龟甲盾,盾面有古朴纹路,边缘闪着乌光:“孟大姐,激素我可没吃,玄武领域倒练出来了。” “领域?啥领域?”陈十安也上前,好奇的捏捏李二狗围度恐怖的手臂。 “以后,只要在我领域内,不仅防御无敌,力量也增加十倍!”李二狗一脸骄傲。 “我靠,太牛了啊二狗哥,你真把自己练成铁王八了!”陈十安惊叹。 说话间,胡小七晃着两条狐尾进门。 两条尾巴一银一赤,毛皮光滑蓬松,异常漂亮。 他站定,抬手一晃,掌心“噗”地冒出一团青白火焰:“先生,我成功了,这是青丘天火,专烧虚妄,破一切幻象。” 陈十安惊喜的看着他两条尾巴,狐族以尾数定修为,短短一个月,就多出一条尾巴,而且看起来很不简单的样子,这一趟,他没白去。 “好样的小七!”陈十安一边夸赞,一边抓抓胡小七毛茸茸的脑袋。 孟七娘看得眼热,也伸出手去摸。胡小七掌心火焰立刻收拢,化成一只胖嘟嘟的小狐狸,蹲在胡小七肩头打哈欠。 胡小七冲她挤眼:“我这天火还能变万千,孟姐想看啥,我变给你。” 这时,天边一声雷响,耿泽华踩着电光落地。 李二狗呆呆的看看天,又看看耿泽华,叹道:“这可真是,咔嚓一声震天响,劈出个老耿来登场!不是,老耿啊,你这一个月干啥去了?咋造这样啊!” 眼前的耿泽华半长短发根根直立,身上衣服就剩几个片子遮住重要部位,浑身焦黑。 耿泽华得意大笑:“你懂个屁!这是我跟紫霄神雷亲近的印记!” 李二狗撇嘴:“啥印记啊,能给你劈成超级赛亚人?” “额,这个……电的狠了,过几天就好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紫晶雷种,雷种表面电路图纹路闪烁,像缩小版的PCB板。 他屈指一弹,雷种飞入空中,瞬间展开成一张十米见方的雷符阵列,电流顺着纹路游走,发出“滴滴”提示音: “科学雷法,第一版,功能:高压脉冲、变频干扰、GPS导航……” “卧槽!老耿你这是啥玩意?”李二狗嘴张老大。 耿泽华一甩刺猬头:“这是哥独创的科学雷法,把雷电按照电路原理排列,使用方便,威力大增!” 李二狗再次佩服,伸手扒拉他脑袋:“牛逼!你那脑袋咋长的,这都能想出来!” “起来!手别乱摸!哥告诉你,到啥时候,知识都能改变命运!” 陈十安打断他俩:“都别贫了,师伯要看看你们成果。” 四人站一排,陈镇山背手踱步,目光从李二狗扫到耿泽华,最后落在陈十安身上:“一个一个来。” 李二狗当先,气沉丹田,领域骤然展开。十丈之内,空气变得黏稠,他抬手一拳,拳风撞在领域壁上,当一声巨响,震得众人脚下地面颤动。 “好!”陈镇山点头,“防御拉满,力量增幅十倍,不错。” 胡小七两条尾巴同时扬起,青白火焰交织成一只火凤,绕着屋顶飞了一圈,所过之处,幻影尽消,火凤一声清啼,化作点点星光,落回小七掌心。 “青丘天火,可焚规破妄,也不错。” 耿泽华晃晃头发,雷符阵列再次展开,这次变成一只雷光手套,贴在他右手。他握拳,拳面电弧跳跃,一拳轰出,雷光凝成一条笔直光束,在远处沙地上留下一个焦黑深坑,坑沿还冒着烟。 “科学雷法,威力百倍,很不错。” 最后轮到陈十安。他没炫技,只抬手,指尖银光一闪,桌上酒壶里的酒水突然逆流,一滴一滴往壶口飞,飞了三秒,才落回壶底。 “导境巅峰,小范围规则改写。”陈镇山语气难得柔和,“新能力?” 陈十安闭眼,脚下地面浮现一圈银白纹路,纹路所过,屋内炉火瞬间拔高,却不再炙热,反而散发暖洋洋的守护气息。 “还有规则共鸣。我身处平衡之地,可暂时调用该地所有守护规则。” 陈镇山终于露出笑模样:“你们都不错!现在,咱们来说正事。” 他示意众人在长桌坐下,把《两界契约》摊在桌中央,将孽镜台所见、初代鬼医密文,一字不落说给三人听。 众人安静下来,似在消化有关陈冥的一切。 几秒后,李二狗瞪大牛眼:“你说啥?陈冥是上古幽冥之神?那我之前骂他不是连神一起骂了?” 胡小七目瞪口呆:“神啊!咱们竟然跟神干架!” 耿泽华反应过来后,一脸不屑:“啥玩意就神啊,你见过谁家神这么缺德?” 陈十安说:“神不神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他曾经多牛逼,他这一世欠的血债,必须还。契约写得明白:玄冥非恶神,可陈冥已走偏。咱们要做的,是消灭陈冥,把玄冥拉回正道。” 陈镇山点头,声音低沉:“陈冥自己可能还没觉醒。但是他在昆仑完成阵法,力量达到巅峰时,玄冥记忆可能会强行复苏……那时的他,是陈冥还是玄冥?还是两者混合?” 李二狗挠头:“那就趁他还没‘变身’,先干死他?” “干,也得讲方法。”陈镇山敲桌,“两界善念是药引,咱们先破玄字阵,再集善念,干掉陈冥后,给他一条新路。若他执意走绝路——” 陈十安接话:“那就弑神!” 陈镇山欣慰点头:“好,休整一夜,明天回阳界。” 第211章 阳间乱象已现 第二天,陈镇山在荒原边缘开辟出一个临时通道。 “咱们先回哈城,阳界那边出状况了。” 说完,在孟七娘依依不舍中,陈镇山打头,四人依次踏入。 眼前景象一变,众人已经站在哈城老道外南三道街口,陈十安的小院门外。 只是眼前的哈城,让所有人瞬间忘了激动。 头顶天空被劈成两半,一半是盛夏的湛蓝,一半却灰暗低沉。明暗交界处雷电交织,轰隆隆的闷响翻滚,天幕震荡。 阳光透不下来,街面上罩着一层灰蒙蒙雾气,行人影子被拉得老长,仔细看,影子边缘模糊不清。 那是阳气不足的象征。 陈十安眯起眼,观煞望气开启,眉毛越皱越紧。 巷口卖烤冷面的大叔肩上,趴着一团灰影,正吸他后颈的阳火;红绿灯下,等过马路的仨学生,头顶魂灯只剩豆粒大小,仿佛随时能熄灭。再远处,几个穿西装的白领,走路打飘,眼圈乌青,像被抽光了精气。 “阴气灌城,阳气衰竭……”他低声道,“再这么吸下去,活人……一病不起,邪祟,作乱阳间!” 李二狗握拳,骨节噼啪:“咱就离开一个多月,家让人偷了?” 胡小七银焰一闪,把靠近的灰影立刻烧尽。 耿泽华掌心雷电游走,被陈十安一把按住肩膀:“别打草惊蛇,先回去整明白情况!” 街口传来急促脚步,苏冉、李振国跑过来。原本利落的警花苏冉,眼窝深陷,发梢枯黄;李振国脸色黢黑,背微微佝起。 “你们可算回来了!”苏冉嗓子沙哑,“再晚几天,哈城就真成鬼城了!” “李局、苏队,咱们先进屋再详细说。”陈十安打开大门。 众人走进院子,推开房门,屋里倒还整齐,就是蒙了一层灰,充斥着一股破败感。 顾不上是否干净,各自或找炕沿,或找椅子之下,胡小七转头去厨房烧起水来。 李振国略带烦躁的扯开领口,沉声道:“你们刚走,全国各地就同时发生灵异事件,民调局调查,发现是同时出现了九十九处阴阳裂隙。这些日子,鬼物邪祟不断从里面往外涌。” 他顿了顿,继续道:“事情发生后,中央民调局下令,各地全员压上,保护百姓不受鬼物伤害,但……这一个月来……民调局虽然手段用尽,依然伤亡惨重……光咱黑省就折了十七个兄弟!” 苏冉红着眼睛,声音发颤:“不止民调局,公安也全员进入紧急状态,人员折损严重,我们队已经有三人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了……” 她一把抓住陈十安手,声音哽咽:“十安,你想想办法,再这么下去,把所有人都搭上,也防不住了……他们、他们有的才刚警校毕业,有的刚办完婚礼就躺在医院,还有退休的老警察……” 陈十安拍拍她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阻止陈冥!不能让大家继续牺牲下去!” 他转头问李振国:“李局,现在阴阳裂隙是什么情况?” 李振国说:“从中央那边传回的消息,全国所有裂隙全按玄字走势排布,陈冥那混账不知用了什么手段,避开山下警戒人员,在昆仑山搭了座巨型祭坛。那九十九裂隙同时给他送阴气。” “卧槽,那犊子这是给自己造了九十九个充电宝啊!”耿泽华气的嚷嚷起来。 苏冉掏出平板电脑,点开卫星图: 昆仑山位置,一个漆黑漩涡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红字,月全食倒计时,62天13小时44分。 “据陈老先生推算,月全食那一刻,漩涡将彻底撕开两界屏障。”李振国补充,“到时候,阴阳混乱,活人变成阴魂,也就是眨眼的事。” 陈十安皱眉:“两个月?恐怕只是布给咱们的阳谋,陈冥不是傻子,他等得起,咱等不起。” 苏冉苦笑:“更糟糕的是,逆秤组织三天前发公告,昭告天下阴阳道——‘吾乃幽冥之主玄冥,不忍人间疾苦、轮回不公。吾将在昆仑开启永恒之门,赐所有生灵永生不死、无痛无灾。自愿者,可来昆仑受赐。’” 她念到“玄冥”俩字时,声音明显发颤。 李二狗大骂:“永生?放他娘的狗屁!” 陈十安脸色铁青:“所谓永生,恐怕是把活人转化成受他控制的幽冥生灵,无痛无灾?是把情感和自由全剥夺,只剩一具听他使唤的空壳!” 耿泽华怒骂:“狗娘养的,这是拿永生当诱饵,骗活人排队送死,成为他的阴兵!” 胡小七两条尾巴同时扬起,银焰呼地窜上屋梁:“阴阳错乱,我东北仙家将没有容身之地!他这是,在向全天下阴阳两道宣战!” 苏冉抬头,眼里满是血丝:“十安,咱现在咋办?”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众人,一字一顿:“咱们,去昆仑!不能让他得逞!师伯,你安排吧,咱们下一步怎么做!” “十安说的对,立刻去昆仑,陈冥不除,裂隙堵不住。”陈镇山接话,声音冷硬,“现在,咱们分工。” 他开口道:“李二狗、胡小七,你俩随我召集东北仙家、出马弟子,三日内集结完毕;耿泽华,你联系龙虎山、茅山等同道宗门,把科学雷法图纸发过去,让他们照做雷符;陈十安,你联系所有能想到的人脉,把人集中调动起来,上昆仑;李局,调动官方资源的事交给你。” 众人齐声应下,目中无人俱是杀气腾腾。 这时,院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风尘仆仆走进来,是陈镇岳。 他先冲陈镇山抱拳:“师兄,辛苦了。我接到消息就往回赶。眼下情况不容乐观,黑省境内裂隙虽被管控住,但周边邪修开始聚集,想来是陈冥又想玩阴的。” 他又看向陈十安,欣慰的点点头:“命格齐全,已到导境,不错!” 陈十安看到师父,紧绷的脸缓缓放松下来:“师父,咱们一起去昆仑,这回咱上阵父子兵,找陈冥那畜生讨回血债!” 陈镇岳摇摇头:“我不随你们去昆仑,我留在哈尔滨,镇守黑省,咱们的家不能丢!” 他看向陈镇山:“师兄,他们几个小的,就交给你了,请……务必护他们周全!” 陈镇山眼神复杂:“有你在,后方无忧。小安子几个……你要放开手,在这个特殊时刻,他们不再是能躲在羽翼下的雏鸟,而是必须独自面对风雨!你放心,我始终站在他们前面,若有事,我必先于他们倒下!” 第212章 昆仑聚首 众人全部行动起来,三天时间,阴阳两界全部集结完毕,只等一声令下,便从四面八方齐聚昆仑山。 赵开石也打来电话:“中央批了,空军调专机,航线直达格尔木。专机改造过了,随时能开坛做法。我们的人也立刻赶回去,到那再说!” 谢过赵开石后,陈十安和陈镇山等人再次复盘,确定没有遗漏后,便给大部队发出信息:出发,昆仑! 一小时后,哈城机场跑道。 李振国最后赶到,把批文交给工作人员,招呼众人:“登机,现在出发!” 一架改装过的运-20停在烈日下,地勤人员站在两侧。 众人依次登机。 机舱里,舱顶悬着铜镜、朱砂灯,舱尾甚至立了座小型法坛,供桌、香炉、桃木剑一应俱全。 飞机滑行、起飞,过程平稳。 陈十安始终保持警惕,眉心命格印记隐隐跳动,在提醒他这一路,恐怕还有波折。 果然,升空不到半小时,机身猛地一抖,舱内灯光瞬间转暗。 “幽冥雷暴!”耿泽华冲到舷窗,脸色难看。 特勤人员报告:“雷达显示,前方三百公里,雷云覆盖直径两百公里,中心在航线正前方!” 窗外,晴空像被墨汁泼开,乌云翻滚,紫黑闪电在云里乱窜,但不见雷声。 那是阴雷,阴气凝聚,可劈神魂。 飞行员声音发颤:“报告!雷达失灵,飞机失控,正在被拉向雷暴中心!” 陈十安一把扯开安全带,冲到舱中央,盘膝坐下,双掌按地。 银色命格纹路自脚下蔓延,瞬间铺满整个机舱,给飞机套上一层银网。 “规则共鸣——平衡之地,借你守护!” 他低喝一声,双目微闭,“看”到飞机被无数黑色丝线缠绕,那些丝线来自雷暴,像幽冥伸出的触手,要把整机拖进阴雷炼狱。 “给我断!” 银网骤然收紧,黑色丝线根根崩断。 舱外,乌黑云层里,一道银白屏障凭空出现,幻化成一幅巨大的太极图,缓缓旋转,把雷暴生生推开。 黑色闪电劈在屏障上,立刻被弹开,飞机颠簸减轻,。 驾驶舱传来飞行员激动的喊声:“航向恢复!雷暴正在远离!” 舱内众人齐刷刷看向陈十安,目光里全是震撼。 陈十安没有大意,继续施展规则共鸣。 他额头青筋直跳,眉心命格银光迅速暗淡下来,借整片天空的守护规则,这种消耗,庞大得吓人。 “十安,坚持住!再过十分钟,就飞出雷暴区了!”耿泽华单膝跪地,掌心雷种飞出,贴在银网内侧,紫电化作细流,补充命格能量消耗。 李二狗二话不说,领域展开,龟甲虚影笼罩陈十安,替他扛下雷暴反噬压力。 胡小七青丘天火化作点点星光,融入银网,加固屏障。 陈镇山双掌按在脚下机舱地板上,鬼医真气、各种能量纷纷与银网交汇,形成更大的太极图,稳稳托住机身。 十分钟,对于此刻的众人,竟像十个小时那么长。 终于,窗外乌云裂开一道缝,阳光透进来,照在银网上。 幽冥雷暴被甩在机尾,渐渐缩小成一片黑紫云团,最终消失在天边。 陈十安长出一口气,银网收回,整个人脱力,瘫坐在地。 苏冉递来葡萄糖,他仰头灌下,才缓过劲,冲众人笑笑:“好险。” 机舱里,大家也都长出口气,要知道,那是万米高空,一旦飞机失控,纵使他们能力了得,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到时别说保住命,恐怕连神魂都得被雷劈碎。 耿泽华一屁股坐他旁边,抹了把冷汗:“小安子,你这手规则共鸣太强了,要不是能量消耗太大,被限制,恐怕陈冥那老犊子都得栽这上面!” 陈十安摇头:“这世间所有能量都是守恒的,不可能功法逆天而不受限制,如果那样,那就真的大乱了。规则共鸣,说白了就是借力,就像刚才,那不是我本身力量,而是借天力挡阴雷。” 耿泽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错,一阴一阳、一正一负才是平衡,天道之下,平衡才是其本质。” 很快,飞机进入青海地域,雪山轮廓已隐约可见。 飞机落地后,车子已经等在机场,拉上众人,就直奔昆仑山驶去。 他们是第一批到达,接下来两天,大部队纷纷赶到。 一身黑制服的民调局精锐、特种小队迷彩、白云观灰道袍、龙虎山青衿、东北仙家皮袄、耿家萨满彩带……全部在山脚下扎营,一眼望不到边。 孟七娘也赶过来了,带着几个妹子抬来十缸忘忧红,得到一致好评,尤其受东北仙家的喜欢。 李二狗更是赖在酒缸前不走,眼睛斜着喝酒的陈镇山,笑嘻嘻道:“孟大姐,谁娶了你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你喜欢啥样的,老弟给你介绍介绍!” 陈镇山开口:“小子,听说秦家也来人了。” “啊?秦家?小雪?嗷——”李二狗一个高蹦起来,呜嗷叫着跑走了。 苏冉都看呆了:“这二狗子……是被谁踩尾巴了?” 陈十安哈哈大笑:“别理他,开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正常!” 苏冉若有所思点点头,话题一转:“我带了局里尖兵,民调局提供的特殊武器,枪法个个都准,给你当掩护用。” 她身后,二十名队员齐刷刷敬礼,枪托上贴着雷符,弹匣里压的是糯米芯子弹。 关宏毅一身迷彩走过来,肩章还是大校,身后站着三十号便装小伙,个个眼神凌厉:“十安,东南军区特战队,现在交给你,归你指挥。” 胡永豪也来了,手里盘着核桃,身后一排民间异人,有看风水的,有跳大神的,有玩蛊的,甚至还有养鹰的。 他冲陈十安拱手:“老弟,东北这嘎达能人异士,哥都给你划拉来了,到时候,你说咋打就咋打。” 陈十安忙道谢,一转头,胡家姥姥带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走过来,赶紧拱手:“姥姥!” 胡家姥姥乐呵呵的,一指旁边老头,介绍道:“小安子,这是黄家黄三太爷,后面都是我东北众仙家代表。” 陈十安赶紧摆拳:“黄三太爷!有劳您了!” 黄三太爷拄着鹿角杖,胡子花白,声音洪亮:“陈冥那瘪犊子做的事,也关系到我仙家生存,我们自不可能坐视不理!” 陈十安再次抱拳道谢。 这时,耿泽华他爷爷和耿父也来了,身后跟着二十多号萨满,齐声道:“蒙东耿家,听陈先生调遣!” “耿叔,耿爷爷,谢您支援!一路辛苦 让泽华先带大家去休息!” 耿家人刚离开,守静道长带着白云观弟子,张天洪领着龙虎山援军也赶到了,两队人马同时冲陈十安抱拳:“白云观(龙虎山),随时候命!” 陈十安看着乌泱泱的人群,心里滚烫,抱拳环了一圈:“谢诸位相助。此上昆仑,生死难料,为了阴阳两界,为了苍生大义,十安再次感谢大家仗义出手!” 第213章 幽冥丹 “报告!昆仑山西麓聚集大量邪修,据侦查人员探报,聚集地有黑袍人在发放丹药!” 一个迷彩小士兵气喘吁吁跑过来,向关宏毅敬礼报告。 “不好!要出事!关大哥,马上安排车送我们过去,必须马上阻止!”陈十安也急了。 关宏毅没丝毫耽搁,立刻派车,陈十安找回李二狗等人,上车后,把情况简单说一遍。 昆仑山西麓山脚。 风卷着雪粒,拍打在脸上。 陈十安几人躲在暗处,抬头望西,只见山脚帐篷相连,黑压压一片。 “好家伙,这得有多少人?”李二狗咧嘴。 “侦察组报的数字是一万七。”关宏毅把平板电脑递过来,卫星图上,营地呈半月形,把西山脚围得严严实实。 中心位置,一座黑石高台耸立,台顶飘着幡旗,幡上绣着玄字,远远看去。 “幽冥丹发放点就在高台脚下。”关宏毅放大图像,“侦查组探出,每小时发放两千颗。” 陈十安眯眼,观煞望气开启。 只见营地之上,灰雾凝成巨大旋涡,一缕缕细若发丝的阴煞,正从数万顶帐篷里升起,汇成洪流,涌向高台。 而那些排队领丹的人,头顶阳火微弱,几乎被灰雾掐灭。 “是魂种。”他低声道,“幽冥丹是魂种外壳,服用者三魂会被慢慢被其内的魂种替换,最多七日,便成傀儡。” “人太多了,申请军队介入?”关宏毅问。 陈十安抬头:“关大哥,你联系军队暗中包围,我们四个扮成求永生的邪修,先混进去。你等我信号,再带队包围上来。” 他环视李二狗三人:“记住,咱们目的是揭露骗局,阻止魂种替换,目标是黑袍人,不要与邪修和散修战斗,否则,一万多人乱起来,咱们得交代在那。” 半小时后,四人已换了行头。 李二狗套了件黑长衫,尺寸明显小两号,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他干脆把袖子撕了,露出玄武纹身,远看像尊黑塔。 胡小七把狐尾藏在袍内,头发染成半白半灰,一副走火入魔模样。 耿泽华长袍一裹,刺猬头用发胶搓成爆炸形,再抹点黑灰,活脱脱雷法修疯了的形象。 陈十安则把命格气息压到最低,只在右眼贴了片假疤痕,杵根桃木杖,扮成瘸腿散修。 四人混进聚集队伍,缓缓朝高台移动。 队伍里,有拄拐的老头,有抱娃的妇女,甚至还有穿病号服的,显然都是被永生二字骗来。 而吃完丹药的人群,每人眼里闪着光,但仔细看,那光呆滞,像被抽走灵魂。 幽冥丹发放点设在高台脚下,数张长桌排成一列,黑袍人背手而立,面前摆着大木箱,箱里便是那幽冥丹。 桌旁竖着块牌子: “服下此丹,百病全消,七日登极乐,得永生。” 等轮到四人时,黑袍人递来丹药,声音机械:“服下,不许偷藏,不许吐出。” 陈十安接过,指腹暗中一捻,银针刺入丹壳。真气一吐,丹丸内部噗地炸开一缕灰烟,烟里裹着细小魂种,被他收入袖中。 他抬头冲黑袍人咧嘴一笑:“多谢大哥。” 黑袍人愣了愣,刚要开口呵斥,李二狗已咕咚一声把丹吞了,还砸吧嘴:“一颗不够,给老子再来一颗!” 黑袍人皱眉,见李二狗眼底清明,哪有半点呆滞,顿时察觉不对,刚要喊,胡小七已抬手,狐火化作一缕青烟,顺着桌面钻进木箱,噗地把箱里丹药全点燃。火焰窜起三尺高,魂种在火里噼啪炸开,爆发出尖叫声。 “这玩意有生命!卧槽,幽冥丹是假的!他们是骗子!”李二狗扯嗓子一喊,瞬间传遍半个营地。 排队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拽过吃完丹药的人,发现虽然真气旺盛,病痛全无,但显然已经失了魂;有刚服下丹药的,立刻掐自己大腿,眼里呆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愤怒。 “狗日的骗子,还我老伴命来!” “妈的,敢害老子!” “同道们,干他们!” 场面瞬间失控。 黑袍人见势不妙,齐刷刷掀桌,从袖里滑出短刃。 为首一人尖声嘶吼:“逆规之秤办事,谁敢捣乱!” 李二狗等的就是这句,玄武领域轰然展开,十丈之内空气瞬间黏稠,他一步跨出,拳头砰一声砸在地面,冲击波呈扇形扩散,十数名黑袍人瞬间被掀飞,撞进人群,被愤怒的人们围上去殴打。 胡小七化作一道银影,直扑高台后侧仓库。 两条狐尾显形,青丘天火凝成火凤,一声清啼,撞开仓库大门。 仓库里,幽冥丹成箱堆放,胡小七手一扬,火凤卷过,立刻化成黑灰,魂种在火里尖叫着蒸发死亡。 耿泽华雷种飞出,在空中展开成巨大电路图,紫电顺着线路游走,雷网覆盖半个营地,追着黑袍人劈。电雷电所过,黑袍人头发全竖,口吐黑烟,一个个抽搐倒地。 陈十安游走在已经服用丹药的人群里,手中银针化作漫天光点,每一针落下,便有一缕灰烟从对方眉心被逼出。 那刚刚扎根,还未替换神魂的魂种。被银光一卷,直接绞碎。 短短片刻,就有数百人眼里恢复清明。 “打死这些狗日的!” “别让他们跑了!” 人群怒了,有的操起各自武器,追着黑袍人打。也有人趁乱悄悄离开。 黑袍人节节败退,这时高台上升起一道黑光,化作巨大玄字,威压滚滚。 为首黑袍人尖怒喝:“敢坏尊主大计,死!” 他双手结印,地面裂开,无数灰白手臂伸出,是阴魂索命。 “领域,镇!” 李二狗一步踏前,玄武甲纹身光芒大作,龟甲虚影轰然落下,将裂缝连手臂一起砸得粉碎。 “天火,焚!” 胡小七火凤回头,一口青焰喷向高台,黑光玄字被烧得边缘开始融化。 “雷狱,清!” 耿泽华双掌一合,电路图骤然收缩,化作雷球,轰进黑袍人密集处,紫电乱窜,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陈十安见对方阴谋已破,立刻冲胡小七大喊:“小七,打信号!” 胡小七掌心一扬,一团银色狐火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 埋伏在西山脚的军队立刻行动,装甲车、特战车轰鸣着冲进营地,关宏毅手持高音喇叭:“所有人抱头蹲下!反抗者就地正法!” 乱糟糟的人群一听,立马抱头蹲地;有黑袍人想跑,被特战队员按倒,反剪双手,控制起来。 至此,幽冥丹仓库被烧得精光,魂种成灰,场面被控制,黑袍人全军覆没。 高台上,李二狗掐住一个黑袍人脖子,像拎小鸡似的提起来,大喊道:“生孩子没屁眼的陈冥,我知道你能看见!告诉你,爷爷们来了,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 放完话,他手指收紧,咔嚓一声,那人颈骨断裂,直接毙命。 军队接管现场,清点人数:救下聚集人员一万三千千余人,抓获黑袍人四百二十一名,幽冥丹销毁无数。 就在大家准备收队离开时,山顶突然震动,陈冥声音雷霆般传来:“十安师侄,又见面了。” 第214章 陈冥?玄冥? 众人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只见西山巅的黑云骤然下压,瞬间整个天空黑暗下来。云层里有电光游走,不是寻常闪电,而是和飞机上遇到的一样的阴雷。 李二狗把手里已经断气的黑袍人往地上一扔,抬头骂街:“装神弄鬼的玩意儿,有种给你爹出来!” 山顶上,黑云翻卷,一共十道身影缓缓浮现。 陈冥居中,竟恢复了中年模样,他背后站着九个人影,高矮不一,却个个气息恐怖,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压得在场士兵顿觉寒冷刺骨,就连陈十安等人都立刻摸向武器。 “卧槽,还有九个老怪物!”耿泽华低声骂了一句,掌心雷种随时准备出手。 陈十安一把按住他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山顶:“别浪费力气,这只是投影,真身在主峰。” 耿泽华一听不是真身,立刻收起雷种,仰头叉腰,问候起来:“老王八你做这些缺德事,你趁几个妈啊?” 天上人影愣了一下,皱眉低头:“又是你?你……在骂老夫?” “你没听清?我夸你呢,夸你是傻逼,是畜生,狗都不如,夸你爹妈大半夜不干好事,生了你这么个飞禽走兽!” “你!你你!”陈冥这回听懂了,可能从来没被人这么骂过,气的一时指着耿泽华“你你”的结巴起来。 耿泽华更来劲了:“还没听清?没事儿,回头爷爷给你刻墓碑上!” 陈十安没拦耿泽华,他趁这时间,眯起眼,观煞望气运转。 只见陈冥身后那九人,头顶黑气已经凝成实质,隐约显出各自本相: 有的身高十丈,头上生角,青面獠牙;有的人形之下是白骨森森,无血无肉;还有的三头六臂,怒目而视…… 陈十安越看越心惊,他在《阴阳杂记》中看到过,那九人竟都是历史上被封印的邪修巨擘: 牛魔、骨娘、鬼母、血伞翁、噬魂童子……当年随便一个,都在阴阳道掀起过血雨腥风,后来虽然被封印了,但传说仍在。 陈冥这些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这些魔头全部解除封印,且看样子,都已经收拢为手下! 一个陈冥,已经让大家难以对付,再加上这帮魔头,事情更棘手了。 陈冥被耿泽华喷半天,也就那么怒了一下,并没有如上次一样出手,可能是自持身份,也可能是……真身离得远,不咋方便出手…… 他不在与耿泽华纠缠,转头看向陈十安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十安师侄,近来可好?” 陈十安死死盯着天上的陈冥,冷声道:“好得很。只是不知道,我是该叫你,秤主陈冥?或者是,古神玄冥?” 陈冥看起来心情不错,没咋受耿泽华影响,乐呵呵道:“看来,你们都知道了。上次昆仑大阵被你逃掉后,我损失半魂,一身修为遭到反噬,本以为伤了根本,没想到啊,倒让我因祸得福,彻底觉醒。说起来,还得感谢你。” 他抬手,九道黑影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如提线木偶。 陈冥嘴角勾起,眼底幽光一闪:“至于叫什么……呵呵,名字而已,随你叫。” 陈十安又问:“你弄这么大阵仗,不只是害人这么简单吧?” “你觉得,老夫会为了这么一帮废物,大动干戈吗?今天只是为了让你活动活动筋骨而已。”陈冥眼神里渐渐露出狂热,“师侄,看在你我一脉的份上,师叔赐你个永恒,如何?服下幽冥丹,免你七日之苦,直接登极乐。” “你所谓的永恒,”陈十安冷笑,“不过是把活人变成提线木偶。这种把自己当神等行为,是病,得治!” “病?” 陈冥笑意骤敛,声音陡然冰寒下来:“这世上,谁人没病?你又如何知道,你眼中看到的,就比病人眼中看到的正常?今天,师叔就教教你,何为正常!”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黑光涌动,又蓦然收拢: “九幽噬灵大阵,起!” 话音落地,昆仑九峰同时亮起黑光,九道黑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凝成一只巨大的黑色眼眸,瞳孔缓缓转动,俯瞰众生。 九峰巨变,天地变色! 天上乌云疯狂翻涌起来,狂风呼啸,带着刺骨阴寒。 人群纷纷抱头蹲地,惊恐尖叫;士兵们枪托上的雷符炸成碎片,瞬间黯淡无光。 陈冥站在黑眸之下,黑袍猎猎,像从深渊爬出的魔神。 他最后留下一句话: “师侄,送你个小东西练手,老夫在主峰等你。到时,有个大礼给你!” 说完,身影连同九道邪修,缓缓消散,只剩那只黑眸高悬天上 陈十安脸色瞬间煞白,他一把拽住关宏毅,回头喊道:“全部回营地!立刻!二狗哥,快跑几步!” 回去路上,军用吉普风驰电掣。 车上,陈十安拨通陈镇山电话,把九幽噬灵大阵的事一口气说完。那头沉默两秒,说:“知道了,你们回来再说。” 半小时后,营地指挥帐。 陈镇山脸色阴沉,一拳砸在桌上:“陈冥这孙子怎么敢!” “师伯,这是啥阵呀?”李二狗大大咧咧发问。 “九幽噬灵大阵,顾名思义,就是吞噬灵气的阵法。一旦完全运转,灵气被吞噬,阴气被吐出,几日之内,昆仑九峰便会灵气耗尽,阴阳倒转! “到时候,不仅仅龙脉被污染,更会在九峰中心形成巨型阴煞眼,随着灵气的吞噬,不断向四周辐射,所过之处灵气尽失,阴气大盛!到那时……整个阳界会慢慢变成鬼物横行,哪还有活人之地!”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那该怎么破阵?”陈十安急忙问。 帐内陷入沉默,所有人脸色难看。 陈镇山想了想,看向守静道长:“道长,可能推演出此阵阵眼?” 守静道长拂尘一摆,沉声道:“老道勉力一试。” 他盘膝坐下,取出罗盘、朱砂、黄符,以自身真气为引,开始推演。 一个小时后,他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在罗盘上,急声道:“推演到了!这大阵不是一处阵眼,而是有九处,分别对应九峰!但因为阵眼相生,想要破阵,必须同时破坏九处,否则阵眼会互相修复!” 陈镇山果断下令:“事不宜迟,现在分队,同上九峰!” 第215章 这份礼物,可还满意? 指挥帐里,昆仑山脉地图在桌子上摊开,陈镇山环视一圈后,开始分队。 他手指点在主峰上:“十安,你和关宏毅负责主峰阵眼。” “好。”陈十安应道。 “二狗,”陈镇山又看向李二狗,“你跟秦雪一队,去东峰阵眼。秦家丫头擅长幻阵,你皮糙肉厚,正好互补。” 李二狗一听跟秦雪一队,眼睛唰就亮了:“谢谢猛男前辈,保证完成任务!” 秦雪从人群里走出来,还是一身运动服,冲李二狗一呲牙:“大个子,待会儿可别拖我后腿。” 李二狗把胸口拍得咚咚响:“拖后腿那不存在,等到了东峰,哥带你飞!” 那副样子,逗得秦雪咯咯直乐。 “小七,”陈镇山继续分派,“你跟黄三太爷走西峰。你们同是东北仙家一脉,彼此更默契。” 黄三太爷点头,胡小七笑眯眯挽住老爷子胳膊:“太爷,这一路,小子可就要麻烦您啦。” “泽华,”陈镇山看向爆炸头,“你跟老牛鼻子去南峰。” 张天洪和耿泽华双双点头,师徒两个走到一边,开始商量策略。 “北峰交给耿建国和守静道长,”陈镇山冲耿建国和守静道长说,“北峰风大,你俩做好保暖。” 耿父把手按在萨满鼓上,和守静道长对视一眼,齐齐应声。 其余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峰,陈镇山从支援队里点将:白云观清远道长、龙虎山清微、东北狐家胡六娘、青城山门主,各领一队。 分派完毕,他让其余人散去,对九组人员嘱咐道:“大家记住,上山之后,直奔阴气最盛之地,找到阵眼,轰、镇、堵,任何的手段皆可。现在大家对一下时间,中午十二点整,同时动手!” “明白!”。 大家散开后,各自开始准备,符纸、镇物、武器等惯用的,全部都再次检查一遍。 关宏毅安排九辆军车等候在大营门口,大家准备完了就纷纷乘车,前往各自分派的山峰。 陈十安和关宏毅是第一批出发的,司机是特战队员,一路话少,但能看出有些微紧张。 车子沿着山路一路往上,海拔越来越高,雪越来越厚,车窗外渐渐只剩白茫茫一片。 “十安老弟,看那边。”关宏毅忽然指右侧山谷。 陈十安转头,只见谷底黑雾翻滚,雾气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眯眼细看,黑雾里,有数不清的手在挣扎,想要往上爬,而那雾气,便是从这些手臂里源源不断的钻出来。 “是九幽恶灵。”他低声道,“是九幽噬灵阵搞出来的,灵气被转化为阴气,就好比在阳间开辟出一条条通道,通道那边,是邪祟鬼物聚集而成。这个阴坑才刚成型,若再过几天……这昆仑主峰,将彻底沦为地狱。” 充当司机的小伙子开口:“队长,虽然我不明白啥噬灵啥阴坑,但我知道肯定要出大事,我请求加入你们,打架什么的我也行!” “王三金,你的任务就是把我们送到主峰,然后立即开车离开!”关宏毅呵斥道。 “队长!我……” “执行命令!” “是!” 司机王三金不再说话,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让他参加,但军人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车子又开了一会,前面已经没路了,雪厚得埋过半截轮胎。 此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两人下车,背上装备,踩着没过小腿的积雪,朝主峰方向行进。 刚走百米,风雪里忽然传来铁链拖地声。 “哗啦啦……” “哗啦啦……” 声音格外沉重而刺耳。 陈十安抬手示意停步,闭目,灵识全开。 “幽冥鬼将,七个。”他低声道。 “鬼将?”关宏毅疑惑。 “是被阵法催生出来的,不是真身,是阴煞凝的壳。” 说话间,前面风雪中已现出七个身影。 高丈许,身披残甲,手拖铁链,头盔里空洞洞的。铁链末端拴着镰刀,刀刃泛着乌光拖在地上,刚才哗啦啦的声音便是它发出的。 “我来。” 关宏毅摘下身上的95式,里面装的不是普通弹匣,而是民调局提供的,刻着雷符的特制弹。 他单膝跪地,三点一线,“砰砰砰”七声,子弹出膛,化作七道雷光,刹那钻进鬼将头盔。 鬼将僵在原地,下一秒,哗啦一声,碎成满地黑粉,被风一吹,飘散干净。 “关大哥厉害!”陈十安竖大拇指。 二人继续前走,又走一段,关宏毅一个不慎,脚下雪地忽然下陷,陈十安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后领,把人提回来。 关宏毅后怕的看着刚才的雪坑,皱眉道:“我踩上去的时候,脚下明明是实的,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脚下就变空了!” “扭曲规则。”陈十安蹲下身,眯眼看去,只见前方雪地看似平整,实则布满“虚空陷坑”,里面煞气翻涌。 踩进去,人会被直接传送到阴煞眼核心,瞬间抽干阳气。 他摸出银针,手腕一抖,银针悬在身前,针尖轻颤,随着他手腕移动,在前方雪面勾勒出一道道细线。 他低声数: “一、二、三!” 银针一挑,陷坑边缘被强行“缝合”,雪地恢复结实,规则改写完成! 两人安全通过,脚下再无异样。 接下来的路,没再遇到什么诡异事,不多时,主峰峰顶已在眼前。 山顶没有雪,在前方只有一个漆黑祭坛,坛上刻着巨大玄字,四周黑光流转。 祭坛四周,九根石柱围成圆,柱上锁链缠绕,链尽头拴着一头头阴兽: 无皮血狼、独眼鬼鹰、骨刺巨蟒等,全是阴煞凝成,此刻安静伏地。 陈十安目光扫过祭坛,心脏猛地一缩—— 祭坛中央,锁着一个人。 灰布长衫,花白头发,双手被黑链吊起,脚尖离地,头低垂着,一动不动。 正是师父陈镇岳! “师父!”陈十安脑子嗡的一声,拔腿就要冲过去。 关宏毅一把拽住他:“冷静!小心有诈!” 这时,祭坛黑光骤亮,陈冥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无数回音叠加: “师侄,这份礼物,可还满意?哈哈哈哈!” 第216章 我两者都要 黑光顺着锁链爬满祭坛,把陈镇岳的身影紧紧包裹住。 “陈冥!”陈十安眼睛通红,“你他妈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东西!” 四周只有风声呼啸,几个呼吸后,陈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慢悠悠飘出:“师侄,你怎么还急了?” “我急你妈!赶紧把我师父放开!” “呵呵,想救人,那你自己去啊。但师叔提醒你啊,阵眼就在你师父身下,他与阵眼气息相连。想救人,你得破阵,可要想破阵,得先斩断噬魂链。但是嘛,这链子一断,他就立刻魂飞魄散;而链子不断,阵眼稳如泰山。哎呀呀,师侄,你说这可怎么办……来吧,做出抉择,是选天下苍生,还是育你成人的师父?” 噬魂链……阵眼…… 陈十安猛的看向绑住师父的锁链,手指收紧,额头有冷汗流下来。 “选择吧,亲爱的师侄!” 随着这句话响起,祭坛周围的九根石柱同时亮起乌光,哗啦几声,锁链蓦然收紧,陈镇岳被吊得更高,头低低垂下,花白头发遮了脸,看不见表情。 陈十安心口像被刀子割一样,血一股脑涌上头顶。 他顾不上陈冥的讥笑,再次往前冲,被关宏毅死死拽住:“十安冷静!别中计!那是激将法!” “可是我师父在那儿!”陈十安声音嘶吼,眼睛里隐隐透出些许疯狂。 “小安子……”虚弱但熟悉的嗓音响起。 陈镇岳艰难的抬起头,陈十安这才看清,师父脸上全是血痕。老头子慢慢勾起嘴角,轻笑说:“哭啥,男子汉大丈夫,掉啥金豆子。” “师父!”陈十安扑通跪地,“您撑住,我想办法救您!” 陈镇岳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小安子呀,还记得,师父教给你的,鬼医规矩第一条是什么吗?” “记得!先敬其存在。师父,我记得!” “好,好啊,我教你医术,教你规矩,便是要你守护这规矩,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情,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你站起来,拿起剑,斩断铁链,别犹豫!” “不!”陈十安站起身,“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两者都要,阵眼要破,您,我也要救!” 陈冥的笑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哈哈哈!好大的口气!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两全!” 黑光猛地一涨,锁链勒进陈镇岳皮肉,他闷哼一声,血顺着袍袖滴落,流在祭坛上。 陈十安双眼瞬间赤红,银色命格印记在眉心显现。 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陈冥,目光猛的一缩,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眉心的命格印记,眼中露出些许贪婪。 他强压住立刻出手的欲望,喃喃道:“等等,再等等……还没到时候!” 陈十安情绪不再激动,他看向陈镇岳:“师父,你的小安子长大了,可以保护你了!” 说完,他闭目片刻,再次睁开时,口中厉喝: “鬼门十三针,第九针,续命!” 他并指如剑,龙泉剑自背后剑鞘跳出,带着凌厉剑气,化作一道寒光悬于指尖上方。 陈十安左手真气凝聚,在自己胸口一点,又变指为掌,用力一拍,一口心血从口中喷在龙泉剑身,剑芒顿时染上赤金,再次暴涨三尺多长。 “以剑为针,真气为线,生命共享!” 他低喝一声,剑尖对准陈镇岳心口,猛地刺入。剑身没至剑柄,没有血花,只有银白真气顺着剑身涌入,像无数细丝,瞬间缠住陈镇岳即将溃散的三魂七魄。 陈镇岳身体一震,苍白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锁链勒出的血痕停止渗血,他呼吸平稳下来,生命体征在陈十安的生命共享下,也趋于稳定。 与此同时,陈十安脸色瞬间灰败下来,生命力如开闸洪水,源源不断灌入师父体内。 “停手!”陈镇岳怎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你疯了!生命共享……你这是拿自己命在填补我!臭小子你给老子停手!” “你别说话!”陈十安咬牙,额角青筋暴跳。 “第十针,改命!” 他眼中景象一变,整个祭坛全部变为规则丝线。他左手一翻,银针出现,针尖轻颤中,直指噬魂链与祭坛连接处。 那里黑光最盛,规则之力凝成实质,像一条黑色巨蟒,死死缠住锁链。 “规则改写——噬魂链断时,阵眼同步破碎!” 银针飞出,针尖刺入黑光的瞬间,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响起。 同时,一股极其恐怖的反噬之力,顺着针尾狂涌而来,像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经脉。 陈十安七窍同时流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染红胸前衣襟。他不但没有收回真气,反而再次催动丹田灵核急转,抽取全部真气灌注给银针! “给我……改!” 他嘶吼着,双臂肌肉绷紧,银针一点点没入黑光。 银针每进一分,反噬便更强一倍,陈十安觉得自己脏六腑都在痛,仿佛被巨手攥住,肆意揉捏。 鲜血从他鼻孔、耳孔涌出,他咬紧牙关,赤红双目,双手凌空再次用力: “再改!”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噬魂链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眨眼遍布整条锁链。 锁链被破,黑光少了支持,也黯淡下去,眨眼便消失了。 而那阵眼上的“玄”字,在锁链开裂的同时,也裂开细密如蛛网一样的缝隙,其中乌光闪烁几下,便轰然破碎! 绑人的锁链也紧跟着破碎,陈镇岳身体失去支撑,从半空中急坠下来,陈十安来不及喘息,立刻抢步上前,一把抱住师父,两人同时摔倒在地。 陈十安赶紧爬起来,把老头子放平,收回龙泉剑后,后怕的一把抱住他,声音嘶哑,哽咽着说:“老陈头儿,你看见了么,我赢了,我破了阵眼,也救回了你……师父……刚才,吓死我了……” 陈镇岳抬手,颤抖着擦掉徒弟脸上的血,鼻子也红了:“没错,臭小子……你赢了,把我这条老命赢回来了。” 山顶阵眼被破,阵法消失,陈冥那恶心的声音也没再出现。 第217章 哥牛逼不? 同一时间,昆仑东峰。 李二狗和秦雪谢过司机后,便下车进山。 山道崎岖,雪厚得埋过小腿。 李二狗一脸兴奋,走得虎虎生风,外衣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每一步都在雪地里踩出个大坑。 “小雪你慢着点,”他回头,笑得见牙不见眼,“这雪深,你就踩着哥脚印走。” 秦雪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枚幻符,闻言翻个白眼:“你小点声,再把雪崩招下来。” “不能够!”李二狗把胸口拍得咚咚响,“我现在啥体格?雪崩见了我都得绕道!” 他笑嘿嘿的凑过去:“小雪妹妹,要不哥背着你走?你看哥这宽阔的肩膀,有力的肌肉,安全感爆棚的好男人就是我!” “爆棚?我看你是膨胀。”秦雪被他逗得抿嘴笑,眼睛不由自主的,在李二狗胸肌上转了两圈。 “嘿嘿,哥可没膨胀,现在是真厉害!”李二狗得瑟地一抖胳膊,玄武纹身泛起乌光,“你就瞧好吧,待会儿二狗哥让你开开眼界!” 二人逗着嘴,一路上倒是不寂寞。很快就来到东峰深处,前方雪谷忽然“轰”一声闷响,紧跟着,血红雾气从谷底翻涌而上,瞬间把山道染成猩红。 “血海修罗阵?”秦雪眯眼,幻符在指尖一转,“《茅家典籍》里提过,这阵法邪恶至极,专吞生魂,炼血傀儡。” 仿佛印证她的话,雾里转眼便冲出无数血影。 这血影人形,无面,通体由血浆凝成,走一步滴一步,落地即化成新的血傀儡,源源不绝。 “卧槽,这什么恶心玩意!小雪你站远点,别脏了衣服!”李二狗叮嘱完,右脚猛地踏地,“玄武领域,开!” 乌光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十丈之内,空气瞬间变得黏稠。冲在最前的血傀儡被领域一压,噗地炸成血花,血液飞溅中,又在半空重新凝聚成型,再次扑过来。 “打不死?”李二狗咋舌,担忧的看一眼秦雪,实在放心不下。 只见他双臂一合,乌光凝成半透明的龟甲巨盾,将秦雪牢牢护在身后。自己则赤手空拳,站在盾外,面对潮水般的血傀儡。 “你小心!”秦雪喊一句,手中幻符已化作数十面光镜,悬浮在李二狗左右,“镜花水月,折射!” 光镜一闪,每个镜中都映出李二狗的身影,血傀儡被幻相吸引,攻击顿时错乱起来。 “咱家小雪就是厉害!”李二狗大笑,拳头裹着乌光,一拳轰出,面前三具血傀儡瞬间被打成血雾。雾还没落地,他左肩一沉,抡圆了又是一拳,“玄武炮锤!” 气浪炸开,血雾被震成漫天红点,但血雨落地,立刻重新凝成人形,数量反而更多。 “还他妈没完没了是吧?”李二狗啐了一口,双臂肌肉暴起,乌光凝成两面塔盾,左右开弓,一路横推,所过之处,血傀儡被撞得粉碎,又被领域压制,一时竟冲不上来。 秦雪在盾内也没闲着,符咒连弹: “迷魂雾!” “缚魂丝!” “镇邪铃!” 一道道光华飞出,血傀儡被符咒缠住,动作迟缓,给李二狗创造更多输出空间。 但血傀儡数量实在太多,渐渐地,幻镜被血雾腐蚀,一面面破碎。 秦雪额头见汗,手指不停,又凝出新的光镜补上。 就在这时,一声尖啸从血海深处传来,所有血傀儡同时停步,像收到命令,齐刷刷后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具三丈高的血影缓缓升起! 这东西长着人形,头生弯角,背生骨翼,手里提着一柄由血浆凝成的巨斧,每走一步,地面便塌陷一块,血水翻涌。 “糟了!是修罗王残魂。”秦雪脸色发白,“茅山典籍记载,此鬼物是上古战死者的怨念所化,最喜生魂,力大无穷。” 李二狗眯起眼,乌光在拳头凝聚:“跟老子比力气?” 就在他蓄势准备一击时,修罗王猛地挥斧,血刃劈开空气,竟隔空斩向秦雪所在的龟甲盾! “闪开!”李二狗目眦欲裂,一个侧身挡在盾前,双臂交叉,乌光凝成实质巨盾。 “砰——” 巨斧劈在盾面,气浪炸开,李二狗整个人被震得滑出三米,脚下雪地犁出两道深沟。 他双臂发麻,嘴角渗血,却一步不退,稳稳挡在秦雪前面。 “劲儿不小,再来!” 修罗王怒吼,巨斧高举,第二斧劈落! “幻镜,折光!”秦雪娇喝,剩余光镜同时转向,将斧影折射回去。 “轰!” 血斧劈在修罗王自己肩头,血浆四溅,它踉跄后退,发出愤怒嘶吼。 “好机会!”李二狗双腿一蹬,整个人炮弹般冲出,右拳乌光暴涨,“玄武——碎岳!” 一拳带着千斤之力,轰然砸在修罗王胸口,血浆凹陷,骨翼折断。 修罗王怒吼,巨斧横扫,李二狗矮身避过,左拳跟进,“玄武——断江!” “砰砰砰!” 一连三拳,拳拳到肉,血浆被震成漫天红雨。修罗王身形踉跄,他脚下急转,竟猛地伸手一把抓向李二狗后面的秦雪! 来不及多想,李二狗飞冲过去挡住,那爪子正好抓在他后背上,“嗤啦”撕开三道血口,深可见骨! “二狗!”秦雪尖叫,幻符疯狂飞出,化作漫天光丝,缠住修罗王手臂。 李二狗像是没感觉,冲她咧嘴:“别担心。” 说完,他脚尖一点,跃起在半空,乌光在身后凝成巨大龟甲虚影: “玄武镇世诀——背负苍天!” 虚影轰然落下,将修罗王死死压在地上。李二狗双手扣住对方头角,怒吼着,将龟甲虚影猛地往下一按—— “轰——” 雪地塌陷,血海被震成漫天红雾。 修罗王残魂发出不甘嘶吼,身影被龟甲压得寸寸崩裂,最终噗地散成一缕红烟,随风消散。 血海修罗阵,破! 李二狗落地,身形一晃,背后三道伤口血流如注,仍旧得意的冲秦雪笑:“你看,二狗哥都说了,会保护你。” 话落,他脚下一软,就要栽倒。 秦雪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他。李二狗躺在梦中出现很多次的怀里,嘿嘿道:“妹子,哥牛逼不?!” 秦雪稳稳托住李二狗,声音哽咽:“你个大傻子!瞎逞什么强!” 李二狗闭着眼睛,一脸享受:“不逞强……咋当你男人……” 雪停了,阳光穿过云层,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218章 仙家的看家本领 昆仑西峰,山道平缓。 胡小七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身红色兜帽外衣在雪地里分外显眼。 黄三太爷则是一身黑褂子,鹿角杖往雪地里一杵,步伐稳健。 “这昆仑山,不愧是圣山,灵气充足,”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表情轻松,“比咱东北那疙瘩强,仙家来了都不想走。” 胡小七眯眼,鼻尖微动,空气中浮动的灵气像丝丝缕缕的银线,被他吸进鼻腔,一路暖到丹田,“怪不得山里修行的多,吸一口能顶咱洞府里打坐三天。” 两人溜溜达达往上走,雪面留下一串狐狸爪印、一串鹿角杖坑,倒也和谐。 没走多远,山里忽然飘出大团灰雾,雾中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魂影,有缺胳膊的古代兵卒,也有披头散发的民妇,一个个面色青白,嘴里发出呜呜嚎叫。 胡小七反应快,狐火瞬间出现在掌心,就在要出手的时候,被黄三太爷抬手拦住。 “慌啥?”老爷子斜他一眼,“小子,三爷爷问你,咱们是啥?” “东北仙家啊。” “仙家看家本事是啥?” “请神、招魂、调兵马……”胡小七眼睛一亮,“对呀,我咋给忘了!” 黄三太爷哼笑,鹿角杖往雪地一杵,声音洪亮:“昆仑西山修行的各路仙家灵长,东北黄三太爷路过,借个道,借个力!请出来助拳——” 声音传出老远,雪坡簌簌抖动,没多大一会,一道道身影从山中蹿出:灰大仙、白老太太、柳家蛇将、胡家狐兵……足有上百号,个个披毛戴角,手持棍棒刀叉,齐刷刷抱拳:“太爷吩咐!” 老爷子又摸出一张黑符,迎风一抖,符纸自燃,青烟笔直冲天。 “请地府朋友助我!” 烟里走出两位阴差,一高一矮,高个手持勾魂索,矮个肩扛大石碑,身后跟着一串阴兵,个个面色青白,浑身阴气缭绕。 高个阴差拱手:“黄三哥召唤,必须到!” 矮个把石碑往地上一杵,“嗡”一声,震得雪尘飞扬:“三哥有事,尽管吩咐!” 胡小七看得目瞪口呆,由衷竖起大拇指:“太爷,您这人脉……佩服!” 黄三太爷一摆手,鹿角杖指向前方:“今有大恶之人作乱阳界,老夫请各位帮忙出手,目标西峰阵眼!” 百仙齐应,阴差开道,阴兵列阵,浩浩荡荡往上走。山道两侧的孤魂野鬼哪还有一开始的嚎叫声,纷纷跪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一路顺利抵达西峰山顶。 这里黑雾凝成圆罩,罩顶悬着一颗漆黑心脏,噗通跳动,每跳一下,便有大股阴气喷出,顺着雪坡往下散开。 阵眼外,守阵鬼王现身。 这鬼王身高超过三丈,青面獠牙,手持一杆黑焰长枪,肩甲上钉着骷髅头,周身阴气凝成实质,在背后化作黑翼。 “擅闯者,死!”鬼王长枪一震,黑焰化作火雨,铺天盖地落下。 黄三太爷冷哼,鹿角杖往地上一杵:“小辈猖狂!西山众仙,结阵!” 百仙立刻散开,各占方位,灰大仙掷出捆仙绳,白老太太摇动招魂幡,柳家蛇将口吐毒雾,胡家狐兵幻出千重幻影,瞬间把鬼王围在当中。 阴差高个甩动勾魂索,索头化作黑龙,直取鬼王咽喉;矮个肩扛石碑轰然砸落,压得鬼王黑翼猛地下沉。 胡小七也没闲着,两条狐尾同时扬起,青丘天火凝成火凤,一声清啼,扑向鬼王面门。 鬼王怒吼,长枪横扫,黑焰窜起,将捆仙绳烧断,招魂幡震飞,毒雾被黑翼扇散。 他一步跨出,长枪直刺黄三太爷心口:“老东西,多管闲事!” 黄三太爷不慌不忙,鹿角杖往胸前一横,杖头鹿角瞬间疯长,化作一面巨大骨盾,当一声挡住长枪。 老爷子脚尖点地,身形如鹰高高跃起,鹿角杖反手一挑,喝声如雷:“众仙家合击!” 百仙同时出手,灰大仙捆仙绳再起,白老太太招魂幡化作白龙,柳家蛇将毒雾凝成巨蟒,胡家狐兵幻影合一,化作九尾巨狐,同时扑向鬼王。 阴差勾魂索缠住鬼王脚踝,大碑王石碑轰然砸在他背心。 胡小七心念一动,空中火凤掉头,俯冲直下,青焰包裹住鬼王黑翼。 鬼王嘶声怒吼,背后黑翼猛震,将火凤震散,长枪横扫,逼退众仙。 他刚要起身,黄三太爷已跃到他头顶,鹿角杖高高举起,喝声如钟:“黄家镇山!” 杖头鹿角化作一柄巨大骨矛,带着呼啸风声,直刺鬼王天灵。 “噗——” 骨矛贯穿鬼王头颅,阴气喷溅,鬼王发出凄厉嘶吼,身形踉跄后退。胡小七抓住机会,两条狐尾同时扬起,青丘天火凝成火凤,一声清啼,扑向鬼王胸口。 “轰!” 火凤炸裂,青焰将鬼王胸口烧出一个大洞,黑气迅速消散。鬼王嘶吼着,身形开始崩散,化作缕缕黑烟。 “还想跑?”黄三太爷冷哼,鹿角杖往地上一杵。 百仙同时出手,灰大仙捆仙绳缠住鬼王四肢,白老太太招魂幡化作白龙,将鬼王紧紧缠绕,柳家蛇将毒雾凝成巨蟒,咬住鬼王咽喉,胡家狐兵的九尾巨狐,一爪拍在鬼王头顶。 阴差勾魂索缠住鬼王脖颈,大碑王石碑轰然砸落,将鬼王死死压在地上。 胡小七火凤再次俯冲,青焰灼烧鬼王全身。 这所有攻击都在一瞬间出手,鬼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嘶吼,身形便轰然崩散。 阵眼失去守护,漆黑心脏被黄三太爷一杖戳破。 西峰阵眼,破! 黄三太爷收起鹿角杖,向众仙家和两位阴差拱手:“老夫谢各位出手,来日若有需要我东北仙家一脉之处,必无二话!” 众仙家都是山里修行多年,性格直爽: “客气了黄三太爷!” “是啊,说起来还得是我们感谢您,解决了西山隐患!” 两位阴差也拱手回礼后,便告别回到地府。 大家都走和后,黄三太爷冲胡小七说:“胡家小子,你明白了么?咱东北仙家不靠单打独斗,靠的是一个‘众’字。” 胡小七由衷抱拳:“太爷,我懂了。咱仙家不是一个人的威风,是百家众心的力量。今天,小七心志得全,日后行走天下,绝不丢咱东北仙家的脸!” 黄三太爷看他懂了,笑眯眯点头,这回出来前,胡家姥姥拜托他的事,已经完成。 第219章 啥也不是! 南峰的山道比别处暖和些,积雪不厚,风也柔和,上山路并不难走。 耿泽华把雷锋帽摘下来,爆炸头迎风摇曳,边走边打口哨,调子都跑到姥姥家了。 “师父,”他回头冲张天洪说,“一会打起来,你站远点。” 张天洪一身藏青道袍,背手踱步,闻言抬腿就是一脚:“长能耐了是不,还管上我了!” 耿泽华灵活一闪,嘴里还不闲着:“您这不是年纪大了么,身子骨脆,磕了碰了我还得背您下山,挺沉的呢。” “脆个屁!”张天洪吹胡子瞪眼,“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是不,为师照样儿揍你屁股开花!一会干起来,你站后面,别虎超超往上冲,为师打头阵。” “嘿嘿,”耿泽华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您看您误会了是不,知道师父您厉害,但是有事弟子服其劳!” 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嘴上互怼,脚下却都不慢。 雪道越走越窄,两侧山石嶙峋。 忽然,二人止住脚步。 风停了。 四下安静,风声落雪全部停止下来。 耿泽华嘴里的口哨戛然而止,他眯眼四下张望:“师父,不对劲。” 张天洪一摆手,目光如电:“有阵法波动!” 他站立原地,闭上双眼,散开修为感受周遭阵法波动。 半晌后,他睁开眼:“是幻阵,谨守本心,别被迷惑。” 耿泽华心中一凛,刚要说话,四周景色瞬间扭曲: 周围山林和雪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灯红酒绿的酒吧,霓虹闪烁,音乐震耳。 “卧槽?” 耿泽华愣住,一抬手,手里多了个酒杯,台上DJ在耳边狂吼:“艾瑞包迪,举起手来,全场一起嗨!” 他下意识想跟着节奏点头,酒杯也被高高举起,身上摇起来。 “醒来!” 张天洪声音裹着雷音,如洪钟贯耳,在耿泽华混沌的脑海炸开。 他一个激灵,耳边音乐没了,周围人群和台上DJ全部停下动作,齐齐转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紧接着,眼前景象出现裂纹,像镜面一样,骤然碎裂开来。 他甩手把酒杯扔出去,眼前酒吧消失,幻境却未破,反而有更多画面涌来: 考场挂科、老妈住院、手机没电、钱包被偷……全是糟心事,一件比一件真实。 “没完了是吧?”耿泽华来了脾气,掏出手机,外放调到最大,《忐忑》的前奏瞬间冲出,鬼哭狼嚎的调子在山谷里来回撞,眼前幻境被震得出现波纹。 “见不得光的东西,跟老子玩阴的?”他手指翻飞,雷符一张接一张贴在地上,电路图纹亮起,形成巨型音响阵。 《最炫民族风》《小苹果》《爱情买卖》轮番轰炸,雷符当功放,真气当电流,幻境被神曲震得寸寸开裂,直到咔嚓一声化作光点,幻境彻底消散。 在旁边目睹全程的张天洪张个大嘴,看得眼皮直跳:“你这破幻阵方法……挺别致啊!” “管用就行!”耿泽华手指一点,音响阵猛地一收,所有雷符同时爆炸,幻阵被彻底炸碎。 解决完,二人继续往山上走,不多时,来到山顶平台。 山顶竟一点雪都没有,黑石铺地,中央一座石台,台上摆着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个老头,青布长衫,戴圆框眼镜,手里还拿着一摞竹简,正目瞪口呆望着他们。 “你……你们怎能破我幻阵?”老头一脸懵逼,带着清澈的书卷气。 耿泽华三七步一岔,抱着膀子,直接开喷:“你多个几把啊,怎么就不能破了,我是你爹啊惯你毛病!” “你、你怎可如此……如此粗鄙!” “粗鄙?这你爹还捡好听的说呢!”耿泽华翻个白眼,走上前,“您嘎哈的?报个名来。” “老夫……阴界浮山书院院长,姓孔。”老头扶了扶眼镜,语气里带着傲气,“专司幻阵,以文乱心。” “孔院长是吧?”耿泽华乐了,示意张天洪歇一会,下巴一扬,“那咱聊聊,敢问孔院长,能量守恒定律,在阴界适用不?” 孔院长一愣:“什……什么定律?” “能量守恒啊!”耿泽华来了精神,“您这幻阵,凭空造出那么多画面,得消耗多少能量?” 孔院长:“……不少……” “能量从哪来?总不能无中生有吧?幽冥界难道不遵守基本物理法则?” 孔院长张张嘴,没说出个所以然。 耿泽华语速极快:“还有,您这幻阵维持,靠阴气驱动吧?阴气也是能量的一种形式,那就有熵增问题,阵法运行越久,能量越分散,效率越低,您考虑过节能降耗吗?” 孔院长额头开始冒汗。 “再说音乐,”耿泽华越说越兴奋,“声波也是能量,我用神曲震散幻境,正是把声波能量转化为破阵动能,符合能量守恒!您那幻阵,能量利用率太低,属于浪费资源!” 孔院长眼神涣散,嘴唇哆嗦,手里竹简啪掉到地上。 张天洪在旁边听得直揉太阳穴。 “所以,”耿泽华总结,“您这阵眼,能量利用率低,维护成本高,还不环保,留着无用,不如炸了!” 他抬手一甩,雷符啪地贴在石案上,电路图亮起,电流“噼啪”游走。 孔院长还沉浸在“能量、成本、利用率”之中,雷符爆炸时,他还定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显然被耿泽华彻底绕晕了。 石案被炸得粉碎,黑石台跟着塌陷,西峰阵眼核心随之碎裂。 昆仑西峰阵眼,破! 孔院长身影开始透明,嘴里仍在喃喃:“守恒是什么,为什么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 耿泽华继续输出:“学海无涯,这世间奥秘无穷无尽,孔院长,你太过自满。最后送你一句话——”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鼓荡声音震开:“啥也不是!” 孔院长浑身一震,眼中全是道念碎裂的绝望,最后身影渐渐消散。 张天洪哈哈大笑,拍着徒弟肩膀:“行啊小子,嘴皮子功夫深得我真传,没给你师傅丢人!” 耿泽华嘿嘿一笑:“跟我耍嘴皮子,这得多想不开!” “德性!” 师徒俩相视大笑,向山下走去。 第220章 幽冥神躯 就在陈十安等人破开阵眼的同时,其他五峰小队也相继完成各自任务。 “轰!” 主峰上的九根黑石柱齐齐颤动,接着咔嚓一声,全部从中间裂成两截。 石柱上的黑光散去,峰顶恢复雪山的模样。 陈十安单膝跪在祭坛边缘,搀着师父查看伤势,眼见峰顶变化,他连忙向四周山峰看去。 只见东峰、西峰、南峰、北峰……其余八座山头笼罩的黑光,也同时崩散。 有的炸成漫天流萤,有的被强光湮没,有的被压回地底。九峰眨眼工夫,就全部露出原本的模样。 与此同时,其他八峰的小队也都发现黑光散去,只愣了一瞬,便明白过来,九幽噬灵阵的九大阵眼全部破开,他们成功了! 正欢呼间,九峰上空忽然卷起一阵风。以陈冥为首的十道身影,从云层里一步跨出,出现在主峰上空! “妈的,那犊子找十安去了!” “快,师父咱们去主峰!” “先生那出事了!” 八峰上所有人在看到陈冥出现的一瞬,没有丝毫迟疑,全部以最快的速度下山乘车,从四面八方赶向主峰方向。 主峰天空上,陈冥负手而立,仍旧一身斯文长衫,领口多了一圈暗金纹路。他低头看向主峰,目光穿过百丈风雪,落在陈十安脸上,嘴角一勾: “十安师侄,做得不错。” 陈十安心口咯噔一下! 按常理说,自己等人破坏他计划,就算不恼羞成怒,也该面色阴沉才是,绝不应该是这种赞赏语气。 “小雪,这老货……在谢我老弟?”李二狗边跑边满脸懵逼。 秦雪白他一眼:“你是不傻,这是谢么,这肯定憋啥坏屁呢!” 耿泽华和张天洪没受伤,下山最快,这会儿已经坐上车了。听到这话,耿泽华更着急了,连声催促司机:“去主峰,快,越快越好!这狗娘养的要使大招了!” 陈十安缓缓站起身,直视陈冥:“你什么意思?” 陈冥呵呵一笑,没说话,而是张开双臂,身上气势陡然爆发! 他左右两侧,九名邪修巨擘同时抬头,脸上全都是不可置信和恐惧愤怒: “玄冥?!” “你答应过,阵破之后放我们自由!” “陈冥!你敢——” 咒骂声起,陈冥袖口里飞出一道乌光,直奔九人,根本来不及反抗,眨眼间便把九人串成一串。 乌光末端,现出半截漆黑秤杆。 “自由?”陈冥轻笑,“没错,我送你们去最大的自由。” 漆黑秤杆猛地一震,九名邪修身体像被抽了骨,化了魂,瞬间干瘪扭曲。 皮肤、血肉、魂魄,统统化成九股黑红气柱,沿着秤杆逆流而上,灌进陈冥口鼻。 陈冥依旧是双手张开的姿势,只是肚子速度鼓胀,等九人神魂全部吸完,又瘪回去。 一切发生的极为迅速,顷刻间,九大邪修巨擘便血肉被消化,魂魄被碾碎,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传出,就成为陈冥的养分。 “嗝——” 陈冥打了个响亮的饱嗝,闭上眼,舌尖舔过唇角,似在回味。 疾跑中的李二狗当场干呕:“我靠,这么生猛?” 陈冥睁开眼,反手一抓,九峰被破开的阵眼,再次黑光冲天,与此同时,分布全国各地的九十九处裂隙,同时打开,一条条阴气仿佛被召唤,从各处升起,齐齐向昆仑主峰位置汇聚而来。 仅仅几个呼吸后,九十九处裂隙的阴气便以极快的速度,仿佛无视空间位置般,迅速汇集在主峰上空。 “十安师侄,多谢你帮我破碎旧阵,那本就是用来吸收能量的载体。借你们破阵的劲儿,省得我亲自打碎。”陈冥声音响彻天地,“能量圆满,正好重塑新身。” 他五指虚握,九十九道阴气猛地绷紧,拧成一股漆黑龙卷。 龙卷中心,陈冥肉身轰然炸开成一团黑雾。 黑雾里,陈冥开始骨骼重塑,经脉重排,皮肤一寸寸浮出。 “幽冥……神躯?”陈镇岳瞳孔缩成针尖。 龙卷眨眼收缩,化作一具三丈高的身躯悬在半空。 那身躯通体玄黑,慈眉善目,周身被神光环绕。 这一刻,天上的陈冥仿佛是真神降世,威严不可冒犯。 但仔细看去,在金色神光的背后,有九条黑影时聚时散,正是那九名邪修的扭曲面孔,在张嘴哀嚎,魔气滔天。 这就是幽冥神躯,半神半魔! 天地静止片刻。 下一秒,东方太阳高挂,西方却挂着一轮血月,竟是日月同现! 漫天星斗同时移位,拖着长长尾光,在天上犁出一道道漆黑裂缝。 “时辰已到!”陈冥低头,声音轰隆,像万鬼同时开口,“十安师侄,多谢你帮我破碎旧阵。现在,真正的幽冥之门,将以你的命格为钥匙,开启!” 他抬手,遥遥一点。 陈十安被定住,只觉心口像被冰锥扎了一下,浑身血液倒流。 一道璀璨金色光线,从他眉心被强行抽出! 那是完整的十安命格,此刻根本不受他控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奔祭坛! “小安子!” 陈镇岳嘶吼一声,从地上爬起,踉跄扑向金光。 但他重伤未愈,刚站起身,便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代表徒弟性命的光,离祭坛越来越近。 “师父……别管我!”陈十安咬牙,命格离体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他想自救,但先前为救师父,他几乎把真气抽空,此刻丹田空空如也,连根针都驭不动。 命格金光飞到祭坛上方停住,紧接着,祭坛中央空间发生扭曲。 “幽冥之门,现!”陈冥一声暴喝。 只见扭曲的空中凭空出现一扇高达百丈的巨门轮廓,门楣狰狞,门钉如眼,通体由黑金二色。 幽冥之门尚未完全凝实,那威压就已经让人骨骼“咯咯”作响。 陈冥仰天长笑,笑声里,幽冥神躯一步迈出,直奔巨门。 “拦住他!” 陈镇岳目眦欲裂,可陈十安被定住,他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拦? 第221章 万年布局 幽冥之门在祭坛上空彻底显形,百丈高的门楣像一张倒悬的鬼脸,黑金二色来回翻滚。 陈冥无视陈镇岳的嘶吼,一步踏到门前,指尖对着那团金光轻轻一勾:“开门。” 金光悬在门槛中央,纹丝不动。 “嗯?”陈冥皱眉,指尖又加了一分力,“给我——开门!” 金光和门依旧没动。 陈十安被定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金光,心里拼命喊着:“不要去!不要开门!!” 让他内心一动的是,自己命格似在回应他,而不是回应陈冥。 “王八羔子,你李爷爷来了,一把年纪了欺负我老弟算啥本事!”李二狗喘着粗气,刚赶到山顶,抬头就看见门前的陈冥和定在原地的陈十安,气得大骂,“妈了个巴子的,有本事你他妈过来!” 李二狗也不傻,眼前这陈冥三丈多高,而且长得也挺吓人,明白就算自己冲上去也白给。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跑到陈十安身旁,看看面如金纸的陈十安,再看看门前那团金光,瞬间明白了,这狗犊子又把自家老弟的命格整走了。 他急的直跺脚,小声说:“老弟,你那命格,能喊回来不?” 陈十安也想招回来,但丹田里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榨不出来。他咬牙,趁陈冥一遍遍尝试开门的功夫,暗中拼命催动灵核运转,慢慢的,还真让他挤出一丝真气。 忽然,他身体被禁锢的感觉消失,来不及多想,立刻把手指咬破,挤出一滴血,朝空中一弹: “命格,回归!” 血珠刚飞出,就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 金光深处,浮现一道模糊身影。青衫磊落,手提药箱,面容被岁月磨得看不清,周身带一股子让人心安的沉静。 “初、初代鬼医前辈?”陈十安瞪大眼,这个身影,在他传承完整十安命格时见过,正是初代鬼医。 虚影抬手,对着陈十安轻轻压了压。随后他转身,面对陈冥: “玄冥,万年轮转,你仍执迷不悟!” “是你?”陈冥皱眉,“万年前,我一招之差,被你镇压,如今你神魂尚不完整,如何阻止我?这钥匙是我的,这门,我也开定了!” 虚影摇头:“如今,我确实不是你对手。但这门,你亦开不了!” 陈冥脸色阴沉下来:“你留了后手?” “十安命格,确实是为幽冥之门准备。但是,它不是钥匙,而是,锁!” 陈冥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万年前封你,我的寿数也到尽头。我料定你会转世,而我,则无力再封印你第二个万年。当年封印你后,我用自己的功德和轮回为代价,创造出十安命格,将其设定为‘封’。若你安分,则随十安轮回继续传承,而你一旦试图颠覆阴阳平衡,这命格就会变成一道镇封,彻底锁死幽冥之门,维护十方安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十安,带着一丝歉意:“这镇封需持有者自愿牺牲,以自身魂魄永镇幽冥之门。孩子,这条路,我本不想你走。” 陈十安愣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原来自己不是钥匙,是锁,不是救世主,是布局万年的一道镇封。 那百年前宗门毁灭,父母牺牲,师父为自己降生的奔波,自己二十多年山中学艺,兄弟一次次的拼命,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 陈冥忽然狂笑,笑声卷起山顶沙石雪粒呼啸。 “老东西,你坚守规矩万年,可你若不瞎,就睁眼看看,这规矩,可还是你万年前的规矩?而今世界,信仰崩塌,人心腐坏,麻木、虚荣、恐惧、算计早就变成主流,如此之下,你可还分得清那一张张人皮之下,是人还是鬼? “没错,我玄冥是想重开幽冥之门,是想主宰阴阳,那是因为,我不认同你所谓的规矩!我就是要推翻这万年腐朽的东西,我要建立一个崭新的世界! “老东西,事已至此,我不可能收手,你想再封我,得看你们拿不拿得出第二条命!” 说完,他猛地伸手,五指化作五条黑龙,直奔虚影。 初代鬼医早有准备,掌心一翻,一条锁链,将黑龙牢牢缠住,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起来。 “我只能困他一炷香。”虚影侧头,冲陈十安喊,“孩子,走还是留,你自己选!” 说话间,他身形已淡去一半,显然魂力将尽。 陈十安脑子很乱。 走,一炷香后陈冥脱困,幽冥神躯加上吞噬的九名邪修,再加上九十九道裂隙阴气,真让他闯进人间,整个阳间都得变为地狱。 留,就得把自个儿魂魄填进去,结果就是……永世不得超生。 “我……”他张了张嘴。 “十安!”陈镇岳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攥住他手腕,老泪纵横,“别听那老东西的!咱爷俩回山里,管他天塌地陷,师父陪你扛!” 这时,山顶虚空一晃,陈镇山也走出来,仍是那身旧工装,肩头落满雪。 他看着陈十安,眼里满是血丝:“师兄,对不起……师父临终前告诉我,十安注定是这一代的‘镇门人’。我试过改变结局,甚至想废他命格……可越改,他离这条路越近。” 陈镇岳一把揪住他衣领:“你为什么不早说?让我徒弟去送死,你个狗娘养的,他不只是我徒弟,也是陈镇海的儿子!” 陈镇山嗓子沙哑:“我也不想。师兄,你忘了咱鬼门的祖训了么,用一身所学,守护天下苍生!十安他,是你的徒弟是你侄子,可更是咱鬼门弟子,那是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 “放屁!”陈镇岳怒吼,“老子不同意!” “师父,师伯!” 陈十安忽然开口,打断两位的争执。 他反手按住陈镇岳肩膀,轻轻往后一推:“不要吵了,我想自己做选择。” “你选择个屁!”陈镇岳急得直哆嗦,“那是永世不得超生!你还没娶媳妇,还没生娃,还没——” “老陈!” “先生!” 山路上传来一声声疾呼,胡小七、耿泽华终于赶到,忙问:“什么情况?” 李二狗听了半天,也明白了,眼前情况,是让他老弟去送死,他对陈十安说: “老弟,我不懂啥大道理,但是我知道,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我做不到。” 他转头看向耿泽华和胡小七:“老耿小七,先别管啥情况,咱们一起上,把那狗东西干死,十安就没事了!” 第222章 希望与守护 “二狗哥,回来!” 陈十安喝住要冲上去找陈冥拼命的李二狗。 他扫过众人,师父攥紧拳,师伯目露哀伤,李二狗双目赤红,胡小七身上狐火环绕,耿泽华抿着嘴,后面还有陆续赶到的守静道长、张天洪、黄三太爷、关宏毅和来支援的各路玄门中人……个个身上带伤,面色焦急,眼里全是狠戾。 陈十安吸吸鼻子,把哽咽压回去:“这件事,让我自己做决定吧。初代鬼医前辈说得没错,这门,只能由我来锁,我也必须锁。” “放你娘的屁!”李二狗一把揪住他衣领,“你是人,不是什么狗屁的锁!你他妈要拯救世界,要当救世主,老子管不着,但死也要战死,而不是扔下兄弟们自己去玩什么宿命什么责任!” 胡小七一步上前,挡在陈十安身前:“先生,我也在!” 耿泽华张张嘴,笑得痞气:“小安子,有我在怎么能让你自己出风头?劈不死那瘪犊子,我也能咬掉他一块肉!” “十安,还有我们!” 守静道长拂尘一甩,身后白云观弟子齐刷踏前;张天洪正天剑出鞘,龙虎山众人列阵;黄三太爷鹿角杖一顿,西山百仙同时抱拳。 关宏毅没说话,把枪机保险咔哒一声打开,子弹上膛,意思很明显,今天谁动陈十安,他绝不可能置身事外。 陈十安看着一张张脸,喉咙微动,眼眶发热。 这些日子,大家都在为这件事各自出力,而如今,明明他一命就可以封住幽冥之门,却为了他,又要一起往这坑里跳…… 但是火坑太大了,跳进去也填不满。 他向众人深鞠一躬,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道:“十安谢谢大家相护。这阴阳道,可以没有我陈十安,但不能没有各家道统护世。如果……要人牺牲……那我希望,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朝祭坛走去。 “老弟!”李二狗扑上去,“你他妈疯了?老子不管别人,你是我兄弟,要死——” “李二狗!” 陈十安怒吼,他眼里全是血丝:“不要拦我!我走之后,你和老耿小七他们,继续替我守住这阴阳规矩,不要让我白去!” 李二狗愣住,手一抖,没拽住。 陈十安甩开他,大步走向祭坛。每一步,都仿佛重重砸在大家心里。 “十安——” 陈镇岳想追,被陈镇山拉住。后者咬牙:“让他去……这是他的道。” 陈镇岳满脸悲伤,流下两行老泪,没再迈步。他知道,陈镇山说的对,这是十安的选择,是他的道,自己,拦不住! 祭坛前,初代鬼医的虚影已经极淡,锁链也开始崩裂。陈冥的狂笑透过黑龙传出:“支撑不住了吧!你们谁也跑不了!” 陈十安没理他,走到虚影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弟子礼:“前辈,我该怎么做。” 虚影抬手,按在他头顶,声音温和:“孩子,鬼医三境,你已走到‘导境’尽头。本以为,你能够走到‘创境’,以身为药,以魂为引,就可以重写规则。可……终究来不及了。你,决定好了吗?去了,可就回不了头了。” “回不了头,那就往前走。”陈十安目光平静。 虚影笑了,身影化作点点金光,顺着他的天灵盖灌进去:“那就,去吧。” 轰! 陈十安只觉脑海一声巨响,像有人推开了一扇万年没开的铁门。 门后,不是黑暗,而是一条由无数金色脉络织成的大河,河水里漂浮着山川、草木、日月、星辰,也漂浮着医院里的婴儿啼哭、灶台上的饭菜香、深夜里给盖被子的手…… 那是人间烟火。 也是世间规矩。 那一瞬,他懂了,规矩不是刻在石板上的规则律条,是活在人心里的希望。 只要这希望还在,规矩就能改,也能立! 他的十安命格不是锁,也不是钥匙。它是医生。医生的使命不是与疾病同归于尽,而是治好病,守护阴阳平衡,让一切在规矩下运转,让所有生命都有生的希望! “创境……” 他脑海前所未有的通透,嘴里喃喃出声,初代鬼医化成的整条金色大河倒卷而上,化作漫天光点,一股脑灌进他体内。 丹田里,原本枯竭的灵核开始抽枝发芽,眨眼长成一株金色小树,枝叶间挂着一个个细小光团。 那是他亲手治过的每一个魂,救过的每一条命,此刻全部亮起,像一盏盏小灯,照亮他心底那份希望。 经脉、骨骼、血肉,被金光重新浇筑,脸上汗水被蒸发,落雪被融成白雾。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气息节节攀升,从谷底一路冲到顶峰,没有停下的意思。 “突、突破了?”陈镇山张大了嘴,眼中爆出光亮,“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创境?!” “十安……徒弟……一定要成功!” 其他人也都瞪大双眼,虽然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创境,但是都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李二狗狂喜之下,一把抱住耿泽华和胡小七,嘴里喃喃:“老弟不用死了……那老头儿影子说,我老弟突破就不用死了……” 祭坛上,陈十安缓缓睁眼,瞳孔里倒映着金色脉络。 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十安命格,归位!” 命格金光顿时脱离陈冥控制,悬在陈十安额前。 “不——!” 陈冥的怒吼从黑龙口中传出,锁链寸寸崩断,他挣脱束缚,幽冥神躯带着滔天煞气扑向陈十安,“把命格还给我!” “还你?”陈十安摇头,“十安命格,维护十方安稳,何时,成你的了?” 他没在理会恨不得生啖自己血肉,却被规则阻挡不能近前的陈冥,伸手一指命格光团,将其分解为亿万光点,再一挥手,光点洒向天地: “以十安命格为引,召两界所有守护规则——来!” 随着光点在天地间播撒,全国各地的寺庙道观、烈士陵园、英雄纪念碑…所有承载正念与守护之力的地方,升起无数光芒,汇聚昆仑! 第223章 陈冥的觉醒 “快看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抬头,顿时被眼前景象震惊! 只见以昆仑主峰为中心,本应清澈湛蓝的天空上,有无数五颜六色的光,从四面八方飞速汇聚而来,更有强大而驳杂的气息,随着光芒到来。 东南边,一道赤红长虹划破云层,带着金戈铁马之声,轰隆隆落到峰顶。红光里,无数抗战老兵的身影若隐若现,军装破旧,枪刺锃亮,杀气惊天。 紧接着,西北方飘来大片白光,这光柔和温暖,白光里,无数白衣护士、医生并肩而立,周身气息仁善大爱。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天上光芒越来越多,正念与愿力让大家戾气消散,心中平静下来。 各色光芒在峰顶盘桓,缓缓融合,就在大家以为终于要结束时,又从四周各个方向升起数不清的绿色光芒,密集的几乎将天空遮盖住。 这绿色的光芒是天地自然的生机! 绿色光芒迅速与还在盘桓的五彩光芒汇成一条浩瀚光河,旋转中,各色光芒、各类气息彼此融合、壮大。 看着眼前景象,陈冥同样震惊,眼看气势越来越磅礴,他心知不能再等,右脚猛的跺地,整个人直直冲向那壮观的光河。 “不好!这犊子要使坏!”李二狗玄武盾立即出手,想要阻止陈冥。 “别急!”耿泽华拦住李二狗,然后冲陈十安扬扬下巴,“十安心里有数。” 李二狗忙看过去,陈十安仍旧盘膝坐在原地,神色平静,竟没有丝毫担忧。 陈冥速度极快,转眼就冲到光河下方:“陈十安,这破玩意阻止不了我!” 说完,他双手握拳高举,一拳金色神光环绕,一拳黑色魔气环绕:“给我,散!” 随着他一声暴喝,一金一黑两股力量从拳头上轰向光河,那力量同样磅礴骇人! 就在陈冥以为胜券在握,地面众人紧张等待碰撞时,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那一金一黑刚碰触到光河,就立刻湮灭,光河还在旋转,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陈冥不信邪,这回直接举拳,身子再次朝光河跃起,用拳头轰向光河。 “啊——!” 只见刚才还平静旋转的光河,朝着他当头拍下,陈冥那三丈多高的幽冥神躯顿时像被泼了硫酸,立刻腐蚀并冒起黑烟。 天上的万民愿力仿佛被激怒一般,刹那化作亿万根银针,狠狠刺进神躯。 陈冥踉跄后退,身躯被针扎得千疮百孔。他疯狂挥舞手臂,想打散光河,但根本无济于事,他越抵抗,愿力攻击就越强。 “这、这咋回事?”李二狗看傻了,耿泽华和胡小七也都摇摇头,这愿力虽强,但要知道,陈冥可是古神,就算现在半神半魔,但也绝不可能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若那陈冥还是当年的古神玄冥,这愿力固然不会伤他半分。但现在的陈冥,因执念已经迷失自己,入了魔,自然不再是神。这愿力乃是世间亿万正念所成,那老兵的正义守护,医生的是仁慈善良,庙宇的慈悲香火,亿万凡人的美好希望……混在一起,就成了最为中正之气,这东西……嘿嘿,专克阴冥魔气!”陈镇山笑眯眯解释,“这也就是为什么,小安子没有阻止陈冥,这次,陈冥完了!”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头,神情略微放松下来。 此时天上正在拼命躲闪的陈冥,可体会不到他们的心情。他害怕了,嘶吼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不可能!区区凡人,怎敢逆神!” 陈十安站起身,双手虚托。 他看向陈冥,声音清朗,目光平静:“幽冥神躯,违背世间规则,不应存在。” 说完他托举的双手一合,光河猛然收束,化作一枚巨大银针,悬在陈冥头顶。针尖朝下,缓缓而落。 陈冥瞬间感受到死亡的威胁,想要立刻逃跑,但此时已经被银针锁定,动弹不得。 他惊恐万分,立刻拼命催动魔力,结果体内魔力被愿力死死压制,他又转而催动神力,随即让他更加惊慌的是,神力竟不受控制的,想要与那根银针融合! 银针没停顿太久,朝着陈冥头顶缓缓落下,速度很慢,但在陈冥眼里却如死神的镰刀,无法逃跑,无力抵抗。 “啊——!” 陈冥发出第二声惨叫,接着神躯开始龟裂,裂缝里迅速扩大,无数黑光从裂缝里迸发出来,那是溢散的魔力。 幽冥身躯寸寸裂开,慢慢的,他不再惨叫,而是安静下来。 此刻的他,仿佛变了个人一样,不再是算计天道的陈冥,而是古神,玄冥! 玄冥脸上裂痕交错,但却神色平和,眼神也不再是暴戾贪婪,而是沧桑、疲惫,像走了远路的旅人,终于看见终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不断剥落的光斑,喃喃出声: “原来……如此。” “万年前,吾见人间战乱不断、生灵涂炭,便想重改规则救世……”他抬起手,接住一块掉落的神躯碎片,碎片在他掌心化成黑沙,从指缝流走,“却忘了,痛与乐,生与死,善与恶,本就是生命两面。没有黑夜,白天也将失去意义。” 他看向陈十安:“小医生,你说得对。吾病了,病在偏执。” 陈十安没接话,只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一刻,玄冥不再是那个阴狠毒辣的对手,只是个病了万年,刚刚才醒的老人。 “吾以神自居,却不知神亦会病。”陈冥笑了笑,带着自嘲,“一病万年,作孽颇多,既如此,神躯便散了吧。” 他主动松开对幽冥之力的掌控,三丈高的身躯顷刻间便轰然崩塌,化作漫天黑沙,又立刻被愿力光河蒸发,只剩一团拳头大小的幽黑魂火,静静悬浮。 魂火里,露出一张中年人面孔,眉目清癯,带着书卷气,满眼悲悯。 他冲陈十安微微颔首:“小医生,谢谢。这一针,扎醒了我。” 陈十安抱拳,行了医者礼。虽然陈冥作恶多端,但他知道,在玄冥散去幽冥神躯的那刻,也散了自己万年神力,是他醒悟后,对自己对天下的交代。 魂火里的中年人看着幽冥之门,说道:“孽债已偿,但大阵已经启动,无法停止。幽冥之门动荡,阴阳将乱,除非……有人永镇其中。” 第224章 陈镇山要升职了? “永镇?”李二狗一个高蹦起来,指着魂火就开骂,“你个老不要脸的,都混成这逼样了,还敢打我老弟主意!你咋不自己跳进去呢!” 魂火里的玄冥没恼,只是轻轻皱眉,叹气道:“你说得对,祸是由我而起,本就该我镇门。可……如今我神力十不存一,锁不住的。” “那你不会想招吗?”耿泽华接着骂,“东北老话,锅漏了补锅,门松了顶门,你一肚子坏水时候咋那么多点子呢,哦,现在睡醒了,就张嘴闭嘴找人镇门,咋的别人命不值钱是吧!” 陈十安抬手拦住唾沫横飞的二人,看向魂火:“前辈,为什么一定要‘永镇’?门松了,再关上就是。” 玄冥摇头,语气疲惫:“门后是累积千年的幽冥暴乱之力,若无至强封印,关不住的。一旦反扑,阳间顷刻化为鬼域。” “哎不对啊,老不死的,你这门没我老弟当钥匙,这不是能打开么?你可着他霍霍嘎哈啊?”李二狗脑子灵光一闪,没好眼神的瞅着陈冥。 “不一样的,门好开,用钥匙开和暴力破开是两回事。十安命格作为钥匙打开,是按照天道规定开门,可以重置规则。但现在门动荡了,没有钥匙,就是暴力开门,后果,必然是阴阳动乱,幽冥之气暴走阳界。”陈镇山边掐诀稳固四周愿力边给大家解释。 “对,是这样的……”陈冥点头。 陈十安沉吟片刻,忽然转头问陈镇山:“师伯,阴阳巡守的职责是什么?” 陈镇山闻言一愣:“维持两界通道有序,缉拿越界邪祟,调解阴阳纠纷……” 说到一半,他猛地抬头:“你是说?!” 陈十安笑了:“对。不是强制镇门,而是在门口……设个可开闭的锁。” “啥锁?”李二狗眨巴眨巴眼。 陈十安抬手指向幽冥之门:“若不考虑制定天地规则,而是遵守规则的话,那幽冥之门,再可怕,也只是一个通道。我们可以把那通道管控起来,比如说,就像阴阳巡守使一样,设立一个阴阳两界的出入境管理局。” 陈镇山问:“具体如何设立?” “第一,不需要完全关闭幽冥之门,而是在门口设立两界关卡。” “第二,由师伯任‘局长’,选拔阴司公正鬼吏、阳界德行修士共同管理。编制嘛……可以暂定一百零八人,暗合天罡地煞,好听也好记。” “第三,制定新《两界通行条例》。”陈十安掰着指头数,“亡魂有序入阴,善魂可申请探亲,阳界修士凭‘通行证’入阴历练,阴界鬼修通过考核可来阳积德。签证分短期、长期、永久,过期不回,阴兵可以跨界追捕。” “第四,幽冥暴乱之力……”他指向巨门缝隙,那里黑金二色仍在翻涌,“引出来,把暴乱之力转化成纯净灵气,一半维持关卡运转,一半回馈阳间。” 一口气说完,所有人都被陈十安大胆设想震住了。 玄冥听懵了:“这……这可行吗?” “事在人为。”陈十安咧嘴一笑,露出虎牙,“目前的重点,是找阴司谈判!” “谈判?跟阎王老子打商量?”李二狗挠挠后脑勺,“咱阳间人说话,人家能听?” 陈十安笑:“如今不是咱求他,是求稳。幽冥之门一开,暴乱之力先冲地府,十殿阎罗也得头疼。” 玄冥眉宇间仍带犹疑:“阴司律条森严,千年未曾更易,你一张嘴就想改规矩?” “不是改,是加。”陈十安指了指自己胸口,“旧规矩不废,只是在上头再加一层‘便民通道’。就像老哈城的有轨电车,原来只跑道里,现在加条公交专线,互不碍事,还能缓解拥堵。” 陈镇山想了想,也觉得可行性很大,神色轻松下来:“让我当你那个什么局长,你小子还真敢想。” “师伯,您早就是半阴半阳的体制内人。”陈十安笑得贼溜溜,“阴阳巡守使,编制挂在幽冥,你当局长,阳间这边也有编制,再合适不过。” 陈镇山扭头冲玄冥抬抬下巴:“老神君,你怎么看?” 玄冥沉默片刻,魂火里那张清癯面孔浮出苦笑:“若能止杀,又能给亡魂一线希望,我无异议。只是阴司那边,怕不好说话。” “所以才要谈判。”陈十安转身,面向众人,“咱们得拿出诚意,也要拿出筹码。诚意,就是新条例;筹码,就是这场愿力光河。” 他抬手一抓,光河分出一缕,化作拳头大小的光球,递到玄冥面前:“前辈,你虽神力十不存一,但神格还在。你带着这份‘万民请愿书’和我去阴司,比我自己说话管用。毕竟,你是当事人。” 玄冥接过光球,指尖微颤,他叹口气,点头:“好,我去。但阴司重地,阳人不可久留,你们都谁随我二人去?” “我。”陈镇山拍了拍工装口袋,掏出一枚乌木令牌,“阴阳巡守使,进出方便。” “还有我!”李二狗立刻举手,“我得盯着你这老东西,别又打我老弟歪主意!” 耿泽华也上前一步:“我去。” 胡小七赶紧说:“我也去。” 玄冥被逗得笑起来:“又不是去打架,带这么多人干嘛?陈十安、陈镇山,再加我,三人足够。其余人留守,看好幽冥之门,别让它提前开了。” 众人虽不放心,却也知道轻重,只好点头。 陈镇岳走上来,重重拍了拍徒弟肩膀:“早去早回,回来师父给你接风庆祝。” “那感情好!”陈十安咧嘴笑。 他面上轻松,但心里明白,这趟阴司之行,哪有那么容易。他转身,冲众人拱拱手:“拜托大家,看好这门,别让有心人来搞破坏。” “放心!”李二狗把胸口拍得咚咚响,“你安心去,有我在,这门出不来问题!” 见交代完,玄冥魂火一晃,化作一道幽黑流光,卷住陈十安与陈镇山,三人瞬间消失。 原地,只剩幽冥之门缝隙里翻涌的黑金雾气,和一条仍在旋转的愿力光河。 阴司,酆都城外,奈何桥头。 值守鬼差正打瞌睡,忽然被一股强大威压惊醒,抬头一看,吓得噌一下站起来。 桥头,玄冥魂火悬空,背后跟着一阴一阳两人。 “劳驾,”陈十安冲鬼差露出八颗牙,“找你们领导,谈业务。” 第225章 阴界搞定 “谈、谈业务?”鬼差也懵了,他看向玄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是……” “古神,玄冥。” “玄、玄冥!你不是……” “死了?”玄冥轻笑,“算死过。别慌,我来是要见阎君,劳烦通报。” 鬼差满头冷汗,这尊大神的事迹,在地府一直都是个传说,在他漫长的鬼生里,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这位煞星。 陈镇山怕把鬼差吓着,把乌木令牌往前一递,声音尽量温和:“我是阴阳巡守使陈镇山,因公赴阴司汇报,请行个方便。” 鬼差见到令牌,才反应过来,连忙抹把汗:“三位稍等,我立刻通报!” 他转身就往桥头岗亭跑,活像见了鬼一样。 片刻功夫,奈何桥对面雾气翻涌,一队黑衣鬼吏快步而来,为首是个戴眼镜的文判,老远就拱手:“神君远来,有失远迎,阎君已在森罗殿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森罗殿,比阴森恐怖多了一番肃穆。 文判引三人往里走,大殿尽头,阎君已起身相迎。 “玄冥神君,久违了。”阎君冲魂火点头。 玄冥也拱手:“阎君,万年未见,还是老样子。” 阎君也有些唏嘘:“是啊,当年老哥被镇压,我还以为……都过去了,不知神君这次来所为何事?” “唉,这事说来话长。一切皆由我而起……”玄冥叹气,把自己苏醒到幽冥之门的事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我因执念入魔,铸下大错,而今幽冥之门动荡,一旦门开,将是阴阳两界之大劫!” 听完始末,阎君脸色也阎肃起来。他身为阴界之主,自然知道幽冥之门关系重大,更知道玄门说的,没有丝毫夸大,甚至后果,极其严重! 玄冥继续道:“这位陈十安小友,是鬼门一脉传人,也是十安命格传承者。我们几番研究后,想到一个应对办法,但需要阴界相助。十安,你把计划和阎君说说。” 陈十安赶忙躬身,双手递上《两界契约》原件与自拟的《两界通关条例》草案:“东北鬼医陈十安,见过阎君。这是我的一个关于开通两界通道的设想。” 阎君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抬手示意落座。文判端上茶,黑釉盏里漂着两片彼岸花,汤色碧绿,入口倒是甘甜。 “说说看。” 陈十安清清嗓子,把来时路上跟玄冥、陈镇山细化后的方案,一条一条说出来: “第一,幽冥之门要开,硬堵不如巧疏。我们打算在两界交汇处设关卡,作为阴阳两界的官方通道。” “第二,成立‘两界出入境管理局’,编制一百零八,阳间出五十四人,阴司出五十四人,局长由巡守使陈镇山兼任,副局长阳间官方派人。” “第三,制定新通行条例。亡魂按原程序入阴;善魂可申请‘探亲通行证’,根据功德可累积天数;阳间修士凭‘历练通行’入阴界;阴界鬼修通过考核,可领‘阳界临时居住证’,积德行善,期满可续。所有证件,由阴阳两界联合签发。” “第四,幽冥暴乱之力,引出来建两界能源转化站,类似阳间发电站,把暴乱之力变纯净灵气,一半供关卡运转,一半回馈阳间。”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陈十安收起笑容,正色道,“所有流程,都在《两界契约》框架内进行。契约只规定‘不得私自通行’,我们这是官方通道,有法可依,有章可循,既不破坏旧秩序,又能解决新问题。” 说完,大殿安静下来,阎君没表态,只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问:“你可明白此事多难?” “明白。”陈十安点头,“难题一,需同时稳定两界规则,避免通道一开,阴阳失衡;难题二,需庞大能量构建关卡;难题三,需两界权威背书,阴司十殿、阳界官方,一个不能少。” 他抬头,目光灼灼:“难题一,我来,我已达创境,以十安命格为基,调和两界规则;难题二,现有的幽冥大阵残余能量、九十九裂隙能量、亿万愿力,加在一起,足够构建关卡;难题三,得请您出面,召集十殿阎罗,这边没问题后,我再申请阳界官方点头。” 阎君把他方案在脑中迅速复核一遍,发现可行性很高,他看着陈十安说:“年轻人,通道开了,地府就得担责。通道若出纰漏,亡魂大量滞留阳间,这乱,谁负责?” “我负责。”陈十安毫不犹豫,“出问题,我陈十安以自身魂魄,永镇此门!” 玄冥魂火一震,想开口,被陈十安抬手压住。大殿再次陷入寂静。 半晌,阎君起身,背着手踱了两圈,忽然抬头:“幽冥之门,还能撑多久?” 玄冥低声答:“最多三天。” “三天……”阎君沉吟,猛地转身,“文判,即刻发牌,召十殿阎罗来森罗殿议事!” 文判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办。陈十安心里一块大石也悄悄落地。 不多时,十殿阎罗陆续到齐。 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一个个或西装或帝袍,全都气势惊人。 阎君把事情简单一说,问大家意见。 十殿阎罗顿时议论开,有赞成的,也有反对的: “阳间人管阴间事?反了他!” “通道一开,亡魂不走奈何桥怎么办?那不是乱了!” “我发倒是觉得可行,你们一个个也该与时俱进了!” 吵了十来分钟,秦广王抬手压下众人:“吵啥?可以试点百年,不行再关。再说,人家一个孩子都敢做,咱们怕啥?我提议,先试点,昆仑山为第一站,期限百年,行就续,不行就关。” 众阎罗互相看看,陆续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阎君拍板:“好!那就这么定了,劳请玄冥神君把关坐镇,陈镇山为管理局局长!” “是!” 两个时辰后,陈十安、陈镇山、玄冥三人走出森罗殿,手里多了一份阴司地府通关批文。 玄冥长舒一口气:“阴司这边算搞定了,接下来?” “回阳间,跑官方。”陈十安把批文放好。 陈镇山揉着太阳穴:“阳界那边,十安你有把握吗?” “事在人为。”陈十安笑,“咱先回去,回昆仑。” 玄冥魂火一卷,卷起二人,化作黑光冲天而起。 第226章 李老全力支持 黑光落地,昆仑山脚大营出现在眼前。 陈十安刚站稳,就先掏出手机给耿泽华拨过去:“老耿,门咋样了?” “暂时没有变化。” 昆仑主峰上,耿泽华顶着俩黑眼圈,眼睛一下不离的盯着主峰祭坛上的幽冥之门。 “但是愿力消耗太快,看样子最多再撑两天半,甚至更少。你那边呢?阴界那边同意了吗?” “十殿阎罗全部同意了,阴司批文也拿到手,现在我得联系阳界官方这边。”陈十安简单回一句,转头喊,“师伯,咱们上主峰,不亲眼看看我放心不下!” 陈镇山冲玄冥点头:“神君,一起?” “走。”魂火一卷,三人再次化作流光,直奔主峰。 主峰祭坛上,愿力光河已比先前稀薄一圈,门缝里黑金雾气翻涌得愈发暴躁。 陈十安来到门前,先掏出刚盖的阴司批文,啪地贴在门框上,朱砂大印一亮,雾气顿时被压得缩回三寸。 “管用!”耿泽华咧嘴,“这阴司红印,比镇邪符好使。” “别高兴太早。”陈十安掏出空白的《两界通关条例》副本,递给他叮嘱道,“你们守在这里看住了,愿力再减三成后,就把这个贴上去。这门有灵,先骗门,让它以为通道已开,能缓一刻是一刻。” 李二狗听得直挠头:“老弟,你这不是糊弄鬼呢嘛?” “就是糊弄鬼。”陈十安笑,“糊弄住,咱就争取到时间了。” 安排完幽冥之门,他让陈冥和陈镇山留在峰顶,防止万一出现啥紧急状况。 他自己一刻没停,立刻下山,回到山脚大营。 主营帐外,赵开石正来回踱步,一见他,赶紧冲过来:“我的陈大夫,你可算回来了!现在到底啥情况了!” “幽冥之门生变,没时间细说,我现在需要你联系官方,我要在幽冥之门内开设两界通道,我需要直接跟官方对话,越快越好!” 赵开石知道事情紧急,不再多问,直接掏出加密卫星电话,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帐篷:“给我接最高层,对,就是现在,幽冥之门生变!” 半小时后,军帐里竖起移动大屏,视频信号接通。 屏幕那头,是京城指挥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正中间,一位白发老者冲陈十安点头:“小陈,辛苦。请说说现在情况。” 陈十安站得笔直,先鞠一躬,随后从破解九幽噬灵大阵开始说起,到陈冥觉醒,再到幽冥之门动荡,说了一遍,最后说: “诸位领导,目前情况紧急,门快撑不住了,一旦打开,幽冥之气暴走,天地阴阳规则混乱,到时将是末日来临!” 老者噌的站起来,脸上全是惊骇:“什么!可有解决办法?” “有!我研究过了,既然门关不住,就设立关口,建立一个阴阳两界通道,这样既可以解决幽冥之门的问题,还可以让阴阳两界互通有无。现在阴司那边同意了,还差咱们阳界同意。” 陈十安继续道:“我建议设立国家阴阳事务办公室,简称‘国阴办’,试点百年,地点昆仑。和阴界联合看管,主要职能是管鬼、管人、管能量。” 老者问:“如何实施?” 陈十安: “一,阴界若过通道,需持两界共同下发的探亲、历练、交流三类通行证,总量控制,不超目前亡魂总数百分之三。” “二,阳界派驻人员,一律持证,由宗教局、民俗事务调查局、军方联合考核、政审。” “三,建立能源转化站,把幽冥暴乱之力变灵气,持续维持幽冥通道稳定。” “四,做好安全预案,三级响应。一级:阴气异常,立刻处理;二级:鬼物越界,现场剿杀;三级:大规模涌出,阴阳两界联手镇压。” “五,监管机制,阳间国阴办、阴司管理局双向监督。” 一口气说完,陈十安再次鞠躬,坐下,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 对面,高层们低声议论。一位军装老者皱眉:“鬼物入阳,必将引起恐慌!” 陈十安放下茶缸:“第一,来阳界的鬼一律佩戴‘阴阳识别腕带’,实时监督;第二,两界立法,对过界人和鬼进行规范。” “可要是出事故?”另一位西装领导担忧,“鬼若伤人……” “那就严控准入。签证分三类九等,背景调查、功德查询、阳间担保人,一个不能少。出问题,先找担保人,再扣功德,再罚阴司积分,层层追责,谁也不敢乱来。” 议论声渐渐变小,不少人开始点头。就在此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一位拄拐老者缓步而入,头发雪白,腰板笔直。 众人纷纷起立:“李老!” 陈十安也赶紧站起,屏幕里,老者冲他点头:“小子,又见面了。” 此人正是韩晓强外公,李老。 李老环顾四周,声音不高,自带威势:“我听半天了,你们各有顾虑,可谁能拿出更好办法?门要出事,那是滔天的祸乱!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摆在桌面,明明白白管起来。我支持建通道,出了问题,我老头子负责!” 大家面面相觑,最终没人再吭声。 最中间那位老者拍板:“好!那就成立国家阴阳事务办公室,试点百年,地点昆仑。赵开石任主任,陈十安任副主任。所需编制、经费、设备,按特事特办流程,三天内到位!” “是!”赵开石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视频挂断,陈十安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赵开石给他把茶水续上:“小陈,接下来可有的忙了。” “忙就忙。”陈十安端起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只要通道建立,咱就能彻底解决幽冥之门这个后患。” 他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吧,上主峰。得抓紧时间商量关卡构建细节。” 赵开石笑着点头,两人掀帘走出帐子。 外头,雪已经停了,夕阳照在昆仑山脊,金红一片。 陈十安眯眼看着映红的峰顶,嘴里说:“赵局,麻烦你召集大营里的各家主事,在主峰集合,共同商议细节、分配任务!” 赵开石应一声,立即安排人去通知。 不多时,人员集合完毕,浩浩荡荡向主峰进发。 第227章 两界通道建成 几辆大巴停在主峰山脚,陈十安下车,带头开始向主峰进发,众人跟在他身后,远远看去,场面极为壮观。 来到峰顶,陈十安面对大家,抱拳道:“诸位,阴司批文和阳界文件齐全了!从现在开始,昆仑阴阳两界通道正式动工!有劳大家,有力出力,咱们三天后,在这山巅上成立一座前无古人的大关口!” 说完,人群纷纷应和,李二狗吼了一嗓子:“老弟,你就说咋干吧!” 陈十安笑着压压手,开始分工:“咱们分四队,分别是规则队、基建队、能源队、安全队。” 接下来,他根据大家能力不同,将所有人分到不同队伍中,随后,他抬手一挥,四队人马各自散开。 规则队由陈十安亲自带队。 他盘膝坐到幽冥之门前,指尖在空中一划,创境金色脉络像蜘蛛网般蔓延,把门缝四周裹得严严实实。 每一根金线成型,都发出叮的脆响,仿佛在给虚空上钉子。 耿泽华在一旁负责测量,嘴里报数:“左偏三毫米,再落一点——好!” 玄冥飘在旁边,魂火里那张清癯面孔满是复杂。他看了一会儿,轻声问:“小医生,你这网能把幽冥之力切成多少段?” “理论上一万八千段。”陈十安手上不停,“切得越细,后头转化越快。你放心,我下手有准头,不会伤到幽冥之门本体。” 玄冥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神色带着复杂。 基建队由陈镇山指挥。 老猛男把旧工装脱了,换身迷彩作训服,腰里别着对讲机,开始指挥发令。 “二狗,带队清理现场!” “好嘞!” 李二狗玄武甲化作两米宽的大铲,一铲子下去,积雪混着碎石全被掀到山后,不到十分钟,便平整出五百平地基。 “小狐狸搬运建材!” “收到,猛男前辈。” 胡小七带着狐族子弟搬石材,石头是从山腰开采的,每一块都刻上狐火纹,既抗压又抗寒。搬动时,尾巴一卷,千斤石块轻飘飘落在指定位置,省时又省力。 “注意缝隙!”陈镇山监工,“阳界这边用阳石,阴界那边用阴石,中间留一指宽,给规则屏障留伸缩缝!” “收到!”李二狗嗓门震天,“兄弟们,把石头给我摆平喽!” 能源队耿泽华负责。 他把雷霆核心掏出,拳头大的紫晶球噼里啪啦闪着电弧。 先让张天洪在地面画八卦雷阵,再请龙虎山弟子分站八个方位,同时掐诀引雷。 耿泽华把核心往阵眼一放,轰隆一声,碗口粗的雷电直劈而下,被核心尽数吸收,电流顺着铜线导入地基,进行持续蓄能。 “电压稳定!”耿泽华冲对讲机喊,“再引三道雷,就能充满核心!” 雷霆轰鸣中,狐火搬运队边干活边骂骂咧咧,他们尾巴毛各个被电得直立,像一群行走的鸡毛掸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安全队由陈镇岳和关宏毅带队,民调局精锐加军方特战,全副武装参与其中。 陈镇岳负责技术指挥,关宏毅负责带队执行。 他们在关卡外围布三道防线:第一道,愿力感应器,一旦阴气超标,立刻自动报警;第二道,糯米铁丝网,鬼物触碰即被黏住;第三道,雷符机枪,子弹混着雷符,射程三百米,专门破幽冥邪祟。 布置完,他们又带人装上摄像头,红外、紫外、愿力探测三合一,数据实时传回大营指挥室。 “监控已上线!”关宏毅冲陈十安比个OK手势,“全方位覆盖,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施工现场热火朝天,转眼日头西沉。 陈十安见众人疲惫,大喊一声:“辛苦大家了,咱们吃饭休息!” 营地顿时沸腾,这时候炊事班饭菜已经备好。 李二狗盛了满满一碗,蹲在石头上就开吃,等他盛第五碗时,耿泽华实在忍不住了:“二狗子,你收着点,都快赶上饭桶了。” “你懂个屁!”李二狗嘴里塞满饭,白他一眼,“我消耗体力最多,当然得吃饱,这叫能者多吃知道不!” 吃完饭,大家就地扎营休息。 第二天,工作任务是规则屏障塑形。 陈十安把众人分成两拨,阳界这边,由守静道长带白云观弟子,以真气刻画阳纹;阴界那边,由玄冥亲自出手,以魂火勾勒阴纹。 两边纹路必须严丝合缝,中间留一条真空带,给屏障留伸缩余地。 玄冥魂火飘到门旁,伸出一只半透明手掌,轻轻覆在门缝上,黑金雾气立刻被压得后退。 他加大神力输入,无数细小光点从掌心流出,迅速铺满真空带,翻涌的幽冥之力被一点点炼化。 “神君,歇会儿吧!”陈十安看他魂火越来越淡,不免担心。 “不必。”玄冥声音平静,“我造的孽,我亲手还。今日我把神格融进屏障,生生世世镇守于此,也算给天下一个交代。” 说话间,他魂火猛地一收,整个人化作一道幽黑光束,径直冲入未完成的屏障。 轰! 屏障瞬间凝固,表面浮起一枚枚金色秤纹,正是玄冥神格所化。 众人被震得齐齐后退。 陈十安冲眼中露出复杂,一直以来,他恨陈冥入骨,后来知道其是执念入魔,非是本心作恶后,再面对玄冥时,总是感觉特别复杂。一方面,他忘不了陈冥欠下的血债,另一方面,他又为玄冥的遭遇感到唏嘘。 而这次,玄冥竟然甘愿放弃神格,以魂魄镇守屏障稳固,确如他所说,偿还了他所造的孽债。 最终,陈十安叹口气,抱拳向屏障行礼:“神君大义,天下记之!” 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等所有人也跟着行礼,屏障微微发光,像回应众人,又像在告别。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陈十安把愿力光河引入屏障顶端,化作一颗丈许高的光球,悬在关口正中,昼夜不熄。 至此,两界通道彻底建成。 阳界部分,飞檐翘角,青砖黛瓦,古色古香;阴界部分,黑色调,幽冥花纹,威严冷峻;中间,幽冥之门化作透明屏障,上有验证通道,光芒流转。 关口正上方,一块黑金巨匾高悬,上书: “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 陈十安站在匾下,看着众人疲惫但兴奋的脸,,朗声道: “诸位,通道建成。往后百年,咱们守好这扇门,让阴阳有序,让天下平安!” 李二狗举拳欢呼:“兄弟们,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在山巅回荡。 第228章 正式挂牌运行 三天后,昆仑主峰峰顶。 门匾上的鎏金大字被红绸盖得严严实实,主峰平台被连夜清理出来,积雪扫到两侧,正中铺了一条十米宽的红地毯。地毯尽头,是一座临时搭起的木台,背景板写着“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揭牌仪式”。 阳界这边,一排红木椅坐得满满当当,赵开石一身中山装,满脸带笑;李老坐在正中,手拄拐杖,腰板笔直;宗教局、民俗事务调查局、军方代表挨个排开,面前摆着名牌。 阴界那头,十殿阎罗派了代表秦广王,他一身黑西装,身后站着四位判官和一队阴兵,人虽不多,确引人纷纷侧目。 陈十安站在台侧,身上特意套了件青色长衫,胸口绣着小小的银针标识,代表鬼医一脉。 他见时间差不多了,抬手冲音响师比了个OK,拿起麦克风“喂喂”两声。众人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各位领导,各位同道,各位来自两界的朋友!”陈十安声音清亮,“通道的建成,离不开咱们两界的努力,这是咱们阴阳两界共同的成果。现在我宣布,揭牌仪式开始!” 他侧身,冲赵开石和李老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人并肩走到匾下,一人拽住红绸一角。陈十安高声喊:“揭牌!” 红绸同时落下,黑金巨匾露出真容—— “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 大字遒劲有力,下方一行小字:“有序通行,文明你我。”。 掌声雷动,阳间这边各个激动不已,阴界那头却安静得有些诡异。秦广王抬手,身后判官和阴兵才跟着鼓掌。 陈十安也不在意,冲大家拱拱手:“礼成!接下来,通道正式开放,接受申请。两界办事大厅二十四小时服务!” 揭牌仪式结束,人群散到两侧,留出中间通道。 阳界办事大厅在外,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阴界办事大厅在里,黑金色调,幽冥花纹;中间隔着透明屏障,幽冥之门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隐约可见对面影影绰绰的鬼吏身影。 大厅刚开门,窗口前就排起长队。 阳界这边,龙虎山、白云观、青城山等门派弟子举着表格,叽叽喳喳排队申请;阴界那头,一队鬼差维持秩序,手里拿的不再是勾魂索,而是叫号机:“A001号!哪个鬼是A001号!赶紧到一号窗口。” 第一个申请者,是一位抗战老兵的亡魂。 老兵叫赵长顺,生前是东北抗联战士。此刻他穿着破旧的棉军装,胸前挂满勋章,站在阳界窗口前,手里攥着一张“七日探亲通行证”申请表,脸色紧张。 窗口内,胡小七担任临时审核员,声音温和:“赵爷爷,您别急,咱们一项一项来。生前功德,系统已调取:护国勋章一枚,二等功两次,三等功四次,功德值九十八,超过探亲标准线八十,符合申请条件。” 老兵听得眼眶发红:“我……我就想回家看看,瞅瞅新中国啥样,瞅瞅我那些后辈过得好不好。” “批了。”胡小七啪地盖上钢印,递出一张淡金色卡片,“七日探亲通行证,编号阳A001。您拿好,腕带一并戴上,出门左转通道,过安检就能回家。” 老兵接过卡片,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啪地立正,颤颤巍巍冲窗口敬了个军礼,转身走向通道。 屏障感应到通行证,自动分开一道光门,他眼含泪花,迈步而入。 光门后,是阳界昆仑山脚的“出口”。出口外,早已停着一辆大巴。 老兵上车,车子驶出山区,上了高速,高楼大厦扑面而来。老兵看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变了,全变了……” 大巴直奔他老家,位于哈城郊外的一个小村。 村口,曾孙赵磊早就接到通知,已经等候多时。见老兵下车,赵磊扑通跪下:“太爷爷,您可算回来了!” 老兵扶起曾孙,颤抖着抚摸对方手里的平板电脑:“这……这就是新中国?楼这么高,灯这么亮,吃得饱,穿得暖……” 赵磊带他逛村、进城。 第七日傍晚,抵达京城,老兵站在天安门广场,冲着国旗敬了一个军礼,转身返回大巴。腕带光芒一闪,自动注销。大巴驶回昆仑,老兵过安检,把通行证递回窗口,冲胡小七又敬一礼:“姑娘,谢谢你,我……我安心了。” 胡小七眼眶也红了:“赵爷爷,一路走好。下次想家,再来申请。下次……您叫我小伙子就行……” 老兵点头,迈步走向阴界通道,背影挺拔,如同一棵不老松。 阳界这边,第一批“历练通行证”也发出。 龙虎山派出十名内门弟子,领头的是一个年轻道长。窗口前,他把申请表递进去,声音清朗:“龙虎山弟子,申请十五日阴界历练。” 审核员耿泽华接过表,扫一眼:“功德值八十五,担保人张天洪,符合标准。批了。”他递出一张黑底金纹的卡片,“十五日历练签证,编号阴B001。腕带戴好,过安检后,有鬼差接引,到了阴界得守规矩,别乱跑。” 道长双手接过,带队走进通道。 光幕一闪,十人已站在阴界办事大厅。鬼差迎上来,递上“实习鬼吏”胸牌和制服:“欢迎阳间朋友,先换衣服,再去秦广王殿报到。” 道长看着手里黑袍和勾魂索,心里既紧张又兴奋,这可是地府正版制服! 他带队跟上鬼差,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暗长廊。 两界首批通行者的画面被昆仑大营的监控完整记录,实时传回京城。高层看完,放下心来,试点,成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昆仑山巅的关口越来越热闹。 阳界窗口,每天排满申请者。官方派出的审核员按部就班,根据各自需求和功德,该批的批,该拒的拒,窗口贴着提示:禁止插队,禁止哭闹,禁止行贿。 阴界窗口,鬼差们也开始适应新节奏。以前他们只负责勾魂,现在要学会微笑服务,遇到不会填表的亡魂,还得手把手教。有老鬼感慨:“地府也讲文明用语了,‘您好’‘请稍等’‘慢走’,听着还怪亲切的。” 通道中央,幽冥之门化作的透明屏障,在愿力光球照耀下,泛着淡淡金辉。 安检设备二十四小时运转,偶尔响起滴滴警报,那是有人想夹带未经净化的怨气,被当场拦下,带走调查。 陈十安这段时间没离开,他要盯紧通道前期运行。每天六点准时到办公室,查看昨夜数据:通关人数、签证种类、能源转化量、投诉处理结果……一条条看过去,有问题立刻打电话协调。 运行一个月,通道交出第一份月报: 探亲签证发放三百四十二张,回收三百四十二张,回收率百分之百; 历练签证发放三百六十张,阳界修士零违规,阴界反馈良好; 能源转化站输出灵气七万八千立方米,阳界环境得到改善。 投诉仅七起,均已妥善处理,满意度九成九。 他把报告合上,伸个懒腰,走出办公室。山风猎猎,吹得他长衫鼓荡,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 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井然有序地运行着。 第229章 了却一桩心事 一个月后,昆仑山巅早成了两界最热闹的关口。 阳界大厅落地玻璃擦得锃亮,咖啡机嗡鸣;阴界那头黑金石柱排成一排,叫号机循环播放:“请A1087号到三号窗口。” 通道透明屏障日夜泛着淡金光,像块巨大的琥珀,把幽冥之气牢牢裹在里面。 陈十安手里捏着一份运行月报,一边走一边核对数据:探亲签证回收率百分之百,能源站输出稳定,投诉个位数…… 这一个月来,通道稳定,运行顺畅,月报数字也漂亮,但他心里总悬着一件事,那就是玄冥。 屏障建好的那天,玄冥把神格融进去,魂火就再没露面。 陈十安每天从办公室出来,都要绕到屏障后面,伸手摸摸那层淡金色光幕,小声喊:“神君?老玄?还在不?”光幕冷冰冰,偶尔泛起一圈涟漪,却始终没有过回音。 这天夜里,他心里惦记这事,实在睡不着了,就跟赵开石打了招呼,独自走进通道。 阳界大厅已经熄灯,只剩安检机闪着蓝幽幽的光。 他刷卡穿过屏障,阴界那头灯火通明,鬼差们正换班,见是他来,纷纷点头致意。 陈十安还了礼,径直走到屏障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巴掌大的暗金纹,似秤砣,又似心脏,正是玄冥神格所在。 他盘膝坐下,掏出银针包,铺开十三支。指尖轻点,一缕真气顺着屏障流入暗金纹。 片刻后,纹里飘出一丝几乎透明的魂火,火苗摇曳,像是随时要散掉。 “神君?”陈十安见这微弱魂火,不由心里一提,急忙压低声音,“听得见吗?” 魂火晃了晃,传出虚弱的回应:“小医生……你来了。” 陈十安心里轻叹,他就知道,身为神君,神格与通道融合后,幽冥神力必然会慢慢消散,那么最后的结局,也定是魂飞魄散。 “我再来晚点,你是不是就散了?”陈十安皱眉,手上不停,银针连点,先封住魂火四周脉络,再注入一缕创境真气,把魂火暂时稳住,“现在你的神格与通道完全融合了,通道已经彻底稳固,该还的,你都还清了,不需要你把神魂也散在这里。跟我走吧,我给你找个归宿。” “走?吾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里?” 陈十安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寄身来容纳神火,这样你就可以用寄身行走,到时,想留在阳界或者去阴界都可以。” 魂火轻轻摇动:“还是不了,只要玄冥在世一天,对阴阳两界,对天下苍生,都不公平。” “那……我送你去轮回?” “轮回……也好,彻底忘却玄冥,这一次,不做神,不做魔,做个普通人,体验真正的生死悲欢。” 陈十安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想好了?一旦轮回,就成为了普通人,生老病死,离合悲欢都要经历,还有你真舍得这一万年修为?” “呵呵。”魂火里浮现那张清癯面孔,带着笑,“有何不舍?神格已融屏障,我无牵挂。只愿来世,能拥有七情六欲和悲欢喜乐……这些,神做不到,魔亦做不到,只有人可以。” 陈十安眼眶发热,点头:“好,我送你。” 他收起银针,取出一只空玉瓶,在瓶底刻上净化符纹。 指尖一引,魂火缓缓飘入瓶中,火苗触及符纹,发出嗤”轻响,黑气丝丝缕缕逸出,那是残留万年的执念与煞气。 陈十安转动玉瓶,直到瓶内只剩一点纯白真灵,才塞上瓶塞。 “接下来,给你魂体净化,才能干干净净去轮回。”他轻声说,抱着瓶子走出通道,回到阳界大厅。 夜已深,大厅空无一人,他打开灯,把工作台清理干净,取出捣药钵、滤药壶、蒸馏器,一整套家伙什摆开。 净化药液需九九八十一味药材,他早备齐,就放在柜台下。 陈十安一边熬药,一边哼着东北小调,调子悠悠荡荡,让魂火魂火安静下来。 药液由黑转绿,再由绿转清,最后变成一碗透明液体,散发淡淡药香。 他把玉瓶打开,白色真灵飘出。陈十安用银针轻轻牵引,将真灵放入药液。 瞬间,药液沸腾,紧接着轻轻旋转起来。旋转中,最后一丝黑气被甩出,落入钵底,化作一点墨渣。 药液渐渐平静,真灵由白转透明,澄澈通透。陈十安取出一只新玉瓶,将药液连同真灵一起倒入,封好口,贴上标签: “姓名:玄冥(净化后);属性:智慧与悲悯保留;去向:轮回” 做完这一切,天已蒙蒙亮。 他抱着玉瓶,登上主峰最高处的高台,那是通道建成后,阴司特意设的小型传送阵,专供特殊魂体使用。 台子不大,一圈彼岸花灯,中间是黑色旋涡,缓缓旋转。 陈十安把玉瓶放入漩涡中心,轻声道:“神君,一路走好。下辈子,尝尝咱东北的锅包肉,听听二人转,谈场恋爱,生个娃,过踏实日子。” 真灵在瓶中轻轻晃动,传出最后一句话,声音温和: “谢谢……对不起。” 漩涡光芒大盛,玉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晨风里。 陈十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又像被什么填满。他抬手,冲虚空挥了挥,认真告别这位特殊的老朋友。 管理局的牌子在朝阳下闪闪发亮,屏障里的金纹依旧闪烁,却再没了那丝若有若无的魂火回应。 陈十安知道,从今往后,镇守通道的,只剩规则本身。而那个活了万年、做神做魔最后选择做人的玄冥,已踏上新的人生。 他转身,迎着阳光往山下走。 通道口,新的一天开始,叫号继续: “请A2008号到四号窗口。”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东北边陲小城里,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焦急的守在产房门口,不停的来回踱步,神色紧张。 这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内传来,男人停下脚步,面露喜色,但神情依旧紧张。 不多时,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孩子走出来:“恭喜,是男孩儿,母子平安,产妇一会儿就推出来。” 男人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接过婴孩,眼中涌出幸福的泪光。 他没注意到,怀里的孩子,悄悄睁开双眼,那双眼睛里的智慧与悲悯一闪而过,随即缓缓闭上,呼吸均匀,恢复婴儿的神态。 第230章 李二狗乐屁了 半个多月前,陈镇山、陈镇岳和一干来相助的玄门人士已经离开昆仑。 如今,出入境管理局已经步入正轨,玄冥事情解决,陈十安这回彻底放下心来,将手头工作与官方接管的人交接后,便和和耿泽华、李二狗、胡小七也踏上回家的车。 春天的哈城,温度回升,冰雪退去,树木抽芽,生机回归这个城市,大街小巷也都热闹起来。 南三道街尽头的小院,今晚异常热闹。 院里支起了十口大铁锅,炖菜的香气顺着墙头往外飘。 陈十安一手一个大勺,这口锅搅两下,再看那口锅火候够不够,忙的脚不沾地。 李二狗揭开锅盖,哈喇子都要淌下来了:“老弟,你这小鸡炖蘑菇行不行啊?再加点盐,咸点好吃!” “淡不了!”陈镇岳抱着两箱茅台进来,下巴抬得老高,“我徒弟手艺,那是我打小调教出来的,必须大厨级别!” 他放下酒,也凑过来:“我瞅瞅都整啥好菜了,呦呵,小鸡炖蘑菇、酸菜白肉、锅包肉、地三鲜,排骨炖豆角……可以可以,小七!” “哎陈叔,您有啥吩咐?”胡小七赶紧跑过来。 “去,再买点商委红肠,整几只烧鸡回来!” “好嘞!”胡小七接到任务,蹦蹦跳跳出门去买。 菜快出锅时,院门口汽车一辆接一辆停下。 赵开石的黑色奥迪、关宏毅的越野、胡永豪的商务,连老钱都打了个出租车赶来。 大家一下车,就闻到院子里的香味,纷纷迫不及待的推门进院。 人越来越多,屋子里肯定摆不下,便在院子搭起长条桌,一次性料布一铺,颇有农村吃大席的架势。 陈辽山站在凳子上,挨个数人: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苏冉、赵开石、李振国、关宏毅、守静道长、张天洪、狐族姥姥、胡永豪、老钱……反复数了两遍之后,蹦下来冲陈十安喊:“师弟,人齐了!开席!” 孟七娘这边端着炸丸子从厨房出来,眼尾一扫,找到躲在角落的陈镇山:“大冰块,你缩缩那旮旯里嘎哈,躲谁呢!” 陈镇山今天没穿巡守是黑袍,更没穿工装,换了件深灰衬衫,头发打理的干净利落,这么一打扮,还哪有往日邋遢形象,整个一中年型男。 他无奈道:“……没躲谁……” 孟七娘笑得风情万种,手搭在他肩上:“今晚别喝太多,晚上……奴家有要事相商~” 旁边的李二狗大声起哄:“七娘,您晚上找猛男前辈,有啥要事啊?”还特意把晚上和要事俩字,加重语气,把陈镇山闹得耳根通红。 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纷纷落座开席,这个敬酒,那个讲话,还有自罚三杯的,大家高声谈笑,一时间热闹非凡。 酒过三巡后,陈镇岳轻咳一声,场面安静下来。老爷子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里头是一枚银针、一本古旧手札、一块刻着“鬼门”二字的玉牌。 “十安,过来。” 陈十安走到跟前,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陈镇岳说:“跪下。” 然后把木匣合上,郑重递到他手里,认真道:“十安,你已经到鬼医仙境界,可以独当一面了,今天,为师把鬼门门主之位传给你,希望你谨记门规,传承祖训,坚守本心。” 陈十安双手接过:“弟子谨记。” 陈镇岳一把拉起他,开怀大笑:“弟子出息,老子,终于能退休了!哈哈哈哈!” 众人掌声雷动。 陈镇岳笑呵呵道:“我跟你师伯约好了,明天就出发,全国溜达,钓鱼、遛鸟、也去广场跳跳舞,好好享受享受!” 陈十安看着自家老头子,眼眶发热。 陈镇岳这一辈子,先是为国打仗,后来背负血仇,一边教导徒弟,一遍寻找陈冥踪迹,这么多年,一直殚精竭虑,没有一刻放松过自己。 如今,血仇得报,阳界安稳,徒弟亦能独当一面,他终于能卸下负担,真正做一回自己了。 这时,院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白色SUV停下,车门打开,秦雪探身出来。 她今天穿着米色风衣,高马尾,看着清爽利落。她进院后,冲众人点点头,目光扫到李二狗,嘴角不自觉上扬。 李二狗正端着酒杯跟耿泽华叫号,一抬头,酒差点洒出来,大嗓门儿秒变小猫咪:“小、小雪……” 陈十安暗笑,推了他一把:“愣着干嘛,去接人啊。” 李二狗手忙脚乱放下杯子,大步走过去,到跟前又刹住,手在衣襟上抹两把,给自己憋得脸通红:“那啥……小雪妹子……你来了。” 秦雪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笑出来,打趣道:“咋啦,不欢迎我?那我可走了!” “没有!” “没有欢迎我?” 李二狗急的都快哭了:“不、不是!我一直等n呢……” “行了行了。”陈十安忍着笑,为自家兄弟说话,“秦姑娘,二狗现在可猛了,一拳能打塌半座山!但见着了你啊,他就秒变小绵羊。” 耿泽华也助攻:“从回来就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念叨小雪小雪,你可快把他领回走吧,可别祸害我们了!” 众人哄笑起来。 秦雪脸也红了,大大方方看向李二狗:“谁要他当绵羊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不过……看在他这么努力的份上……” 说着,她伸出手。 李二狗愣了两秒,这回智商终于占领高地了,一把握住秦雪手,呲个大牙嘿嘿傻笑起来。 陈镇岳看这俩人不住点头:“秦家丫头啊,你觉得咱二狗子本性咋样?” 秦雪也不扭捏:“二狗哥是个真男人,坦率又有担当!” “呵呵,像二狗子这种男人可不多了,要不,给这小子个名分?”陈镇岳继续问。 秦雪和李二狗对视一眼,笑道:“大木头,你乐不乐意啊!” 李二狗神色激动,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愿意!我愿意!”他转头冲陈镇岳抱拳一揖到底,“拜托陈师父了!” 陈镇岳不再逗他,掏出手机按几下拨过去:“歪,老秦头,在家呢?那行,我下个月去找你……找你干啥?给我干儿子提亲!!” 李二狗听完,哇一声,老毛病又犯了,一把抱住陈镇岳,眼泪鼻涕糊一脸:“爹!以后你是我亲爹!我……我有媳妇儿了!” 可怜老陈头被勒的直翻白眼:“撒开!你……你个憨货给老子撒开!” 院子里笑闹闹成一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今天都喝不少。 李二狗抱着秦雪不撒手,一会哭一会笑,一会表忠心一会装可怜; 陈镇岳拉着赵开石,醉醺醺地要跳二人转;孟七娘端着酒杯,依偎在坐的僵直的陈镇山身上。 陈十安看着满院热闹,只觉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有师父亲人,有兄弟好友,人间太平,岁月静好,一切都回到了本该有的模样。 第231章 东北F4的离别伤感 接下来的日子,陈十安几人突然闲下来,反倒有点不太习惯。 那天聚餐完,陈镇山和陈镇岳就收拾个小包袱走了,说是要回鬼门旧址看看。临走前,老头子答应一个月以后回来,带李二狗去提亲,这才让走哪跟哪的狗哥消停下来。 这天午后,陈十安琳出一个躺椅,惬意的躺在上面,看李二狗在院里打拳。 如今的李二狗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扛大包、爱哭鼻子……好吧,现在也爱哭鼻子的人了,那一招一式都虎虎生风。 练了一会,他收势,挠着头傻呵呵乐起来。 “二狗哥,你打个拳傻乐啥呢?” "老弟呀,你说我下个月去提亲,穿啥好?西装还是唐装?" "要我说,啥也不穿最好,你那身腱子肉往秦老爷子跟前一露,他老人家说不定上赶子把孙女儿打包送给你。"陈十安随口逗他。 "滚犊子!"李二狗笑骂,一屁股坐他旁边,"说真的,反正还有一个月时间,我打算先回趟老家,看看老娘,顺便把喜事告诉她。完了再回来,昨晚和小雪商量了,她说陪我去。" 陈十安点点头,正要说话,耿泽华从屋里出来,拎着行李箱:"我订了明天的票,得回去了。" "这么急?" "想媳妇儿孩子了。"耿泽华难得正经,推了推眼镜,"出来好几个月,也想家了。" 陈十安站起身:“那……你还回来不?” “咋的,不舍得哥啊,也是,像我这么正直善良魅力四射的人,舍不得正常!”耿泽华一脸骚包样儿。 陈十安一脑袋黑线,暗悔咋这么嘴欠呢。。 他拍拍耿泽华肩膀:"行,走吧,有事打电话。" "那必须的!"耿泽华咧嘴,露出两颗虎牙,"下次带你们大侄子来,到时候见面礼可不能少噢!" 李二狗哈哈大笑:"大侄子来,必须给红包,大红包!" 三人笑闹一阵,陈十安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找胡小七。 那小子正蹲在厨房门口,尾巴垂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蚂蚁。 "小七,过来。" 胡小七抬头,眼眶有点红,磨磨蹭蹭走过来。 "咋了?"陈十安察觉不对,"谁欺负你了?" "没……"胡小七摇头,声音闷闷的,"先生,我……我可能也得走。" "走?去哪?" "青丘。"胡小七低下头,"那天聚餐,姥姥跟我说……要我回去继承青丘之主,担任狐族族长。" 院子里安静了。 李二狗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胡小七背上:"去啊!那还犹豫个啥?当老大多爽,吃香的喝辣的,前呼后拥,不比跟着我们强?" "我不想当老大……"胡小七声音更闷了,"我就想跟着先生。先生在哪,我在哪。" 陈十安心里一热,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把那一头灰毛揉得乱糟糟:"傻小子,青丘是你的根,也是你的责任。你忘了老祖宗怎么说的?让你守着青丘最后的根,守着人间。" "可是……" "没有可是。"陈十安蹲下来,跟他平视,"等你继任之后,再回来呗。咱这院子,仍是你家。" 胡小七嘴瘪两下,眼泪掉下来:"先生,你……你等我。" 陈十安伸手抹干他脸上的泪:"傻小子,不等你我能去哪?你问问二狗哥,他结婚以后,不还得回来?泽华看完老婆孩子,不也得回来?" 李二狗重重点头:"对!老弟说得对!小七,你先回去当老大,快去快回,等哥结婚,你来当伴郎!咱兄弟,缺了谁都不行!" 胡小七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点头,但情绪仍然低落。 耿泽华看看时间,得去车站了。陈十安和李二狗、胡小七送他到火车站,看着火车呼啸而去,李二狗抹了把眼睛:"老耿这货,平时嘴欠,真走了还挺想。" 陈十安笑:"老耿可耐不住寂寞,没准儿啊,哪天就回来了。" 又过两天,李二狗也走了。他背着个大包,一手拉着秦雪,一手冲陈十安挥:"老弟,等我回来!给你带我老娘做的粘豆包!" "带两斤就行,多了吃不完!" "哈哈,没问题,走啦!" 火车开走,站台上只剩陈十安和胡小七。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先生,我……我也走了。" "嗯,去吧。"陈十安拍拍他脑袋。 胡小七眼泪又下来了:"先生,等我回来,给你带青丘的桃子,可甜了!" "好,我等着你的桃子。" 胡小七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大声喊:"先生!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快走吧,再晚赶不上飞机了!" 看着胡小七钻进出租车,陈十安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从下山到现在,身边一直热热闹闹,有人叽叽喳喳,有人打架拌嘴。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反倒不习惯了。 他慢慢走回小院,推门进去,阳光正好,照得堂屋亮堂堂的。 桌子上放着师父传下的木匣,银针、手札、玉牌,一样不少。角落里,李二狗从鬼市得来的那根铜棍靠在墙上,耿泽华的雷符草稿散在桌上,胡小七的最爱喝的饮料还有半箱。 陈十安站了半晌,忽然笑了,看着安静的小院,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闲不住啊……"他自言自语,从杂物间翻出一块落灰的牌子,擦了擦,是李振国发的十安民俗文化咨询工作室牌子。 得,开门坐诊吧。 他忙活一下午,把牌子重新挂上大门,又翻箱倒柜找材料,做灯笼,给鬼看的灯笼! 灯笼骨架好做,灯芯却得特制。 普通蜡烛招不来鬼,太亮的又刺眼。他琢磨半天,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小布包,里头是玄冥消散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神格碎屑,混着桃木芯,再加上自己一缕创境真气,搓成一根细长的灯芯,放进灯笼里。 "就叫'阴阳烛'吧。"他满意地看着成品。 以后可以白天烧白焰,接待活人;晚上转红焰,告诉鬼魂,这儿有医生,能治鬼病。 把灯笼挂上门楣时,已经很晚了。 陈十安摸摸肚子,也懒得做饭,直接给自己泡一桶方便面,呼噜呼噜吃起来。 "笃、笃、笃。" 忽然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一个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 "请问……是陈大师吗?" 第232章 陈大师又忙起来了 陈十安放下泡面桶,抹了把嘴,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孩鬼魂,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头上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进来吧。"陈十安侧身让开,"能找到这儿的,都是缘分。" 男孩在门槛上顿了顿,才怯生生踏进堂屋。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挂的银针包上,眼睛一亮:"您、您能帮我吗?" 陈十安坐回椅子上:"先说说看,什么事?" 男孩低下头,小声说:"我……我想离开学校。" "学校?" "嗯。我叫周小航,三年前,我高二,期中考试被人举报作弊。我没抄,但老师不信,让我在走廊站了一下午,还叫家长。我妈来了,当着全班面扇我一巴掌……" 他顿了顿,"我受不了,从五楼跳下去了。" 陈十安眉头微皱,没插话。 "死后我才发现,我离不开学校。"周小航抬起头,"每天我都会出现在教室窗台上,听一节课,然后在当年跳下去的时间,再跳一次。三年了,一千多次,我……我真的不想再跳了。" 陈十安叹了口气:"你有两个心愿?" "您怎么知道?"周小航愣住。 "猜的。"陈十安笑了笑,"说吧,除了离开学校,还想干什么?" "我想……想看看我爸妈。"周小航声音哽咽,"我死后头七天跟着他们,我妈几次寻死被我爸拉住了,我爸一边强忍悲痛处理我的后事,一边还要照看我妈。我想知道他们现在好不好,还想……还想告诉他们,我真的没作弊。" 陈十安正要开口,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 这次是个苍老的女声:"请问,有人在吗?" 陈十安去开门,一个穿着藏青棉袄的老太太飘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枯的野菊花。 她看见屋里的周小航,愣了一下:"哟,有个小鬼?" "大娘,您稍等。"陈十安把她让到椅子上,刚转身,敲门声又响了。 接下来,敲门声不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干脆直接穿墙进来,被陈十安用银针定住,才规规矩矩去门口排队。 陈十安看着这么多鬼魂,从抽屉里翻出一沓黄纸,撕成条:"周小航,你帮忙维持秩序,让他们排好队,一人一张号,叫到号的进来,其他的在院里等着。" 周小航接过纸条:"是、是!" 到底是当过学生干部的,他很快进入状态,把院里的鬼魂分成三排:有心愿未了的、生病的、有事咨询的等。 第一个进来的是刚开始那个老太太。 她姓孙,七十岁去世,死因是上山采野菊摔下山崖。 她攥着那把干枯的花,说想送给城里的孙女:"那孩子从小跟我长大,我最疼她。我死后,她每年清明都来采野菊,放在我坟前。今年她怀孕了,我想……想再送她一束新鲜的。" 陈十安记下地址,说会替她完成这件事。 第二个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手上全是老茧。他是工地事故死的,放心不下老婆和两个孩子。"大师,我就想看看,他们拿到赔偿金没有,娘俩有没有被人欺负……" 第三个是个年轻姑娘,死于车祸,执念是还没谈过的初恋,红着脸说:"我想……配个阴婚……" 第四个、第五个…… 陈十安有条不紊的一一接待。 有病的,他用银针定魂治病;有心愿的,他记在本子上;有冤屈的,他写材料准备递到阴司申诉。 周小航在院里跑来跑去,发号、维持秩序、给新来的鬼魂讲解流程,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天边微亮,鸡鸣声远远传来,院里的队伍才渐渐散去。 最后一个是个淹死的小孩,想找妈妈要个拥抱。陈十安用愿力凝成虚影,让母子见了一面,之后将小孩渡到地府。 "好了,你也该走了。"陈十安看向周小航,"心愿我记下了,三日后,你来取结果。" 周小航却站着没动,犹豫道:"大师,我……我能跟着您吗?" "跟着我?" "嗯!"周小航眼睛发亮,"您这儿需要人帮忙,我……我会排队,会发号,还会安慰鬼!主要是……我不想回学校了……" 陈十安笑了:"行,那你先呆在这,白天躲灯笼里,晚上出来干活。" "谢谢大师!"周小航激动得连连鞠躬,被陈十安一根银针定住,"别激动,先回灯笼里,我得补个觉。" 把周小航收进阴阳烛,陈十安倒头就睡。睡了不到两个时辰,他就起来了。 天亮了,得去完成那些鬼魂心愿。 洗漱出门后,陈十安先去苏家面馆。出门这么久,要说想吃啥,还是这碗热乎乎的牛肉面。 进屋后,苏姐见他来,亲自下厨,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小兄弟,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都好,谢谢姐。"陈十安唏哩呼噜吃完,就开始办正事。 他先去花店订了一束野菊,让老板送到老太太孙女家,附上一张卡片:“祝囡囡幸福无忧。" 再去工地,找到那个中年男人的老婆。女人在食堂打零工,陈十安装作闲聊,套出赔偿金已经到位,孩子上了新学校,没人欺负他们。他回去告诉男人,后者长舒一口气,执念消散大半。 年轻姑娘的事,他费了点功夫。 最后在鬼市找到一个专门做这行的阴媒,把姑娘生辰八字和父母住址给他,就放下心来,后面的事,阴媒自会办。 最费事的是周小航的父母。他先找到父亲,男人在出租屋里喝闷酒,桌上摆着儿子的照片。 陈十安以心理咨询师身份介入,慢慢引导他说出愧疚:"我那个时候忙着赚钱,忽略了小航,要是当时多陪他一些,他也不会因为这个事就那么绝望,也不至于……” 又找到母亲,女人提起儿子就哭,最后喃喃说:"小航,都怪妈,其实妈是信你的……妈对不起你……" 离开后,周小航在灯笼里哭得稀里哗啦,陈十安叹气:"行了,心愿了了,该投胎了。" "大师……"周小航抽噎,"我能再跟您干三天吗?就三天!" "一天。" "两天!" "成交。" 忙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陈十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回走,远远看见小院门口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四十来岁,穿着体面,却满脸憔悴。 男人手里拎着水果礼盒,女人手紧紧攥住男人衣角。 陈十安走过去,眉头渐渐皱起来。 这两人眉心黑气环绕且凝而不散,额头晦暗,双眼无神,典型的"家将有丧"面相。 "请问,是陈大师吗?"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我是。二位……" 话没说完,女人"扑通"跪下,男人也跟着跪下来:"陈大师,求您救救我女儿!" 陈十安连忙扶起二人:"先进屋,慢慢说。" 堂屋里,男人自称姓林,是市医院的骨科主任。他女儿林晓晓,今年十六岁,七天前从学校回家,说是累了,回房间躺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送医院查遍了,脑电波正常,心跳正常,就是醒不来。"林主任声音发颤,"现在靠营养液维持,但身体各项机能都在衰退,眼看撑不了多久了。" 陈十安沉吟:"带我去看看。" 三人赶到医院,病房里,林晓晓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 陈十安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三魂七魄,全部离体! 而且很不寻常,普通离魂,魂魄会在身体附近徘徊,最多不超过七日。 陈十安闭目,掐指查魂,越查心越沉。 林晓晓的魂魄,根本不在阳界,也不在阴司常规登记处。 "七天……"陈十安睁眼,"超过七日,就算招魂回来,身体也油尽灯枯了。" 林夫人当场崩溃,抓住陈十安的手:"大师,求您想想办法!我们就这一个女儿!" 陈十安再次闭目,以创境真气遍寻阴阳两界。 昆仑、酆都、青丘、雷泽……所有他能感知的地方,都没有林晓晓的魂魄。 "不对劲。"他睁开眼,目光陡然冰冷下来,"令爱不是意外离魂,是被人为招走,看样子,被人用秘法困住了。" "什么?!"林主任失声大叫。 陈十安没说话。 他想起玄冥消散前的话,想起陈冥布下的九十九处裂隙,想起那些逆规之秤的残余势力…… 他怒气腾的升起,没想到,竟然还有邪修作恶! 第233章 五女献财 陈十安压下心头怒火,他转身走出病房,站在医院走廊,掏出手机,拨通陈镇岳的号码。 "喂?嘎哈呀,喝酒呢!"电话那头,老头子大舌啷叽的,显然没少喝。 "师父,出事了。"陈十安把林晓晓的情况说了一遍,"三魂七魄被招走,我遍寻阴阳两界都找不到,您知道还有啥办法能找到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陈镇岳的声音变得清醒:"招魂……还搜不到……" 他沉吟片刻,"这样,你可以做个假魂!" "假魂?" "对,用那丫头贴身之物,混上她爹娘的血气,用你的创境,造个假的。真魂假魂之间有感应,让假魂去找。" "明白了!"陈十安挂断电话,对林氏夫妇说,"去取令爱的贴身之物,要常穿的、带气味的,越快越好,然后到南三道街小院找我。" 夫妇俩不敢耽搁,立刻回家。 陈十安先回小院准备起来,翻出朱砂、黄纸、银针,又在院角挖了一捧陈年土作为养魂之用。 这边刚忙活完,林主任就气喘吁吁地赶来,手里攥着一件粉色睡衣:"这是晓晓最常穿的……" 陈十安接过睡衣,点点头,让林主任在院门口等着,自己进了堂屋,关紧门窗。 假魂不是真魂,是"引子",得用创境真气凭空捏造。 陈十安盘膝坐定,将睡衣平铺在地,指尖凝出一缕金线,沿着睡衣的纹路缓缓勾勒。金线所过之处,布料微微浮起。 "以物为骨,以气为血,以念为神……"他低声念咒,额头渐渐渗出细汗。 一炷香后,睡衣上方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与林晓晓有七分相似,目光呆滞。 还差最后一步,点睛。 他开门叫进林主任,取其一滴指尖血,融入假魂眉心。 血珠渗入瞬间,假魂瞳孔虽然依旧空洞,但有了些许生气。 "去。"陈十安手指一弹,假魂缓缓飘起,"找你本体。" 假魂在院中盘旋一圈,随后朝着东南方飘去。陈十安让林氏夫妇在小院等候,自己快步跟上。 夜色已经深了,哈城的街巷空无一人。 假魂飘飘荡荡,速度却不慢,每次经过路口都稍一停顿,便选好方向继续飘。 陈十安跟在后面,掠过寂静的居民区,越走越偏。 最后假魂在老道外郊区一片待拆迁的平房区停下。 这里的居民基本都搬走了,就连路灯都没有。假魂站在一间亮灯的破房子门口,然后穿墙飘了进去。 陈十安没犹豫,一脚踹开破门。 "砰!" 屋里不大,炕上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尖嘴猴腮,穿着个污渍嘛黑的破毛衣,手里还捏着半个馒头。 看到陈十安,男人一惊:"你、你谁啊?" 陈十安没废话,一步上前,扣住男人手腕,反手一拧,将其压趴在炕沿。 男人嗷一声惨叫起来。 "哎呀呀,兄弟是不有啥误会!"男人脸贴着炕葛,嘴里还不停讨饶,"你放开我咱俩好好说!" 陈十安目光扫过屋内,瞳孔骤缩。 在炕角摆着四个纸人,都一尺来高,穿着花红柳绿的衣裳,每个纸人额头都贴着黄符,符下隐隐有魂魄气息波动。 "四个……"他怒瞪男人。 "啥四个?兄弟你说啥呢?"男人还在装傻。 陈十安怒火中烧,一把将他掀翻在地,拳脚如雨落下:"卧槽你妈!害人害命还特么装傻呢!" "哎哟!别打了!我不知道啊!"男人抱头鼠窜,被堵在墙角,"我真不知道咋回事!……哎哟……我说,我说!是一本书教我的!" 陈十安收拳,揪住他衣领:"什么书?" "五、五女献财术……"男人鼻青脸肿,鼻涕眼泪糊一脸,"我叫二老懒,平时吃了上顿没下顿,眼瞅五十了还没娶上媳妇……有一天吧,我刚睡醒,发现炕上多了一本书,我就……我就按书上步骤试了试……" "试?"陈十安冷笑,"你知道这纸人里封的是啥?是魂魄!是活人魂魄!" "我、我以为假的啊!"二老懒委屈极了,"书上没说会害人啊!就说按照书上写的整,每天供香火,就能发财……我还以为骗人的,谁知道真能把魂招来!" 陈十安气得又想揍他,这二流子确实半点修为没有,纯是个被邪术利用的蠢货。 他强压怒火,伸出手:"书呢?" 二老懒哆嗦着从炕葛下摸出一本册子。 陈十安接过,随手翻了两页,脸色愈发阴沉。这书把晦涩的拘魂术,用大白话写得清清楚楚,连生辰八字怎么算、供香怎么摆、纸人怎么扎,都配了图解。 别说二老懒,识字的小学生都能看懂。 "谁给你的?"陈十安冷声问。 "真、真不知道……"二老懒快哭了,"睡醒就在炕上了,我还以为是老天爷看我可怜……" 陈十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没撒谎,这才松开手,又补了一脚:"老天爷看你可怜?老天爷就该收了你!" 他转身,依次取下四个纸人额头的黄符。符一揭,魂光溢出,是三女一男……这二老懒连男女都算不清。 有三个魂魄已经稀薄,显然被封太久,快散了。陈十安立刻施针定魂,又以创境真气护住,暂时稳住。 "苏队,老道外待拆区,有人用邪术拘魂,涉及人命,速来。"他给苏冉发了定位,又补一句,"带民俗事务调查局的人。" 挂断电话,陈十安拎着四个纸人,把二老懒捆的结结实实,扔在墙角就没再管。后者还在嘟囔:"兄弟,那书……书能还我不?我还没看完……" "还你?"陈十安气笑了,"送你下地狱看,那儿书多!" 回到小院,林氏夫妇焦急地迎上来。陈十安没多解释,先检查四个魂魄。那三个魂确实不行了,即便招回身体,也成植物人。 他叹息一声,以银针引渡,送她们入地府,至少能投胎转世。 林晓晓的魂魄,是最后一个从纸人里放出来的。陈十安不敢耽搁,立刻以真气牵引,直奔医院。 病房里,少女的身体已经瘦得脱了形,他掐诀念咒,将魂魄轻轻推入眉心,再以银针封穴,稳固神魂。 "好了。"他长舒一口气,"再过几个小时就会醒,这几天会虚弱嗜睡,但慢慢就能康复。近半年别剧烈运动,多晒太阳,补补气血。" 林氏夫妇扑到床边,又哭又笑。 林主任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陈大师,这是诊金,密码六个八,您一定要收下……" 陈十安接过,转身离开,身后,传来林夫人哽咽的道谢声。 回到小院,天已微亮。陈十安坐在门槛上,掏出那本《五女献财术》,借着晨光细细翻看。 书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每一页都配有插图,把复杂的拘魂阵法,拆解成搭积木似的步骤。 "人才啊……"他喃喃自语。 能把邪术写得如此通俗易懂,写书的人,本身修为必然极高。 可既然有这本事,何必藏头露尾,把书塞给一个该遛子?直接自己动手,不是更省事? 除非……这人的目的,不是害人。 他沉吟,只是,这个放书之人,会是谁?目的是什么? 第234章 大孝子李二狗 陈十安把书收进箱子里,暗暗记下这件事。 日子还得过,邪修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查。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十安民俗文化咨询工作室的生意比想象中好。白天看阳宅风水、解决各种奇怪事件,晚上治鬼病、渡亡魂,忙得脚不沾地,倒也忘了一个人的寂寞。 这天道外开烧烤店的王老板来了。 这老哥最近倒霉,生意一落千丈,还总梦见去世的老爹跟屁股骂他败家。 陈十安去了一看,店里供的财神爷底座被人塞了张"借财咒"。谁供谁破财,用来坑害同行。 他把咒烧掉,给王老板重新摆了聚财阵,又托梦给他老爹,说儿子孝顺着呢,别老吓唬人。 王老板后来再来小院时,红光满面,一改之前的晦气。说这回梦里老爹笑眯眯的,生意也日渐红火。 还有一个案子,是南岗一位老太太。 八十多了,儿女都在南方,自个儿独居老楼不肯搬。 不是没钱,是舍不得搬。她家老头子三十年前在这屋里走的,她说走了就没人给老伴儿回来该找不到她了。 陈十安没硬劝,陪她坐了半下午,听她讲从前的事。讲到老头子最爱吃她包的酸菜饺子,老太太眼眶红了。 陈十安说:"大娘,我能让您见见他,但见过之后,您得答应我,好好活着,等儿女回来。" 当天晚上,他给地府打一道表文,把老头儿的魂给带上来。 老两口隔着阴阳说了半小时的话。老太太最后笑了,说:"老家伙,等着我。" 第二天,她主动给儿女打电话,同意去南方养老。 还有江北一个工地也出事。 打桩机老出故障,据工人说夜里听见女人哭。 陈十安一查,地下埋着一具无名女尸,死于上世纪六十年代,身份不明。 他没招魂,而是托关系查了档案,又走访附近老街坊,终于确认是当年逃荒来的孤女,病死后被草草掩埋。 陈十安给她起了个名字,立了块简易墓碑,又给做了场法事。 再之后,工地再没异响,打桩机顺利开工。工头要给他红包,陈十安收下一半,剩一半塞回给工头:"给那姑娘烧点纸钱,孤魂野鬼的,不容易。" 各种案子一个接一个,转眼,一个月快过去了。 这天早上,陈十安刚把粥熬上,院门就被撞开。李二狗背着大包小包冲进来,还是那副大嗓门:"老弟!哥回来了!" 陈十安一喜,却见他一个人进院:"秦雪呢?" "回家了啊。"李二狗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等我去找她老爹提亲呢!" "准成了?" "那必须的!"李二狗大笑,一脸得意,"老弟,对你狗哥的魅力得有信心!" 陈十安失笑,给他盛了碗粥。李二狗唏哩呼噜喝着,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屋里瞄。 "找谁呢?"陈十安明知故问。 "那啥……老弟啊,陈叔和猛男前辈呢?"李二狗装得漫不经心,"哥这趟回来,给他们带了老家的粘豆包!" "没回来呢。" "啊?"李二狗立马蔫了,粥也不喝了,"那……那提亲谁带我去啊?" 陈十安不再逗他,直接给陈镇岳打电话。 那头老头子声音迷糊,显然还在睡回笼觉:"干啥……" "师父,二狗哥回来了,等着您去提亲呢。" "提亲?"陈镇岳一下子清醒了,"等着!老子明天就到!" 挂断电话,李二狗又眉开眼笑,围着陈十安转圈:"哎呀呀,我就知道干爹最疼我!" 第二天傍晚,陈镇岳果然到了。但只有他一个人。 "师伯呢?"陈十安往他身后看。 陈镇岳摆摆手,一脸神秘:"你师伯有事,自己走了。别问,问就是国家机密。" 李二狗才不管这些,一见陈镇岳,立刻贴上去,一口一个"干爹"叫得那叫一个不要脸。 又是捶背又是捏肩,还把带来的粘豆包拆开,挑最软的一个递过去:"干爹,您尝尝,我老娘做的,蜜豆馅儿!" 陈镇岳被哄得身心舒坦,眯着眼直哼哼:"还是二狗贴心……不像某些人,就知道气老子!" 说着瞪了陈十安一眼。 陈十安直翻白眼:"师父,我咋气您了?" "你还好意思说?"陈镇岳吹胡子瞪眼,"上个月打电话,我说在钓鱼,你问我钓着没。我说钓着一条大的,你问多大,我说三斤,你说'才三斤啊,师父您不行啊'——你说,这是不是气人?" "我那不是关心您嘛……" "关心个屁!"陈镇岳转头冲李二狗笑,"还是干儿子好,知道疼人。" 李二狗嘿嘿傻笑,给陈十安递了个"学着点"的眼神。 陈十安气的嘟囔:“狗腿子……” 闹够了,陈十安把《五女献财术》的手抄本拿给陈镇岳看。 老头子翻翻,眉头皱起来:"这字儿……咋有点眼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您认识?" "不确定。"陈镇岳摇头,"但写这书的人,修为不低,而且……而且懂人心。把邪术写得这么接地气,不是为了让高手学,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用。" "目的是什么?" "播种。"陈镇岳沉声,"撒出去一百颗种子,总有几颗能发芽。就算二老懒这种蠢货,也能害五条人命。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 他没说完,但陈十安听明白了。 "那这事怎么办?" "多注意此类事件。"陈镇岳把书收进怀里,"我带回山里,下次让你师伯也看看。他见识广,说不定能认出字迹。" 正事说完,大孝子李二狗凑上来:"干爹,定亲礼得咋准备啊?我……我啥都不懂……" 陈镇岳笑眯眯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放心,你干爹都给你准备好了。聘礼清单、礼数流程、还有给秦家的见面礼,一对玉佩,我年轻时收藏的,正经老坑料。" 李二狗眼睛瞪得溜圆:"干爹……这、这太贵重了……" "贵重啥?"陈镇岳拍他肩膀,"干儿子娶媳妇,老子出点血,应该的!" 陈十安在旁边看得直乐,掏出电话给耿泽华拨过去:"喂,大孙咂,二狗哥提亲,去不去?" "去!必须去!"耿泽华自动忽略那仨字儿,声音激动,"等我两天,我把孩子扔给丈母娘,马上到!" "行,苏省句县集合。" "好嘞!" 挂断电话,陈十安又试着联系胡小七。电话通了,没人接,微信也没回。他皱眉,那小子忙着接任青丘当族长,怕是回不来。 "小七来不了?"李二狗有些失落。 "嗯,估计忙。"陈十安拍拍他,"等咱们回来,去青丘看他,顺便尝尝他说的桃子。" "那也行!" 三人收拾妥当,陈十安把工作室关门,一切安排妥当,正式出发! 火车站,李二狗扛着大包小包,嘴里还念叨:"干爹,咱用不用再买点啥?" 陈镇岳背着手走在前面:"把心放肚子里,有老子出马,保管给你把媳妇儿骗……呸,娶回来!" 李二狗眉开眼笑,陈十安无奈摇头。 第235章 有奸情! 陈十安三人一路折腾,先是飞机到金陵,又转了两趟汽车,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苏省句县。 这地方不大,透着股江南水乡的秀气,青石板路、白墙黛瓦,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花香。 "干爹,咱先找地儿住下吧?"李二狗扛着大包小包,额头豆大汗珠直往下淌。 陈镇岳走在前面,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最后停在一家挂着"如意客栈"木牌的门前。 这客栈看着有些年头了,门楣上雕着福禄寿三星,显然是个老字号。 陈镇岳抬脚往里走:"今晚就住这,当年我路过句县,就住这家。" 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见有客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住店?" "三间房。"陈镇岳拍出一叠钞票,"要安静的,别让人打扰。" "好嘞!这是房卡,您几位楼上请!" 房间收拾得干净,雕花木床、青砖铺地,窗台上还摆着盆兰花。 陈十安把行李放下,先给耿泽华发了条微信,把客栈地址和房间号发过去。 李二狗在自己房里转了三圈,又蹭到陈十安这边,屁股跟长钉子了似的,坐立不安:"老弟,你说小雪她爹……好说话不?" "我哪知道?"陈十安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不过看师父那架势,肯定跟秦老爷子交情不浅,应该十拿九稳。" "咋看出来的?"李二狗一愣。 陈十安没说话,只是想起陈镇岳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时不时还露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 这表情他太熟悉了,每次师父要坑人之前,都是这副德行。 天色擦黑时,耿泽华赶到了,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是匆忙赶过来的。 "十安!二狗子!"耿泽华进门就嚷嚷,"我连夜把孩子扔给丈母娘就往这赶,差点没累死!" 三人聚在陈镇岳房里,老头子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人都到齐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大手一挥:"走!给二狗子抢媳妇儿去!" 李二狗一个激灵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干爹,咱……咱就这么去啊?不再准备准备?" 陈镇岳从怀里掏出个红绸包,往李二狗怀里一塞:"聘礼在这儿,老子也在,你还想准备啥?" "我……我紧张……" "紧张个屁!"陈镇岳一巴掌拍他后背上,"这么大个子,扭扭捏捏,丢人不?” 四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门前。 这宅子比客栈气派多了,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秦府"的匾额,门口一对石狮子。 陈镇岳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个老管家的脸。 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陈镇岳,表情顿时变得复杂:"陈……陈爷?" "老秦在吧?"陈镇岳也不等请,抬脚就往院里走,"告诉他,我陈镇岳来了。" 老管家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小跑着跟在后面:"陈爷,您慢点,老爷他……" 院子里,一个老头一个老太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喝茶。 老头穿着藏青色唐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俩核桃,咔啦咔啦响。老太穿着绛紫色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正低头剥着橘子。 听到动静,老头抬起眼皮,看见陈镇岳的瞬间,鼻子重重哼了一声,手里的核桃盘得更响了。 老太却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橘子掉在桌子上,下意识抬手捋了捋鬓角,脸上腾起两团红晕:"镇岳哥……你、你来了?" 这声"镇岳哥"叫得又轻又软,尾音还带着几分少女般的羞怯,听得陈十安三人面面相觑。 耿泽华差点没憋住笑,被陈十安一把掐在胳膊上,才没露出异样。 "素芬妹子,好久不见。"陈镇岳笑得如沐春风,"最近可好?" "好,好……"秦老太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是……就是总想起以前的事……" "想什么想!"秦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核桃也不盘了,指着陈镇岳的鼻子骂,"你来干啥的?" 陈镇岳不慌不忙,拉过身后的李二狗:"老炮仗,不是跟你说了么,来给我干儿子提亲!" "滚滚滚!"秦老爷子脸涨得通红,"我家不欢迎你,给老子滚远点!" "哎,这话说的。"陈镇岳丝毫不恼,自顾自招呼众人往屋里走,"来都来了,喝口茶总行吧?" "谁让你进屋了?你给我出来!" 陈镇岳充耳不闻,背着手跨过门槛,还不忘回头招呼:"十安、泽华、二狗,快进屋歇一会儿。" 李二狗从进院就一直懵逼的状态。这干爹和未来岳父,看着像是有过节的啊! 他偷瞄了眼秦老爷子杀人的目光,又看看秦老太那副含羞带怯的模样,心里七上八下,这亲事……还能成吗? 屋里陈设雅致,红木家具、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 秦老爷子一屁股坐在主位上,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秦老太挨着陈镇岳这边的椅子坐了,时不时抬头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头,耳根子都红透了。 "老不死的你要不要脸?"秦老爷子拍着扶手骂,"再不走我就动手了!" 陈镇岳嗤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手?你能打过我?" "你!"秦老爷子直接蹦起来,挽袖子就要往上冲,"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干啥呢这是?"秦老太突然开口,直接让秦老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秦老爷子身边,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谁让你动手的?" 这一巴掌拍得秦老爷子一哆嗦。他捂着头,满脸委屈:"我……我这不是……" "坐下!像什么样子!"秦老太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镇岳时,又换上了那副羞答答的表情,"镇岳哥,你别理他,他就是这臭脾气……" 陈十安三人站在角落里,脸皮一抖一抖的。 这会儿他们算看明白了,这秦老太年轻那会儿肯定爱慕过陈镇岳,秦老爷子既防着陈镇岳又拿媳妇儿没辙,整个一妻管严加醋坛子! 秦老爷子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气得直喘粗气,但不敢再吱声。 秦老太则继续痴痴地看着陈镇岳,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仿佛屋里其他人都不存在了。 "素芬妹子,"陈镇岳清了清嗓子,"这次来,主要是为孩子们的婚事。二狗这孩子,是我看着成长的,人品、本事都没得说……" "我不同意!" 秦老爷子又嗷一嗓子:"想让我把闺女嫁给你干儿子,做你的春秋大梦!没门!" 话音未落,又是"啪"的一声脆响。 秦老太收回手,看都不看捂着脑袋的秦老爷子,温声道:"这亲事,我同意。" "我不同意!"秦老爷子又蹦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了解这小伙子么就把小雪嫁给他?" "我不了解这小伙子,"秦老太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但我相信镇岳哥和小雪的眼光。"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再问你一次,同不同意?" 秦老爷子张了张嘴,看看媳妇儿那副"你敢说不就离婚"的架势,又看看站在一旁憨头憨脑的李二狗,最后委委屈屈地低下头:"同不同意的……我说了也不算……" "那就这么定了。"秦老太恢复笑脸,"我看也别耽搁了,年底把喜事办了,镇岳哥,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一定一定。"陈镇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怀里掏出个锦盒,"这是定亲礼,一对老坑玉的龙凤佩,算是我这当干爹的一点心意。" 他把锦盒往秦老爷子怀里一塞,老头子黑着脸接住,想扔又不敢扔,只能死死攥着,用眼神刀陈镇岳。 "行啦,别拉个老脸。"陈镇岳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本来还打算你不同意,老子就住你这了呢。" 秦老爷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推带搡地把人往门外赶:"行了事办完了,赶紧滚赶紧滚!" "素芬妹子,改天再叙……" "哎,镇岳哥慢走!" 秦老爷子一把拽住要跟着出来的老太,又喝住闻声赶来的秦雪:"都不许出去!" 哐当一声,朱漆大门重重关上,差点夹到李二狗屁股。 门外,陈十安一脸古怪地看着陈镇岳:"老陈头,说说吧,您仨……嗯?" "有啥好说的?"陈镇岳背着手,慢悠悠往客栈方向走,"都是年轻时候的风流债……" "有奸情!"耿泽华嘴快,立马接话。 陈镇岳头也不回,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耿泽华惨叫着飞出去三米远,摔在路边的花坛里。 "不会说话就闭嘴!"陈镇岳臭屁地掸了掸衣袖,"唉,太多人喜欢也是一种麻烦啊……" 李二狗眼睛锃亮:"干爹!您太厉害了!秦老爷子那么凶的人,在您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还有小雪她妈,那眼神……啧啧,崇拜!绝对的崇拜!" 他竖起大拇指,一脸五体投地的表情:"干爹,您就是我人生的榜样!以后我跟您学,保管把媳妇儿哄得服服帖帖!" 陈十安和耿泽华对视一眼,同时翻了个白眼。 这马屁拍的,脸都不要了! 第236章 小七别怕 四人没走多远,陈十安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狐族姥姥"四个字,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狐族老太太性子沉稳,没事绝不会主动打电话,更何况是这个时辰。 "喂,姥姥?"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十安,你能联系上小七不?" 陈十安眉头一皱:"我之前还给他打过电话,没通。怎么了?" "出事了!"姥姥的声音微颤,"小七走时,在族里留了魂灯,打从早上开始,火苗就弱下来,刚才……刚才突然完全熄灭了!" 陈十安脑子嗡的一声。 魂灯熄灭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东北仙家的秘法,以一缕魂魄为引,灯火与性命相连。 灯灭,要么是魂飞魄散,要么是被人以邪法隔绝了魂魄与肉身的联系,无论哪种,都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姥姥您别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小七最后联系您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说要闭关几日。十安,姥姥情况特殊,进不去青丘,只能拜托你,去救救小七!" "您放心,我这就去。"陈十安挂断电话,脸色难看。 李二狗和耿泽华见他这副模样,都收了嬉笑的心思。 李二狗忙问:"老弟,咋了?" "小七出事了。"陈十安把魂灯熄灭的事说了一遍,"咱们必须去一趟青丘。" 就在这时,陈镇岳的手机也响了。 老头子掏出来一看,脸色微变,走到旁边去接。陈十安隐约听到"镇山""阴司""裂隙"几个词,心里越发不安。 果然,陈镇岳挂断电话:"十安,二狗,泽华,我不能跟你们去青丘了。你们师伯那边也出事了,阴司几处阴阳隘口同时告急。咱们分头行动!"说完转身就走。 "师父!"陈十安追了两步,"师伯那边……" "我现在就过去,出不了大事。"陈镇岳摆了摆手,"青丘那边凶险,小七那孩子……不能出事。你们几个,从终南山进阴界,那个隘口隐蔽,暂时安全。遇到解决不了的情况别逞强,先活着回来,再想办法!" 嘱咐完,老头子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巷口。 陈十安站在原地,李二狗和耿泽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青丘和阴阳隘口同时出事,看来绝不是巧合! "老弟,咱怎么走?"李二狗沉声问。 陈十安说:"听师父的,咱们从终南山进阴界,先去荒原找孟七娘,她应该知道通往青丘的捷径。" "孟七娘?"耿泽华挠挠头,"那妖媚女人?" "嗯,师伯的老相好。"陈十安随口应了一句,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查最近的航班,"最近的飞机是明早六点飞西安,转车去终南山,从那里的阴阳隙下阴界。" "明早?"李二狗瞪大眼睛,"那得等到啥时候?" 陈十安收起手机,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等不了那么久。走,先回客栈收拾东西,我联系赵开石,看能不能调辆车,连夜往终南山赶。" 三人匆匆赶回客栈,陈十安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给赵开石打电话。 民调局的效率确实高,不到半小时,一辆挂着地方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客栈门口。 车上,陈十安闭目养神,实则以创境真气尝试感应胡小七的存在。 他的意识扩散开,穿过阳界的山川河流,探入阴界的灰雾荒原,却始终捕捉不到那缕熟悉的狐火气息。 胡小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半点残魂波动都没有留下。 "老弟,找到了么?"李二狗满脸担忧。 陈十安缓缓睁眼,摇了摇头:"感应不到。要么是被困在某种隔绝阵法里,要么……"他没说下去,但车里的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耿泽华皱眉:"十安,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对劲。" 陈十安声音发冷:"青丘祖地有上古禁制守护,寻常邪修根本进不去。能悄无声息渗透进去的,必然是熟悉狐族规矩的内鬼,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比陈冥更麻烦的存在!” 耿泽华和李二狗听到陈十安的猜测,心里猛的一震。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三人不再聊天,只始终保持着清醒,一遍遍以真气梳理经脉,为即将到来的硬仗做准备。 天亮时分,终南山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司机把车停在一处山坳里,告别离开。 三人下车后,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爬。 阴阳隙的入口藏在一片断崖后面,陈十安掐诀,顿时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三人依次跨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灰日悬空,枯树遍野,正是阴界荒原的标志性景色。 消息铺子还在老地方,陈十安上前敲门,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孟七娘倚在门框上,红纱半掩,眼尾含情,与上次分别时一般无二。 "哟,小弟弟,"她娇笑一声,"这才多久,又想姐姐了?" 陈十安没心思寒暄:"七娘,青丘出事了,小七魂灯熄灭,我得去救他。您知道通往青丘的捷径吗?" 孟七娘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敛了神色,侧身让开:"进来再说。" 屋里还是那副陈设,孟七娘给三人倒了杯忘忧红,自己端着酒杯在桌边坐下:"青丘的通道,我确实知道。但我要提醒你,那地方最近不太平。" "什么意思?"陈十安握紧酒杯。 "三天前,荒原边缘出现了几道裂缝,"孟七娘抿了口酒,"不是普通的阴阳裂隙,是被人强行撕开的。阎君派人去查,回来的说……说裂缝那头,有青丘的桃花香。" 陈十安瞳孔骤缩。 青丘祖地有上古禁制守护,与阴界本不相通,如今却被人撕开裂缝,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从内部破坏了禁制,或者……有比上古禁制更强大的力量,强行打通了通道。 "七娘,麻烦您打开通道。"陈十安站起身,"不管前面是什么,我都得去。" 孟七娘看着他,无奈摇头:"跟你师伯一个德行,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她放下酒杯,从怀里摸出一枚白玉令牌:"拿着,这是青丘的引路令,能带你们穿过裂缝。但记住,令牌只能用一次,回来得自己想办法。" "多谢七娘。"陈十安接过。 "谢什么,"孟七娘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妩媚模样,"回头让你师伯来陪我喝顿酒,就当还人情了。" 三人跟着孟七娘来到荒原边缘,那里果然出现了几道漆黑的裂缝,像被利爪撕开的伤口,边缘还残留着能量波动。 孟七娘以令牌划出一道弧光,裂缝缓缓张开,露出后面扭曲的光影。 "青丘的入口在裂缝尽头,"她叮嘱道,"路上警惕空间乱流,沾上了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直接被撕成碎片。" 陈十安点点头,率先跨入裂缝。李二狗和耿泽华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扭曲的光影中。 小七坚持住,我们来救你了! 第237章 小七你到底在哪里? 裂缝里的旋转渐渐平息,前方出现一团柔和的白光。 陈十安加快脚步,冲出裂缝,李二狗和耿泽华紧随其后。三人站稳身形,看清眼前情景后,心中都是一惊。 眼前哪还有半分世外桃源的模样? 传说中的青丘,桃花漫山遍野,溪水潺潺流淌,狐族子弟或化作人形品茶论道,或现出原身追逐嬉戏。 而此刻,三人看到的,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桃树横七竖八地倒伏着,枝干焦黑。地面龟裂开来,远处的亭台楼阁坍塌大半,残垣断壁上布满了爪痕和火烧后的痕迹。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浓郁的血腥气,哪还有半点生灵的气息。 整个青丘,死寂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这……"耿泽华皱眉。 李二狗眼眶直接红了:"小七……小七!" 他拔腿就要往废墟深处冲,被陈十安一把拽住:"别莽撞!这地方不对劲!" 陈十安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创境真气缓缓渗入。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一沉。这里的地脉被人以暴力手段撕裂,原本充盈的灵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阴煞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诡异能量。 "不是普通的攻击。"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有人以大修为,从内部瓦解了青丘的护山大阵。能做到这一点的……" "是什么?"耿泽华问。 陈十安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石台上,那里原本应该是狐族祭祀先祖的圣地,此刻却插着一杆残破的黑旗,旗面上绣着的图案让他瞳孔骤缩。 那是一只折断的秤杆,与陈冥的逆规之秤如出一辙,但又有些不同。秤杆下方,多了一枚滴血的铜钱。 "走,进去看看。"陈十安沉声道,"都小心点。"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废墟,陈十安边走边以真气探查,试图寻找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但,一无所获。 "小七!胡小七!"李二狗边走边扯着嗓子喊。 他们穿过一片倒塌的回廊,来到曾经的狐族议事大殿。 能看出来,这里曾是青丘最宏伟的建筑,九根盘龙柱支撑着穹顶,此刻却只剩三根还立着,其余的或断成两截,或碎成齑粉。 殿中央的青铜香炉翻倒在地,香灰撒了一地。 陈十安蹲下身,手指捻起一点香灰,放在鼻尖嗅了嗅:"狐火的味道……还有朱雀羽的能量波动。" "朱雀羽?"耿泽华一愣,"是小七的圣器!” "没错。"陈十安站起身,脸色越发难看,"看来这里在不久前爆发过一场大战。小七动用了朱雀羽,但……" 三人继续深入,沿途所见皆是惨烈。 一处偏殿的废墟中,陈十安发现了几具狐族的尸体,有的保持着人形,有的已经现出原身,灰白的皮毛被鲜血浸透,死状凄惨。 他们身上的伤口参差不齐,有的是利爪撕裂,有的是法术灼烧,还有的被一股力量从内部炸裂。 "老弟……"李二狗声音发颤,"小七不会也……" "不会。"陈十安打断他,语气坚定,"如果小七死在这里,魂灯应该是碎裂,而不是熄灭。熄灭意味着魂魄与肉身分离,但尚未消散。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 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青丘的禁制被破,狐族死伤惨重,胡小七作为新任族长,必然是敌人重点针对的目标。能在这种局面下保住性命,谈何容易? 三人又搜寻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乎踏遍了青丘的每一个角落。 除了焦黑的废墟和冰冷的尸体,他们一无所获。 没有活口,没有线索,更没有胡小七的踪迹。 陈十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青筋暴起,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慢慢握紧。 想起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尾巴摇来晃去的小狐狸,想起他临走时说的"先生,等我回来,给你带青丘的桃子",他的胸口就像被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十安,"耿泽华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陈十安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声音嘶哑,"小七是我带出来的,他信任我,跟着我。现在他生死不明,你让我怎么冷静?" "正因为这样,你才更不能乱!"耿泽华也大喊,"自乱阵脚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他,而不是在这里发疯!" 陈十安看着耿泽华那张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此刻却异常严肃的脸,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控了。他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不能自乱阵脚!"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已经恢复了清明。 "这里没有找到朱雀羽,既然没有,说明朱雀羽还与小七在一起,他很可能在被带走的时候,还保有一定的反抗能力。" "被带走?"李二狗抓住关键,"你是说小七没死,是被人抓走了?" "十有八九。"陈十安点头,"青丘的禁制是从内部破坏的,说明有内鬼。而能在短时间内击溃狐族、抓走族长的,绝非寻常势力。他们留下这面旗子……"他指向远处那杆黑旗,"是在示威,也是在引我们去追。" "那还等什么?追啊!"李二狗也急了。 "往哪追?"耿泽华皱眉,"这地方一点线索都没有,难道大海捞针?" 陈十安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朱雀羽!" "?" "朱雀本尊对于属于自己的羽毛,必然有感应!"陈十安越说越兴奋,"咱们去凤凰山秘境,找那里的守护朱雀!只要朱雀愿意出手,就能锁定朱雀羽的位置,从而找到小七!" "凤凰山?那得回阳界吧?"李二狗问。 "没错,原路返回。"陈十安已经转身往外走去,"快,耽误的时间越多,小七越危险!" 三人匆匆离开青丘,穿过裂缝回到荒原。 孟七娘还在消息铺子门口等着,见他们这么快出来,微微一愣:"怎么,没找到?" "青丘毁了,小七被抓走。"陈十安简短解释,"七娘,多谢引路,我们得立刻回阳界。" 孟七娘也没多问,直接送他们到阴阳隘口。 回到阳界终南山,三人顾不上休息,连夜驱车赶往凤凰山。 路上,陈十安给陈镇岳和陈镇山打过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 这让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师父和师伯同时失联,阴司和青丘同时出事,这一切绝非巧合。 背后那只黑手,到底是谁? "老弟,"李二狗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逆规之秤的余孽?" 陈十安摇头:"不像。陈冥已死,玄冥转世轮回,逆规之秤的余孽也早被官家打散了。而且旗子上的图案,虽然与折秤相似,但多了枚滴血铜钱,行事手法也不同。" "是新的势力?"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 陈十安声音低沉:"看起来是的。而且敢同时对青丘和阴司下手,说明他们有恃无恐。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凤凰山秘境的入口,与上次来时并无不同。 迷魂崖的迷雾依旧浓重,花粉幻觉依旧扰人,但陈十安已经走过一次,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穿过险境,来到那处天然石台。 "你们在这里等着。"陈十安叮嘱。 "那你小心。"李二狗难得地没有逞强。 陈十安笑了笑,纵身跃上石台,以真气催动凤凰裂痕组成的古阵。光芒闪烁间,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秘境内,一切与上次来时并无不同。陈十安径直走向深处的那处高台,上次获得朱雀羽的地方。 他刚刚站稳,石台中央便燃起一簇赤金色的火焰,火焰升腾,化作一只巨大的朱雀虚影。 那双燃烧的眼眸俯视着陈十安:"鬼医传人,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陈十安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晚辈有要事相求。" 他将胡小七失踪、青丘被毁、朱雀羽下落不明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晚辈斗胆,请前辈以神通感应朱雀羽的位置。小七是晚辈的同伴,他性命危在旦夕,晚辈不能弃之不顾!" 朱雀虚影沉默片刻:"你可知,朱雀羽一旦赠出,便与吾再无瓜葛。吾为何要帮你?" 陈十安抬起头,目光坦然:"前辈赠羽时,曾言'望你不负今日之诺,守护十方平安'。小七得羽之后,以之护佑同伴、斩妖除魔,从未堕了朱雀威名。如今他遭难,晚辈若袖手旁观,才是真的负了前辈所托。" 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朱雀虚影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火焰骤然暴涨,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鬼门传人,吾可助你一次。" "多谢前辈!" 朱雀闭上双眼,周身的火焰化作无数细丝,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那些细丝穿透秘境的壁垒,穿透阴阳两界的阻隔,向着无尽的虚空延伸。 陈十安屏住呼吸,等待着。 片刻后,朱雀猛然睁眼,火焰中透出一丝凝重:"找到了。" "在哪里?" "朱雀羽,在东瀛境内。" 第238章 八纮一宇计划 陈十安心头剧震,东瀛?那个弹丸之地,竟敢染指华夏阴阳界?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抱拳再问道:"前辈,能否感应到具体位置?" 朱雀虚影微微颔首,周身火焰再次暴涨。 这一次,持续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 陈十安站在石台中央,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古老而磅礴的神识正在跨越山海,搜寻着属于它的那一缕本源。 终于,朱雀睁开双眼,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东瀛京都方向,比叡山腹地。那里有强大的结界阻隔,吾之神识只能探查到这一层。" "比叡山……"陈十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深深一揖,"多谢前辈相助,此恩晚辈铭记于心!" "鬼门传人,东瀛之地,神道诡谲,好自为之。"朱雀虚影渐渐淡去。 光芒闪烁,陈十安离开秘境。 李二狗和耿泽华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咋样?找到没?"李二狗神色焦急。 陈十安面色阴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东瀛。" "啥玩意儿?"李二狗一愣,没反应过来。 "东瀛,小七在那个岛国!"耿泽华听明白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李二狗听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都出来了:"这帮狗娘养的小鬼子!还敢在咱们这整事,老子非把他们皮扒了不可!" 陈十安揉揉眉心:"这事没那么简单。说起东瀛,我想起师父提过的一件旧事……" "1937年,东瀛阴阳寮曾秘密潜入东北,试图窃取长白山地脉,被东北出马仙联合鬼门一脉击退。那次大战,双方都死了不少人。老头子说,阴阳寮的人手段阴毒,擅长以式神操控亡灵,最是难缠。" "你是说……"耿泽华眯起眼睛,"这次幕后之人,就是阴阳寮?" "十有八九。"陈十安掏出手机,"我得确认一下。" 他拨通赵开石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那头赵开石的声音带着疲惫:"十安?这么晚有事?" "赵局,小七出事了。"陈十安把青丘之变简略说了一遍,末了问道,"东瀛那边,近三个月内是否有异动?"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终于,赵开石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沉重:"民调局刚截获情报,东洋阴阳寮半年前秘密重启了'八纮一宇'计划。我们原本以为是针对他们国内的神道整合,没想到……" 他深吸一口气:"青丘之变,很可能与这个计划有关。" "八纮一宇?"陈十安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电话里说不清,我把资料加密传给你。"赵开石的声音带着凝重,"十安,如果这事真牵扯到东瀛阴阳寮,你们千万别轻举妄动。我立刻上报,申请国际协作……" "来不及了。"陈十安打断他,"小七魂灯熄灭,多耽误一天,他就多一分危险。赵局,资料传我,至于其他……顾不上了。" 挂断电话,陈十安看向李二狗和耿泽华:"咱们先下山,等赵局传资料。" 三人匆匆下山,陈十安用手机登录加密邮箱,下载了赵开石传来的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份标注着"绝密"的PDF文档,足有三十多页。 "八纮一宇",东瀛神道极端派系的核心教义。 其核心理念认为,东瀛乃"天照大神"直系血脉所建,是"神之国度",理应"统合八荒、囊括宇内",让全世界归于高天原诸神治下。 这种思想并非近年才有,而是可以追溯到明治维新之前,甚至与东瀛古代的神国思想一脉相承。 "1937年至1945年间,"陈十安滑动文档,声音越来越冷,"阴阳寮曾组织十三次'龙脉夺灵行动',目标直指华夏昆仑、长白、峨眉、龙虎四大龙脉之首。他们试图以式神侵蚀地脉,将华夏龙脉转化为供东瀛神道汲取的养分。" "我操这帮狗日的!"李二狗听到这里气的大骂。 陈十安继续往下读:"行动失败后,阴阳寮残余势力转入地下,化名'八纮会',蛰伏七十余年。期间虽偶有活动,但规模都不大。直到……" 他停顿了一下:"直到玄冥制造的阴阳裂隙出现。" 耿泽华凑过来,指着其中一段:"这里!八纮会认为,两界屏障的削弱是神国复兴的天赐良机。若能掌控裂隙节点,便可将式神大军投放至华夏腹地,完成先祖未竟之业。” 陈十安眼中寒光闪:"所以他们目标不是青丘,而是小七!" 李二狗没听懂:"啥意思?他们抓小七,来威胁咱们?" "不是。"陈十安摇头,"你忘了小七的身份?青丘之主,九尾血脉觉醒者。狐族血脉能沟通阴阳,九尾之力可定地脉。在华夏阴阳体系中,狐族向来是地脉守护的重要一环。" 他来回踱步,思路越来越清晰:"玄冥制造的九十九处裂隙,虽然被修复了大半,但地脉的损伤是实实在在的。那些修复过的地方,守护禁制比原先薄弱。" "昆仑九峰、长白天池、洞庭君山……"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全都是刚修复过的裂隙点!" "没错。"陈十安停下脚步,"八纮会需要通过两界屏障最薄弱的位置,将式神大规模投放进华夏地脉。但他们缺少能够沟通和打开华夏地脉的能量。" "他们利用小七干这损事?"李二狗瞪大眼睛。 "准确地说,是小七的九尾血脉。"陈十安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狐族与华夏地脉共生数千年,九尾之力更是地脉调和的力量。他们劫走小七,是为了利用狐族特性,强行破解地脉守护,为式神大军开路!" 李二狗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最后猛地一跺脚:"那还等啥?现在就去东瀛!把小七抢回来!" 耿泽华拉住他:"你别激动!签证、机票、入境,哪一样不要时间?再说了,比叡山是什么地方?那是东瀛神道的圣地,阴阳寮的老巢!咱们三个啥都不准备,就这么冲过去,送死吗?" "那咋办?小七还在他们手里……" 陈十安掏出手机,再次拨给赵开石:“赵局,资料看完了,事关重大,我们需要立刻去东瀛。麻烦帮我们解决机票、入境手续和比叡山所有资料!” “没问题,你们现在去最近的机场,我派当地分局人协助你们。” 第239章 竟然是祭品 三人连夜驱车赶往最近的机场,一路上都心事重重,谁都没说话。 李二狗把车窗摇下来,脸上是掩盖不住的焦躁。耿泽华开车,手指紧紧握在方向盘上,暴露出内心并不平静。 陈十安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把现有信息整合到一起。 东瀛,比叡山,晴明神社,八纮会,阴阳寮……这些名词在他脑海里打转,拼凑成一张交织的网。 师父陈镇岳说过:"东瀛神道,看似繁复,实则根基浅薄。他们缺的是底蕴,所以总爱偷,总爱抢。" 凌晨四点,他们抵达机场。 候机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零星几个旅客。门口,一个身穿黑色外衣的年轻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陈十安先生?赵局让我来的。" 陈十安点点头,接过文件袋。 里面是三本护照,三张机票,还有一叠打印好的资料。 他翻了翻,护照上的照片是他们三个,名字却是陌生的,一看就是为防止他们过早暴露而现做的。 机票是早上六点飞起飞,目的地京都。 "赵局让我转告您,比叡山是东瀛神道圣地,山上有延历寺、日吉大社,明面上是旅游景点,暗地里是阴阳寮的核心据点。山腹中有他们历代积累的结界和式神,你们务必……务必保护好自己。" 陈十安把文件袋收好,点头道谢:"谢了,回去告诉赵局,我们知道轻重,让他放心。" 年轻人欲言又止,最后只重重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六点整,飞机准时起飞。 李二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护照。他这辈子头一回出国,但一点兴奋劲儿都没有,满脑子都是胡小七被关在某个阴暗角落,害怕哭泣的画面。 "老弟,"他转过头,声音发涩,"你说……小七也在等我们吧……" 陈十安闭着眼睛养神:"别想那么多了,把状态调整好。咱们一定会救出小七,不惜一切代价!” 耿泽华翻看资料说:"比叡山延历寺是东瀛佛教天台宗总本山,但日吉大社却是神道圣地。两家表面上和睦,实际上暗中较劲。阴阳寮能在这地方立足,说明他们左右逢源,两边都吃得开。" "呸。墙头草一个。"李二狗不屑。 "不,这是本事。"陈十安睁开眼,"能在神佛之间游走,这阴阳寮的水,比咱们想的深。" 飞机降落在国际机场。三人拖着简单的行李出关。他们在机场租了辆普通轿车,直奔京都市区。 京都这地方有着岛国的一贯风格,街道狭窄,房屋低矮,处处透着一股子小家子气。 陈十安按照资料上地址,找到一家位于鸭川附近的民宿。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田中,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据老太太说,年轻时在沈阳待过。 "三位是登山客?"田中老太太打量着他们身上的冲锋衣和登山包,笑眯眯问。 "是啊,想去比叡山看红叶。"陈十安回答,递过去一叠钞票,"住三晚,麻烦您了。" 老太太数了数钱,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好好,楼上有三间和室,安静得很。厨房可以用,但别弄太大动静,邻居会投诉的。" 房间确实安静,推开窗就能看见鸭川的流水,远处是山影。 陈十安检查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监听设备,这才关上门,对耿泽华点点头。 耿泽华从包里掏出几张黄符,贴在门窗四角,又掏出一个小巧的罗盘,在房间中央转了几圈。罗盘指针稳定后,他松口气:"成了,隔音阵布好了,外面听不见咱们说话。" "现在咋办?"李二狗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直接去干比叡山?" 陈十安摇头:"先去晴明神社。那是阴阳寮的发源地,也是他们在京都的明面据点。如果小七被抓进京都,那里应该有线索。" "我跟你去。"李二狗站起来。 "你留下。"陈十安按住他,"你个子太大,在这里过于显眼,容易暴露。我去探探路,你在这里接应。" "老弟!"李二狗急了,"都这个时候了你让我干等着?" "不是干等。如果明天早上我们还没回来,你就联系赵局,让他想办法。" 李二狗还要争辩,耿泽华说:"十安,不用那么麻烦。" 他打开了民宿里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代码快速滚动。 "你嘎哈呢?"李二狗凑过去。 "晴明神社周边有三百多个监控摄像头,"耿泽华头也不抬,"公立的、私人的、交通局的、商店的……只要联网,我都能黑进去。" 李二狗眼睛一亮:"卧槽老耿,你还有这本事?" "哥会的多了。"耿泽华嘴角微微上扬,手指敲下一个回车键,"成了,黑进主控系统了。" 屏幕上跳出几十个监控画面,耿泽华熟练地切换视角,从神社正门到侧门,从街道到停车场,一览无余。 他放大其中一个画面,指着右下角的时间戳:"三天前的记录。" 画面快进,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 快进到三天前凌晨,晴明神社后院的地下车库入口,缓缓驶入一辆白色重型冷链货车。 车身印着某家物流公司的标志,看起来平平无奇。但陈十安注意到,货车驶入的时间是凌晨一点零七分,正是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刻。 "暂停。"陈十安指着屏幕,"放大车厢。" 耿泽华操作了几下,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车厢侧面画着符文。 "冷链车……符纹……"李二狗盯着屏幕,眼睛都红了,"小七肯定在里面!他们这是把小七当牲口运!" 陈十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货车进出车库的时间上。凌晨一点零七分入库,凌晨三点十五分离开,停留了整整两个小时。离开时,车厢上多了几张符纸。 "不是当牲口。"陈十安的声音冷下来,"是当祭品。子时入库,丑时离开,正好完成一次'阴祭'。他们在用狐族血脉的力量,喂养什么东西。" "什么意思?"李二狗没听懂。 "比叡山的结界。"耿泽华反应过来,脸色铁青,"资料上说,阴阳寮在比叡山腹地封印了一只上古式神,需要定期以灵物血祭才能维持封印。他们抓小七,是为了……" "咱们都猜错了,他们抓小七不是为了突破地脉,而是为了破封。"陈十安咬牙道,"九尾血脉至纯至灵,比什么祭品都管用。但他们肯定不敢一次性用完,所以分次抽取,每次两个小时,既不会伤到小七性命,又能最大限度榨取血脉之力。" 李二狗听完,一拳砸在桌子上,桌面被砸出个坑:"这帮畜生!老弟,咱们现在就去掀了这狗屁神社!" "冷静。"陈十安按住他,"小七已经被转移,现在去只能打草惊蛇。晴明神社只是他们的中转站,真正的目标在比叡山腹地。二狗哥,咱们目的是救人,不是报仇,得暗中行事。" "那咋办?"李二狗喘着粗气,"就这么干等着?" "不,咱们去比叡山。"陈十安站起身,"但不是硬闯。老耿,能搞到比叡山的详细地图吗?包括那些不对外开放的区域。" 耿泽华手指翻飞,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张三维地形图,标注着延历寺、日吉大社、东本宫、西本宫等景点,还有几条用红色虚线标出的禁区。 "这些红线区域,"耿泽华指着屏幕,"是阴阳寮的结界范围。卫星拍不到里面,热成像也穿不透,但我对比了不同年份的地图,发现这片区域……"他圈出山腹深处的一块地方,"地形在变化,说明下面有大型人工建筑。" "就是这儿了。"陈十安记下,"明天一早,咱们乔装成登山客,从后山绕上去。老耿,你负责干扰他们的监控和结界预警;二狗哥,你跟着我,见机行事。" "终于能动手了!"李二狗摩拳擦掌。 "不是动手,是救人。"陈十安纠正他,"小七在他们手里,咱们投鼠忌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正面冲突。" 第二天清晨,三人换上专业的登山装备,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看起来像模像样。田中老太太还给他们准备了便当,叮嘱他们注意安全。 第240章 老乡? 比叡山位于京都东北面,海拔不高,但山势险峻,林木茂密。 他们没走正常的登山道,而是按照耿泽华规划的路线,从后山一条废弃的林道往上爬。 "前面有监控。"耿泽华看着手机上的卫星地图,"走左边,绕过去。" 陈十安毫不迟疑,立刻带头钻进左侧灌木丛。李二狗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等老子救出小七,非把这山点了不可!" “嗯,算我一个。”耿泽华应声。 "小点声,保持警惕!”"陈十安回头瞪他俩一眼。 三人悄无声息地在密林中穿行,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停,结界边缘了,不能硬闯,这玩意一碰肯定触发警报。"耿泽华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纸,"我试试能不能偷摸开个口子。" 他蹲下身,将符纸按在地面,低声念咒。 符纸自燃,一缕青烟腾起后,悄然渗入泥土。片刻,只见前方空气微微扭曲起来。 "成了,"耿泽华松了口气,"快进去!" 三人赶紧进去,身后的扭曲瞬间恢复如初。 进去后,眼前景象大变。 哪还有什么山林寺庙,分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石阶,蜿蜒向下,通向山腹深处。 石阶两侧点着长明灯,青白色灯焰,照得通道影影绰绰,透着那么一股子邪劲儿。 李二狗探头瞅一眼,一拉耿泽华:“哎老耿,你看这里面,像不像神庙逃亡那游戏?跟你说,我玩那玩意儿可老厉害了。” 耿泽华白他一眼:“那你最好祈祷里面没有大猴子追你。” “区区吗喽,哥不在怕的。” 陈十安已经习惯他俩的神经不在线,观察一圈后,蹲下身,手指抚过石阶上的刻痕,脸色凝重:"看起来,像资料里说的阴阳寮的'千阶参道',据说能直通比叡山最深处。"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石阶深处: "咱们,来对地方了。" 这时,石阶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三人同时警惕,只见幽暗的通道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那人身披袈裟,头戴斗笠,手持一盏白灯笼。 "有人!"李二狗低喝一声,立刻摆出防御姿态。 陈十安目光紧紧锁定来人。随着距离拉近,那人的面容逐渐清晰。 这人看不出年龄,面色苍白,没有眉毛,眼眶深陷。让陈十安皱眉的是,此人步伐极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僧人走到离石阶口一米处站住:"你们谁呀?本寺后山不对外开放?请回吧?" 那质疑全世界的口音,让李二狗一愣,转头看向陈十安:"老弟,这和尚问谁呢?" 耿泽华摸着下巴点头:“跟王大拿一个调,应该是辽宁锦州的,咱老乡。” 陈十安无奈摇头,提醒他们:"别研究口音了,你们仔细看他眼睛。" 耿泽华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僧人的瞳孔是灰白色的,没有焦距,却在转动,而且说话时,他的胸口没有起伏。 "这是……" "活式神。"陈十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东瀛特有的,将活人炼成的傀儡,魂魄被永囚于肉身,抹掉神志,不生不死,供人驱使。" 李二狗听完,大骂:"这帮狗娘养的,拿活人炼这种邪门玩意儿?" 那僧人面孔微微转动,没有焦距的眼睛望向陈十安的方向:"客人好眼力呀?既然不离开,那么,擅闯禁地者,死?" 他双手合十,袈裟下的手臂突然暴涨,皮肤鼓胀起来,上面布满黑色符咒。随即手掌勾起,如同一只鬼爪般,猛地直扑陈十安面门而来! "退后!"陈十安暴喝一声,银针已扣在指间。 鬼爪瞬间而至,陈十安侧身闪避,同时手中银针连弹,钉入鬼爪的腕、肘、肩三处关节。 银针入肉,那僧人动作一滞,鬼爪僵在半空,但仅一瞬之后,更多的符咒浮现,将银针硬生生逼出体外,鬼爪再次抓下来,比之前速度更快! 耿泽华大喊:"找出命门!" 陈十安翻滚避开第二波攻击,目光锁定僧人胸口,那里有一枚铜钱大小的凸起:"命门在膻中穴!但直接破坏会引爆……" 他话没说完,李二狗已经冲了上去,玄武甲乌光暴涨,双臂交叉成盾,挡住鬼爪的拍击。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三步,脚下石阶裂开。 "老弟,你说咋打!"李二狗咬牙支撑,额头青筋暴起。 陈十安脑中飞速运转。 活式神的命门在西胸口,与宿主魂魄相连,强行摧毁会让宿主躯体引爆,到时候动静太大,难免会引起里面人警觉。 而且这口流利的锦州话…… 陈十安催动真气大声喝道:"你是中国人!" 那僧人动作微微一滞,面孔转向陈十安,空洞的眼眶里闪过一丝波动。 陈十安抓住机会,语速飞快:"你是中国人!被鬼子抓来的!" 僧人的鬼爪悬在半空,袈裟下的符咒疯狂游走,他表情痛苦,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眼睛时而冷漠,时而清明,看起来像是有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争夺主权。 "你……你怎么知道……"半晌后,僧人安静下来。 陈十安放下银针,开口道:"大师,我也是中国人,来自东北,师承鬼医一脉,我们这次来,是救人的。" 僧人又颤抖起来,身上的符咒开始淡下去,露出下面枯瘦的手臂。 "鬼医……陈家……"他喃喃重复,灰白的眼眶里渗出两行血泪,"陈……陈镇岳……陈大侠……他还活着?" "他是我师父,硬朗着呢。"陈十安见他恢复神智,忙问道,"前辈,您怎么称呼?" "慧光……"僧人慧光眼神越来越清明,"贫僧慧光,锦州北普陀寺……1937年下山抗日,1945年被日军抓捕……带回东瀛……" 这时他的面孔扭曲起来,符咒再次显现,试图重新控制肉身:"不人不鬼……七十年……七十年啊!" 陈十安看出他的痛苦,冲耿泽华一点头。 耿泽华会意,从包里掏出几张空白黄纸,并指为笔,以真气虚空画符,然后变指为掌,向黄纸一拍,符成。重复几次后,他把符纸贴在石阶四角。一个简单的"静魂阵"成型,隔绝了外界对慧光的控制波动。 慧光长舒一口气,身上黑色符咒渐渐平息。他缓缓坐下,背靠石壁,那盏青白灯笼滚落在地,火焰熄灭。 "多谢……"他声音虚弱,"七十年了……终于能……说几句人话……" 李二狗收起玄武甲,蹲下身:"大师,您……您这七十年,就一直在这儿?" "守山……"慧光苦笑,"他们让我守这条参道,拦截一切擅闯者。当年,我暗中保留了一丝神智,看着他们来来往往……看着他们把一个个活人炼成式神……看着他们把中国抓来的修士、术士、出马仙……都变成傀儡……” 第241章 罪录与解脱 “那这么多年,他们都没发现大师您还有神智吗?”耿泽华问。 慧光微笑解释:“佛法主修的就是真我,真我明,则神魂强,也正因如此,在被炼成式神时,能够骗过他们藏起一丝神智,但为了不被发现,大多数时间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 "这七十年间,贫僧也不算浪费。这是我这么多年每次恢复神智后偷记的,"慧光拿出一个线装册子递给陈十安。 陈十安接过册子:“这是?” "里面记录着八纮会的罪录……每一次血祭,每一个被他们害死的同胞……还有我画的比叡山腹地的旧防空壕地图,这是二战时日军修建的,现在成了他们的核心祭坛……你们要救的人,应该就在那里。" 陈十安心中一动,翻开册子,看清内容后,他瞳孔骤缩。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日期、人名、死因,最早的一页是1945年9月,最近的一页是三天前,赫然写着:"青丘狐族,九尾血脉,强掳而来,目的不明。” "小七!"李二狗一把抢过册子,手指颤抖着指着那一行字,"老弟,小七真在这里!"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将手里册子合上,看向慧光:"大师,这本册子对揭露他们罪行很重要,谢谢您的大义!不知,我们怎么能帮助您?" 慧光抬起头,目光中,那缕残魂的光芒越来越亮:"请,助我……解脱。我的魂魄与黑式符纠缠七十年,强行拔除,我会魂飞魄散。但……与其这样不生不死地供人驱使,我宁愿……干干净净地死。" 他双手合十,声音低沉:"贫僧慧光,生于辽西,出家北普陀,本欲青灯古佛一世,不想乱世起,时遇国难当头,下山抗日,虽死无悔。唯恨……未能死于沙场,而沦为傀儡……今日得遇故人,愿以所知相托,求一个……善终。" 陈十安目光闪动,缓缓点头:"大师,我答应你。最后还有一事,需麻烦您相助。" 他把册子翻到后面地图,那是比叡山腹地的详细构造,标注着"千阶参道""式神工坊""血池祭坛""防空壕核心区"等位置,还有几条用虚线标出的秘密通道。 "您可知,胡小七关在哪?"陈十安指着地图。 慧光的手指点在防空壕最深处的一个位置:"具体不知,但我推断,应该在地下五十米深处的旧防核掩体。因为,那个东西就在那!" "什么东西?" 慧光的面孔再次扭曲,符咒开始躁动,静魂阵不稳起来:"他们称之为'八岐之影'。据说是上古被封印的邪神残魂,需要同样的上古血脉才能彻底唤醒。"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黑色符文正在重新占据主导:"快……我的时间不多了……进入通道……走东侧第三条岔路……" 陈十安银针立刻出手,刺入慧光头顶百会、后颈风府、心口膻中三穴。这是"定魂针",能暂时稳固魂魄,延缓黑色符文的侵蚀。 "大师,再撑片刻。"陈十安沉声道,"我这就助您解脱!" 他看向李二狗和耿泽华:"你们先进通道,记住走东侧第三条岔路,找到暗门,探明情况后在原地等我,不要轻举妄动。我随后就到。" "老弟!"李二狗急了,"你跟我们一起走!" "我要送大师最后一程。"陈十安摇头。 李二狗张了张嘴,最终重重地点头,和耿泽华向东侧岔路跑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石阶上只剩下陈十安和慧光两人。 "小施主……"慧光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师父……陈大侠……当年在锦州……救过我一命……没想到……七十年后……他的徒弟……又送我一程……" "因果轮回,本该如此。"陈十安盘膝坐下,"大师,我要以'鬼门十三针中的渡魂针,将您的魂魄剥离。过程会很痛苦……您忍忍。" "小施主不要有顾虑。七十年了……贫僧……终于能……回家了……"慧光露出笑容,"小施主……请……" 陈十安点头,不再犹豫,双目微眯,手中银针迅速落下。 针尖刺入瞬间,慧光的肉身颤抖起来,皮肤上符咒显现,疯狂翻涌鼓起。 陈十安面色不变,行针的手稳如磐石,真气顺着银针涌入,如同抽丝剥茧,将那缕被囚禁七十年的魂魄,一点一点从符文的缠绕中剥离。 黑色符文在银针的逼迫下,缓缓褪去,紧接着陈十安瞄准慧光前胸的凸起处,双指并起,出手如电,眨眼间便从那凸起的地方夹出一物。 那是一枚漆黑的铜钱,上面刻着"八纮一宇"四个汉字。陈十安以真气包裹,将其封印,放入包中。 这是证据,也是日后清算的凭证。 慧光的魂魄从躯体中飘出,渐渐凝实,化作一个年轻僧人的模样,身披旧袈裟,面容清秀,正是他下山抗日时的模样。 他向陈十安深深一揖,脸上带着解脱和释然,口中轻声念诵: "南无阿弥陀佛……贫僧……回家了……" 空中魂魄消散,地下肉身萎顿。 陈十安蹲下身,合上慧光的眼睑。 "大师,走好。" 他将那本罪录收好,站起身,目光投向通道深处,不再多想,立刻追向李二狗和耿泽华的方向,不能再耽搁了,小七,还在等他的先生救他! 第242章 一张无形巨网 陈十安沿着石阶疾行,转过第三个弯道,他看见李二狗和耿泽华正蹲在一扇暗门前,两人神色凝重,见他来了赶紧招手,示意他过去。 "十安,你可算来了!"耿泽华一指李二狗,“发现一扇门,这憨货非要踹开,你再晚一会,我可就真拦不住他了!” 李二狗眼珠子一瞪:“不踹咋整,你倒是想个招啊,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十安一手一个给俩人拉开,走到暗门前观察起来。 这扇门与周围石壁浑然一体,表面刻着细密符纹。他凑近细看,符纹的走向类似道家的"封灵纹"。 这也能理解,东瀛自古就是华夏附属国,从历史到文化哪一样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同理,东瀛阴阳道虽也手段众多,但追本溯源,同样全部学自华夏玄门。 "老耿,你那有空白黄符没?"陈十安问。 "有,还剩七八张。"耿泽华从包里掏出符纸。 陈十安接过符纸,以指为笔,在黄符上快速勾勒。他画的不是正统道符,而是鬼门古籍上记载的鬼符一脉的窃门符。 这玩意儿讲究的不是蛮力破禁,而是欺骗禁制,让它误以为来的是自己人,从而自己打开。 "老弟,你这么快就有办法啦?就比某些乱叫唤的人强啊!"李二狗得瑟的凑过来,被耿泽华一肘子顶开。 "起开点,别挡光。"耿泽华也没好气。 陈十安专注行笔,解释道:"封灵纹有个毛病,认符不认人。这符咒讲究形神兼备,但只要神韵对了,形差一点反而更像老手画的,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越老道的符文高手,手越抖。" 三张窃门符画完,他将符纸分别贴在暗门的左上、右下和正中,然后以银针在符纸中心各刺一针,真气顺着针尖缓缓注入。 "退后两步。"陈十安低声道。 李二狗和耿泽华依言后退。 只见那三张黄符渐渐亮起微光,与暗门上的封灵纹产生共鸣。陈十安又用银针在暗门边缘的缝隙处轻轻一挑。 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暗门向内凹陷寸许,随即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缝隙。 陈十安以真气护住门轴,确保不会发出摩擦声响,然后侧身挤了进去。 李二狗和耿泽华紧随其后,暗门在三人进入后又缓缓合拢,封灵纹重新归于沉寂,仿佛从未被触动过。 门后是一间宽敞的地下仓库。陈十安眯眼扫视,在仓库四角各有一盏灯,但灯油早已干涸,只剩漆黑的灯盏。借着身后暗门缝隙透入的微光,他看见仓库中央堆放着一些木箱和金属架子。 "老弟,那边!"李二狗手指向仓库东南角。 那里有七具骸骨呈坐姿靠在墙边。 陈十安三人快步走过去,这几具骸骨都穿着破烂的白色大褂,胸口处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牌,上面刻着编号:07、12、15…… 每具骸骨的胸口正中,都有一道竖直的裂痕,从颈下一直延伸到腹腔,就被人为剖开。 "这……这是啥情况?"耿泽华走近两步,又下意识停住,"胸口开膛,还给编上号了?" 陈十安蹲在最左侧的骸骨前,用银针轻轻拨动那枚编号牌。牌下面刻着一行小字,他眯眼辨认:"昭和十七年,京都帝国大学,医学部。" "是军医。"陈十安猜测,"应该是东瀛侵华时期的军医。" 他收回银针,双手结出一个繁复手印,以创境追溯残存的魂魄碎片,从中读取生前记忆。 随着真气注入,骸骨上渐渐浮现出细碎的黑色光点,那是残魂的碎片,被邪术强行撕裂后,粘合在骨骼之上。 "帮我护法。"陈十安闭目凝神,"我要看看他们临死前经历了什么。" 他的意识顺着银针探入残魂碎片,如同潜入一片浑浊的深海。起初只有混沌黑暗,渐渐地,一些破碎的画面开始闪现。 一间明亮的房间,白墙,手术灯,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来回走动。 画面中的"自己"正在向一位穿着日式军服、佩戴少佐军衔的男人深深鞠躬,口中说着什么,神情恭敬狂热。 那军服男人的面容模糊,胸前佩戴的徽章上,是一轮旭日,下方交叉着两柄权杖。 这是阴阳寮高级成员的标志。 画面切换。 惨白的灯光下,"自己"手持刻刀,在同伴的胸口刻画符文,耳边是撕心裂肺的哀嚎。 就在"自己"即将完成刻画的瞬间,视野边缘突然闪过一道冥火,画面中的军服男人似乎对着冥火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整个画面被撕碎,归于虚无。 陈十安猛然睁眼,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他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 "咋样了老弟?"李二狗急忙扶住他,"看着啥了?" 陈十安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七具骸骨,声音低沉:"这七个人,是七十多年前的军医……是自愿献身的。" "自愿?"耿泽华瞪大眼睛,"自愿被开膛破肚?" "他们在进行实验。"陈十安走到第二具骸骨前,指着胸口的裂痕,"阴阳寮想把活人炼成式神,但技术不成熟,失败率极高。这些军医……应该是第一批志愿者,或者说,第一批牺牲品。" 他停顿片刻,眉头皱得更紧:"还有个地方不对劲。" "啥不对劲?" "最后那段画面。"陈十安缓缓道,"在实验即将完成的时候,我感受到了阴司的气息,看到了冥火,还有……"他斟酌着用词,"有人在旁观。是阴司的人,在旁观这场实验。" 李二狗和耿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阴司,那是亡魂归处、轮回之所,是维持阴阳两界秩序的根基所在。若阴司有人与阳间的域外邪修勾结,甚至参与到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中…… "老弟,你确定?阴司的人……帮东瀛鬼子干这种缺德事?" "我确定。"陈十安回忆碎魂内看到的画面和气息,点头说,"那股气息我不会认错。慧光大师说过,他被炼成式神是七十年前,也就是1945年前后。那时候华夏陷入困境,若有心人想要勾结,并非不可能。" 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八纮会这些年能潜伏得这么深,甚至在我们修复裂隙后还能兴风作浪,是因为……阴司有人在给他们撑腰?" "不止撑腰。"陈十安的目光变得幽深,"你们想,小七是青丘之主,九尾血脉觉醒者。青丘与华夏地脉相连数千年,狐族更是阴司都认可的灵族。若阴司有人想要针对华夏地脉,还有比控制小七更好的切入点吗?" 三人站在骸骨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这不再是单纯的绑架与私怨,而是一张横跨阴阳两界、绵延近百年年的巨网。 八纮会、阴阳寮、阴司内鬼,甚至更早的侵华时期实验……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真相。 陈十安晃了晃脑袋,吐口气道:"这事儿以后再说,咱们先找小七要紧。" 他迈步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扇铁门,陈十安以同样手段打开铁门,门后是一条螺旋向下的铁梯,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铁梯两侧的墙壁上,贴满符纸,陈十安凑近细看,顿时让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东瀛符咒,而是正宗华夏道门的手法。 "老耿,你认认这个。"他侧开身子,让耿泽华上前。 耿泽华只看了一眼,脸色难看下来。 他伸手虚抚符纸表面:"这是……镇尸符。湘西赶尸一脉的不传之秘,专门用来镇压行尸走肉,防止尸变。" "湘西赶尸?"李二狗挠挠头,"咱不是刚从湘西回来吗?小鬼子咋又跟湘西扯上关系了?" 陈十安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沿着铁梯向下望去,螺旋的黑暗深处,有腐朽的气息正在缓缓上浮。 湘西赶尸、八纮会、阴司内鬼——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交汇,像是有人故意布下的棋局,而他们三人,正一步步踏入最核心的漩涡。 "咱们下去看看。"陈十安打头,踏上铁梯。 第243章 他的目标不是小七? 三人沿着螺旋铁梯下行,铁梯年久失修,踏板已经锈蚀,踩上去嘎吱作响。 "老弟,这梯子咋这么长?"李二狗跟在后面嘟囔,"都快转晕了。" 陈十安抬头看看上面走过的铁梯:"慧光大师说过,防核掩体在地下五十米。这才三十米不到,忍着点。" 耿泽华走在最后,手心雷光闪动,一旦有突发情况,能第一时间出手。他目光不断扫视两侧墙壁,那些镇尸符的贴法很有讲究,每隔九阶一张,彼此连成阵发,但阵法节点处被人改动过,多了几道东瀛神道的封字符纹。 "十安,这阵法被人改过。"耿泽华低声道,"原本是用来镇尸的,现在……像是用来困住什么东西。" 陈十安脚步微顿,随即加快速度继续下行。 他当然察觉到了,越往下,那股属于胡小七的魂力波动就越清晰,那波动中夹杂着痛苦、恐惧、还有虚弱…… 转过最后一道弯,铁梯尽头终于出现在眼前。那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 陈十安心头急剧跳动,站在这扇门前,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门后传来的小七魂力波动,焦躁、不安、恐惧,像是一只被陷阱困住的幼兽,正在绝望地挣扎。 "小七!"李二狗也感应到了,眼眶瞬间红了,"老弟,小七就在里面!" 陈十安伸手按在防爆门上,这扇门足有三吨重,门轴处嵌着复杂的机械锁和符咒双重禁制,若是用窃门符慢慢破解,至少需要十分钟。 他等不了那么久,门后的小七魂力波动正在衰弱,每拖延一秒,小七就多一分危险。 "二狗哥,"陈十安收回手,冷声道,"破门。" 李二狗也不废话,他后退三步,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乌光自他胸口涌出,玄武甲覆体,古朴的纹路在甲胄表面流转,散发出沉凝如山的威压。 李二狗双拳紧握,玄武镇世诀运转! "给老子——开!" 双拳轰出! 拳风如龙,带着万钧之势砸在防爆门中央,爆裂声响彻通道,三吨重的防爆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门轴处的符咒瞬间崩碎,机械锁芯寸寸断开。整扇门向内凹陷、变形,最终轰然碎裂! 门后,银白色的微光倾泻而出,那是破妄狐火的光芒,只是此刻已经衰弱到极致,仿佛随时可能熄灭。 "小七!" 三人同时冲入。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四壁由混凝土浇筑,顶部悬挂着数十盏白炽灯。石室中央是一座高台,高台四周矗立着四根刻满符文的黑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延伸出一条锁魂链,链条的尽头—— 胡小七被悬在半空! 他已恢复灰狐本体,原本油亮的皮毛此刻斑驳不堪,大片大片被血污黏连,在腹部一道狰狞伤口正在缓缓渗血。那是仙家丹田位置,显然他的妖丹已被剥离,原本应该存放妖丹的位置只剩一个空洞,周围的血肉被邪术强行封住,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锁魂链穿透他的四肢,链条上的倒刺深深扎入骨肉。 "先生……"胡小七感受到了陈十安的气息,在这不见天日的三天三夜,他无数次在心底呼唤的气息。 他眼睛微动,努力想要睁开,瞳孔却已经无法聚焦:"先生……你来了……" 小七的凄惨模样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三人的心脏。 "狗日的,我操你祖宗!" 李二狗的怒吼震得石室嗡嗡作响,玄武甲光芒暴涨,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高台! 陈十安和耿泽华紧随其后,一人扣住银针,一人雷球在手,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上的另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狩衣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 从三人破门而入,到李二狗暴起冲来,他始终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旁观,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戏码。 李二狗此刻满眼都是浑身是血的小七,根本不管他,径直冲向锁魂链。 他抓住最近的一条铁链,双臂肌肉隆起,玄武镇世诀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锁链上的符文瞬间被乌光压制、碎开。 "断!" 一声暴喝,第一根锁魂链应声而断! 李二狗毫不停歇,转身抓住第二根,同样的方式,同样的狂暴,锁链在他手中如同朽木般被生生拽断。 第三根、第四根…… 直到所有锁链断开,胡小七的身体从半空坠落。 陈十安早已等候在下方,双臂张开,稳稳接住。 入手的触感让他鼻子一酸,曾经活蹦乱跳、总爱偷吃烧鸡的小狐狸,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皮毛下的肋骨根根分明,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小七,"陈十安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到手中的孩子,"小七别怕,先生来了。" 胡小七耳朵微微动了动,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黯淡的瞳孔里映出陈十安的面容。 他看清眼前的男人,面上露出委屈,嘴唇翕动着发出气若游丝的气音:"先生……小七疼……" 陈十安手指轻轻拂过胡小七头顶,将一缕创境真气渡入他体内,暂时稳住那摇摇欲坠的魂火:"小七不怕,不怕啊,看先生给你报仇。" 他把胡小七小心地递给耿泽华:"用真气温养他的丹田,别让那些黑符文靠近心脉。" 耿泽华接过胡小七,脱下外套将他裹住,真气缓缓输入灰狐体内。 他抱着小七退到石室角落,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高台。 陈十安转身,与李二狗并肩而立。 李二狗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赤红。陈十安创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两人的杀意如同实质,齐齐指向中年男子。 高台上的中年男子终于动了。 他轻轻鼓掌,嘴角依旧是那抹微笑:"精彩,真是精彩。华夏的,鬼医传人,十安命格,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中文带着奇怪的腔调:"鄙人安倍景明,阴阳寮现任寮主,亦是八纮会执事。陈十安先生,李二狗先生,还有那位……耿泽华先生,恭候多时了。" “恭候你妈个逼!”李二狗暴怒的就要冲上去。 陈十安拽住李二狗,目光如刀冷冷看向安倍景明:"你知道我们要来?" "自然知道。"男人微笑,"从你们踏入京都的那一刻起,从你们黑进晴明神社的监控系统的那一刻起,从你们在后山打开那扇暗门的那一刻……我都知道。" 他摊开双手,狩衣的广袖展开:"我甚至知道,你们会找到慧光那个老废物,会从他口中得知这里的所在。所以我特意等在这里,等着看看……名震华夏的鬼医传人,究竟有几分本事。" 李二狗再也忍不住,暴喝一声要扑上去,却被陈十安死死按住肩膀。 "老弟!" "别动。"陈十安的声音低沉,目光却始终锁定景明的双手,"他在激你,他四周有阵法。" 安倍景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眼力。这'四象封灵阵',原本是为这妖狐准备的,既然你们来了,换个人祭阵也无妨。" 他的目光贪婪的落在陈十安身上:"你的,十安命格,沟通阴阳,调和地脉……比九尾血脉更适合作为八岐大神的祭品……你可知道,我为何等在这里?" 陈十安没有回答,悄悄展开创境,真气与周围的规则脉络产生共鸣。 他感受到了,石室的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那是某种古老、邪恶、充满吞噬欲望的存在,正透过层层封印,贪婪地注视着他。 景明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因为,你就是我献给八岐大神最好的礼物。" 第244章 十二式神 陈十安这回没动怒,而是笑了。 那笑容不带半点温度,眼神冰冷得让安倍景明心头一紧。 他见过太多愤怒、恐惧、绝望的表情,却从未见过这种,明明是在暴怒的边缘,冷静得分明是在打量一具尸体。 "小七的妖丹,在哪?" 陈十安根本不在意对方刚才的话,他现在只关心小七妖丹在哪。 安倍景明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狩衣的广袖随着身躯颤动,像是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妖丹?那只狐狸的妖丹?" 他笑得前仰后合:"想要妖丹,晚了!" 他收敛笑容,脸上浮现出残忍和快意:"昨日,妖丹已送入高天原神炉。那可是天照大神留下的神器,专炼世间灵物。三日之内,九尾血脉必将彻底炼化,化作八岐大神苏醒的养料!" "老子撕了你!"李二狗目眦欲裂,再次扑上去,被陈十安单手拦住。 陈十安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睛,看得安倍景明心里发毛。 他缓缓抬起右手,银针在指间流转,创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周身三尺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交出妖丹。"他咬着牙,"饶你神魂不散。" 安倍景明瞳孔微缩,随即又恢复那副从容的模样。他轻轻抚了抚狩衣绳结,嘴角重新挂上微笑:"陈君,好大的口气。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废话完没有?"陈十安心里焦急小七妖丹,直接打断他,银针在掌心一收,"我没工夫听你吹牛逼。" 安倍景明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彻底冷下来。 他双臂向上,缓缓张开,石室顶部的白炽灯突然闪烁,地底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觉醒。 "好了,"他的声音阴冷,"那就结束吧。八岐大神……等急了。" 他双臂猛然一震! 石室四角的阴影骤然扭曲,十二道虚影从黑暗中浮现。那是十二个身披古代战甲的武士,身形由虚幻到凝实,面容狰狞,杀意环绕。 这些武士有的手持长刀,有的背负弓箭,有的空手握拳,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那是战死者的怨念,被强行束缚在魂魄碎片中,炼成式神。 "上。"安倍景明轻描淡写地一挥手。 十二式神化作十二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陈十安! "老耿!" "明白!"耿泽华雷球在手,周身电光缭绕,将怀中的胡小七包裹严实。 "二狗哥!" "交给我!"李二狗暴喝一声,玄武甲光芒暴涨,周身三丈之内骤然浮现出厚重的龟甲虚影。玄武领域全开,沉凝如山的气势轰然扩散,将冲在最前的四个式神硬生生逼停! 他双拳交错,拳风裹挟着玄武镇世诀的威压,与式神战在一处,黑气与乌光交织,石室内劲风呼啸。 陈十安没着急出手。 创境全开!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金色微光,视线穿透式神狰狞外表,穿透了黑气缭绕的躯壳,直抵规则的本质。 在他视线里,安倍景明身周三尺的虚空,骤然显形出数百条纤细的黑线! 那些黑线密集交织,一端连接着安倍景明的眉心,另一端没入十二式神的虚影深处。 那是契约线,是阴阳师与式神之间的契约纽带,是东瀛神道最核心、最隐秘的规则根基。 "把战死者的魂魄炼成仆役,"陈十安的声音冰冷,"这叫神道?" 他一步踏出,身形鬼魅般穿过战团。 李二狗的玄武领域为他开辟出一条通道,耿泽华的雷光牵制住侧翼的式神。 陈十安右手抬起一握,龙泉剑已在手中! 他调转剑锋,顺着某条契约线的轨迹轻轻一挑, "铮!" 一声龙吟剑鸣,那条黑线应声而断! 与之相连的式神虚影骤然僵住,空洞的眼眶里露出解脱和茫然。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逐渐透明的双手,又抬头望向陈十安,狰狞的面容竟流露出一丝感激。 随即,虚影碎裂开来,消散在空中。 那是战死者的残魂,终于挣脱了束缚。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安倍景明的脸色剧变,眉心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是契约反噬! 他踉跄后退一步,双手手指飞速翻动,试图重新控制剩余的式神。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看见契约线?那是神道最核心的……" "核心?"陈十安冷笑,身形不停,龙泉剑在掌中流转,"你们偷来的东西,也配叫神道核心?" 剑光再闪,第二条契约线断裂,第二个式神解脱。 安倍景明想不明白,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契约线是阴阳师与式神之间最隐秘的联系,无形无质,就连同级别的阴阳师都无法感知,这个华夏人怎么可能…… 但他没时间多想了。 陈十安的速度越来越快,创境真气与龙泉剑的锋芒融为一体,每一步踏出都准确地靠近契约线,剑锋所过之处,黑线纷纷崩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安倍景明疯狂催动式神围攻,但那些式神越打越少。陈十安的身影在战团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一道契约的终结。 他想要收回式神重新布阵,却惊恐的发现契约线被斩断的式神直接魂飞魄散! 第245章 鼻涕进嘴知道甩了 "八嘎!八嘎!"他额头渗出冷汗,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八岐大神,请赐予——" "神?"陈十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 安倍景明骇然转头,只见陈十安不知何时已经突破战团,龙泉剑的锋芒直指他咽喉。 而此刻,第十二个式神正在他身后碎裂,直至消散。 两个呼吸。 从十二式神齐出,到全部碎裂,仅仅两个呼吸! 龙泉剑尖停在安倍景明喉前一寸处,创境真气凝成的锋芒已经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珠。 安倍景明只觉浑身冰冷,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剑尖上传来的杀意。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动,这个华夏人就会不带丝毫犹豫穿透自己喉咙,就像他面对那些实验失败的式神时一样。 这,怎么可能!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被宰杀的那一个。 这是他此刻最强烈的情绪。 怎么可能?他是阴阳寮寮主,是八纮会执事,是站在东瀛神道顶端的人物。他精心培育的十二式神,每一个都蕴含着战死者的怨念与力量,足以匹敌华夏的宗师级修士。 而眼前这个人…… 他看着陈十安的眼睛,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平静,仿佛自己在他眼中,真的只是一具等待处理的尸体。 真正的恐惧终于涌上心头。 安倍景明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腿在抖,连眼皮都在抖。 他想要结印,想要念咒,想要召唤任何可以保命的东西,却终究不敢妄动半分。 因为他知道,那剑,绝对比自己快。 他出身高贵,地位尊崇,他不该也不能死在这里! "别、别杀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恳求,"咱们可以谈谈……" "谈谈?” 耿泽华声音从角落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之前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干,现在车撞树上知道拐了,鼻涕进嘴知道甩了,装逼被劈知道悔改了——"他抱着胡小七站起身,"早他妈干啥去了!" "好!"李二狗拍着巴掌。 安倍景明听不太明白那些俚语,但也知道是在骂他。 若是平时,他早已勃然大怒,让冒犯者付出百倍代价。但此刻,小命悬于一线,他连抬头看耿泽华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陈君……"他努力让自己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哆嗦,"只要、只要不杀我,我可以带你们去……去取这狐妖的妖丹……"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剑尖下艰难滚动:"高天原神炉的位置,只有我知道开启之法。没有我,你们就算找到地方,也打不开炉封……三日之期未到,妖丹还在,还来得及……" 陈十安的剑尖纹丝不动,目光却微微闪动。 安倍景明捕捉到这丝变化,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速越来越快:"我以神魂起誓,绝无虚言!陈君,你、你是聪明人,杀了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留着我,我可以帮你们打开神炉,可以告诉你们八纮会的其他据点,还可以——" "可以什么?"陈十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可以……可以合作!"安倍景明急切道,"八纮会的真正目的,你们根本不知道!阴司的那位大人,他的计划远比你们想象的宏大!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切,只要你们——" 剑尖微微前压,血珠顺着脖颈滑落。 安倍景明见陈十安不为所动,心一横:“我还知道你父亲在哪!他还有残魂在,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带你去找他!” 父亲? 陈十安心头一震,面上不露声色,收回龙泉剑,创境真气却丝毫未散,周身三尺的压迫感让安倍景明几乎窒息。 "带路,如你所说,则饶你不死。若骗我——" 他目光露出狠戾:“形神俱灭!” 安倍景明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陈君请随我来,神炉就在比叡山主峰地底,我这就带你们去。" 他转身欲走,被李二狗一把揪住后脖领,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慢着。"李二狗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他妈走前面,老子盯着你。敢耍半点花样……"他凑近安倍景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老子把你塞进你自己炼的式神里,让你也尝尝那滋味。" 安倍景明面色惨白,连连点头。 陈十安走向耿泽华,从他怀中接过胡小七。小狐狸的气息比先前平稳了些,但腹部的空洞仍在渗血,那些黑色符文如同附骨之蛆,仍在缓慢侵蚀。 "小七,"他轻声道,"再坚持一会儿,先生带你去拿妖丹。" 胡小七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 陈十安将一缕创境真气渡入他体内,暂时封住伤口周围的邪术侵蚀,然后将其重新交给耿泽华。 "护好他。" "放心。"耿泽华点头,抱着小七的双臂雷光游走,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屏障。 陈十安转头,跟着薅住安倍景明的李二狗,向石室深处的另一道暗门走去。 高天原神炉,妖丹,三日之期! 时间紧迫,但陈十安的步履沉稳。 创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龙泉剑在掌中低鸣,无论前方是什么,他都要把小七的妖丹,完整无缺地带回来。 还有……父亲。 若真如他所说,父亲残魂在这里,那么师父是否知道?这里面,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这里面,又是否有那位阴司幕后之人的手笔? 第246章 黄泉逆流 安倍景明被李二狗薅着后脖领子,一路踉跄前行。 他缩着脖子,每走几步就偷瞄一眼身后的陈十安,见对方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后心,只得老老实实带路。 “咱们先去取妖丹!”陈十安说。 安倍景明赶紧说:"陈君,高天原神炉,乃是天照大神留下的神器,内里神火不灭,专炼世间灵物。想要从中取出妖丹,须得先取一缕黄泉逆流规则,炼化成冥河镇火符,用符来压制神炉火性,方可开炉取丹。" 陈十安脚步微顿:"黄泉逆流规则?在哪里?" "比叡山之所以被我们奉为神山,"安倍景明咽了口唾沫,"是因为山底地下三百米处,有一处上古两界裂隙。裂隙内部……便是黄泉逆流。" 陈十安点头,示意他继续走。 安倍景明犹豫了一下,脚步放缓。李二狗大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有屁快放,鬼鬼祟祟嘎哈呢?" "我、我还有一事……"安倍景明吞吞吐吐,偷眼看向陈十安。 "说。" 安倍景明索性豁出去了,反正事已至此,小命要紧。他快速说:"陈君,你的父亲……陈镇海先生的残魂,就封印在那裂隙内的黄泉逆流中。" 陈十安瞳孔骤缩,脚步彻底停住。 他看向安倍景明,目光如刀,却不说话。 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安倍景明浑身发毛,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此事……此事是我从父亲安倍晋元口中听闻。当年鬼门事变后,他们收集鬼门门人的魂魄,打算带回东瀛炼制他用。恰逢黄泉逆流异变,便直接将收集的魂魄扔进裂隙,用于镇压异变。"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后来我父亲发现,其他魂魄都散了,只有一个残魂因为执念过深,与黄泉逆流竟共存了下来。也尝试打破这种共存,却失败了。那残魂与逆流规则纠缠太深,强行剥离怕引发黄泉逆流反噬。所以只能加上封印,防止再生变。" "直到1949年,"安倍景明偷瞄陈十安的表情,见他面色如铁,看不出喜怒,只得继续,"陈镇岳潜入比叡山,试图打开裂隙封印。他在黄泉逆流深处发现了被困七年的陈镇海残魂,但……他未能带他离开。" "为什么?"陈十安的声音沙哑。 "黄泉逆流的规则,活人不可强渡亡魂。"安倍景明低下头,"那是阴司的根基法则,即便陈镇岳先生修为通天,也无法违背。他尝试了三日三夜,最终只能留下一道封印,护住陈镇海残魂不散,然后……然后离去。" 陈十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想起师父陈镇岳,那个总爱偷吃烧鸡、满嘴跑火车的邋遢老头。想起他教自己鬼门十三针时的严厉,想起他把自己轰下山时塞过来的那183块5毛钱,想起他提及父母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原来,师父早就知道。 原来,父亲并未魂飞魄散。 原来,这二十余年的孤独与执念,竟还有一线生机。 "陈君……"安倍景明小心翼翼开口,"我所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我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李二狗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转头看向陈十安,担忧道:"老弟……你没事吧……" "走。"陈十安的声音低沉平静。 他的脚步加快,创境真气在经脉中奔涌,却不再是纯粹的杀意,而是一种复杂的、翻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父母双亡的事实,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没有亲人的孤独,却在这一刻发现—— 原来,他从未放下。 原来,他比想象中更渴望一个答案。 暗门之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甬道,四壁由黑色岩石砌成,触手冰凉,带着腐朽气息。 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盏灯火,那不是凡火,而是采集自阴司的冥火,以亡魂为薪,万年不灭。 "这些灯,"安倍景明被李二狗推着往前走,见陈十安皱眉,急忙主动解释,"是当年阴阳寮先辈与阴司交易所得。也正是靠着这些冥火指引,我们才能在裂隙边缘活动,而不被黄泉逆流吞噬。" 陈十安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始终盯着甬道尽头。越往下走,那股血脉相连的感应就越强烈。 这不是魂力的波动,而是更深层的、刻印在灵魂本源中的共鸣。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创境真气不受控制地外溢,在周身形成淡淡光晕。 "老弟,你慢点!"李二狗加快脚步,他身板子太大,狭窄甬道中显得有些局促,"这狗日的跑不了,你别急!" "我不急。"陈十安说,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两个时辰后,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悬,望不见顶,只有无尽的黑暗压下来。 空洞中央,一道裂隙横亘。 这道裂隙不是岩石的裂缝,是空间撕裂,是阴阳两界交错的裂口。 向下望去,裂隙内部没有光,只有亘古的黑暗,以及通道里那种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 黄泉逆流。 陈十安站在裂隙边缘,心脏剧烈震颤。 他感知到了!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缕微弱的魂火,与他血脉相连,与他灵魂共鸣。 那魂火虚弱至极,仿佛随时会熄灭,又顽强地燃烧着,像是某种执念的具象化,像是……在等待。 "那就是黄泉逆流。"安倍景明指着裂隙,"活人进去,会被逆流规则冲刷,肉身腐朽,魂魄迷失。只有以特殊法门护住心神,才能短暂进入。陈镇岳先生当年,便是以鬼门秘术护住自身,才得以下潜三日。" 他偷眼看向陈十安:"陈君,你的父亲就在最深处。但我要提醒你,即便你修为胜过陈镇岳先生,也无法带他离开。这是规则,阴司的规则,连那位大人也无法违背……" "哪位大人?"陈十安转头,目光如电。 安倍景明一僵,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低头:"没、没什么……" 李二狗一把掐住他脖子,将他提离地面:"你他妈再磕吧,老子现在就让你去见你祖宗!" "我说!我说!"安倍景明双脚乱蹬,脸涨得通红,"是阴司的……是阴司的转轮王麾下,一位判官!他、他与我们合作已有百年,八纮会的许多布置,都是他在暗中推动!包括这次针对青丘狐族,也是他的主意!" 陈十安与李二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阴司判官,与八纮会勾结百年,推动针对华夏地脉的阴谋。 这横跨阴阳两界的百年布局,真的只是一位判官就能做到的吗? "名字。"陈十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不知道名字。"安倍景明被掐得喘不过气,"他与八纮会的联系,都是黑袍覆面,亲自现身!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陈十安收回目光,不再追问。 他转向裂隙,眼中真气流转,试图穿透那亘古的黑暗,看清深处的景象。 这黄泉逆流的规则太过诡异,他的视线刚一触及,便被规则力量扭曲、折射,只能捕捉到模糊的轮廓: 是一个身影,盘坐在逆流中央,周身缠绕着封印符文。那身影虚幻透明,但血脉的共鸣告诉他,这个人, 是父亲。 陈十安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 他转向李二狗:"你们留在上面,看好这个小鬼子。如果三个时辰我没出来——" "不行!"李二狗打断他,"老弟,你一个人下去,万一出点啥事,连个照应都没有。咱俩一起下去,让老耿看着这狗日的!" "二狗哥。"陈十安按住他肩膀,"相信我。" 他看向李二狗的眼睛,那里面有关切,有焦虑。他们从哈城到湘西,从京城到滇南,从昆仑到东瀛,一路走来,早已是过命的兄弟。 "三个时辰。"陈十安重复道,"我没出来,立刻带小七回国,找师父。" 李二狗嘴唇动了动,最终咬牙答应:"操!你他妈必须给老子活着回来!" "放心。"陈十安笑笑,"我还得回来给小七取妖丹呢。" 他转向耿泽华,后者抱着胡小七,雷光在周身形成屏障,目光凝重:"十安,小心。这地方邪性,有啥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咱们再想办法。" 陈十安点头,他看向裂隙,看向那微弱的魂火。 他深吸一口气,创境真气在周身形成护罩,鬼门十三针的"定魂针"刺入自身要穴。他最后回望了李二狗一眼,然后, 纵身跃入裂隙。 第247章 父亲 黑暗瞬间将陈十安吞没。 四周的腐朽洪流和黄泉逆流的规则,如同亿万根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入他的肌肤,穿透他的血肉,直抵魂魄深处。 虽然周身被创境真气形成的护罩覆盖,但依然无法完全隔绝黄泉逆流的侵蚀。 好痛。 陈十安咬紧牙关,定魂针在要穴中震颤,将他的意识牢牢定在肉身之中。 虽然神魂无碍,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腐朽,血肉在剥离,骨骼在风化。 这是黄泉逆流对活人的排斥,是阴司法则对越界者的无情惩罚。 逆流中,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气息灌入肺腑,灼烧他的内脏。 但陈十安没有停下。 他的视线穿透黑暗的洪流,捕捉着那一缕微弱的魂火。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魂火中传来的血脉共鸣像是召唤,让他在痛苦中保持着清醒。 "定魂针,锁元!" 他低喝一声,银针在掌心流转,刺入周身大穴。鬼门十三针的秘术与创境真气融合,在他体表形成第二层防护。 腐朽的洪流被短暂逼退,他趁机加速下沉,向着那魂火的方向疾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他的双脚终于触及坚实的存在。 那是一片虚无中的孤岛,由执念凝结而成。 陈十安踉跄站稳,创境真气已经消耗过半,护罩稀薄得如同蝉翼。 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了。 在黑暗中漂浮着一个人。 穿着七十年前的旧式长衫,胸口被一道剑痕贯穿前后。那人的魂魄已碎成数百片,每一片都在逆流中不断撕裂、重组,周而复始。 每时每刻,他都在重复死亡那一刻的痛苦。 但他仍然睁着眼。 那双眼睛与陈十安一模一样,黑得深不见底,却在看见儿子的瞬间,亮起了光。 他的嘴唇微张: "我儿……" 眼前看到的景象,让陈十安心头剧痛,视线模糊中,他跪在地。 创境真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悬浮在黑暗中的手掌。 那是父亲的手。 "爹……"他声音沙哑哽咽,"孩儿来晚了。" 陈镇海的残魂微微震动,他想要握紧儿子的手,可此时的自己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让手指轻轻搭在陈十安的掌心。 "不晚……能再见你……什么时候……都不晚……" 随着陈镇海张口,不断有魂魄碎屑从他身上飘落,又被黄泉逆流卷走。 陈十安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残魂在消散,却无能为力,只能紧紧地握住那只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残魂流逝。 "你很不错。你大伯……把你教得很好。有儿如此……值了!" 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带着豪迈和释然,却让陈十安眼眶更加酸涩。 "爹,"他急切地开口,"我带你出去,我有创境,我能——" "出不去的。"陈镇海摇头,魂魄的碎屑在笑声中飘散得更快,"这是规则,阴司的规则。我在这逆流中困了七十余年,早已与规则融为一体。" 他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深邃和考量:"你大伯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陈冥要灭鬼门?" 陈十安摇头。 陈镇海的残魂微微前倾,缓缓开口:"陈冥是玄冥残魂转世。而玄冥,是八千年前酆都大帝座下神将转生。大帝陨落后,神将残魂困于轮回八千年,每一世都在寻找'回家'的路,回那个已经不存在的神域。"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他算出这一代的十安命格持有者将在鬼门出现。虽然他没恢复记忆,但深入神魂的执念,还是让他想找到十安命格,打开幽冥之门,重塑规则,回到神域。" 陈十安静静听着,待父亲说完,他将玄冥的结局简单讲述,如何在昆仑之战中觉醒,如何散去神躯与万年神力,如何最终选择转世为普通婴儿,了却执念。 陈镇海听完,唏嘘不已:"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执念害人,即便是神,也逃不过这一劫。"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碎裂的魂魄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陈十安急忙运转创境,金色真气涌出,试图将父亲的残魂包裹、护持、带离这片腐朽的洪流。 一次,失败。创境真气被黄泉逆流冲散。 两次,失败。魂魄与规则的纠缠太深,强行剥离只会加速碎裂。 三次……还是失败。 陈十安跪在虚空之中,额头抵着父亲冰冷的手掌,双肩剧烈颤抖。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我连父亲都救不了……" 创境能修复规则,能重塑阴阳,却救不了与规则融为一体的残魂。 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这该死的规则,恨所有让父亲承受七十年痛苦的人,包括那个七十年前未能带他离开的师父,包括此刻无能为力的自己。 陈镇海的手掌轻轻抬起,搭在儿子的头顶,让陈十安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没用的,孩子。"他声音温柔,"能看到你安然长大,如今能独当一面,我也没有什么记挂的了。是时候走了,你的母亲,已经等了太久……" 他顿了顿,魂魄的碎屑继续消散:"说起来,我这辈子,并未尽到父亲的职责。那么就在这里,爹送你一份礼物。" 陈镇海本宇溃散的残魂骤然亮起,那是燃烧本源的光芒,是七十年执念的最终释放。 他眉心处,一道墨绿色光点缓缓浮现,那是一块符骨,鬼符一脉历代传人的核心传承,蕴含着这一脉最本源的力量与记忆。 "十安,爹这辈子没为你做过什么。这是爹唯一能留给你的。"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枚符骨按入陈十安的祖窍。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涌入陈十安的脑海! 鬼符一脉的符咒真谛,鬼门千年的传承记忆,以及更深层的、关于十安命格与阴阳规则的领悟。 祖窍内,创境真气与符骨力量产生共鸣,在眉心处形成一道墨绿色印记。 "爹——!"陈十安泪流满面,想要抓住父亲正在消散的手,却抓了个空。 陈镇海的残魂在微笑中碎裂,数百片魂魄化作点点荧光,被黄泉逆流卷起、消散。 "好好活着……我的儿……" 荧光散尽,虚无重归黑暗。 陈十安跪在原地,久久未动。 眉心的符骨印记隐隐发烫,在告诉他,父亲并未离去,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守护在他身边。 他缓缓站起身,黄泉逆流的朽洪流仍在冲刷,此刻却无法动摇他心神。 陈十安抬起头,泪水滂沱而下,他摸了摸眉心,渐渐收起悲伤,此刻不是沉浸在痛苦的时候,他的小七还在等他。 他伸出手,探入逆流的规则核心,以符骨为引,轻松捕捉到一缕腐朽之力。 创境真气与符骨印记交织,将那缕规则炼化、压缩、塑形。 半柱香后,一张符纸在掌心成型,墨绿色纹路,像是截取了一段黄泉的河流,封印在方寸之间。 冥河镇火符,成! 陈十安将符纸收入怀中,最后回望一眼父亲消散的方向,然后纵身一跃,创境真气在脚下爆发,将他从黄泉逆流深处弹射而出。 裂隙边缘,李二狗和耿泽华正焦急地张望。看见陈十安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两人同时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老弟!"李二狗薅着一脸不可置信的安倍景明走过来,上下打量,"你他妈吓死我了!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你再不出来,老子就——" 他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了陈十安的表情。 陈十安抿紧双唇,眼神哀伤,整个人都是一种压抑的悲戚。 "老弟……"李二狗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见到你爹了?" 陈十安点头,没有说话。 耿泽华抱着胡小七走过来,小狐狸的气息比先前更加微弱,腹部的空洞仍在渗血。 他想安慰陈十安,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节哀顺变?还是恭喜他见到父亲最后一面?在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他看向怀中的冥河镇火符,又看向耿泽华怀中奄奄一息的胡小七: "符炼完了。" 他转身,目光投向甬道的另一端,那里通往高天原神炉,通往小七的妖丹,通往这场漫长营救的最终目标。 "去-高天原神炉。" 第248章 救小七,灭安倍 一路上,陈十安不发一言。 李二狗和耿泽华跟在他身后,时不时交换个担忧的眼神,却谁都没开口。 这种沉默比任何哭声都让人难受,像是暴风雨前的压抑,这些情绪正在陈十安胸腔里堆积,随时可能决堤。 安倍景明被李二狗薅着脖领子,一路踉跄前行。他偷瞄了几次陈十安的脸色,顿时把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这种时候耍花样,怕是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甬道越来越宽阔,空气中的温度开始攀升,带着燥热。 陈十安的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安倍景明声音发虚,指着前方一扇青铜大门。 门后是山腹最深处,一座巨大的青铜巨鼎矗立中央,鼎身刻满日月星辰与神道符文,三足扎根于地脉,鼎口喷薄出炽白色火焰。 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采集自高天原的神性之火,专炼世间灵物,焚尽一切阴邪。 在那火焰中心,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 那是胡小七的妖丹,原本该是纯白的琉璃色泽,此刻却布满黑色裂纹,随时可能碎裂成灰。 "小七的妖丹……"耿泽华抱紧怀中奄奄一息的灰狐,声音急切。 陈十安目光落在妖丹上,瞳孔骤缩。 看那些黑色裂纹的蔓延速度,恐怕比安倍景明说的三日炼化之期要快,必须抓紧时间取出妖丹! 李二狗一脚踹在安倍景明腿弯,将他按跪在神炉前。 他揪住安倍景明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直视那枚濒临破碎的妖丹:"看清楚了,那是小七的命!要是妖丹有个三长两短,老子把你整个塞炉子里,让你尝尝被神火炼成灰的滋味!" 安倍景明面色惨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陈君有冥河镇火符,定能成功取出妖丹,我、我保证……" "闭嘴!"李二狗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再哔哔,现在就把你扔进去!" 陈十安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他缓步走向神炉,创境真气与眉心符骨印记产生共鸣,冥河镇火符从怀中飘出,悬于神炉上空。 "镇!" 他低喝一声,符纸自燃,化作一道墨绿色的光幕,笼罩神炉鼎口。 神火瞬间被黄泉逆流规则所压制,焰苗骤然收缩,从狂暴的喷薄变成温顺摇曳。 妖丹周围温度骤降,那些黑色裂纹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下来。 陈十安伸手探入光幕,创境真气在掌心形成防护,将神火的余温隔绝。 他的手指触及妖丹,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微弱脉动。 那是胡小七的本源,是与他朝夕相伴的小狐狸,是会在深夜偷吃烧鸡、会在屋顶吐纳偷懒、会在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地跳下来拉住他的家人。 妖丹入手,裂纹遍布的表面异常脆弱,好似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解。 "不行……"陈十安终于开口,"这样取出去,小七活不了。" 他转身看向李二狗和耿泽华,目光中的决断让两人心头一凛:"你们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神炉。" "老弟,你要干啥?"李二狗察觉到不对劲。 陈十安没有回答。他盘膝坐在神炉前,将妖丹捧于掌心,然后做了一个让两人骇然失色的举动—— 他把妖丹,按入了自己的丹田! "操!老弟你疯了!"李二狗就要冲上去,被耿泽华死死拉住。 "别动!他在以自身为炉,代神炉炼化妖丹!" 创境真气在陈十安体内疯狂运转,丹田化作熔炉,将妖丹包裹其中。 霎那间,他的七窍开始渗血,那是神火余温与妖丹残存侵蚀共同作用。 但效果显著,在丹田的炼化下,妖丹表面的裂纹,正在缓缓愈合。 眉心符骨印记亮起,创境真气与鬼符传承融合,形成炼化之力。陈十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妖丹中的每一道裂纹都在被修复,每一缕被侵蚀的本源都在被净化。 他的丹田承受着神火与妖丹的双重冲击,像是被无数把刀同时切割,又像是被烈火与寒冰交替炙烤。 随着炼化继续,他所承受的痛苦也在加倍增长。 那是比黄泉逆流更加直接的、肉身层面的痛苦。他的经脉在颤抖,骨骼在呻吟,魂魄在尖叫,但他没有停下,也不能停下。 两个时辰。 妖丹最外层的裂纹愈合,露出底下温润的纯白光泽。 三个时辰。 中间的裂纹开始收缩。 四个时辰。 最后一道裂纹,那道横贯妖丹核心的、最深的裂痕,在陈十安近乎枯竭的创境真气灌注下,缓缓闭合。 破妄狐火,重生啼鸣! 一道银白色的火焰从妖丹中窜出,在陈十安的丹田中流转一圈,然后顺着经脉涌向他的掌心。 那火焰带着小七的气息,在他掌心跳跃、欢呼。 陈十安笑了,满嘴是血,笑得释然。 他祭出那枚已被炼成纯白琉璃的本命之物,将妖丹从丹田中引出,然后走向耿泽华怀中的胡小七。 小狐狸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断绝,腹部的空洞周围,黑色符文仍在缓慢侵蚀。 "小七,"陈十安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先生把妖丹给你拿回来了。" 他将妖丹按回胡小七的丹田,银光没入血肉的瞬间,符文溃散,伤口愈合,三条银尾从尾椎处骤然窜出! 那是九尾血脉的显化和本源重归的征兆,是胡小七作为青丘之主的力量正在苏醒。 但小狐狸没有醒来。他陷入了最深层的沉睡,那是身体自我保护本能,需要时间来修复。 "小七!"李二狗扑过来,眼眶通红,"他咋不醒?老弟,他咋不醒?" "没事了。"陈十安声音疲惫,"妖丹归位,本源重续,他需要沉睡恢复。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总会醒来的。" 他晃了晃,创境真气消耗过度,连站立都有些困难。李二狗连忙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二狗反复念叨,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脚踹翻还在跪着的安倍景明。 "小七救回来了,这狗杂碎留着也是祸害!老弟,直接扔炉里得了,省得夜长梦多!" 安倍景明被踹得翻滚出去,连忙爬起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陈君!陈君饶命!我愿自缚双手,随陈君回华夏领罪!我知晓八纮会诸多机密,知晓阴司那位大人的联络方式,留我一命,比杀了我更有价值!" 陈十安靠在李二狗身上,目光落在安倍景明身上。 "你罪无可恕。"他的声音低沉,"但我答应过,饶你神魂不灭。" 随即银针出手。 三针没入安倍景明眉心、膻中、气海,封住他的肉身生机,却不伤魂魄。 安倍景明瞳孔扩散,想要挣扎,却发现连手指都无法动弹。他是阴阳师,肉身死亡后,神魂本该脱离躯壳,以式神之术逃逸,但陈十安的针,封住了这种可能。 "你、你——"他的声音带着恐惧,"你要做什么?" 陈十安手指一划,安倍景明的肉身缓缓倒下,一道神魂从躯壳中飘出,试图逃窜,却被银针牵引,被压缩成一枚黑色光点,落入陈十安掌心。 "封印。"他低语,将光点收入怀中,"留作后用。" 事情办完,陈十安深吸一口气,看向李二狗和耿泽华,又看向怀中沉睡的胡小七。 眉心的符骨印记微微发烫,父亲的遗泽与眼前同伴的面容,在他脑海中交织。 逝去的已经无法改变,但还有很多人,他必须守护! "回国。"他说。 第249章 酆都生变 四人顺利回国,回到哈城。 陈十安一刻未歇,直接联系狐族姥姥。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带着颤抖,当得知小七妖丹归位、只是需要沉睡恢复时,那头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好、好……来,你们都来,姥姥给你们炖山参汤……" 狐族祖地位于长白山脉深处,一处山谷里。 姥姥早早就等在谷口,身后跟着几个青丘后辈,个个神情急切。 看到陈十安抱着沉睡的胡小七时,姥姥的手剧烈颤抖,枯瘦手指轻轻抚过小狐狸斑驳的皮毛,泪水滚落而出。 "好孩子,好孩子……"她将小七紧紧搂在怀里,像是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姥姥谢谢你,谢谢你们三个……" 她抬头看向陈十安,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道墨绿色的符骨印记上,瞳孔微缩,没多问,只是叹口气:"孩子们进谷休息,姥姥给你们备了热汤热饭,有什么事……养足精神再说。" 狐族祖地灵气充沛,是疗伤恢复的绝佳之所。陈十安坐在姥姥准备的木屋里,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师父和师伯,已经失联太久了。 从东瀛归来前,他就尝试过联系陈镇岳,电话无人接听。后来联系师伯陈镇山,同样石沉大海。 师父走时,谁是师伯那里出事了,他去支援,可一连七天,两人音讯全无,这让陈十安心里的不安,也在一点点扩大。 "老弟,你歇会儿吧。"李二狗端着一碗山参汤进来,见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忍不住叹气,"干爹和师伯那俩老头,指不定在哪旮旯喝酒呢,他俩本事那么大,不会出事的。" 陈十安摇头:"这次不一样,师伯都棘手的问题,定然不是小事……更何况,我总觉得师父师伯的事,与比叡山那位阴司之人有关。” 耿泽华从门外走进来:"十安,我刚传讯给民调局赵局,请他查师父师伯的行踪。赵局回复说,最后有人见到他们,是在昆仑阴阳出入境管理局,三日前,两人匆匆出现,又匆匆离开,说是酆都出事了。" "酆都?"陈十安猛然站起,"阴司核心,轮回枢纽,能有什么异动需要他们两个同时前往?" 他再也坐不住,当即决定:"我要进阴司,找师父。" "我们跟你去。"李二狗和耿泽华异口同声。 陈十安看向两人,目光中有复杂,也有担忧:"现在情况不明,你们留在这里,我先去谈谈情况……” "操,你这话说的。"李二狗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咱哥们儿哪次不是一起走的?你爹那事儿我们帮不上,但这次,你师父也是我干爹。" 耿泽华点头,雷光在掌心流转:"我修的是龙虎山正法,入阴司一旦打起来,有天然优势。再说了,你不在,我们留在这里也不安心。" 陈十安沉默片刻,最终重重一点头:"好,一起去。" 三人辞别姥姥,立即出发。 昆仑山脉,阴阳出入境管理局。 这是陈十安亲手参与建立的通道,如今却冷清得不正常。 往日里排队办理签证的亡魂与修士不见了踪影,只有几个面色凝重的阴差守在关口,查验比往常严苛十倍不止。 "陈大人?"关口的阴差认出陈十安,神色微变,"您怎么来了?" "开启通道,我们要入阴司。" 阴差面露难色:"这……阎君有令,近日酆都生变,阴阳通道只出不进,除非有森罗殿手令——" 陈十安眉心十安命格亮起,阴差被这股气势压迫,后退半步,最终低头让开道路:"陈大人请,但您这两位同伴……" "我担保。"陈十安冷冷道,"出了事,我担着。" 通道开启,幽暗光芒将三人吞没。 穿越阴阳屏障的过程比往日更加颠簸,像是有东西在干扰通道的稳定。 陈十安以创境真气护住三人,李二狗祭出玄武甲,耿泽华则以雷法稳住身形,总算有惊无险地抵达阴司。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皱眉。 往日里井然有序的阴司,此刻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 黄泉路上的亡魂队伍稀稀拉拉,引路的阴差面色匆匆,不时交头接耳。 "不对劲。"耿泽华压低声音。 陈十安没有说话,脚步加快,带着两人直奔森罗殿。 一路上,他们遭遇了数次盘查。阴司的守备比往日森严了数倍,每个关卡的阴差都像是惊弓之鸟,稍有异动便如临大敌。 陈十安以十安命格印记为凭,这才一路通关,却也耗费了不少时间。 森罗殿前,殿门紧闭,往日里进出的鬼吏不见踪影。只有两个身披玄甲的鬼将守在门前,手中长戟交叉,拦住去路。 "森罗殿禁闭,阎君不见外客。"鬼将的声音如同金石摩擦,不带丝毫感情。 陈十安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鬼门传人陈十安,求见阎君。事关家师陈镇岳、师伯陈镇山安危,恳请通传。" 鬼将的目光落在他眉心印记上,玄甲下的身躯微微一震,却仍未让开:"阎君有令,任何人不得——" "让他进来。" 殿内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鬼将立刻收戟退开,殿门无声开启,露出内里幽深的大殿。 陈十安三人步入森罗殿。 殿内昏暗,四壁的冥火灯盏熄灭了大半,只剩阎君宝座周围还亮着几盏。 那位执掌阴司的至高存在,此刻正坐在宝座上,面容比陈十安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底带着深深的倦容,像是很久未曾休息。 "陈十安。"阎君开口,声音沙哑,"你来得正好。" "阎君,"陈十安直截了当,"我师父和师伯失踪多日,是否在阴司?他们现在何处?" 阎君沉默片刻,面色愈发沉重。 他缓缓起身,走下宝座:"三日前,酆都生变,全域封闭。陈镇山与陈镇岳,主动请缨前往调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酆都城的方向:"至今,音讯全无。" 陈十安心头一紧,以他们修为,即便遇险,也该有消息传回。 "之后,我又派出三队阴将前往查探。同样,音信全无。" 李二狗和耿泽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能让陈镇山和陈镇岳同时失联,又能让阴司派出的援军全军覆没,这已经超出了常理。 "恐怕,要出大事。"阎君转过身,看向陈十安,目光中有复杂的考量,"我怀疑,十殿阎罗中有人参与此事。" 陈十安一惊:"阎君的意思是——" "酆都鬼蜮,恰是转轮王辖区。"阎君的声音冷下来,"而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封锁全域,且不露一丝消息,这本身就有问题。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高层参与……” 他意思已经明了,阴司内部,最高层出现了叛徒,这让任何明面上的调查都变得危险。打草惊蛇,只会让更多无辜者陷入绝境,甚至危及阴司。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躬身:"阎君,陈十安请命。" 他的声音坚定:"我与李二狗、耿泽华三人,愿前往酆都查探。我们目标小,行事灵活,且与阴司内部无涉,不易引起叛徒警觉。请阎君准允。" 第250章 送上门的自助餐 阎君看着陈十安,目光在他眉心的符骨印记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李二狗和耿泽华,最终缓缓点头:"准。" 他转身走回宝座,取出一枚漆黑的玉简,以冥火烙刻几道符文,递给陈十安:"酆都城已全面封禁,常规通道进不去。但荒原深处有一处废弃的传送阵,是上古时期留下的,少有人知。坐标在此,你们修复后可偷偷潜入城内。" 陈十安接过玉简,阎君又补充道:"若事态不对,立刻从传送阵撤出,不可恋战。陈镇山和陈镇岳若还活着,本君相信他们能撑到你们去救。若已经……"他顿了顿,"你们不能再搭进去。" "明白。"陈十安抱拳,"谢阎君。" 三人退出森罗殿,沿着黄泉路向荒原方向疾行。 越往深处走,阴气越浓重,原本的道路渐渐变成崎岖荒野,灰蒙蒙天际下,只有枯骨与碎石。 "老弟,这地方咱来过。"李二狗开口,"上次去剑冢,不就是从这走的?" "方向不同。"陈十安辨认着玉简中的坐标,"剑冢在荒原边缘,这次要深入腹地。阎君给的坐标,在一处上古战场遗址下方。" 耿泽华环视四周:"十安,有点不对劲。这荒原太安静了,连游魂都看不见。" 仿佛印证他的话,地面突然就震颤起来。 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下,一片漆黑潮水正汹涌而来。 那是恶鬼,成千上万的恶鬼,形成一片望不到边的鬼潮,朝着三人的方向席卷而来! "卧操!"李二狗玄武甲瞬间覆体,"这他妈是等咱们来开自助餐呢!" 陈十安目光穿透鬼潮,看到其后方隐约有几道身影在操控。 那些人身披黑袍,头戴面具,手中挥舞着骨制法器,正在驱使恶鬼向前。 "有人在拦截入境者。"陈十安声音冷峻,"不是阴司的人,看样子像是八纮会的余孽,或者……那位神秘人的手下。" 鬼潮越来越近,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已经能看到恶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和高举的利爪。 以三人之力,硬抗这股洪流无异于找死。 "往左边撤!"陈十安指着一个地势稍高的土丘。 "大师!这边!" 一道声音从鬼潮侧翼传来。 陈十安猛然转头,只见一队阴司鬼卒正从斜刺里杀出,为首者身披破旧铠甲,手持一柄长刀,面容浮肿发白,眼眶深陷。 竟是当年在哈城江底被陈十安超度的那位老淹死鬼! 老淹死鬼一刀劈开挡路的恶鬼,带着麾下鬼卒冲到三人身前,结成防御阵势:"大师,快随我来!这鬼潮是有人故意放的!" 陈十安来不及细问,跟着老淹死鬼向侧翼突围。李二狗和耿泽华一左一右护住两侧,玄武甲与雷光闪动,在鬼潮中撕开一道缺口。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陈十安边战边问。 老淹死鬼一刀斩落扑来的恶鬼,声音带着感慨:"当年承蒙大师超度,入阴司后蒙阎君恩典,当了这巡荒校尉。酆都封禁后,阎君派我等在荒原巡查。今日接到阎君令,特来接应!" 他挥刀逼退一波攻势:"大师,酆都城三月前就已戒严,转轮王以'闭关稳固轮回'为由,封锁全域,之后再未露面。城中传出的消息,都被截断,我们派进去的探子,没有一个回来。" "转轮王……"陈十安眉头紧锁,"他辖区出事,自己却不露面,这本身就有问题。" 老淹死鬼点头:"对了,还有一事。七日前,荒原消息铺的孟七娘,被一队黑袍人抓走,方向正是酆都城。据目击者说,那些黑袍人身上,有转轮王麾下的印记。" 陈十安心头一震。 孟七娘,那位在荒原消息铺的妖媚女子,曾救过他的性命,更与师伯陈镇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渊源。 那天师伯打电话给师父,说是阴司隘口告急。如今看来,定是与孟七娘被抓有关! "多谢告知!"陈十安抱拳,"这些恩情,十安记下了。" "大师客气。"老淹死鬼一刀劈开最后挡路的恶鬼,"沿此方向直行三十里,便是阎君所说的上古战场。那里的传送阵,我们巡荒校尉也无法靠近,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保重!" 他带着鬼卒转向,重新杀入鬼潮,为三人断后。 陈十安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在恶鬼中拼杀的身影,转身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路程,果然如老淹死鬼所言,凶险重重。 第二波拦截是一群被炼化的尸傀,藏在地下突然暴起,李二狗以玄武镇世诀硬撼,双臂被尸毒侵蚀,陈十安以银针逼毒,没留下后遗症。 第三波是迷魂瘴,无色无味,耿泽华以雷法焚烧才勉强驱散,三人各有不同程度的眩晕,靠着互相搀扶才没走散。 第四波,是一道空间裂隙,藏在看似平常的碎石堆中,陈十安以创境感知到规则扭曲,紧急拉住李二狗,否则后者半边身子都要被卷入虚无。 "这他妈是闯关呢?"李二狗喘着粗气,玄武甲上满是伤痕,"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这说明我们走对了。"陈十安目光沉静,"对方越拼命拦截,越说明酆都城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师父师伯,还有孟七娘,很可能都被困在那里。" 耿泽华指向前面:"十安,前面应该就是坐标位置了。" 三人望去,只见荒原深处,一片巨大的凹陷盆地出现在眼前。 盆地中央,矗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石柱上刻满符文,但大多已经风化剥落,只依稀能看出是传送阵法的轮廓。 "就是这里。"陈十安对照玉简,"上古战场的传送阵,连接酆都城地下。" 他环顾四周,盆地边缘有几具枯骨,穿着不同年代的铠甲,显然是过去试图修复传送阵却失败的人。 阵法核心处,一道巨大的裂痕横贯地面,像是被强行撕裂,周围的符文黯淡,地脉灵气紊乱不堪。 "老耿,干活了。"陈十安蹲下身,手指抚过裂痕边缘,"这阵法损毁严重,需要重新梳理阵法,激活符文。我来辅助,你主阵。" "没问题。”耿泽华从怀中掏出各种材料,开始勘测阵法结构。 "二狗哥,你守外围。"陈十安指向盆地边缘的几处制高点,"这地方地势低洼,易攻难守。你占住那几个位置,玄武领域全开,防止有恶鬼或其他人来捣乱。" "交给我!"李二狗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最近的一处制高点奔去。 玄武甲乌光笼罩方圆十丈,任何靠近的阴邪之物都会被瞬间察觉。 陈十安盘膝坐在阵法核心旁,创境真气缓缓渗入地脉,感知着那些断裂的规则脉络。 "这里,节点断裂。"他指向裂痕左侧,"需要以真气为引,重新连接。" 耿泽华点头,雷光化作细丝,顺着陈十安指引的方向钻入地底。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感知,一个修复,阵法周围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李二狗在外围击退了两次小规模的恶鬼骚扰,都是鬼潮中散落的漏网之鱼,不成气候。 第三次,他感应到远处有更强的气息在靠近,连忙大喊:"老弟,快点!有大家伙来了!" 陈十安额头见汗,创境真气消耗过半,但阵法修复已进入最后阶段。 最后三道主符文,需要同时激活,否则前功尽弃。 "老耿,准备!" "好!" 两人同时出手,陈十安的创境真气与耿泽华的雷光交织,化作三道金紫相间的光柱,没入阵法核心。 断裂的裂痕开始愈合,符文逐一亮起,整个盆地都微微震颤起来。 "开!"耿泽华低喝。 阵法核心处,一道光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扭曲的空间通道。 李二狗从制高点一跃而下,扯着嗓子喊:"快走!后面那东西快到了!" 陈十安站起身,看向那道光门,师父,师伯,孟七娘,还有隐藏在酆都城内的真相,都在门后等着他。 "走。" 三人毫不犹豫,一步踏入传送阵。 第251章 玩的就是默契 眼前一花,再恢复时,三人已经站在一个地下空间里。 这里四周是岩壁,远处传来水流声,像是有条地下河。 一进来,陈十安就立刻捕捉到一缕熟悉的真气波动,是师伯陈镇山的气息。 狂躁、不安、愤怒! 他心中一凛,快步跑入左侧一条狭窄的通道:"不好,师伯在打架,快。" 李二狗和耿泽华大惊,同时迈开大步跟上去。 通道越走越宽阔,最终汇入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 殿堂中央是一座崩塌的高台,显然经历过惨烈的大战。 而殿堂深处, 陈镇山正独战一个人。 那人头戴九旒王冠,身披玄色衮袍,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轮回之气,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掌控生死的威严。 他面容模糊,看起来是被力量遮蔽,唯有那双眼睛,冰冷、没有波动。 而陈镇山,状况比较惨。 他左臂已经齐肩而断,断臂落在不远处的血泊中,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衣衫破碎,胸口、腹部、大腿,处处是深可见骨的伤痕,真气在体表形成淡淡光晕,但已经稀薄得随时可能枯竭。 但他依旧强悍,虽然伤重,却不退半步。 每一次王冠之人的攻击袭来,他都以创境硬撼,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他右手不断结印,银针不断射出,化作一道道防御,又在下一瞬被王冠之人击碎。 "陈镇山,"王冠之人的声音像是金石摩擦,带着高高在上和漠然,"你已油尽灯枯,何必挣扎?交出阴阳巡守使的印信,本王可留你全尸。" "放你娘的屁。"陈镇山吐出一口血沫,真气再度凝聚,"赶紧把老子女人交出来,否则我就是只剩一口牙,我都咬死你个冒牌货!” 他右手猛然拍出,真气与轮回之气碰撞,整个殿堂都在震颤开裂。 王冠之人袍袖一挥,轻易化解,陈镇山被震退数步,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没倒下。 陈十安躲在通道口,抬手让李二狗和耿泽华止声。指间悄然扣住一枚银针,针尖凝聚着创境真气与符骨之力,在二人交战中,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突然。王冠之人动作停下来。 "何来宵小,躲在暗处!" 厉喝声中,他猛然转头,目光穿透黑暗通道,直直落在陈十安身上。那被锁定的压迫感,让陈十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本能的,银针应声出手! 针芒破空,带着创境真气,直取王冠之人眉心。但那人只是微微侧首,银针便擦着王冠边缘飞过,钉入身后的岩壁。 "不自量力。"王冠之人冷笑,袍袖随意一挥。 一道轮回之气化作的黑色波纹,横扫向三人躲藏处。 速度太快,陈十安三人躲闪不及,只能各自硬扛! 陈十安创境护体,被震得连退七步,胸口气血翻涌。 李二狗玄武甲全开,与黑波碰撞后,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玄武护盾出现数道裂痕。 耿泽华雷法护体,电光与轮回之气瞬间炸出一团刺目的光芒,他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翻滚,嘴角溢出血丝。 三人狼狈起身,还未站稳,便听到陈镇山的怒喝:"谁让你来的!" 那是真正的暴怒,声音里,还带着恐惧与焦急。 "他妈的,快跑!" 他拼尽最后真气,身形暴起,独臂化作漫天掌影,死死缠住王冠之人。每一掌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逼得王冠之人不得不回身应对。 "师伯!"陈十安眼眶通红。 "走啊!"陈镇山的声音嘶哑,创境真气在燃烧,"这是转轮王!十殿阎罗之首!你们打不过——" 转轮王冷笑,一掌拍出,轮回之气化作锁链,将陈镇山捆缚原地:"既然来了,都留下吧。" 陈十安三人狼狈起身,对视一眼。 李二狗抹去嘴角血迹,玄武甲的裂痕在缓缓修复,他咧开嘴,露出个傻兮兮的笑容:"师伯,你说啥,我咋听不清呢。等干死这杂碎咱再细唠嗷。" 耿泽华三七步一站,从怀中掏出一把雷符,以真气点燃,一挑眉:"十安,你猜那鬼东西怕雷不。" 陈十安也笑:“那必然不能跑啊!” 他看向转轮王,又看向被锁链捆缚却仍死命挣扎的陈镇山,朗声道:"师伯,他们不愿意跑啊。" 然后三人对视一笑,默契点头,同时从三个方向猛然暴起! 李二狗做盾! 他玄武甲光芒暴涨,玄武镇世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直直撞向转轮王正面。轮回锁链抽在他身上,发出金铁交鸣巨响,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为身后的同伴争取空间。 "来啊!小逼崽子!"他怒吼,"狗爷今天撞死你!" 耿泽华远攻干扰! 他脚跨罡步,身形不断变换,雷法在掌心快速拍出,时而长鞭抽击,时而雷球轰炸,时而以雷符布下困阵。 他的攻击无法对转轮王造成实质伤害,但胜在攻击数量多,出手速度快,成功地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逼得转轮王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轮回之气防御侧翼。 "十安,找机会!"他大喊,"我撑不了太久!" 陈十安瞅准时机出手! 他的视线穿透轮回之气,捕捉到转轮王周身规则的流动。那是十殿阎罗的本源之力,与阴司轮回盘相连,几乎无穷无尽。 找到了! 在转轮王以轮回锁链捆缚陈镇山,又分力应对李二狗和耿泽华时,左肋处的轮回之气出现了一丝凝滞! 就是现在! 陈十安身形如鬼魅,鬼门十三针与符骨之力融合,银针在掌间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流光,直取那处规则凝滞处! "破!" 针尖刺入,创境真气与符骨之力同时爆发,将那处轮回之气强行撕裂! 转轮王身形微晃,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你竟能看破轮回规则?" 陈镇山抓住这瞬息机会,独臂猛然发力,真气在燃烧中爆发,将轮回锁链生生挣断! 他身形暴退,与陈十安三人汇合,四人呈犄角之势,将转轮王围在中央。 "师伯!"陈十安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触手一片冰凉,真气已经枯竭到近乎虚无。 "别废话。"陈镇山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狠厉,"四打一,小子们,干他!" 转轮王冷笑,王冠上的九旒飘动,轮回之气再度暴涨:"蝼蚁抱团,仍是蝼蚁。" 只是下一瞬,他的笑容僵住。 陈十安与陈镇山功法同源,产生共鸣,符骨印记与阴阳巡守使的符印之力交织,在四人周围形成一种奇特的领域。 李二狗的玄武镇世诀提供防御根基,耿泽华的雷法化作领域边缘的锋芒。 而陈十安与陈镇山—— 两代鬼门传人,以创境为引,竟暂时压制了转轮王的轮回之气! "这不可能!"转轮王首次动容,"区区凡人,怎能——" "干!"陈镇山暴喝,独臂拍出最后一掌。 陈十安银针齐出,化作漫天流光。 李二狗玄武甲撞击,如同山岳倾覆。 耿泽华雷法引爆,电光撕裂黑暗! 四人攻击在同一瞬间抵达,转轮王以轮回之气硬撼,却被震退三步,王冠上的九旒断裂一半,衮袍出现裂痕。 他想要反击,发现四人的领域已经成型,短时间内竟无法突破。 "走!"陈镇山抓住陈十安的手腕,撕开殿堂边缘的一道暗门。 四人冲入暗门,李二狗回头,挥手打向头顶岩壁,岩石崩塌,转轮王怒吼在身后传来,被崩塌的岩壁暂时阻隔。 陈镇山带着三人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疾行,他脚步越来越虚浮,真气几乎耗尽,全凭着一股执念,将三人带到一处隐秘的石室。 石门关闭,彻底隔绝外界气息。 陈镇山靠在石壁上,缓缓滑落,坐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如纸,断臂再次崩裂,鲜血缓缓流出。 "师伯!"陈十安扑过去,拿出银针,想要为他止血。 陈镇山摆摆手,恢复邋遢猛男的不着调,开怀大笑:"小子们干得漂亮,那老屁股估计气疯了!" 陈十安哪有心思说笑,一把抓住陈镇山胳膊:“师伯,我师父呢?” 陈镇山的手僵在半空。 第252章 老子掐死你 陈十安急了,手上力道加重:"师伯,我师父是不是出事了?" 陈镇山面色古怪,目光游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直视他。这表情让陈十安心头一沉,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画面。 "师伯!您倒是说话呀!我师父是不是被抓了?" "那倒没有……"陈镇山小声嘟囔。 "什么?"陈十安没听清,更急了,"师伯您大点声!我师父到底在哪!" 陈镇山面带尴尬,索性闭上眼,冲石室深处一甩头:"那里面,有个洞,嗯……你师父在里面休息。" 休息? 陈十安顾不上陈镇山为啥吞吞吐吐,立刻起身,一个箭步冲向石室深处。 果然,在岩壁最深处找到一个被碎石遮掩的洞口,洞里黑漆漆的,隐约传来"呜呜"的声响。 他钻进去,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陈镇岳被五花大绑,像个粽子似的捆个严严实实,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正瞪着眼睛"呜呜"乱叫。 那绑法专业得很,用的是鬼门的"锁脉结",越挣扎捆得越紧,显然出自陈镇山手笔。 "师父!"陈十安一惊,赶紧扑过去解绳子。 绳子刚松开,陈镇岳像颗炮弹似的蹦起来,一把拽出嘴里的破布,张牙舞爪就往外冲,嘴里大骂:"陈镇山你个老王八犊子!敢打晕老子,老子掐死你!" 他冲出洞口,正看见靠在石壁上喘气的陈镇山,二话不说扑上去,双手一举,死死掐住陈镇山脖子,边骂边前后摇晃:"我让你偷袭我!我让你塞破布!我让你——" 陈镇山被掐得直翻白眼。 李二狗和耿泽华站在一旁,彻底懵了。 这啥情况? 他们想象中,应该是大家重逢的感人场面,或者是商量对策的紧张时刻。 怎么变成……家庭伦理剧了? "还愣着干啥!"陈十安从洞里钻出来,大喊,"赶紧分开他俩!" 三人手忙脚乱,李二狗和耿泽华一边一个死死抱住陈镇岳的胳膊,陈十安则去掰陈镇山脖子上的手指。 好一番折腾,总算把两人分开,陈镇山瘫在地上直咳嗽,陈镇岳被两人架着,还在骂骂咧咧:"放开!老子今天非得掐死这个老瘪犊子!" "干爹!干爹!"李二狗死死抱住他左臂,"不行啊,你再掐猛男前辈就死了!" 陈十安猛点头,抱住右臂:"师父,师伯都这样了,您消消气!" 陈镇岳喘着粗气,瞪向两人:"你俩给我松开!”见挣扎不动,气的一跺脚,“哎呀我不掐他了!" 俩人半信半疑,手上力道松了松。 陈镇岳突然发力,挣脱束缚,吓得李二狗一个趔趄,以为又要出事。结果陈镇岳只是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到地上,狠狠瞪着陈镇山,胸口上下起伏。 陈镇山缓过气来,摸着脖子上的掐痕,嘿嘿笑:"你个老小子,下手真他妈黑。" 陈镇岳腾一下又站起来,哆哆嗦嗦指着陈镇山:"还说我手黑?你自己说!你干的是人事吗!" 他说着说着,目光落在陈镇山的断臂上,声音一顿。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叹息,难过,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怕。 他最终只是叹口气,重新坐下,声音低了低:"你他妈就瞎逞能。" 陈十安看看师父,又看看师伯:"好了,你俩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咋回事!" 陈镇山嘿嘿笑,不说话。 陈镇岳瞪他:"笑个屁,你干的事,你自己说!" "我说就我说。"陈镇山清了清嗓子,独臂撑着石壁,勉强坐直了些。 "我俩奉命调查酆都城的事,谁知道刚潜进来,就听说七娘被抓的消息。" 他说到“七娘"两个字,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梗着脖子继续:"那啥,虽然老子没承认过,但那也是老子的女人,我能不救么!谁能想到这么倒霉,刚摸过去就碰见那老屁股了。" 陈镇岳气的又又腾一下站起来,指着陈镇山鼻子骂:"你救就救,你他妈打晕我干啥!" "我这不是……"陈镇山眼神飘忽,"怕你坏我事嘛……" "那你就自己去送死?"陈镇岳吼回去,眼眶都红了,"你什么德行我不知道?看见七娘出事,你他妈脑子就剩一根筋!你能打过转轮吗?你他妈不是救人,是送人头去了!" 陈十安听明白了。 孟七娘出事,陈镇山必须救,但他知道转轮王的厉害,这一去恐怕凶多吉少。而陈镇岳肯定拦着不让去,师伯一急,就把师父打晕绑好藏起来,自己独闯龙潭。 "所以师伯您……"陈十安看向陈镇山的断臂,声音发涩。 "没事,小场面。"陈镇山摆摆手,满不在乎,"那老屁股虽然厉害,但想弄死老子,还差得远。" 他说得轻松,但谁都看得出,这"小场面"差点要了他的命。 陈镇岳还想再骂,目光停留在陈镇山灰白的脸上,最终只是叹口气,从怀中掏出丹药塞过去:"赶紧吃,别他妈死在这儿了。" 陈十安等两人情绪稍缓,才开口问道:"他们抓孟七娘干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石室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陈镇山吞下丹药,脸色稍缓,声音低沉下来:"那要先从七娘的身份说起。七娘……其实是孟婆之女。" "孟婆之女?"耿泽华脱口而出,"奈何桥上的那位孟婆?" "对。"陈镇山点头,"但不止如此。孟婆掌管轮回遗忘,而她的女儿,身负两种力量,轮回与新生。是作为轮回与新生的媒介而存在,也就是说,获得七娘的力量,便可在酆都城,重开轮回。" 陈十安三人心中一震。 那个在荒原消息铺里,风情万种、妖媚动人的孟七娘,竟然是孟婆之女,且身负如此重要的神职力量。 "重开轮回?"李二狗挠头,"啥意思?" "意思就是,"陈镇岳接过话头,面色凝重,"有人想绕过阴司正统,建立一套新的轮回秩序。而七娘的力量,是启动这一切的关键。" 陈十安继续问:"那转轮王是叛变了?" "也算也不算。"陈镇山摇头,"你们看到的,确实是转轮王,只不过不是转轮王本体,而是其万年修行分化出的另一个真我,有了自己神志,趁转轮王闭死关,叛变而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但此次阴界真正的叛徒和内鬼,非一人。" 第253章 活人气息 "非一人?什么意思?" 陈镇岳接过话头,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画出阴司的架构图:"十殿阎罗,各掌一殿,是阴界的十位管理者。而转轮王本体闭死关已逾千年,日常事务由其分身代管。这分身即便生出独立神志,实力也不过本体的三成。" 他点了点代表转轮王的位置:"三成实力的分身,想在阴司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抓走孟七娘、布置轮回重塑大阵、还要封锁酆都城,甚至可能与东瀛苟合,这可能吗?" 耿泽华摇头:"不可能。阴司不是摆设,其他九殿阎罗也不是瞎子。" "所以,"陈镇岳指向另外几个位置,"我推测,内鬼不止一人。至少还有两到三位阎罗……甚至更多,参与了这场叛乱。" 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那还打个屁啊!" "打是要打的,但不能蛮干。"陈镇山独臂撑着石壁站起来,脸色仍苍白,但丹药已开始起效,"转轮王分身抓七娘,是为了启动'轮回重塑大阵'。以七娘的轮回之力为引,重写六道轮回规则,让叛徒掌控轮回。一旦成功,阴阳两界都要变天。" "那现在该怎么办?"李二狗看向陈十安,"老弟,你说咋整?" 陈十安沉思片刻,还未开口,耿泽华突然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看向他。 "假转轮王以为我们逃了,必然在城外搜捕。"耿泽华眼中闪过精光,"但酆都城本身,他反而不会严查。我们可以易容潜回去,打探消息,找到七娘被关押的位置,再想办法救人。" 陈镇山立马站起来,独臂一挥:"对对对!必须不能让他阴谋得逞,赶紧走!" 陈镇岳翻了个白眼,一脸鄙视:"陈镇山你着个屁急,你就一老光棍!就你现在这德行,走两步就得趴下,还潜回去?潜个屁!" "你说谁老光棍!"陈镇山瞪眼,"老子那是——" "那是啥?"陈镇岳毫不留情,"当年人家追你到荒原,结果你装逼装上瘾了,一直晾着人家。人家七娘被你伤了心离开,才出的这回事,还有脸说!" "你他妈——" "好了!"陈十安头大如斗,赶紧打断,"师父说得对,师伯现在确实不宜行动。但老耿的思路没错,潜回酆都城打探消息,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陈镇岳:"师父,我记得您会易容术……" 陈镇岳得意地一扬下巴:"老子当年号称'千面鬼医',这点小事还能难住我?" 半个时辰后,石室内走出五个人。 陈镇岳把自己扮成一个佝偻的老阴差,满脸皱纹,走路都颤巍巍的,任谁也想不到这老头刚才还在掐人脖子。 陈镇山则被他用秘法缩骨易形,变成一个胖墩墩的鬼卒,独臂藏在宽大的袖子里,看起来像个伙夫。 李二狗被改成尖嘴猴腮的瘦高个,耿泽华则成了面色青灰的病秧子。 至于陈十安,陈镇岳在他身上下了最大的功夫,把他眉心的符骨印记被暂时遮蔽,面容微调后,活脱脱一个普通的阴司文书,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 遮蔽符骨印记时,陈镇岳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眼神复杂,最终什么都没问。 陈十安从师父神色中看到了哀伤,鼻子也是一酸,但他什么都没问。没问师父明知道父亲有残魂在世没告诉他,没问师父这么多年,为救自己和父亲都经历了什么。 因为他知道,父亲符骨在自己眉心,已经代表了父亲的结果。而这种悲痛,作为父亲的哥哥,师父只会比自己更深。 陈镇岳闭上眼睛片刻,再睁开已经恢复常态。 他叮嘱几人:"进城后别用真气,别说话,跟着我走,咱们得避开暗哨。" 五人沿着地下通道潜行,陈镇岳在前带路,七拐八绕,竟真的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 两个时辰后,他们从一处井口钻出,眼前便是酆都城的街巷。 城中景象,让陈十安几人心头一沉。 表面上看,城里一切正常。 黄泉路上的亡魂仍在排队,阴差仍在引路,店铺仍在开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仔细观察,又不正常。 阴兵巡逻的密度,是平时的三倍。而且每一队阴兵的胸口,都佩戴着转轮王的标识。 "全是转轮王分身的人。"陈镇岳低声道,"原本的城防体系被换掉了。" 他们混在一队亡魂中,缓缓向城中移动。陈十安以"观煞望气"悄然扫视,突然瞳孔微缩。 他在城中,发现了活人气息! 不是亡魂的阴冷和鬼卒的腐朽,而是带着体温的、鲜活的生人气息。 只是那气息被秘法掩盖,极难察觉,但在创境的洞察下,无所遁形。 "师父,"他压低声音,"城中有活人。" 陈镇岳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几个?" "至少……三十余道气息。"陈十安皱眉,"但都气息虚弱。" 陈镇山独臂握紧:"肯定是阳间的修士。抓他们来这里,必有大用。" 陈十安引路,五人循着气息最浓郁的方向潜行,穿过三条街巷,绕过两队巡逻阴兵,最终来到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前。 宅院门口挂着"轮回司"的牌子,是阴司管理亡魂登记的衙门,平日里人来人往,此刻却大门紧闭,阴兵把守。 "气息在下面。"陈十安指向地面,"看起来有地下密室。" 陈镇岳四下张望,带着四人绕到宅院后方,找到一处通风口。 "我先下。"陈镇山独臂一撑,钻入通风口,"你们跟上。" 四人依次进入,通风管道狭窄,爬行数十丈后,眼前光线一亮。 这里是一间地下密室。密室空间极大,四壁刻满禁锢符文,中央是一座座铁笼,每座笼中都关着一人。 陈十安目光扫过,心头剧震! 茅山的青袍道士,龙虎山的金纹法师,东北仙家的灰袍出马仙…… 三十余名阳间术士,来自各大门派,此刻都被抽干了法力,面色苍白地蜷缩在笼中。有的已经昏迷,有的还在低声呻吟,铁笼上的符文不断汲取着他们残存的生机。 "这是……"李二狗眼眶通红,"要把他们炼成什么?" 陈镇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轮回重塑大阵,需要大量阳间修士的精血为祭。这些混蛋,是要拿他们的命,去激活七娘的力量!" 陈十安握紧拳头,一股滔天怒气直冲头顶。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三十余条人命,孟七娘的下落,假转轮王的阴谋,还有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叛徒…… 这一切,都需要小心谨慎。 第254章 分头行动 五人目光扫过密室,在角落里发现了三名低语聊天的阴差。 那三人身着轮回司的服饰,围着一张石桌喝酒,桌上还摆着从阳间术士身上搜刮来的法器,时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 "这批货色不错,等阵法启动,咱们也能分一杯羹。" "转轮王大人许诺,事成之后,咱们这帮小兵都能升官发财,到时候,咱就去阳间逍遥。" "嘿嘿,听说那孟婆的女儿长得可真带劲,不知道大人用完之后,能不能让咱们也……" 这时,三枚银针同时破空而至。 陈十安、陈镇山、陈镇岳三人同时默契出手。银针刹那间没入三名阴差的后颈要穴,三人哼都没哼一声,直接瘫软倒地,鬼体溃散。 "麻痹的,”镇山独臂一撑,从藏身处跃出,"胆子他妈的生毛了,还敢惦记老子女人。” “嘴巴不干不净,该杀!”陈镇岳冷哼。他虽然嘴上笑话自己师兄,但对于自己这个嫂子,心里还是承认的。 陈十安和耿泽华、李二狗紧随其后,五人快步走向铁笼群。 笼中的阳间术士们先是大惊,有人挣扎着想后退,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以为又是来提人的阴差。 直到陈镇岳一挥手,撤去脸上的易容,露出真容。 "陈、陈前辈?"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铁笼深处,一位身着龙虎山金纹道袍的老者艰难地撑起身子,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您可是鬼门陈镇岳?" "张长老?"陈镇岳快步上前,"别出声,先救你们出去。" 他手中银针刺入铁笼的锁芯,真气流转,轻易破解了禁锢符文。 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分头行动,各施手段,将一座座铁笼打开,三十余名阳间术士陆续被救出,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喜极而泣,还有人死死抓住陈十安的手。 "陈前辈,陈前辈!"一个茅山道士跪倒在地,"求您救救我师兄,他被提走三日,至今未归——" "咱们先出去。"陈镇岳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众人,"有话一会儿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陈镇山独臂一挥,示意众人跟上:"都别出声,跟紧我。" 五人带着三十余名虚弱的阳间术士,沿着通风管道原路返回。 管道狭窄,众人只能匍匐爬行,速度极慢。 陈十安在后面断后,创境全开,感知着后方的一切动静。 耿泽华在中段,以雷法在管道中布下感应,一旦有追兵,第一时间预警。 一路有惊无险。 当他们从井口钻出,回到最初的地下石室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那些阳间术士们互相搀扶,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喃喃念叨着门派的祈福咒,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茫然。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多谢陈前辈,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陈镇岳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那位龙虎山张长老身上,此人修为最深,虽然被抽干法力,但神志最为清醒:"张长老,你们是怎么被抓的?可知更多内情?" 张长老艰难地坐直身子:"回陈前辈,我等是接到阴司求援令,说酆都生变,需阳间修士协助镇压。可谁知刚进城,就被转轮王的人拿下,关入那密室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他们……他们是要拿我们炼'阳魂炼阵'。" "阳魂炼阵?"陈十安皱眉。 "需九九八十一个活人魂魄作为阵眼,以阳间修士的精纯阳气,中和轮回之力,才能让轮回重塑大阵彻底启动。"张长老的声音发颤,"我们被关在那里的三十七人,加上之前被提走的四十四人,正好……正好八十一个。” 李二狗一拳砸在石壁上:"狗娘养的!拿活人炼阵,也不怕生孩子没屁眼儿?" "是假转轮王干的,不是阴司正统。"陈镇山冷声道,"还有呢?可知其他消息?" 张长老思索片刻,突然道:"对了!我听那些阴差提起,孟婆已被转轮王软禁在孟婆庄,每日被迫熬制'忘忧汤'供叛军饮用,以控制阴兵神志。" "忘忧汤?"陈镇岳瞳孔微缩,"那不是孟婆的看家本领吗?喝了之后,前尘尽忘,唯留忠诚……" "正是。"张长老点头,"如今酆都城内的阴兵,十有八九都被控制了。假转轮王这是要打造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死士大军。" 陈十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情况已经明了。假转轮王要启动轮回重塑大阵,需要孟七娘的力量和八十一个活人魂魄。如今魂魄被我们救出一半,但阵法随时可以强行启动,只是效果会打折扣。孟婆被软禁,孟七娘下落不明,城中阴兵被控制……” 他看向陈镇山和陈镇岳:"师父,师伯,我们得分头行动。" "说。"陈镇岳点头。 "师父,您带李二狗、耿泽华,去孟婆庄救孟婆。"陈十安的声音坚定,"孟婆掌控轮回遗忘之力,若能解救她,不仅能断了叛军的忘忧汤供应,更能以她的力量,反制轮回重塑大阵。" "我去救七娘。"陈镇山急切道。 "不,师伯您重伤未预,不宜冒险。况且这些阳界前辈也需要人看护。您留在这里,我独闯轮回殿,探查孟七娘下落。" "不行!"陈镇岳和陈镇山同时开口。 "太危险了。"陈镇岳站起身,"轮回殿是假转轮王的老巢,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陈十安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决绝:"这是最好的安排,我一个人灵活性大,一旦情况不对,我有信心全身而退。" 陈镇山沉默片刻,独臂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那玉佩通体纯白,上面刻着一道符纹。 "这个拿好,危急时刻捏碎,"他将玉佩塞入陈十安掌心,"可唤鬼符一脉残存气运助你。" 陈十安低头看着玉佩,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深沉力量,那是鬼符一脉最后的底牌。 "师伯……" "别废话。"陈镇山转身,独臂一挥,"去吧。孟婆庄在北,轮回殿在南,三个时辰后,无论成败,一定要回来。" 李二狗和耿泽华对视一眼,同时看向陈十安。后者重重一点头,将玉佩贴身收好,转身向石室另一侧的通道走去。 "老弟!"李二狗突然喊道。 陈十安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活着回来。"李二狗的声音发涩,"小七还等着你呢。" 陈十安嘴角扯起一个弧度,挥了挥手,身影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第255章 杀入孟婆庄 陈镇岳带着李二狗和耿泽华,沿着酆都城边缘的暗道向北疾行。 孟婆庄位于酆都城最北端,紧邻忘川河的源头。 那是一片看似普通的竹林,竹影间有几间茅屋,平日里孟婆就是在此熬制忘忧汤,送往奈何桥供亡魂饮用。 但此刻,整片竹林都被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那是轮回印结界,任何阴魂靠近都会迷失神志,沦为行尸走肉。 "这结界……"耿泽华仔细打量起来,"封锁力量很强。假转轮王把孟婆庄当成核心据点,难怪能瞒过其他阎罗。" 李二狗掰掰手腕:"看我撞碎它!" 陈镇岳一把薅住他:"你真是属狍子的,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就算闯进去也得有方法。” “啥方法?” “二狗,你的玄武领域能扛住轮回侵蚀多久?" 李二狗感受了一下结界的波动:"一炷香……最多两炷香。" "够了。"陈镇岳点头,"你开路,以领域硬扛结界侵蚀。老耿,你准备紫霄神雷,等二狗撕开缺口,立刻轰开一条通道。我断后,防止有人从背后偷袭。" 三人站定位置,李二狗玄武镇世诀全力运转。乌光暴涨,在他周身形成厚重的龟甲虚影,散发着沉凝如山的气息。 "干!" 他一步踏入灰雾,轮回印结界立刻感应到入侵者,雾气疯狂钻入玄武领域,试图侵蚀他的神志。 李二狗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脚下丝毫不停。每次前进,玄武领域都震颤不停,乌光与灰雾碰撞,各不相让。 "快!他撑不了太久!"陈镇岳低喝。 耿泽华双手结印,紫霄神雷在掌心凝聚成球,电光噼啪作响,将周围的灰雾都逼退三尺。 他看准李二狗领域最前方,猛然推出! "破!" 雷球炸裂,紫金色的电光如同利刃,将轮回印结界劈开一道缺口。缺口边缘灰雾翻涌,试图修复,但李二狗已经顶着玄武领域冲了进去,硬生生将缺口撑大。 "快进!" 三人杀入庄内。 庄内景象与外表的宁静截然不同。 竹林深处,十几名阴兵列阵以待,两名身披黑甲的亲卫站在最前方,手持轮回锁链,目光阴冷。 他们身后茅屋的烟囱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显然孟婆仍在熬汤。 "擅闯者,死!"左侧亲卫厉喝,轮回锁链闪哗啦甩出。 李二狗领域全开,不退反进,迎着锁链撞了上去。锁链抽在玄武甲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他被震得连退三步,眉头都没皱一下,咧嘴嘲笑:"就这点劲儿?给你爷爷我挠痒痒都不够格!" 右侧亲卫见状,双手结印,召唤出一道轮回之门,无数阴魂从门中涌出,扑向三人。 耿泽华冷哼一声,紫霄神雷化作漫天雷网,只一瞬间,便将那些阴魂尽数湮灭。 "干爹,左边这个交给我!"李二狗暴喝,玄武甲光芒暴涨,与左侧亲卫战在一处。他每一拳轰出,都带着万钧之势,逼得对方不断后退。 "右边我来,泽华,阴兵交给你!" 陈镇岳身形如鬼魅板窜出,他手中银针连发。 右侧亲卫的轮回锁链被银针刺中,顿时崩解开来。 陈镇岳强悍的战斗力让这名亲卫骇然变色,想要后退,但陈镇岳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真气透体而入,将他的轮回之力暂时封印。 "你——"亲卫瞪大眼睛,瘫软在地。 与此同时,李二狗也找到机会,玄武镇世诀的全力一击,将左侧亲卫轰入竹林深处,撞断七八根碗口粗的竹子,生死不知。 庄内的阴兵见两大亲卫落败,阵型大乱。耿泽华紫霄神雷大范围轰击,电光所过之处,阴兵纷纷倒地,鬼体溃散。但仍有几个悍不畏死的,试图吹响骨哨示警。 "不好!"陈镇岳身形暴起,银针破空而出。 只见那名阴兵双眼睁大,喉咙处阴气溃散,骨哨从他手中滑落,哨音未发,人已倒地。 但另一侧,被李二狗打飞,准备装死的亲卫见势不妙,悄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符,就要捏碎! 千钧一发之际,陈镇岳眼疾手快,真气在掌心凝聚成刃,隔空斩出。那亲卫的手腕齐根而断,玉符落地,被赶过来的他一脚踩碎。 "还想报信?"陈镇岳冷笑,手腕一抖,银针没入对方眉心。 解决完所有喽啰,三人快步冲向茅屋,推门而入。 屋内,一位白发老妪正坐在灶台前,机械地搅拌着锅中的汤水,那汤水呈琥珀色,散发着淡淡的甜香,正是忘忧汤。 老妪的面容苍老,皱纹如同沟壑,但一双眼睛却清澈见底。 她听到动静,缓缓转头,看到三人先是一惊,随即目光落在陈镇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你……你是……" "孟婆前辈,"陈镇岳抱拳,"鬼门陈镇岳,奉阎君之命,前来救您脱困。" 孟婆手中的汤勺"当啷"落地,老泪纵横。 她一把抓住陈镇岳的手腕:"不要管我,去救七娘!七娘在轮回殿底层!快救她!转轮王要拿她祭阵!" 陈镇岳安抚地拍拍她手背:"已经有人去救了。您先跟我们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不,不……"孟婆摇头,泪水滚落,"七娘等不了……那畜生要强行启动阵法,七娘会被抽干轮回之力,魂飞魄散……" “先跟我们离开,我徒弟陈十安会救出七娘的。" 孟婆一怔,随即眼中闪过光彩:"十安……十安命格……好,好!或许……或许真有希望……" 她不再挣扎,任由陈镇岳扶着,四人快步离开孟婆庄。 李二狗玄武领域开路,耿泽华紫霄神雷断后,一路杀出结界,沿着暗道返回酆都城。 回到最初的地下石室,陈镇山立刻迎上来,看到孟婆安然无恙,眼眶都红了:"七娘她娘……您没事就好……" 孟婆看到他断臂,也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叹口气:"你这臭小子,还是这般莽撞。" "我……"陈镇山挠头,难得露出窘迫之色。 众人来不及叙旧,孟婆被扶到石室深处休息。她缓过气来,开始讲述真相。 "老身本是地府初开时的第一任孟婆,"她的声音苍老,"因不愿参与殿王争斗,自愿隐居于此。转轮王抓七娘,一是为她的轮回之力,二是为逼老身交出孟婆秘方,这是能抹除特定记忆、重塑灵魂本源的禁忌之法。" 她看向众人,目光沉重:"那畜生想以此法,控制十殿阎罗,彻底掌控阴司。" “这冒牌货太他妈阴损了!”李二狗坐立不安,猛地站起身:"不行,老弟一个人去轮回殿,太危险了!我去帮他!" "我也去。"耿泽华也站起身,"与其等在这里干着急,还不如去找他!" 陈镇岳沉思片刻,看向陈镇山和孟婆:"这样,孟婆前辈和师兄留在这里,守着这些阳间修士,随机应变。我和二狗、泽华去支援十安。" 孟婆从怀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指为笔,将符文刻入其中。她的手指颤抖,又异常坚定,每一笔都蕴含着自身的力量。 "若七娘被强行祭阵,"她将玉简交给陈镇岳,"此方可保她一缕真灵不灭。" 陈镇岳郑重接过玉简,收入怀中。 "走!"他转身,带着李二狗和耿泽华,向轮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256章 更大的阴谋 陈十安独自穿行在酆都城的阴影中。 师父给的易容术很厉害,这时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阳间术士,面色苍白,脚步虚浮,混在一队被征调的修士队伍中,向轮回殿的方向移动。 这些修士都是被假转轮王以各种名义骗入阴司的,有的来自茅山,有的来自龙虎山,还有的来自闽南的小门派,此刻都被抽干了法力,如同待宰的羔羊。 几个转弯后,队伍来到轮回殿前。 大殿矗立在酆都城中央,共有九层高台,每一层都环绕着浓郁的轮回之气,越往上越凝重。 陈十安随着队伍进入殿门,创境悄然运转,"观境"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轮回殿的规则脉络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层层叠叠,错综复杂。每一层都有守卫巡逻,每一处暗哨都有气息波动。 陈十安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明面上的巡逻,沿着规则的缝隙向上攀升。 第一层,是普通阴兵把守,陈十安混在修士队伍中轻松通过。 第二层,有轮回司的判官巡查,他以导境掩盖自身气息,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抽干法力的废物,判官的目光扫过他,毫无停留。 第三层,他悄然离开队伍。 第四层、第五层…… 越往上,阴气越重,守卫越森严。 陈十安的观境消耗越来越大,双眼赤红,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节点上,每一次呼吸都与周围的轮回之气同步。 第六层,他不得不停下来,藏在一根石柱后面。 两名黑袍判官正在交谈,声音不大,但陈十安的创境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卯大人说,东瀛的式神大军已经就位……" "……只等轮回重塑,战犯的魂魄就能洗白……" 陈十安心头一震,不敢停留,等两人离开后,继续向上。 第七层。 这里的守卫明显不同,每一名都是黑袍判官,周身缠绕着浓郁的轮回之力,气息比下面的阴兵强了十倍不止。 陈十安贴着墙壁移动,导境将他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就在他即将通过一道回廊时,一名黑袍判官似有感应,突然转身,目光如电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站住。" 陈十安脚步微顿,缓缓转身,低着头,声音颤抖:"大、大人,小的奉命上来送材料……" "送材料?"黑袍判官走近,目光在他身上扫视,"第七层的材料,都是由亲卫直接运送,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废物?" 陈十安心中一凛,没想到这名判官感知竟这般敏锐。他心知瞒不过去,慢慢抬起头,创境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对方身上的气息。 那是"八纮会"的气息,与安倍景明身上如出一辙的腐朽与阴毒,混杂在轮回之力中。 阴司的叛徒,果然与东瀛勾结! "大人说的是……"陈十安面色惶恐,脚步逼近,"这个吗?" 说完,他暴起出手! 龙泉剑已在手中,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直取黑袍判官的咽喉。 黑袍判官大惊,轮回之力在掌心凝聚成盾,但终究慢了一步。 龙泉剑的锋芒穿透护盾,在他颈侧留下一道血痕,创境真气顺势涌入,将他的轮回之力暂时封印。 "你!" 黑袍判官瞪大眼睛,想要呼救,被陈十安一把捂住嘴巴,拖入旁边的暗处。 陈十安将判官按在墙上,龙泉剑抵在他脖颈,冷声道:"我问你答。答得好,留你一魂一魄。答不好,魂飞魄散。" 黑袍判官面色惨白,感受到剑锋的杀意,连连点头。 "你与东瀛阴阳寮,是什么关系?" "我、我是八纮会在阴司的联络人……"判官声音发颤,"代号'卯',与东瀛的安倍景明接头,负责传递情报……" 陈十安瞳孔微缩,果然是他。 "转轮王与东瀛,有什么密约?" 判官犹豫了一下,龙泉剑微微前压,他吓得魂飞魄散,语速飞快: "转轮王与东瀛阴阳寮早有密约!待轮回重塑后,将东瀛战犯的魂魄'洗白'送入人道,以此换取八纮会支持的式神大军!那些战犯,都是当年侵华时死去的军人,他们的魂魄被阴阳寮保存至今,就等这一刻——" 陈十安怒不可遏。 他想起东瀛人在华夏大地犯下的血债,想起慧光大师的罪录,想起父亲在黄泉逆流中承受的七十年痛苦…… 原来一切都没结束,东瀛的野心从未熄灭,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从阳间渗透到阴司,从历史延伸到当下。 "那些战犯,"他咬着牙继续问,"有多少魂?" "三、三十万……"判官颤抖,"安倍景明说过,只要轮回重塑成功,这三十万战犯就能转世,重新做人,而他们的罪孽,将被彻底抹除……" "做梦!" 陈十安一剑斩下! 判官连惨叫都没出口,神魂就被一剑劈碎,魂飞魄散。 陈十安收剑,闭了闭眼,将滔天的怒火压入心底。 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孟七娘还在上面,轮回重塑大阵随时可能启动。 他必须阻止! 冲出暗室,他不再隐藏,创境之下,身形如鬼魅般在第七层的回廊中穿梭。 剩余判官发现异常,纷纷围堵,均被他以龙泉剑和银针逐一击破。 他不是来暗杀的,他是来救人的,速度就是一切。 第八层,突破! 第九层! 轮回殿的最高层,没有守卫,只有一片空旷的大厅,以及大厅中央的一座轮回井。 那井不是实物,而是由轮回规则凝聚而成,井口翻涌着混沌之气,仿佛连接着宇宙的本源。 井边,轮回光圈环绕,每一道都代表着一种轮回之力,生灭、善恶、因果、宿命…… 孟七娘被悬于轮回井之上。 不再是那副妖媚动人的模样,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如纸,周身缠满锁魂链,链条的另一端没入轮回井中,不断抽取着她的轮回之力,显然已被折磨了许久。 在井边立着一个人。 转轮王! 不是假转轮王的分身,而是一个与陈十安在地下殿堂中见过的分身截然不同的存在。 同样的九旒王冠,同样的玄色衮袍,但周身的气息较之前凝实了十倍、百倍。 九道轮回光圈不是环绕,而是从他体内生出,与他融为一体。 这是真身。 转轮王的本体,从闭死关中苏醒,亲自坐镇于此。 "等你很久了,十安命格。" 转轮王缓缓转身,眼中带着上位者的冷淡。 "从你踏入酆都城的那一刻,本王就知道你会来。" 陈十安脑袋嗡一下,冷汗瞬间将后背湿透。 他以为面对的是分身,却没想到, 这是真身! 转轮王的本体,十殿阎罗之一,掌控轮回万载的至高存在,亲自在此等他! "很惊讶?"转轮王轻笑,"本王的分身虽被你等击伤,却也让本王看到了有趣的东西。十安命格……"他的目光落在陈十安眉心,那道墨绿色的符骨印记上,"还有,陈镇海的儿子。" 他伸出手,轮回井中的混沌之气随之翻涌:"你父亲在本王的黄泉逆流中困了七十年不灭,我却奈何不了他。本王本想等他彻底消散,再取他的符骨,没想到,他竟然把传承给了你。也好,省得本王再费手脚——" "今日,你父子二人的命格与传承,都归本王所有。" 危机! 第257章 生猛老太 陈十安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能后退! "为什么?" 他愤怒不解:"你是十殿阎罗,掌控阴阳轮回万载,地位已是至高,为何还要背叛阴司?你受华夏香火供奉,为何还要背叛华夏?为何要与东瀛勾结,拿三十万战犯的魂魄做交易?" 转轮王微微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他负手而立,九道轮回光圈在身后缓缓流转,生灭、善恶、因果、宿命……每一种力量都代表着阴司的根基法则。 "背叛?"他轻笑,"陈十安,你觉得本王是背叛?那你可知六道轮回规则已陈旧千年?亡魂排队饮汤,转世全凭生前善恶,这一套规矩,从酆都大帝陨落前便已存在,至今未变!" 他的目光投向轮回井,眼中带着厌倦:"千年如一日,万年如一日。善者转世为善,恶者堕入恶道,看似公平,实则僵化。你看那些战犯,那些恶人,只要找到规则的漏洞,便能逃脱制裁!” “就像东瀛的阴阳寮,就像八纮会,就像……本王的分身。" 他转向陈十安:"本王不过是想让阴阳两界换个规则。轮回重塑之后,规则由本王书写,善恶由本王定义,再无漏洞可钻,再无阴私可藏。这,叫背叛吗?" "这叫异想天开。"陈十安脱口而出,"你写的规则,就是你一个人的规矩。别人的命,凭什么由你说了算?你自以为代表正义,其实不过是认知狭隘、自私自大、牺牲别人满足自己妄想的王八蛋!" 说完,他悍然出手! 这一剑,他没有保留,直取转轮王眉心! 转轮王只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滔天威压从天而降,像是整片轮回规则都压在陈十安身上。 他的剑锋僵在半空,创境真气被强行压制回体内,符骨印记在眉心剧烈震颤,无法调动分毫。 他的骨骼在呻吟,经脉在颤抖,魂魄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滞缓。 "安静一会儿。"转轮王揉揉眉心,"本王留你有用,暂不杀你。" 陈十安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转轮王转身,面向轮回井。 "时辰到了。" 他双手结印,九道轮回光圈同时亮起,轮回井中的混沌之气疯狂翻涌。 九九八十一个光点从井底浮出。 那是八十一个活人术士的魂魄,被抽干了阳气,只剩纯粹的魂体,在轮回之力的牵引下,缓缓旋转。 锁魂链骤然收紧,孟七娘紧闭双目,口中发出痛苦呻吟,她的轮回之力被强行抽取,与八十一个魂魄融合,在轮回井上方形成巨大的混沌漩涡。 漩涡中心,一种新的规则正在孕育,带着毁灭与重生的双重气息。 "不……"陈十安拼尽全力挣扎,创境在威压的缝隙中寻找突破口,却如同蚍蜉撼树,动弹不得。 转轮王抬手,指向陈十安:"轮到你了。十安命格,沟通阴阳,调和地脉,你应该为自己成为新规则的一部分,而感到骄傲。" 身上威压骤然一松,陈十安能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转轮王,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二者差距不止是大,那是天地悬殊,是萤火与皓月的对比。攻击转轮王,只会让自己瞬间灰飞烟灭。 他选择先救孟七娘! 身形暴起,龙泉剑猛的挥下,带着破空声,斩向锁魂链,剑锋与轮回光圈碰撞,发出刺耳巨响。 一股大力反弹而回,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但他没停下,脚尖一点,再次扑上! "蚍蜉撼树。"转轮王冷笑,抬手抓向陈十安。 轮回之力化作无形的大手,将陈十安凌空提起,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投入轮回井的阵法核心内。 转轮王手再次掐印,轮回结界笼罩而下! 在阵法核心的陈十安只觉魂魄在尖叫,三魂七魄像是被无数根细线拉扯,只一瞬,便眼看就要离体而出,成为大阵的一部分。 "老弟——!!" 一声暴喝从殿外传来,紧接着是玄武甲撞击结界的轰鸣,紫霄神雷撕裂空气的尖啸,以及一声苍老而决绝的吟唱—— 陈镇岳、李二狗、耿泽华,三人终于赶到! 但他们破不开轮回结界,那是转轮王本体布下的核心禁制,集十殿阎罗之力与轮回本源,非外力可破。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从三人身后冲出—— 是孟婆! 她没有选择留在暗室,而是紧跟其后,燃烧残存修为,以自身为引,决绝的冲向轮回结界。 她的白发在燃烧,她的血肉在消融,她的魂魄在崩解,却在这一刻绽放出超越轮回的光芒。 "转轮!你忘了老身是谁!" 她的声音不再是苍老的呢喃,而是带着亘古的威严。 她是地府初开时的第一任孟婆,是轮回规则的奠基者之一,是连酆都大帝都要正视的存在。 当年她封印修为隐居万年,时间久了,让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力量,本就与轮回同源,与转轮王不分伯仲! 轮回结界在她的冲击下,出现一道裂痕。 转轮王面色骤变,九道轮回光圈剧烈震颤,他想要加固结界,却发现自己与孟婆的力量纠缠太深,强行压制只会两败俱伤。 孟婆的燃烧,是对轮回本源的透支,是对他权柄的直接挑战! "噗!" 转轮王喷出一口血,结界被破,他的阎罗本源也同样受到创伤。 他踉跄后退,轮回结界轰然碎裂,陈十安从半空坠落,被李二狗冲过来接住。 目睹一切的陈十安心头巨震,他没想到孟婆竟然强悍至此! 那么她为什么之前不用这种力量? 因为在孟婆庄,她的力量被轮回印结界压制,那是转轮王阴她,专门针对她布下的禁制。 也只有在轮回殿,在轮回本源最浓郁之处,她才能唤醒沉睡的力量,以燃烧为代价,换取最后的爆发。 转轮王抹去嘴角的血迹,十殿阎罗的底蕴让他迅速稳住反噬。 他的面容扭曲,九道轮回光圈化作九条黑龙,咆哮着扑向孟婆消散的方向—— "老东西!本王要你魂飞魄散!" 第258章 李二狗被侮辱了 转轮王怒而出手! 骇人能量骤然爆发,九条黑龙携着轮回本源的毁灭之力迎面扑来,所过之处空间扭曲,连轮回井的混沌之气都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李二狗反应极快,在转轮王出手的刹那,玄武领域瞬开,厚重龟甲虚影在周身凝成实质,但对方出手太快,领域只来得及护住怀里的陈十安,攻击便到眼前! 孟婆没有躲闪,选择直面攻击! 她本就燃烧了全部修为,魂体虚弱,却在这一刻挺起佝偻的脊背,以最后残存的本源为盾,毅然决然地迎向九条黑龙。 "轰——!!" 一声巨响,整座轮回殿都在颤抖,两大能量对轰,转轮王的攻击对尽数抵消,但孟婆的魂体在冲击中也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魂光。 她在即将消散的一刻,拼命传出声音:"带七娘走……轮回……不能乱……" 陈十安目眦欲裂,不顾自身伤势,指尖银针闪现,鬼门十三针中的"续命针"全力施展! 针尖刺入即将消散的最后一缕残魂的核心,创境真气与符骨之力同时爆发,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孟婆最后一丝真灵抢出,收入怀中养魂玉中。 玉佩温润,但再也感受不到那位老人的温度。 "孟婆前辈……"陈十安握紧玉佩,眼眶通红。 转轮王没有理会陈十安收走的残魂。 他的目光落在轮回井上,混沌漩涡已经溃散,八十一个活人魂魄四散飘飞,孟七娘的锁魂链虽然仍在,但轮回之力的抽取已被中断。 他的大阵,破了。 "好,很好!" 转轮王拍着巴掌,怒极反笑,目光看向陈十安:"小子,你说本王背叛,那本王就让你看看,到底谁才是正义的一方!" 他猛然抬手:"出来吧,老伙计们!" 轮回殿外,五股滔天气势同时爆发。殿门轰然破碎,五路大军如潮水般涌入! 平等王,身披银色战甲,手持天平,象征公正无私,此刻天平两端却缠绕着黑色符文。 都市王,身着华服,面带笑容,掌管都市亡魂,身后跟着无数被控制的阴差。 泰山王,身形魁梧如巨岳,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进来后,目光就落在李二狗身上,带着贪婪和审视。 卞城王,面容阴鸷,周身环绕着城池虚影,那是他掌控的阴界都市投影。 宋帝王,最为苍老,却也是气势最深沉的一个,手中生死簿翻动,每一页都代表着无数生灵的宿命。 五殿阎罗,率亲兵赶到,与转轮王并肩而立。六殿联手,反叛阴司正统! 转轮王哈哈大笑,九道轮回光圈与五殿王的气势融合,在轮回殿上空形成遮天蔽日的威压:"小子,看到了吗?不满阴阳旧制的,不是只有本王一个!今天你有幸见到新制诞生,应该觉得荣幸!" 陈镇岳守护了一辈子说规矩,此时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什么都顾不上了,指着六殿阎罗,破口大骂: "我操你们祖宗十八代!十殿阎罗反了六个,你们他妈的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被东瀛的式神舔过屁股?一个个活了几万年的老不死,跟着转轮王这王八蛋搞叛乱,你们对得起酆都大帝吗?对得起阴司万载基业吗?对得起阳间供奉你们的香火吗?我呸!你们就是一群被权力糊了眼、被野心冲昏头的老傻逼!" 这一串骂,酣畅淋漓,连李二狗都听愣了,下意识鼓掌:"干爹骂得好!" 陈十安还算冷静,他以观境扫视,创境真气穿透六殿阎罗的表象,直抵本源。 看到的东西让他的瞳孔骤缩! 平等王、都市王、泰山王、卞城王、宋帝王,五殿王身上皆有"八纮会"的气息! 那腐朽与阴毒,与安倍景明、与代号"卯"的判官如出一辙。 东瀛势力竟已渗透阴司核心,与六殿阎罗达成交易! "师父,"他低声道,"他们都被八纮会控制了,至少是合作。" 陈镇岳骂声一滞,随即骂得更凶:"我操!原来是一群卖国贼!你们他妈的还是华夏的神吗?还是阴司的阎罗吗?东瀛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连祖宗都不要了?" 面对陈镇岳的大骂,对面都市王只淡淡说出两个字:“聒噪!” 陈镇岳顿时就像被捂住了嘴,掐住了喉,无论怎么使劲,都发不出任何声音。 都市王转头看向转轮王:“怎么回事?” 面对大阵失败,转轮王面露尴尬,显然他也没料到孟婆能破开结界。 宋帝王摇摇头,声音苍老而淡漠:"蝼蚁而已,不碍事。大阵可再启,这些凡人,杀了便是。" 泰山王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李二狗身上,越打量越满意,突然开口:"果然是天生战体!小子,跪下,拜师,本王送你一场造化。" 李二狗一愣,随即黑脸更黑了。 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回声音大骂:"哎我操,谁他妈放的屁把这傻逼蹦出来了?" 耿泽华"噗嗤"一声乐出来。 泰山王脸一沉,周身气势暴涨:"你说什么?" 李二狗被气的也不知道啥叫害怕,他只知道,对面这叛徒竟然让他跪下,竟然认为他李二狗能被收买!这简直是在侮辱他高尚忠贞的人格! 这事,士可忍,狗爷不能忍! 于是他本就大的胆子更大了,扎巴双手,仿佛被耿泽华附体,一指泰山王,国骂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说,你是傻逼卵子,脑残孙子,就你这鸟样,还想让爷爷跪下?我呸你一脸大姨妈!你他妈活了几万年,脑子是不是被轮回盘碾过?还是被孟婆汤灌傻了?看你那熊样,五大三粗跟个傻狍子似的,还泰山王,我呸,你咋不叫泰山石敢当呢?至少那玩意儿还能镇宅辟邪,你他妈只能镇厕所!" 这一连串国骂,不仅让陈十安等人震住了,就连泰山王都怔愣一下。 他活了万载,何曾被一个凡人如此指着鼻子骂过? 现场本来肃杀的气氛,此时被李二狗一闹,竟有一丝不合时宜的搞笑。 眼看泰山王气得浑身哆嗦,泰山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山岳般的虚影,就要拍下来,陈十安和耿泽华赶紧一把把骂得正欢的李二狗拽到身后,警惕地看向对面泰山王。 第259章 阴阳召集令 宋帝王冷声开口:"泰山,正事要紧。" 泰山王强行压下怒火,泰山之力在掌心缓缓散去。 他盯着李二狗,像盯着一块到嘴的肥肉:"事成之后,我要这个小子。" 宋帝王瞥一眼李二狗,眉头微皱,似是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但终究没有反对,点头:"可。" 他扫一眼陈十安等人:"时间耽误太久了,快些解决他们。" 场内众阎罗目光齐刷刷看向陈十安几人,六股威压同时爆发,如同六座山岳同时压下。 陈十安只觉得周身骨骼都被挤压在一起,真气被压制得几乎无法运转,李二狗的玄武领域发出咔咔声,耿泽华的紫霄神雷被硬生生逼回体内。 陈镇岳撑起一道真气屏障,瞬间又被压得弯曲,嘴角溢出血丝。 他心知不好,猛然转头看向陈十安,声音急切:"十安!捏碎符骨!那是你爹留给你的阴阳召集令!" 陈十安心中一动。 眉心处,那道符骨印记骤然显现,在六殿阎罗的威压下发出光芒。 这是父亲陈镇海在消散前,按入他祖窍的,看来那股力量中蕴含的不仅是鬼符一脉的传承,还有与阴阳两界规则相连的权柄。 阴阳召集令! 他不知道的是,鬼门三脉,鬼医、鬼驭、鬼符,本是酆都大帝座下的传承。大帝陨落前,曾将一部分调和阴阳的权柄分予三脉,以备不时之需。 陈镇海作为鬼门传人,在困于黄泉逆流的七十年间,以执念将这份权柄凝练成符骨,最终传给了儿子。 这是最后的底牌,是能在阴阳两界同时发出召集令的至高信物! 陈十安没有犹豫,右手并指如剑,点在眉心符骨之上,真气灌注! "碎!" 符骨印记在他指尖崩解,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冲天而起! 那金光穿透轮回殿的穹顶,穿透酆都城的天际,穿透阴阳两界的屏障,在虚空之中炸开一朵巨大的莲花印记。 莲生九瓣,每一瓣都代表着鬼门一脉的一种传承,在阴司的苍穹上缓缓旋转。 阴阳两界,同时震动! 阳间,龙虎山。 张天洪正在闭关参悟雷法,突然睁开双眼,看向窗外。那朵金色莲花在阴司绽放,又通过规则共鸣,在阳间的天际留下淡淡虚影。 "这是……"他猛然站起,呼吸急促,"阴阳召集令?这玩意儿竟然重现于世!"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正天剑,声震全山:"龙虎山弟子听令!开启通往阴界的传送阵,全山备战!" 茅山。 秦雪正在指导新入门弟子练剑,突然感应到召唤。她抬头望天,那朵金莲的虚影让她心头剧震。 她心口一紧,立刻想起李二狗,想起那个在京城茶话会上对她一见钟情的傻小子,想起他说"等我打赢你就娶你"时的认真表情。 他定是出事了! "师父,"她冲向茅山掌门的静室,"阴司有变,鬼门召集,弟子请战!" 白云观。 守静道长正在与清远讲道,突然停住,看向北方天际。那金莲的波动让他想起一个人——陈镇岳,那个几十年前与他一起喝酒的邋遢鬼医。 "清远,"他缓缓起身,"召集观中弟子,开阴界通道。" "师父,这……" "阴阳召集令,"守静道长的目光悠远,"据记载,上一次出现,还是酆都大战时。这一次,怕是阴阳两界都要变天了。" 东北仙家。 黄三太爷正在洞中吐纳,突然感应到血脉深处的召唤。那是比出马仙更古老的契约,是鬼门与东北仙家在万年前定下的盟约。 "灰家、胡家、常家、蟒家,"他的声音传遍长白山脉,"鬼门召集,随老夫入阴司!" 苗疆蛊师、闽南法教、西域密宗…… 无数阳间势力,在同一时刻感应到阴阳召集令的波动。 那些传承古老的门派,那些与鬼门有过渊源的修士,纷纷开启通往阴界的传送阵,一道道光芒在阴阳交界处亮起,共同奔赴统一使命。 阴司,森罗殿。 阎君猛然站起,看向轮回殿方向那朵金色莲花,疲惫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陈镇海……你果然留了后手。" 他转向殿内仅剩的三殿阎罗:"秦广王、楚江王、五官王,鬼门召集令已发,阳间援军将至。我等若再迟疑,阴司正统便真要亡于叛徒之手!" 秦广王身披玄甲,手持鬼头刀:"本王早就看那六个老东西不顺眼,今日正好清算!" 楚江王周身环绕着弱水之气,面容阴柔却带着杀意:"转轮王与东瀛勾结,罪不容诛。" 五官王目光冷峻:"本王已查明,平等王、都市王、卞城王、宋帝王的亲兵,皆饮过忘忧汤,神志被控。唯泰山王的部下尚清醒,是被利益蛊惑。" 阎君点头,手臂一挥,下达阎君令:"召集所有阴兵精锐即刻集合,出发,酆都城轮回殿外,与叛徒决一死战!" 四殿阎罗,率森罗殿精锐,向轮回殿疾驰而去。 轮回殿内。 转轮王抬头看着那朵金色莲花,面色终于变了。 不只是他,其他五殿阎王全都面色大变。他们感受到了,有无数气息正在从阳间涌入阴司,感受到了阎君与剩余三殿的动向,感受到了自己精心策划的叛乱,正在滑向不可控的深渊。 "阴阳召集令……"他咬牙,"陈镇海,你死了都不安生!" 陈十安站在金色莲花的余晖中,符骨碎裂的痛楚让他七窍渗血,但他笑得畅快:"哈哈哈哈,转轮狗贼,你不是说旧制陈旧吗?那就让你看看,这旧制的底蕴!" 只片刻,阳间援军与阴司正统,同时赶到! 殿外,喊杀声震天! 龙虎山的雷法、茅山的符箓、白云观的剑阵、东北仙家的妖力、苗疆的蛊虫……无数光芒在轮回殿外的广场上交织汇聚。 阎君率领秦广王、楚江王、五官王,与六殿叛军阴兵形成对峙。 两军对峙于轮回殿外。 一场关乎阴阳两界命运的决战,即将打响! 第260章 天赋技能 阎君立于阵前,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一一环视叛变的六位阎罗,从左到右,平等王、都市王、泰山王、卞城王、宋帝王,最终落在转轮王身上。 那眼神中有痛心,有愤怒,更有万载君臣情谊被辜负的悲凉。 "平等王,"他直视对方,声音低沉,"你掌公正无私。天平两端本该善恶分明,如今却缠绕八纮会的黑符,你可还记得,当年酆都大帝将天平交予你时,说过什么?你又承诺了什么?你,可羞愧?" 平等王身披银色战甲,手持的天平确实缠绕着黑色符文,听到这话,目光微微闪躲,下意识将天平往身后藏了藏。 "都市王,"阎君看向第二位阎罗,继续开口,"你掌都市亡魂,本该护佑生灵最后的归宿。如今却用忘忧汤控制亲兵,让他们神志尽失,沦为傀儡。你可还有生死敬畏?可对得起,那些信任你的亡魂?" 都市王仍旧面带笑容,但那笑容此刻有些僵硬,华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 "泰山王,"阎君的声音更重,"你掌天下山川之寿,本该沉稳如山。如今却为一时贪欲,要收凡人为徒,要裂土分疆。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本体化为泰山,受万民香火时,那份纯粹的守护之心?" 泰山王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山岳般的威压出现一丝波动。 "卞城王,宋帝王,"阎君一一点名,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掌城池与生死,本该是阴司最沉稳的根基。如今却忘却职责所在,要重塑轮回,要改写规则。万载修行,就修出了这般野心?" 卞城王面容阴鸷,周身的城池虚影微微晃动。宋帝王别过头,苍老面容上闪过一丝复杂。 阎君这一番话,既是质问,更是给他们最后的机会。 其他五殿阎罗,或面带愧色,或低头不敢直视,只有转轮王,他袍袖一甩,双眼直视阎君,冷哼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阎君,你的时代结束了。" 他抬起手,指向阎君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阳间援军,嘴角扯起讥讽的弧度:"看看这些人,龙虎山的牛鼻子,茅山的剑修,白云观的道士,还有东北那群畜生……你觉得,就凭这些蝼蚁,就能改变什么?" 他踏前一步,轮回之力在脚下形成涟漪:"阎君,你是老糊涂了么?这些蝼蚁,来了只是来送死,顺便见证我的时代罢了。" "时代?"阎君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悲愤,"转轮,你管这叫你的时代?为了一己之私,勾结外域,祸乱阴阳,让三十万战犯洗白转世,让无数生灵沦为傀儡,这就是你要的时代?" 他猛然抬手,指向天际那朵仍在旋转的金色莲花:"这叫背叛!这叫堕落!你,万死不为过!" "改旧制,有些牺牲是必然的。"转轮王面色不变,声音冷硬,"阎君,你以为我们没准备么?你以为,本王只有这些底牌吗?" 他猛然挥手,九道轮回光圈同时暴涨,化作九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 "出来吧!" 六殿阎罗身后,虚空骤然撕裂,数十道空间裂缝同时打开! 那是阴界通往东瀛阳界的通道,是阴阳寮以禁术强行开辟的跨界裂隙! 裂隙中,同时涌出黑压压的式神大军。 天狗展开巨大的羽翼,羽翼上缠绕着黑色咒文;鬼童丸手持长刀,刀身在滴落腐蚀性毒液;酒吞童子狂笑着,周身环绕着妖异赤焰;还有无数不知名的式神,或狰狞,或诡秘,或庞大如山,或细小如虫,全部倾巢而出! 东瀛阴阳寮,竟然将压箱底的式神大军,全部投入了这场叛乱! "哈哈哈哈!" 转轮王大笑,轮回之力与式神大军的妖气,共同在轮回殿上空形成遮天蔽日的黑暗。 他脸上带着得意:“"阎君,看到了吗?域外又怎样?只要肯臣服,那便是本王的臣民!华夏百年仇恨?那只不过是蝼蚁之间的战争,与本王又有何干!看见了吗?这才是本王的时代!阴阳两界,都将在本王手中重塑!" 这时,式神大军的最前方,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着纯白狩衣,面容与安倍景明有七分相似,面容极其苍老,眼神阴鸷。 他的周身缠绕着比安倍景明更浓郁的八纮会气息,手握一柄骨制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漆黑的眼珠。 "安倍泰长……"阎君看清来人,瞳孔骤缩,"阴阳寮前任寮主,安倍晴明的直系后裔!你不是已经死了三百年么?" "死了?"安倍泰长冷笑,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本座只是沉睡了。等待的,便是今日!华夏两界混战,正合我八纮一宇大计!" 他举起骨制权杖,那颗漆黑的眼珠猛然睁开,射出一道黑光,将阴阳两界的屏障照得纤毫毕现:"说起来,你还要感谢我,感谢我大东瀛帝国不计前嫌,受转轮阁下相邀,来帮助你们重塑秩序!" 他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待大东亚共荣实现的那天,阴阳两界,都不会忘了阁下的贡献。我大东瀛帝国的英灵,也将在新秩序下重生!" 转轮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但没有阻止这老头的大放厥词。 又有另一道身影走出。 那人身着破损的狩衣,面容苍白,胸口有一道狰狞的剑痕,正是本该被陈十安封印神魂的安倍景明! "陈君,"他看向陈十安,嘴角扯起阴恻恻笑容,"没想到吧?本座的神魂,早就被泰长大人以禁术分割,你封印的,不过是一缕分魂罢了。" 他张开双臂,式神大军在他身后咆哮:"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便是华夏的末日!" “哎我操,咋这么不要个逼脸呢!” 安倍景明正澎湃着呢,一个大嗓门儿打断他。 是李二狗。 “小鬼子你得瑟啥呢,先不说二战时候老子爷爷们把你们打的跟他妈狗似的,夹尾巴滚回去。就是前几天,你三个爷爷还完虐你一顿。咋的皮又痒了?你出来来,爷爷让你一只手!” “噗嗤!” “骂得好!东瀛人就是贱皮子” “妈的,长得屁大点,口气倒挺大!” “脑子通直肠的玩意儿,也配叫人?” 李二狗一番话引得阳界来支援的修士纷纷叫骂起来,毕竟对于华夏人来说,骂东瀛人,那是天赋技能! 第261章 诛叛逆,灭东瀛! 就在安倍景明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冲出去找李二狗拼命时,安倍泰长淡淡开口:"景明,回来。" 安倍景明立刻低头,躬身退后:"哈依。" 那副恭顺的模样,与方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耿泽华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啊哈哈哈!狗果然是狗,主人一吹哨就回去了。安倍狗,爷爷这有大黄吃剩的骨头,你要不要?" 阳间修士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巴掌,原本肃杀的战场气氛竟被这句调侃冲淡了几分。 安倍泰长面色微沉,眼珠转动,盯向耿泽华,正欲出手,被转轮王抬手拦住。 "不必与蝼蚁逞口舌之利。"转轮王看向阎君,"阎君,事已至此,战吧。你我二人,总要分个对错。" 阎君没接他话,转向其他五殿阎罗,目光如炬:"你们仍旧执迷不悟?仍旧甘心陪他错下去?" 平等王握紧了缠绕黑符的天平,都市王的笑容收起,泰山王目光躲闪,卞城王和宋帝王对视一眼,无人开口。 阎君明白了,沉默,便是答案。 他缓缓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际,那朵金色莲花仍在旋转,见证着这场万载未有的变局。 他收回目光,面朝己方阴兵和修士,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沧桑与疲惫: "本君执掌阴界万载。" 他开口,声音穿透了整个战场,传入每一个阴兵、每一个修士、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万载以来,本君见过酆都大帝陨落,见过轮回盘崩裂,见过无数亡魂转世投胎,见过无数生灵生老病死。” “本君以为,规矩是护人的盾,轮回是安魂的家。本君以为,只要守着这份规矩,阴阳两界便能太平。" 他的目光扫过叛变的六殿阎罗,扫过东瀛的式神大军,最终落在自己身后的四殿阎罗、阴兵精锐、阳间援军身上。 "却未曾想,万载后的今日,有叛徒意欲祸乱阴阳,勾结外域,践踏万载基业。他们说要改旧制,说要塑新序,说要让牺牲成为必然!" 阎君猛然抬手,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战旗。 "如今,本君问你们六位!" 他的声音拔高,似要撕裂苍穹:"你们可还记得,自己为何修行?可还记得,自己守护的是谁?可还记得,那些跪在庙前求你们保佑的凡人,那些魂归阴司等待转世的亡魂,那些信任你们、供奉你们、把命交给你们的生灵——" "他们,可曾求过你们背叛?可曾求过你们勾结外敌?可曾求过你们把他们的命,当作重塑秩序的筹码?" 阎君手臂高举,冥火在掌心燃烧伸长,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长枪。 "本君老了,但本君的骨头还没断!本君的魂还没散!本君还能战,还能杀,还能为了这万载规矩,为了这阴阳太平——" "战至最后一息!" 他猛然转身,面向身后浩浩荡荡的大军,声震九霄:"今有叛徒意欲祸乱阴阳,东瀛贼子狼子野心!你们,可愿随本君一战?" "诛叛逆!灭东瀛!" 秦广王第一个响应,鬼头刀高举,刀锋上的冥火化作千丈光柱。 "诛叛逆!灭东瀛!" 楚江王弱水之气暴涨,在身后形成滔天巨浪。 "诛叛逆!灭东瀛!" 五官王生死簿翻动,每一页都化作一道战魂。 "诛叛逆!灭东瀛!" 阴兵精锐齐声呐喊,声浪如潮,震得轮回天地都在颤抖。 "诛叛逆!灭东瀛!" 阳间修士紧随其后,龙虎山的雷法、茅山的剑光、白云观的符箓、东北仙家的妖力,在这一刻汇聚成同一道意志,一道来自华夏大地的不屈意志! 秦雪站在茅山剑阵的最前方,目光穿过战场,与李二狗遥遥相对,嘴角扯起一个弧度。 一往无前的战意,山呼海啸的呼喊,陈十安觉得热血沸腾,经脉中的真气也随着这股战意奔涌起来。 他看向身旁的陈镇岳,看向李二狗、耿泽华,看向每一个并肩作战的同伴! "战!" 阎君手臂挥下,冥火长枪指向敌阵。 一字落,天地变! 转轮王冷笑,九道轮回光圈化作九条黑龙,咆哮着扑向阎君:"来!让本王看看,你这老东西还有几分力气!" "杀你,足够!" 阎君迎上,二人拔地而起,冥火长枪与黑龙碰撞,两大阎罗在战场最中央上空展开惊天对决。 每一次交锋,都有轮回之力与冥火碰撞和爆炸,将方圆百丈化作虚无。 秦广王对平等王,鬼头刀与天平碰撞,公正与杀戮的法则相互撕咬。 楚江王对都市王,弱水与忘凡俗交融,腐蚀与遗忘的力量吞噬彼此。 五官王对卞城王,生死簿与城池虚影交织,命数与疆土的规则相互碾压。 陈镇岳看向泰山王,嘿嘿笑起来:"老东西,刚才欺负我干儿子?老子跟你算算账!" "陈镇岳,"泰山王山岳虚影暴涨,"你以为,你能与本王抗衡?" "试试不就知道了!" 陈镇岳真气灌体,双臂化作漫天掌影,与泰山王的拳锋硬撼。每一击都带着山崩地裂的威势,虽然力气不如对方,但他却越战越狂。 "老耿,二狗哥,"陈十安龙泉剑在手,目光锁定安倍景明和式神大军,"有个狗进咱家了咋办?" “咋办?风光大办!往死里办!”耿泽华出手利落,紫霄神雷化作漫天电网,罩向天狗与鬼童丸。 "干他娘的!" 李二狗玄武甲覆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直直撞入式神大军最密集处。 他一拳轰出,四周式神纷纷溃散,妖血飞溅。 李二狗在妖血中大笑:"来啊!东瀛的杂碎!让你狗爷爷教教你们,什么叫华夏战体!" 这边战起,阳间修士也没闲着。 百年历史,和骨子里的仇恨,更是让他们逮着东瀛队伍往死里捶。 他们三五个人结成一组,瞄准一个目标,立刻包围而上,噼里啪啦一顿大招,干完就马上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东瀛人只要听见呜哇怪叫的修士,就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安倍狗崽子,你狗爷来啦!” “你耿爷也来啦!” “还有你陈爷!” 第262章 打鬼子喽! 大战一起,安倍景明就直接躲在式神大军后面,琢磨着怎么找个软柿子捏,顺便在泰长大人面前露个脸。 结果一抬头,就看见三道人影跟饿狼似的直扑自己而来,为首那个拿银针,眼神冰冷的,不是陈十安是谁? "我操!" 安倍景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什么八纮一宇,什么大东亚共荣,全他妈抛到脑后了,这是仨煞星啊,比叡山的经历现在想想还哆嗦。 "泰长大人救我!"安倍景明嗷一嗓子,转身撒腿就跑。 “跑?”陈十安冷笑,手一扬,一根银针破空而出,“趴下!” 银针眨眼就扎进安倍景明右腿腿窝,他整条腿瞬间发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身后就传来一阵哇哇大叫:“孙贼,哪里跑!” 李二狗两百多斤的肉山借着冲劲儿腾空而起,"哐当"一声,结结实实坐在了安倍景明后背上。 安倍景明胸口一闷,“哇”的喷出一口老血,整个人被压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哎呀我操,你恶心不恶心!”李二狗坐在他背上,还颠了两下。 安倍景明被压得喘不过气,嘴里呜呜咽咽,血和泥混在一块儿,狼狈不堪。 耿泽华慢悠悠走过来,蹲下身子,歪着头看他:“哟,这不是安倍大阴阳师吗?刚才那股牛逼劲儿呢?不是说今天是我们的末日吗?咋趴地上吃土呢?” 安倍景明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八……八嘎……” “八嘎?”李二狗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八你大爷八!孙贼,叫爷爷!” “你……” 安倍景明刚开口,耿泽华一脚踩他胳膊上:“让你叫爷爷没听见啊?” 安倍景明憋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耿泽华手指头尖冒出一小朵电花,往安倍景明耳朵边上凑:"哎,狗崽子,你说我要是往你耳朵里塞点这个,你脑浆子是不是得熟啊?" 安倍景明吓得一哆嗦,身体扭动起来,李二狗又一屁股往下坐了坐:"别乱动啊,再动给你脊椎坐折了,以后你躺着回东瀛,到时候你就得改名,叫安倍大蛆了。赶紧叫,爷爷们耐心有限!” “……爷爷。” 安倍景明闭着眼睛喊出来,喊完只觉得这辈子都不想活了。 陈十安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他:“安倍景明,你有分魂就牛逼了?觉得我们封印不了你吗?还继续蹦跶不?” 安倍景明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气的。 他好歹也是阴阳寮的寮主,安倍晴明的后裔,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陈十安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一脚踢在他肋骨上:“起来!” “啊——”安倍景明惨叫着被踢翻了个个儿,仰面朝天。 李二狗趁机站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下去,这回坐的是安倍景明的肚子。 “噗——” 又是一口老血。 “二狗哥,你悠着点,”耿泽华往旁边躲了躲,怕溅到裤腿子上,“别把他坐死了,留着慢慢玩。” “死不了,”李二狗拍拍安倍景明的脸,“这小鬼子命硬着呢,刚才不是还吹牛逼说要重塑阴阳秩序吗?来,你重塑一个给狗爷爷看看!” 安倍景明躺在地上,眼睛直翻白,嘴里往外冒血沫子。 陈十安蹲下来,伸手在他身上摸了一遍,摸出一个小玉牌,上面刻着八纮会的标志。 他拿起来看了看:“这玩意儿……你的本命牌?” 安倍景明脸色一变,伸手想抢。 陈十安手一缩,直接把玉牌揣怀里。 “还给我!”安倍景明挣扎着要起来。 李二狗一巴掌把他拍回去:“老实点!再动把你肠子掏出来挂飞机上,让你彻底牛逼上天!” 一旁的耿泽华笑眯眯地掏出一张符:“我这有张定身符,贴他身上,让他动不了,咱想怎么玩怎么玩。” “这个好!” 李二狗一把抢过符,啪叽拍在安倍景明脑门上。 符纸一亮,安倍景明整个人僵在那儿,眼珠子能动,嘴能张,但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这玩意儿管用!”李二狗乐了,站起来,绕着安倍景明转了两圈,“狗崽子,再横一个给爷爷看看?” 安倍景明瞪着他,欲哭无泪,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咋惹他们了,咋就可着他霍霍。 “哎哟,还敢瞪?”李二狗一脚踢他大腿上,“瞪什么瞪?再瞪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二狗子,别这么暴力,”耿泽华蹲下来,笑呵呵说,“小鬼子,咱聊聊天呗。你那分魂是怎么回事?你们八纮会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安倍景明咬着牙不说话。 “不说话?”耿泽华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继续揍了。” 他站起来,冲李二狗使了个眼色。 李二狗心领神会,一屁股又坐下去。 “噗——” 安倍景明第三口老血喷出来,整个人彻底萎了。 “行了行了,”陈十安摆摆手,“别真弄死了,留着还有用。” 李二狗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行,先留着,等打完仗再收拾他。” 他低头看了看安倍景明,嘿嘿一笑:“孙贼,老实待着,等会儿爷爷忙完正事再来陪你玩。” 三人转身看向战场。 此时,阳间修士这边已经彻底打疯了。 龙虎山的弟子们列成雷阵,个个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引动九天雷罡。 张天洪正天剑剑指苍天,口中念念有词,剑尖凝聚的紫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轰然劈向一头足有十丈高的巨型天狗,直接贯穿它的妖身,炸成漫天碎肉。 “好!”龙虎山弟子齐声欢呼。 张天洪:“别松懈,保持警惕!” 刚说完,一群鬼童丸举着长刀扑上来。 茅山剑阵迎上去,三十六柄飞剑组成剑轮,旋转着绞杀过去。 剑光所过之处,鬼童丸纷纷被切成碎片。 秦雪站在剑阵最前方,双手结印,操控飞剑的同时,还能抽空往旁边扔几道符箓,帮其他门派解围。 “秦师姐,左边!” 秦雪头也不回,手腕一翻,一道符甩出去,正中一只想偷袭她的鸦天狗。鸦天狗惨叫着跌落,浑身冒烟。 白云观这边,十几个道士围成一圈,每人手里拿着不同的法器结阵。 有拿铜钱的,有拿铃铛的,有拿长棍的,还有拿拂尘的。 他们招式各不相同,节奏也乱七八糟,但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竟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把一群式神困在里面。 式神们左冲右突,撞到光罩上就跟反弹回去,根本冲不出来。 “老李,你敲快点!” “我敲得快有什么用,你念经倒是跟上拍啊!” “跟上拍?你那节奏跟穿稀似的,我怎么跟?” “行了行了,别吵了,先收了这帮鬼子再说!” 光罩越缩越小,里面的式神挤成一团,最后砰的一声,全部炸成黑烟! 第263章 混战与巅峰对决 东北仙家这边,各路仙家更是打的热火朝天。 胡三太爷坐镇总指挥,身后跟着上百名狐家子弟。 “小子们,”胡三太爷大手一挥,“让这帮东瀛鬼子见识见识,咱东北仙家的厉害!” 胡家子弟嗷嗷叫着冲上去,有放狐火的,有使幻术的,还有直接上爪子挠的。 一只红狐冲进式神堆里,使一根熟铜棍,招式大开大合,刚一照面,就把式神抽飞一片。那些式神飞出去撞在墙上,还没滑下来,就被十几个胡家子弟扑上去,直接撕碎。 “啧啧,”一个年轻的胡家子弟边打边纳闷儿,“这帮小鬼子看着气势挺足,但也太不禁揍了!” “正常!”旁边一个穿着一身短打的小狐狸满脸不屑,“他们看着人多,但身子虚,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说完朝着旁边儿一群酒吞童子冲过去,完全横扫,彻底碾压。 黄三太爷这边拄着拐杖,带领黄家子弟,直接冲进式神大军最密集的地方。 黄家子弟个个身法灵活,左躲右闪,东瀛人的刀根本砍不到他们,反而被他们趁乱捅了好几个。 “嘿嘿嘿,”黄三太爷边打边笑,“这帮小鬼子,动作慢得跟乌龟似的,也敢来咱们华夏撒野?” 黄天霸最为生猛,化作一道黄光直奔一只天狗。那天狗刚张开翅膀,就被黄天霸一爪子拍在脑门上,"嗷呜"一声栽下去。 黄天霸落地化作人形,是个穿黄马褂的精壮汉子,手里拎着两把板斧:"长个翅膀,不也是狗么!" 一个式神想偷袭他,他头也不回,一斧子劈过去,直接把那式神劈散架了。 他指着那堆碎肉,啐口唾沫:“就这水平,也敢叫神?咱们东北随便找个黄皮子都比他们强!我呸!” 柳家领头的是一位白衣女子,名叫柳青霜,手里一条长鞭舞得虎虎生风。 她专挑那些落单的鬼童丸下手:"小娃娃不学好,姐姐教教你啥叫规矩!"一鞭子抽出去,一个鬼童丸的脑袋"嗖"地飞出去老远。 柳家子弟很多擅长用毒,一出手就是一片毒雾。式神沾上毒雾,皮肤开始溃烂,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直接化成一滩黑水。 “卧槽,柳哥,你这毒太狠了!” “狠什么狠,”那个叫柳哥的一脸淡定,“这帮小鬼子当年在咱们地盘上造的孽,比这毒狠多了。” 灰家这边,一群老鼠精蹿得飞快,专往式神脚下钻。式神们低头找他们的时候,他们就趁机咬一口,咬完就跑,根本不给你反应的机会。 “哎哟我操,这帮耗子太贼了!” “贼什么贼,这叫战术!” 白家这边,一群身材矮小的刺猬精把身子一缩,然后猛地张开,一根根比钢针还硬的刺飞射而出,直接把对方扎成了筛子。 “哈哈哈!”一个白家子弟边发钢刺边笑,“尝尝爷爷的刺!保证让你们欲仙欲死!” 地上在混战,天上,阎君与转轮王的战斗也已经进入白热化。 两人从轮回殿打到虚空中,又从虚空打回来,每一次交锋都震得整个轮回天地都在颤抖。 阎君一枪刺出,逼退转轮王:“转轮,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转轮王操纵黑龙反击,嘴上冷笑:“执迷不悟的是你。守着这腐朽的规矩万载,你得到了什么?酆都大帝陨落,轮回盘崩裂,阴界越来越弱,阳界越来越乱。你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束缚所有人的枷锁!” “规矩是枷锁?”阎君怒极反笑,“没有规矩,阴阳两界早就乱了!” “乱了又如何?”转轮王九条黑龙咆哮着扑向阎君,“乱中才能立新序,破后才能重建!” “放屁!” 阎君冥火长枪横扫,震退三条黑龙,同时左手虚抓,凭空凝出一面冥火盾牌,挡住另外六条黑龙的冲击。 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招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下方冲天而起,直接加入战圈。 是宋帝王! 他手持一方古印,上面刻着“宋帝”二字。古印被他用力一扔,立刻化作一座巨大的城池虚影,轰然砸向阎君。 阎君闪身避开,城池虚影砸在地上,炸出一个百丈深坑。 “宋帝王!”阎君脸色沉下来,“你也来送死?” 宋帝王面无表情:“阎君,你老了。这个位置,该换人了。” “换人?”阎君冷笑,“换给你?还是换给转轮?” “谁坐都一样,”宋帝王抬手召回古印,再次砸下,“只要不是你!” 转轮王趁势而上,九条黑龙齐齐扑来,与宋帝王形成夹击之势。 阎君以一敌二,瞬间落入下风。 他冥火长枪连刺,逼退两条黑龙,第三条黑龙已经躲闪不开,重重撞在肩上,整个人倒飞出百丈。 宋帝王不会给他喘息的功夫,手里古印紧接着砸下来,他只能勉强凝出冥火抵挡。 轰—— 古印砸在冥火上,火花四溅散开。巨大的冲击力让阎君嘴角溢出鲜血。 “阎君!”秦广王在下方看得目眦欲裂,扔下正在对战的平等王就想冲上去帮忙。 “你的对手是我!”平等王天平一甩,一道金光罩住秦广王。 楚江王、五官王同样被对手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天上,阎君稳住身形,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转轮王和宋帝王。 “好,很好,”他声音低沉,“两个打一个,倒也不丢你们的人。” 转轮王冷笑:“阎君,认输吧。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两个。” “认输?”阎君笑起来,声音里带着嘲讽,“转轮,你跟了我万载,还不知道我的脾气?” 他猛然抬手,冥火长枪上的火焰暴涨,化作百丈枪芒。 “再来!” 他一枪刺出,枪芒撕裂虚空,直取转轮王! 转轮王脸色一变,九条黑龙齐齐迎上,在与枪芒碰撞的瞬间,枪芒直接一穿而过。 眼见无法阻挡,他急忙闪身,险之又险的避开要害,被枪芒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转轮王惊怒交加。 阎君面色不变,手中枪芒一转,直取宋帝王! 宋帝王古印连砸,往日己能轻松震碎一座山的印,此刻却挡不住这道枪芒半寸。 枪芒转瞬而至! 穿透城池虚影,刺穿他的护体神光,在他胸口炸开一道血洞。 “噗——” 宋帝王一口鲜血喷出,倒退百丈,面如金纸。 阎君持枪而立,气势依旧惊人。 “来!”他一声暴喝,声震九霄,“再来!” 转轮王和宋帝王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忌惮。 这老东西,怎如此强! 下方战场,陈十安看着天上的对决,眼睛越来越亮。 “十安,”耿泽华凑过来,“咱上去帮忙?” “帮个屁,”李二狗翻个白眼,“那是阎君打架,你上去还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陈十安没说话,眼睛死死盯着天上。 他知道李二狗说得对,那种级别的战斗,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可就这么看着?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小子,别看了,去轮回井,以十安命格凝聚众生善念!” 第264章 众生善念 十安命格? 凝聚善念? 陈十安先是一愣,天上阎君还在以一敌二,但他确定,刚才的声音不是幻觉。 他扭头瞅了一眼被符纸定得跟个王八似的安倍景明,那老小子眼珠子滴溜乱转,估计没憋啥好屁。 "老耿,二狗哥,我去看一下轮回井,你俩把他看紧喽,这狗崽子要是敢耍花招,直接给他第三条腿打折!" "放心吧老弟!" 李二狗一屁股又往下坐了坐,安倍景明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这孙贼敢动弹一下,我把他所有腿都掰折了!" 耿泽华手里捏着雷符,蹲在安倍景明脑袋边上:"小鬼子,你分魂多是不是?没事,你要是不甘心,尽管耍花样,我这雷符管够,咱慢慢玩。" 安倍景明一哆嗦,认命的闭上眼睛。 交代完,陈十安转身就往轮回殿方向狂奔。 身后还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和安倍景明的哀嚎:"你们……你们华夏人,不讲武德……" "武德?"李二狗嘿嘿怪笑,"那好玩意儿是跟人讲的。你们东瀛鬼子是人吗?回答你爷爷,到底是不是人?啊?” 陈十安嘴角抽了抽,脚下加快速度。 轮回井,说是井,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得有十几丈,井口氤氲着混沌之气,往下看去深不见底。 陈十安站在井边,觉得脑子有点乱。内心不住吐槽: 阎君啊阎君,你只说以十安命格凝聚众生善念。字面意思都懂,可具体咋操作?您说话一向都这么简洁么…… 想他陈十安活了二十多年,治病救人他拿手,打架斗殴他也不怵,可这种"凝聚众生善念"的活儿,他真没干过啊! "十安命格……十方世界,皆得平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拿过银针,也揍过恶鬼。从小到大,老头子教他最多的就是"规矩"二字。鬼医的规矩,阴阳的规矩,做人的规矩。 规矩是啥? 老头子说,规矩是护人的,不是害人的。 陈十安脑子里闪过一幕幕画面—— 苏家面馆里,苏姐千恩万谢地给他煮面条;胡永豪家,胡九老爷子颤巍巍地给他作揖;关家屯,关老爷子苏醒后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还有李二狗,那个傻了吧唧的汉子,死死护着棺材钉,满身是血也不松口…… "我明白了……" 十安命格,让十方世界都平安。 可咋平安?不是把坏人都杀光了就平安了,是得让人心存善,心里头有盼头,有念想,那才叫真平安! 原来是这样! 陈十安直接盘腿坐在轮回井前。 "既然要凝聚善念,那就得先让人听见。" 他闭上眼,体内真气缓缓运转。 十安命格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一股温润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往生咒》的经文从他口中缓缓吐出。这声音起初不大,但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随着气息扩散,仿佛能穿透虚空,直达人心。 随着咒声响起,轮回井中的混沌之气开始微微颤动。 陈十安紧闭双眼,继续诵念。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洪亮,从起初的喃喃低念,逐渐变成了声震九霄的洪钟大吕。 "道言: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 《度人经》接上! 这是道门度化众生的根本经典,陈十安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可这些经文师父是实打实逼着他背过的。当时他还嘀咕,说背这些有啥用,不如多练几针。现在想来,师父那老狐狸,早就料到有今天这一出了。 两经叠加,轮回井的反应更大了。 那混沌之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陈十安额头开始见汗。这种程度的消耗,比他连战三天三夜还累。 但,这才刚开始。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金刚经》! 三教经典,在这一刻被陈十安以十安命格为引,强行糅合在一起。 这要是让那些正统的和尚道士看见,非得骂他大逆不道不可。可陈十安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管用就行! 三种不同的韵律,三种不同的真意,在十安命格的调和下,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声音。 这声音,起初只是在轮回井边回荡,随着诵念,渐渐地,它开始向外扩散。 穿过酆都的城墙,穿过阴阳两界的屏障,穿过阳间的山川河流,穿过每一个生灵的意识! 阳界,哈城。 正在值夜班的苏冉突然抬起头,她仿佛听到了什么,那声音若有若无,让她心头一暖。她想起陈十安那个愣头青,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家伙,最近又在折腾啥呢?" 阴间,轮回殿上空。 阎君与转轮王、宋帝王的战斗正到了白热化。转轮王九条黑龙已经被阎君斩了三条,宋帝王胸口一个血洞,脸色惨白如纸。 阎君也不好受,左肩塌陷,嘴角血迹未干,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阎君,认输吧!"转轮王狞笑,"你撑不了多久了!" 阎君正要开口,突然—— "南无阿弥多婆夜……" "道言:昔于始青天中……" "如是我闻……" 三种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又仿佛从九幽之下升起,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阎君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好小子!" 转轮王脸色大变:"这是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酆都上空回荡。所有听到这声音的阴兵鬼将,无论是哪一方的,都停下手,愣在原地。 他们感觉到,有一股温暖的力量,正在渗入他们的魂体,抚平他们的戾气。 那力量不是攻击,不是压制,而是一种……唤醒。 轮回井边,陈十安已经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他不再刻意去念诵,那些经文成了他的一部分,自然而然地吟诵出来。 他的意识,随着声音,扩散到了两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到了。 阳间,无数普通人正在睡梦中,他们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做了什么美梦。那些梦境里,有家人团聚,有事业顺遂,有儿女成才,有老人安康。 这些最朴素的愿望,此刻正化作点点金光,向着酆都汇聚。 阴间,那些游离的孤魂野鬼,原本浑浑噩噩,此刻却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停下漫无目的的飘荡,望向轮回井的方向。 他们身上,也有微光升起,那是他们对往生的渴望,对解脱的期盼。 更有甚者,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阴兵,他们的魂魄尚未消散,此刻也被这声音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那宏大的声浪之中。 "原来……这就是众生善念……"陈十安喃喃自语,胸口微热。 他以为善念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是圣人般的慈悲,是佛陀般的觉悟。 可现在他明白了,善念就是万千生灵的念想,是饿了想吃顿饱饭,是冷了想有件衣裳,是累了想有个家,是死了想有个归宿。 这些念头,平日里散落在两界的每一个角落,微不足道,如同尘埃。 可此刻,在十安命格的牵引下,它们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浩瀚的金色长河! 轮回井中的混沌之气,在这金色长河的冲刷下,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那原本灰蒙蒙、死气沉沉的混沌,像是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生机,开始翻滚、沸腾、净化。 那八十一个被用作祭品的活人术士魂魄,原本被囚禁在阵法核心,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与折磨。此刻,金色长河席卷而过,他们的魂魄被温柔地包裹起来,那些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诅咒锁链,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这是……"一个术士的魂魄茫然地睁开眼,"我……我没死?" "不,你已经死了,"另一个魂魄轻声说,"可好像……有人在救我们?" "是那个声音……"第三个魂魄望向井口,眼中流下魂泪,"有人在为我们诵经……" 八十一个魂魄,在金色长河的托举下,缓缓上升,向着轮回井口飘来。他们的脸上,不再是痛苦与绝望,而是安详和感激。 轮回殿上空,战局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彻底扭转! 六殿王麾下的阴兵,原本被轮回印控制,眼神呆滞,只知杀戮。但此刻,他们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那声浪,穿透了轮回印的禁锢,直达他们的魂体核心。 一个阴兵,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茫然地捂住胸口,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我……我是谁?"他喃喃自语。 "你是阴司的兵……我、我也是……"旁边的另一个阴兵也停下了动作,"可我们……我们在跟谁打仗?" 越来越多的阴兵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眼中的呆滞麻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迷茫,继而恢复清明。 "轮回印在松动!" 平等王脸色大变,他感觉到自己对麾下阴兵的控制正在迅速减弱。 "不可能!"天上的转轮王也慌了,"轮回印怎么可能被破?!" 阎君哈哈大笑,枪芒暴涨:"转轮,你忘了?轮回印控制的是魂,可陈十安那小子,唤醒的是心!心醒了,魂自然就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身材魁梧的阴兵突然仰天长啸。他身上的轮回印符文寸寸断裂,彻底消散。 "我想起来了!"他怒吼,"我是阴司的兵!我是守护轮回的!不是你们这些叛逆的刀!" 他猛地转身,手中长刀直指向平等王:"叛逆,受死!" 这一个阴兵的反戈,像是点燃了导火索。 "杀叛逆!" "保护轮回!" "为阎君而战!" 无数阴兵纷纷挣脱轮回印的控制,他们调转刀锋,向着曾经的王发起冲锋! 六殿阎罗的军队,在这一刻,彻底反戈! 第265章 魔像临世 那些被轮回印控制的阴兵此刻彻底清醒,眼中的迷茫被愤怒取代。 他们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曾经加入阴兵队伍的誓言,更想起了这些年被当作傀儡驱使的屈辱。 一个身披战甲的阴兵校尉环顾四周,看着身边同样清醒的袍泽,双目赤红:"兄弟们,咱们被这帮狗娘养的骗了!他们拿咱们当傀儡、当刀使,去砍自己人!" "校尉,咱们现在咋办?"旁边一个年轻阴兵握着长枪,气的想骂娘。 "咋办?"校尉冷笑,长枪一横,"咱们是阴司的兵,不是叛逆的狗!被坑了,当然要找回场子!" "对!干他娘的!" "弄死这帮叛徒!" 愤怒像野火一样蔓延,数万名阴兵调转方向,原本围攻阎君等人的阵型瞬间瓦解。 他们如同决堤的洪水,向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方向反扑过去。 平等王脸色铁青,手中天平疯狂旋转,试图重新控制这些阴兵,可那轮回印的联系已经被陈十安的诵念声彻底斩断,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挽回不了局面。 "该死!"平等王咬牙切齿,"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阎君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几分畅快,"是人心!你们这些年高高在上,以为自己就是主宰,却早就忘了人心是什么!" 阎君一枪逼退转轮王,身形一闪,落在那名校尉身边。他看着这些重新清醒的阴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们,可愿随本君平叛?" "愿为阎君效死!"校尉单膝跪地,身后数万阴兵齐刷刷跪下,声震九霄。 "好!"阎君大笑,"今日之事,非尔等之过,乃叛逆蛊惑!只要擒拿叛逆,不仅无过,且论功行赏!" "谢阎君!" 阴兵们轰然应诺,起身时眼中已经有了光彩。那是被认可、被尊重的光彩,是傀儡绝对不会有东西。 有人带头,事情就好办了。 那名校尉姓赵,生前是边军将领,死后入阴司,凭战功一路升到校尉,最是熟悉军阵。 他长枪一指:"兄弟们,结阵!困住平等王那老贼!" 数万阴兵训练有素,即便刚刚挣脱控制,多年的本能还在。 他们迅速结成困龙阵,将平等王团团围住。平等王的天平虽然厉害,可面对数万同仇敌忾的阴兵,一时也冲不出去。 "你们这些蠢货!"平等王怒吼,"跟着阎君有什么好?他守着那些腐朽的规矩,让你们永世不得超脱!" "放你娘的屁!" 赵校尉一枪刺去:"老子生前保家卫国,死后守护阴司,这叫本分!你这种数典忘祖的东西,懂个屁!" 另一边,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也陷入了苦战。 他们麾下的阴兵纷纷倒戈,原本的优势荡然无存。三位阎罗背靠背结阵,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办?"都市王暗恨。 "怕什么!"泰山王咬牙,"转轮和宋帝还没输,只要他能拿下阎君……"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从远处疾驰而来,正是宋帝王。他胸口血洞还在渗血,脸色惨白,可眼中满是狠厉:"阎君!!" 宋帝王古印高举,城池虚影向着阎君当头砸下。 "你还不清醒么!"阎君怒喝,长枪上挑,与城池虚影碰撞,震得他连退数步。 宋帝王状若疯狂:"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就在此时,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到。 "宋老贼,你的对手是我们!" 秦广王、楚江王、五官王,三位阎罗终于摆脱了各自的对手,联袂而至。他们虽然身上带伤,可气势正盛,三对一,将宋帝王围在中间。 秦广王冷冷开口:"宋帝,你勾结外敌,扰乱阴司,今日便是你的末日!" "就凭你们?本王修行万载,未尝一败!"宋帝王狞笑,古印连砸。 "万载?"楚江王嗤笑,"万载都活到狗身上去了!连谁是真叛逆都分不清,还好意思提修行?" 四位阎罗战作一团,宋帝王虽然强悍,可毕竟重伤在身,又被三人围攻,渐渐落入下风。 他的古印光芒越来越黯淡,城池虚影也被一次次击碎。 上方,转轮王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诡异的平静。 "好,很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阎君,你养了个好传人啊。" 阎君持枪而立,警惕地看着他:"转轮,事已至此,你还要顽抗?" "顽抗?"转轮王笑了,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 "哈哈哈哈!阎君,你以为赢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他张开双臂,九条黑龙在他身后盘旋,那些黑龙开始发生变化,原本漆黑的龙鳞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龙眼中流出血泪。 "既然你们都喜欢这些规矩,那我就让这一切,都归于虚无!" "不好!"阎君脸色大变,"他要自爆轮回盘!" "自爆?"转轮王狂笑,"哈哈哈哈,那你太小瞧本王了!我要让这轮回井,让整个阴司,都为我陪葬!" 他身体开始膨胀,九条黑龙瞬间融入他体内,裸露在外的皮肤寸寸龟裂。 他的身形越来越高,越来越大,转眼间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魔像! 那魔像头生三角,背有九臂,每一只手掌心都有一只巨大的眼睛,此刻全部睁开,散发着红光和毁灭气息。 魔像胸口,是一个旋转的漩涡,正是轮回井的投影,只是那漩涡中充满了暴虐与湮灭的气息。 "轮回魔像!"阎君倒吸一口凉气,"你竟然把自己炼成了轮回魔像!" "没错!"魔像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酆都都在颤抖,"既然你们不让我重塑轮回,那我就毁了它!这轮回井中蕴含的能量,足以将阴阳两界都炸成虚无!" 魔像抬起一只巨脚,向着轮回井的方向踏去。那一步落下,大地崩裂,无数建筑化为齑粉。 "拦住他!"阎君怒吼,提枪冲了上去。 其他人从震撼中惊醒,刹那间各种攻击全部轰向转轮魔像! 让众人心惊的是,无论是阎君还是大家,所有人攻击在落到魔像的一瞬,全部消失,根本无法伤到他分毫。 轮回魔像的躯体,已经超越了普通意义的肉身,是轮回规则的具象化! "没用的!"魔像狂笑,"在这轮回魔像面前,你们都是蝼蚁!" 阎君被一只巨手拍飞,口中鲜血狂喷。他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体内经脉已经被轮回之力侵蚀,一时竟动弹不得。 "阎君!!" 秦广王等人想要救援,却被宋帝王死死缠住。 平等王、泰山王等人见状,也纷纷挣脱围困,向着魔像靠拢。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翻盘机会! "转轮,我们来助你!"平等王大喊。 "助我?"魔像低头,一只巨眼盯着他,"你们也配?" 还没等平等王反应过来,魔像伸出一只巨手,横扫之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四人如同苍蝇一般被拍飞,重重砸在地上,骨断筋折。 "你们这些废物,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宋帝王见状,脸色惨白,转身就想逃,但慢了一步,被魔像一脚踩住,生生碾成了齑粉。 一代阎罗,就此陨落。 第266章 十方平安印 "疯了……他彻底疯了……"远处的阴兵们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寒。 魔像不再理会其他人,他迈开大步,向着轮回井走去。 一步落下,地动山摇。 他胸口的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恐怖的能量正在汇聚、酝酿,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轮回井边,陈十安的诵念声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 他声音沙哑,嘴角溢血,那股宏大的韵律始终没有中断。 金色长河依然在流淌,众生善念依然在汇聚。 他能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正在逼近。 那魔像的脚步声,就是催命的鼓点。 "十安!"一道身影落在井边,正是陈镇岳。他看着那百丈魔像,脸色凝重至极,"转轮王把自己炼成了轮回魔像,这是要毁灭两界众生!" "师父,"陈十安没有睁眼,"我还有多久时间?" "最多百息,"陈镇岳咬牙,"百息之内,他就能走到轮回井边,引动井中能量!" "百息……"陈十安喃喃,"够了。" "什么?" "我说够了,"陈十安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师父,帮我护法。这魔像,交给我兄弟和您。" 陈镇岳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重重点头:"好!" 陈镇岳转身,双手结印,一道道符文从他手中飞出,在轮回井周围布下重重禁制。 鬼门锁脉大阵,这是鬼医一脉的护身绝技,能锁地脉、封阴阳,此刻被陈镇岳催动到了极致。 李二狗他们也赶过来,他仰头看到远处那百丈魔像,倒吸一口凉气:"我操,这啥玩意儿?奥特曼?" "别废话!"陈镇岳厉喝,"十安在关键时刻,不能被打扰!你们俩,跟我一起拦住那魔像!" 李二狗咽了口唾沫:"干爹,您确定咱仨能拦住那玩意儿?他一脚下来,咱就成相片了!" "拦不住也得拦!"陈镇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十安要是被打断,两界都得完蛋!" 李二狗看了看轮回井边闭目诵念的陈十安,又看了看那步步逼近的魔像,知道已经没有选择。 他一咬牙:"妈的,干了!老耿,你左我右,老爷子居中!" "好!"耿泽华将手里的安倍景明往地上一扔,"小短腿儿,你老实待着,敢跑一下,我让你尝尝五雷轰顶!" 安倍景明瘫在地上,看着那百丈魔像,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今天不管是谁赢,他都完了。 魔像的脚步越来越近。 咚!咚!咚! 那声音像是踩在众人心头。 魔像恐怖的威压,让修为稍弱的阴兵直接跪倒在地,七窍流血。 "来了!"陈镇岳低喝,"结阵!" 鬼门锁脉大阵全力运转,一道黑色光幕升起,挡在魔像前方。 魔像一脚踩下,光幕剧烈颤抖,陈镇岳脸色一白,嘴角溢血,可光幕终究没有破碎。 "有点意思,"魔像的声音如同雷鸣,"陈镇岳,你以为这破阵能挡我多久?" "能挡多久是多久!"陈镇岳咬牙,双手印诀变换,"二狗,泽华,动手!" 李二狗面色凝重,体内《玄武镇世诀》疯狂运转。 一股厚重如山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玄武领域展开,在他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巨大的玄武虚影。 "来啊,傻大个儿!"李二狗怒吼,迎着魔像的巨拳冲了上去,"让你尝尝你狗爷爷的拳头!" 轰! 李二狗刚一跃起,就被魔像一拳击飞,口中鲜血狂喷。 在半空中,他强行稳住身形,再次冲了上来。 玄武领域的特性就是防御无双,他竟硬生生扛住了魔像的一击! "嗯?"魔像似乎有些意外,"区区凡人,竟能接我一拳?" "凡人咋的,照样让你喊爷爷!"李二狗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一笑,"来啊二孙贼,继续!" 与此同时,耿泽华已经飞到了魔像头顶。他双手结印,体内紫霄神雷疯狂翻涌。 这是他在雷泽深渊炼化的天雷之种,此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紫霄神雷,听我号令!"耿泽华怒吼。 "雷来!" 轰隆隆! 天空中,原本阴沉沉的云层突然裂开,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向魔像的头顶! 魔像的一只手掌抬起,掌心巨眼射出红光,与紫霄神雷碰撞。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雷霆便被击溃,但魔像的手掌也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有效!"耿泽华眼睛一亮,"这魔像怕雷!" "怕雷?"陈镇岳一边维持大阵,一边高喊,"那就给老子往死里劈!" "好嘞!" 耿泽华身形闪烁,不断引动紫霄神雷轰击魔像。李二狗则在前方硬扛,为耿泽华争取时间。 陈镇岳的鬼门锁脉大阵不断修复、加固,三人配合,竟然真的暂时挡住了魔像的脚步! 可他们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们的力量消耗太快,百息之内,他们必败无疑! 轮回井边,陈十安的诵念声越来越大。 他的意识已经扩散开来,他能感觉到李二狗他们在拼命,能感觉到师父在燃烧本源维持大阵,能感觉到阎君和各位阎罗在浴血奋战。 "还不够……"陈十安喃喃,"还不够!" 他的声音突然一变,从诵念经文,变成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直接的宣告: "十方世界生灵,听我一言!" "今日阴司有变,叛逆作乱,欲毁轮回,灭两界!" "我陈十安,以十安命格为誓,愿护十方平安!" "请诸位,借我一道善念!" 这声音,不再是单纯的诵念,而是带着十安命格的本源之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意识深处! 阳间,无数人在睡梦中,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默默祈祷。 阴间,那些孤魂野鬼跪倒在地,向着轮回井的方向叩首。 更多的金光,从两界的每一个角落升起,汇聚成比先前更加浩瀚的长河,向着轮回井奔涌而来! 陈十安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云霄! 魔像感觉到了威胁,他放弃对李二狗他们的攻击,转身向着轮回井狂奔而来! "休想过去!"李二狗怒吼,玄武领域催动到极限,身形骤然暴涨,竟然临阵突破,化作一尊十丈高的巨人,硬生生抱住了魔像的一条腿! "老耿,劈他!" "明白!" 耿泽华将全身修为灌注于一击,紫霄神雷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雷矛,向着魔像胸口的漩涡狠狠刺去! 陈镇岳也拼了,鬼门锁脉大阵化作无数锁链,缠绕在魔像身上,暂时禁锢了他的行动! "找死!"魔像狂怒,九只巨手同时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轮回井中,那道通天光柱突然爆发,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从中幻化而出,向着魔像迎头拍下! "十方平安印!" 陈十安声音,响彻两界! 第267章 转轮王这个疯子 金色巨掌从天而降,掌心山川河流盘踞,以不可抗拒之威势轰然压下! "不——!"魔像面带惊恐,不甘的怒吼下,九只巨手同时向上托举,试图挡住这一掌。 轰! 天地震颤! 金色巨掌狠狠砸在魔像头顶,瞬间,整个酆都城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狂暴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飞快席卷,所过之处,建筑崩塌,地面龟裂,无数阴兵直接被掀飞出去。 李二狗化作的十丈巨人被气浪冲得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仰头看着那漫天金光,痛快大笑:"该!让你装逼!" 耿泽华从空中落下,因为消耗过度,脸色苍白,同样兴奋拍掌:"这一掌,他死定了!" 陈镇岳还在维持鬼门锁脉大阵,嘴角血迹未干,眼中欣慰:"十安……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金色巨掌来势没停,带着滔天威压缓缓压下,魔像在掌下抵抗越来越弱。 他胸口的漩涡被金光侵入,旋转速度骤减,那些毁灭性的能量在金光下,被强行净化、平息。 九只巨手上的眼睛开始一只只闭合,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冲压。 "该死……该死!"魔像的声音不再如雷,而是带着不甘,"陈十安!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陈十安盘坐于轮回井边,双目紧闭,声音扩散全场:"转轮王,你执念太深。轮回规则,从来不是为了毁灭而存在。" "闭嘴!"魔像疯狂挣扎,"你们这些守旧的家伙,懂什么!不破不立,不毁不建!本王用不着你说教!" "那也不能以毁灭众生为代价。"陈十安的声音平静,带着佛性力量,"错,就是错了,该结束了。" 金色巨掌猛然加速,轰然拍下! 魔像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下寸寸崩解,那些由轮回规则构成的躯体被强行剥离、净化。 百丈高魔像随着崩解迅速缩小,九条手臂断裂、消融,头生三角的头颅也被金光笼罩,口中发出痛苦嘶吼。 "就是现在!"阎君喊道,"诸位,随我击溃他!" 阎君强撑着伤势,提枪冲来。 秦广王、楚江王、五官王三位阎罗紧随其后,各自催动最强神通。赵校尉率领数万清醒过来的阴兵,结成战阵,将剩余的力量汇聚成一道洪流,向着魔像轰去。 "杀!" 无数攻击落在魔像身上,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魔像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身躯开始瓦解,无数黑色的碎片崩解开来,都在金光中被净化、消散。 "啊——!" 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魔像彻底崩溃。 金光散去,转轮王的本体显露出来。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九条黑龙早已消失,王冠也残破不堪。 虽然形容狼狈,但让阎君意外的是,转轮王不仅没有颓败,脸上反而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 "咳咳……"他咳出几口黑血,抬头看向众人,"打得不错,真不错。" 阎君持枪而立,警惕地看着他:"转轮,你的轮回魔像已破,还不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转轮王笑了,那笑容让人心底发寒,"阎君,你以为……我真的输了吗?"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摇摇晃晃,但眼中神色愈加疯狂:"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炼成轮回魔像?真的只是为了同归于尽?" 阎君脸色微变:"什么意思?" "布局这么久,你以为我没有后手么。轮回重塑大阵,早就被我刻入轮回井规则。三日后,必启动!" 阎君身形一闪,来到转轮王身前,一把抓住他衣领,怒喝:"你说什么?!" 转轮王任由他抓着,脸上笑容越发得意:"我以自身九世轮回功德为代价,将重塑阵法刻入轮回井规则深处。你们可以杀我,也可以封印我,但都没用,那阵法……已经与轮回规则融为一体。强行破解,轮回崩溃;不破解,三日后大阵启动,阴阳两界照样重塑!" "孽障!"阎君怒极,他知道对方没有说谎,三日,最后的期限。 三日后,阴阳两界大劫降至! 陈镇岳、陈十安等人也赶到了近前。 陈十安问:"刻入规则深处?" "没错,"转轮王看向陈十安,眼中带着复杂,"鬼门传人,十安命格,确实厉害。可你再厉害,能改变规则本身吗?这阵法,现在是轮回规则的一部分,你拿什么破?" 阎君松开转轮王,转身飞向轮回井。他双手结印,一道道神识探入井中,脸色越来越难看。 片刻后,他返回,面色沉重:"是真的。轮回井深处,有一道阵法印记,与规则融合在一起,强行剥离……会导致轮回全面崩溃。" "哈哈哈!"转轮王仰天大笑,得意让他几近癫狂,"三日后,要么轮回重塑,阴阳两界归我所控;要么轮回崩溃,阴阳众生随我一起完蛋!" 秦广王咬牙:"难道……就没有办法?" 大家都沉默了,眼前的局面已经失控,就连阎君都束手无策。他知道转轮执念成魔,却没料到,一代阎罗,为达目的,竟用两界众生为筹码,竟如此丧心病狂! "还有办法。" 沉默中,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虽然虚弱,却让大家重燃希望。 众人转头,看向陈十安。 陈十安站在轮回井边,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井口,缓缓开口:"其实也简单,既然转轮王把阵法刻入轮回井规则深处,那就深入井内,将阵法从规则层面抹除就行。" "抹除?"楚江王皱眉,"如何抹除?阵法与轮回规则已经融合,在不惊动轮回规则的情况下剥离开,恐怕……连阎君都做不到。" "我可以试试。" 第268章 我也想当回英雄 陈十安抬起头,目光坚定:"我的十安命格,本就是与规则共鸣的命格。我进入轮回井深处,以自身为引,可以找到那道阵法,再用鬼门传承的创境,找到病灶源头,抽丝剥茧,一点点将其从规则层面剥离。" "不行!" 陈镇岳第一个反对,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知道轮回井深处是什么地方?那是轮回规则的本源之地,进去的人被轮回规则冲击之下,将迷失自我,神志错乱,根本就出不来!" "师父……"陈十安看着陈镇岳,眼中带着歉意,"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三日后大阵启动,两界众生都要完蛋。我进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一线生机?"陈镇岳声音颤抖,"那是轮回井,那是十死无生!" "必须要去,"陈十安轻轻挣脱陈镇岳的手,“师父,咱们没有时间了。" "那老子陪你!"李二狗开口,粗声大气道,"老弟,咱俩从哈城一路走到今天,都是你护着我,这次,你去干你的大事,哥就护你一回!" "我也去,"耿泽华站出来,笑呵呵的,"我的紫霄神雷,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再说了,没有我,二狗子这憨货吃亏咋办。" 陈十安看着两人,眼眶微热。 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可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他知道两人已经打定主意跟他同去,说什么都没用。 "你们……"他苦笑,"这是去送死……" "甭管死不死的,三哥仨必须齐整,"李二狗咧嘴,"再说了,你狗哥我现在也是一身本事,如今也想体验体验当英雄是个啥滋味儿。" "二狗子说的对。"耿泽华笑笑,"别老想着自己当英雄,也给哥几个一次机会。" 陈十安沉默片刻,吸吸鼻子,最终重重点头:"好,一起去。" "先生,还有我!" 一道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急切。 众人转头,只见一道灰影疾驰而来,落在众人面前,竟然是胡小七。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伤势未愈:"我醒了听说出大事了,恢复了一些,就立刻赶来了。先生,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 "小七?"陈十安一愣,随即又惊又喜,"你醒了,你的伤……" "不碍事,"胡小七拍了拍胸口,笑的眉眼弯弯,"咱狐族恢复能力强,绝对不给你们拖后腿。再说了,这种时候,我肯定要跟着先生的。" 李二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胡小七肩膀上:"好小子!" "哎哟!"胡小七被拍得一个趔趄,"二狗子,你轻点,我这还伤着呢!" "伤着也得去,"耿泽华走过来,上下打量胡小七,"不过你这状态,能行吗?" "能行!"胡小七挺直腰板,"我的破妄狐火,在轮回井那种地方,说不定能起到奇效。"他看向陈十安,眼神清澈,"一直以来,咱四个出手,就没解决不了的事!" “说得好!咱们东北F4一出马,所向披靡!”李二狗哈哈大笑,一点也没有即将进入险地的紧张。 陈十安看着三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从哈城的小院,到酆都的轮回殿,这一路走来,他们经历了太多。 李二狗憨厚忠义,耿泽华机智果敢,胡小七机灵忠诚,每一个人都早已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你们……"他声音有些哽咽,"真的想好了?进去之后,可能真的出不来……" "想好了,"三人齐声回答。 李二狗伸出手,耿泽华和胡小七也伸出手,四只手叠在一起。 李二狗说:"这几年咱们失败过吗?没有!" "这次也不会例外,"耿泽华笑。 "还是那句话,先生去哪,我去哪,"胡小七说。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将手重重压在最上面:"好,一起去!" 四人彼此对视,心意相通。没有多余的言语,一切都在这眼神交汇中明了。 阎君看着这一幕,沉默片刻,最终开口:"陈十安,无论成功与否,你们……是阴阳两界的恩人。若你们能归来,阴司永记此恩。" 陈十安没再说什么,毅然转头走向轮回井。 他来到井边,低头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混沌。金色长河已经消散,但井中的规则之力依然澎湃汹涌。 "走吧。" 他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井口。 "老弟,等等我!"李二狗紧随其后。 "我来了!"耿泽华化作一道雷光,没入井中。 "先生,还有我!"胡小七最后看了一眼众人,狐火在周身燃起,化作一道灰影,投入轮回井。 四道身影,先后消失在轮回井的混沌之中。 陈镇岳站在井边,久久无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教过陈十安拿针,曾经为他熬药,曾经在他闯祸后为他收拾烂摊子。 而如今,只能等在这里,等着最后的希望。 "十安……"他轻声呢喃,"一定要回来。" 轮回井中,混沌仍旧翻涌。 所有人都知道,那四个年轻人,正在井底深处,为了两界的未来,置生死于度外。 转轮王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疯子……都是疯子……" 阎君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他:"转轮,你的账,等他们回来再算。现在,押下去!" 几个阴兵上前,将转轮王押走。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酆都的深处。 轮回井边,众人沉默。 虽然转轮王等一众叛逆尽数捉拿,但那三日的期限,如同即将敲响的丧钟,高悬在众人心头。 现在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就连阎君大人都只能等待,等待四人归来,等待两界最后的希望。 井底深处,陈十安四人飞速坠落。 周围是纯粹的混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无尽的规则之力在流淌。 "老弟,"李二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咱们这是往哪掉啊?" "不知道,"陈十安的声音平静,"跟着感觉走。十安命格,会给咱们指方向。" "跟着感觉走?"耿泽华苦笑,"这也太玄乎了。" "相信先生,"胡小七说,"先生的感觉,一向很准。" 四道身影,在混沌中继续坠落,向着轮回规则的最深处,那道被污染的规则所在,越来越近。 上方,轮回井口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光点,消失在混沌之中。 第269章 轮回九世 "老弟,我有点晕……地方咋跟坐过山车似的,晃得我脑瓜子疼。"李二狗用力晃晃脑袋。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十安还算清醒,但也感觉到,周围的规则之力越来越浓郁。 耿泽华打个哈气:"那啥,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困?" 胡小七用爪子撑撑眼皮,只觉得头越来越沉。 这时陈十安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倦意袭来。 那感觉不同于身体的疲惫,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倦怠,就像经历了千百年的轮回,历经沧桑后,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不好,这是轮回幻境!" 他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提醒同伴,张嘴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如同蚊蚋,意识瞬间下沉,渐渐被黑暗吞没。 …… 第一世。 陈十安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间破旧的草屋里。 屋外雨声淅沥,屋内药香弥漫。 他怔愣一会儿,低下头看看自己双手,粗糙、苍老,布满老茧。 "陈大夫,我娘她……"一个少年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声音哀伤。 陈十安看过去,在床上躺着一位老妇人,面色青紫,呼吸微弱。 他下意识地上前,把脉、施针、开方,动作行云流水,熟练无比,仿佛类似的事,已经做过很多遍,早已成为本能。 三个时辰后,老妇人转危为安,少年千恩万谢。 陈十安还是愣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的手,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岁月如梭。 陈十安是这城里有名的神医。他救人无数,从不收诊金,只取一顿便饭。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坐在油灯下,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弄丢了什么。 一年,十年,二十年…… 他始终是一个人,看病,行医,思索…… 六十岁那年,他在一个雪夜离世。临终前,他望着窗外的明月,喃喃自语:"我……在等谁?" 第二世。 他是宫廷御医,医术高超,却卷入权谋斗争。 为救一个被陷害的忠臣,他得罪了权贵,被流放边疆。在蛮荒之地,他继续行医,救活了无数被瘟疫折磨的百姓。 可他还是孤独一人。每当看到结伴而行的旅人,他就觉得心里有根弦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隐隐觉得,本该有人陪着他走这一程。 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都是医者。 或隐居山林,或行走江湖,或悬壶济世,或著书立说。他救人无数,功德圆满,却始终孤独终老。 第八世,他活了很久很久,已经老到记不清很多事。但他还是会在每个清晨,习惯性地望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什么人推门而入。 只是……自己到底是在等谁? 第九世。 他是战乱年代的游方郎中,背着药箱,孤身一人走遍大江南北。 这一世格外漫长,格外艰辛,可他救的人也格外多。 不知到了哪一年,在一个被战火摧毁的村庄,他遇到了一个傻乎乎的汉子。 那汉子自己浑身是伤,面对小鬼子时,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老人和孩子。 陈十安鼻子一酸,冒着生命危险为他引开敌人,又返回去为他治伤。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只是想救,便救了。 那汉子看着他,咧嘴憨憨一笑:"大夫,你救了俺一命,以后就是俺亲兄弟!" 那一刻,陈十安如遭雷击。 他想起来了。 全部想起来了。 他是陈十安,鬼医陈十安! "二狗哥……还有老耿……小七……"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憨厚的脸,画面却如同水波般荡漾,渐渐消散。 "原来……我一直都在找你们……九世轮回,我寻找了很久,救了无数人,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本心,忘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守护那些愿意陪我一程的人。" "孤独不是功德,陪伴才是圆满。" 随着这句话出口,周围的幻境如同玻璃般碎裂。陈十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悬浮在轮回井的混沌之中。 他抹了把脸,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醒了……"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 李二狗也在经历他的九世。 第一世,他是边关小村青年。 十六岁那年,敌军来袭,藏好老娘和妹妹,就跟着村里青壮冲出家门。 前面敌军很多,他害怕,怕的双腿都在颤抖。但不能退,因为在他身后,还有要保护的家人。 他举着长矛冲在最前,却终究不敌,被乱刀砍死。临死前,他看到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可那身影太模糊,他看不清。 第二世,他是禁军士卒。 自幼学武,考取武功名。就在他满心期待将来能战场杀敌时,遇到叛乱,为保护皇帝,被一剑穿心。 第三世,他是义军战士,战死沙场…… 第四世……第五世…… 每一世,他都是兵。 不是将军,不是统帅,只是最普通的小兵。 每一世,他都死得其所,都是为了保护什么人,毫不犹豫地献出生命。 第八世时,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成为了退伍的老兵。 每天,他都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给村里的孩子们讲打仗的故事。孩子们问他:"爷爷,你怕死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怕啊,咋不怕。可有些事啊,比死更可怕。" "啥事能比死可怕?" "遗忘。"他望向远方,眼神有些迷茫,"我总觉得,我忘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我得用命去护着的人。" 第九世。 他是抗战时期的东北军战士,在一个叫台儿庄的地方,他们连负责阻击敌人,保护身后的老人孩子。 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 刺刀弯了,就用拳头。 最后,整个连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浑身是血,靠在一堵断墙上,看着蜂拥而至的敌人,嘿嘿笑起来。 "来吧,孙贼们。爷爷今天,跟你们同归于尽!" 他拉开手榴弹的引线。 就在爆炸的前一刻,他看到了。在硝烟弥漫中,一个穿着现代衣服的年轻人,正焦急地向他跑来,嘴里喊着什么。 "老……弟……" 他想起来了。 "原来,我九世为兵,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等一个人。等那个值得我用命去护的人。" "可护着他,不是为了死,是为了……一起活着。" "活着,才有希望。活着,才是胜利。" 李二狗在混沌中睁开眼,哈哈大笑:"老弟!哥想起来了!哥全想起来了!" 第270章 轮回的真意 胡小七的九世故事,也在继续。 第一世,他是山林中的一只小狐狸,被猎人的陷阱所伤,一个路过的书生救了他。 书生家境贫寒,却愿意用仅有的铜钱为他买药。伤好后,他望着书生远去背影,心中第一次有了"感激"这种情绪。 第二世,他是一只白狐,修炼百年后,化形时,被雷劫所伤。是一个老道士将他收入道观,日日以灵气温养。 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都是狐。 或被人所救,或被人所养,或与人结下善缘。他渐渐明白,妖与人之间,并非只有对立,还有相互的救赎。 第八世,他已经修炼有成,是青丘狐族的长老。他还是会想起那些救过他的人,想起他们眼中的善意。 第九世。 他是被邪修追捕的幼狐,浑身是伤,逃无可逃。就在他绝望之际,一个年轻人出现,手持银针,以雷霆手段击退了邪修。 年轻人将他抱起,声音温和:"没事了,小家伙。跟我走吧,以后我罩着你。" 那一刻,胡小七浑身颤抖。 他想起来了。 "先生……"他在混沌中如孩童般哭起来,"原来,我九世为狐,九世被救,不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学会相信。" "相信这世间有善,相信有人值得,相信……我也可以成为别人的救赎。" 胡小七睁开眼,狐火在周身燃起,不再是以往的炽烈,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光芒。 …… 耿泽华的九世,最为坎坷。 第一世,他是道观里的小道士,每日不爱诵经打坐,只爱爬树掏鸟窝。 师父总是看着他摇头叹气,说他资质愚钝,无半点道心。他不服气,终于有一天受不得管束,偷偷下山游历。 在走到一个小镇时,遇到地龙翻身,为救一只困在梁上的小猫,自己被压在倒塌的房屋下,客死他乡。 第二世,他是名门正派的弟子。 门派主修雷法,而自己资质平平。修炼十余年后,始终无法引动天雷。 同门嘲笑,师长失望。 他愤而离山,发誓要练成归来。 但他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没有天才的悟性,也没有主角的奇遇,修为更是不得寸进。 最后在荒野中独自修炼,终老一生。 第三世、第四世…… 每一世,他都在寻找自我,寻找"道"的真谛。 他读遍道藏,访遍名山,却始终差了一步。那一步,像是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 第八世,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道,隐居深山。有弟子问他:"师父,您一生求道,可曾求得?" 他沉默良久,摇头:"未曾。" "那您后悔吗?" "不后悔。"他望向天空,"我总觉得,答案就在前面。只要我一直找,总有一天……" 第九世。 他是龙虎山的外门弟子,因为资质平庸,被分配到藏经阁打扫。 一日,他在角落里发现一本残破的雷法秘籍,上面记载着一种从未见过的修炼方式。 他如获至宝,日夜钻研。 可就在他即将突破之际,一道身影闯入藏经阁,手里拎着一只烧鸡,大大咧咧地坐下:"跟我出去闯闯不?没准儿哪天,咱也能成为英雄!" 那一刻,耿泽华手中的秘籍掉在地上。 他想起来了。 "原来,我九世寻道无果,是因为自己走错了路。" "道不在书中,不在执念,在……一起走过的路上。" "路上的经历,全部的笑与泪,愤怒与感动,才是道……" 耿泽华在混沌中睁开眼,紫霄神雷跃动,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味。 …… 四道身影,在混沌中重新汇聚。 陈十安看着三个同伴,历经九世,他觉得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轻声道:"你们……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李二狗脸上带着沧桑,却依旧咧嘴憨笑,"老弟,哥九世都是兵,每一世都死得挺惨,可每一世都护住了该护的人。最后那一世,我想起来了,我要护着的人,是你。" "我也是,"胡小七面色轻松,"我九世都是狐狸,被人救了九次。每一世,我觉得欠了天大的恩情,现在才明白,那是让我学会相信善意,相信先生,相信你们。" 耿泽华笑的有些苦涩:"我就比较简单了。倒霉催的,九世都是道士,找了九辈子的道,最后发现,自己大错特错。道不是什么玄妙高深的东西,而是在心里,在身边。" 陈十安沉默片刻,轻声说:"我九世都是医者,救了无数人,却每一世都孤独终老。因为我忘了,医者的初心,忘了想守护的一切。" 周围的混沌开始变化,那些原本狂暴的规则之力,此刻变得温顺起来。 九世幻境彻底破碎,但那些经历却深深烙印在四人灵魂之中。 "我明白了,"陈十安缓缓开口,"轮回之苦,在于众生执念。我们九世轮回,每一世都有执念,都有遗憾。这些执念,让我们迷失,让我们痛苦。" "但轮回之善,"他看向三个同伴,眼中带着光芒,"在于众生相互救赎。我救的人,救我的人,护我的人,陪我的人……这才是轮回的真意。" "轮回,从不是独行者的功德,是相互的圆满。" 随着这番话出口,周围的混沌彻底沸腾。 无数金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四人周围形成一道璀璨的光环。 那是九世轮回中,他们积累的善缘与因果,是他们救过的人、护过的人、陪伴过的人,回馈给他们的感激与祝福。 "走吧,继续前进,找到那道阵法,把它从规则层面抹除。" "一起。"李二狗将手搭上去。 "一起。"胡小七的爪子搭上来。 "一起。"耿泽华的手覆在最上面。 四道身影,在金色光河的托举下,向着轮回规则的最深处,义无反顾地前行。 他们的眼中,不再有迷茫,不再有恐惧。 只有坚定,和前方。 第271章 毁灭 四人向着轮回规则的最深处缓缓下沉。 周围的混沌渐渐变得稀薄,规则之力越来越强。 "到了。"陈十安停下来。 前方,一道巨大的漩涡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漩涡呈现出暗红色,无数符文在其中流转、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而在大网的中心,一道赤红印记,烙印在规则的核心处。 "那就是转轮王刻下的阵法?"李二狗眯起眼睛,他即使看不懂那些符文,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嗯。"陈十安点头,"他以九世轮回为代价,将阵法与轮回规则完全融合。你们看那些符文,已经和周围的规则之力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耿泽华仔细观察,脸色越来越难看:"这……这怎么剥离?那些符文就像是长在规则里的寄生虫,强行拔除,规则本身也会受损。" "比那更麻烦。"陈十安皱眉,"你们仔细看,阵法边缘已经和规则形成了共生关系。每一道符文都对应着规则的某一处,牵一发而动全身。阎君说得对,强行破解,轮回则立刻崩溃。" 胡小七:"先生,那怎么办?" “总能找到办法的。” 陈十安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创境全开。 这个他突破鬼医最高境界后领悟的能力,能够直接观测、甚至短暂干预规则的运转。 此刻,他的意识化作无数细丝,小心翼翼渗透进那漩涡之中。 在他的感知中,眼前的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那阵法不是单纯地"刻"在规则上,而是像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根系已经深入规则的每一寸肌理。 无数符文如同藤蔓,缠绕在规则的脉络上,有些甚至已经取代了原本的规则脉络,成为新的枢纽。更可怕的是,这些符文还在缓慢地自我复制、扩散,癌细胞一样,侵蚀着健康的规则组织。 "转轮王……"陈十安心中暗叹,"疯子!" 他尝试着寻找阵法的源头,想要从源头抽离。 意识从阵法里扫过,但那阵法……没有源头! 或者说,整个阵法都是源头。 每一个符文都相互连接,形成闭环,根本找不到可以下手的突破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陈十安额头开始见汗。 他的意识在规则之海中游走,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他试着用真气包裹某一处符文,想要将其与规则分离,结果刚一接触,周围的规则之力就剧烈震颤,仿佛整条规则脉络都要随之崩断。 "不行……"他收回意识,额头见汗,"找不到源头,也无法局部剥离。甚至任何尝试都会引发整个轮回规则的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李二狗急了。 陈十安沉默。 "老弟,"李二狗蹲下来,与他平视,"你跟我说过,你们鬼医治病,讲究的是找到病灶,该切的切,该补的补。现在这情况,病灶找不到,那……能不能换个思路?" 换个思路? 陈十安猛地抬头。 是啊,既然无法安然剥离,那为什么不……把病灶切掉?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阵法已经与规则融合,无法分离,那就把被污染的部分连同阵法一起斩断!然后编织新的规则覆盖、填补,只要动作够快、够精准,或许可以在规则彻底崩溃前,完成替换! "二狗哥,"陈十安眼睛亮起,"你提醒我了。" "提醒啥了?"李二狗一愣。 "既然治不好,那就……切掉。" 陈十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漩涡:"切掉被污染的旧规则,用新规则覆盖。只要速度够快,应该可以在规则崩溃前,补全被斩断的部分。" 耿泽华听懂了,也正是因为听懂了陈十安意思,他更觉得这个想法简直是异想天开:"你疯了吧?这是轮回规则,不是胳膊腿!别说斩断一部分,就是擦伤一点,整个轮回都可能崩溃!" "所以才要快。"陈十安转过头,看着三个同伴,眼中全是决绝,"在规则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斩断和填补。就像……外科手术中的快速切除和移植。" "可万一失败呢?"胡小七的声音颤抖。 "没有万一。"陈十安笑了,摸摸胡小七头顶,"我们必须成功。" "你们三个,分三个方向守阵。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靠近。一旦我失败了……规则暴动……"他顿了顿,"立即离开,不要管我。" "老弟!"李二狗急了。 "听我说完。"陈十安抬手制止他,"这次不一样。规则层面的操作,我无法分心保护你们。而且……"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如果我真的失败,你们逃出去,我也安心……" 三人沉默。 耿泽华张了张嘴,想要争辩,可看着陈十安的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耿泽华最终点头,"我们守阵。但是十安,你给我听好了——" 他一把抓住陈十安的肩膀:"咱们仨,一起下来的,就得一起回去!" "先生,"胡小七的爪子搭在陈十安手背上,"放心去做吧,小七相信你能成功。万一……小七也会陪着你。" 李二狗没有说话。他只是重重地抱了陈十安一下,然后转身,走向漩涡的东侧。 耿泽华走向西侧,紫霄神雷在周身游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胡小七最后看了陈十安一眼,走向北侧,破妄狐火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幕,笼罩住那片区域。 三人呈三角之势,将陈十安和那暗红色漩涡护在中央。 他们没有再争辩,没有再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豪言壮语。只是默默地守好各自的位置,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陈十安身上。 陈十安知道他们的意思。 一旦失败,他们不会扔下自己离开。 "谢谢。"他轻声说,然后转身,面向漩涡。 调整好呼吸,调整好状态。 创境全开,真气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转轮王,你的执念,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他动了。 创境力量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限,意识与轮回规则产生共鸣,找到了阵法与规则融合最紧密的那一处。那是整个阵法的核心,也是规则最脆弱的地方。 就是这里! 陈十安眼中精光爆射,右手猛然斩下! 真气化作一道刃芒闪过,刹那间,整个轮回规则剧烈震颤! 漩涡如被激怒的野兽,疯狂旋转起来。无数符文从其中激射而出,带着毁灭性力量,向着四面八方横扫! "十安!"耿泽华大喊,雷符连发,将射向陈十安的几道符文击碎。 "别过来!"陈十安的声音从风暴中心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规则暴动了!比预想的严重得多!" 确实严重得多。 他只斩断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阵法,轮回规则的反应却像是被斩断了命脉! 漩涡疯狂膨胀,原本缠绕在规则上的符文疯狂抽搐、反扑。 更可怕的是,被斩断部分的规则开始崩解,且迅速向周围蔓延! "该死……"陈十安心下一沉。 他低估了转轮王的疯狂。 那阵法不仅仅是刻在规则上,它已经成为了规则的一部分。强行斩断,就像是斩断了大动脉,血流不止,根本无法止住! 毁灭性气息从漩涡中心骤然暴涨,这气息,是轮回崩溃的前兆! "连锁效应……"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颤抖,"这种程度的规则暴动,会引起连锁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那正在疯狂膨胀的漩涡,看着那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的裂痕。 后果,将不仅仅是轮回井的崩溃。 而是将炸毁整个阴阳两界。 完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规则暴动还在继续,而且愈演愈烈。陈十安被那股力量冲击得连连后退,嘴角溢血,但他不能放弃! 他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漩涡中心。 还有没有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创境全开,试图在这毁灭性的风暴中找到一线生机。 但无论他怎么看,眼前的局面都已经失控。被斩断的规则正在崩解,阵法的残余部分正在反扑,而他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老弟!"李二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焦急,"情况咋样?" 没有回答。 陈十安沉默着,自己可能已经……失败了。 漩涡膨胀已经到了极限,看起来随时都会爆炸。那种毁灭性气息,已经穿透了轮回井的束缚,向着阴阳两界扩散而去。 陈十安闭上眼睛。 最后一刻,他想起了九世轮回中的那些画面。想起了李二狗为他挡下的那一刀,想起了胡小七在雪夜里为他暖过的手,想起了耿泽华在雷泽深渊中炼化雷种时的倔强笑容。 "对不起……我可能……回不去了。" “你们……离开吧……” 规则暴动,达到顶峰。 毁灭,即将降临。 第272章 我信你! 风暴持续肆虐,陈十安在风暴中心,首当其冲,五脏六腑瞬间被毁灭力量冲击,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看着那正在疯狂膨胀的漩涡,看着那还在向四面八方蔓延的裂痕,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自己的力量,相比于轮回法则,太过弱小。 "对不起……"他闭上眼睛,没有悔恨和即将死亡的恐惧,即使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还是会毫不犹豫跳下轮回井。 他只是叹自己不自量力,连累了兄弟们…… "老弟!别放弃!" 李二狗嘶吼,带着一种陈十安从未听过的决绝。他猛地睁眼,只见一道土黄色的光芒从东侧冲天而起,如同一座巍峨山岳,向那暴动的规则碾压而去! "玄武领域——镇世!" 李二狗的声音如同雷霆炸响。 他整个身体迅速膨胀,十丈高的身躯上,厚重的龟甲纹路覆盖全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自己化作一道屏障,强行笼罩在那暴动的漩涡之上! "二狗哥!"陈十安瞳孔骤缩。 这是哪,这是轮回规则的能量漩涡,随时可能暴走,一旦……李二狗恐怕瞬间就被连身体带神魂,全部撕碎! 李二狗不知道后果吗?他当然知道,他更知道那漩涡中心的人是自己兄弟,那便不许多想,按照他的性格,不需要做出选择,干就完了! "别废话!"李二狗的声音从领域中传来,带着压抑的痛苦,"老弟,哥给你争取时间!你他妈的……一定要赢!" 只一个呼吸,李二狗的皮肤就开始龟裂。 那是规则层面的反噬。 他的血肉、他的经脉、他的魂魄,都在被那暴动的轮回之力撕扯、侵蚀。 纵然痛入神魂,但他不能动,玄武领域如同一座真正的山岳,死死镇压着那股毁灭性的力量。 "哥这辈子……"李二狗的声音开始颤抖,"就只会打架……不会说啥大道理……但哥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做你想做的事!" 西侧,耿泽华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好……好……"他喃喃自语,嘴角却扯出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二狗子都拼了,老子也不能落后。" 他双手结印,体内雷种出现。 雷种悬在半空,释放的雷泽之力能有效消散周围溢出的规则波动。 但雷种只有一个去,在暴动的规则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不够……还不够……" 耿泽华眼中闪过狠戾,他右手摸向自己胸口,那里是他的雷法根基,是他在雷泽深渊中,以九死一生为代价炼化的法脉,是他修行的根本,是他的一切。 "十安呀,"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别放弃。我信你。" 他猛地一咬牙,双手插入自己胸口! "法脉——出!" 一道璀璨的雷光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出,那是他的本命法脉! 法脉离体的瞬间,耿泽华一口精血喷出,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摇摇欲坠。 他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强行压制住强烈的虚弱感,手指掐诀,将那道法脉,直接打入空中的雷种之中! "紫霄神雷……给我进化!" 雷种得到法脉滋养,骤然暴涨! 原本水桶粗细的雷霆,此刻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雷柱,高悬于暴动规则的上空。 雷电与风暴碰撞,虽然无法完全抵消,却硬生生将那毁灭性的气息压制了三成! 耿泽华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跪倒在地,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即使跪倒在地上,他依然抬起头,看着那雷柱,看着风暴中心的陈十安,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十安……我赌你能赢……赌注……就是我的全部……" 北侧,胡小七看着两位相继拼命,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先生,"他轻声说,"小七也信你。" 他没有像李二狗那样展开领域,也没有像耿泽华那样祭出根基。 他做的,是更加决绝的事情。 胡小七张开嘴,一颗晶莹剔透的妖丹缓缓吐出。 妖丹在空中旋转,仔细看去,那光芒之中,可见一丝金色的纹路流转。 那是陈十安炼化妖丹时,注入的创境之力。 "创境之力——回归本源!" 妖丹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陈十安体内! 那股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陈十安干涸的经脉,让他原本已经枯竭的真气,重新涌动起来。 而胡小七,在吐出妖丹的瞬间,再也无法维持人形。 他身形急剧缩小,皮毛浮现,最终化作一只普通的灰狐,软软地趴伏在地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地望着陈十安。 "先生……小七……只能做到这些了……" 这一切说来复杂,实际上,三人从发现陈十安陷入危险,到各自毅然出手,都发生在一瞬间。 从李二狗展开领域,到耿泽华祭出法脉,再到胡小七吐出妖丹,三人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他们甚至没有在心中权衡利弊,没有计算成败得失,只是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成与败,已经不在他们的考虑之中。 他们只知道,那个在风暴中心的人,是他们的兄弟。 兄弟要赢,他们就要帮他赢。 就这么简单。 望着为他拼命的三人,陈十安鼻子一酸,喉咙哽咽。 他想要大喊,想要让三人停下,但他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兄弟们在用命给他争取时间。 他们信他,他……不能放弃! "好……"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意硬生生压下去。 "好!" 他没有停下,而是抓紧这宝贵的时间,立刻开始修补。 陈十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创境全开之下,十安命格被催动到极限。 他把意识沉入轮回规则的最深处,找到了那被斩断的缺口,找到了那正在疯狂反扑的阵法残余。 "轮回不问因果,但问本心……" 他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在规则层面回荡。 这是他对轮回的理解,是他九世轮回的感悟,是他作为鬼医,对"规矩"最终的诠释。 "善念者可入人道,恶念者入畜生道待化……" 他以十安命格为笔,以两界善念为墨,在轮回规则的缺口处,一笔一划地书写着新的规则。 以十安命格的特殊,从根本上,重新定义轮回的运转方式。 随着落笔,金色光芒在规则层面绽放。 那是众生善念汇聚而成的力量,是九世轮回中积累的善缘,是此刻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用生命为他争取的契机! 但转轮王的阵法,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抹除的。 那阵法已经与规则融合太久,根深蒂固。陈十安每写下一笔,都能感受到巨大的阻力,在试图将他的笔锋掰断。 陈十安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头发,迅速从乌黑变成灰白,再从灰白变成雪白。 他在燃烧寿数,在透支自己的生命力。 可他顾不上了,他只是继续书写,继续覆盖,继续创造规则…… "轮回之善,在于众生相互救赎!" 最后一笔落下,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 那光芒刹那涌向四面八方,将转轮王的阵法彻底淹没、覆盖、抹除、替换! 阵法符文在金光中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陈十安的新规则,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轮回,从此不再只是冰冷的因果循环,而是有了温度,有了选择,有了……希望。 "成了……" 陈十安喃喃自语。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寿数透支过度,他的头发全白,面容苍老,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赢了。 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 轮回井,在这一刻剧烈震动。一股磅礴的力量从井底涌出,那是轮回规则自我修复后产生的反噬之力,也是将入侵者驱逐的力量。 那力量将四人同时托起,向着井口的方向推送。 陈十安在被推出的一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三个方向伸出手—— "二狗哥……泽华……小七……" "我们……一起回家……" 光芒吞没了一切。 四道身影,在轮回井的震动中,同时消失。 第273章 绝望的等待 轮回井外,气氛极其压抑。 阎君站在井边,手中长枪拄地,脸色沉重。这位执掌阴司万载的君王,此刻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井口下的混沌。 "三天了。"他低声说。 三天。 从陈十安四人跃入轮回井,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井下的混沌从最初的剧烈翻涌,到后来的渐渐平息,再到此刻的……死寂。 那种死寂,比暴动更让人心慌。 阎君知道,陈十安面对的是什么。 这个年轻人以自身为引,深入规则层面抹除阵法,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别说陈十安一个年轻后辈,就算是他阎君亲自下去,运气好了,也是九死一生。 可再渺茫,这也是阴阳两界最后的希望。 不远处,陈镇岳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他的目光同样盯着井口,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看透浮沉的眼睛,此刻已经布满血丝。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张天洪、黄三太爷和秦雪站在他旁边,同样担忧的望着井口。这三天,他们同样水米未进。 张天洪肥胖的脸上不再有笑意,他的徒弟还在下面,他不知道此刻的耿泽华,是安全抑或是正在经历危险。无数次,这个脾气臭了一辈子的老道都在祈祷,祈祷三清道祖、祈祷漫天神佛能保佑弟子平安归来。 黄三太爷拄着拐杖,想到胡小七三天前义无反顾的加入,心中不禁叹息,胡家妹子养出个血脉返祖的后辈,只是这孩子太重情义……若是在那井下出了事,自己该如何像胡家妹子交代…… 秦雪脸色越来越苍白,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她等了三天了,无数次她都在后悔,三天前为什么没有随二狗下轮回井,哪怕……轰轰烈烈死在一起,也好过这样的煎熬等待。 "天洪,"陈镇岳突然开口,声音干涩,"你说……十安那几个小子,能成吗?" 张天洪沉默片刻,轻声说:"能。那几个小子在一起,总能化绝境为希望。" "是啊,"陈镇岳声音低下来,喃喃自语,"他们几个,比咱们年轻时候强。可这次……这次不一样啊。" 说到这里,他猛地转头,目光恶狠狠地瞪向不远处被禁锢的转轮王。 他的侄儿,他的徒弟,他唯一的至亲,那个自己一手复活,亲自带大的孩子,如今却因为转轮王的一己之私,陷入险境…… 转轮王,该死! 转轮王被几道锁链捆缚,萎靡在地,感受到陈镇岳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哈哈大笑:"陈小子,你瞪我也没用。三天了,你的宝贝徒弟还没出来,还不明白吗?他,出不来了!" 陈镇岳额头青筋暴起,银针出现在指间,眼中杀意迸射。 "别自欺欺人了,"转轮王笑得越发癫狂,"我亲手布下的阵法,与轮回规则融为一体。那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凭什么破?凭他那点三脚猫的创境?凭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的拼命?你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你觉得可能吗?" "闭嘴!"张天洪怒喝。 "让我说完!"转轮王挣扎两下,"陈镇岳,你鬼门的鬼医之道在于规矩。可你看看,你的规矩教出了什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带着三个更蠢的蠢货,去送死!" 陈镇岳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形有些摇晃,三天未眠未食,身体有些吃不消。 "转轮王,"陈镇岳冷冷开口,声音平静,"你错了。" "我错了?可笑!"转轮王嗤笑。 "你错在,从来不懂什么是规矩。"陈镇岳一步步走向他,"规矩不是束缚,是守护。十安他们懂,所以他们四个下去了。你不懂,所以,你输了。" "我输了?"转轮王大笑,"三天期限将至,阵法即将启动,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陈镇岳不再理他。他转身,重新走回井边,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深处的混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酆都城内,幸存的阴兵在清理战场,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自觉地投向轮回井的方向。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他们都知道,那口井,那四个阳界来的年轻人,此刻承载着两界的命运。 第三天,子时。 井下的混沌,突然打破死寂,剧烈翻腾起来! 动静之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井下在苏醒,正在……酝酿出来。 转轮王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兴奋光芒:"开始了!阵法要启动了!" 他疯狂挣扎:"毁灭吧!都毁灭吧!你们守着那些腐朽的规矩,那就一起陪葬!一切归于混沌,一切重头开始!" 陈镇岳脸色骤变。他身形一动,就要往井口冲去:"十安!" 与此同时,张天洪也一个箭步冲到井口。 "拦住他们!"阎君大喝。 黄三太爷一手一个,抓住陈镇岳和张天洪手臂:"你俩冷静!" "冷静?"陈镇岳怒吼,眼眶赤红,"我徒弟还在下面!那是我徒弟!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徒弟!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猛地挣脱黄三太爷,再次冲向井口。 这一次,阎君亲自出手,冥火长枪横在他面前,将他拦住。 "陈镇岳,"阎君喝道,"你冷静点,还没到最后一刻!" "让开!"陈镇岳咆哮,"老子要下去!老子要去救我徒弟!" “黄老太你放手!老子徒弟也在下面!”张天洪也急了。 "你们下去有什么用?"阎君厉喝,"你们是阳界修士,不是轮回之主!你能改规则吗?你能抹除阵法吗?" 陈镇岳和张天洪僵在原地。 "相信十安,相信那几个年轻人!"阎君的声音缓了缓,"那几个小子,哪一次让我们失望过?" 陈镇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反驳,想要怒吼,看着阎君那双同样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最终……放弃下去。 他知道,阎君说的对,还没到最后一刻,十安他,还没有失败。 陈镇岳站在那里,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井口,一股强烈的无力感把他包围。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可能出现的奇迹。 第274章 功成归来! 时间仍在流逝。 井下的翻涌越来越剧烈,那种压抑的气息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转轮王的笑声越来越癫狂,陈镇岳的拳头越握越紧,阎君的面色,也越来越阴沉。 "阎君老儿,"转轮王大笑,"你终究还是输了!你的规矩,你的轮回,你的阴司,都将在今日毁灭!而我,将在废墟上重建一切!" 阎君望向那翻腾的混沌,体内万年修为缓缓积聚在一起。 他得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若陈十安真的失败,那么他会以自己神格镇轮回井,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消散,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陈镇岳,"他轻声说,"如果……替我照顾好阴司。" 陈镇岳猛地转头:"你要干什么?" "以防万一。"阎君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万载沧桑,"总要有人,为这规矩做些什么……" 突然! 轮回井剧烈震动起来! 混沌沸腾,毁灭气息暴涨! 此刻的轮回井,就像一座沉睡多年的火山,内部那足以毁灭两界的力量,即将酝酿完成。 毁灭,只在刹那! 阎君不再等待,他右手高高举起,掌心向下,对准自己头顶,狠狠拍下。 就在他即将逼出神格,所有人严阵以待,绝望滋生的瞬间—— 轮回井暴动停止了!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转轮王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井口:"不可能……这不可能!" 陈镇岳脸上狂喜,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从井下涌出:"十安!是十安!" 阎君双眼迸射出光芒,他缓缓放下手臂,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冥火,渐渐平息:"好小子……好小子!" 井口的混沌,开始退散。 不是被暴力撕开,而是被更加柔和、更加温暖的力量,缓缓驱散。 金色的光芒从井底透出,起初只是一丝,随后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那是……"秦广王瞪大眼睛,"新的规则之力?" "是十安,"陈镇岳的声音颤抖,"他成功了……他真的成功了!" 几个呼吸后,井内的光芒达到顶峰。 那光芒中,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韵律,那是轮回规则被重新书写后的气息,是陈十安以十安命格、以两界善念、以兄弟情谊为代价,创造出的……新规矩! 紧接着,四道身影,被那磅礴的力量托举着,从井口缓缓升起。 "接人!"阎君大喝。 陈镇岳第一个冲上去,陈镇山紧随其后,阎君、秦广王、楚江王、五官王,所有还能动的阎罗和阴兵,纷纷涌向井口,伸出双手,迎接那四道归来的身影。 可当四人被接下,看清他们的模样时,所有人都先是心中一惊。 陈十安被陈镇岳抱在怀中,可眼前的年轻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模样? 一头白发如雪,面容苍老如古稀老人,皮肤干瘪,仿佛全身的生机都被抽干。 他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那只还握着什么东西的右手,微微颤抖。 "十安……师父在……"陈镇岳的声音哽咽,他手忙脚乱地想要输送真气,却发现徒弟的经脉如同干涸的河床,根本承受不住任何外来的力量。 "师父……"陈十安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成了……我成功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李二狗十丈身躯已经恢复正常,此刻被秦雪抱着,他的情况同样凄惨。 他的皮肤上布满了龟裂的伤痕,那些伤痕深可见骨,像从身体内部,被生生撕开,但没有鲜血流出。 他的血,已经在规则反噬中燃烧殆尽。他的玄武领域彻底崩溃。 秦雪把李二狗放到地上,自己跪坐在旁边,让他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脸上早就泪流满面。 "小雪,我活着回来了……老弟……"他喃喃,目光寻找着陈十安的方向,"老弟……你没事吧……" 耿泽华被张天洪接住。这个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年轻人,此刻面如金纸,嘴角带着血丝。 张天洪心痛的看着自己徒弟,在他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那是法脉离体后留下的创伤……他的修行根基,已经彻底毁了。 “嘿嘿……师父,我没给你丢人吧?”耿泽华几个字说完,便剧烈咳嗽起来。 “没丢人,我的徒弟,很厉害!”张天洪眼中泪光闪动。 胡小七已经不再是人形。 一只灰白色的狐狸,软软地躺在黄三太爷怀中。 它的皮毛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黯淡无光,只有那双眼睛,还勉强睁着,望向陈十安的方向。 四个人,四种模样,却同样凄惨。 他们赢了,可代价,沉重得让人无法承受。 陈镇岳抱着怀中苍老如暮年的徒弟,老泪纵横。他想要怒吼,想要质问这贼老天为什么要如此对待他的弟子,可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将脸贴在陈十安冰冷的额头上,轻声说: "十安,师父在呢……累了吧,师父接你回家……" 阎君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万年不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动容。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阴沉的酆都天幕,此刻正有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大地。 那是新的轮回规则,在宣告它的诞生。 "陈十安,耿泽华,胡小七,"阎君轻声说,"阴阳两界,欠你们大恩!" 转轮王呆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癫狂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空洞。 "不可能……"他喃喃,"不可能……我的阵法不可能被破……我的规则……" "你的规则,"陈镇岳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已经被我徒弟,亲手斩断了。" "现在,"他抱紧陈十安,对着转轮王,一字一顿,"该你付出代价了!" 第275章 活着,真好 陈十安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光有些刺眼。 他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慢慢看清周围的景象。 熟悉的土炕,熟悉的碎花被褥,熟悉的房梁,墙上挂着那个下山时师父给的帆布包。 这是……哈城的小院? 陈十安撑着坐起来,脑袋有些发晕,像是睡久了的那种昏沉。 他缓了缓,除了身子有些发虚,倒没觉得哪里疼。这让他有些意外,毕竟在轮回井里,他可是把寿数都烧得差不多了,他以为,就算出来了,也再也醒不过来。 窗外,院子里传来一阵吵嚷声。 "小雪,就让我再喝一杯吧,一小杯!"是李二狗的声音,还是那股子憨憨的耍赖劲儿。 "不行。"秦雪拒绝的干脆利落,"陈叔说了,你伤刚好,不能贪杯。" "就一口!我闻着那酒香,心里跟猫抓似的!" "猫抓你也忍着。" "哎哟,媳妇儿,你咋这么狠的心呢……" "谁是你媳妇儿!"秦雪的声音拔高,带着羞恼,"李二狗你再瞎叫,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打折我也叫!你就是我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李二狗!我打死你!” 院子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动静,然后是陈镇岳无奈的声音:"二狗,你消停会儿,刚能下地就折腾,还想再躺三个月?" "陈叔,您不知道,这酒是老钱特意送来的,说是五十年的陈酿,我不尝一口,死了都不甘心啊!" "那你先死一个我看看。"这是耿泽华的声音,懒洋洋的,"死了我就给小雪介绍对象。" "老耿你、你……你等我好的!我要和你单挑!" "小雪呀,你喜欢啥样的跟耿哥说说。" "你……你赢了!" "行了行了,"胡小七声音插进来,细声细气的,软软糯糯,"二狗子,你就听秦雪姐的吧,她也是为了你好。再说你老惹耿哥干啥,你俩就不是一个段位的,咋老记吃不记打呢!” "好了好了,"陈镇山哈哈大笑,"都别闹了,十安还在屋里睡着呢,你们小点声。" "怕啥,"李二狗大大咧咧地说,"老弟压根儿就醒不来。唉话说都这么长时间了,咋还不醒呢……" "谁说我不醒?" 陈十安趿拉着鞋,推开房门。 刚才还热闹的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陈十安。 阳光斜照下来,给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金边,可那满头的白发,落在众人眼里,是那么刺眼, "老弟!"李二狗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冲过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他这一喊,院子里像是炸了锅。 "十安!" "先生!" 呼啦一下,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陈镇岳跑得最快,一把扶住陈十安的胳膊,上下打量,老眼红了:"醒了……醒了就好……" "师父,"陈十安看着陈镇岳,又看看围在身边的众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我这是……睡了多久?" "仨月!"李二狗抢着说,粗声大笑,"你都睡了仨月了!我们早就能下地,活蹦乱跳了,就你,跟个睡美人似的,怎么叫都不醒!" 陈十安大惊:"仨月?" "可不是嘛,"耿泽华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阎君亲自给你稳的伤势,说你寿数透支太多,得慢慢养着。我们都以为你得睡个三年五载呢,没想到仨月就醒了,十安,你这身子骨,可以啊。" "先生,"胡小七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已经恢复了人形,"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十安环视众人,陈镇山、陈镇岳、孟七娘、李二狗、秦雪、耿泽华、胡小七,一个都不少。 大家精神头都不错,李二狗虽然走路还有些不利索,但显然已经恢复了大半;耿泽华气息平稳,看来法脉已经归位;胡小七的人形也稳固了,不再是那只软趴趴的灰狐,妖丹应该没出意外。 真好。 大家都活着回来了。 陈十安由心笑起来,那种真实的、踏实的、活着的感觉,让他眼眶发热:"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看来……我醒的是最晚的。" "可不是最晚嘛,"孟七娘端着一碗药款款走过来,笑眯眯的,"十安,来,先把这碗安神汤喝了,特意给你熬的。" 陈镇岳一脸欣慰的看着陈十安喝下汤,又扶着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坐下,我看看。" 他给陈十安把脉,手指搭在腕上,闭目凝神。 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连李二狗都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诊断。 片刻后,陈镇岳睁开眼,点点头:"嗯,还不错。经脉已经恢复,魂魄也稳固了,就是……" "就是啥?"李二狗急了。 "就是寿元流失太多,"陈镇岳看着陈十安满头的白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其他的都痊愈了,面容也恢复了,只是……这寿数的事……你不用担忧,阎君说他想办法。阴司有长生之法,虽然难得,但以你这次的功劳,阎君不会袖手旁观。" 陈十安倒是看得开:"没事,师父,能活着就挺好。头发白就白了,显得稳重。" "臭小子,"陈镇岳笑骂,"就会跟老子贫嘴。" 晚饭时候,院子里摆开了一张大桌子。 这是陈十安醒来后第一顿正式的饭,陈镇岳特意让孟七娘和李二狗张罗了一桌子菜,都是陈十安爱吃的。 红烧排骨、小鸡炖蘑菇、锅包肉,还有从老钱那要来的那坛五十年陈酿。 "今天破例,"陈镇岳拍开酒坛封泥,"十安醒了,大家都可以喝两杯。" "干爹英明!"李二狗第一个举杯,被秦雪瞪了一眼,又讪讪地放下,"我就闻闻,闻闻……" 陈十安端着酒杯,看着满院子的人,心里感慨万千。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酆都的轮回井里拼命,如今却能坐在这里,喝酒聊天,这种平常的幸福,比什么都珍贵。 "师父,"他看向陈镇岳,"我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陈镇岳抿了口酒,放下杯子:"你晕倒之后啊……事情可多了。我慢慢跟你说。" "转轮王那个老东西,"他顿了顿,语气冷下来,"见阵法被破,彻底绝望了。他在阎君眼前,自行崩解了魂体。万年修为,一朝散尽,连轮回都没入,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陈十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轮王执念太深,走到这一步,也是咎由自取。 "平等王他们几个,"陈镇岳继续说,"除宋帝王死了外,其他四个阎罗被押入地狱最底层,永世不得超生。阎君说了,这种叛逆,不配再入轮回。" "阴司那边,"陈镇山接过话头,"阎君宣布叛乱平定,即日起重整十殿,严查与阳间邪修勾结者。听说这几个月,阴司上下大清洗,揪出来不少蛀虫。" "东瀛那边也没闲着,安倍泰长和安倍景明那两个老鬼子,逃到了富士山秘境,结果被追捕的阴兵堵个正着,直接击毙。魂飞魄散,连渣都没剩。" "民调局和军方也没闲着,他们联合行动,捣毁了东瀛境内八处八纮会据点。听说现在东瀛的阴阳道,元气大伤,没个几十年缓不过来。" 陈十安听着,心中感慨。自己昏迷这三个月,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还有你们四个,"陈镇岳看着陈十安,眼中带着后怕,"当时你们被托出轮回井,情况都不好。阎君亲自出手,给你们稳住伤势,又拿出阴司珍藏的灵药。经过我和师兄的治疗,二狗和泽华、小七倒是逐渐康复了,唯独你……" 他顿了顿,叹口气:"寿数透支太多,即使及时救治,也需要慢慢温养。这三个月,我跟你师伯、孟七娘,轮流给你渡真气、熬药膳,这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陈十安心中一热,端起酒杯,郑重地站起身:"师父,师伯,孟姨,还有大家……这杯酒,我敬你们。" "坐下坐下,"陈镇岳摆手,"刚醒别瞎折腾,先把身子养好。" 陈十安坐下,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三个多月,你们一直住在这?" "哦,这个啊,"陈镇岳笑了,"你师伯跟我商量了,把左右两间院子都买下来了。这样大家都有个住处,互相也有个照应。二狗和秦雪住东院,泽华住西院,小七跟着你师伯住正房偏屋,孟七娘也在这边开了个药圃,专门给你调养身子。" 陈十安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是……要长住啊?" "不然呢?"李二狗大大咧咧地说,"老弟,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就算我结婚了,你要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谁说要赶你了,"陈十安笑骂。 院子里笑声一片。陈十安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听着这些熟悉的吵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在酆都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场景了。轮回井里,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会和兄弟们一起,化作规则的尘埃。 可他们活下来了。 大家都活下来了。 陈十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辛辣中带着甘甜,像是这劫后余生的人生,苦尽甘来。 他心里感叹,在自己昏迷期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此刻,能坐在这里,听着师父的唠叨,听着二狗的耍赖,听着泽华的贫嘴,听着小七的先生,听着秦雪的嗔怪,听着师伯的笑声,听着孟姨的叮嘱…… 真好。 活着,真好。 第276章 陈镇山马甲掉了 晚饭后,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李二狗被秦雪押着回东院休息,耿泽华也早早回了西院,胡小七跟着陈镇山去整理药材,院子里只剩下陈十安和陈镇岳、孟七娘三人。 陈十安看了眼师父,又看了眼孟七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那瓶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光泽,瓶身一个小小的封字符文印在其上。 "七娘……孟姨,"他将玉瓶递过去,有些不敢看七娘眼睛,"孟婆前辈为救我,燃烧神魂……这是我最后抢出的,孟婆前辈的一缕残魂。我……我尽力了,只保住这些……孟姨,对不起。" 孟七娘接过玉瓶,手指颤抖。 她拔开瓶塞,一缕几乎透明的幽光飘出,在空中轻轻闪动,像是随时都会熄灭。那光芒中,一个慈祥的面容,正对着她微笑。 "娘……"孟七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 她捧着玉瓶,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剧烈抖动,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是压抑的呜咽。 她知道,母亲的死,与陈十安无关。 当初若不是她执意离开孟婆庄,若不是她和陈镇山负气出走,若不是她被抓……她的母亲,也不会为了救她而死。 陈十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想起轮回殿里,孟婆燃烧修为破开结界的那一幕,想起她消散前看向孟七娘方向的那一眼。 那种母亲对孩子的牵挂,跨越生死,让他这个从小没娘的人,心里也酸涩得厉害。 "孟姨,"他轻声说,"孟婆前辈临走前,让我转告您,您长大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孟七娘哭得更厉害了。她紧紧攥着玉瓶,放在自己胸口,那是她的母亲,那里面有母亲的温度。 陈十安等她哭得稍稍平复,才开口问道:"孟姨,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孟七娘抬起头,眼睛红肿:"我要回孟婆庄。母亲走了,我要回去接任她的职责,熬好忘忧汤,送好每一个亡魂。" 她说着,站起身,将玉瓶小心地收入怀中,对着陈十安深深一拜:"十安,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孟姨,您别这样……" "七娘!" 一道声音突然从阴影处急吼吼传来。 陈镇山不知何时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药篓,显然刚从药圃回来。 他站在墙下,直直看着孟七娘。 "我陪你回孟婆庄。"他说,神情依旧是冷冷的淡淡的。 孟七娘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你还有你的责任,阴司那边……" "啥责任?"陈镇山打断她,将药篓往地上一放,几步走到她面前。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的脸,此刻露出底下藏了多年的急切:"我老光棍一个,除了找老婆,哪还有什么责任?" 得,这装货在终身大事面前,马甲终于掉了。 这一句话,说得孟七娘脸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陈镇山瞪着眼睛,那副高冷的样子彻底破功,"七娘,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每次来找我,我都……我都……" 他说不下去了,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陈镇岳在旁边看得直乐,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他这师兄,在孟七娘面前装得跟个冰清玉洁的老神仙似的,没想到也有今天。 "师兄,"他凑过来,挤眉弄眼,"你这是……开窍了?" "滚一边去!"陈镇山恼羞成怒,"我……我跟七娘说话呢!有你啥事!" 孟七娘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半晌才轻声说:"你……你真的想好了?孟婆庄那地方,枯燥得很,一熬就是几百年……" "几百年就几百年,"陈镇山梗着脖子,"我……我陪你熬。" 陈十安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对……怎么说呢,老来俏的鸳鸯。 "那个,师父,"他冲陈镇岳使了个眼色,"我回屋歇着了。" "去吧去吧,"陈镇岳挥挥手,眼睛却盯着那两人,满脸八卦,"这儿有我呢。" 陈十安摇摇头,笑着回了房间。 夜里,陈十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白天院子里热闹,他还没觉得怎样,此刻安静下来,那些藏在心底的东西就涌上来了。 寿数将尽。 师父说阎君会想办法,但他心里清楚,寿数这东西,不是想补就能补的,天道定下的东西,就该他陈十安活这些年,难道,还能逆天行事吗? 再说,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万幸。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股气息轰然降临! 那气息磅礴浩瀚,又收敛得极好,若不是他此刻心境空明,根本察觉不到。 陈十安猛地坐起身,只见炕边不知何时站了一道身影。玄色长袍,头戴冠冕,面容威严中带着几分疲惫。 正是阎君! "我操!"陈十安差点从炕上滚下来,"阎君大人,您这……您这大半夜的,能不能走正门?人吓……鬼吓人,能吓死人的!" 阎君淡淡地看他一眼:"走正门,你师父师伯又要折腾一番。本君懒得应付。" "那您也不能……"陈十安揉着胸口,"我这刚醒,经不起吓。" 阎君没理他贫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陈十安满头的白发上,沉默片刻,开口道:"你的寿数,本君查过了。" 陈十安心头一紧,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 "还剩三年。"阎君缓缓说道,"三年后,魂归地府,重入轮回,本君……也无能为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十安坐在炕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阎君以为他会崩溃、会愤怒、会不甘。 最终,陈十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扯出一丝笑容:"不要紧。这是我的命。" 他说的是实话。 从下山那天起,他就没想过自己能活多久。鬼医一脉,本就是在阴阳边缘行走,哪天不小心,可能就回不来了。 再说他能走到今天,能救下两界众生,能保住兄弟们的性命,他已经知足了。 "三年,"他轻声说,"够我做很多事了。" 第277章 陈十安的心事和李二狗的喜事 阎君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活了万载,见过太多生死,太多执念,太多不甘。可像陈十安这样的,还真不多见。 "不,"阎君突然开口,"还有一个办法。" 陈十安抬头。 "阴司十殿阎罗,"阎君缓缓说道,"如今缺位六个。转轮、平等、泰山、都市、卞城、宋帝,或死或囚,十殿空虚其六。本君思量许久,想让你三年后,接替转轮王之位。" 陈十安愣住了。 "你的品德、阴德、功绩,担任这位置,绝对够资格。若你答应,我赐你阎罗神格之位,可享长生,寿数自然不再是问题。" 陈十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阎罗?他?一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愣头青,一个爱吃烧鸡、爱钱、爱贫嘴的东北土包子? "我……"他挠了挠头,"您这办法……太过突然……我需要考虑一下。" 阎君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只点点头:"好。你还有三年时间,慢慢想。三年后,本君再来寻你。" 说完,他的身影蓦然消散,周围恢复安静。 陈十安坐在炕上,久久无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阎罗之位,长生之寿,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知道,那个位置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束缚,意味着……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来。 第二天,第三天,他照常吃饭、喝药、晒太阳,跟李二狗斗嘴,跟耿泽华扯淡,听胡小七讲他师伯和孟姨的进展。 据说陈镇山已经收拾行李,准备跟着孟七娘回孟婆庄了,陈镇岳正为这事闹脾气,说师兄重色轻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十安觉得自己时间还有很多,需要好好想一想。 那个位置,他能不能担得起?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这天下午,李二狗突然不对劲了。 他一整天都扭扭捏捏的,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也不进屋,就蹲在那棵老槐树下,拿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二狗哥,"陈十安端着茶杯出来,"你撅个屁股干啥呢?挖宝啊?" 李二狗抬起头,那张憨厚的脸上,竟然带着几分……羞涩? "老弟,"他挠挠头,"那个……我有事跟你说。" "说呗。" "那啥……"李二狗支支吾吾,"我跟小雪商量过了……" "商量啥?" "结婚。"李二狗一咬牙,像是豁出去了,"下个月十号,我们打算结婚!" 陈十安嘴里一口茶水差点儿呛到。 "结婚?"他瞪大眼睛,"你?李二狗?人家同意吗?" "咋的,不行啊?"李二狗梗着脖子,"哥也三十好几了,该成家了!" "不是不行,"陈十安回过神来,哈哈大笑,"是太行了!二狗哥,你终于长大成人了!" 李二狗不好意思地搓着手:"那啥……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可能还会有更惊险的事,自己这不是不想留下遗憾嘛!俺家小雪也说了,咱们这行当,指不定哪天就……所以,珍惜现在,赶紧把事办了。" 他说着,老脸越来越红:"老弟,我想请干爹当证婚人,你当主持。你……你愿不愿意?" 陈十安看着眼前这个汉子,这个从哈城一路陪他走到今天的兄弟。 他想起了轮回井里,李二狗化作十丈巨人,硬生生扛住规则暴动的那一刻;想起了九世幻境中,那个傻乎乎的东北军战士,拉响手榴弹前看到的那张脸。 "愿意,"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发哽,"二狗哥,我当然愿意。师父那边,我告诉他,他老人家肯定得高兴坏了!" "好!"李二狗咧嘴大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那……那我就去告诉小雪!" 他转身就要跑,被陈十安一把拉住:"等等!这么大的事,就咱俩知道?" "那还能咋的?" "得告诉所有人啊!"陈十安笑着推他,"走,找老耿和小七去!" 消息传开,整个小院都炸了锅。 陈镇岳手里的药罐子差点摔了,随即眉开眼笑:"啥?二狗要结婚?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哈哈哈哈,老秦那小子再牛逼哄哄,他闺女还不是嫁给老子干儿子当媳妇儿!按照规矩,我还能喝儿媳妇敬的茶!哈哈,好事,好事,二狗出息了!" 耿泽华也惊呀:"谁结婚?二狗?跟秦雪?我操,这铁树开花了啊!我还以为这憨货还得追个五七八年呢。" 胡小七也跟着高兴:"二狗子要结婚啦!那我要当伴郎!" 秦雪从东院过来,被这么多人围着,脸涨得通红,可嘴角却带着幸福的笑。 陈镇山也出来了,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二狗,恭喜。" "师伯,"李二狗不好意思地挠头,"那个……我想请您和孟姨也留下,参加完婚礼再走……" 陈镇山和孟七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我们留下。"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陈镇岳开始翻黄历,念叨着下个月十号是不是好日子。 耿泽华拉着李二狗,说要给他设计一个"史上最炫婚礼",被秦雪瞪了一眼才老实。 胡小七已经开始盘算,婚礼要准备的东西。 孟七娘拉着秦雪的手,说着体己话。 陈镇山虽然话不多,却也主动提出,婚礼当天的安全由他负责。 陈十安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三年。 他还有三年。 可此刻,他不想去想那些。 他只想看着自己的兄弟成家,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过日子,看着这平凡却珍贵的幸福,一天天地延续下去。 "老弟,"李二狗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我穿啥样的礼服好看?" 陈十安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二狗哥,你穿啥都好看!" "真的?" "真的!" 院子里笑声一片。所有人都在动,都在忙,都在为下个月的婚礼紧锣密鼓地张罗着。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烟火。 第278章 李二狗大婚 大喜的日子,眨眼就到了。 哈城小院这几天特别热闹,陈镇岳带着耿泽华、胡小七,把三个院子连通的围墙拆了,搭起一个巨大的喜棚。 老钱听说李二狗要结婚,亲自押来十大坛陈酿,又一个电话摇来万香楼的厨师做喜宴主厨。 苏冉请了假,带局里几个相熟的同事来帮忙,把整条南三道街都布置得喜气洋洋。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挤满了人。 李二狗的老娘从乡下赶来了,带着他大哥李大柱。 老太太六十多岁,身子骨硬朗,一进门就攥着陈镇岳的手掉眼泪:"大侄子,多亏您照顾我家二狗,这孩子命苦,爹走得早,要不是你……" "哎哎,大嫂子,"陈镇岳连忙扶住她,"二狗是十安他哥,是我干儿子,照顾他是应该的。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家里添丁进口,好事,咱不哭,啊?" 李大柱站在旁边,年近四十的庄稼汉子,看着满院子的奇人异士,眼睛都不够使了。他偷偷拽李二狗的袖子:"狗子,那个穿黄马褂的老头,真是黄皮子成仙?" "那还有假?"李二狗得意洋洋,"哥,我跟你讲,这院子里随便拎出一个,都是能呼风唤雨的主儿。你老弟我,那也是……" "那也是啥?"秦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李二狗一缩脖子,转身就换上一副笑脸:"媳妇儿,你咋出来了?不是说好了,结婚前不能见面吗?" "谁是你媳妇儿,"秦雪脸一红,斜他一眼,"还没拜堂呢!" "快了快了,"李二狗搓着手,急得直转圈,"老弟呢?老弟去哪儿了?他答应给我当主持的!" "在这儿呢。"陈十安从东院走出来,一身运动服,一头利落白发,倒有几分出尘的意思。 他手里捧个红布包,笑眯眯地看着李二狗:"二狗哥,要当新郎官了,紧张不?" "紧张?谁紧张了?"李二狗脖子一挺,握紧的手心全是汗,"哥这是……这是激动!对,激动!" 陈十安笑着摇头,把红布包递过去:"给你的,新婚礼物。" 李二狗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针,针身上刻着符文,正是鬼医一脉的"同心针"。 "这……"李二狗愣住了。 "师父传给我的,"陈十安说,"说是当年师祖传下来的。我加了点十安命格的力量,晚上用它缝三针鸳鸯被,能护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李二狗眼睛一热,一把抱住陈十安:"老弟……" "行了行了,"陈十安推开他,"大喜的日子,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赶紧去换衣服,秦家的人快到了。" 这时院外一阵汽车喇叭声传来。秦雪的父母到了。 秦老爷子秦正国,一身紫色唐装,面色严肃,进门就四下打量,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秦老太倒是笑眯眯的,拉着女儿的手就不撒开,眼睛却往陈镇岳那边瞟。 "镇岳哥,"秦老太红着脸,"又见面了。" 陈镇岳迎上去,难得地正经了一回:"素芬妹子,恭喜啊,咱们以后可就一家人了。" "滚边拉去!叫谁妹子呢,谁跟你一家人!"秦老爷子老脸却黑,"你给我起开远点,看见你就烦!" "哎哟,老秦,"陈镇岳立刻变脸,得意洋洋,"这话说的,当初是谁惹着泰国邪修被撵的跟狗似的?又是谁不记前嫌救你于水火的?" "你……"秦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 "再说了,"陈镇岳压低声音,凑到秦老爷子耳边,"你家老太,当年我要是同意,能有你什么事?" "陈镇岳!"秦老爷子老脸涨得通红,"你、你!" "我什么我?"陈镇岳眨眨眼,"要不让素粉评评理?你看我妹子帮谁?" 秦老爷子彻底败下阵来,甩袖子往屋里走,嘴里嘟囔着:"老不羞……不要脸……" 秦老太在旁边,脸也红了,偷偷瞪了陈镇岳一眼。那一眼,倒像是年轻时候的情分还没散尽。 陈十安看着俩老头交锋,心里好笑。 师父这老狐狸,年轻时候的风流债,到现在还不忘拿出来气人。 笑闹中,吉时到了。 院子里摆开十几桌,各方朋友坐得满满当当。 黄三太爷和胡家几位长辈来了,送了颗百年老参和一匣子老药;张天洪大手笔,代表龙虎山,送了九面炼好的阵旗;其他人都各有礼物,属胡老板最土豪,直接送出一栋别墅。 李二狗换了一身大红喜服,紧张得同手同脚。他老娘坐在主位上,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嘴上笑点开心,手悄悄按了按眼角 "娘,"李二狗跪下来,眼眶也红了,"儿子不孝,一直在外让您操心了。以后,儿子一定好好过日子,不让您再担心。" "好,好……"老太太抹着眼泪,从怀里掏出个布包,"这里是一只镯子,你哥结婚时候给你嫂子一只,这一只留给小雪。" 李二狗接过那布包,沉甸甸的,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起身时,已经泪流满面。 "新郎官,别哭了,"陈十安走过来,"该接新娘了。" 按照东北的老规矩,李二狗要去东院接秦雪。 他深吸几口气,平复下砰砰乱跳的心,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到了门口,这哥又怂了,回头问陈十安:"老弟,我……我说啥啊?" "说啥?"陈十安笑,"说你愿意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那她要是不同意呢?" "不同意?"陈十安推他一把,"秦雪姐都到这儿了,还能不同意?快去!" 李二狗被推进门,片刻后,里面传来秦雪的笑骂声:"李二狗,你踩我裙子了!" "对不住对不住……"李二狗手忙脚乱,"那啥……小雪,我……我想娶你,一辈子对你好!你……你愿意嫁我不?" "不愿意!" "啊?"李二狗傻眼了。 "骗你的,"秦雪噗嗤笑出来,"愿意,傻子。"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李二狗背着秦雪出来,满脸通红,大嘴乐的都咧到耳根子了。 秦雪趴在他背上,手里攥着红绸,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新娘子到——!" 陈十安清了清嗓子,站到喜棚正中央。 "一拜天地——!" 李二狗和秦雪转身,向着院外的天空,深深一拜。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是天地在祝福。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主位,李二狗的老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是连连点头。秦老爷子虽然板着脸,可眼眶也微微发红;秦老太拉拉陈镇岳的袖子,小声说:"你看,多般配。" "那是,"陈镇岳得意洋洋,"我干儿子,能差吗?"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秦老爷子耳朵尖,立刻瞪过来,"又不是你结婚!" "我干儿子结婚,就是我结婚,"陈镇岳理直气壮,"你管得着吗?" "你……" "夫妻对拜——!" 陈十安提高声音,打断两人的斗嘴。 李二狗和秦雪相对而拜,额头几乎碰在一起。李二狗小声说:"小雪,以后……以后我肯定对你好。" "我信你。"秦雪笑。 "礼成——!" 院子里掌声雷动,陈镇岳带头叫好,胡小七蹦蹦跳跳地撒花瓣,耿泽华吹了声口哨,被张天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李二狗的老娘被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儿子儿媳,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 "送入洞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院子里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时辰到,入洞房!" "早生贵子!" "三年抱俩!" 李二狗背起秦雪,在众人的簇拥下,往东院新房走去。他走得稳稳当当,背上背着他最珍贵的宝贝。 陈十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眼睛也红了。 "十安,"耿泽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酒,"想啥呢?" "想……"陈十安接过酒杯,轻声说,"想咱们这一路。" 他们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太多险些再也见不到面的时刻。 而此时,他们都在这里,都活着,都笑着。 为了这一刻,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第279章 再次出发 婚礼过后,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陈镇山和孟七娘最先离开。两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牵着手,站在院门口跟众人道别。 陈镇岳红着眼,背着手不说话。他知道,这次一别,再见面就说不定什么时候了。 "镇岳,"陈镇山笑着安慰,"别送了,有空来孟婆庄喝酒。别拉着一张脸,这么大年纪了,整这扭捏样子,让孩子们看笑话。" "谁敢笑话我?再说谁要送你,"陈镇岳冷哼,"我是送七娘。七娘啊,到了那边,要是有啥需要就来个信儿。" 孟七娘抿嘴笑:"镇岳哥,你放心。" "能有啥事?"陈镇山立刻化身大醋坛子,"有我在还显着你了?赶紧回去,碍眼!" 孟七娘瞪他一眼,陈镇山立刻闭嘴。 陈十安在旁边看着,心里好笑。师伯这高冷人设,在孟姨面前算是彻底崩了。 "十安,"孟七娘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个香囊塞给他,"这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你晚上点着,睡得踏实些。" "谢谢孟姨。" "别谢我,"孟七娘压低声音,"你师父和师伯嘴上不说,心里急。你好好的,别让他担心。" 陈十安点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陈镇岳站在院门口,久久没有回去,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屋,嘴里嘟囔着:"重色轻友……" 秦父秦母是第二天走的。 秦老爷子临走前,还跟陈镇岳吵了一架,说是吵,不如说是被陈镇岳单方面气了一顿。 秦老太拉着陈镇岳的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镇岳哥,保重。" "素芬妹子也保重,"陈镇岳笑得意味深长,"这次有人碍事,等下次你自己来,哥哥带你好好在哈城溜达溜达。" "你……"秦老爷子差点没背过气去,被秦老太拽着上了车。 李二狗和秦雪是第三天离开的。 说是去海城度蜜月,李二狗那土包子样,哪懂什么蜜月,还是秦雪做的攻略。 临走前,李二狗抱着陈十安不撒手:"老弟,哥走了,你要是有事,一定给哥打电话!" "行了,"陈十安拍他后背,"好好陪嫂子,别老想着打架。" "我不打架,"李二狗松开他,眼眶却红了,"我就……我就……" "就什么?" "就想让你好好的,"李二狗抹了把脸,"老弟,你答应哥,等哥回来,你还在这儿。" 陈十安愣了一下,随即笑:"在哪儿?" "在这儿,"李二狗指着院子,"在这小院里,喝茶,晒太阳,等哥回来。" "好,"陈十安点头,"我答应你。" 李二狗这才咧嘴笑,转身上了车。秦雪从车窗探出头,冲陈十安挥挥手:"十安,保重!" 车子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耿泽华是第四天走的。 他说要回七市,看看老婆孩子。临走前,他塞给陈十安一张符:"老陈,这是我新琢磨的'千里传音符',有事你烧这张,我立刻就能收到信儿。" "这么厉害?" "那是,"耿泽华得意洋洋,"不过还在试验阶段,有时候可能会传到隔壁老王家,你多试几次。" "……你还是拿回去吧……那啥,我有电话……" 耿泽华一愣,随即黑着脸把符塞他怀里,转身就走:"咋这么不爱和你唠嗑呢!我走了,想我了就传音,不想我也传,我闲着也是闲着。" 大家都走后,陈镇岳也收拾了行李悄悄离开了,只给陈十安留下一张纸条,写着:老子云游去了,不用找我! 陈十安攥着纸条愣了好久,他知道,师父是给自己想办法续命去了。这老头子还是那样,做什么都不喜欢说,总是故作潇洒,然后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胡小七也回山里待了几天,可不到一周,他就回来了,蔫头搭脑的。 "你咋了?"陈十安问。 "姥姥嫌我烦,"胡小七委屈巴巴,"说我成天在她跟前晃悠,耽误她打麻将。族里的事有她盯着,让我跟着先生,多学点东西。" 陈十安笑着摇头:"行,跟着吧,正好我缺个跑腿的。" "先生!"胡小七瞪大眼睛,"我可是你兄弟!" "兄弟也得跑腿,"陈十安往躺椅上一靠,"去,给先生泡杯茶。" 胡小七:"……" 日子再次平静下来。 陈十安把"十安民俗文化咨询工作室"的牌子又挂了起来,有人求上门,他就帮着处理处理。 地缚灵、保家仙闹脾气、小孩儿丢了魂……都是些不大不小的活儿。报酬随心,有钱的给几百,没钱的给拎一塑料兜苹果也行。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品品茶,练练真气,胡小七就在旁边打盹晒太阳。 期间,师兄陈辽山来过一趟。 这位夜店舞王兼鬼驭一脉传人,听说错过了李二狗的大婚,当场发了一顿脾气,说陈十安不把他当兄弟,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 "师兄,"陈十安苦笑,"您那电话,永远打不通啊。" "打不通你不会多打几遍?"陈辽山瞪眼,"我不管,你得赔我!" "赔啥?" "赔我的酒!老子没喝着喜酒!" 结果就是,陈十安足足请了一周的酒,从哈城的老白干,到茅台、五粮液,再到陈辽山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洋酒,两人喝得昏天黑地。 最后一天,陈辽山趴在桌子上,舌头都大了,还指着陈十安说:"你……你小子,命硬,死不了……师兄我……我信你……" "信我什么?" "信你能……能长命百岁……" 陈十安没说话,只是给他倒了杯酒,自己也满上,一饮而尽。 师兄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春去秋来,院子里的老树落了一次叶,又抽了一次芽。 一转眼,一年过去了。 这天下午,陈十安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胡小七在旁边读陈十安教给他的医书。 阳光暖洋洋的,陈十安眯着眼,快要睡着的时候,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离开一年的陈镇岳站在门口,风尘仆仆。 "师父?"陈十安坐起来,"您怎么……" "少废话,"陈镇岳大步走进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收拾东西,马上跟我走!" "去哪儿?" "去能救你命的地方!"陈镇岳声音急切,"快,没时间了!" 陈十安看着师父满是风霜的脸,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师父,"他轻声说,"阎君那边……" "我知道,"陈镇岳打断他,"阎君找过你了,是吧?三年后,让你当转轮王。" 陈十安点头。 "那你怎么想?" "我……"陈十安顿了顿,"我还没想好。" "不用想了,"陈镇岳攥紧他的手腕,"师父找到办法了。跟我走,三年后,你不用当什么阎罗,你就做你的陈十安,做你的鬼医,活你的长命百岁!" "真的?" "真的!"陈镇岳抓住他肩膀,"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陈十安看着师父,看着这个养了他二十多年、为他操碎了心的老人,只觉得喉咙和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他说,"我跟您走。" 他转身进屋,背起他那个帆布包,胡小七在旁边急了:"先生,我呢?我呢?" "你?"陈镇岳看了他一眼,"跟着吧,多个人多份力。" "好嘞!"胡小七立刻开心了。 "走吧,"陈镇岳催道。 "师父,"陈十安问,"咱们去哪儿?" 陈镇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丝神秘的笑:"神农架。" 第280章 神农鬼医经 "先生,咱们要不要告诉二狗子和老耿一声?" 陈十安闻言脚步慢下来。 "算了。"他想了想,摇头笑道,"二狗哥正度蜜月呢,这时候告诉他,他非得从海城飞回来不可。他也老大不小了,娶个媳妇儿不容易,还是别给他添乱了。至于老耿……咱们总是一走好几个月,这次好不容易回去一趟,让他安心陪陪老婆孩子吧。" 胡小七眨巴眨巴眼睛:"那……咱们就这么走了?他们知道不得急眼啊!" "磨蹭啥呢,前面有家摊子,吃口饭再走。"陈镇岳打断他俩,身子一拐钻进一家肉夹馍小店。 陈十安和小七赶紧跟上,进了店里,点完餐就坐下来。 "赶紧吃,火车票是下午两点的,再磨蹭就误了。" 陈十安接过肉夹馍,咬了一大口:"师父,您还没说呢,为啥非得去神农架?" 陈镇岳没吃,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 "我离开后,走了很多地方。阴司去了,阎君那边我腆着老脸问过了,说是有长生之法,但得等你接转轮王的位子。阳间也跑了,白云观、龙虎山、茅山……那些老东西,平时各个牛逼吹的响亮,结果真有事了,要么没招,要么藏着掖着不肯说。" 他狠狠吸了口烟:"直到半年前,师兄给我传信,提醒我咱鬼门千年底蕴,或许有办法。我便立刻回来,去了趟鬼门旧址。" "鬼门旧址?"陈十安和胡小七同时抬头。 "嗯。"陈镇岳点头,"当年鬼门虽毁,但东瀛人走的急,很多地方并没有搜刮到。当年我回去后,把留下的东西全部藏好后就封闭了山门。你师伯说的对,别的不说,咱鬼门底蕴深厚,每代鬼门先辈都会把毕生经历用文字留下来,几千年的积累,这一本本的古籍,就是留给咱们后辈的财富。" "那……您找到了?"陈十安有些紧张。 "找到了。"陈镇岳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神农鬼医经》,由咱祖师爷所写,后辈整理誊抄的。" 陈十安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 书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小楷,还画着各种草药图谱,有些地方批注着朱砂红字,看着就年头不短。 "这书……"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有几行字被特意圈了出来,"续命之法?" "对。"陈镇岳把烟掐了,"祖师爷记载,上古神农氏在神农架尝百草,最终得道升天。鬼医一脉的根基,就是从那儿来的。祖师爷去过神农架,在核心禁地里头,发现有一处密地,是神农氏遗址,在那里,有一道药方,叫《续命汤》。因此方有违因果寿元,所以先祖并未将此方带出,只将此事记录在《神农鬼医经》里。" “可是万一被别人拿走了呢?”胡小七面带担忧。 “那处密地百年方能开启一次,所以被拿走的可能性不大。” "百年开启一次?"陈十安心里咯噔一下,"今年……" "今年正是时候。"陈镇岳叹了口气,"我算过了,距离上一次开启,正好一百年。错过了,就得再等一百年。" 陈十安沉默了。 虽然他嘴上洒脱,但这一年来,心里始终沉甸甸的。他不怕死,但如果有生的希望,谁又会选择死亡呢。 "师父,您为啥不早说?" "早说?"陈镇岳瞪了他一眼,"早说你能安心养伤?再说了,我也是刚确认这事儿是真的。鬼门旧址那地方,多少年没人去了,我翻遍了才找到这本破书,万一是个假的呢?" "那现在确认了?" "确认了。"陈镇岳站起身,把烟盒揣回兜里,"我托了几个老朋友打听,神农架那边确实有个传说,百年一开的圣地,当地山民代代口耳相传。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看着陈十安,认真道:"十安,师父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徒弟。若此次顺利,自然皆大欢喜。若……此事有变,两年后,答应阎君!师父年纪大了,不想老了老了,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陈十安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小时候不懂,总是觉得师父管着自己,逼着自己学本事,无论如何撒泼耍混,都没心软过半分。 可是后来下了山,经历的多了,知道的多了,才发现,师父,才是自己最大的依靠和底气。 这个看似不着调的老头儿,一直以来都用自己的方式,在前面为自己铺路,待自己长成能够独当一面时,又在背后默默守护自己。 他红着眼睛,轻轻点头。 见陈十安答应自己,陈镇岳也放下心来,乐呵呵站起来:“好了,都吃饱了就走吧。” 三人走出小店,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哈城的四月,风还带着点凉意,路边的杨树刚冒新芽,一切都那么生机勃勃。 陈十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街景,想着师父的话,心里滋味万千。 "师父,"他忽然开口,"要是这次成了,我回来请您吃老六烧烤。" 陈镇岳哼了一声:"出息吧,就拿个烧烤孝敬我?" "那请您喝茅台?" "这还差不多。" 火车买的是卧铺票,上中下三张硬铺。 陈镇岳年纪大了,睡下铺;胡小七灵活,睡上铺;陈十安自己睡中铺,两头都能照应着。 车厢里人不多,对面铺是个去武汉探亲的老太太,带着一篮子鸡蛋,用稻草塞得严严实实,生怕磕了。 陈十安帮她把篮子搁到行李架上,老太太千恩万谢,非要塞给他两个煮好的鸡蛋。 "小伙子,你们这是去哪儿啊?"老太太问。 "湖北,旅游。"陈十安笑着接过鸡蛋,"听说神农架风景好,去看看。" "神农架?"老太太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那地方……神秘着呢,你们啊,一定要注意安全。" 陈十安和陈镇岳交换了个眼神,做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有啥神秘事件吗?您给讲讲,我打小就爱听这个。" "我也是听说的,"老太太凑近了点,"说是有人进山采药,失踪了,找了好几天都没找着。还有啊,每逢月圆,山里头有怪叫声,像人哭又像兽嚎,瘆得慌。你们年轻人,胆子大,可也得小心点。" "谢谢大娘,"陈十安把鸡蛋揣兜里,"我们就是去外围转转,拍拍照,不进深山。" 老太太又叮嘱了几句,才躺回铺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281章 神秘失踪事件 陈十安躺在中铺,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转着事儿。 火车咣当了二十多个小时,到了武汉。三人没多耽搁,直接转长途汽车,又颠簸了七八个小时,总算到了神农架脚下的木鱼镇。 木鱼镇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全是客栈和土特产店。街上游客不少,背着登山包的、拿着相机的,叽叽喳喳的,看着倒是挺热闹。 走在街上,陈十安敏锐地察觉到,这热闹里头,气氛有点紧张。街边几个当地人凑在一块儿抽烟,眉头皱着,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时不时往山里头瞟。 "师父,"他低声说,"有点不对劲。" "嗯。"陈镇岳点头,"咱们先找地方住下,晚上再打听。" 三人找了一家客栈,招牌上写着"神农居",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圆脸,笑眯眯的。 "三位,住宿?"老板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陈十安的背包上停了一下,"外地来的吧?" "嗯,来旅游的。"陈十安掏出身份证,"一间三人房。" "三人间没有了,要不给您三位开两间标间?” “可以。” “标间给您二位,"老板接过身份证,在机器上刷了一下,"这位……小兄弟自己一间?"他看着胡小七,有点迟疑。 胡小七长得显小,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 "他跟我住一间。"陈镇岳开口,声音淡淡的,"这孩子怕黑。"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成,标间两间。押金四百,房费一晚一百八,包含两天早餐。先付两晚的?" 陈十安付了钱,拿了房卡。 老板把餐票递过来的时候,想了想,压低声音提醒道:"三位,听我一句劝,最近山里不太平,最好别进山,就在山脚下逛逛。另外……最近镇子里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去。要是非得去,别往人少的地方跑。" 陈十安心里一动,忙问:"老板,您说的不太平,是指……" 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最近仨月,总有人失踪。” “失踪?有人贩子吗?”胡小七打趣问。 老板也乐了:“这还真不好说。就听说啊,上个月,两个采药的,进山就没出来。再上个月,一个户外探险队,整整十个人,连带着向导一起,进山之后也没出来。警察来找了好几趟,屁都没找着。" “那您说的晚上不能出去……是镇子里也有危险吗?” 老板又偷偷往外看了一眼:“说起来,一开始只是进山的人失踪,跟我们镇子里做生意的关系也不大。但从半个月前,这镇子里就不对劲了!先是晚上有个醉鬼,说见鬼了,可没出三天,这酒蒙子就失踪了!跟吓人的是,这样的事,每两三天就发生一起!唉不说了不说了,总之你们注意点吧。” 胡小七耳朵动了动:"老板,我听说神农架里有野人,能不能是野人下山吃人呀?您见过野人吗?" “野人?我可没见过!”老板连连摇手,"反正你们小心点就是了。我这客栈开了十几年,不想惹麻烦。" 陈十安道了谢,说放心,自己三人就是来外围转转,不进深山。老板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说啥,转身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房间在二楼,挨着楼梯口。 陈十安推开标间的门,里头收拾得还算利索,两张单人床,一个老式电视机,墙角有个小冰箱。窗户对着后山,能看见远处连绵的山影。 "师父,"他把背包扔床上,"这老板说的失踪,跟您说的密地开启,是不是一回事?" "有可能。"陈镇岳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百年开启,知道消息的人肯定少不了。” "那咱们啥时候进山?" 陈镇岳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翻了翻日历:"明天是农历十四,后天月圆。密地开启,就在月圆之夜。咱们得提前进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然后抬头看陈十安:"明早四点出发。我找了个向导,是当地的老采药人,知道一条进山的近路,能绕过那些游客常走的道儿。" "四点?"胡小七从门口探出头,"这也太早了吧……" "早?"陈镇岳瞪了他一眼,"你想跟那些失踪的人一样,永远留在山里?" 胡小七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陈十安笑了笑,把师父的背包接过来,搁到另一张床上:"成,四点就四点。师父,您先歇会儿,我下去买点吃的,晚上咱们早点睡。" 他转身出门,胡小七也跟着跳下来:"先生,我跟你去!" "你去干啥,"陈镇岳头也不回,"留这给我捏捏肩。" 胡小七:"……" 陈十安下楼,这时候没啥客人了,老板百无聊赖的在柜台后面刷手机,见他下来,抬头问了句:"出去啊?" "嗯,买点吃的。" "街口有家'土菜馆',味道还行,"老板随口说,"别走太远,天快黑了。" 陈十安道了谢,推门出去。 外头的风带着股山林的潮气。他站在客栈门口,望着远处越来越暗的山影,心里头莫名有种不安。 这让陈十安不由提高警惕。 按理说,他啥大场面没见过,几个失踪案还不至于吓到他。 那么这种不安,就可以理解为,多次游走生死边缘后的第六感。 这次进神农架,定然不平静。 他晃晃脑袋,把衣领往上拉了拉,压下心中不安,抬脚往街口走去。 之前没有办法时,还可以劝自己,命中注定寿数短缺,只要心中无憾就好。 现在不一样了,既然知道那山里有自己续命的希望,那么无论前面等待他的是什么,无论多少人来争,他都要拼尽全力去抢到手! 第282章 逆秤余孽? 吃过饭,三人就早早躺下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陈十安就被陈镇岳从被窝里直接薅了起来。 "快四点了,赶紧的。"陈镇岳已经穿戴整齐,把陈十安衣服扔过去,"那老姜头脾气怪,去晚了人家不等咱们。" 陈十安眯着眼睛坐起来,脑袋还懵着。 陈镇岳没搭理他,转身踢开隔壁胡小七的房门:“别睡了,要出发了!” 小狐狸吓了一跳,直挺挺坐起来,迈腿下床。动作倒是利索,就是眼睛还闭着,跟个梦游似的往墙上撞。 陈镇岳叹口气,一把拽住他后脖领子:"往哪儿走呢,门在这边。" 跟抓猪似的,老头子一手拎着一个,总算是把俩人薅出了门。 早上的风吹在身上很是凉爽,陈十安和胡小七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街上静悄悄的,三人走路也自觉轻手轻脚起来。 木鱼镇的早晨凉得厉害,陈十安裹紧外套,跟着师父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二十来分钟,来到镇子边缘的一处空地。 空地上停着辆破破烂烂的农用三轮车,车旁边蹲着个老头,手里拿根旱烟,在那吧嗒吧嗒抽着。 这老头六十多岁,干瘦干瘦的,脸上一堆褶子,一双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 他穿着件旧的蓝布褂子,脚蹬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手里那根旱烟杆油亮油亮的,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头,一看就是老物件。 "姜老弟。"陈镇岳走上前打招呼,"抱歉,让你久等了。" 老姜头这才站起身,眯着不大的眼睛,目光从陈镇岳脸上扫过,落在胡小七身上,微皱下眉,又移到陈十安脸上。 这一眼,看得陈十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什么野兽盯上了似的,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老姜头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就在陈十安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忽然摇了摇头,烟袋锅子在车斗上磕了磕,缓缓开口:"寿数将尽之人,不该来这个地方。" 陈十安心里一紧。 这老头什么人,他怎么知道的? "你看出来了。"陈镇岳没否认,往前站了半步,把陈十安挡在身后,"我们正是为此事而来。" 老姜头又看了陈十安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惋惜,有警惕,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杆往腰里插好,终究没多问,只点点头:"时间不早了,走吧,路上说。" 陈镇岳给陈十安使了个眼色,三人上了那辆破三轮。 老姜头发动车子,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山里开。 车子哆哆嗦嗦的,越开越偏,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天光都被遮得暗了下来。 "姜老弟,"陈镇岳坐在车斗里,扯着嗓子喊,"最近山里是不是不太平?" "是不太平。"老姜头说,"禁地开启在即,知道消息的都往这儿凑。这一个多月,进去了好几拨人,都带着家伙,没一个善茬儿。" “知道都是些啥人不?”陈镇岳继续打听。 老姜头顿了顿,从后视镜里撇了陈十安一眼:"来历不清楚。上一批来的,是在三天前。一共五个人,带着邪器就要闯山。刚好遇上我儿子,就要强行掳走带路,结果我家小子虽然逃回来了,但伤的不清,现在还躺家里下不来床。" "邪器?"陈十安听出不对劲,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样的邪器?" "黑乎乎的,像骨头做的,上头刻着些歪七扭八的鬼画符。"老姜头皱着眉,"我儿子说,那玩意儿一拿出来,周围的鸟兽全跑了,连虫子都不叫唤。他也当了二十多年守山人,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邪性的东西。" 陈十安和陈镇岳对视一眼。骨头做的,刻着符文……这描述,跟逆规之秤的手段对得上。 "那些人,进去了?"陈镇岳问。 "进去了。"老姜头点头,脸色沉下来,"拦不住,也没必要拦。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活着出来几个!” “他们还有什么特征?” “我儿子说,那领头的,穿身黑袍,眼睛跟蛇似的,看一眼,浑身慎得慌。" 陈十安心头一紧。黑袍,蛇眼……这特征,让他想起一个早就覆灭的老对手,逆规之秤。 难道说,当年玄冥离开后,留下的那些余孽没被完全清理,还有一些逃过国家追捕? 他们怎么也来了?是冲着神农氏密地,还是另有所图? "姜老弟,"陈镇岳沉声问,"那禁地里头,到底有啥?" 老姜头没回答。他把车停在一处山坳里,熄了火,招呼三人跳下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在车头摊开。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虽然简陋,但里面山形地势等都标注齐全。 老姜头指着地图说:"我们姜家作为守山人,世代都守着进山的通道。但核心禁地,我们从不进去。祖辈传下来的规矩,进去的人,大多出不来。" 他手指点在地图中央,一个画圈的地方:"这儿,叫'神农台',是禁地核心。只有百年开启时的月圆之夜,才能找到入口。平时就算你把山翻个遍,也找不着门在哪儿。" "为啥?这地方还能藏起来不成?"胡小七忍不住问。 老姜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胡小七往后缩了缩:"因为有'东西'守着。那东西……不是人,也不是鬼。祖辈说,是神农氏留下的看门神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月圆之夜,它陷入沉睡,入口才开。其他时候,谁靠近,谁死。" 陈十安仔细看那张地图,心里盘算着,今天十四,那么十五的月圆之夜,那就是明天晚上。他们得在明天天黑前赶到神农台附近,等着入口开启。 "前面进的几波人,"陈镇岳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标记,"都走的哪条路?" 老姜头指着一条虚线:"最近的一条,是这儿。但这条路,要过蛇谷。那地方,毒瘴弥漫,还有种会哭的怪蛇,咬上一口,神仙难救。之前进去的几拨人,至少有一半得折在那儿。" 他又指向另一条线:"远一点的,绕'鬼见愁'悬崖,路险,但相对安全。就是费时间,得走一天一夜。" 陈镇岳沉吟片刻:"我们走哪条?" "你们走第三条。" 第283章 第三条路 "第三条?"陈十安低头看地图,发现还有一条更细的线,从边缘绕过去,画着些奇怪的符号,"这上面画的是……" "古祭道。神农氏当年采药走的路,早就荒废了。我们守山人代代口传,知道这条路的存在,但没人走过。据说,路上有些……特殊。" "特殊?" "祖辈说,心诚者过,心邪者亡。"老姜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们不是为求财,是为救命,或许能走得通。但我不敢保证。你们可以赌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只能送到这儿。再往前,就是我们守山人的禁区。你们只能自己进去。" 陈镇岳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布包,塞给老姜头:"这是些伤药,给你儿子。东北鬼医一脉秘方,对外伤内伤都有奇效。" 老姜头没推辞,接过布包,揣进怀里。 他最后看了陈十安一眼,那眼神里有期待,又有担忧:"小子,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造化的。但造化这东西,也得看命硬不硬。神农架这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自己掂量着,这一趟,能不能得偿所愿。" 陈十安郑重地点头:"谢谢您,姜大爷。我们会小心的。" 老姜头没再说啥,转身上了三轮车,柴油机突突突地响起来,顺着原路回去了。 三人站在原地,四下寂静。 陈十安再次展开那张地图,和陈镇岳、胡小七凑在一块儿研究。 陈镇岳眯着眼睛:"古祭道……我听说过。鬼门典籍里提过,神农氏当年选弟子,就是在这条路上设的考验。能走通的,才有资格进入密地。" "那要是走不通呢?"胡小七问。 陈镇岳看了他一眼:"古籍向来只记载成功者。" 胡小七:"……" 陈十安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走吧,既然来了,就走走这古祭道。师父,您走中间,小七前头探路,我断后。" 胡小七向来听陈十安的话,闻言立刻身形一晃,化作一只灰狐。这是他的原形,比人形更灵活,嗅觉也更灵敏。 他抖抖毛,冲陈十安点点脑袋,顺着地图上标注的方向,钻进了密林。 陈镇岳和陈十安紧随其后。 一进林子,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这神农架的原始森林,跟东北的老林子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古木参天,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树冠层层叠叠,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子里雾气弥漫,越往里走越浓。陈十安掏出指南针,发现指针疯转,根本定不住方向。 陈镇岳见状呵呵一乐:"收起来吧。神农架这地方,磁场极其混乱,指南针没用。跟着小七走,狐族的直觉比仪器准。" 胡小七在前头,时不时停下来,用鼻子嗅嗅地面,再抬头辨别方向,耳朵转来转去,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陈十安跟在后面,手里捏着几枚银针,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雾气更重了,能见度不到十米。 周围的树长得越来越怪,越老越大。 有的树干上缠满了藤蔓,像一条条巨蟒;有的树根裸露在外,盘根错节,看得人头皮发麻。 "先生,"胡小七忽然停下来,爪子往前面一指,"那里有东西。" 陈十安和陈镇岳同时站定。 他眯眼看过去,观煞望气之下,视线轻易穿透雾气,看向胡小七所指的方向。 隐约间,他看到前方雾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体型不小,但气息……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啥东西?"有徒弟在,陈镇岳也懒得自己看,直接问道。 "看不清,"陈十安摇头,"但……没有煞气和死气,也没有生气。像是……" 他话没说完,那东西忽然动了。 雾气顿时被搅动,一个巨大的轮廓显现出来! 那竟然是一棵树,一棵会动的树。 它的枝干扭曲,像人的手臂一样挥舞,树根从土里拔出来,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这边狂奔而来。 "树妖?"胡小七毛都炸起来了。 "不对,"陈镇岳脸色凝重,"这是'木傀',这东西非正非邪,是森林里的木魂成灵……心诚者过,心邪者亡……十安,别动手,打了一个,会引来更多!" 那木傀越来越近,枝干挥舞间,发出咔咔的声响,气势惊人。 陈十安握紧银针,没有贸然出手。 "师父,"他低声说,"书里写没写咱祖师爷遇没遇到过这东西?" "经里有记载,"陈镇岳也盯着那木傀,"遇木傀,不战,不逃,心怀坦荡即可。" "心怀坦荡?" "就是……"陈镇岳还没解释完,那木傀已经冲到跟前,一根粗壮的枝干当头砸下! 这木傀看着吓人,但对如今的他而言,根本构不成威胁。 陈十安本能地要出手,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闭上眼睛,将所有的戒备和敌意都收敛起来,在心里默念:我是来求药的,为救命,不为害命,请行个方便。 那枝干,在距离他头顶不到半尺的地方,停住了。 陈十安睁开眼,发现那木傀的动作停止,巨大的枝干悬在半空,像是在打量他。 过了足足一分钟,木傀缓缓收回枝干,树根扎回土里,重新变成了一棵普通的、歪七扭八的老树。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 陈镇岳松了口气,额头全是汗:"看来祖先诚不欺我!" 胡小七从草丛里探出头,狐脸全是不赞同:"陈家师父,您太冒失了。刚才若是判断错误,我家先生就被拍成饼了!"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就这玩意儿,要能把你家先生拍成饼,那才是逆天了!” 陈十安也笑,拍拍小七脑袋:"放心吧,要都是这个等级,还真没什么担心的了。" 三人继续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浓雾深处。 第284章 问心石 古祭道越是深入就越难走。 说是道,但脚下根本没有路,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半米高杂草,时不时还得跨过倒伏的巨木。 雾气也时浓时淡,浓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能见度几乎没有,淡的时候又能看见些奇奇怪怪的影子在树丛里晃悠。 "先生,"胡小七停下来,狐鼻子抽了抽,"前面有味儿。" "啥味儿?"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一股子腥气。" 陈镇岳往前走了两步,拨开一片灌木,脸色顿时变了:"蛇蜕。" 地上散落着好几张巨大的蛇蜕,每张都有碗口粗,最长的那张铺开来足有三四丈。 陈镇岳蹲下来,用手指拎起蛇蜕,仔细看起来:“这叫'泣血蟒',你们看这皮子上面有血迹。这玩意儿平时沉睡,月圆前后活跃,叫声像婴儿哭,能惑人心神。" "那咋整?"胡小七本就怕蛇,听到这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咱绕过去?" "绕不了,"陈十安指着地图,"古祭道就这一路条线。"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响,细细尖尖的,确实像婴儿在哭。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胡小七后腿蹬地,直接蹦到陈十安怀里,尾巴毛都炸开了。 “我说小狐狸,你堂堂狐族族长,修为也不低了,咋还胆子这么小!”陈镇岳表示不理解。 小狐狸弱弱开口:“能打得过……和怕蛇……两者不冲突……” 陈十安失笑,把小狐狸放下:"默念静心咒,别听那声音,赶路要紧。" 三人加快脚步。 那哭声追着他们,胡小七落地就撒开腿跑,尾巴竖得笔直,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后面俩人跟上没。 跑了近十分钟,哭声终于渐渐远去。 胡小七长出口气,嘟囔:“蛇什么的最讨狐厌了!” 陈镇岳没搭理他,一指前方,"呦呵,'水帘洞'。" 古祭道到这里,被一道瀑布截断了。 瀑布从十几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底下是个深潭,潭水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要想过去,只能从瀑布后头穿过去。那崖壁上能看见有个缺口。 陈十安伸手试了试:"这水冰凉刺骨,里头有阴气。" "是阴泉,"陈镇岳说,"神农架地下有暗河,这瀑布连着阴泉,泡久了伤元气。咱得快点过,不能停。" "我先探路。"没了蛇,胡小七又来精神了,身形一窜,就钻进了瀑布。 过了片刻,他从瀑布后头钻出来,甩了甩脸上的水:"先生,里头有通道,特别窄,得侧身走。而且……水里有东西,我没看清,像是大鱼。" "大鱼?"陈十安和陈镇岳对视一眼。 这鬼地方的水,养出来的"鱼"肯定不是善茬。 "走吧,先进去再说。"陈镇岳率先迈步过去 三人依次钻进瀑布。那水砸在身上,跟无数根针扎似的,冷得浑身直打颤。 陈十安运转真气护住心脉,紧跟在师父身后。瀑布后头的通道确实窄,最宽的地方也就容一人通过,且洞里有水流在脚下流淌。 走到一半,陈十安发现脚边的水流不对劲。原本只是湍急,这会儿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师父,"他低声喊,"水里有动静!"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道黑影突然从深潭里窜出来,直扑陈镇岳后脑勺! 陈十安眼疾手快,一枚银针脱手而出,正中那黑影的脑袋。 借着瀑布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那东西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大鱼,长着满嘴尖牙。 "阴齿鲵!"陈镇岳头也没回,"别恋战,一起往前冲!" 更多的黑影从水里冒出来,陈十安银针连发,胡小七狐火喷吐,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洞口,浑身湿透地摔在通道另一端的石台上。 "这古祭道,"陈十安喘着粗气,拧着衣服上的水,"真是步步惊心。" "这才哪儿到哪儿,先歇一会,后面还不知道有啥等着咱们呢。”陈镇岳一屁股坐到地上。 休息片刻,三人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又遇到了迷魂瘴。那是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吸进去会产生幻觉,看见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还有食人藤,藤蔓上长满倒刺,会主动缠住过往的活物。 一路上,胡小七的嗅觉能提前预警,陈十安的观煞望气能看穿这些陷阱,陈镇岳的经验能对症下药,三人配合默契,有惊无险地一一闯过。 走了约莫七八个小时,天色渐渐暗下来。 林子里的雾气反而散了些,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古祭道在这里已经开阔起来,出现一片方圆数十丈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巨石。 那石头有三丈多高,形状像个巨大的馒头,表面光滑如镜,石头周围寸草不生,连青苔都没有,干干净净的,跟空地的周围杂草丛生格格不入。 "这是问心石。"陈镇岳停下脚步,声音凝重,"祖师爷手札里提过。" 胡小七变回人形,好奇地凑近:"问心?心有啥好问的?" 陈镇岳拉住他:"别靠太近。这石头能映射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你看见什么,取决于你心里最怕什么。心志不坚者,会被恐惧吞噬,永远困在幻境里。" 陈十安盯着那块石头,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他怕什么? "怎么过?"他问。 "直接走过去,"陈镇岳说,"从石头旁边绕过去,别碰它。但只要你心里有恐惧,就会被拉进幻境。唯一的办法,是在幻境里保持清醒,自己走出来。" "那要是走不出来呢?" 陈镇岳没回答,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人排成一列,陈镇岳打头,陈十安中间,胡小七断后,小心翼翼地朝巨石走去。 即使已经提前做好准备,在踏进那块空地的刹那,三人都立刻陷入幻境里。 第285章 药王宝藏 陈十安觉得眼前一花,再定睛看时,师父和小七都不见了,四周变成了一片血红。 他站在哈城的小院里,天是红的,地是红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血腥味。 院子里躺着几个人,他看清了,是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还有师父陈镇岳。他们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眼睛都睁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老弟……"李二狗嘴角淌血,"你为啥……不救我们……" "十安,"陈镇岳的脸色惨白,"师父教你的本事……你都用来干啥了……" 小狐狸丹田部位一个大大的血洞:“先生,我不想死……” “咳……从认识你就没好事……”耿泽华说完就闭上眼睛,头一歪没了气息。 眼前的一幕,让陈十安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这是他最恐惧的画面。 因为自己,害了最亲近的人。 他想起轮回井里,二狗哥燃烧修为为他挡规则暴动;想起耿泽华抽出法脉,把雷种留给他;想起胡小七吐出妖丹,把创境之力渡给他。 每一次,他们都在为他拼命,而他最怕的,就是这份情谊变成债,变成他还不起的命。 "不对!" 他猛地摇头:"这是假的。二狗哥在度蜜月,老耿在陪老婆孩子,师父就在我身边。这是幻境,是问心石在搞鬼!" 他闭上眼睛,稳定心神。 再睁眼时,血红色的世界出现了一道裂缝,他朝那裂缝冲过去,耳边还响着那些指责的声音,但他不管,只是拼命跑。 "咔嚓!",血色世界碎了。 他腿一软,跌坐在地,发现师父和小七也都是满头大汗,脸色惊恐。 陈镇岳看见的是鬼门覆灭的场景。 时间回到了1937年,无数东瀛人冲进山门,师兄弟们一个个倒下,祖师爷的牌位被砸碎,传承千年的典籍被付之一炬。 他在幻境里拼了命地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直到一声婴儿啼哭响起。 “十安!”陈镇岳心神一震,立刻清醒过来。 胡小七看见的是狐族全灭。 青丘祖地被大火吞噬,姥姥、族人们一个个化作飞灰,他自己站在废墟里,浑身是伤,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最怕的,是辜负了族人的期望,没能振兴青丘。 最后是陈十安的声音把他叫醒的:"小七,醒来。"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这问心石,比之前的木傀、阴齿鲵都凶险,因为它攻击的是人心最软弱的地方。 "心正者行,心邪者亡。" 巨石表面忽然浮现出八个金色古篆,光芒流转,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紧接着,那块三丈高的巨石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三人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摆出防御姿态。 但巨石并没有攻击他们,而是……塌了? 像一座沙子堆成的城堡,轰然倒塌,化作一地普通的碎石,再无半点异样。 "过了。"陈镇岳长出一口气。 三人绕过那堆碎石,继续往前走了差不多百十步,古祭道就到了尽头。 在尽头处,一道巨型石门,矗立在山崖之下。 门高五六丈,宽三四丈,通体由一种青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光洁如新,半点风化痕迹都没有。 石门正中央,刻着一尊巨大的浮雕。 是一位身披兽皮、手持药锄的老者,面容慈祥,目光深邃,正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 "神农氏,"陈镇岳的声音兴奋起来,"这是神农氏,咱们找对地方了!" 石门两侧,各有一个凹槽,形状奇特,像是两只手印,但又比常人的手大出一圈。 "这是门锁,"陈镇岳指着凹槽,"十安,你把真气延门锁注入进去。" 陈十安点头,走上前,将双手按进凹槽内。 他运转鬼医真气,先是缓缓注入,石门没什么反应,他试探着加大真气流速,掌下石槽忽然变得温热。 陈十安干脆心一横,把真气运转到极限,霎那间,整扇石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浮雕上的神农氏,手中药锄一点点动起来。紧接着,整扇石门发出低沉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 陈十安赶紧收回手,三人略退几步,警惕的看向越来越大的门缝。 直到门打开到一米多宽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胡小七被熏得连打几个喷嚏。 门后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一条向下的石阶。 三人又等了片刻,确认安全后,才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很长,走了约莫百级,眼前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四周的石壁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溶洞中央,是一片广袤的地下平原,带看清平原上的情景,三人都惊得张大嘴巴。 那片平原上,全是药! 千年何首乌,藤蔓粗如儿臂,块根足有脸盆大,药皮是紫黑色;万年灵芝聚集成堆,层层叠叠,大的像磨盘,小的像碗口,红的、紫的、黑的,五色杂陈;还有人参、黄精、石斛、天麻……寻常药材在这里都是杂草级别,真正的宝贝是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有的开着碗口大的花,有的结着晶莹剔透的果实,整片平原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胡小七揉揉眼睛:“先生,这问心石的后劲儿挺大啊,我咋又出现幻觉了呢!” 陈镇岳直接一巴掌抽小狐狸脑袋上,打得他哎哟一声:“你打我干啥!” “试验一下,你要是疼就证明不是幻觉,因为我也看见了。” “那你咋不打自己?”小狐狸气哼哼的。 “我怕疼。” 小狐狸委屈巴巴:“……” "药王宝藏……"陈十安也看呆了。 他从小跟着师父采药、炮制药材,见过的奇珍异宝不少,但跟眼前这片药园比起来,以前那些都是小儿科。 这里的每一株药材,拿出去都能引起修行界的轰动。 陈镇岳从震惊里回过神来,仔细打量起四周,发现在西南角石壁上有个洞:“先别进药园,那里有个洞,看样子像人工凿出来的住所,咱们先去拿去看看,找药方要紧!” “对对对,先给先生找药方,完事了再回来把这药园子一窝端了!”胡小七磨着牙,表情凶狠。 其实也不怪小七贪心,实在是这些灵药对于仙家而言,诱惑实在太大了。 第286章 找到方子了! 陈十安捅捅胡小七:“你左我右,挑个大年份高的,速战速决!” 胡小七挣扎了一下,强把理智拉回来,拽拽他袖子:"……先生……咱能先拿药方不?完事儿再回来搬?" 陈镇岳满头黑线,一人给一个大脖溜子:“都把哈喇子擦擦,瞧你们一个个没见识的样儿!” 说完抬脚就往西南角走:"别磨蹭了,正事要紧!" 俩东北土包子跟在身后,一步三回头,陈十安叹气:“也不是贪心,实在是觉得就这么走了,是对灵药的不尊重……” “先生,我觉得还是先尊重生命要紧……” “完犊子玩意儿,瞅你那熊样儿,都不如小狐狸有格局!”陈镇岳气的边走边数落。 仨人贴着墙边,绕过药园,往石壁那边去。 那洞口刚才看着不远,走起来却费了不少工夫。 等离近了才看清,这哪是什么石洞,分明是在石壁上,人工凿出来的大殿! 洞口两扇石门半敞着,门楣上刻着三个古篆,陈镇岳眯眼认了半晌:"神农殿。" "师父,这字您认识?" "废话,你小时候我教过,当年一学就鬼哭狼嚎。"陈镇岳一巴掌拍在陈十安后脑勺上,"咱鬼医一脉跟神农氏渊源深着呢,当年祖师就是得了神农遗泽才开的鬼医之道。" 胡小七已经变回人形,探头探脑往里瞅:"先生,里头黑咕隆咚的,不会有啥东西吧?" "这可是神农氏圣地,有东西也是宝贝。"陈镇岳当先迈步,"跟上。" 三人进了石门,里头空间更大。 “先、先生,你说我把狐族搬这来咋样?”胡小七觉得自己引以为豪的青丘狐族祖地,跟这地下空间一比,实在有点寒酸。 “我觉得……行!”陈十安眼睛也直了。 眼前是一座凿山为宫的地下殿宇。穹顶高得看不清,四壁嵌着发光的萤石,为整座大殿照明。 虽然没有历代皇帝宫殿那些个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能在地下凿出这么大一片规整空间,石柱石梁一应俱全,已经是鬼斧神工了。 “想什么美事呢,千百年来打这里主意的人可不少,但仍能封存的这么完整,你俩不觉得奇怪吗?”陈镇岳泼冷水。 陈十安闻言警惕的看向四周:“有机关?” “啥玩意就有机关,神农氏以配药制毒、圈养奇植异兽传世,不懂别瞎说,丢老子人!”陈镇岳无奈,自己这徒弟,明明挺聪明的,但不知为啥,老时不时的往外冒虎气。 陈十安:“……” 胡小七仰着脖子转圈看:"妈呀,古时候可没有炸药,这么老大个地方,得凿多少年啊?" "神农氏那时候的事,谁说得清。"陈镇岳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里有一座三尺高的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青玉匣子,玉质温润,“走,过去看看。” 三人走过去,来到石台前站定。 陈镇岳略微整理一下衣服,双手抱拳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神农祖师在上,鬼医一脉后人陈镇岳,携徒陈十安、青丘狐族胡小七,为求续命之法而来,冒昧之处,还请见谅。" 礼毕,他没着急伸手去取那玉匣,而是从怀中拿出一根自制的香,点燃后,仔细观察起香头腾起的青烟。 胡小七挠挠脑袋,小声问:“先生,陈师父这是嘎哈呢?神农祖师爷有魂在这吃香火?” 陈十安摇头,低声解释:“这香叫识药香,能识药,更能辨毒。师父这是在通过香头颜色,辨别玉匣上是否有毒。” 小狐狸明白了,也有样学样的看起青烟来。 几个呼吸后,香头青烟忽然变成了土黄色,画着圈的往上窜,空气里也能闻到一股子药味。 陈镇岳仔细辨别空气里的味道,半晌后,长出口气:“是蚀骨殇,沾之腐皮化骨。” “那咋办?”胡小七问。 陈镇岳收起香,从包里翻出一副皮制手套,边戴边说:“问题不大,这种毒在《鬼医毒经》里有记载,对于外行可能是阎王催命,但对于咱鬼医来说,解之不难。” 他带好手套,又从包里拿出三个小瓶子,直接在石台上配起解药。 一番配比后,又逼出一滴指尖血,小心滴进小瓶子里,轻轻摇晃。 鬼医一脉之所以对解毒专业,一方面是因为鬼门医术精湛,对毒理研究透彻。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鬼医一脉的所有弟子,都自幼浸泡特制的药汤,长年累月下来,身体血液里早已被草药精华渗透,换句话说,鬼医门下弟子,本身就是一株灵药。 解药配比完,陈镇岳捏着小瓶子,绕着玉匣撒上一圈,静等几分钟后,才点头:“可以了。” 说完,他抬手伸向玉匣,匣子没有锁扣,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头铺着一层不知名的兽皮,兽皮上放着一卷帛书,还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兽皮地图。 陈镇岳小心翼翼拿出来,摊在石台上。陈十安凑过去,只见那帛书开篇三个大字:《神农药典》。 “《神农药典》竟真的存在!我一直以为只是个传说!”陈十安惊呼。 "这是残卷。"陈镇岳手指轻抚帛书边缘,"全卷的确是失传已久。" 他小心展开,上头记载的尽是些上古药方,用的药材名字一个比一个玄乎。 陈十安看得眼晕,直到陈镇岳翻到某一页: "找到了!" 陈镇岳激动起来,声音都有些颤抖:"续命汤药方!" 帛书上有字:"续命汤者,逆转阴阳,重塑生机。需九叶幽冥草一株、万年地心乳三滴、阴阳交汇露一钱、凤凰涅槃灰半两、始源生命泉一泓。五物齐备,以药医真气为引,文火熬制九个时辰,可续将绝之命。" 陈十安盯着这行字,心跳得厉害。 过了最初的激动后,心也凉了半截。 这五样东西,他一样都没听说过! 第287章 这都啥呀? "师父,这……都啥呀?"陈十安问。 陈镇岳也皱着眉,神色凝重的拿起那张兽皮地图展开。 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上面标注了神农架核心禁地的各处险地。 陈十安一眼瞅见地图右上角,那里有个幽光闪烁的标记,旁边注着"九叶幽冥草"五个小字。 "在这儿!"他指着那标记,"离得不远!" 陈镇岳对照地图上的方位,眉头渐渐舒展:"是了,这标记就在咱们脚下这片区域,看来这幽冥草就在这宫殿深处。"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又停在一处被红圈标注的地方:"神农台,凤凰涅槃灰,在这儿。" "师父,"陈十安算了算,"神农台在月圆之时开启,下次月圆……" "后天。"陈镇岳收起地图,面色凝重,"不对,咱们在古祭道上耽误了一天,应该是……明天!" "啥?"胡小七蹦起来,"就剩一天了?" "时间很紧。"陈镇岳把帛书和地图揣进怀里,"神农台百年一启,错过这次,十安就……"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明白他意思。 陈十安摸了摸自己手腕,那里脉搏虚弱,寿元将尽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快走。"陈镇岳转身往宫殿深处走,"地图上显示,这殿后有暗河,能通到神农台附近。" 胡小七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药园的方向。那片灵药平原在萤石光芒下泛着朦胧的光晕,千年何首乌、万年灵芝、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对于仙家而言,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宝库。 "小七。"陈十安拍了拍他肩膀。 "先生,我没事。"胡小七收回目光,嘴角裂开个大大的笑容,"药园子再好,也没先生重要。咱们走。" 三人沿着宫殿侧廊往深处疾走。 这殿宇凿得极深,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多是些上古先民采药、制药的场景。 陈十安边走边看,发现那些浮雕人物的服饰、动作,竟与鬼医传承中的某些记载隐隐相合。 "师父,咱祖师爷是不是真见过神农氏?" "传说如此。"陈镇岳脚步不停,"鬼医一脉的针法,据说就是从神农尝百草、辨药性的本事里化出来的。讲究的是一个'辨'字!辨阴阳,辨规矩,辨病根。" 走了十几分钟,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再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条地下暗河,水面宽阔,水流平缓,河对岸能看见有通道延伸。 "就是这儿。"陈镇岳对照地图,"得扎筏子,顺流而下。" 三人分头寻找,很快找到一些树干和藤蔓,大家一起动手,很快就扎出个筏子来。 三人上了筏子,陈镇岳在前头撑篙,陈十安和胡小七坐在中间,顺着水流缓缓前行。 暗河两侧的石壁渐渐发生变化。 那些浮雕越来越密集,内容也从采药制药,变成了祭祀场景。 陈十安举着火把细看,发现壁画上的人物都在向一座高台跪拜,高台上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身影,俯瞰众生。 "师父,这画的是啥?" 陈镇岳瞥了一眼:"上古修士祭祀神农氏。你看那高台,跟咱们见过的祭坛一个形制。" "不对,"胡小七狐鼻子抽了抽,"先生,这壁画上有股味道。" "啥味儿?" "香火味儿,还有……"胡小七皱眉,"血味儿。很淡。" 陈十安举着火把凑近石壁,发现那些壁画的颜料并非寻常矿物,而是一种暗红色的物质。他心头一凛:"师父,这好像是……血绘的?" 陈镇岳撑篙的手微微停顿,没说话,随即又加快了撑船的速度。 暗河蜿蜒,水流渐急。 三人不再说话,各自警惕着四周。漂了半个多小时,前方突然出现一片开阔水域,水流在这里变得平缓。 "停!"陈镇岳猛地一撑篙,竹筏在距离岸边还有数丈的地方停住。 "师父?" 陈镇岳脸色阴沉,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陈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那片开阔水域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四壁布满了黑漆漆的洞口,而在溶洞中央的水面上,有数十条粗大的蟒蛇盘踞交错,蛇身漆黑如墨,在萤石光芒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卧槽!”胡小七也看清了,差点儿蹦起来,浑身汗毛直竖。 "这是……幽冥蟒!"陈镇岳的声音低沉。 陈十安倒是知道这东西:"这是阴界生物,刀枪不入,专食生魂。师父,这鬼东西咋能在这?" "神农架本就神秘,出现阴界生物也没啥奇怪的。" “咱们绕过去吧……”胡小七磨着身上鸡皮疙瘩,小声建议。 “饶不了。”陈镇岳指着溶洞另一侧,"暗河出口在那边,必须穿过这片水域。" 仿佛感应到生人气息,那些原本静止的蟒蛇缓缓蠕动起来,蛇身摩擦岩石,发出沙沙声。 陈十安这才看清,这些蟒蛇每一条都有水桶粗,最长的怕是有五六丈,蛇眼幽绿,瞳孔竖直,透着一股子阴冷。 "师父,硬闯?" 陈镇岳从怀里摸出几张黄符:"待会儿我引开它们,你带小七冲过去。" "不行!" "听我的!"陈镇岳瞪眼,"你寿元将尽,经不起折腾。我是师父,我说了算!" 胡小七拽了拽陈十安袖子:"先生,你看!" 陈十安看过去,只见蟒群中央,那些交错盘绕的蛇身之间,露出一株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草药。 那草药生有九片叶子,每一片都如同幽冥火焰般轻轻摇曳,在漆黑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九叶幽冥草!"陈十安脱口而出。 陈镇岳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抹苦笑:"难怪……难怪这草长在宫殿深处,原来是有这些东西守着。" "师父,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抢!” 此时那些幽冥蟒已经彻底苏醒。数十条蟒蛇同时昂起头颅,绿幽幽的蛇眼齐刷刷盯向竹筏上的三人。蛇口微张,露出里面獠牙。 "准备动手!"陈镇岳一声低喝,手中黄符燃起。 胡小七也顾不上害怕,浑身狐火刹那暴涨,四条尾巴在身后展开,露出战斗姿态。 陈十安左手扣针,右手手握龙泉剑,鬼医真气在体内急速运转。 三人目光都盯着蟒群中央那株九叶幽冥草,那是续命汤的第一味药材,是陈十安活下去的希望。 第288章 半步成蛟 陈镇岳当机立断,一声暴喝:"一起动手!拿灵草!" 他手一抬,黄符脱手而出,化作三道火蛇直扑最前面的三条幽冥蟒。 那火蛇是鬼医一脉的噬阴符,以阴邪之气为燃料,对付这长虫正合适。 三条蟒蛇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火蛇缠上,浑身顿时爆起一簇簇火花,噼里啪啦作响。巨痛让幽冥蟒漆黑的蛇身疯狂扭动起来,一头扎进暗河,溅起大片水花。 "先生,我在前开路,你跟紧我,寻找机会抢灵草!"胡小七心一横,四条狐尾完全展开,狐火暴涨,包裹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火影跃出竹筏。 小狐狸虽怕蛇怕得要死,但他知道,自家先生的性命就系在那株灵草上,他便不能怕,更不能退缩! 青丘狐族的破妄狐火至阳至烈,正是阴界生物的克星,所过之处,幽冥蟒不敢正面应战,纷纷逃跑避让,竖瞳中竟带着几分畏惧。 陈十安见胡小七冲出,没有丝毫迟疑,脚尖一踏竹筏边缘,借力跃起,身形如箭矢般射向蟒群中央。 一条水桶粗的幽冥蟒刚躲过胡小七的狐火,见有一人冲来,不由大怒,立刻调转方向,从陈十安侧面极速袭来,幽冥蟒蛇口大张,对准他脖子,蓄力猛的咬下! 陈十安不闪不避,手中龙泉剑横斩而出,剑气纵横,竟将那蟒蛇拦腰斩断! 不同寻常的是,在蛇身断口处,洒落的也并非血肉,而是喷出一股黑雾,那是幽冥蟒的阴煞之气,气泄了,这条幽冥蟒随即消散干净。 "好!"陈镇岳在后方赞了一声,手中动作不停,又是数道符箓打出,将两边试图围堵陈十安的蟒蛇逼退。 三人配合默契,陈镇岳以符箓控场,胡小七以狐火开道,陈十安持剑突进,转眼间,就杀入蟒群深处。 这群幽冥蟒数量虽多,但在这等克制之下,竟节节溃败。 陈十安剑势如虹,一剑挥出,必精准斩在蟒蛇七寸之处,那是整条蛇阴煞之气的中心,亦是幽冥蟒的命门所在,一旦中剑,蛇身立即崩溃。 "还有三丈!" 陈十安目光锁定那株九叶幽冥草,幽蓝光芒在漆黑的蛇身间极其显眼,就如同暗夜中的鬼火,那么耀眼,那么诱人! 就在这时,整个溶洞的蟒蛇突然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的幽冥蟒,如同接到指令,齐刷刷停止了动作。 它们盘起长尾,低伏蛇首,蛇身贴地,这动作,竟是在朝拜?! "不好!"陈镇岳脸色骤变,"有东西要出来!" 溶洞深处的水面突然沸腾,一道金光破水而出。那是一条巨蟒!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蟒,它体长逾二十丈,粗如水缸,通体鳞甲覆盖,在萤石照映下,竟然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 更让三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巨蟒头顶,竟有两个微微隆起的肉包,如同未生的龙角! 随着它浮出水面,整个溶洞都在震颤,水流竟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蛇王……"陈镇岳声音微颤,"半步成蛟!" 陈十安心头一凛。 蛟,那是传说中的存在,介于蛇与龙之间,一旦彻底化蛟,便可呼风唤雨,兴云吐雾。 眼前这条蛇王,虽尚未完全化蛟,但已有了几分龙威,其实力远非寻常幽冥蟒可比。 蛇王竖瞳冷冷扫过三人,目光最终落在陈十安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威严,更带着,滔天杀意! "退!"陈镇岳暴喝。 陈十安反应极快,身形暴退,同时左手银针连弹,七枚破煞针划过七道银光,闪电般射向蛇王双目。 这条蛇王全身鳞甲覆盖,唯有蛇眼是他最脆弱之处。而破煞针专破阴煞,即便是半步成蛟的蛇王,也不敢硬接。 然而蛇王并未躲闪,只是微微闭眼,眼睑上那层薄膜如同盾牌,一合之下,竟将七枚银针尽数弹开! 紧接着,它张口一吐,一道水箭从口中激射而出,速度之快,陈十安根本来不及闪避! "先生!"胡小七四条狐尾猛然暴涨,身形一闪,化作四面火盾挡在陈十安身前。 刹那间,狐火与水箭轰然相撞,胡小七喉间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小七!"陈十安一把拉住他,自己一步跨在胡小七前面,目光死死盯着蛇王。 蛇王见一击未果,巨大蛇瞳闪过一丝意外。它思考片刻,不再继续攻击,蛇身缓缓向后游动,竟将九叶幽冥草护在身后。 "它要护草!"陈十安看出端倪,"这蛇王在此盘踞多年,怕是早将幽冥草视为禁脔!" "那也得抢!"陈镇岳咬牙,"十安,小七,全力出手,无论如何,都要抢到灵草!" 三人不再保留,各施绝技。 陈镇岳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打出,在蛇王周身布下困阵。 胡小七全身烈焰猛的腾起,狐火化作一条火龙,缠绕向蛇王身躯。 陈十安则脚踏禹步,手中龙泉剑剑气暴涨,伴随着墨黑剑身上出现的龙纹,一声清越龙吟从剑身传出。 那是剑灵感应到蛇王气息,自行激发! 蛇王被三人围攻,终于动了真怒。 它脖颈直立,仰首长嘶,只是那嘶鸣不似蛇类,竟也带着几分龙吟之意。 周身金鳞甲瞬间光芒大盛,一股磅礴威压从蛇身席卷而出! 威压所过之处,陈镇岳的符阵瞬间崩溃,胡小七缠绕而上的狐火被震散开来,陈十安更是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七八步。 "妈的,这长虫好厉害!" 陈十安抹去嘴角血迹,目光牢牢锁定蛇王。 他看出蛇王虽强,但三人联手并非没有胜算。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能近身…… 蛇王似乎察觉到他的意图,竖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它不再与三人纠缠,而是猛地低头,一口将那株九叶幽冥草吞入腹中! "不!"陈镇岳目眦欲裂。 蛇王吞了灵草,蛇身一摆,竟是要遁入水下。 它虽半步成蛟,但尚未完全化形,自知不敌三人联手,竟选择了带灵草逃走! "不能让它走!"陈镇岳急红了眼。 九叶幽冥草自古以来便是极其珍贵的稀有灵草,在今世,很可能只存在这一株,若被它吃掉,陈十安的命就真没救了。 他来不及多想,右手猛然拍在自己心口,一口精血喷出,在空中形成一道血色符文。 "鬼门禁术,锁魂链!" 第289章 臭男人 那血色符文骤然膨胀,化作九条血色锁链,如同九条血龙,瞬间缠绕在蛇王身躯之上。 蛇王被死死捆住,惊怒之下,口中发出愤怒的嘶鸣,蛇身剧烈扭曲,拼命挣扎,鳞甲与血链摩擦,却越是挣扎,捆得越紧。 要知道,这锁魂链是鬼医一脉以本命精血施展的禁术,直接锁住神魂本源,一旦捆牢,即便是半步成蛟的蛇王,一时也难以挣脱。 "十安!"陈镇岳脸色惨白,嘴角不断溢血,"取草!蛇腹!快!" 陈十安自然认出这禁术,知晓发动此术师父必要伤及根本。但他没时间犹豫,压下震惊和担忧,把龙泉剑收入鞘中,身形一跃,竟直奔蛇王张开的巨口而去! "先生!"胡小七惊呼。 陈十安如同一道闪电,在蛇王闭口之前,硬生生钻入其腹中! 蛇王体内漆黑一片,腥臭扑鼻。 陈十安运转鬼医真气护住全身,但蛇腹内的环境远比他想象的恶劣。 四周是强腐蚀性的胃酸,不断灼烧着他的护体真气,甚至能听见真气被腐蚀时的滋滋声响。 但相比于胃酸,更可怕的是蛇腹的挤压之力,那肌肉蠕动间产生的力量,足以将钢铁碾碎。 "草……草在哪……"陈十安强忍剧痛,艰难的在黑暗中摸索。 蛇腹内空间狭窄,他不得不蜷缩身体,每移动一分都要耗费巨大力气。 只片刻,胃酸就已经腐蚀了他的衣袍,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疼痛。 在不断前进中,他忽然看见前方出现一点幽蓝光芒。 陈十安精神一振,拼命向那光芒爬去。 然而蛇王似乎察觉到腹内有异,蛇身剧烈翻滚起来! 在蛇王身体里的陈十安,就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中,被甩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咬牙抓住一根蛇骨,真气灌注双手,硬生生稳住了身形。 "过来!"他身子往前用力一窜,终于够到了那株九叶幽冥草。 灵草入手,一股清凉之意瞬间流遍全身,连胃酸腐蚀的痛楚都减轻了几分。 但如何出去成了问题。 蛇王闭口,腹内空间封闭,他总不能被消化在这里! "小七!"陈十安在蛇腹内暴喝,"烧!" 外界,胡小七听到陈十安的喊声,顿时明白了他意图。立刻把四条狐尾同时插入水面,强行汲取水脉之力,狐火暴涨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化作一道赤红火柱,直直轰向蛇王腹部! "给我……开!" 狐火灼烧之下,蛇王腹部鳞甲终于出现一道裂痕。 陈十安在腹内感应到那丝热力,龙泉剑出鞘,他拼尽全身真气,一剑斩向那裂痕之处! "破!" 剑气与狐火内外交击,蛇王腹部被轰然炸开一个血洞。 陈十安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怀抱九叶幽冥草,从蛇腹内破体而出! "先生!"胡小七扑上去接住他。 陈十安落地,踉跄几步站稳后,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中那株幽蓝灵草,见九片叶子完好无损,才长出口气,放下心来。 蛇王腹部遭受重创,蛇嘴发出凄厉的嘶鸣,锁魂链至此,也终于维持不住,纷纷崩断消失。 它怨毒地看了三人一眼,虽有不甘,但早已开智的它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三人对手,且自己伤势严重,必须马上疗伤。 它蛇身一摆,直接遁入水下深渊,转瞬消失不见。 陈镇岳见灵草到手,顿时身子一软,栽倒在地。 “师父!”陈十安心头一紧,连忙扑过去。 他手指搭在师父腕脉上,顿时脸色大变! 锁魂链是禁术,以本命精血施展,陈镇岳此刻气血亏空,经脉受损,若不及时救治,恐怕修为尽废! "小七,护法!"陈十安将九叶幽冥草塞入怀中,双手已然扣住银针。 鬼门十三针,续命针! 他双手如飞,银针在陈镇岳周身大穴起落。 一针定魂,稳住师父摇摇欲坠的神魂;二针续脉,修复受损的经脉;三针回春,激发体内残存的生机。 陈十安将自己真气渡入师父体内,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滑落。 "师父,您撑住……"他声音发颤。 陈镇岳缓缓睁眼,看着徒弟焦急的面容,竟扯出一丝笑容:"臭小子……号啥丧……老头子我还没死呢……" "呸呸呸,别瞎说!"陈十安别过脸,手上动作不停,又连下数针,将师父体内紊乱的气机理顺。 胡小七在旁护法,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些剩余的幽冥蟒见蛇王遁走,早已四散逃窜,溶洞内只剩下潺潺水声,以及陈十安粗重的喘息。 良久,陈十安终于收针。再次检查师父经脉已经在恢复中,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来。 "师父,草拿到了。"他将幽冥草举到陈镇岳眼前,想了想,还是说出来,“师父,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拿命拼,若是你……我怎么安心苟活……” 陈镇岳看着徒弟自责又愧疚的模样,眼眶微红。他抬起手,想拍陈十安脑袋,却无力地垂下,只是笑骂:"臭小子……老子还用你教……" 胡小七凑过来,狐鼻子抽了抽,又嗖的一下躲老远:"先生,你这味……跟从粪坑里爬出来的似的。" 陈十安低头看看自己,又闻闻身上的味道。刚才只顾着救师父,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此刻被胡小七一说,他立刻闻到了,不由干呕两声。 他身上有蛇血、胃酸、还有不知哪来的腥臭,混在一起确实难闻。 干呕完,他擦擦溢出的眼泪,也笑了:"粪坑就粪坑,灵草拿到了,师父也没事了,臭点算啥!再说,这不叫臭,叫男人味!来小七,让先生抱抱你,多闻闻就习惯了!" “哇哇哇——不要!”胡小七怪叫着跑出老远。 “哈哈哈哈……” 陈镇岳和陈十安相视大笑,笑声在溶洞内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带着对续命的希望。 第290章 啥玩意就活了? 陈镇岳轻咳两声,撑着膝盖站起来,摆摆手:"行了,老子真没事。锁魂链的反噬养两天就好,当务之急是去神农台。" 他再看一眼兽皮地图:"按这上头画的,咱们顺着暗河再漂两个时辰,能到一处出口,出去再走半日山路,就到神农台了。" 陈十安还想说什么,被陈镇岳眼珠子一横,给瞪回去了。 他只好把九叶幽冥草用防水油布包好塞进包里,又检查了一遍师父的脉象,确认没有性命之忧,这才扶着陈镇岳重新上了竹筏。 这回换胡小七在前头撑篙,竹筏顺着暗河缓缓下行。 水流比来时急了些,但方向正确,倒省了不少力气。陈十安坐在筏子中间,一边调息恢复真气,一边盯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心里头百般滋味,沉甸甸的。 "瞅啥呢?"陈镇岳闭着眼睛养神,嘴上不饶人,"老子当年在长白山跟泰国降头师干架,伤的比这严重多了,不照样活蹦乱跳?" "那是当年。"陈十安嘟囔,"您现在都多大岁数了……" "多大岁数?"陈镇岳眼睛睁开一条缝,"老子今年六十八,正值壮年!" 胡小七在前头憋不住笑,打趣道:“陈师父,我没记错的话……您少算了四十多年……” “滚边拉去,哪有话哪搭茬呢!”陈镇岳气哼哼的。 竹筏晃了晃,小狐狸肩膀抖动,终究没敢顶嘴。 陈十安也嘴角勾起,他知道师父是怕自己难受,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他没事。 暗河蜿蜒,两侧石壁上的萤石渐渐稀疏,光线暗下来。 陈十安点了支火把照明。 "师父,那凤凰涅槃灰……真能拿到?" "能。"陈镇岳正经起来,"这神农台百年一启,每次开启,祭坛中央的不灭青焰都会留下灰烬。那火焰传说是上古凤凰陨落时留下的本命火,燃烧了数千年不曾熄灭,其灰烬便是凤凰涅槃灰。" “这灰拿到了,就剩三样药,等咱出去全拿齐之后,先生就能补全寿数了。”胡小七倒是乐观。 陈镇岳点头:“其他三样,在地图上都有标注,虽然稍有困难,但只要知道在哪,问题就不大。” 陈十安摸摸手腕,那里的脉搏依然虚弱,但现在有了续命汤药方和九叶幽冥草,等再拿到了凤凰涅磐灰和其它三样灵药,那自己……或许真的可以不用接任阎罗之位。 又漂流了两个时辰之后,前方出现亮光。 胡小七精神一振,加快撑篙速度,竹筏冲出暗河,进入一处山腹裂口。 外头是天光大亮,已经是次日正午。 三人弃筏登岸,在裂口处休整片刻,吃了些干粮,便按照地图指引往神农台方向进发。 山路崎岖难走,陈镇岳有伤在身,走得慢些,陈十安和胡小七一左一右搀着,倒也没慢太多。 半日后,日落西山时分,三人终于抵达目的地。 神农台是一座突兀拔起的孤峰,山顶被整个削平,形成一座巨型祭坛。 祭坛由青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古朴符文,祭坛中央,一座三丈高的石鼎巍然矗立,鼎中燃烧着一簇青色火焰,即便隔着数十丈,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机与灼热。 "不灭青焰……"陈镇岳仰头望着那火焰,声音里满是敬畏,"传说之物果然存在!" 天色渐暗,距离夜晚还有一些时间,三人便各自找位置调息。 陈十安盘坐在祭坛边缘一块平整巨石上,运转真气在经脉中流转。 胡小七变回狐形,窝在陈十安腿边,四条尾巴蜷成一团,微闭双眼,也在恢复妖力。 陈镇岳则靠着石鼎基座,闭目养神,偶尔闷咳两声,咳出的血丝被他不动声色地擦去。 很快,夜晚来临,月圆时刻到。 银白的月光洒落祭坛,那些巨石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与月光共鸣。 祭坛四周缓缓升起四道光柱,赤、白、青、黑,对应四方。光柱交织,在祭坛上方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幕,如同倒扣过来的碗。 "祭坛开启了!" 陈镇岳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石鼎。 鼎中的不灭青焰在月光下跳动得更加剧烈,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的青色灰烬飘落,落在鼎底,积成薄薄一层。 那就是凤凰涅槃灰! 陈十安和胡小七也站起身,往石鼎走去,忽然小狐狸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目光扫向祭坛边缘的黑暗处。 "先生,有人来了。" 陈镇岳和陈十安同时警觉起来。 三人对视一眼,呈三角阵型站定,各自运起真气,做好随时出手的准备。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速度不快,但很杂乱。 紧接着,数道人影从祭坛四周的阴影中走出,为首一人身着白色狩服,面容阴鸷,嘴角挂着冷笑。 竟然是老熟人! "安倍景明?!"陈十安瞳孔骤缩。 这不可能!安倍景明明明死在酆都城,形神俱灭,怎么可能还活着?! 更让他心惊的是,安倍景明身后跟着一道虚幻的身影。 那身影头戴九旒王冠,身披玄色蟒袍,面容模糊却威严滔天。虽然只是一缕残魂,但那股轮回之力的波动,陈十安死都不会认错。 "转轮王……"陈镇岳诧异道,"你不是已经……怎会还有残魂存世?" 安倍景明停下脚步,他身后跟着八名黑袍死士,以及两名身着东瀛阴阳师服饰的老者,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尊式神雕像。 "陈十安,"安倍景明开口,声音更加阴冷,"没想到吧?本座还活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有一枚漆黑的符文,那符文散发着与转轮王残魂同源的轮回之力:"多亏大人以禁术为本座重塑肉身,又以收集的怨气为本座恢复修为。如今本座实力更胜从前,而你——" 他目光落在陈十安手脸上,嘴角讥讽之意更浓:"寿元将尽,真气枯竭,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陈十安没说话,右手已经按在龙泉剑柄上。 他心中翻江倒海,不是怕,是惊! 安倍景明复活也就罢了,转轮王明明被十方平安印重创,自行崩溃,魂飞魄散,怎可能还有残魂留存?阎君是否知道? 而且看这架势,救下转轮王残魂的,与复活安倍景明的,分明就是他口中的那位“大人”! 这背后之人,手段竟如此通天! 第291章 小……红? "师父,小七,"他低声道,"小心,他们不对劲。" 这边安倍景明装完逼,就急不可耐的立即出手。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诵东瀛古语,身后两名阴阳师同时将式神雕像抛向空中。 雕像炸裂,两道巨大虚影出现! 一为八首八尾的巨蛇,一为背生双翼的鬼面妖魔。 "八岐大蛇……天狗……"胡小七毛发倒竖,"都是上古式神!" "从酆都城收集的残魂而已,"安倍景明冷笑,"但对付你们,足够了!" 八岐大蛇残魂率先扑来,虽非本体,但八首齐啸,声浪震得祭坛石面龟裂。 陈十安龙泉剑出鞘,墨黑剑身上龙纹大盛,一剑斩向最近的蛇首。剑气与蛇首碰撞刹那,巨力将陈十安震得连退几步,持剑右手颤抖,龙泉剑险些脱手而出。 "这么强?!"他心头一凛。 酆都之战时,安倍景明的式神绝没有这等威力! "本座说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只可惜,那个大个子和使雷的王八蛋没在,不过没关系,你死之后,我会送他们去见你!"安倍景明身形一闪,竟然后发先至,一掌拍向陈十安后心! 那掌风带着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嗤嗤作响。 陈镇岳暴喝一声,数道符箓打出,将安倍景明逼退。他正要追击,那道转轮王残魂飘然而至,轮回之力化作一道灰色墙幕,将陈镇岳困在其中。 "陈镇岳,"转轮王残魂声音空洞,"你的对手是本王。" 陈镇岳脸色凝重,锁魂链的反噬让他实力大打折扣,此刻面对转轮王残魂,竟一时无解困之法。 另一边,胡小七也冲上来,破妄狐火化作一道火箭,将天狗残魂逼退。但八岐大蛇残魂还有七首,其中三首绕过陈十安,直扑胡小七后背! "小七小心!" 陈十安左手银针连弹,七枚破煞针射向那三首蛇头,八岐大蛇残魂蛇首一摆,竟将破煞针尽数弹开,速度不减反增! 胡小七被迫回防,狐火分散,天狗残魂趁机突破火墙,利爪狠狠抓向他肩头! 小狐狸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咬牙撑住,狐火再度暴涨,将两尊式神残魂同时逼退。 "先生,我撑得住!"他大喊,声音里带着痛楚,"你快取灰!" 陈十安往石鼎方向看了一眼,不灭青焰依然在跳动,凤凰涅槃灰就在鼎底。 此时安倍景明已经再次攻来,这次他手中多了一柄漆黑长刀,刀身上缠绕着与转轮王同源的轮回之力。 "想过去?先过本座这关!" 刀光如虹,陈十安举剑格挡,碰撞的一瞬,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石面上,哇的呕出一口鲜血。 "就这点本事?"安倍景明步步紧逼,"本座在酆都输给你,是因为轻敌。如今本座重塑肉身,又经大人亲自指点,你以为还能像上次那样侥幸赢了本座?" 侥幸?陈十安心里大骂对方不要脸,但内腑受创,一时说不出话来。 此刻的他竟无比怀念二狗哥和老耿,若他俩在这,肯定能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骂蹦起来。 安倍景明可不管陈十安内心活动,手中黑刀高举,刀尖凝聚成一道漆黑漩涡:"陈十安,结束了!" 陈十安挣扎起身,真气枯竭的征兆越来越明显,四肢沉重无力。 他看了眼师父,陈镇岳被困在轮回墙幕中,额头青筋暴起,显然在全力突破。 他又看了眼小七,小狐狸浑身是血,狐火已经不如最初炽烈,却依然死死缠住两尊式神残魂。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握紧龙泉剑,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他神识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那异动来自九叶幽冥草旁边的竹罐。 是小红,那只从黑苗寨跟随他的蛊虫,自从在沉渊吞噬罗刹蛊心后便陷入沉睡,已经数年没有动静。 此刻,它醒了。 一道红光破罐而出! 小红体型暴涨,从原本的拇指大小化作三尺长短,全身甲壳覆盖,背生六翼,尾尖有三根毒刺,形态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是……"陈十安愣住。 小红悬停在半空,六翼振动,发出嗡嗡声响。 它感应到主人危急,头颅转向安倍景明,口器一张,一道漆黑毒雾喷涌而出! 安倍景明正得意洋洋,根本没防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他躲闪不及,被金色毒雾喷了个正着,左半边脸瞬间被腐蚀出森森白骨,发出凄厉惨叫:"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红不给他喘息之机,六翼一振,身形如电,竟然后发先至追上安倍景明,口器猛的刺入他肩头,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它体内爆发! "噬灵!"陈十安脱口而出。 这是小红吞噬罗刹蛊心后觉醒的新能力。 吞噬周围一切灵气、煞气、毒气,转化为自身力量! 安倍景明体内的轮回之力、怨气、式神煞气,如同一个巨大而美味的营养包,被小红狂吸。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面容扭曲,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不——!" 更惊人的还在后面。 小红吸干安倍景明体内煞气后,轻轻打个饱嗝,然后身形再度暴涨,转头扑向八岐大蛇残魂。 那残魂似乎感应到天敌降临,蛇首齐啸,竟是要逃!但小红速度更快,六翼振动间已经追上,口器刺入其中一首,吸力爆发,将整尊式神残魂的煞气吸得干干净净! 八岐大蛇残魂连哀鸣都未发出就身形崩溃,化作点点黑光消散。 小红身形又涨,甲壳上的红光更加浓郁,转头看向天狗残魂。 那天狗残魂竟似有灵智,发出一声惊恐尖啸,主动崩解逃窜,却被小红尾尖毒刺追上,同样吸成虚无! 两名东瀛阴阳师脸色惨白,捧着的式神雕像同时炸裂,反噬之力让他们吐血倒地。八名黑袍死士见状,竟也不敢上前,被胡小七布下的狐火阵逼退数丈。 局势,瞬间扭转! 第292章 凤凰涅磐灰到手 安倍景明整个人都干瘪了,跟具骷髅似的,哪还有半点之前的X嚣张模样。 那种熟悉的死亡感袭来,他惊恐地怪叫一声,从胸口摸出颗漆黑珠子,猛地捏往地上一砸,一股黑烟腾起,身形化作一团烟雾,在黑烟的掩盖下,迅速遁入地底。 那八名黑袍死士见状,更是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往四周林子深处逃窜,胡小七狐火在后头燎过去,烧得吱哇乱叫,可再疼也不敢回头,硬是发挥大东瀛忍者精神,一人扭着一个燃烧的屁股,眨眼间消失在夜色里。 "想跑!" 陈十安提剑欲追,却被陈镇岳一把拽住:"别追了。那安倍小狗被小红吸光煞气,即使不死,也活不了多久。那群小狗崽子跑就跑吧,不足为虑。" 陈镇岳喘口气,看向石鼎:"先去取药!凤凰涅槃灰只在月圆之夜生成,错过今晚,你没有机会再等百年!" 陈十安看着师父苍白的脸色和嘴角血迹,又看看石鼎中那簇跳动的不灭青焰,虽然不甘心让安倍景明逃跑,但师父说的对,取药重要! 他咬咬牙,转身奔向石鼎。 半空中,小红悬停在那里,六翼缓缓振动,甲壳上的金红光更盛了一些。 它似乎是吃的太饱,整个身子都圆滚滚的,像个吹胀的气球。 见陈十安过来,它歪歪脑袋,口器一张,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喷出一大缕雾气,然后一脸满足的飞过来,在陈十安手上蹭蹭。 "你这小家伙……才醒就乱吃东西。"陈十安被它人性化的小动作逗乐了,手伸出来,小红见状赶紧把脑袋往前伸伸,方便陈十安摸它。 “小红你太厉害啦!来,给七哥哥稀罕稀罕!”胡小七也凑过来,抬起爪子,跃跃欲试。 小红把头一扭,六翼收起,身形急速缩小,从三尺长短变回拇指大小,甲壳上的金光也黯淡下去,恢复成原本暗红的色泽。 它拍拍圆滚滚的肚皮,晃晃悠悠飞到陈十安肩头,蹭了蹭他脖子,再举起两个钳子,冲胡小七嘶嘶两声,然后一头扎进竹罐里,蜷成一团,发出细微鼾声。 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吞噬式神、重创强敌的煞星气势? "这小东西,刚才嘶嘶的,是不骂我呢?"胡小七凑过来,觉得小红刚才肯定不是在说喜欢自己。 陈十安憋笑:“嗯……它说……离哥远点,你个臭狐狸精……哈哈哈哈!” 胡小七表示,自己很受伤。 “师父,小红吃那么多恶心东西,没啥问题?这次不能再睡那么长时间了吧?”陈十安看着呼呼大睡的小蝎子,有些担心。 "没事。上次吃是为了进化,这次不一样,这是它进化后的能力。但是噬灵能力虽强,消化也同样需要时间。"陈镇岳也走过来,目光落在竹罐上,感叹道,"罗刹蛊心……竟能让一只普通蛊虫进化到这种程度。十安,你这机缘,怕是比为师想象的还要深。" “那是,我家先生就是大福星!”小狐狸洋洋得意。 “好了,十安你去把凤凰涅槃灰取下来吧。” 陈十安点头,先小心翼翼地将竹罐收好。 这小蝎子从认主后,便跟了他数年,从黑苗寨到沉渊,再到今日,与自己早就心意相通,这也是自己为什么能够听懂小红嫌弃小七的原因。 接着。他转身面向石鼎,不灭青焰在月光下跳动得更加剧烈,每一次跳动都有细碎的青色灰烬飘落。 那些灰烬落在鼎底,积成薄薄一层,如同最上等的翡翠粉末,在黑夜里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师父,这怎么取?上手抓吗?"陈十安皱眉,这鼎……看着烫手啊…… 陈镇岳气乐了:"上手抓?那你爪子就别想要了。凤凰涅磐灰至阳之烈,用手直接接触,神魂都得给你烧没喽!” “那咋办?” 陈镇岳从包里翻出一只羊脂玉瓶,瓶身刻有简单的聚灵阵纹:“用这个装,那玩意寻常容器承受不住。装的时候小心点,手千万别碰着灰。" 陈十安接过玉瓶,按照师父指点,以真气包裹双手,缓缓探入石鼎。 不灭青焰似乎感应到有外来气息,忽然跳动得更加剧烈,一股灼热之意透过真气炙烤双手,让他额头瞬间见汗。 他屏住呼吸,瞅准时机,手腕轻轻一抖,玉瓶在鼎底掠过,舀起约莫三钱灰烬。 灰烬入瓶刹那,竟发出轻微的嗡鸣,玉瓶表面的聚灵阵纹瞬间亮起,将灰烬封存在内。 "够了。"陈镇岳叮嘱,"续命汤只需三钱,多取无用,反而坏了药性。凤凰涅槃灰是神物,不可贪心。" 陈十安点点头,将玉瓶封好,贴身收在怀中。 至此,九叶幽冥草、凤凰涅槃灰到手,续命汤所需的五味药材已得其二,剩下的万年地心乳、阴阳交汇露、始源生命泉,虽然同样不好得,但兽皮地图上有记载,也算有了方向。 他长出口气,正要说话,忽然神色一凛! 与此同时,陈镇岳和胡小七脸色同时一变! 三人几乎同时,转向祭坛入口处。 那里有脚步声,在这山林的夜里,异常明显。 脚步声越来越近,步伐不快,甚至有些不紧不慢的感觉,但细听之下,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每一步落下,都仿与祭坛的脉搏发起共鸣。 在月光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个白发老者,身着素色长袍,面容清癯,双目却深邃如星空,看不出年岁。 最让三人心惊的是,这老者身上没有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就是个普通老人。 但能在深夜出现在神农架深处,能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接近到十丈之内,又岂能寻常? 陈镇岳上前半步,将徒弟和 小七护在身后,手中暗暗扣住符箓,试探开口:“阁下是?” 第293章 太初使者 白发老者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陈十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鬼医传人,十安命格……果然不凡。"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老者看向陈镇岳:"老夫乃太初使者,奉主人之命,来给诸位送一封信。" 太初? 陈十安与胡小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茫然。 这名字……从未听过。 但陈镇岳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身形猛地一震,手中符箓险些掉落,脸色在月光下唰的白了,甚至嘴唇都在颤抖:"太初……您说您是太初使者?是……那个太初?" "看来陈道友听过主人名讳。"白发老者微微颔首,"那便好办了。" 他抬起右手,凌空一划。 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前的空间直接被撕裂,露出后面的漆黑虚空。 老者右手轻轻一勾,从虚空中取出一枚玉简,看都没看,直接抛向陈十安。 "主人有言,续命汤其余三样灵药,已被他收藏。想要,便来昆仑虚取。除主人之处,这世间再无此灵药。" 陈十安神手接过。这玉简,触手温润,却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一股浩瀚如海的力量。 他正要开口询问,那白发老者已经转身,一步迈入空间裂缝,身形消散前,最后留下一句话: "记住,带上你的同伴。主人很期待……与十安命格的会面。" 空间裂缝闭合,祭坛上只剩三人,以及那枚玉简。 "师父,这太初……" 陈十安看向陈镇岳,顿时被师父的脸色吓了一跳。 陈镇岳不复平时的冷静,只见他双目失神,嘴唇哆嗦,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师父,您怎么了?”陈十安急了。 "不可能……"陈镇岳哆嗦着嘴唇,喃喃自语,"太初……太初他还活着?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明明已经被封印了万年……" "师父!您冷静点!"陈十安扶住他,"这太初是谁?" 陈镇岳深吸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只是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他拉着陈十安和胡小七,快步走到祭坛边缘一处背风处,压低声音: "太初……那是比玄冥更古老的存在。" 他目光望向夜空:"咱们鬼门祖师,当年曾受太初指点,学得一身异术。后来祖师察觉,太初看似超然物外,实则心怀叵测,妄图以众生为药,炼制传说中的永生丹,祖师隧与其决裂。至于太初……因犯了众怒,最后被封印于昆仑虚深处。" "那封印……"陈十安心头一沉。 "封印是由众神联手布下,以昆仑山龙脉为基,按理说绝无可能破开。"陈镇岳苦笑,"但现在看来,封印已破,太初归来了。" 胡小七倒是无所谓:“回来就回来呗,咱们去昆仑虚把三味灵药取回来就行,又不一定非得做敌人。” 陈镇岳猛的转头,目光灼灼:"十安、小七,你们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时候太初露面绝不是偶然!看来……玄冥、转轮王,他们背后的推手,就是太初!玄冥想要重塑阴阳规则,转轮王想要掌控轮回,现在看来都是太初的棋子!他想要的是……是整个阴阳两界,都成为他的药田!" 陈十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玄冥、转轮王,哪一个不是搅动风云的巨擘?却都只是太初的棋子? 那这太初,究竟是何等存在? 他低头看向手中玉简,神识探入,一行字迹浮现: "想活命,带上你的同伴来昆仑虚,本座等你——太初" "师父,我们去。" "去个屁!"陈镇岳暴喝,"昆仑虚是太初老巢,啥准备都没有,去了就是送死!" "但不去,续命汤的材料怎么办?"胡小七平静开口,"万年地心乳、阴阳交汇露、始源生命泉,都在他手里。没有这三样,先生一样是死。" 陈镇岳噎住,脸色涨红,说不出反驳的话。 良久,他重重叹口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咱们先出去,从长计议。" 三人不敢再耽搁,按照来路原路返回。 暗河、石洞、古祭道,一路疾行,不敢有丝毫停留。 陈镇岳伤势未愈,强撑着赶路,陈十安和胡小七一左一右搀扶,终于在次日黄昏时分,回到了木鱼镇。 镇子依旧平静,但三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已是暗流汹涌。 陈镇岳在镇口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十安,你和小七先回哈城。为师要去一趟阴界,问问阎君是否知道太初出世的事。若阎君也不知情……那事情就比想象的更严重。" "师父,我陪您去!" "胡闹!"陈镇岳瞪眼,"阴界现在什么状况你不知道?转轮王虽灭,但谁知道还有多少余孽?你寿元将尽,去了就是活靶子!" 他拍了拍徒弟肩膀,声音放缓:"听话。为师去去就回,最多三日。这三日里,你和小七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想着去昆仑虚。太初既然抛出诱饵,就不会轻易收走,他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 陈十安还想说什么,被陈镇岳一挥手制止。 老头子深深看了一眼陈十安,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决绝,更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师父,那您小心。"陈十安知道,师父决定的事,自己改变不了。 "老子用你操心?"陈镇岳笑骂一句,转身便走,身形几个起落,消失在镇子外的山林中。 陈十安站在原地,望着师父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先生,"胡小七扯了扯他袖子,"咱们怎么办?" 陈十安低头想想,现在情况不明,确实不宜贸然出手。 "回哈城。等师父消息,也是时候把二狗哥和耿泽华喊回来了。" 他目光望向远方,昆仑山的方向,嘴角带笑:"这次事不小,若不告诉他俩,不说那个狗屁太初让咱们都去,就是他俩事后知道了,非急眼不可。" 胡小七点点头,变回狐形,还是那句话:"先生去哪,小七去哪。" 两人踏上返程的路,依旧是汽车转火车,一路折腾。 只是相比来时,无论是陈十安还是胡小七,心里都要沉重很多。 第294章 底气回来了 火车上,陈十安手里握紧手机,眼睛望着窗外,在想心事。 胡小七蜷在对面铺位上,自从离开神农台,他就没怎么说过话,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也黯淡了不少,时不时偷瞄陈十安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 半个多小时后,陈十安终于动了。 他收回目光,抬手,打开手机通讯录。 "先生,"胡小七小声开口,"真要说啊?" "不说咋整?"陈十安扯扯嘴角,"之前总觉得问题不大,没必要让他俩跟着担心。但现在不一样了,要去昆仑墟,且前路不明,如果再不告诉他们……那我就真轻看了他们,也轻看了咱们一路走来的感情。” 胡小七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先生的纠结和决定。一方面觉得胜算不大,不想让正在幸福的二狗子和有妻儿的老耿陷入危险;另一方面,又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几人的关系,早就不是简单的伙伴能定义。 陈十安还是拨了李二狗的电话。 响几声后,那边接起来,听筒里嘈杂,很是热闹场合。 "歪!老弟!"李二狗还是那副大嗓门子,"咋想起给哥打电话了?我正陪小雪她爸妈吃饭呢……" "二狗哥,"陈十安打断他,"出事了,我需要你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李二狗再开口时,那股子嘻嘻哈哈的劲儿全没了,声音稳下来:"啥事?" "电话里说不清,"陈十安说,"能回哈城不?尽快。" "等我。"李二狗没磨叽,直接回了两个字,然后电话挂了。 陈十安听见听筒里“嘟嘟嘟”的忙音,愣了一下。他原以为李二狗会追问几句,没想到这么干脆。 这种“无所谓什么原因,你需要,我就回去”的直接,反倒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又拨通耿泽华的号码。 这回响了好一会儿才接,听筒里是呼呼的风声,还有雷鸣。 "小安子?"耿泽华的声音带着点喘,像是在赶路,"这会儿打电话,有急事?" "嗯,"陈十安说,"出事了,需要你回哈城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然后是耿泽华干脆利落的声音:"行。我现在下山,最晚明早到。" "你……"陈十安迟疑了一下,"不是在七市?" “嗨,别提了,刚老婆孩子热炕头还没几天,就被我师父拎回龙虎山了。” “那你不用修炼了?” "修炼个屁,"耿泽华笑了一声,"这半年我都快闲出蘑菇来了。正好,找个借口溜出来。说吧,啥事?" "电话里不好说,"陈十安重复道,"回来了再细聊。反正……挺大的事。" 耿泽华沉默两秒,然后说:"明白了。" "好。" 挂了电话,陈十安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望着窗外发呆。 胡小七把脑袋伸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先生,他俩……没说啥?" "说啥?他俩啥都没问,就说来。" 胡小七眨眨眼睛,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别过脸去,假装看风景,嘴里嘟囔:"这俩傻子……" 陈十安不再说话,把手搭在窗沿上,只是这回眼中带着笑意。 这一路从神农架回来,他心里头压着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回到哈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陈十安和胡小七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老道外南三道街的小院,推开门,院子里静悄悄的,没了往日的闹腾。 "师父还没回来。"陈十安皱了皱眉。 "陈师父去阴界,咋也得两三天吧。"胡小七说,"咱们先收拾收拾,等他消息。" 两人正说着,院门哐当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座黑铁塔。 "老弟!"李二狗粗声大气的喊起来,"哥回来了!快让哥看看,一年没见我老弟瘦没!" 陈十安转过身,还没看清人影,就被李二狗一个熊抱勒得差点背过气去。 这憨大个儿一年不见,胳膊又粗了一圈,身上还带着股风尘仆仆的味儿,显然是一路没歇着赶过来的。 "二狗哥,"陈十安呼哧呼哧,边大口喘气边使劲掰李二狗胳膊,"撒开,要断气了……咳咳……" 李二狗松开他,上下打量,大巴掌拍在陈十安肩膀上:"咋这么憔悴呢!小七你过来,哥不在家一年你咋照顾的我老弟?” 小七蹲在门槛上,送他一个大白眼。 “老弟咋回事?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谁熊你了?跟哥说,哥去削他!" 陈十安刚要开口,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耿泽华拎着个旅行包走进来,一身休闲装,利落的短发,脸上还带着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镜。 他看见陈十安,嘴角一扬:"哟,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要我们来收尸呢。" "老耿,"陈十安也笑了,"来得挺快。" "废话,"耿泽华把包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我连夜从龙虎山飞过来的,转了两趟机。十安我跟你说,这一年我都快闲懵了,那老东西天天让我打坐冥想,我坐得屁股都长茧子了。你这时候找我,甭管啥事,我都得谢你救命之恩。" 李二狗看着耿泽华大嘴也咧开了,立马接茬:"就是!老弟,到底啥事?干谁去?你一句话,哥这拳头早痒痒了!" 陈十安看着眼前这俩人,一个摩拳擦掌,一个满脸兴奋,觉得自己的底气又回来了。 嗯,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 他招呼大家都进屋,从冰箱里翻出几瓶冰镇啤酒。 虽然不知道放了多久,但这时候也顾不上了。 四人坐在堂屋里,陈十安开了一瓶啤酒,仰头灌了大半瓶下去,打一个大大的酒嗝,顿觉心里爽快。 "这事……得从头说。"他放下酒瓶,声音低沉下来。 第295章 狐狸大了,翅膀硬了 他把这一年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轮回井之战后寿元将尽,到师父陈镇岳找到《神农鬼医经》,再到三人前往神农架寻找续命汤的药材。 说到寿元仅剩三年时,李二狗拳头捏紧了,耿泽华则眉头紧皱;说到九叶幽冥草和凤凰涅槃灰到手时,李二狗和耿泽华还跟着松了口气,可紧接着,陈十安话锋一转,提到了那个白发老者。 "太初使者?"耿泽华皱起眉头,"啥来头?" 陈十安把太初使者的出现、那枚玉简、以及师父陈镇岳的反应,一五一十地说了。 最后,他苦笑着说出结论:"续命汤剩下的三味药材,都在太初手里。想要,就得去昆仑墟找他。" "昆仑墟……"耿泽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那是太初的老巢吗?" "是。" "所以你叫我们来,"耿泽华问,"是要一起去闯那鬼地方夺药?" "对,"陈十安点头,又摇头,"不止如此。这一趟,可能回不来。太初是什么人物,师父说比玄冥还古老,当年众神联手才把他封印。现在他出世了,咱们几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李二狗越听越不对,几次要插嘴都忍住了。 等陈十安说完,这个憨大个终于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陈十安!"他嗷一嗓子,眼珠子红了,"你他妈……你他妈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十安被他吼得一愣。 "寿元将尽?神农架?太初?"李二狗声音都在抖,手指戳着陈十安胸口,"行啊你,就这么拿我当兄弟的?啊?我以为你在哈城过得挺好,结果你他妈快死了都不说一声?" "二狗哥,我……" "你啥你!"李二狗一把拽住陈十安手腕,"还等啥?走!现在就去昆仑虚!干死那老头,把药抢回来!奶奶的,我都没死,你怎么敢死!" 他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那双蒲扇大的手死死攥着陈十安,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 陈十安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一步,心里头又酸又烫。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耿泽华也站了起来。 "陈十安,"耿泽华的声音比李二狗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咬着牙发出来的,"你听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有事不说,就是没拿我当兄弟。我耿泽华这辈子没几个真心朋友,你要是不想认我这个兄弟,趁早明说。" 陈十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流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急得跳脚,一个冷着脸放狠话,可眼睛里都是同样的东西:担忧、心疼,还有那种被瞒着的愤怒。 "我……"他声音哽咽,"我不是不想说,是怕你们担心。二狗哥你刚结婚,老耿你有妻儿在后,我……" "放屁!"李二狗骂道,"你死了我咋办?" 耿泽华冷笑:"平时看你挺通透,现在来看,也不过是个傻子。咱们经历的生死还少吗?这时候倒是瞻前顾后的矫情上了。" 陈十安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忽然觉得,无论结果如何,有这三个人在,这辈子没有遗憾了。 "对不起,"他闷声说,"以后不会了。" 李二狗和耿泽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李二狗松开陈十安,抹了把眼睛,嘟囔:"知道错了就行……那现在咋办?在这干等我干爹消息?" "嗯,"陈十安点头,"师父去阴界打听太初的事,估计快回来了。不差这几天,咱们先合计合计,去了昆仑墟怎么应对。" 耿泽华重新坐下,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太初……比玄冥还古老的存在?玄冥咱们都差点没打过,这回怕是更难,得好好研究一下。" "再难也得去,拼了老命我也得给药抢回来!"李二狗一屁股坐回去。 "拼啥命,"陈十安笑骂,"咱们得一起活着回来。" 三人碰了碰瓶,各自灌了一口,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但那份凝重还在。 陈十安知道,李二狗和耿泽华心里头还有气,只是不忍心再冲他发作。 果然,李二狗喝完酒,眼珠子一转,瞄向了角落里努力缩小存在感的胡小七。 "哎,小狐狸,"他嗓门又拔高了,"你躲那儿嘎哈呢?" 胡小七浑身一僵,尾巴都不自觉地夹紧了:"我……我没躲啊……" "没躲?"耿泽华也转过头,嘴角挂着冷笑,"那你怎么跟个鹌鹑似的?刚才十安说事的时候,你一声不吭,是不做对不起我们事了?" "我……"胡小七往后缩了缩,"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们兄弟叙旧吗……" "叙旧?"李二狗站起来,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胡小七后脖领子,"狐狸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这么大的事,你就帮着十安瞒我们?" "就是,"耿泽华也凑过来,上下打量胡小七,"果然长毛的不靠谱。这点小事都靠不住,白瞎了十安平时对你那么好。" "我冤枉啊!"胡小七四条小短腿儿在空中乱蹬,委屈极了,"是先生不让我说的!他说二狗哥你刚结婚,不能打扰你蜜月!还说老耿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得多陪陪老婆孩子……" "他说你就听?"李二狗瞪眼,"你咋那么听话呢?平时顶嘴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 "就是,"耿泽华补刀,"关键时刻掉链子,说,你错没错!" 胡小七被拎着,左看看右看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你们……你们欺负狐狸!我要告诉姥姥!" "告去,"李二狗撒手,把他往凳子上一按,"你姥姥来了也得说理。兄弟有难,你帮着瞒,这叫啥?这叫叛徒!" "对,"耿泽华点头,"也就是和谐社会救了你,搁过去,叛徒得浸猪笼。" 陈十安看着这仨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刚才那股子伤感的劲儿,被李二狗和耿泽华这么一闹,倒是散了不少。 他知道这俩人是故意找胡小七出气,其实也是心疼自己,又不好意思再冲他发作。 第296章 阎君的计划 "行了行了,"他摆手,"别欺负小七了,这事确实是我让他保密的。" "你闭嘴,"李二狗回头瞪他,"他是从犯,你就是主犯!你跑不了,小狐狸这账也得单算!" 胡小七趁机从李二狗胳膊底下钻出来,蹿到陈十安身后,露出个脑袋:"先生救我!" "救个屁,"陈十安笑着把他往前推,"我都自身难保。"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狐狸!"胡小七哀嚎,"我要回青丘!" "回吧,"耿泽华淡定地说,"回去正好跟你姥姥说说,你是怎么眼睁睁看着十安去送死的。" 胡小七顿时蔫了,尾巴垂下来,耳朵也耷拉着,识时务道:"我……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先生再有事,我第一个给你们打电话,行不?" "这还差不多,"李二狗哼哼,"记住了,再敢瞒着,哥把你尾巴毛全拔了做狐狸毛掸子抽你。" "太没人性了!"胡小七抱紧自己的尾巴。 四人笑闹了一阵,堂屋里的气氛总算彻底轻松下来。 陈十安看着眼前这三张脸,心里暖暖的,不管前面是什么,至少他不是一个人面对。 与此同时,阴界。 森罗殿内,烛火幽幽,照得满殿影影绰绰。 阎君高坐于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文书,眉头微蹙。 这时,一个阴兵进来:“大人,阳界陈镇岳求见。” 殿门被推开,陈镇岳大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陈道友,"阎君放下文书,抬眼看他,"这么急着求见,所为何事?" 陈镇岳没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阎君可知太初此人?" 阎君神色微动,点了点头:"知道。上古大能,修为通玄,万年之前因触犯天条,被众神联手封印于昆仑墟深处。怎么,为何突然问起他?" 陈镇岳心下一叹。 果然,太初这些年一直瞒过了阴阳两界,连阎君都以为他还在封印之中。 那么此次使者公开露面,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不再惧怕任何势力? "太初出世了。"陈镇岳沉声道。 阎君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太初,出世了!” 陈镇岳把神农架的事说了一遍。 从找到《神农鬼医经》,到三人前往寻找续命汤药材,再到月圆之夜祭坛开启,太初使者现身,留下玉简,邀陈十安前往昆仑虚。 "那使者能撕裂空间,随手取物,"陈镇岳说,"这等修为,绝非寻常。而且他对十安的十安命格和寿元将尽的事都了如指掌,显然这些年他一直在关注阴阳两界,且我认为,所有的乱子……都是他谋划已久。" 阎君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在殿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你是说太初是玄冥和转轮王背后之人?可有证据?" "没有确凿证据,"陈镇岳摇头,"但八九不离十。玄冥想要重塑阴阳规则,转轮王想要掌控轮回,这些念头,与太初'以众生为药,炼制永生丹'的传闻,如出一辙。而且时间上也对得上——玄冥和转轮王活跃之时,应该正是封印松动之期。" 阎君沉默良久,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 "此事……"他艰难开口,"阴司不能出手。" 陈镇岳急了:"为何?那可是太初!万年之前众神联手才封印的凶神!你们不出手,难道就指望我们几个老弱病残?若如此,那老子也不管了,回头让小安子接个阎罗位置就完事!" 他说完,甩袖就要走。 "陈道友!"阎君连忙喊住他,"我话还没说完,怎气性如此大?" 陈镇岳停下脚步,冷冷回头:"还有啥说的?" 阎君叹了口气,示意他坐下:"你先坐。我说不出手,是有缘由的。" 陈镇岳没动,但也没再走。 阎君重新坐回案后,缓缓道:"明面上,太初并未祸乱两界。他使者现身,留下玉简,邀你徒弟前往,这充其量算是邀约,而非作恶。以此为前提,按照规矩,阳界之事,阴界不得插手。" "按照规矩,"陈镇岳冷笑,"上古凶神,也不归我们凡人管!" "你听我说完,"阎君抬手,"不出手,是明面上的,也是怕打草惊蛇。太初既然敢露面,必有依仗。若阴司大张旗鼓地出动,逼他提前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但暗地里,本君可以在关键时刻,于昆仑墟打开传送。危急时刻,可随时接应你们出来。而一旦太初敢追过来,踏入阴界管辖范围,那么阴司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向上方申请神将,将其镇压!" 陈镇岳眯起眼睛,琢磨着这话里的意思。 "你是说,"他缓缓道,"让我们去当诱饵?把太初引到阴界门口,你们再出手?" "非也,"阎君摇头,"是给你们留一条退路。太初的目标是你徒弟,他不会轻易罢手。但若你们能撑到关键时刻,本君打开传送,你们便可全身而退。届时太初若敢追击,便是他主动越界,阴司出手,名正言顺。" 陈镇岳沉默了一会儿。这法子确实有几分道理,既保全了阴司的立场,又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但风险也显而易见,他们得在太初手下撑到那个"关键时刻"! "通道能开多久?"他问。 "一炷香,"阎君说,"足够你们撤离。但前提是,你们得活着到传送阵。" 陈镇岳没有意气用事,把阎君的话仔细想了一遍。 太初出世,阴阳两界都措手不及,这时候确实不宜打草惊蛇。阎君的方案,已经是眼下最可行的了。 "那就说定了,"他摆摆手,"走了。" "陈道友,"阎君起身,神色郑重,"此事关系重大,务必小心。太初……非寻常敌手。" "知道,"陈镇岳头也不回,"事关我徒弟的命,我比谁都上心。" 他大步走出森罗殿,望了望阴界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向阳界方向掠去。 第297章 出发昆仑墟 出了阴界,陈镇岳他顾不上调息,直接掐个缩地成寸的诀,身形连闪几下,便出现在老道外南三道街的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李二狗的大嗓门:"老弟,你再吃两口,瞅你瘦的那熊样儿!" 陈十安:"……" 陈镇岳推门进去,看见四个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摆着几只啃了一半的烧鸡、几瓶啤酒,还有一盘花生米。 李二狗和耿泽华一左一右挨着陈十安,胡小七蹲在凳子上,尾巴垂下来晃悠。 听见门响,四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 "师父!"陈十安腾地站起来。 李二狗和耿泽华也跟着起身,俩人脸上那点嬉笑劲儿全收了,站得规规矩矩。 胡小七直接从凳子上蹦下来,化作人形,小跑着过来接陈镇岳的包袱:"陈师父,您可算回来了!阴界那边……" "进屋说。"陈镇岳摆摆手,目光扫过院子四角,眉头微皱。 他从兜里掏出几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分别飞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钉入院墙缝隙。 紧接着又掏出一张黄符,并指如剑,在空中虚画几下,低喝一声:"闭!" 一道淡淡的光幕从四枚铜钱上升起,在院子上方合拢,将整个小院罩在其中。 光幕闪烁几下,随即隐去无形,但院内的空气明显变得凝滞起来,连风声和虫鸟鸣叫都听不到了。 "师父,您这是?"陈十安问。 "隔音隔息的阵法。"陈镇岳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桌上酒瓶灌了一大口,"妈的,跑了一宿,渴死我了。" 他抹了抹嘴,看着眼巴巴瞅他的四人,脸色严肃下来:"都坐,我有事说。" 四人重新落座,陈十安坐在师父左手边,李二狗和耿泽华挤在右侧长凳上,胡小七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十安脚边,仰着脸,耳朵竖得笔直。 陈镇岳把森罗殿的事说了一遍。 从太初出世的确认,到阎君不能明面出手的缘由,再到那个"关键时刻打开传送"的计划。 他说得很快,说到"一炷香"的时限时,拳头在桌上重重一砸,冷笑道:"说白了,就是让咱们去当饵。把太初那条大鱼钓出来,钓到阴界门口,他们才好出手。" 屋里安静下来,信息量太大,大家都在消化陈镇岳说的事。 李二狗最先打破沉默,他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问:"干爹,那太初……真有那么厉害?比玄冥还难对付?" "玄冥是古神转世,有执念,有弱点。"陈镇岳说,"太初不一样。他是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怪物,是尊凶神,当年众神联手才把他封印,现在封印破了,谁也不知道他恢复到什么程度。" 耿泽华眼睛眯起来:"也就是说,咱们得在他手底下撑到阎君打开传送阵?撑不到……只有死路一条?" "对。" "那传送阵在哪儿?"陈十安问,"昆仑墟那么大,咱们怎么知道往哪儿跑?" 陈镇岳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玉牌,上面刻着阴纹:"阎君给的。到了昆仑墟深处,这牌子会发热,越靠近通道位置越烫。但前提是,咱们得活到那时候。" 陈十安接过玉牌,想起神农台上那个白发老者撕裂空间的手段,想起太初使者看向他时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 "师父,"他低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太初的目标只是我,那你们……" "闭嘴。"陈镇岳瞪他,"再说这种屁话,老子现在就把你腿打折,省得你去送死。" 李二狗也急了,大巴掌拍在陈十安背上,拍得他往前一倾:"就是!老弟你是不又犯浑了?" 耿泽华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桌上转了半圈,屏幕亮起来,是他和老婆孩子的合影。 他看了一眼,锁屏,揣回兜里,然后抬头冲陈十安笑了笑:"我来之前,老婆打电话说办完事早点回来。我说尽量。可是十安,你若出事,我们所有人不可能丢下你逃跑,所以,你必须得活着。" 胡小七气哼哼嘟囔:“能不能别老想着自己当英雄!” 这些或是话,听得陈十安喉咙一哽。 他低下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咱们得准备充分点。" "这才像话。"陈镇岳站起身,"清点物资,能带的都带上。十安,你联系赵开石,问问昆仑山外围的情况。二狗,你去西院,把床底下那箱子拿出来,里头有我攒的符箓。泽华,你研究昆仑墟地形和具体在昆仑山脉的位置!" 耿泽华点头:"在龙虎山的典籍里有提过,昆仑虚是上古战场,是昆仑山脉衍生出的小世界,空间不稳定,咱们得提前规划路线。" "小七,"陈镇岳看向狐狸,"你的狐火对阴煞最敏感,到时候负责预警。" "明白!"胡小七挺直腰板。 五人分头行动,小院里顿时忙碌起来。 陈十安拨通赵开石的号码。 "十安?"赵开石有些意外。 陈十安说:"赵处长,我们要去一趟昆仑山,想了解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赵开石声音凝重:"你们也知道了?在三天前,昆仑山北麓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我们派了无人机侦查,所有电子设备进入五公里范围后全部失灵。现在外围已经封锁,特种部队驻扎,但……进不去。" "进不去?" "我们顾问研究过,说是有结界。"赵开石说,"肉眼看不见,但人走到一定位置就再也往前不了,像是撞上一堵透明的墙。我们用尽了办法,炸药、钻探、甚至尝试从空中索降,都不行。" 陈十安点头:“这些确实不是现代科技能破解的。我猜测,如果结界是筛选性质的,可能只有修士……或者指定修士能进。" 赵开石想了想说:"这次超自然事件……上面很重视。昆仑山异动,意味着龙脉可能被动摇。我们需要你帮助!" "你不说我们也得为这件事去看看。"陈十安说,"麻烦给我们准备五套装备,最轻便的登山装,不要电子设备。另外,多准备些压缩食品和净水片。" "好的,什么时候出发?" 陈十安看下时间,说:“两个小时后。” "好,两小时后,专机送你们去昆仑山基地。" 挂了电话,陈十安看见李二狗正从西院扛进来一口樟木箱子,上面还挂着一只大锁。 陈镇岳并指一划,真气如刀,直接将锁头削断。 箱盖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黄符,还有几瓶丹药、一卷帛书。陈镇岳拿起一张符箓,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还行,没受潮。这是'金刚符',能挡下三次攻击,每人带几张。" "昆仑虚是上古战场,空间规则与外界不同。有些地方重力是外界数倍,有些地方时间流速异常。等进去之后得马上适应。" 胡小七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几块火精石,那是他之前在青丘祖地得来的宝贝:"我带了这些,关键时刻能引爆。我都想好了,实在打不过,就炸了他老窝!" 李二狗挑起大拇指,眉开眼笑:“够暴力,我喜欢!” 陈十安检查了自己的银针包,又取出龙泉剑擦拭后塞回剑鞘,背在背上。 "都收拾好了?"陈镇岳环顾众人。 "好了。"四人齐声回答。 "那走吧。"陈镇岳合上箱子,"去昆仑山。" 第298章 十倍重力 下午三点,专机降落在昆仑山脚下的临时基地。 舱门打开,陈十安第一个跳下飞机,身后跟着陈镇岳、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 五人都是一身黑色登山装,背着轻便的战术背包,身上都散发着气息波动。 "陈先生!"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中年军官迎上来,"我是基地指挥官谢卫国,赵处长已经交代过了。请跟我来。" 他领着五人穿过营地,沿途可见荷枪实弹的士兵、临时搭建的帐篷、还有各种瘫痪在地的电子设备。一辆装甲车的炮管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像是被巨手揉捏过。 "三天前,我们尝试用装甲车冲撞结界,"周卫国指着那辆车,"结果……车还没进去,炮管就直接报废,驾驶员也昏迷了,现在还在医院。" 陈十安点点头,眯眼看过去。 在他眼中,前方空气中浮现出纹路,交织成网,覆盖了整个山谷入口。 "是筛选结界。"陈镇岳也看出了端倪,"只有身怀修为的人才能穿过,普通人会被挡在外面,强行闯入还会遭到反噬。" "我们能进?"李二狗问。 "能,"陈镇岳说,"但进去之后,就是另一片天地了。" 周卫国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五百米处一道光晕:"那就是结界边界。每次人走到那里就再也前进不了。陈先生,你们……真的要去?" "去。"陈十安说。 周卫国沉默片刻,敬了个军礼:"平安归来。有什么需要,外围随时支援。" "谢了。"陈镇岳拍拍他肩膀。 五人走向结界。 越靠近,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明显,像是有一道气息在缓缓推拒。 陈十安走在最前,龙泉剑握在手里:"跟紧我。不要分散。" 他一步踏入那道光晕。 刹那间,天旋地转!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努力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已经与刚才完全不同! 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像是被晚霞铺盖的黄昏。 地面是黑色岩石,岩石裂缝中能看见红色的岩浆流动。 远处,连绵山峰不再清晰,明明看着不远,但山峰边缘是虚幻模糊的。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重力。 陈十安觉得身上像是压了一座山,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他尝试抬起手臂,平日里轻松的动作此刻却耗费了数倍力气才能完成。 "师父……"他艰难地回头,看见陈镇岳、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也陆续穿过结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重力……至少是外界十倍。"耿泽华咬着牙说,他试图掐诀,但手指沉重得像绑了铅块,"灵气浓度很高,但……太粘稠了,难以调动。" 胡小七进来的刹那,就直接趴在了地上,狐狸脸皱成一团:"先生……我……我动不了……" 李二狗的情况稍好一些,玄武甲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护盾,抵消了部分压力。他弯腰去扶胡小七,虽然能行动,但也累得直喘:"这鬼地方……跑都跑不了……" 陈镇岳盘腿坐下,迅速调息,半晌才睁开眼:"是上古战场的残留规则。这里经历过太多大能交手,空间被永久改变了。" 陈十安静静感受着体内真气的运转。 十倍重力下,他的经脉被挤压,真气流动滞涩。但是这里的灵气虽然粘稠,却蕴含着惊人的能量,如果能吸收…… 他脑中灵光一闪,从怀中取出银针包:"师父,帮我护法,我试试通脉针。" "你要在这里行针?"陈镇岳皱眉,"行针要动用真气,这里灵气补给不上,提前消耗,风险太大。" "不试试,咱们连路都走不动。"陈十安说,"十倍重力,体力消耗可就不只十倍。照这个速度,咱们到不了核心地带就累垮了。"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枚银针,真气灌注后,刺入自己左臂的曲池穴。 紧接着是肩井、大椎、命门……七针落下,陈十安只觉得经脉中的滞涩感减轻了许多,真气流转虽然仍慢,但已经能够顺畅运行。 "有效!"他精神一振,"这是刺激穴位潜能,暂时提升身体对高压环境的适应力。但持续时间有限,估摸着……六个时辰差不多。" 他转向众人:"谁先来?" 李二狗直接伸出胳膊:"来!" 陈十安行针如飞,七针落下,李二狗活动了一下筋骨,咧嘴笑了:"嘿,轻多了!还是老弟你厉害!" 耿泽华和胡小七也依次接受通脉针。 耿泽华行针后,终于能顺利掐诀,他尝试释放一道雷法,电光在掌心闪烁,虽然威力被压制,但总算能用了。 胡小七站起身,狐火虽然微弱,但不再是完全瘫痪的状态。 "师父,"陈十安看向陈镇岳,"您……" "老子不用。"陈镇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这点压力,还压不垮我。倒是你,行针消耗不小,省着点真气。" 五人整顿完毕,开始向前行进。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热风从地裂缝中喷出,温度烤着皮肤。 "观煞望气在这里也受限,"陈十安皱眉,"只能看到百丈之内,再远就是一片混沌。" "是规则干扰。"陈镇岳说,"这里的空间碎片太多,神识探出去会被切割。" 他取出阎君给的玉牌,玉牌没有丝毫反应:“这里应该是昆仑墟外围,咱们继续往深处走。" 五人排成一列,李二狗打头,他有玄武甲护体,抵挡可能出现的突发危险。 陈镇岳居中策应,陈十安和耿泽华分列两侧,胡小七殿后。 几人行进异常艰难。 十倍重力下,每一步都像是在深雪中跋涉,肌肉很快开始酸痛,呼吸也变得粗重。 陈十安不断给自己和同伴补充针法,刺激穴位缓解疲劳,但真气的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歇会儿……"走了半个时辰,胡小七第一个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一块岩石上,舌头伸出来喘气散热。 李二狗也停下来,摘下背包,掏出水壶灌了一口,然后递给陈十安:"老弟,喝点。你那针法能省就省,别还没到地方就把自己耗干了。" 陈十安接过水壶,喝两口,又递给耿泽华。 五人传递着水壶,在诡异的上古战场中,这寻常的举动竟带着几分温馨。 "师父,您觉得太初……会在哪儿?" 陈镇岳眯起眼睛,望着那些模糊的山峰:"昆仑虚最深处,有一座神庙,传说是上古众神封印他的地方。如果他要见你,应该会在那里。" 正说着,陈镇岳掏出玉牌,此刻的玉牌正在微微发热。 “玉牌有反应了?”陈十安问 "嗯,这说明咱们离核心地带更近了一步。但也意味着……"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越靠近归墟神庙,便是越靠近太初。 危险,也离得越近。 第299章 老耿的愿望 五人又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脚下的岩石渐渐从黑色变成了黑红色,裂缝中的岩浆流动声越来越清晰。 陈十安的行针效果已经开始减退,他能感觉到经脉中的滞涩感重新涌上来。 真气已经消耗了七成,照这个消耗速度,撑不到核心地带就得彻底枯竭。 走在前面的李二狗停下脚步:“老弟,前头……好像有光?" 陈十安眯起眼睛望过去。 在暗红色的天光尽头,确实有一道微弱的亮色,与周围色调格格不入。 "是出口?"胡小七眼睛亮起来。 陈镇岳取出玉牌,玉牌温热:"应该是到结界边缘了。昆仑墟的外围结界是分层级的,穿过这一层,里头或许能轻松些。" "或许?"耿泽华咧咧嘴,"陈师父,您这词儿用得我心慌。" "慌啥慌,先这么安慰自己呗。这上古战场,谁说得准?"陈镇岳把玉牌揣回去,"玉牌有反应,说明方向没错。走。" 五人咬牙加快脚步。 距离那道光芒越近,身上的压力越轻,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力在减少。 陈十安尝试运转真气,惊喜的发现,经脉中原本的滞涩感正在消退,虽然灵气依然粘稠,但至少能正常调动了。 "重力在降低!"他精神一振,"大家坚持住,马上就能出去了!" 最后百丈距离,五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的。 来到光芒边界,陈十安一步踏出,身上骤然一轻,像是有人把压了他几个时辰的大山突然搬走。他踉跄两步,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大口大口喘气。 "出来了……"胡小七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尾巴却欢快摇起来,"先生……我……我轻了……我感觉能飞……" "飞个屁,我看你是想上天!"李二狗也瘫在他旁边,玄武甲的光芒黯淡下去,"咱这是……恢复正常了?" 陈十安缓过气来,抬头打量四周。 他们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地带,地面是灰白色的砂砾,不再有那些岩浆裂缝。 天空依然是暗红色,但光线柔和许多。 在远处,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建筑物轮廓,看形状,像是庙宇或者祭坛。 耿泽华试着跳了一下,落地时稳稳站住:"重力,大概是外界的两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这比刚才好太多了。" 陈镇岳盘腿坐下,从背包里掏出几枚丹药分给大家:"先调息,恢复状态。这里虽然比外围轻松,但谁知道里头还有什么。" 五人各自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恢复真气。 陈十安给自己补了几针,刺激穴位加速灵气吸收。他能感觉到,这里的灵气虽然不如外围结界那么狂暴,但是纯度更高,吸收起来事半功倍。 半个多小时后,五人调息完毕,陆续起身。 虽然都没恢复到全盛状态,但至少有了六七成战力,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狼狈。 李二狗活动着肩膀,关节咔吧咔吧响:“继续往里走?” "走。"陈镇岳点头,"玉牌越来越热,说明咱们在靠近核心。" 五人整理装备,朝远处那些建筑物轮廓进发。 又走了一会,那些轮廓渐渐清晰—了,大家终于看清建筑样子。 和之前猜想的不一样,这巨大的建筑不是庙宇,也不是祭坛,而是一道巨大的石墙,横亘在前方,左右延伸出去,根本看不到尽头。 "这是……没路了?"陈十安傻眼了,这宽阔地方还能有死胡同? 眼前石墙高约十丈,表面平整,颜色深青,墙与墙之间,形成了一道狭窄的入口,宽不过丈许,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前面。 "竟然真的有这个地方!"陈镇岳感叹,"鬼门典籍里提过,昆仑墟深处有'万相迷阵',能映照人心,困杀闯入者。看来就是这里了。" "能绕过去吗?"耿泽华问。 陈镇岳沿着石墙走了几十步,又折返回来,摇头:"绕不了。这墙是环绕核心的,要进去,只能走迷宫。" "那还等啥?"李二狗把拳头捏得咔咔响,"闯呗!" 还没等陈镇岳阻拦,陈十安已经一步踏入了那道狭窄的入口。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他站在一间厨房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的屋子里暖洋洋的。 厨房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热气腾腾,有人正在里头煮面条。那背影纤细,穿身对襟小褂,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那背影转过身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饿了吧十安?快吃,妈刚煮的。" 陈十安僵在原地。 那是他的母亲。虽然未曾见过母亲的样子,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眼前这个活生生的、能开口说话、能笑的这么温柔的,就是他的母亲。 她眼角有几道细纹,鬓边有白发,但眼神里的慈爱那么真实。 "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傻孩子,"母亲把面条放在桌上,伸手摸他的头,"愣着干啥?快吃啊,凉了就坨了。你爸在外头劈柴呢,你先吃,一会儿我再给他煮一碗。" 陈十安的眼眶热了。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想起陈辽山讲述的那个夜晚,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的、却一直深藏的牵挂。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触碰那只温暖的手—— "醒来!"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陈十安心神一震。 那只即将触碰到母亲的手停顿在半空,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随即小屋、厨房……和母亲一起消失。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迷宫入口处,面前是青色的石墙,哪里有什么厨房、什么母亲。 陈镇岳站在他身侧,脸色凝重,手里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是幻象。一进来就中招了,这迷阵比想象的还厉害。" 陈十安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发现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也都神情恍惚,显然各自陷入了不同的幻象。 李二狗的脸上带着憨傻笑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双手虚环,左右摇晃:"小雪……咱儿子……长得像我……" 胡小七脑袋竖得笔直,四条尾巴全部展开,狐火跳动,神情傲然:"东北仙家……听我号令……" 耿泽华的表情……很是古怪,先是疑惑,然后狂笑:"卧槽……龙虎山……塌了?天雷劈的?那我不用闭关了,哈哈哈哈!" "都醒来!"陈镇岳又是一声暴喝,真气灌注,直入三人心神。 三人同时一震,眼神从迷离转为清明,然后齐齐变色。 "我……我刚才……"李二狗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但眉眼间还留着刚才的幸福,"我看见小雪给我生仨大胖儿子……" "我成了东北仙家领袖,"胡小七眼中带着神往,"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的那种,嘎嘎牛逼……" “你呢?你看见啥了?”陈十安好奇看向耿泽华,“看样子我们看到的幻觉都是内心最大的渴望。” 耿泽华面带尴尬:“没啥,就是……龙虎山被雷劈踏了……” 四人:“……” 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老耿还是你牛逼啊!” “你这是把小时候炸了学校的愿望延续了啊!” 陈镇岳也忍俊不禁,伸手拍拍耿泽华肩膀:“你想炸龙虎山,老牛鼻子知道不?” 耿泽华黑着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看见的是这样。 难道……真是被师父关狠了,因爱生恨? “呸呸呸,不可能!”耿泽华自言自语。 陈镇岳整了整表情,指向青色石墙:"这迷宫的墙壁是吸灵石,能放大人心中的执念,映射出最渴望的景象。越是想得到的,越容易陷进去。"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酸涩。 他明白,刚才那个幻象之所以真实,是因为那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一个完整的家,一个从未体验过的、平凡的温暖。 第300章 天赋异禀的小狐狸 "怎么破?"陈十安问。 "幻象由灵气波动构成,"耿泽华冷静下来,"如果能干扰灵气频率,或许能削弱或者识破幻象。" 说完,他并指如剑,指尖雷光闪烁,一道细小的电弧射向左侧石墙。 电弧触及墙面的瞬间,那一片区域的青黑色竟然变淡了一些。 "有效!"耿泽华精神一振,"但范围太小,得持续释放才能维持。" "我来配合你,"陈十安说,"银针可以引导雷法扩散,扩大干扰范围。" “我也来。”陈镇岳也摸出银针。 三人配合,耿泽华释放雷法,陈十安和陈镇岳师徒以银针为引,将电弧分散成无数细小的支流,覆盖前方数丈范围。 在雷光闪烁中,迷宫的通道变得清晰起来,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岔路、死胡同,都无所遁形。 "走!"陈镇岳打头,"跟着雷光指引,不要看两边!" 五人排成一列,在雷光与银针构成的屏障中前进。 通道曲折蜿蜒,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如果没有耿泽华的雷法干扰,恐怕走不出十步就会再次陷入幻象。 走了约百丈,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散落着几具干尸,穿着各朝各代的服饰。 最靠近入口的一具身着宋代道袍,手持一柄锈蚀的铁剑;稍远些的穿着元代皮甲,腰间挂着空荡荡的箭囊;再往里,明代锦衣卫的飞鱼服、清代长袍马褂、民国时期的中山装,依次排列。 "这是……"胡小七捂住鼻子,"穿越了?" "少看点,那都是骗你这种小傻子的!"陈镇岳蹲下身,检查那具宋代干尸,"死了几百年了,尸身不腐,是因为吸灵石的作用,吸干了他们体内的所有水分和灵气。" 李二狗目光落在那柄锈蚀的铁剑上,又看向旁边一个明代的锦盒,盒盖半开,里头可见丹药的轮廓:"干爹,这些法宝……还能用不?"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捡那柄铁剑。 "别动!"陈十安厉声喝止,同时一枚银针脱手而出,射向那柄铁剑。 银针触及剑身的瞬间,铁剑骤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粉末飘散。 与此同时,那具身着宋代道袍的干尸猛地坐起,空洞的眼眶中喷出两股绿色毒雾,直扑李二狗面门! "卧槽!" 李二狗反应极快,玄武甲光芒亮起,形成护盾将毒雾挡在外面。毒雾触及护盾,土黄色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后退!"陈镇岳暴喝,手中符箓连发,化作火墙将毒雾逼退。 陈十安银针连弹,分别射向其他几具干尸。正如他所料,每一具干尸被银针触及后,都喷出不同颜色的毒雾。 五颜六色的毒雾交织在一起,竟然没有相互抵消,反而融合成一种更加浓郁的毒气,缓缓向五人涌来。 "是陷阱!"耿泽华雷法轰出,将毒气逼退一瞬,"用宝物引诱贪心之人,然后毒杀!" "撤!往左边通道!"陈镇岳指着雷光映照出的一条狭窄岔路。 五人急速后退,毒雾在身后紧追不舍。 耿泽华边退边用符箓布下简易的阻毒阵,延缓毒气蔓延速度,但这里的灵气太过粘稠,阵法效果大打折扣。 "前面没路了!"李二狗在前头喊。 陈十安一看,果然,那条岔路尽头是一堵石墙,与周围的吸灵石材质相同,根本无法突破。 "往上!"胡小七忽然叫道,"我闻到……上面空气味道跟里面不一样!" 他指着石墙上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一道细窄的裂缝。 "你能爬上去?"陈镇岳问。 "能!"胡小七四条尾巴一展,狐火在爪尖凝聚,形成短暂的吸附力,"给我三息时间!" "我们挡着!"陈十安和耿泽华并肩而立,银针与雷法交织成网,将涌来的毒雾暂时阻隔。 胡小七纵身跃起,狐爪扣住石墙上的细微凸起,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攀到那处裂缝。 他鼻子凑近裂缝,用力嗅了嗅,然后回头大喊:"是出口!外头有风,有灵气流动!" "打开它!"陈镇岳喝道。 胡小七狐火暴涨,化作一道炽热火柱,轰向裂缝边缘。 吸灵石虽然坚硬,但在破妄狐火的高温灼烧下,很快出现了融化迹象。 他连续轰击三次,裂缝扩大成可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走!"李二狗跃起,玄武甲护体,硬生生撞开那些滚烫的石屑,钻了出去。 陈镇岳、耿泽华紧随其后。 陈十安最后一个撤离,在跃出缺口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五具已经重新躺倒的干尸,以及那些化作齑粉的法宝丹药,心头一阵发寒。 太初的手段,杀人于无形,诛心于无迹。 如果不是师父及时拦住二狗哥,如果不是胡小七的嗅觉敏锐,他们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新中国的干尸。 缺口外头,是一条相对宽敞的通道,两侧的石墙依然存在,但间距宽了许多,足够五人并行。 "歇会儿……"胡小七瘫坐在地上,"我……我狐火快耗尽了……" 陈十安也靠在石墙上,从包里取出几枚丹药吞下,感受着灵气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小七,"耿泽华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你这鼻子……比狗还灵啊!" 胡小七本来累得快睁不开眼了,听见这话,耳朵唰地竖起来,狐狸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 "夸你呢,"耿泽华笑,"要不是你闻到那道裂缝有风,咱们现在已经被毒雾埋了。这迷宫里幻象重重,陷阱无数,肉眼根本分不清真假,反倒是你这嗅觉,不受灵气干扰,当真是……天赋异禀!" "那是!"胡小七顿时来了精神,尾巴啪嗒啪嗒摇起来,他满脑子都是天赋异禀四个字,也忘了说他是狗鼻子的话,"我们青丘狐族的鼻子,天上地下独一份!什么幻象、什么毒气,在我这儿都是弟弟!" “是是是,小狐狸最厉害了……那啥,你尾巴别摇了,灰太大,呛得慌!”耿泽华继续逗他。 陈十安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紧张的气氛被这俩人冲淡了不少,这也正是他们这个团队的特点,无论多危险,总能找到办法互相逗乐子。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恢复了三成的真气:"继续走吧。" "往哪走?"李二狗问。 胡小七抽了抽鼻子,指向通道右侧一条不起眼的岔路:"那边……有风的味道,还有……水气。迷宫里如果有水源,多半不是死胡同。" "那就走那边。"陈镇岳点头。 五人重新整队,胡小七打头,凭借嗅觉在前方探路。 他速度不快,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嗅一嗅,确认方向无误。 通道越走越深,两侧的吸灵石墙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壁画,描绘着上古时期的战争场景,看得陈十安几人心潮澎湃。 画的是神与神的对决,巨兽与巨兽的撕咬,天地崩裂,山河倒悬! "别细看,"陈镇岳提醒,"这些壁画看多了容易中招。" 众人低头赶路,只盯着脚下的路面。 胡小七的嗅觉确实神异,接连带他们避开了三处陷阱。 一处是伪装成地面的毒气坑,一处是墙壁中暗藏的落石机关,还有一处是地面上看似平整、实则布满地刺的死亡区域。 一直走在前的胡小七忽然停下,耳朵转了转:"前面就是出口!” 第301章 怨魂深渊 胡小七这句话,瞬间让大家来了精神,五人便加快脚步,朝着通道尽头疾行。 脚步声在狭窄通道中显得急促,毕竟在这鬼地方走了这么久,知道前面就是出口,便更是一刻都不想停留。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出通道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这里没有阳光,没有开阔的天地。 面前是一道万丈深渊,深不见底,暗红色天光在这里仿佛被吞噬殆尽,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虚无。 深渊之上,横亘着一座铁索桥,桥身由九根碗口粗的铁链构成,上面铺着腐朽的木板,许多地方已经断裂。 桥的另一端,是一座山峰,那便是昆仑虚主峰,太初封印之地,神庙便在主峰之上,也是他们此行的终点。 "这……"李二狗探头往深渊里看一眼,只觉头晕目眩,"咱要从这儿过去?" 耿泽华抱着膀子斜他一眼:“那你看还有别的路吗?” 陈十安开启观煞望气,目光投向深渊之下。 刹那间,那翻滚的黑雾发生变化,不再是瘴气,而是变成浓郁到极致的怨气。 怨气中,无数怨魂在挣扎、嘶吼、互相撕咬,有人类的,有妖族的,甚至还有体型庞大的上古异兽残魂。 它们被禁锢在这深渊之中,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这无尽的痛苦中循环往复。 陈十安咽口唾沫:"师父,这下面是……万魂渊。" 陈镇岳的脸色也变了。 他取出阴界玉牌,玉牌此刻更热了:"太初用众生为药,万年来不知害了多少生灵。这些怨魂,都是他的'药材',死后被弃置于此,怨气日积月累,便成了这道天堑。" "那咱们怎么过去?"胡小七的尾巴夹紧了,"那些怨魂……看着就不大好惹。" "只能走桥。"陈镇岳沉声道,"铁索桥是唯一的通路。但怨魂不会坐视我们通过,必然会阻拦。" 李二狗往前跨一步:"谁拦就干谁!干爹,我打头!" "不行,"陈十安拦住他,"玄武甲的防御有限,不能一开始就耗尽。小七,你的狐火对怨魂有克制作用,你先开路。老耿,你的雷法克制邪祟,你支援小七,我在中间以银针辅助,师父殿后策应。" "好!"胡小七破妄狐火在爪尖凝聚,"先生,我准备好了!" “好,上桥!” 五人踏上铁索桥。桥面腐朽的木板咯吱咯吱响,铁链随风晃动,让人站立不稳,每落下一步,都让人胆战心惊。 胡小七走在最前,双掌狐火化作一道炽热的火墙,将试图从桥侧攀附上来的怨魂逼退。 耿泽华盯紧两侧,有漏网冤魂直接一道雷劈过去。 起初走的还算顺利,那些零散的怨魂在破妄狐火和紫霄神雷面前确实不堪一击,触之即燃,发出凄厉的惨叫后消散。 但越往桥中央走,下方的怨气越浓郁,涌上来的怨魂也越来越多。 "不对劲……"胡小七的额头开始冒汗,"先生,怨魂太多了,我的狐火……" 话没说完,桥下黑雾骤然翻涌,数十道怨魂同时冲天而起! 有人类修士的残魂,身着各朝各代的服饰;有妖族的魂魄,保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甚至还有一头形似麒麟却残缺不全的上古异兽残魂,体型庞大,怨气冲天。 "来吧,杂种们!" 耿泽华双手结印,紫霄神雷从天而降,瞬间将几道怨魂劈得粉碎。 雷法虽是怨魂邪祟的克星,同样也受怨魂邪祟所制。在这怨气浓郁之地,雷法不可避免的威力大打折扣,打散一批,更多的怨魂前仆后继,填补上空缺。 陈十安银针连发,一针落下,便有一个怨魂被打散。但是他的真气本就所剩无几,这般高强度的消耗下,经脉干涸的如同被烈火灼烧,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即便如此,陈十安知道小七已经极其吃力,自己必须顶上去! "小七,退后!"他一把将胡小七拉到身后,自己冲上前去,"我来挡一阵,你恢复狐火!" "先生,你的真气也快没了!" "少废话!"陈十安厉喝,龙泉剑出鞘,墨黑色的剑身上龙纹大盛,"鬼门十三针,第七针,破煞!" 剑气与针法融合,化作一道清辉横扫而出,将迎面扑来的十余道怨魂同时斩灭。 只是这一击耗尽了陈十安最后的真气,他单膝跪地,以剑撑身,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老弟!"李二狗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消耗,疯狂催动玄武甲。 玄武甲光芒暴涨,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半球形的守护领域,将五人全部笼罩其中。怨魂撞在领域壁上,被玄武之力逼退。 "都别出去!"李二狗咬牙,额头青筋暴起,"我撑得住!" 领域之内,暂时安全。 独自撑起生存空间的李二狗,脸色正迅速苍白下去,玄武甲光芒也在缓缓黯淡。 这守护领域消耗的是他的本命精元,撑得越久,损伤越大。 "二狗哥,收手,"陈十安挣扎着想站起来,"你会废掉的……" "闭嘴!"李二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睛死死盯着领域外那些疯狂冲击的怨魂。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嘴角溢出血丝,但领域的光芒更加炽盛。 那些怨魂的攻击愈发疯狂,无数残魂凝聚成一道道怨气洪流,不断冲击玄武领域的壁垒。 "二狗,撑住!"陈镇岳从怀中掏出一把丹药,不管不顾地塞进李二狗嘴里,"干爹给你护法,你专心维持领域!" 耿泽华也没闲着,雷法不断轰向领域外的怨魂,减轻李二狗的压力。 胡小七恢复了一些狐火,从领域边缘的缝隙中喷出,将漏网之鱼焚烧殆尽。 五人就这样在铁索桥上艰难前行。 李二狗的领域越来越黯淡,他硬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将众人护送到了桥中央。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桥下黑雾剧烈翻涌,所有的怨魂像是受到指令,同时停止了攻击,然后如同退潮般向深渊底部退去。 短暂的喘息之后,一道庞大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升起! 第302章 师父 那是由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型怨灵,身高数十丈,周身威压惊人。 它的身躯由无数张痛苦的面孔构成,每一张面孔都张开大嘴,汇聚成一种直击灵魂的尖啸。 怨灵的双臂是两条由上古异兽残魂组成的巨蟒,蛇眼猩红,獠牙外露。 "万魂凝聚体……"陈镇岳眼睛里都是不可置信,"这是太初以怨气养出的怪物!" 巨型怨灵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其中一条巨蟒手臂猛地抽向玄武领域。 李二狗瞳孔骤缩,全力催动玄武甲,光芒凝聚到极致! "轰!" 一声巨响,领域轰然碎裂。 李二狗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倒飞而出,重重砸在铁索桥的铁链上,将一根木板砸碎。玄武甲的光芒彻底熄灭,甲胄黯淡无光。 "二狗哥!" 陈十安嘶吼,想要冲过去,这时巨型怨灵的另一条巨蟒手臂已经横扫而来,目标正是陈十安所在的位置。 耿泽华猛地将陈十安推开,自己被余波扫中,身体飞出铁索桥,朝着深渊坠落! "老耿!" 千钧一发之际,陈镇岳身形一闪,在桥边抓住耿泽华手腕,将他一把拽回来。 怨灵的攻击接踵而至,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五人当头咬下。 "都退后!" 陈镇岳一声暴喝,将耿泽华连同玉牌一起甩向陈十安,自己则迎着那巨蟒冲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怨灵面前渺小如蝼蚁,但气势却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师父!"陈十安撕心裂肺地喊。 陈镇岳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太多东西,慈爱、决绝、不舍…… "十安,记住鬼医的规矩。先敬规矩,再治病根。但有时候……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一定要……活下去!" 他双手结印,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皮肤下浮现出无数血色纹路。 陈十安彻底疯狂了,他认出了这个禁术——鬼门"解体大法",燃烧全身血肉修为,换取短暂的无敌之力。 "师父,不要——" "闭嘴,听我说!"陈镇岳的声音如同雷霆,他的身形开始膨胀,血气冲天,竟在瞬间化作一道数十丈高的血色身影,与那巨型怨灵正面相撞。 "老子陈镇岳,鬼医一脉前任门主!"他狂笑,笑声中带着千年的豪迈与不羁,"想动我徒弟?先问问老子答不答应!" 血色身影与巨型怨灵狠狠撞在一起,引发惊天动地的轰鸣。 铁索桥剧烈摇晃,木板纷纷断裂坠落。 陈镇岳的这一击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竟将那不可一世的怨灵逼得连连后退。 "走!"他回头,声音已经嘶哑,"快走!过了桥就是归墟神庙,太初在等你们!不要……不要让老子白死!" 陈十安跪倒在铁索桥上,双手死死抓住铁链。他想冲过去,想拉住师父,想用自己的命换师父的命…… "先生,走啊!"胡小七哭着拽他,"陈师父他……他已经……" "老弟,"李二狗满嘴是血,却用最后的力气抱住陈十安的腰,"干爹说得对……不能让他白牺牲……我们走……我们得活着……" 耿泽华也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他的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然已经骨折,但另一只手抓住陈十安的肩膀:"十安,听陈师父的。活下去,才有希望报仇。" 陈十安浑身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看着那道血色身影在怨灵的围攻下逐渐黯淡,看着师父的每一次反击都带走大片的怨魂,也看着师父的生命之火在飞速燃烧。 "师父……"他哽咽着,"师父……" "走——!!!"陈镇岳最后一声暴喝,血色身影猛地膨胀,然后轰然炸裂,将巨型怨灵一同拖入了深渊。 铁索桥上,短暂的寂静。 然后,深渊底部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黑雾被冲散了一瞬,无数怨魂在爆炸中灰飞烟灭。 而道血色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陈十安跪在桥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铁链,双肩剧烈颤抖,没有声音,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浸湿桥面。 李二狗躺在他旁边,玄武甲的裂纹还在蔓延,他望着深渊的方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胡小七蜷缩在陈十安脚边,四条尾巴紧紧缠住自己的身体,狐狸眼睛红肿,却睁得大大的,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耿泽华靠在断裂的铁链旁,用没受伤的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 没有人说话。 铁索桥在风中依旧摇晃,吱嘎作响的声音,像是古老的哀鸣。 深渊之下的黑雾重新翻涌上来,填补了爆炸造成的空缺,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总是骂骂咧咧、总是啃烧鸡、总是在关键时刻挡在他们身前的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过了许久,陈十安缓缓抬起头。 他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却变了,那是一种死寂的平静,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压缩进了心底最深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燃烧着暗火的壳。 "走。"他开口,声音沙哑,"师父说……过了桥就是归墟神庙。" 他挣扎着站起来,身形摇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李二狗和耿泽华互相搀扶着起身,胡小七拎起陈十安掉落的银针包,跟在他脚边。 四人沉默地走过铁索桥剩下的路程。 桥面的腐朽木板在脚下断裂,他们就踩着铁链前行;怨魂的余波从桥侧涌上来,胡小七就用尽最后的狐火逼退;李二狗的玄武甲已经破碎不堪,但他还是走在最后,用身体挡住一切可能的袭击。 终于,他们踏上了对岸的土地。 陈十安跪倒在地,双手深深插入砂砾之中。 他终于哭出声来,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不舍都倾泻出来。 "师父——!!!" 声音在空旷的昆仑虚中回荡,再也得不到回应。 李二狗跪在他旁边,按住他肩膀,自己的眼泪却也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老弟……干爹他……" "他是最好的师父……"胡小七变回人形,跪坐在陈十安另一侧,声音哽咽,"他保护了自己的徒弟……" 耿泽华站在他们身后,仰头望着暗红色的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声音也在发抖:"陈师父……" 四人就这样跪在昆仑虚主峰的脚下,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在一位老人用生命换来的生路上,沉默地陪伴着彼此,也缅怀着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亲人。 第303章 登天阶 耿泽华走到陈十安身侧,蹲下来,眼睛看向远处,喃喃道:"十安,陈师父牺牲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别辜负他。" 陈十安的肩膀剧烈颤抖,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压抑着嘶吼。 他低着头,声音已经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不知道!" 耿泽华罕见地提高了音量,双手死死抓住陈十安肩膀,眼睛发红:"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知道,就给我站起来!陈师父用命换咱们过桥,不是让你在这儿跪着的!他是要你活着,要你亲手去找太初算账!" 李二狗也挣扎着爬过来。他满嘴是血,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弟,干爹这辈子就你一个徒弟。他走了,鬼医一脉就剩你了。你要是倒在这儿,他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胡小七变回狐狸原形,用脑袋蹭陈十安的手背,声音细弱:"先生,小七还在呢。小七会一直跟着先生,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陈十安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有泪痕,眼眶红肿,但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死寂的空洞,而是有种情绪在燃烧。 他看向深渊方向,那里依旧是黑雾翻涌,和刚看到时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的师父却永远留在那片黑暗里。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师父的仇,我会找太初算。一笔一笔,连本带利!" 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没有倒下。 龙泉剑握在手中,剑身上的龙纹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低沉嗡鸣。 "继续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昆仑虚主峰的方向前进。 李二狗的玄武甲虽然破碎,但防御力还能支撑他行走;耿泽华用雷法暂时麻痹了骨折的胳膊,吊在胸前;胡小七的狐火微弱,依然燃烧着;陈十安走在最前,面色平静。 主峰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山,山体表面没有任何植被,整座山都仿佛被抹去了生机。 在山脚与山腰的交界处,有一道石阶的轮廓,蜿蜒向上,直入暗红色的天幕。 "那是……"耿泽华眯起眼睛。 "登天阶。"陈十安开口,"师父说过,昆仑虚主峰有一千零一阶,随着前进,重力就会翻倍。到顶时,重力为外界百倍。" "百倍?"李二狗倒吸一口凉气,"那还不得被压成肉饼?" "所以没人能硬闯。"陈十安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银针包,"用银针刺激经脉,强行激发潜能,可抵重力侵蚀。只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这种强行激发,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的。陈十安本就寿元将尽,这般做法,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来打头。"李二狗往前跨一步,"我先上,试试这石阶是否像传说那么强。" 陈十安一把拦住他:"别急,咱们一起上。" 四人来到石阶前。 第一阶是普通的青色石材,与周围的砂砾无异。只是当他们同时踏上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重力,瞬间变成了外界的两倍。 "才第一阶就这样?"胡小七的尾巴炸起来,"那到顶的时候……" "别算,"耿泽华咬牙,"算多了腿软。上就完了!" 四人开始攀登。 起初的一千阶,还算顺利。两倍、四倍、八倍的重力,对于经历过昆仑墟外围十倍重力的他们来说,尚在可承受范围内。 陈十安每隔百阶便为自己和李二狗施针,刺激穴位激发潜能;胡小七用狐火包裹全身,减轻重力对内脏的压迫;耿泽华则用雷法在脚下形成短暂的反推力,暂时还能应付。 一千阶时,短暂休整片刻后,四人一步迈出,第一千零一阶! 重力瞬间变为十倍,强大压力瞬间挤压向每个人。 耿泽华的雷法消耗过大,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次释放都伴随着经脉刺痛。 胡小七的狐火黯淡下去,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李二狗的玄武甲碎片开始闪烁,随时会彻底碎开。 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老弟,这玩意儿……它不科学啊……" 耿泽华也大口喘气,闻言嗤笑一声:“二狗子,你怨魂打过,邪祟也干过,就连阴界都去不只一回来了,现在才知道讲科学?” 李二狗愣一下才反应过来,憨笑两声掩饰尴尬。 陈十安没加入他俩对话。 他的情况比任何人都糟。每次施针,都是在燃烧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像是沙漏里的沙子,越流越快。 到第三千零一阶,重力已经三十倍了,陈十安第一次撑不住,双腿颤抖中跪倒在地。 他不是体力不支,这是寿元枯竭的征兆。 他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槁下去,眼角浮现出细纹,一头白发干枯下来,看起来至少老了二十岁。 "先生!"胡小七惊叫,想要扶他,自己却被重力压得动弹不得。 "别管我……"陈十安挣扎着爬起来,银针刺入自己的太阳穴,强行提振精神,"继续……走……" 第四千阶零一,重力变成四十倍。 耿泽华的雷法彻底失效,他像条死鱼一样趴在石阶上,呼气时都带着血沫。 "十安……"他艰难地抬头,"我不行了……你们走吧……" "闭嘴!" 陈十安厉喝,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这是师父留下的'续命丹',能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内,你必须爬到顶!" "那你……" "我有银针。"陈十安扯出一个笑,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放心吧,我们鬼医一脉,针在人在。" 第五千零一阶,重力五十倍。 四人已经精疲力竭。 陈十安的真气见了底,一根长针在他自己心口处微微颤动,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他的脸已经枯槁如骷髅,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依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前方,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李二狗的玄武甲彻底破碎,回到体内。他赤裸上身,肌肉在超常重力下扭曲变形,每前进一步,都伴随着全身骨骼的嘎吱声。他咬着牙,用肩膀顶住陈十安的腰,将他往上推。 "不能停……"他嘴唇翕动,"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就被压死在这了……" 第304章 太初的剧本 胡小七的狐火只剩豆大的一点,在爪尖苟延残喘。 他变回了原形,四足并用,在石阶上攀爬,爪子磨出了血,在石阶材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自己已经走的很艰难,还时不时抬头,确认他的先生还在。 耿泽华的情况稍好一些,续命丹的药力让他恢复了部分行动力。 他走在最后,用没受伤的手抓住李二狗的腰带,形成一个人链,将四人紧紧连在一起。 "还有……四千九百九十八阶……"他数着,"咱们……能行……" 第五千一百阶,陈十安再次跪倒。 这一次,他没能立刻爬起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颅腔内在震荡。他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此刻的他,就像是被抽干的井水,只剩下干涸的河床。 "先生……"胡小七的声音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老弟!"李二狗的吼声震得他耳膜发疼。 "十安!醒醒!"耿泽华在拍他的脸。 陈十安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见三张脸,三张同样疲惫不堪、伤痕累累、但依然不肯放弃的脸。 "走。"他挤出一个字。 陈十安伸手拔出心口处的银针,然后刺入自己的百会穴。 这是鬼门被列为禁术之一的针法,是以最后一点精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清醒。 针入穴位的刹那,他感觉到体内重新恢复了力量。 他站起来了。 "走。"陈十安重复着,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师父在看着。不能停……不能让他失望。" 四人互相搀扶,继续向上。 第五千五百阶,第六千阶,第六千五百阶…… 重力在不断增加,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从迈步变成拖行,从拖行变成手脚并用的攀爬。 石阶上的棱角割破了手掌和膝盖,鲜血随着他们的前进,也在一路向上。 到第七千零一阶,重力七十倍时,耿泽华的续命丹药力耗尽。他再次倒下,这一次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耿!"李二狗想去拉他,自己也被重力压得弯下了腰。 "别管我……"耿泽华的声音微弱,"你们……走……" "放屁!"李二狗强撑着,伸手想拉他,结果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十安在耿泽华身边跪下来,用牙齿咬开自己的手腕,将渗出的鲜血滴在耿泽华嘴唇上,"喝!我的血是灵草喂养出来的,能续命!" "十安,你……" "喝!" 耿泽华艰难地吞咽。 陈十安的血液带着浓郁的灵气,那是鬼医一脉自幼浸泡药汤、以真气淬炼肉身的成果。 每一滴血,都是数年修为的凝聚。 "够了……"耿泽华推开他的手,"留着……你自己用……" "我有银针。"陈十安再次扯出那个笑。 第八千零一阶,重力八十b倍。 四人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陈十安靠着银针的刺激维持清醒,李二狗靠着本能向前挪动,胡小七靠着狐族的本能攀爬,耿泽华靠着陈十安的血液吊命。 他们不再说话,不再交流,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四肢在石阶上的摩擦声,在这亘古寂静的山路上回响。 第八千五百阶,第九千阶…… 到第九千零一阶时,重力达到外界的九十倍。 陈十安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凭着感觉向上挪动。 "还有……一千阶……"他默默数着。 "一千阶……"李二狗重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就剩……最后一千阶了……" "能行……"胡小七的声音细若游丝,"先生……能行……" "能行……"耿泽华附和,虽然他的眼睛已经半闭,"一定……能行……" 他们开始最后的攀登。 九千一百阶,九千二百阶,九千三百阶…… 每一步都是煎熬,每一步都是与死神的角力。 九千五百阶,九千六百阶,九千七百阶…… 到九千八百阶时,陈十安再次趴倒在地。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真的爬不起来了。 他的精元耗尽,寿元枯竭,连银针都再无用处。他趴在石阶上,感受着身下石材的冰冷,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意识开始涣散。 "先生!"胡小七的惊叫。 "老弟!"李二狗的嘶吼。 "十安!"耿泽华的呼喊。 都遥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就在这时,山顶传来一个声音。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像是从亘古的时空中直接传入每个人的脑海:"蝼蚁撼树,不自量力。" 陈十安猛地睁开眼睛。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戏谑和嘲讽:"赢了玄冥和转轮那俩废物,坏了本座计划,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陈镇岳之死,你寿元将尽,皆在本座算计之中。你们以为的挣扎,不过是本座剧本中的一幕。本座要亲眼看着,你们在绝望中,痛苦死去。这一万零一阶登天路,便是你们的终章。" "太初!"陈十安嘶吼,那声音从他枯槁的胸腔里迸发,犹如野兽濒死的咆哮。 "正是本座。"那声音哈哈大笑,"小崽子,你的十安命格,都被你糟蹋了。本座等了万年,布局万年,你们这些棋子,走得倒是比本座预期的更久一些。" 陈十安浑身颤抖,那是到了极点的愤怒。 他想起师父燃烧生命时的狂笑,想起了深渊中那声最后的暴喝,想起了四人一路走来所遭受的一切。 "你……"他挣扎着爬起来,用龙泉剑撑住身体,剑灵感应到主人心绪,发出震天龙吟,"你以为……你能操控一切?" 他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顶隐没在暗红色的天幕中,看不见人影,但那股威压却如同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老子能坏你两次阴谋,就注定是你命定的克星!老不死的,等着我,我会亲手撕碎你的剧本!” 第305章 惨烈的登顶 陈十安的嘶吼在登天阶上回荡,声音里那股子狠劲儿冲天而起,如果太初站在眼前,他恨不得生啖其肉,生剥其骨! 太初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戏谑道:"蝼蚁之怒,倒是有点意思。本座倒要看看,你这把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少他妈废话!你给老子洗干净等着!"陈十安咬着牙,一步跨上九千一百阶。 重力瞬间压到九十倍。他膝盖猛地一弯,一口鲜血喷出。 陈十安死死攥着龙泉剑,剑身柱在地上,他借着这股劲儿,硬生生把腰杆挺直了,又往上迈了一步。 "先生……"胡小七的声音细若游丝,"我……我不行了……" "不行也得行!"陈十安头也不回,"停在这里,就是送死!" 胡小七不再说话,用尽最后的力气,把爪子搭在陈十安的脚踝上借力。 陈十安一把捞起小七,用尽力气才将他放在自己背上。 九千二百阶。 九千三百阶。 每上一步,陈十安都能感觉到自己骨头开裂的声音。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眼前全是重影,只能凭着本能往上挪。胡小七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像是一座山,但他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李二狗在后面喘个不停:"老弟……你……你他妈慢点……" "不能慢!"陈十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越慢成熟的重力越多!" 九千五百阶。 一直不吭声的耿泽华突然闷哼一声,身子一歪,直接栽倒在石阶上。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刚才被重力挤压,脏腑已经受了内伤。 "老耿!"李二狗大惊,想过去扶,自己也腿一软,差点跟着摔下去。 耿泽华艰难地摆手:"你们先……走……我歇一会再跟上……" "放你娘的屁!"李二狗骂了一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弯下腰,一把将耿泽华拽起来,直接甩到自己背上,"老子背你!" "二狗子……你……" "别说话!省点力气!"李二狗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蹭。 他的玄武甲早就没有作用,现在纯靠肉身硬扛。 陈十安回头看一眼,眼眶滚汤。 这四个人的命,早就捆在一块儿了。 谁也别想丢下谁。 九千七百阶。 九千八百阶。 胡小七彻底昏过去了,软塌塌地挂在陈十安背上。陈十安干脆把他用腰带捆住,两手撑着石阶,像只野兽似的往上爬。 他的指甲早就磨烂了,血肉模糊,在石阶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先生……"胡小七在昏迷中还在念叨,"先生……丢下我……" "傻瓜。"陈十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咱们得一起上去,一起弄死那个老王八蛋,然后……一起回家!" 九千九百阶。最后一百零一阶。 陈十安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下一步的,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时间在这个鬼地方早就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重力,像是要把人的灵魂都压出窍。 "九千九百九十八……"他数着,声音已经不像人声。 "九千九百九十九……" “一万……” 最后一步。 陈十安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腿抬起来,迈了上去。 刹那间,身上那股压了不知道多久的恐怖重力,骤然消失! 陈十安一个踉跄,直接爬在地上。 背上的胡小七滚出去,李二狗也背着耿泽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四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操……"李二狗声音不再洪亮,"真得劲啊……这他妈……是天堂吗……" 没人回答他。 陈十安仰面躺着,看着头顶暗红色的天空。没有重力压迫的感觉太美妙了,美妙得让他想哭。 但他没敢多躺,太初就在上面等着呢,那老东西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恢复。 陈十安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都在抖。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甲全没了,指节肿得像萝卜,皮肤龟裂,渗着血丝。 这副德行,别说打架,拿筷子都费劲。 尽管很想睡一觉,但他知道,现在不行!他咬着牙,忍住全身剧痛,盘腿坐好,开始运转真气。 经脉里已经干涸,但是山顶的灵气比下面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极其纯净。 陈十安像沙漠里的旅人遇到水,疯狂地汲取着周围的灵气,让它们顺着经脉流转,一点点滋润着枯竭的身体。 李二狗和耿泽华还躺在地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耿泽华在李二狗背上颠了一路,内伤又重了几分,现在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老弟……"李二狗有气无力地喊,"你……你歇会儿……" 陈十安没睁眼:"不能歇。那老东西随时可能下来弄死咱们,得赶紧恢复。" 他运转了三个大周天,感觉真气恢复了不到一成,但已经够用了。 陈十安睁开眼,从怀里摸出银针包。 "小七,醒醒。" 他拍了拍胡小七的脸。小狐狸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陈十安皱眉,捏起一根银针,刺入胡小七的百会穴。 真气顺着针尖渡入,在小狐狸体内游走,梳理他体内紊乱的气机。 接着他又连刺三针,分别钉在神庭、膻中、气海,以鬼门续命针的手法,强行激发胡小七体内的生机。 "嗯……"胡小七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 "先生,咱们……到了?" "到了。"陈十安放轻声音,"没事了小七,你尝试一下,自己运功恢复。" 他又来到耿泽华身边。 耿泽华的情况比胡小七严重得多,脏腑移位,经脉受损,要是不管,以后修为就废了。 "老耿,有点疼,你忍着点。"陈十安说着,银针已经刺入耿泽华的脾俞穴。 耿泽华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陈十安的针法霸道,直接以真气梳理他受损的脏腑,那种痛楚就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搅和。 "哎卧槽……你、你手轻点……"耿泽华咬着牙。 "轻不了。"陈十安手上不停,"你这伤拖久了就成废人了,现在疼总比以后废了强。再说,不治好伤,你咋走出这个鬼地方。" 一连九针,针针入骨。 陈十安把自己刚恢复的那点真气全渡了进去,脸色又白了几分。 耿泽华哇地吐出一口淤血,脸色红润了些。他艰难地坐起来,自己运功调息。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着急:"老弟,你没事吧?" "不要紧。"陈十安摆手,"你也赶紧恢复。" 四个人就这样坐在山顶的边缘,各自运功。 第306章 因为有趣 过了一个时辰,陈十安运功完毕站起来。 他的真气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远不到全盛状态,但已经能正常行动了。 "二狗哥,起来。"他踢了踢李二狗的屁股。 李二狗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妈的,感觉像被人揍了三天三夜,还不带休息的那种……" 耿泽华也站起身,还有些虚弱:“你皮糙肉厚的,谁揍你三天三夜,还不得累死啊!” 胡小七变回人形,真气恢复后,状态好了许多:"先生,那老东西在哪儿呢?" 陈十安抬头看向山顶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神庙。 庙不大,看着也就寻常三进院落的大小,通体由黑玉砌成。庙门紧闭,门楣上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昆仑墟"。 那字迹像是活物,看久了竟然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有无穷的威压从字里行间透出来。 "就是这儿了。"陈十安握紧龙泉剑,"走。" 四人互相搀扶着,朝神庙走去。 距离庙门还有十米的时候,那两扇紧闭的黑玉大门,无声无息地开启了。 门内是一片广阔得难以想象的空间。 上方是浩瀚星空,繁星点点,银河横贯,美得不真实。 地面是透明的水晶,晶莹剔透,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翻滚的岩浆。 赤红色的岩浆在水晶下方缓缓流动,时不时鼓起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而在那岩浆之中,封印着无数巨大的骸骨。 有龙形的,有凤形的,有麒麟,有饕餮,还有一些根本认不出来的上古异兽。 它们的骸骨在岩浆中沉浮,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每一具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这是地狱吗?" "还不如地狱呢。"耿泽华低声说,"这些骸骨……生前至少都是地仙级别的存在。" 陈十安从进门,就死死盯着宫殿深处。 那里有一座莲台。莲台由九朵黑玉莲花托举,悬浮在水晶地面之上。 莲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看着很年轻,一头白发垂落在肩头,面容异常俊美。皮肤白皙,嘴唇殷红,眉眼精致,一身素白的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详。 但他的眼睛,让陈十安心惊。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包含了整片星空,沧桑得像是见证了万古岁月。 当他的目光落在陈十安四人身上时,那种被看透一切的感觉,让四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来了?"太初开口,声音平淡,"比本座预计的,快了一些。" 陈十安迈步向前。 "太初?"陈十安问,"我师父呢?" 太初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说陈镇岳?那个燃烧了生命的小虫子?他已经回归天地了,连魂魄都没剩下。" 陈十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师父没了,只是还心存那万分之一的希望。 让陈十安愤怒的是,陈镇岳的死,在太初嘴里,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地,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你他妈……"李二狗眼睛红了,捏紧拳头,就要冲上去。 陈十安一把拽住他:"别动,他在激咱们。" 太初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有点意思。本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兄弟情义',大多经不起考验。你们这几个小虫子,倒是让本座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陈十安冷笑,"你这种老怪物,还有往事?" "当然有。" 太初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的悠远:"本座与天地同生,混沌初开时便已存在。神农尝百草,是本座指点的;轩辕战蚩尤,是本座在旁观战的;大禹治水,是本座随手扔给他一块息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像是在审视什么有趣的玩物:"你们人类,不过是本座闲来无事时,看着长大的。本座见证了你们从茹毛饮血,到建立王朝,再到如今的钢筋水泥。你们的一切,都在本座的注视之下。" "所以?"陈十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以你就能随意害人?随意玩弄别人的性命?" 太初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有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漠。 "因为有趣。"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如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陈十安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有趣。" 太初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就像是在陈述天气。 "本座活了太久,久到一切都变得乏味。你们人族的生死悲欢,在本座眼中,与蝼蚁的挣扎无异。但看着你们挣扎,看着你们为了所谓的情义、规矩、信念拼得头破血流,倒是能让本座觉得……不那么无聊。" 他抬起手,轻轻一指下方岩浆中的骸骨:"这些,都是曾经试图挑战本座的存在。有上古妖神,有得道真仙,有你们人族所谓的圣贤。” “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个个慷慨激昂,说要替天行道,说要守护苍生。" 太初的笑容更深了:"本座就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绝望,最后看着他们变成这副模样。很有趣,不是吗?" 陈十安的手在抖。 一股怒火从心底烧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这一切的一切,就为了这个老怪物的一句"有趣"? "你他妈……把人命当什么?" "人命?"太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轻摇头,"在本座眼中,你们与草木、与山石、与这岩浆中的骸骨,并无区别。本座是这方天地的造物主,本座的意志,便是规矩。你们所谓的'规矩',不过是本座一时兴起定下的游戏法则罢了。" 他看向陈十安,目光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你的十安命格,倒是让本座有些意外。原本只是随手布下的一颗棋子,没想到竟然能走到这一步。不过也好,能让本座的游戏,多几分乐趣。" "游戏?"耿泽华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你把这一切万物生灵,都当成游戏?" "不然呢?"太初摊了摊手,姿态优雅,"你们以为的生死存亡,你们以为的正邪对决,在本座看来,不过是漫长岁月中的一点调剂。玄冥也好,转轮王也罢,都是本座随手摆弄的棋子。他们的执念,他们的疯狂,他们的毁灭,都是本座设计好的剧本。" 他看向陈十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本座说过,你师父的死,也是剧本中的一幕。” “为什么?”陈十安不解。 “因为本座想看看,失去了师父的庇护,你能走到哪一步。没想到,你倒是给了本座一些惊喜。" 陈十安的脸色惨白,他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只有仇恨,还有疯狂。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一种燃烧一切的决绝。 "惊喜?"他缓缓抬起龙泉剑,"老东西,你会后悔的。" 太初轻笑:"后悔?本座活了万古,从未后悔过任何事。你们这些小虫子,能让本座觉得有趣,已经是莫大的荣耀。现在,本座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跪下,臣服于本座,成为本座新的棋子。本座可以让你们活着,看着这方天地在本座的意志下重塑。” “若我不答应呢?” “那么,就像你们的师父一样,化为尘埃吧。" 陈十安握紧了剑,然后,一字一顿地说:"老子选第三条路。弄死你。" 太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有趣。"太初止住笑声,他并未动怒,眼神中竟还有期待,"太有趣了。那就让本座看看,你这蝼蚁,是如何弄死我的。" 第307章 绝对差距下的碾压 太初说完,那双承载了万古沧桑的眼睛微微眯起。 陈十安只觉得周身空气骤然凝固,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他想要抬手,发现连手指都动弹不得,就连呼吸都迟滞起来。 手中的龙泉剑在这威压之下,剑身剧烈震颤,一声悲怆的剑鸣后,剑身竟被那股威压硬生生压得弯曲,毫无疑问,只要威压再加大一分,灵剑就要折断。 "先生!" 胡小七惊呼一声,身形踉跄,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他想要催动狐火,发现体内真气凝固起来,根本运转不动。 李二狗闷哼一声,玄武甲本能地出现帮助他抵抗,只是光芒g刚刚亮起,便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那曾帮他挡下无数攻击的护盾,竟在这股威压下如同玻璃般碎裂,回到体内。他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狠狠砸在水晶地面上。 耿泽华这边反应极快,太初眯眼时,他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掐诀引雷,但还是慢了一步,紫霄神雷还未成形,便被那股威压直接反噬。 他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被压得匍匐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太初淡淡开口:“一成。你还觉得,自己能反抗本座吗?” "这就是……一成威压?"陈十安咬着牙。他感觉自己骨头和内脏被挤压得快要移位。 太初端坐在莲台上,连姿势都没变,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四人挣扎:"本座说过,你们与蝼蚁无异。能让本座动用一成力,已是你们的荣幸。" 陈十安怒吼一声,强行催动体内残存的真气。 龙泉剑感受到主人的意志,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青光,竟硬生生在那股威压中撕开一道缝隙。 "有点意思。"太初嘴角微微上扬。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陈十安的方向随意一点。 "轰!" 陈十安如遭雷击,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水晶柱上。 那柱子纹丝不动,他却感觉自己的脊椎都要断了,一口鲜血涌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弟!"李二狗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下一秒再次被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捶打着地面。 胡小七看到陈十安重伤,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直接不管不顾强行燃烧体内精血!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第五条狐尾竟在身后虚影中显现。 "破妄狐火!" 一股带着破灭虚妄和决绝之意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火焰所过之处,连太初释放的威压都被灼烧出一道缺口。 太初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轻"咦"一声,随手一挥,一道混沌之气涌出,将那银白火焰包裹,刹那间,便将其湮灭。 "九尾血脉,倒是有些看头。"太初点评,"可惜还是幼狐,九尾未成,如今的你,连本座一成威压都破不开。" 耿泽华缓过力气,趴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两道紫霄神雷从他掌心咆哮而出,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直劈太初面门。 太初连看都没看,只是微微偏偏头。那两道雷光在接触到他身周三尺时,竟诡异地折射回来,朝着耿泽华自己轰去。 "老耿小心!"陈十安嘶吼,想要冲过去,但手脚动弹不得。 耿泽华瞳孔骤缩,仓促间只能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紫霄神雷转瞬而至,狠狠轰在他身上,整个人被炸飞出去,撞在水晶地面上滑出数丈远。 "紫霄神雷?"太初轻轻摇头,"龙虎山的雷法,在你手里粗糙得像是孩童玩火。本座当年见过张道陵施展五雷正法,那才叫真正的天威。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耿泽华趴在地上,浑身焦黑,听到这话抬起头,嘴里吐出一口黑烟,骂骂咧咧道:"你……你他妈懂个屁……老子……老子是耿泽华……不是张道陵……" 太初不以为意,目光转向仍在挣扎的李二狗:"玄武传人?呵呵,只会挨打的东西。当年玄戍凭借玄武甲硬抗天劫九道。你这点修为,连他的万分之一都没有,再练也是废物一个!" 李二狗被压得跪在地上,气的额头青筋暴起,这次他没骂人,反而咧嘴一笑:"老子……老子确实不如玄戍老祖宗……但老子……老子有个优点……" 他猛地一咬牙,体内《玄武镇世诀》疯狂运转,一股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从他身上猛地爆发开来。 那光芒带着一种沉稳如山的气势,竟让他在威压中缓缓站起。 "那就是,老子皮实!" 李二狗怒吼一声,身形如炮弹般冲向太初。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拳,带着全身的力量,朝太初的面门砸去。 太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一掌拍出。 "砰!" 李二狗的拳头与太初的手掌相撞,下一瞬,李二狗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线,重重摔在陈十安身旁。 "二狗哥!"陈十安挣扎着爬过去,只见李二狗胸口凹陷,肋骨明显断裂,有三根肋骨刺破皮肉露出血淋淋的骨茬。 李二狗像是感觉不到疼,啐出一口血沫,嘿嘿笑起来:"老弟……哥没事……皮糙肉厚……" 他说着,竟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挡在陈十安面前。 太初那一掌的威力仍在他体内肆虐,每动一下,经脉筋骨都要断裂一样,疼得他浑身颤抖。 他冲陈十安笑:“不用担心。” 说完摇摇晃晃地站起,此刻的他身材依旧高大,却全身破烂,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李二狗没有退缩,仍固执地挡在陈十安身前,目光直视太初,毫无畏惧: "老东西,要动我老弟,就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太初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愚蠢的兄弟情义。本座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最后都化作岩浆中的骸骨。无趣,无趣的很。" 第308章 傻小七啊 陈十安扶着李二狗,眼眶发红。 他抬头看向太初,同样带着嘲讽:"无趣?你这种活了万年的老怪物,根本不懂人类之间的情感,因为,你不配!" "人?" 太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不赞同的摇头:"本座说过,在本座眼中,你们与草木、与山石、与这岩浆中的骸骨,并无区别。本座是这方天地的造物主,本座的意志,便决定这世间万物。如此,你认为,本座需要这种无趣的感情?" 他看向陈十安,目光中带着一丝失望:"至于你,十安命格,天授的顶级命格,本该是这方天地最契合规则的容器。却被你糟蹋成这样,本座,很失望。" "老子用不着你评价!"陈十安怒吼,猛地将李二狗推到身后,右手七根银针落入掌心。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银针上,银针瞬间变得赤红如血,竟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鬼门十三针,轮回针!" 这针法,是他从鬼市获得的古籍中看到的。能够以自身寿元为代价,强行沟通轮回规则,逆转生死。 陈十安在几年前领悟此针,还从未施展过,因为每一针都会燃烧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命。 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七根银针化作七道血光,带着陈十安全部的愤怒与决绝,朝着太初激射而去。针尖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四周规则都被这一针牵引。 太初终于正视了一眼,但也仅仅是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探出,在那七道血光即将及身的瞬间,精准地夹住了其中一根。 "针法不错。"太初看着指间那根仍在震颤的银针,语气失望,"用的人太弱。" 话音未落,他两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那根承载着陈十安精血与寿元的银针,竟被他如同一根枯枝般,轻轻折断。 陈十安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轮回针被破,反噬之力瞬间侵蚀他的经脉,一股从灵魂深处袭来的剧痛,仿佛要把他彻底撕裂。 "先生!"胡小七尖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胡小七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出,双手结出一个古老印诀。他身后的狐尾虚影疯狂燃烧,第五条尾巴瞬间凝实起来。 "青丘秘术,燃血祭尾!" 这是狐族拼命的禁术,燃烧自身血脉,强行唤醒力量。每燃烧一条尾巴,他的修为便会暴涨一截,而代价,是永久失去那条尾巴,甚至危及性命。 对于要付出的代价,胡小七不再考虑。 "轰!" 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五条狐尾在身后狂舞,银白色的毛发上燃起了火焰。 那火焰不再是单纯的狐火,而是融合了破妄之力的"破灭狐火",专门焚烧一切虚妄与规则。 "老东西!看招!" 胡小七身形如电,一道残影飞掠而出,他双手合十,破灭狐火凝聚成一柄火焰长刀,朝着太初当头劈下。 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修为与意志,甚至超越了自身极限。 太初有点意外,他抬起左手,混沌之气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轰!" 破灭狐火与混沌之气相撞,发出刺耳的轰鸣! 太初的盾牌竟被灼烧出一道缺口,火焰长刀余势不减,擦着他的衣袖划过。 素白的长袍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太初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焦痕,又看了看胡小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小东西,竟能伤到本座衣物,倒是有趣。"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一击之后,胡小七已经到了极限,燃血祭尾的代价开始反噬,他的狐尾虚影迅速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身体站立不住,摇摇欲坠。 "小七!退后!"陈十安嘶吼。 太初不再给他机会。 "有趣归有趣,蝼蚁终究是蝼蚁。" 太初缓缓抬起右手,这一次,他的手掌上凝聚了一层淡淡的混沌之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本座认真一掌,看你接不接得住。" 话音未落,那一掌已经拍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气浪,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却蕴含着整个天地的规则重量。 胡小七瞳孔骤缩,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轰!" 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胡小七胸口! 胡小七整个人倒飞出去,他身后的狐尾虚影瞬间崩溃,五条尾巴同时黯淡,最终只剩下一条孤零零地垂落。 "砰!" 胡小七重重撞在神庙的水晶墙壁上,又如同一张破布般滑落,软软地瘫倒在地,嘴巴一张,吐出的鲜血里参杂着内脏碎片,然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小七!!!" 陈十安眼睛都红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冲向胡小七。 他跪倒在胡小七身旁,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具软绵绵的身体抱入怀中。 胡小七的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他的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 显然,太初这一击,让胡小七几乎断绝生机! "小七……小七你醒醒……"陈十安的声音颤抖,泪水夺眶而出,“小七别怕,先生能救你……对,救小七……”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银针,想要为胡小七施针续命,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针都捏不住。 "先生……"胡小七的眼皮微微颤动,嘴唇翕动,发出一声细若游丝的呼唤,"别……别管我……跑……" 话没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陈十安抱着胡小七,感受着怀中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机,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 他的眼眶充血,赤红的眼眸中,有后悔,有愧疚,更有仇恨! 他的傻小七啊,那个总是念叨“先生去哪,我去哪”的小七啊,怎么这么傻,每次遇到危险,都毫不犹疑挡在自己前面……小七,是先生无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端坐在莲台上的身影,声音低沉,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 "太初,我操你祖宗。" 第309章 耿泽华的底牌 看到小七生死不知地躺在陈十安怀里,耿泽华的眼睛也红了。 他趴在地上,浑身焦黑,肋骨断了好几根。可看到胡小七被打成这副模样,耿泽华脑子里那根弦,嘣的一声,断了。 "操你妈的……" 耿泽华咬紧牙,把手伸进怀里,那里贴身藏着一张符纸。那是临来昆仑之前,张天洪亲手交给他的,龙虎山天师一脉的镇山之宝。 天师亲笔五雷正法符! 张天洪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子,这符纸上承载着是祖师爷的一缕真意,非到生死关头,不可用。" 耿泽华当时还嬉皮笑脸:"师父,您这是给我留后手呢还是诅咒我呢?" "我这是留你的命。"张天洪瞪了他一眼,"为师算过,你这次下山将有一劫,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把你关在山里。但陈家小子有事,为师阻止不了你,只能把这个给你保命。记住,打不过就跑,别老瞎逞能。" 可现在,耿泽华不想跑。 他看着陈十安跪在那里,抱着胡小七,嘴里呜咽。他看着李二狗胸口的三根肋骨,还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看着太初那个老王八蛋,坐在莲台上,跟看戏似的,嘴角还挂着那副让人作呕的讥笑。 "跑?我跑你大爷啊!" 耿泽华不再犹豫,猛地捏碎符纸。 符纸在他掌心化作一团金光,那光芒里,带着一种古朴、苍茫的气息,蓦然冲天而起,穿透神庙的水晶穹顶,直贯九霄! "轰隆隆——" 神庙外,原本暗红色的天空骤然变色。乌云翻滚,雷蛇狂舞,一道道金色雷霆在云层中凝聚,最终汇聚成一道威力惊天的天雷,朝着神庙轰然劈落。 太初顿时脸色大变。 他猛地抬头,那双沧桑的眼睛里,出现了凝重。他身形一闪,想要躲避,却发现那道天雷仿佛锁定了他的神魂,无论他如何闪避,都如影随形。 "天师道!" 太初低喝一声,不再躲闪,双手飞快结印,混沌之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盾牌,盾牌刚成型,天雷便带着雷霆之势,轰然劈下! "轰!" 天雷正中盾牌。 整个神庙都在震动,水晶地面裂开无数缝隙,下方的岩浆沸腾起来。 太初被硬生生劈退五步,在水晶地面上留下深深脚印。 他身前的混沌盾牌出现无数裂纹,瞬间"砰"的一声爆裂开来。 太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里,一滴血液缓缓渗出,顺着指尖滑落。 他抬手擦去血迹,目光转向耿泽华,眼神彻底冷下来:"天师道的底蕴,倒是本座小觑了。张道陵那老东西,死了这么多年,还能伤到本座。" 耿泽华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涌着血,这道雷符虽顺利施展,却也将他真气透支枯竭。 他眉眼得意的笑起来:"老王八羔子……知道……知道厉害了吧……你他妈记住喽,老子……老子是龙虎山……耿泽华!" "找死!" 太初眼中杀机毕露。 他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耿泽华面前,一掌狠狠拍出,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出现波纹震动。 耿泽华呼吸一滞,这一掌带着杀意,他想要躲避,但根本做不到。 符纸燃尽,他最后的底牌也已打出,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老耿!"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冲击力撞向耿泽华。 是李二狗!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朝着耿泽华狠狠掷去。 那是陈镇山给他的弹珠,铁质的,沉甸甸的。 弹珠砸在耿泽华身上,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砸得横飞出去。 太初那一掌没打着要害,从他的肋下穿过,带起一蓬血雾。 "噗!" 耿泽华重重摔在地上,左肋下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他疼得浑身抽搐,却心情大好,哈哈大笑起来:"二狗子……你他妈……扔得真准……" 李二狗没有笑。 他掷出弹珠的刹那,身子前扑,太初那一掌的余波已经扫中了他。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再次狠狠摔出去。 "二狗哥!" 陈十安恨极了。 他看着李二狗倒在那里,看着耿泽华浑身是血,看着胡小七在自己怀里气若游丝…… 他的眼睛,彻底红了,仿佛要滴出血来。 "太初……" 陈十安缓缓转头,不再嘶吼,声音低沉平静,像是来自九幽地狱。 他轻轻将胡小七放在地上,动作轻柔。 然后站起身。 他的周身,开始散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但很快,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熊熊燃烧的金色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太初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诧异:"十安命格……被动激发了?"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调动多少众生善念。" 陈十安没有回答。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无限延伸,仿佛与这方天地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苏家面馆里,苏姐端着热气腾腾的面,笑着说"小陈,今儿个加蛋"; 胡永豪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在哈城,有事找哥"; 关老爷子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救命之恩,关家永记"; 林婉化作金光前,那深深的一拜; 还有无数他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人,那些曾经被他救治过的、帮助过的、守护过的生灵。 他们的面容在虚空中浮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朝着陈十安汇聚而来。 "陈先生……" "十安……" "小神医……" “陈大师……” 无数声音在他耳边回响,或是感激,或是信任,全部带着同样的纯粹、不含杂质的善念。 陈十安闭上双眼,张开双臂,那些金色流光融入他的身体,与他周身燃烧的金焰融为一体。 他周身气息在疯狂攀升,原本枯竭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填满,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大数倍。 "众生愿力……" 太初终于认真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素白长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出浓郁的混沌气息。 "有点意思。那本座,陪你玩玩。" 第310章 诛心之语 话音刚落,太初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混沌气息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吞噬、同化。 水晶地面、星空穹顶、甚至连下方的岩浆,都被这股混沌领域笼罩,变成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陈十安没有退缩。 他双手结印,七根银针飞出,悬浮在他身周。每一根银针都被金焰包裹,同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鬼门十三针……众生针!" 这是他从未施展过的针法。 是以众生愿力为引,以自身为媒介,将无数生灵的善念凝聚成针,可医人,可医鬼,可医天地,亦可,诛神! 七根金焰银针化作七道金光,朝着太初激射而去。针尖所过之处,混沌领域被撕裂出一道道缺口,露出后面原本的空间。 太初冷哼一声,双手连拍,一道道混沌掌印迎向金针。 "轰!轰!轰!" 惊天动地的轰鸣中,神庙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水晶穹顶"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下方的岩浆失去穹顶的束缚,开始疯狂喷涌。 刹那间,赤红岩浆与混沌雾气、金色愿力相互纠缠,整个神庙已然是一片末日景象! 陈十安动了。 他身形如电,在混沌领域中疾速穿梭。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无数生灵的虚影。 那些虚影或老或少,或男或女,他们伸出手,将力量借给这个曾经帮助过他们的年轻人。 太初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的混沌领域,竟无法完全吞噬这些愿力。那些金色光芒中蕴含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不同于规则的对抗,亦或是力量的比拼,这是一种更加本源的东西。 那是信任,是感激,是无数生灵对"陈十安"这个名字的认可。 "该死!" 太初怒喝一声,身形暴退。他想要拉开距离,重新调整领域,但陈十安已经欺身而上。 "太初!这一针,是替小七还的!" 陈十安手中,一根金焰银针凝聚到极致,朝着太初眉心狠狠刺下。 太初仓促间抬手格挡,被针尖划破了衣袖,刺入皮肉。金色的愿力顺着针尖涌入,在他体内肆虐,带来一种他万年未曾感受过的痛楚。 "啊!" 太初痛呼出声,一掌将陈十安震飞出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臂,那里,一个细小的血洞赫然出现在皮肤上。 他……受伤了。 万年来,除了张道陵那老东西留下的符纸,这是第一个让他受伤的人。 而且,是一个他眼中的蝼蚁。 太初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周身的混沌气息疯狂暴涨,身形开始膨胀、变形,素白的长袍被撑裂,露出下面由混沌凝聚的身躯。 "很好……很好……" 太初的声音变得宏大而空洞,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万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本座流血的蝼蚁。陈十安,作为奖赏,本座让你见识见识,本座真正的力量。" "五成!" "轰!" 混沌气息彻底爆发,凝聚成一个百丈高的巨人。 那巨人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化作龙形,时而化作凤形,时而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冷漠、无情。 陈十安被这股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周身的金焰都开始摇曳不定。 太初化作的混沌巨人抬起手掌,朝着陈十安狠狠拍下。 那手掌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陈十安咬牙,将剩余的愿力全部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面屏障。 "轰!" 手掌拍落,金色屏障瞬间碎裂。 陈十安如遭雷击,整个人被狠狠拍入水晶地面,砸出一个深达数丈的大坑。 他周身的金焰熄灭了大半,无数生灵虚影在这一击下消散,化作点点金光,随风而逝。 "十安!" "老弟!" 李二狗和耿泽华同时嘶吼。 李二狗挣扎着,仅靠双臂,一点点朝着陈十安爬去,拖出一道长长血痕。 太初低头,看着这个如同蛆虫般蠕动的凡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抬起脚,一脚踩在李二狗的后背上。 "咔嚓!" 骨头断裂。 李二狗闷哼一声,大口的鲜血喷出。他的身体被踩进地下,仍挣扎着伸出手,朝着陈十安的方向。 "老弟……跑,跑啊!" 太初没有理会他。 他看向深坑中的陈十安,声音如同雷霆轰鸣:"陈十安,看到了吗?这就是差距。你的众生愿力,在本座仅五成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你的师父,为了救你,燃烧修为,魂飞魄散。" "你的兄弟,为了护你,一个个倒下,生死不知。" "你的同伴、你的师父、所有你在乎的人,都将因你的无能而死。"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 一字一句的诛心之语,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十安的心头。 痛,痛入骨髓,痛入神魂! 他躺在深坑底部,浑身是血,脸色痛苦。 是啊,太初说的没错。 二狗哥为了他遭受全身骨头寸断之痛;老耿为了他胸腹被贯穿,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小七为了他动用禁术,生死一线…… 而他的师父,为了他在怨魂深渊中燃烧修为,与那巨型怨灵同归于尽…… 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为自己,自己……才是那给大家带来厄运的人…… 放弃吧,没用的,再如何挣扎,只能拖累更多的人…… 陈十安的眼睛,缓缓闭上,意识开始模糊。 "十安……活下去……" 是师父的声音。 "活下去……" 陈十安的嘴唇翕动,无意识的喃喃:"活下去……" 太初看着这一幕,眼中的不耐终于达到了顶点。 他收回脚,混沌巨人的身形开始收缩,重新变成那副俊美的青年模样。 "无趣的很。" 太初皱眉,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的混沌之球。 那球体中蕴含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甚至黑球四周的空间,都开始崩塌。 他看向深坑中的陈十安,看向那个已经失去意识的身影,淡淡开口: "游戏结束!" 第311章 阎君出手 混沌之球在太初掌心缓缓旋转,漆黑的球体开始吞噬周围光线,连空间都在其边缘扭曲崩塌。 他俯视深坑,嘴角上扬,脸上恢复了掌控一切的神色。 他不再废话,手掌掌心向下,对着陈十安缓缓下压。 就在混沌之球即将脱手而出的刹那! "嗡!" 一道黑芒突然从陈十安身下亮起。 那光芒瞬息之间暴涨,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圆形阵纹。 "这是?" 太初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睛里出现震惊。 阵纹完全亮起的瞬间,一道虚影从陈十安怀中飞出。 那是陈镇岳留给他的玉牌,此刻玉牌碎裂,一道身影从中浮现显形。 那身影身着玄色帝袍,头戴十二旒冠冕,面容威严无比。他立于阵纹之上,目光穿透虚空,直视太初。 "太初,你过界了。" 太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认出了这道虚影的身份,也认出了这座阵纹的来历。 "冥纹?阎君!" 他咬牙切齿,眼中愤怒:"你竟敢插手本座的事!" 阎君虚影微微抬头,目光扫过失去意识的陈十安,又看向被踩在脚下的李二狗、远处奄奄一息的耿泽华、以及瘫软在地的胡小七。 "阴阳两界,自有规矩。你以造物主自居,却忘了这方天地,并非你一人之物。" "规矩?"太初冷笑,笑声中全是讥讽,"万年前,本座定下规矩时,你阎君还不知道在哪片阴沟里苟延残喘!如今跟本座谈规矩?" 他收起冷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阎君虚影面前。 混沌之掌朝着虚影当头拍下! "一缕投影,也敢拦本座?" "轰!" 掌风轰击,空间寸寸碎裂。 阎君虚影在这股力量下越来越淡。 "太初,你老了。"虚影碎裂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与此同时,地上的冥纹阵法彻底激活,黑芒冲天而起,将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四人的身影同时吞没。 "你敢!" 太初怒吼,伸手抓向那道阵光。只是手掌穿透了光芒,抓了个空。 阵法的力量带着四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阎君……" 太初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沉。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一缕残留的冥纹气息。冷声道:"本座记下了。" 他立于废墟之中,周身混沌之气散出,将周围的岩浆和碎石尽数吞噬。 做完这些,他缓缓闭上眼睛,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蔓延,试图追踪那道传送阵的去向。 然而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有意思。" 太初轻声自语,目光玩味:"故意留下痕迹,想引本座追入阴司?阎君,你这点心思,也不怕失了身份。" 他负手而立,目光穿透破碎的穹顶,看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混沌之气在他身周缓缓流转,修复着这个破碎空间。 "他们伤势过重,小狐狸燃尽了血脉,玄武传人筋骨尽断,龙虎山的小子丹田破碎,至于那个陈十安……"太初微微眯眼,"十安命格被动激发,又被本座五成力量重创,神魂怕是已经碎裂大半。" 他轻轻摇头,像是在点评一场无趣的棋局:"若无顶级灵药,这四人必死无疑。而阴界……对于阳界之人,向来是恢复无益,反而消磨生机。" 太初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穿透阴阳两界的屏障,看到某个遥远的所在。 "那么,你们会藏在哪里呢?" 他沉默片刻,轻笑出声。 那笑声起初低沉,渐渐变得洪亮,在破碎的神庙中回荡,他愉悦极了,只是这笑声听起来,实在毛骨悚然! "也罢。蝼蚁的挣扎,也能多添一些趣味。本座便看看,你们能翻出什么浪来。" 太初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刹那间,破碎的水晶地面开始愈合,崩塌的穹顶重新凝聚,喷涌的岩浆被强行压回地底。 不过是几个呼吸功夫,整座神庙便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太初重新盘坐于莲台之上,素白的长袍一尘仍旧不染,面容俊美如昔。 他双手放在膝上,姿态安详,好似刚才那个暴怒的混沌巨人只是幻觉。 "陈十安……"他轻声喃喃,"能让本座流血,能让阎君亲自出手相救,你倒是比本座想象的更有趣。" 太初抬起左手,掌心光芒一闪,出现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 那玉瓶巴掌大小,通体由灵玉雕琢而成,瓶身上混沌之气环绕。 "差点忘了,还有你。" 玉瓶之中,一缕魂魄正在无声地挣扎,那魂魄微弱至极,看起来随时可能消散。 "陈镇岳,你那徒弟确实有趣。"太初的声音轻柔,像是在与老友闲聊,"万载光阴,一个人难免有些寂寞。留着你,陪本座一起看看,那些以为勘破命运的蝼蚁们,还能挣扎多久。" 玉瓶中的陈镇岳魂魄嘴巴大张,似乎在怒吼,在咒骂,在哀求。 然而玉瓶的混沌封印隔绝了一切声音,太初只能看到那扭曲的面容,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愤怒?不甘?"太初轻笑,"本座理解。当年本座被封印时,也是这般模样。但时间会教会你一切,陈镇岳,以后你会感谢本座,让你看到一场如此精彩的戏码。" 他将玉瓶收回袖中,目光再次投向远方。 "阎君,你以为救走他们,就能改变结局?" "本座等着。等他们养好伤,等他们找来帮手,等他们自以为有了胜算……然后,本座会亲手碾碎他们所有的希望。" "那才是最有趣的部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周身混沌之气流转,仿佛陷入了沉睡。然而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显露出他内心的期待。 第312章 如何活命? 与此同时,阴阳两界的交界处。 一道黑芒撕裂虚空,四道身影从光芒中跌落,重重摔在一片灰蒙蒙的大地上。 "咳咳……" 耿泽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左肋下的血洞仍在流血,丹田破碎让他感受不到丝毫真气,整个人残破不堪。 "这是……哪?"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无尽的阴霾。大地荒芜,寸草不生,远处可见一条黑色的河流在缓缓流淌。 "阴界……"耿泽华认出了这个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咧开嘴想要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阎君那老东西……还真把我们弄到这鬼地方来了……" "二狗子……小七……十安……" 他艰难地扭头,看向身旁。 李二狗趴在地上,后背一个巨大的脚印凹陷,周围的骨头碎裂成渣。 胡小七蜷缩成一团,狐尾只剩一条,毛发黯淡无光,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陈十安仰面躺着,双目紧闭,七窍有血迹干涸,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四个人,全部重伤! 耿泽华咬紧牙,用尽力气,朝着陈十安的方向爬去。体内的重伤,每动一下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他没有停下,一寸,又一寸的挪。 "十安……醒醒……"他爬到陈十安身边,试图唤醒他。 然而陈十安没有反应。 “二狗子!小七!你们都醒醒啊!” 还是没有人回应。 耿泽华开始恐慌起来,在昆仑墟他没怕,面对太初致命一掌他没怕,但此刻,看着毫无声息的三个兄弟,他害怕了。 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们一个个的……都醒来啊……不是说一起回家吗?都他妈是混蛋……丢下老子一个人……算什么兄弟……"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呜呜哀嚎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一丝无奈。 "哭什么?还没死呢。" 耿泽华猛地抬头,只见阎君从灰雾中走出。然而此刻的阎君,面容带着憔悴。 "阎君……大人?"耿泽华瞪大眼睛,转瞬就被巨大惊喜取代,"您……您刚才干啥去了,快救人,救人啊!" 阎君走到陈十安身边,低头查看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 "命格碎裂大半,神魂濒临消散……"他轻声说,又看向李二狗,"玄武血脉枯竭,筋骨尽断,修为全废……" “胡小七,透支妖尾,妖丹破碎……" “而你,丹田破碎,紫霄神雷子种熄灭……" 阎君一一点评,每说一句,耿泽华的心便沉一分。 "那……还有救吗?"耿泽华声音颤抖。 阎君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有。但代价极大,且需要一样……本君也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阳界的生机。"阎君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阴界属死,阳界属生。你们四人皆是阳界之人,若在阴界久留,伤势只会越来越重。唯有返回阳界,寻得顶级灵药,以阳界生机滋养,方有一线生机。" 耿泽华愣住了:"可……可太初……" "太初知道。"阎君淡淡道,"他故意不追,便是算准了这一点。你们四人伤势过重,若无灵药,必死无疑。而阳界的顶级灵药……" 他顿了顿,艰难开口:"大多掌握在那些古老势力手中。你们去求,他们未必会给。更何况,太初随时可能出现,谁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救治你们?" 耿泽华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着身旁生死不知的三人,突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那便不回去。"耿泽华咬牙道,"阴界不是有忘忧汤吗?有孟婆庄吗?我们就在这,能活多久活多久。反正死了,也是来你这地界,索性就不折腾了!" 阎君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倒是……有几分骨气。"他轻声道,"可惜,骨气救不了你们的命。" 他转身,看向远方那条黑色的河流,声音变得悠远:"本君与太初,斗了万年。他被封印,本君亦损耗大半修为。此次出手救你们,已是冒着被他察觉阴司底细的风险。" "但本君不会白白救人。"阎君转过头,目光如炬,盯着耿泽华,"陈十安的十安命格,是太初计划里最后的变数。他若死了,太初将再无忌惮,阴阳两界,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所以,你们必须活下去。"阎君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 耿泽华看着阎君:"您……有办法?" 阎君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 "这是阴阳丹。"阎君将令牌递给耿泽华,"服下,可欺骗阴阳,暂时续命。" "只有一枚?"耿泽华瞪大眼睛。 "只有一枚。"阎君点头,"且此人不是真的疗伤续命,而是欺骗天地,时间也只有十天!但可以暂缓死亡,争取时间,再想办法。你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耿泽华看着丹瓶,又看向身旁的三个兄弟。 李二狗、胡小七、陈十安…… 选谁?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李二狗为救他,被太初一掌拍飞;胡小七燃烧狐尾,只为伤到太初一片衣角;陈十安泣血哀嚎…… 耿泽华睁开眼睛,声音平静:"给十安。他是十安命格,只有他,才有可能活下去……" "不行。"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耿泽华猛地转头,只见陈十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涣散。 "老弟?你醒了?"耿泽华又惊又喜,想要扑过去,只是刚一起身就重重砸在地上。 陈十安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耿泽华,看向李二狗,看向胡小七。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 "我……不吃……" "十安你……" "一起活……"陈十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或者……一起死……" 阎君看着这一幕,沉默良久。 最终,他轻叹一声,将丹瓶收回袖中。 "罢了。本君再赌一次。" 他转身,朝着灰雾深处走去,声音远远传来:"孟婆庄中,有一口万年灵泉,本君可用神格担保取用一次,暂保你们性命。至于之后……" 阎君的身影消失在灰雾中,只留下一句话在虚空中回荡: "便看你们的造化了。" 耿泽华看着阎君消失的方向,又看向陈十安。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那是绝望中的希望,是绝境中的不屈。 "老耿……二狗哥……小七……"陈十安艰难地伸出手,握住耿泽华的手,"我们……回家……" 耿泽华握紧他的手,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回家。一起回家。" 在遥远的昆仑虚,莲台之上,太初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 他轻声说道,目光穿透阴阳两界的屏障,看向那个灰蒙蒙的所在。 "本座等着。等你们……再次站到本座面前。" 第313章 灵泉神药 阴界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耿泽华靠在陈十安肩上,浑身剧痛也挡不住他嘴贫:"老弟……你说阎君那老东西……是不是忽悠咱们呢……去了这么久……该不会自个儿躲起来了吧……" 陈十安没力气回嘴,只是轻轻摇摇头。 他视线模糊,眼前发黑,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李二狗也醒了过来,趴在最外侧,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更严重的是内伤。 他能感觉到,体内玄武血脉枯竭得厉害,无论怎么运功,都找不到一丝真气。他努力睁着眼睛,目光看向远处,但眼神涣散没有焦距,嘴里小声念叨着:"小七……小七你醒醒……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胡小七蜷缩在地,狐耳无力地耷拉着,偶尔颤动一下,证明还有一口气在。 "我……没睡……"让大家惊喜的是,胡小七嘴里喃喃出声,"就是……有点冷……" "冷好!冷好啊!"李二狗咧嘴想笑,"知道冷就没事了。小七啊,这是阴界嘛……冷点正常……等回家了……哥给你炖小笨鸡吃……热乎的……" "……嗯。" 四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在无尽的灰雾中等待。没有日月,没有声响,只有远处那条黑色河流缓缓流淌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几个时辰。 灰雾深处,终于传来脚步声。 陈十安猛地抬头,下意识地将耿泽华往身后挡了挡。李二狗也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将胡小七护在怀里。 "是本君。" 阎君的身影从灰雾中走出,声音依旧威严,但听得出来,有一种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那身玄色帝袍上,多了几道裂痕,十二旒冠冕也歪斜了,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陈十安的心沉了沉。 阎君走到四人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四滴万年灵泉。本君以神格担保,从孟婆庄取来的。守护灵泉那老妖怪……跟本君打了三千年的交道,这次算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十安注意到,阎君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能让阴司之主伤成这样,取这灵泉的过程,怕是比想象中凶险百倍。 "多谢阎君大人。"陈十安艰难地开口。 阎君摆摆手,没有多言。 他打开玉瓶,四滴晶莹剔透的液体从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只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无穷生机。 那光芒照在身上,让人有种沐浴春阳的错觉,连阴界的阴寒都被驱散了几分。 "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各服一滴。"阎君屈指一弹,三滴灵泉分别飞向三人,"此泉可重塑筋骨,修复经脉,恢复修为。你们伤势虽重,但神魂未损,服下后几个呼吸便可痊愈。" 三人张开嘴,灵泉入喉,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向四肢百骸。 李二狗后背伤口一阵酥痒,断裂的骨头在飞速愈合,真气丝丝缕缕滋润起经脉。只一个呼吸,他猛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我操!"李二狗瞪大眼睛,"这玩意儿……神药啊!" 胡小七的狐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光泽,那种虚弱感已经消散殆尽。他跳起身,原地转了个圈:"先生!我感觉……感觉像是睡了一觉,浑身都轻快了!" 耿泽华也站起身,运转一下真气,紫霄神雷在掌心噼啪作响,转瞬就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嘿嘿一笑,朝阎君拱拱手:"阎君大人,大恩不言谢,以后有用得着我老耿的地方,尽管开口!" 阎君点头,看向陈十安,目光变得复杂。 "至于你……"他声音沉下去,"陈十安,你的情况,与他们不同。" 最后一滴灵泉飘到陈十安面前,没有立刻入口。 "你十安命格碎裂大半,神魂濒临消散,更关键的是……"阎君一字一顿,"你的寿元,本就所剩无几。神农架一行,你又燃烧了太多本源。这滴灵泉,只能保你半年。" "半年?!"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同时惊呼。 听到这个结果,陈十安很平静。 他看着那滴悬浮的灵泉,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半年啊……"他轻声说,"比我想的,还多了不少,足够了。" "先生!"胡小七急了,哽咽道,"您别这么说……一定还有办法的……" "小七,别哭。"陈十安冲胡小七笑笑,将那滴灵泉纳入口中。 温热气息在体内流转,开始迅速修复破碎的经脉和神魂。 他能感觉到,那种濒死的虚弱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 就像一口被填满的井,平静的水面之下,井底早已干涸,现在的水不过是借来的,迟早要还。 "多谢阎君大人。"陈十安站起身,朝阎君深深一揖。 阎君看着他,沉默良久。他轻叹一声:"你倒是看得开。本君活了无尽岁月,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之徒,也见过太多故作姿态的慷慨赴死。你这种……倒是少见。" 陈十安笑了笑。 阎君收回玉瓶,目光扫过四人:"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回哈城。"陈十安毫不犹豫,"回家。" "太初不会善罢甘休。"阎君提醒,"他在你们身上留下了印记,一旦回到阳界,他随时可能找到你们。" "那就让他找。"陈十安的眼神变得锐利,"半年,我要做很多事。找续命之法,找对付太初的办法,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为师父报仇。" 阎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抬起右手,一道门户在虚空中缓缓打开。 "你们是本君从昆仑墟传送过来的,因此只能给你们送到昆仑山脉脚下。"阎君说。 陈十安点头:"可以,多谢阎君大人。" 四人依次走入门户。 陈十安走在最后,在跨过门槛时,他回头看向阎君:"阎君大人,您为何要救我们?" 阎君:"于情,你们对两界有恩有功,本君不能坐视不理。于公,本君与太初,斗了万年。他想要这方天地,本君偏不让他如愿。" 陈十安明白了。迈步跟上李二狗三人。门户闭合,阴界灰雾彻底消失。 第314章 终于回家了 四人站在昆仑山脉脚下,阳光温暖。 他们眯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阳界空气,那带着青草和泥土气息的空气,让他们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来了……"李二狗喃喃道,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他妈……活着回来了……" 陈十安也坐了下来。他的伤势虽愈,但那种寿元将尽的空虚感如影随形。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心里万般思绪。 半年。 只有半年。 "老弟,"耿泽华凑过来,压低声音,"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十安睁开眼睛,看向远处的山脉。 昆仑虚就在那群山深处,太初此刻或许正坐在莲台上,透过无尽虚空,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先联系赵开石。"他说,"我们需要支援。" 他掏出手机拨电话。赵开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惊讶,随即变得凝重。 "小陈?你们出来了?" "出来了。"陈十安简短地说,"在昆仑山脉脚下,需要接应。" "等着,我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派直升机过去。"赵开石声音压低,"……太初呢?" "还在昆仑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赵开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好。等着,半小时后到。" 电话挂断,陈十安握着手机,眉头微皱。 "怎么了?"耿泽华察觉到他的异样。 "没什么。"陈十安收起手机,"就是觉得……赵开石的反应,太及时了。" "及时还不好?"李二狗挠挠头,"说明人家关心咱们啊。" 陈十安没有回答。他想起赵开石那句"恰好在附近执行任务",想起他听到太初名字时那一瞬间的沉默,想起他声音里那种复杂。 太及时了。 及时得像是一直在等,在等他们出来,在等这个消息。 陈十安摇摇头,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吧。 半小时后,直升机的轰鸣声从天际传来,飞机降落在四人面前。他跳下来,目光扫过四人,在陈十安身上停留了最久。 "伤势如何?"他问。 "死不了。"陈十安笑了笑,"赵处长,麻烦你了。" "应该的。"赵开石扶着他上飞机,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昆仑虚内……发生了什么?" 陈十安坐在机舱里,系好安全带,将昆仑虚内的经历简略叙述了一遍。 他提到了登天阶的惨烈,提到了神庙中的大战,提到了太初的五成力量,提到了他们如何"侥幸"逃脱。 但他隐瞒了阎君传送的细节,只说是"一股力量将他们送了出来"。 赵开石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当听到太初展现五成力量,化作百丈混沌巨人时,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 "太初还活着……"他喃喃道,"这消息……必须上报最高层。" "嗯。"陈十安应一声,闭上眼睛,"赵处长,我有点累,先眯一会儿。" "好,到了叫你。" 直升机起飞,朝着哈城的方向飞去,机舱内安静下来。 陈十安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赵开石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们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十安心中那丝异样感,越来越浓。 三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哈城郊外。赵开石安排车辆,将四人送回老道外南三道街的小院。 小院门口,一个身影正焦急地踱步。 "二狗!" 秦雪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李二狗,快步跑过来,等看清李二狗满身血迹、脸色苍白的模样,泪水夺眶而出。 "媳妇……别哭……"李二狗见媳妇哭了,这个被踩在太初脚下都面不改色的大个子,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没事,伤都好啦,不信……不信你打我一拳……" "我打你干啥!"秦雪一巴掌拍在他胸口,又舍不得用力,眼泪流得更凶了,"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真没事……"李二狗咧嘴,"就是……就是有点累……歇歇就好……" 秦雪扶着他,目光扫过陈十安、胡小七、耿泽华,看到三人同样狼狈的模样,心中一沉。她没有多问,只是咬了咬嘴唇,做出了决定。 "我留下照顾你们。"她说。 "秦雪,这……"陈十安想要推辞。 秦雪打断他:"我是二狗媳妇儿,你们是他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家人。家人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陈十安看着她,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小院恢复了生气,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氛围。 秦雪每日熬药换药,忙前忙后。 她不懂什么灵丹妙药,但照顾人的本事却是一流。李二狗躺在炕上,被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嘴上却还在嘟囔:"媳妇,你别忙了……我这伤,喝药没用……得靠自个儿恢复……" "张嘴,喝药。"秦雪端着药碗,瞪了他一眼,"你得好好养养,不然以后落下病根,我咋办?" 李二狗嘿嘿一笑,乖乖喝药。 胡小七泡在陈十安给他配的药浴中,整个人缩在木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那药汤漆黑粘稠,气味刺鼻,他皱着鼻子吐槽:"先生……这药味……比臭豆腐还冲……您这是熬药还是熬毒药呢……" "嫌臭就出来。"陈十安坐在一旁,手里捻着银针,"出来让你自个儿恢复,看你能不能长出第二条尾巴。" "……我还是泡着吧。"胡小七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耿泽华则躲在偏房里,每日翻看一本笔记。那笔记是他从昆仑虚神庙里顺出来的——趁太初被陈十安吸引注意力的刹那,他顺手从莲台旁边的架子上摸的。 笔记上记载的,是太初对阵法、规则、混沌之力的理解。每一页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穷的奥秘。 "这老东西……"耿泽华一边看,一边咋舌,"阵法造诣确实深……这手笔……这思路……难怪能活万年……" 李二狗和胡小七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耿……"李二狗瞪大眼睛,"这玩意儿……你从哪弄来的?" "神庙里啊。"耿泽华头也不抬,"就那莲台旁边,有个架子,上面摆了不少东西。我顺手摸了一本。" "顺手?!"胡小七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从太初眼皮子底下……偷东西?" "什么叫偷?"耿泽华不满地抬起头,"那叫……战略转移。再说了,那老东西当时注意力都在十安身上,哪顾得上我?" 李二狗和胡小七面面相觑,同时朝耿泽华竖起了大拇指。 "神人。"李二狗由衷地说。 "牛逼。"胡小七点头如捣蒜。 陈十安坐在院子里,听着屋内的笑闹声,嘴角微微上扬。 他静静感受体内已经恢复的真气,他知道,这真气是借来的,是阎君的万年灵泉,是向天偷来的半年光阴。 半年之后呢? 他必须为师父报仇,还要面对太初,面对那个能够完全碾压他们的混沌之主。 到那时,难道还要拖累兄弟们吗? 他站起身,走向屋内。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还有秦雪,都在等着他。他们的目光交汇,没有言语,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 他这两天想了很多,想太初的话,想师父,想兄弟们。 当时自己确实被太初几句话说的万念俱灰,也觉得是因为自己,身边人才死的死伤的伤。 可清醒后,他想明白了,太初说的不对,他不是带来厄运的人。 相反,太初才是那个最大的厄运! 所以,无论前方是什么,他们都一起面对。 第315章 我们是朋友 和平常一样,陈十安吃过早饭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他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苏冉站在院门外,手里拎着两只烧鸡,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捆啤酒。 "苏队?"陈十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啥风把你吹来了?" 苏冉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定定地看他。 早上的阳光不算烈,照在陈十安身上,把他那头白发照得格外刺眼。他的脸也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 苏冉的手慢慢垂下去,带着鼻音:"这头发,还没恢复吗?" 陈十安摸摸头发,咧嘴笑了。他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烧鸡,扯下一只鸡腿就啃了一口。 "哪那么容易,"他嚼着肉,毫不在乎地说,"就是白了点,不影响我帅气迷人。" 苏冉没有笑。 她看着陈十安啃鸡腿的样子,看着他故意挺得笔直的腰板,和故作轻松的模样,鼻子一酸。 "陈十安,"她叫他全名,声音低下去,"我们是朋友。" 陈十安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她,苏冉的眼睛里全是认真。 他想起第一次在苏家面馆见她,她穿着警服,腰杆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时候她怀疑他是骗子,盘问他的时候寸步不让。 后来并肩作战多了,她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有了信任,有了依赖,现在有了心疼。 “别担心,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陈十安轻声说。 苏冉吸吸鼻子:“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陈十安想了想,不再客气:“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开石。" 苏冉愣住,眉头皱起来:"能知道原因吗?" 陈十安把啃了一半的鸡腿放下,油乎乎的手在裤腿上擦了擦。他转身往院里走,苏冉跟上来。两人在大槐树底下站定,陈十安压低声音:"现在还不确定,你先暗中查,别告诉任何人。" 苏冉看着他,沉默片刻,问:"他有问题?" "我不确定,"陈十安摇头,"只是怀疑。等查清之后,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冉没再追问。 她知道陈十安的直觉有多准,这些年办案子,她见过太多靠证据链定罪的,也见过靠直觉破局的。 陈十安属于后者,他的"观煞望气"本质上就是一种超越常人的直觉。 "行,"她点头,"我回去就查,从他在民俗事务调查局的履历开始,所有经手的案子,所有接触的人,所有资金往来。" "别太明显,"陈十安叮嘱,"如果他真有问题,咱们打草惊蛇就完了。" "我知道。"苏冉深吸一口气,勉强扯出个笑,"你……自己注意身体。这头发,真没办法了?" 陈十安又摸摸自己的白发,触感粗糙,像是摸一把枯草。他想起阎君说的,半年寿元,灵泉续命,治标不治本。 "有办法,"他笑说,"在找呢。" 苏冉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把啤酒往石桌上一放,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她停下来,背对着他说:"陈十安,你要是死了,我去地府也得找到你!" 陈十安愣了一下,随即笑骂:"苏队,你这是咒我呢?" 苏冉没回头,摆摆手,大步走了出去。 陈十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他看看自己的手,瘦,白,青筋凸起,像是一双老人的手。 "半年,"他低声说,"得抓紧了。" 他转身回屋,把烧鸡和啤酒拎进厨房,喊了一嗓子:"二狗哥!小七!老耿!苏队送福利来了!" 东屋里传来李二狗瓮声瓮气的回应:"来了来了!" 陈十安把烧鸡撕成块,码在盘子里,又起开两瓶啤酒,动作麻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雪是在这天傍晚找上陈十安的。 她来的时候,陈十安正蹲在院子里给胡小七熬药浴。 小狐狸缩在木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满脸都是嫌弃。 "先生,"胡小七皱着鼻子,"这药味比上次还冲,你是不是故意恶心狐?" "故意的,"陈十安头也不抬,往火里添了根柴,"你再嫌弃试试?"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胡小七被噎住,气的尾巴在水里一拍,溅了陈十安一脸。 秦雪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她等陈十安擦了把脸,才开口:"十安,能聊聊吗?" 陈十安抬头看她,秦雪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担忧。 "行,"他站起身,"屋里说。" 两人进了西屋,这是陈十安平时看书的地方,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 秦雪坐下,开门见山:"这几天,二狗每晚做噩梦。" 陈十安正在倒茶的动作停住。 "梦里都是你们在昆仑虚的事,"秦雪继续说,"他反复念叨,太初,干爹,别死。有时候还会突然坐起来,满身冷汗,喊你的名字。" 陈十安把茶壶放下。 "他心里装了事,嘴上不说,"秦雪看着他,"只在心里憋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院子里胡小七拨弄水花的声响,还有李二狗在旁边屋里跟耿泽华斗嘴的动静。 陈十安开口,声音苦涩:"这次是我连累了他们。师父是为了救我,小七是为了护我,老耿是为了拖住太初。二狗哥……"他顿了顿,"他本来不用受这些罪的。" 秦雪摇头:"二狗跟我说过,他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在哈城,在湘西,在京城,在酆都城……每一次!" 她看着陈十安眼睛:"他愿意跟着你,是因为他认你这个兄弟。不是因为你欠他,是因为他欠你。" 陈十安的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去,不想让秦雪看见。 秦雪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的事没有结束,我不拦着他。这次来,一是希望你能疏解二狗心里的结,二是,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能活着。" 陈十安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发抖。 "会的,"他说,声音很轻,"我们都会活着。" 秦雪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十安,你的头发……" "没事,"陈十安转过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帅着呢。" 秦雪笑笑,轻轻带上了门。 陈十安在屋里坐了很久,直到院子里的药浴凉了,胡小七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先生!水凉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忍着!"陈十安骂一句,起身往外走,"谁让你刚才嫌烫的?" "我没嫌烫!我是嫌味大!" "一个意思。" "不是一个意思!" 两人斗着嘴,陈十安心里的那股子郁结散了一些。 他往灶膛里添了把火,看着火苗窜起来,想起师父以前总说的话:"十安啊,人活着,就得有股子热乎劲儿。火不灭,活着才有滋味儿。" "师父,"他低声说,"我想你了。" 第316章 老耿对牛弹琴 第二天一早,耿泽华从偏房里钻出来,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从太初那顺来的古籍,双眼冒光。 "十安!二狗子!小七!都过出来!"他站在院子中央,呜嗷一顿喊,"好消息!我琢磨出来了!我琢磨出来了!" 李二狗从东屋探出头,眯缝着眼:"老耿,大清早你咋咋呼呼啥呢,琢磨出啥了?中彩票了?" "中彩票算个屁!"耿泽华挥舞着手里的古籍,"我熬了一宿,终于把里头那卷'混沌阵法基础'给啃明白了!" 胡小七从房顶上跳下来。 他这几天恢复了精神,又喜欢往高处爬。 他蹦到耿泽华跟前:"啥意思?找到对付太初的办法了?" 耿泽华眼睛锃亮:“你们知道太初的混沌之力本质是啥吗?" 李二狗一脸懵:"啥玩意?" "是'规则未分化状态'!"耿泽华兴奋得直跺脚,"就是物理学里的'奇点'!宇宙大爆炸之前那个状态,所有物理规则都还没诞生,时间、空间、物质,全搅和在一起,没有秩序,只有混乱!" 李二狗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耿泽华,又看看陈十安。 "老耿,"李二狗一脸认真,"能说人话不?" 耿泽华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跟这大傻个一般见识,继续解释道:"简单来说,混沌就是'高熵',规则就是'低熵'。太初的力量,就是把有序的东西变成无序,把低熵变成高熵!咱们平时修炼的真气、法术,都是在建立秩序,是在降低熵值,所以在他面前,咱们越使劲,他越高兴,他在帮咱们'熵增'呢!" 李二狗仍旧一脸懵逼,转头问胡小七:"小狐狸,你听懂没?" 胡小七诚实摇头:"没。我就听见'熵'来'熵'去的,跟绕口令似的。" 耿泽华急了,比划着手势:"就是让他的力量'乱起来'!咱们不能跟他硬碰硬,得想办法让他的混沌之力没法稳定,没法凝聚!只要他的力量乱了,咱们就有机会了!" "所以你找到办法了?"陈十安问。 耿泽华一僵,肩膀耷拉下来:"……没有。但方向对了!只要给我时间,让我把这本笔记吃透,把太乙归元阵再改良改良,我一定能找到克制他的办法!" 李二狗一拍额头,表示无语:"说了半天,还是屁用没有。" 他转头看向秦雪,开口就告状:"媳妇儿,你看,老耿一天神神叨叨的,一宿没睡就琢磨出这么个'熵'啊'熵'的,没准儿脑子让太初拍出大病了。" 秦雪把粥锅放在石桌上,白了李二狗一眼:"人家那是学问。你懂啥?你也就知道越打越伤,对吧?" 李二狗老脸一红,嘴硬道:"我是不懂,但我懂拳头。太初再厉害,我一拳轰过去,看他伤不伤!" "你轰得着吗?"胡小七插嘴,"人家站那儿让你打,你都近不了身。" "近不了身也得轰!"李二狗瞪眼,"轰不着是本事问题,轰不轰是态度问题!" 胡小七大笑,狐尾巴摇得欢实:"二狗子,秦雪姐说得对,你这文化水平,也就到这儿了。你就别研究了,本来脑仁儿就不大,再用没了咋整!" "去去去,"李二狗挥手赶他,"你懂?你懂你说说,啥叫'奇点'?" 胡小七理直气壮:"我不知道啊,所以我闭嘴听着,不像你,不懂还瞎嚷嚷。是吧秦雪姐?" “哎我说你叫谁姐呢!有礼貌没,给我叫嫂子!啧,小狐狸我看你最近是皮痒了!用不用狗哥给你松一松?”李二狗说不过,立刻眉毛一立,开始另辟蹊径,无理取闹起来。 胡小七脖子一缩,嗖一下躲到陈十安身后。 陈十安看着这几个活宝斗嘴,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老耿,你慢慢琢磨。有方向就是好事,比咱们之前两眼一抹黑强。" 耿泽华一脸感动:“对牛弹琴半天,终于有人懂我了!” 胡小牛和李二牛:“……” 耿泽华大方的给俩牛一人一个白眼,扭头就走,边走边嘟囔:“该怎么对抗这种'高熵化',怎么在混沌中维持'低熵'状态……" 李二狗凑到陈十安跟前,小声说:"老弟,你说老耿这毛病,能治不?" "啥毛病?" "魔怔了呗。" 陈十安瞥了他一眼:"你为了追秦雪,废寝忘食的时候,咋不说自己魔怔?" 李二狗挠挠头,嘿嘿笑:"那不一样,我那是……那是专注!" "老耿这也是专注。"陈十安笑道,"我能不能活过这半年,能不能给师父报仇,说不定就指望他这'神神叨叨'的专注了。" 李二狗再次发挥转移话题的能力:"……喝粥不,我给你盛一碗?" 陈十安也笑,摇摇头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行,多搁点咸菜,最近嘴里没味儿。" "得嘞!" 李二狗屁颠屁颠地跑去盛粥,秦雪笑着骂他没脑子。 耿泽华突然又凑过来:"十安,我刚才又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咱们能把太乙归元阵和'熵减'原理结合……" "打住,"陈十安举手投降,"先让我把这碗粥喝完,你再'熵'行不行?"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十安安慰道:"老耿辛苦了,中午想吃啥?我下厨。" "烧鸡!"李二狗举手。 "烧鸡昨天吃完了,"陈十安逗他,"中午白菜炖豆腐。" "咋又吃豆腐?" "豆腐便宜,还补钙。" "我不缺钙!" "你缺脑子。" 院子里笑骂声一片,胡小七追着李二狗打闹,耿泽华抱着羊皮卷继续研究,秦雪笑着摇头,起身去收拾碗筷。 第317章 老钱的消息 院子里笑声渐渐散了,耿泽华抱着那本从太初那儿顺来的古籍回了偏房,嘴里还念叨着"熵减"和"太乙归元阵",看起来真像李二狗说的一样,魔怔了。 胡小七在不断挑衅下,被李二狗追得满院子跑,最后躲到秦雪身后,探出个脑袋做鬼脸。 陈十安坐在石凳上,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块石头。从回来开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气神在一点点往下掉,灵泉药效在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减弱,这么下去,也许用不上半年,自己就彻底失去生机。 现在的他,头发白得刺眼,混身肌肉干瘪,皮肤苍白,活脱脱一具会走路的骨头架子。 需要做的事太多,自己必须抓紧时间了。 陈十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进了屋。屋里光线暗,他没开灯,直接坐在炕沿上,掏出手机,翻到老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一响,那头传来老钱懒洋洋的声音:"喂?陈老弟?稀罕啊,咋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陈十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老钱,最近忙不?" "忙啥忙,守着个破店,天天跟假货打交道。"老钱声音停顿一下,"哎,不对,你这声儿咋听着不对劲儿呢?蔫了吧唧有气无力的。出事了?" 陈十安心里一暖,这老小子,耳朵倒是尖。他含糊道:"没啥大事,就是……出去溜达了一圈,受了点伤。" "受伤?"老钱的声音立马提高了八度,"啥伤?严重不?你小子可别唬我,哥哥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鬼市里头还有些门道。伤哪了告诉老哥,老哥给你整药!" "放心吧,真没事,就是伤到神魂,养一养就好了。"陈十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老钱,帮我打听个事儿。" "你说。" "最近各地,有没有啥反常的动静?"陈十安压低声音,"特别是……跟灵异事件有关的。" 电话那头,老钱语气认真起来:"你等着,我现在就想去搞消息,明天过去找你。" "谢了。" 挂断电话,陈十安发了会儿呆。窗外传来李二狗的嚷嚷声:"老弟!出来唠嗑啊!窝屋里干啥呢?" "来了。"陈十安应一声,把手机揣兜里,推门出去。 隔天下午,老钱就来了。 他开着那辆破捷达,停在院门口,手里拎两盒茶叶,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一进门,看见陈十安坐在院子里,老钱瞪大眼睛。 "我操。" 陈十安正端着茶缸子喝水,闻言一句水险些喷出来:"见鬼了你?" 老钱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围着陈十安转一圈,脸上的肉都直哆嗦:"你这……你这咋成这样了?头发咋全白了?脸瘦得跟刀螂似的,眼窝都陷进去了。陈老弟,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咋回事?" 陈十安放下茶缸子,笑了笑:"就是去了趟昆仑虚,跟人干了一架,伤了点元气。" "昆仑虚?"老钱瞪大眼睛,"能把你伤这样,那得是啥级别对手?" 陈十安:“嗯……挺厉害。” 老钱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半晌没吭声。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着狠狠吸一口:"你小子……真他妈不要命。你也不用安慰我,我老钱虽然是个卖破烂的,但这几十年练就的眼力可不是骗人。你的伤绝没你说的那么简单。" 陈十安想了想,轻轻说一句:"老钱,我师父没了,你说我这伤,还算个啥。" 老钱手一抖,他看着陈十安,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你师父……唉。你这伤……能治不?" "半年。"陈十安说得轻松,"半年内无事。" 老钱骂了句脏话,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你他妈……算了,我不劝你。你小子跟驴似的,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青白色的古玉。玉质温润,看着就不像凡品。 "这是从鬼市收来的,说是能蕴养魂魄。"老钱把玉塞到陈十安手里,"你那伤……用得着。别跟我客气,哥哥我没啥大本事,就这俩臭钱,你先用着,等回去了我发动人脉给你打听治伤的药。" 陈十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玉,触感冰凉,却有一股温和的气息顺着掌心往身体里钻,胸口那股闷劲儿还真轻了几分。 他攥紧了玉,抬头看老钱:"谢了老哥。" "跟我客气啥。"老钱摆摆手,重新坐下,"说正事。你要我打听的,我打听到了。" 陈十安精神一振:"说说。" 老钱把脑袋探过来,压低声音:"近三个月,全国各地还真出了不少怪事。阴年阴月阴日生的活人,接二连三失踪,加起来得有二十多起。这事儿邪性,懂行的都说,那些失踪的人,八字纯阴,是修邪术的好材料。" 陈十安眉头皱起来:"逆规之秤的余孽?还是别的邪修组织?" 老钱摇头:"我托人深挖了一下,发现没这么简单。这些案子,一直有人在压消息。" "谁?" "官方的人。"老钱凑近了些,"具体谁不清楚,但肯定是有人在暗中操作。有些案子明明报了上去,卷宗到了民调局就石沉大海,再没动静。" 陈十安的眼神一变,他转过头,看向偏房。 耿泽华正好推门出来,手里还捧着那本古籍,嘴里念念有词。两人目光一对上,耿泽华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十安,咋了?" 陈十安把老钱的话复述了一遍。耿泽华听完,脸色沉下来,手指敲击石桌:"民调局……" "赵开石。"陈十安和耿泽华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老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赵开石?那不是京城民调局那个?你们怀疑他?" 陈十安微微点头。 他想起在昆仑山,赵开石带队前来护送时的样子。那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只是没往深处想。现在想来,赵开石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早就知道他们会去昆仑虚似的。 老钱又坐了会儿,交代些鬼市的近况,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拍了拍陈十安的肩膀:"老弟,保重。有啥需要,随时打电话。" "嗯。赵开石的事,麻烦老哥保密。"陈十安送他到门口,老钱应下后,开着那辆破捷达一脚油门开走。 第318章 他到底是谁? 又过一天,苏冉来了。 她步履匆匆,面色凝重。进门的时候,李二狗跟她打招呼:"苏队!今儿个咋空着手?" 苏冉没理他,径直走到陈十安面前:"进屋说。" 陈十安看她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起身跟她进了屋。 门关上,苏冉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赵开石,查到了。" 陈十安先给她倒了杯水:"坐下说。" 苏冉坐下:"赵开石,入职民调局二十年,履历干净漂亮。破获多起大案,升职记录正常,人际关系简单。从资料上看,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是我发现几个疑点。第一,他经手的案件中,有三起的关键证物在移交前'意外损毁'。这三起案子,都涉及邪术和失踪人口,本来能顺藤摸瓜抓到大鱼的,结果关键证据一没,线索全断了。" 陈十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第二呢?" "第二,他提拔的下属中,有两人后来被证实是逆规之秤的外围成员。"苏冉的声音更低了,"那两人被捕后,都'畏罪自杀'了。" "还有吗?" 苏冉看着陈十安的眼睛:"第三,陈十安,你下山后的第一个案子,尸坑案,当时的现场勘查报告,是赵开石签字封存的。" 陈十安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 "尸坑案。"苏冉一字一顿,"哈城郊区的尸坑案,当时还是道外分局协查的,现场勘查报告送到民调局总部,是赵开石签的字。" 陈十安的后背发凉,那股凉意从脊椎骨一路爬到后脑勺。 他想起自己刚到哈城那会儿,穷得叮当响,在苏家面馆蹭面条吃。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个山旮旯出来的土包子,没人知道他。 可现在苏冉告诉他,从一开始,就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赵开石! 龙脉案、江南案、昆仑之约……每一步,都有赵开石的身影。 "也就是说,"陈十安的声音有点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我在哈城的一举一动,他可能都清楚。" 苏冉点头:"不止清楚。我怀疑,他一直在引导你。" 陈十安闭上眼,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赵开石每次出现时的笑容,客气,温和,恰到好处。那时候他觉得这人不错,懂规矩,会办事。 如今想起来,那笑容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心思和秘密! "还有别的吗?"他问。 "暂时就这些。"苏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赵开石这人履历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我托了不少关系,只能挖到这些。再深的东西,查不到。" 陈十安睁开眼,目光冰冷:"这些就够了。" 苏冉看着他,欲言又止:"十安,你……" "我没事。"陈十安站起身,扯出个笑,"苏队,谢了。这人情我记着。" "谁要你记人情。"苏冉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你自己千万要小心。赵开石要是真有问题,你在明他在暗,太危险了。" "我知道。"陈十安送她到门口,"有事我再找你。" 苏冉走到院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大步走了。 陈十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玉牌。是阎君给的那块,昆仑墟回来就被他收了起来。他把玉牌攥在手里,闭上眼睛,将一缕真气渡进去。 玉牌亮起,屋子里温度骤降。 随着屋子里阴气汇聚,一道身影在墙角慢慢凝实。阎君的虚影出现了,比上次虚弱许多,身形有些透明。 "陈十安。"阎君的声音带着疲惫,"何事?" 陈十安拱手行礼:"阎君,我有要事禀报。" 他把赵开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尸坑案的签字,到昆仑之约的护送,再到老钱打听到的失踪案和民调局压消息的事。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冷得能掉冰渣:"我怀疑,赵开石是太初安插在阳间的棋子。" 阎君沉默了很久。 半晌,阎君开口:"赵开石……此人本君有印象。" 陈十安诧异道:"阎君认识他?" "阳间民调局是经过阴界备案同意的。当年他入职民调局,是京城李老亲自推荐。"阎君的声音低沉。 陈十安震惊:"李爷爷?" "李老未必知情。他于国有功,为人正直,本君信得过他。"阎君缓缓道,"太初布局万年,渗透人间官场并非难事。赵开石若真是棋子,必是早年就被种下,连李老也被蒙在鼓里。" 陈十安攥紧了拳头:"那现在怎么办?" "不要打草惊蛇。"阎君的目光落在陈十安脸上,"既然他以为你们还被蒙在鼓里,不如反向利用。你们可以借他之手,传递些假情报,引太初入局。" 陈十安眼睛一亮:"阎君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阎君的投影又淡了几分,"太初以为胜券在握,越是这种时候,越容易露出破绽。你们只需记住,赵开石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他给的每一条线索,都要反着看。" "我明白了。" 阎君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异样:"还有一事。" "阎君请说。" "本君近日感应到,昆仑虚渊底有鬼门功法的气息。极微弱,不像是……" 陈十安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什么?" 阎君看着他,一字一顿:"不像是战后的功法残留。陈镇岳可能魂魄未散!" 第319章 太初的目的 陈十安浑身颤抖,他往前又跨了一步,眼睛血红,颤声问:"师父还活着?" 阎君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是活着。" 陈十安心猛地一沉,刚燃起的希望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阎君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他的魂魄确实未散。本君猜测,你师父魂魄沉入冤魂深渊后,被太初所救,将其锁住。太初那等存在,手段通天,锁魂拘魄不过是轻而易举。" 陈十安牙咬得咯咯响,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血珠子顺着指缝滴出来。 他压下悲痛,问:"太初……为何要留师父魂魄?" "太初喜欢看人挣扎。"阎君冷哼一声,"那等存在活了无数岁月,寻常乐子早已腻烦。看人痛苦、绝望、崩溃,是他为数不多的消遣。留陈镇岳一命,也许是为了让你师父亲眼看着自己徒弟在太初的布局之下绝望而死。也或许是为了将来……当着你的面,让他魂飞魄散,同样让你痛不欲生。" 陈十安脑袋嗡的一声,血全涌上了头顶。 他想起昆仑虚上,太初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那双眼睛里盛着的不是杀意,是戏谑,是看蚂蚁打架的无聊和残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 "这个狗娘养的畜生!" 阎君看着他,虚影又淡了几分:"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既然这么做,就不会轻易灭掉你师父的魂。这,也给了你机会。" 陈十安猛地抬头,眼睛里有火苗在烧:"什么机会?" "若能击败太初,便能救回陈镇岳。"阎君一字一顿,"太初的锁魂之术,唯有施术者自己能解。你师父的魂魄如今是他手中的玩具,也是你救人的机会。" 陈十安的眼中燃起希望之火,他攥着带血的拳头:"我懂了,谢谢阎君大人告知此事。"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陈十安粗重的喘息声。 阎君又开口,语气严肃:"陈十安,本君要提醒你一件事。" "阎君请说。" "在你没有完全准备好之前,不要去昆仑墟。"阎君的投影微微前倾,"太初虽强,却也有忌惮。昆仑虚是他的封印之地,却也在万年融合中成为他的本命之地,他在那里可以动用全力。但在昆仑虚之外,他不敢轻易施展全部力量,怕引起天道灭杀。" "为何?" "天道制衡。" 阎君解释道:"太初这等上古凶神,本不该存于世。他能在昆仑虚活动,是因为那里是上古战场,规则残缺内部自成空间,可屏蔽外部规则。但若他在外界动用全力,那么必然引起天道注意,招来灭杀。" 陈十安的眼睛眯了起来,脑子飞速转动:"也就是说,太初投鼠忌器?" "正是。"阎君点头,"只要你不去昆仑墟,他就不敢在外界对你下死手。这是他最大的限制,也是你最大的优势。"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把拳头上的血在裤子上擦了擦:"我明白了。" "好好活着,"阎君的虚影开始消散,"活着才有希望。" 阎君消失后,屋子里的阴气渐渐散去,温度也恢复了正常。 陈十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块玉牌,掌心伤口隐隐作痛,可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清醒。 师父还活着。 或者说,师父的魂还在。 这就够了。 陈十安把玉牌收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李二狗正在跟胡小七抢最后一个苹果,秦雪在旁边笑着骂他们没正形。耿泽华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那本古籍,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都过来。"陈十安喊了一嗓子。 四个人同时抬头,看见陈十安的脸色,都愣了一下。 李二狗把苹果抛给小狐狸:"咋了老弟?" "有事儿说。"陈十安走到院子中央,"关于师父的。" 一听是陈镇岳的事,四个人都围了过来。 李二狗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胡小七也不闹了,耿泽华把古籍合上,秦雪站在李二狗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陈十安把阎君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太初锁魂,说到师父可能还活着,说到要去昆仑墟救人的计划,他的声音始终平稳,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平稳底下压着的是一座火山。 李二狗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胡小七咬着嘴唇,耿泽华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古籍封面上敲击。秦雪站在一旁,悄悄握住了李二狗的手。 情况说完,李二狗一挥拳头:"干他!" 胡小七紧随其后,挥着小爪子:"干他!" 耿泽华点头表示赞同:"必须干他。" 三个人异口同声,气势汹汹,像是三头被激怒的狼崽子。 李二狗往前跨了一步:"干爹是为了救我们才……这条命我豁出去了。老弟你说咋干,我李二狗绝不含糊!" 胡小七变回少年模样:"先生,上刀山下火海,你说咋办就咋办!" 耿泽华清了清嗓子:"正好,我那个混沌反制阵法需要实战验证。这几天我琢磨出一个新路子,把太乙归元阵和熵减原理结合,专门克制太初的混沌之力。太初不是厉害吗?咱就跟他碰一碰,看看是他的混沌之力猛,还是咱们的阵法硬!" 陈十安看着这三个人,眼睛红了。 他们从昆仑虚回来,险些命都没了,可这三个兄弟没一个退缩的。 李二狗后背伤口还没好利索,胡小七的尾巴毛刚长出来一半,耿泽华熬了那么多宿研究古籍,黑眼圈都一大片。 可他们都没退缩。 陈十安伸出手,掌心朝上:"不灭太初,誓不罢休。" 李二狗的大手啪地拍上去,胡小七的手紧随其后,耿泽华的手也叠了上来,四只手摞在一块。 "不灭太初,誓不罢休!"四个人齐声喊道。 第320章 不要白不要 李二狗激动过头,后背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扭曲了:"哎哟我操……" 秦雪在旁边看得直摇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活该!伤没好利索瞎使劲,疼不死你!" 李二狗委屈巴巴地缩着脖子:"媳妇儿,我这不是激动嘛……" "激动个屁!"秦雪又给了他一下,"回屋躺着去,再乱动我抽你!" 李二狗不敢还嘴,灰溜溜地往东屋走,边走边嘟囔:"人家都说义薄云天最让女人着迷,咋到我这儿就挨揍呢……"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连陈十安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这笑声冲淡了刚才的凝重,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接下来的路有多难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捧着几个精致的檀木盒子。 "请问,陈十安先生在吗?"领头的男人轻轻巧妙,客气地问。 陈十安听见声音走过去:"我是陈十安。你们是?" "我们是民调局的。"男人递上名片,"赵开石处长让我们给您送些珍贵药材过来,说是民调局特批的,帮您调养身体。" 陈十安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心里冷笑。 赵开石这动作够快的,昨天刚通过电话,今天就派人上门了,若不是自己察觉到他不对劲,恐怕真的会被他这番行为感动到。 陈十安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放下吧。劳烦二位跑一趟,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任务在身,得回去复命。"领头的男人摆手,"赵处长还等着消息呢。" 陈十安点点头,没再客套。 两个男人把檀木盒子摆在桌上,打开盖子。里头全是好东西,千年人参、灵芝、雪莲,还有几瓶封装好的丹药,药香扑鼻,光是闻着药香,都觉得精神一振。 "赵处长还让我们带句话。"领头的男人说,"他说您为民调局出力不少,这点东西不成敬意。另外,他今晚会给您打电话,询问您的伤势恢复情况。" "替我谢谢赵处长。"陈十安点点头,"东西我收下了。" 两个男人鞠了一躬,转身上车走了。 胡小七伸手翻看那些药材,鼻子抽了抽:"先生,这些药……" "没问题。"陈十安拿起一根人参看了看,"都是真货,没动手脚。赵开石不至于在这种小事上露马脚。" "那咱就收着?"李二狗从东屋探出脑袋。 "收着。"陈十安嘴角一勾,"送上门的好东西,不要是傻子。再说咱就是玩药材的,还怕他使坏?放心吧,这些药材都是真品,回头我配几副养魂汤,咱们一起补补。" 胡小七眼睛一亮:"先生,有我的份不?" "有,都有。"陈十安大笑。 李二狗开门走出来,面带不屑:"要我说,这老小子突然献殷勤,准没安好心。" "他从来就没安过好心。"陈十安淡淡道,"只是以前咱没看出来。" 耿泽华拿起一瓶丹药,拔开塞子闻了闻:"确实是好货。赵开石这是下了血本,想让你放松警惕。" 陈十安冷笑。 傍晚,电话响了。 陈十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赵开石。 他稳稳情绪,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赵处长?" "十安啊,药材收到了吗?"赵开石的声音温和,关切,跟往常一样让人如沐春风。 "收到了,多谢赵处长惦记。"陈十安咳嗽了两声,"让您费心了。" "说什么谢,你为国家出生入死,这点东西算什么。"赵开石顿了顿,"对了,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元气伤得厉害。"陈十安半真半假地说,"寿元还剩不到半年,正在寻找续命之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赵开石的声音更关切了:"这么严重?十安,你别着急,我这就动用民调局的资源,全力协助你寻找续命之法。全国上下,只要有的灵药奇方,我都给你弄来。" "那太感谢赵处长了。"陈十安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对了,"赵开石的语气忽然变得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我听说昆仑山脉深处有千年灵药,传闻能续命延年,甚至起死回生。你……有没有考虑过去找找?" 陈十安心中冷笑,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昆仑虚山脉深处,那是太初的地盘。赵开石这是想引导他去送死,主动钻进太初老窝。 陈十安的语气丝毫没变,反而更感激了:"真的?那太好了。多谢赵处长指点,等身体好一点,我会考虑去的。" “你这伤耽误不得啊!这样吧,若是行动不便,你可以让你的朋友们陪你去。我这边可以派几个好手随你们同去,也能照应一下。” “哎呀那更好了!我这边准备一下出行的东西,去之前我联系您。” "好,好。"赵开石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十安啊,可要抓紧时间,什么都没身体重要嘛!定好时间你就告诉我,我派直升机来接你们。" 挂了电话,陈十安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都围了过来。 "那老阴笔又想干啥?"李二狗问。 陈十安把手机放在桌上,嗤笑一声:"赵开石大处长关心我伤势,让我去昆仑山脉深处找千年灵药。" 三个人同时愣住,随即反应过来。 "我操,"李二狗瞪大眼睛,"这是想骗你去送死啊!" 胡小七气得直哆嗦:"这个老王八蛋!先生,咱不能去!" 耿泽华冷笑:"不如,将计就计。阎君说了,太初不敢在外界动用全力。赵开石这是急了,想骗咱们主动送上门。" 陈十安点点头,眼底寒光闪过:"隐藏这么久,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晚上,陈十安独自坐在自己屋里。。 玉牌忽然亮起,屋子里温度骤降。陈十安睁开眼睛,看见墙角阴气汇聚,阎君的虚影再次出现,比白天更虚弱,身形几乎透明。 阎君传讯:"本君查到了一件事。关于赵开石的。" 陈十安精神一振,立刻站起来:"什么事?" "本君让阴司查阅了赵开石的生死簿,发现他的寿数本该在十五年前终结!" 第321章 还有师伯在 陈十安顿时色变! 生死簿上的寿数,如无特殊情况,就是一个人命定的寿命。老人说的“阎王要你三更死,谁人敢留到五更”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很显然,赵开石只是个普通人,那他是如何避开生死簿和鬼差拘捕,而活到现在的? "本君初看生死簿时,也以为是阴司记录有误。经过反复核查三遍,赵开石的阳寿确实在十五年前就已耗尽。" "那他哪来的阳寿?又是怎么骗过阴司的?" "是有人用禁术为他续了命。"阎君虚影阴气环绕,"那个人动用术法,直接绕过生死簿和阴司监ni察,手段高明至极。本君查了阴司档案,十五年前曾有一次大规模的灵魂波动异常,只是这异常只出现一瞬,并未查出原因,如今看来,怕是太初在暗中布局。" 陈十安想起赵开石那张永远温和的脸,那双永远恰到好处的眼睛,原来早在十五年前,那具皮囊里装的就是一个死人了。 赵开石真的是太初的人,而且至少是十五年前就布下的棋子。 "太初在阳间的棋子,不止赵开石一人。"阎君继续道,"本君让阴司暗中排查,发现近三十年间,全球各国民调机构、政商大人物中,至少有七人存在类似的寿数异常。他们分布在不同国家,不同领域,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是太初布下的眼线和手脚。" 阎君的话让陈十安的后背发凉。 他原以为太初只是个被封印在昆仑虚的上古凶神,充其量操控几个邪修,搞些阴谋诡计。 现在看来,太初的"游戏"规模远超想象,这盘棋大得吓人,太初的触角早已伸进人间最隐秘的角落,连阴司的生死簿都能篡改。 "这他妈……"陈十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说不下去了。 "太初的布局规模远超你我想象。他活了万年,耐心远超常人理解。赵开石这枚棋子,十五年前种下,如今才启用,说明他从不做无准备之事。"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阎君,我有个请求。" "说。" "请阴司继续查,把那七个人的名单给我。" 阎君沉默片刻:"可以。但你要答应本君一件事。" "阎君请说。" "在你没有完全把握之前,不要动赵开石。"阎君的语气严肃起来,"他是太初在阳间最重要的棋子之一,动了他就等于打草惊蛇,太初会立刻调整所有布局。届时,怕是你连半年的缓冲时间都没了。" 陈十安点点头:"我明白。" 阎君虚影开始散去:"名单三日后给你。" 屋子里恢复平静,陈十安站在原地,仍旧没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太初的棋局大得吓人,而他陈十安,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连过河的机会都要靠别人施舍。那么自己,又如何才能取胜?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李二狗的嚷嚷:"老弟!快出来!!" 陈十安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像是赶了很远的路。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胡茬的脸。 陈十安愣在原地,半晌,眼圈红了,哑着嗓子喊出声音:"师伯……" 陈镇山本该在孟婆庄陪着孟七娘,此刻却站在哈城的小院里。 "十安。"陈镇山开口,声音同样沙哑。 "师伯,我师父……"陈十安见到师伯,跪倒在地,像是受了委屈终于见到家长的孩子,坚强许久的外壳卸下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这一刻,所以的愧疚、委屈、害怕全部翻涌而来。 "好孩子,昆仑墟的事,我知道了。"陈镇山扶起陈十安,"镇岳的死,不是你的错。你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别让你师父白死。以后,还有师伯在!” “师伯……”陈十安扑进陈镇山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陈镇山眼里满是心疼,他没有推开陈十安,而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陈十安后背。 这段时间,陈十安背负了太多,哭一哭,不是坏事。 等陈十安发泄完,情绪平复下来后,陈镇山从怀里掏出个盒子,里头有一枚丹药,通体漆黑,表面却有金丝样纹路。 "知道你们的事后,我就离开了孟婆庄。这段时间我走遍各大宗门、秘境,求来一样东西。陈镇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这是固元丹,用上古神木心加凤凰涅槃灰炼制,能强行稳固寿元。虽不能彻底解决你的问题,但可为你延寿半年。" 陈十安看着那枚丹药,喉咙发紧。凤凰涅槃灰,那是他和师父在神农架拼了命才弄到的东西,师伯居然能求来这么珍贵的丹药。 "师伯,这……" "别整没用的。"陈镇山把盒子塞到他手里,"赶紧吃了。" 陈十安没再推辞,捏起丹药,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喉咙直灌丹田,像是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持续不断,把原本枯竭的经脉一点点烤热,把散乱的生机一点点聚拢。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几个呼吸后,白发虽未变黑,但身体里的疲惫感和空虚感,轻了大半。 "感觉咋样?"陈镇山紧张的问。 "好多了。"陈十安睁开眼睛,活动下身体,"精神头足了。" 陈镇山拍拍他的肩膀:"之后我会继续给你想办法。无论做什么,记住保住性命,切不可贸然行动……鬼门只剩你了。" 陈十安心头一热,眼泪又流了出来。 师伯说的对。鬼门三脉,传承千年,到如今,长辈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他一个独撑传承。 "对了,师伯,阎君说师父的魂……" "我知道。"陈镇山的眼神暗了暗,"阎君跟我说了。太初锁魂,意在折磨。你师父那性子,宁折不弯,太初留他,怕是觉得看他煎熬比直接杀了更有趣。" 陈十安的拳头又攥紧了。 "但这也说明,"陈镇山话锋一转,"太初暂时不会动他。你当务之急,是养精蓄锐,找到克制太初的办法,而不是莽莽撞撞往昆仑墟冲。" "我知道的,放心吧。" 陈镇山又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外走:"我还有事得走了,你小子记住,你不是一个人,还有师伯在,报仇的事。我会想办法,不要逞匹夫之勇!" "师伯。"陈十安喊住他。 陈镇山回头。 "谢了。" 陈镇山嘴角扯个轻微弧度,算是笑了:"一家人,谢个屁。" 他大步走出院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见陈镇山离开,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赶紧凑了过来。 "老弟,师伯给你的是啥宝贝?"李二狗瞪大眼睛问。 "续命的。"陈十安把盒子收进兜里,"能再撑半年。" "那咱就有了一年!"胡小七眼睛发亮,"够干不少事了!" "是一年,但也是最后的机会。"陈十安看向三个人,"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怎么利用赵开石这条线。" 四个人进了屋,关上门,桌上摊着耿泽华那本古籍。 "阎君说了,赵开石是太初十五年前布下的棋子。"陈十安开口,"太初在阳间的棋子不止他一个,全球至少有七人。咱们要是直接动赵开石,太初立刻就会警觉,调整所有布局。" "那咋办?"李二狗挠头,"就这么看着他蹦跶?" "不,反向利用。"耿泽华睛闪着精光,"既然赵开石想骗咱们去昆仑墟送死,咱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演一出戏。制造一个破绽,让他以为咱们要去昆仑取灵药续命。" "咋将计就计?" "我这几天琢磨出一个方案。咱们制造一个破绽,让赵开石以为咱们要去昆仑虚渊底取灵药续命。但实际目的地,是龙虎山。" "龙虎山?"胡小七歪头,"去那儿干啥?" "我师父那里有太初万年前留下的另一处遗迹线索。当年龙虎山封印旱魃,用的就是太初时代遗留的阵法残片。我昨晚已经打电话确认过了,龙虎山应该还有更多的上古记录。" 陈十安的眼睛眯起来:"你是说,借赵开石的眼线,让太初以为咱们去了昆仑墟,实际咱们去龙虎山找克制他的办法?" "正是。"耿泽华点头,"太初在昆仑墟有绝对主场优势,咱们去了就是送死。但在外界,他暂时不敢动咱们。咱们趁这个时间差,去龙虎山找到遗迹线索,或许能挖出太初的弱点。" 李二狗歪着脑袋,眼神清澈单纯:“那为啥不直接去龙虎山?骗他们一下有啥用?咱去没去昆仑墟太初知道啊。” 耿泽华看向李二狗,眼神怜悯:“太初知道,赵开石不知道。咱们只要不入昆仑墟,最大的敌人就不是太初,而是狗腿子赵局。骗他,是让他以为计谋得逞,放下戒心,把视线放在昆仑山脉,省的坏咱的事。” 李二狗一拍大腿:"这招高啊,瞒天过海!还是老耿你损啊,不愧是狗头军师!" 耿泽华翻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个二货。 陈十安沉吟:"关键是怎么让赵开石相信。那老狐狸精得很,一般的把戏骗不过他。" "所以需要'不得已'。"耿泽华笑了笑,"不是咱们想去,而是不得不去。" 四个人凑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半个小时,把细节一一敲定,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上午,赵开石的电话果然来了。 陈十安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兴奋:"赵处长?" "十安啊,身体好些了吗?"赵开石的声音依旧温和,十足的关心晚辈的长辈模样。 "好多了,多谢赵处长挂念。"陈十安咳嗽了两声,"昨天吃了您送的药材,精神头足了不少。" "那就好,那就好。"赵开石顿了顿,"对了,上次说的那件事……昆仑山脉深处的灵药,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十安故意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然后压低声音:"赵处长,不瞒您说,我跟兄弟们商量过了。寿元将尽,不能再拖了。我们打算……七日后再去走一趟。" 电话那头,赵开石立即接话:"哦?决定了?" "决定了。"陈十安装出下定决心的样子,"那边虽然有风险,但总比等死强。" "好!"赵开石赞叹,"十安,你放心,我这边立刻安排支援。直升机、补给、向导,全都给你备齐。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那就麻烦赵处长了。我们这边尽量不给您添乱。" "明白,明白。"赵开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你们准备准备,七日后我派人接你们去。" 赵开石果然中计。 挂了电话,陈十安脸上的感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咋样?"李二狗赶紧问。 "中计了。"陈十安冷笑,"赵开石比我想象的还急。说是七日后派人来接,这是怕咱们半路改主意啊。" "那老狐狸肯定以为,咱们实在没办法了。"胡小七笑嘻嘻的,"等他发现咱们去了龙虎山,鼻子都得气歪。" "不会等那么久。"耿泽华说,"咱们现在就收拾行李,轻装出发。这几天赵开石的人肯定在暗中监视咱们,所以咱们要避开他的眼线,装出仍在哈城的样子。七天后,他等不到咱们,反应过来被骗,咱们已经在龙虎山好几天了。" 陈十安点头:"这个时间差,够咱们在龙虎山待上三五天。" 四个人相视一笑。 "接下来,准备出行。"陈十安站起身,"老耿,你联系张天洪前辈,提前打好招呼。二狗哥,你和小七去街上观察一下眼线位置,小心些,别引起注意。" "先生,那你干啥?"胡小七问。 "我去配几副药。赵开石送的药材,能炼几味好东西。路上带着,以防万一。" 四个人开始着手准备出行,分头行动。 李二狗和胡小七边走出家门,边大声吆喝着买酒买肉晚上大吃一顿,耿泽华则回屋打电话。 陈十安站在院子里,翻捡赵开石送来的药材,脑中思索完炼制那些丹药后,就立刻开始着手处理药材。 第322章 可给张天洪牛逼坏了 夜深了,哈城老城区的巷子静得只剩下几声狗叫。 小院里,耿泽华蹲在墙角,手里捏着老厚一沓黄符,嘴里边嘟囔方位,边一张一张往院墙、门框、窗棂上贴。 他动作麻利,很快就贴完最后一张,直起腰拍拍手:“完事了。幻影符阵,十二个时辰内,外头的人看着咱院里跟平常一样,该亮灯亮灯,该走动走动,只要不进来,神仙来了都瞧不出破绽。” 胡小七站在房檐底下,笑嘻嘻地搓搓手:“你整完了就起开点,该我了。” 说完,他身子一晃,狐尾从身后冒出来。 摆动三下,狐族幻化之力散出,三道虚影从他身上分离出去,落地化作三个人形,分别变成了陈十安、李二狗和耿泽华的模样,慢悠悠地往屋里走,一个坐在炕沿上发呆,一个蹲在院子里假装剔牙,还有一个捧着本书摇头晃脑。 陈十安站在旁边看乐了:“小七,你这幻化术挺像那么回事啊。” “那当然!”胡小七得意地扬起下巴,“狐族的幻化术,那可是看家的本事。这三个虚影能说话能走动,还能开灯关灯,外头的眼线隔着老远瞅,绝对看不出毛病。咱狐办事,先生你放心。” 李二狗溜达过来,鬼鬼祟祟往外瞅一眼,凑陈十安耳边小声说:“老弟,我都摸清楚了。院门口斜对面那个修车铺,有个修鞋的老头,白天修鞋,晚上也不收摊,眼睛老往咱院门口瞟,肯定是赵开石的人。 东边巷口卖烤红薯的老头,炉子边蹲了仨钟头,红薯都烤糊了也不吆喝,也是个眼线。 还有后院墙外头那棵大槐树下头,藏着个穿黑衣服的,一动不动,跟个死桩子似的有问题。” 陈十安点点头:“整三个眼线看着,赵开石还挺看得起咱。” “看得起个屁,”李二狗撇嘴,“这是怕咱跑了。” 胡小七眯起眼睛:“先生,咱真要去龙虎山啊?那可是道教圣地,狐去了不会被天师雷法劈吧?” 陈十安好笑地看他一眼,没说话。 李二狗则直接上脚就踹:“这小狐狸最近迷上个网文,叫《霸道女天师爱上我》,我看这是魔怔了,强行给自己加戏呢!” 耿泽华点头:“龙虎山想找个不认识你这张狐狸脸的都难!少看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胡小七叹口气,一脸忧伤:“说起来,我也马上成年了,还没谈过恋爱……” “差不多得了噢!你家先生我也没谈过!”陈十安瞪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来,里头是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走到后院墙根底下,捏起一根银针,手腕抖动,银针无声无息地扎进地面。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地面上传来的细微震动。过了片刻,睁开眼:“墙边没人,那穿黑衣服的还在大槐树底下蹲着呢,离咱这边有段距离。” “走。” 四个人动作利索,陈十安打头,李二狗断后,耿泽华居中,胡小七殿前殿后前后乱窜。 陈十安双手攀住院墙,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落在墙外的胡同里,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出。 紧接着李二狗也跟着翻过来,他虽然体格壮实,但身手已经很厉害了,落地时候用手撑一下地面,缓冲了力道。 耿泽华翻得慢一些,他身上有伤,使不上劲,翻墙的时候龇牙咧嘴,被李二狗一把拽住胳膊拎了过来。 胡小七最轻松,四爪着地,身子一纵,跟片羽毛似的飘了过来。 四个人落在胡同里,贴着墙根站定。胡小七鼻子抽了抽,爪子一挥:“跟我走。” 他在前头带路,七拐八拐地穿行在老城区的胡同里。 这些胡同又窄又深,两边是高矮不一的平房,路灯昏黄,有的地方连路灯都没有,全靠胡小七那双能在夜里视线更好的狐狸眼辨路。 他专挑那种窄缝走,一会儿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夹道,一会儿绕过一堵塌了半边的土墙。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四人从老城区南边钻了出来,到了一条小马路边上,胡小七变回人形。 耿泽华提前叫好的出租车等在路边,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抽烟,见他们过来,把烟头一扔:“来了哥们儿,去哪?” “哈站。”耿泽华拉开车门,“赶晚上的火车。”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很快就到了火车站。 哈站灯火通明,进站口人来人往,虽然是深夜,但旅客不少。 四人买了四张硬座票,是耿泽华提前在网上订的,K字头绿皮火车,从哈城到江西鹰潭,要坐将近三十个小时。 “绿皮车?”李二狗看着手里的票,脸都绿了,“老耿,咱就不能坐个高铁吗?这破车咣当咣当的,得坐到猴年马月啊?” “高铁要身份证实名购票,赵开石一查就能查到。”耿泽华压低声音,“绿皮车也有好处,人多眼杂,不会引起注意。忍忍吧,到了鹰潭就轻松了。” 陈十安笑笑,拍拍李二狗的肩膀:“二狗哥,忍忍吧。咱现在也算是逃犯,有座就不错了。” 李二狗嘟囔着:“咱几个也算大本事了,咋还越混越回去了呢……” “得了吧,”胡小七怼他,“你以前扛大包时候,连拖拉机都坐过,还嫌弃绿皮车?” “拖拉机那是敞篷的,通风!” 四个人上了车,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堆满了编织袋和涂料桶,空气里混杂着泡面味、汗味和脚丫子味。 李二狗找到自己座位,一屁股坐下去,把背包往腿上一搁,没五分钟就开始打呼噜。 胡小七坐在他旁边,嫌弃地往旁边缩了缩,用袖子捂住鼻子:“二狗子,你能不能小点声?整个车厢都听见你打呼噜了。” 李二狗睡得死沉,根本听不见。 陈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车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零星的灯火闪过。 他想起了师父,想起了昆仑墟上那一幕,想起了太初那张年轻却沧桑的脸。拳头在膝盖上攥紧,又慢慢松开。 耿泽华坐在他对面,膝盖上摊着那本古籍,正借着车厢里昏黄的灯光仔细研究,时不时用手指在书页上比划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他脸色苍白,这四人里,就属他身体底子最差,虽然服下灵泉后,内伤痊愈了,但皮外伤伤还没好利索,这一路折腾下来,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陈十安看了他一眼:“老耿,歇会儿吧,别看了。” “没事。”耿泽华轻轻翻页,“我再看一会,说不定能找出点什么。” 这一路,李二狗的呼噜声就没断过,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大妈频频往这边看,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胡小七实在受不了了,伸手掐了李二狗一把。 “嗷!”李二狗猛地惊醒,瞪着眼睛四处看,“咋了咋了?太初来了?” “你二大爷来了!”胡小七翻了个白眼,“你再打呼噜,全车人都要抗议了。” 李二狗揉了揉被掐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嘟囔:“打呼噜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说就说,你动啥手啊!”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从包里摸出个苹果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走,穿过一个个隧道,跨过一座座桥梁。 车厢里的乘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有人上车,有人下车,四个人始终保持着低调,不跟任何人搭话,吃饭就吃自带的干粮,喝水就喝自己带的水壶。 三十个小时后,火车抵达江西鹰潭。 四人下了车,又换乘大巴,再搭乡镇小巴,最后步行了一段山路,终于来到了龙虎山脚下。 龙虎山坐落在江西省鹰潭市西南,是道教正一派的发源地,山势雄伟,峰峦叠嶂。远远望去,九十九峰拔地而起,形如巨龙盘踞,气象万千。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仙鹤鸣叫之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山脚下,一个身穿道袍的胖老道正站在石阶旁来回踱步。那人看上去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腰杆笔直如松,一双眼睛深邃如潭,不怒自威。正是龙虎山现任掌门,张天洪。 耿泽华看见师父,嘴一扁:“师父……” 张天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耿泽华。他上下打量着徒弟,看见耿泽华苍白的脸色、瘸着的左腿、深陷的眼窝,眼睛里闪过一抹心疼,随即化为怒火。 “泽华,你腿咋回事?”张天洪压抑着怒气。 “昆仑墟上受了点伤,不碍事。”耿泽华勉强笑了笑。 “不碍事?都瘸了还不碍事?”张天洪的脸色铁青,骂道,“太初那个老不死的,欺负我徒弟!万年的老怪物了,还要脸不要,对一个晚辈下这么重的手!等老子找到机会,非得把他那破地方掀个底朝天不可!” 耿泽华对大吹牛X的师父哭笑不得:“那啥,师父,您消消气,咱还是先办正事。” 张天洪哼了一声,又看向陈十安、李二狗和胡小七,点了点头:“你们的事泽华在电话里都跟我说了。太初那个老王八蛋,活了万年了还出来祸害人,真不是个东西。走吧,禁地的事我亲自带你们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山上走,四个人赶紧跟上。 第323章 太初蛋疼 李二狗背着个大包,走得脑门子上全是汗:“老弟,上次来我就想说了,这天师住的地方咋这么高?就不能修在山脚下吗?” “高人嘛,都住高处。”陈十安背个手,走的倒是悠闲。 “行吧,就当负重训练了。”李二狗喘着粗气嘴硬。 胡小七蹦蹦跳跳地在前头,狐族的体力比普通人类强得多,这点山路对他来说如履平地。他甚至还摘了几颗野果,回头抛给陈十安一颗:“先生,尝尝,甜的。”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后山深处。这里的山势更加险峻,连鸟鸣声都少了,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 张天洪在一面石壁前停下脚步。 石壁上爬满藤蔓,看上去跟普通的山壁没什么两样,但陈十安开启了观煞望气之后,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石壁周围的气场异常凝重,像是有无数道看不见的丝线在交织缠绕,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外人若是贸然靠近,怕是会被这股力量弹飞出去。 “到了。” 张天洪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玉牌,按在石壁上,口中念诵了几句咒语,石壁上的藤蔓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扇石门,石门缓缓开启。 “进来吧。”张天洪率先走进去。 四人紧随其后。 石门之内,是一间宽敞的石室。 张天洪伸手在墙壁上摸索半天,扯出一根线,就在李二狗好奇时,他轻轻一拉,石室顶一个大灯泡亮起来了。 李二狗目瞪口呆:“前辈,你们这禁地……挺接地气啊!这灯泡这拉绳,我小时候见过……哎这电咋接进来的啊?” 张天洪懒得理他,走到石室里边一排石柜前,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排排玉简、古卷和竹简,按照年代顺序排列,最古老的几卷放在最里层,外头有透明的禁制保护。 “这里就是龙虎山历代天师的手札存放处。”张天洪指着那些玉简和古卷,语气中带着自豪,“从第一代天师张道陵开始,每一代天师的修行心得、除魔记录、所见所闻,都保存在这里。外界传言龙虎山有天师秘藏,说的就是这地方。” 陈十安环顾四周,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那些古老的竹简和玉简上蕴含着强大的气息,那是千年以来无数天师留下的宝贵财富。 张天洪走到最里边,伸手从禁制中取出一卷竹简,小心翼翼地将竹简递给陈十安:“这是第一代天师张道陵亲手留下的。他当年曾游历天下,偶然一次,入过昆仑墟,与太初交过手。” 陈十安的双手接过来,手指有些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竹简,借着灯光仔细。 竹简上的文字是古老的篆体,字迹苍劲有力,自带一股浩然正气: “吾游历昆仑,误入封魔之地。遇一异物,无形无体,游离于万物之外。其自称太初,言语戏谑,视众生如草芥。吾与之交手三回合,不敌,身受重创。临行前,吾以天师秘法留其踪迹,记其弱点,以待后世能人破之。” 陈十安读到这里,眼睛发亮。 他继续往下读: “此獠非人非神非魔,吾历经多年,阅遍典籍,找出其来历。后世若有能人,可做参考。” “太初者,非人非神非魔,乃混沌初开之本源所化。无形无体,游离万物之外,不老不死,自天地未分之时便已存世。” “啥意思?”李二狗挠头,“文邹邹的,听不懂。” 张天洪在旁边坐下:“这就好比一锅粥还没煮熟的时候,粥面上漂起来的头一个油花。太初就是那个油花。” 李二狗眨眼:“哦,一锅粥里泡了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渣子。那后来呢?” 陈十安继续念:“此獠历神魔之争,睹人族自蛮荒崛起,亲历封神之战。看腻生死兴衰,便寻起乐子来。挑拨各方势力厮杀,扶持棋子互斗,坐幕后看众生拼命取乐。” “闲得蛋疼嘛这不是!”李二狗一拍大腿,“活得太长浑身痒痒。嗯?话说,太初那鬼玩意有蛋吗?嘿嘿嘿嘿……” 胡小七打个冷战:“二狗子你收着点,太特么猥琐了。” 陈十安接着念:“万年前,众神觉其害,以昆仑为锁,以天地规则为链,封印于昆仑墟神庙。然每千年需以守印人精血加固一次,无人维护则封印渐松。” 耿泽华分析:“需要定期维护的系统,时间越长越不靠谱。” “关键在这’守印人’,历代都是青城山一脉单传。三百年前,最后一任守印人,青城山道士,在昆仑山顶做法加固封印。一道天雷劈下,正中他的天灵盖,当场身亡。”张天洪沉声说,“从那以后,封印再无人维护,一点点松了。” 陈十安放下竹简,闭眼掐算。过了好一会儿,他猛然睁眼:“封印松了三百年,太初挣脱这么强的封印至少还得再耗百年。” “太初真正脱困,少说已有百余年。”耿泽华接话。 陈十安明白了:“难怪近百年人间邪事战事频发、邪修蠢蠢欲动。原来是这老怪物早就出来了,一直躲在暗处看戏。” 陈十安重新拿起竹简:“太初有数处受制,后人切记。” “这句我懂,说太初有弱点!”李二狗来了精神。 “混沌之体无法久持人身。每次动用全力显化真身,需隔七日方可再显。这七日间,力量大幅衰减。” “就是说打完一架得歇一个礼拜?”李二狗乐了,“那咱挑他刚打完架的时候找他,他不就歇菜了吗?” 胡小七接话:“他活了这么久肯定得罪过不少厉害角色,为啥没人找上门?因为他不敢随便用真身,怕被人趁虚而入。” 陈十安继续念:“太初之力源于’原初之气’。若环境规则过于有序,则混沌之力被压制。秩序越强他越弱,混乱无序对他最有利。其分身与本体共享感知。若分身受重创,本体短暂失神。虽仅一瞬,然为攻其本体之良机。” “共享感知?”李二狗瞪着眼,又懵了。 耿泽华白他一眼:“就是打他分身,他本体也跟着疼。” 胡小七呲牙:“把他分身收拾了,他本体一迷糊,咱就能抓住机会给他来一下狠的!” “对。”陈十安放下竹简,沉默片刻,“他的分身,既是工具也是软肋。太初本体受限,有七日虚弱期,不能随意出动,只能躲在暗处通过布置棋子和分身控制局面。” “原来如此……”陈十安喃喃自语,“难怪他要用赵开石,要利用玄冥和转轮王。他自己出不来,就派手底下的人替他干活。” 他把竹简递给耿泽华:“上面就写这些。老耿,你怎么看?” 耿泽华接过竹简,再次从头到尾仔细。 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最后眼睛直冒光,整个人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他把竹简往石台上一拍:“有序压制混沌?这不就是熵减克熵增吗!” 第324章 四圣物 耿泽华这嗓子震得陈十安一缩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坐回椅子上。 “骚瑞,激动了激动了,你们继续。” 陈十安没理他,接过张天洪递来的第二份竹简,继续往下看。 这份手札字迹潦草了不少,看得出书写者心情急切。 这是第五代天师张昭留下的,前面大多是关于太初分身降临的记录,琐碎繁杂。 陈十安耐着性子一条条看过去,直到末尾,几行朱砂写就的小字跳进眼里。 “太乙归元阵。” 他念出声,其他人立刻竖起耳朵。 “此阵以四象为基,定八方之位,可令阵中万物归于秩序。混沌者,无序也。以有序压无序,以定数克变数,方能在片刻之间压制太初之力。” “但此阵需四象圣物同时激发。青龙鳞主东方生发,白虎牙主西方肃杀,朱雀羽主南方离火,玄武甲主北方镇水。四象齐聚,方成归元。” 念完,陈十安皱眉思索起来。 朱雀羽有,就在胡小七体内,是从朱雀本体上取下的真羽,离火之精足可焚尽邪祟。玄武甲也有,是从黑水城得来,被李二狗融合炼化。 这两样东西虽然在他俩体内,但胡小七现阶段已经不依赖朱雀羽,他有灭妄真火,完全可以抽取出来布阵。 至于玄武甲……二狗哥靠它防御,玄武领域也是以此激发,若取出来…… 他抬眼看向李二狗:“二狗哥,若取出你体内的玄武甲,战力还剩几成?可能自保?” 李二狗明白他意思,一拍胸脯:“小瞧哥了不是,没了那龟壳子,我还有玄武镇世诀,那可是哥学来的真本事!” 陈十安点头,现在这俩圣物没问题,还缺青龙鳞和白虎牙。 耿泽华在旁边摸着下巴,刚才那股兴奋劲还没过去: “你们听明白没?这玩意儿就是个熵减装置啊。把局部的熵强行降下来,让混沌之力在那片区域里没法运转。这原理跟我之前研究的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古人用的是四象之力,我用的是阵法符文。” “听不懂,跟没说一样。”李二狗翻个白眼。 “就是说,这个阵法能把一块地方变成太初的禁区。”耿泽华比划着,“有序规则压制之下,他在里面就跟鱼上岸一样,只能干扑腾。” “那还等什么,布阵啊。”李二狗一拍大腿。 “四象圣物缺两个,拿啥布?”张天洪慢悠悠地开口。 李二狗噎住了。 张天洪坐在太师椅上:“我倒是在典籍里读到过这两件圣物的下落。” “青龙鳞。传说在东海归墟深处,有青龙陨落后的遗骸。那片龙鳞就在龙骨之上,几千年了,没人能取下来。归墟那地方邪门得很,海水倒灌,暗流成漩涡,船进去就翻,人进去就沉。” 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龙骨周围有龙魂守护,普通人刚靠近就被撕碎了。” “那白虎牙呢?”李二狗问。 “西域白虎冢。白虎临死前把自己封进了一座山心里头,牙齿嵌在冢心。那地方阴气重,进去的人不是被阴邪侵蚀发疯,就是被白虎残留的杀意直接碾碎魂魄。” 石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十安说:“看来想要克制太初,这两件圣物必须拿到手。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 耿泽华立刻站起来:“我去东海。我是龙虎山出身,法脉在东方青龙位。而且我擅长阵法,到了归墟能判断龙鳞的具体方位,省得瞎转悠。” “那我去西域。”胡小七不甘示弱,也跟着站起来,“白虎是兽类,我本体也是兽类,同类之间好沟通。再说西域古墓多,阴邪重,我有破亡和灭妄,正好克制。白虎残留的杀意对别人来说是致命威胁,对我来说就是个强一点的精神冲击。” “狐狸不大口气不小。”李二狗在旁边哼哼,“你那小身板,风吹大一点都晃悠。真到了那,估计白虎魂吹口气都能摁死你。” “你那是乌鸦嘴吧?”胡小七瞪他,“我还没去呢你就咒我?” “我这是实事求是。” “你实个锤子。” 陈十安抬手打断他俩。 “分一下组。” 李二狗和胡小七同时闭嘴。 “老耿说得对,他去东海合适。”陈十安看向耿泽华,“我也去东海。续命汤还差一味’始源生命泉’,这东西在归墟深处有。两件事,一趟办。” 耿泽华点点头,没意见。 “小七和二狗去西域。”陈十安转向胡小七,“白虎冢阴邪之气重,你把小红带上。” 他把装有小红的竹罐取出来,小红原本蜷缩着睡觉,被叫出来还有点懵,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陈十安把小红递给胡小七:“西域古墓里不干净的东西多,毒素也多,有小红在,能提前示警。” 胡小七接过小红,小家伙瞅瞅二人,翻个身,换个舒服姿势继续睡。 “这小玩意儿,是蝎子还是猪啊,太能睡了。”胡小七看着小红,可给他稀罕完了。 陈十安看着他:“你们注意安全。” “知道啦。” “半个月后,哈城汇合。”陈十安收回目光,“不管拿到没拿到,都必须回来。超过时间我没见到人,我就去找你们。” 李二狗在旁边唉声叹气。 胡小七:“二狗子你干啥呢!” 李二狗:“唉!咋又是我当保镖啊?上回是长白山,上上次是小七修炼,这回又是西域?我咋就跟保镖杠上了呢?十安,我这身本事应该跟着你去干大事,你让我带个孩子算怎么回事?” “你说谁孩子?”胡小七炸了。 “说你呢,咋的?”李二狗大大咧咧地一抱膀子,“三百多岁了不起啊?三百多岁不还是个小屁孩?你看看你,吃个糖葫芦都能乐半天,到了西域那鬼地方,别吓得哭鼻子。” “你才会哭鼻子!” “我不会,我胆子比你大。” “你胆子大?那你见着小雪姐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那是怕吗?那是尊重!小屁孩子你懂个嘚!” “谁是小屁孩?”胡小七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我有三百年修为,会幻术会易容会迷魂,到了西域谁害怕还不一定呢。” “你那么厉害,要不打个赌?”李二狗笑的不怀好意。 “打啥赌?” “赌你害不害怕。你要是输了,管我叫二舅!” “哼!赌就赌!” “行,到时候要是输了不认账,我就让你先生揍你” “你!” 胡小七被气够呛,尾巴都露出来了,毛绒绒的尾巴在身后啪嗒啪嗒直拍地。 第325章 兵分两路 陈十安揉了揉眉心。 “行了,你俩路上再吵。”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张天洪看热闹看得开心,见吵完了,呵呵一笑:“咱们该出去了,先回我那准备准备再出发。” 四人跟随张天洪离开石室禁地,沿着来时路,回到山门内,自己居住的院落。 几人刚进屋,张天洪就指挥耿泽华,从床下面拖出一个木头箱子,“哐”的一声放在桌上。 “来来来,分家伙事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摞符箓和几件法器。张天洪一边往外拿一边念叨。 “这是定身符,对付活物用的,贴上就动不了。这是净心符,进了古墓觉得脑子不清楚了,贴脑门上。这是避雷符,西域那边天干物燥容易打雷,拿着防身。” 他拿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李二狗。 “二十张,省着点用,朱砂最近涨价了。” 李二狗接住,掂了掂,塞进怀里。 “你也太抠了,才二十张?” “爱要不要,不要拿来。” 张天洪又拿出两件东西。 一个是巴掌大的铜镜,镜面古朴,背面刻着八卦图案。另一个是一串铜钱,红线穿着,一共八十一枚铜钱。 “八卦镜给小七,能照出阴邪本相。铜钱给二狗,虽然你用不惯这个,但总比空手强,这玩意打个阴魂邪祟,可比拳头好使。” 胡小七接过八卦镜,好奇地对着脸照了照,镜子里映出一只灰狐的虚影,他冲镜子扮个鬼脸,里面的灰狐也吐下舌头,给他逗的直乐。 李二狗拎着那串铜钱,一脸嫌弃。 “这玩意儿咋使啊?甩出去?” “拆开揣兜里,遇着邪物了,使劲砸就行。”张天洪白他一眼,“陈镇山前辈教过你使暗器手法,得学会用,别一着急就举拳头上。” “拳头好使啊。” “好使个屁,有省力气的法子,就省着点用真气。” 张天洪又从箱子底下摸出两个小瓷瓶,一瓶扔给陈十安,一瓶扔给胡小七。 “龙虎山的回元丹,真气耗尽的时候吃一颗,能续上三成。省着点用,我就这么多。” 陈十安接过瓷瓶,随手塞进包里,跟自己炼制的丹药放在一起。 耿泽华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师父,我的呢?” “你?”张天洪瞪他,“你用自己炼的!” 耿泽华哀嚎:“我炼那玩意儿狗都不吃啊……” “平时偷懒,现在要用了知道急了?” “我哪有偷懒……” 张天洪一脸恨铁不成钢,但还是缓了语气:“只有这些了。你俩一路,二狗子他俩一路,每队一瓶,每瓶里有六颗丹药,够用了。” 陈十安在旁边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把银针、符箓、药材,一件件检查过去,动作有条不紊。收拾完,又把自己炼制的治疗内伤的丹药给其他三人分了。 耿泽华也在收拾。他带的东西比陈十安还多,罗盘、阵旗、朱砂、毛笔、空白符纸,满满当当装了一个布包。最沉的是一套青铜阵盘,直径一尺,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架时候不累死?”李二狗瞥他一眼。 “这叫专业。”耿泽华把阵盘用布裹好,“你懂啥,到了归墟没有阵盘,连方向都找不着。” “找方向不是有罗盘吗?” “普通罗盘到了归墟就失灵,那里的磁场是乱的。”耿泽华拍了拍阵盘,“这个是我师父亲手改的,用的是龙虎山镇山阵法的一部分,专门对付那种地方。” 李二狗咂咂嘴:“听起来挺复杂。那你们到了东海咋下水?归墟在海里吧?” 陈十安淡淡地说:“闭气。” “哦,那就行。”李二狗点点头,转头继续跟胡小七斗嘴。 “哎,到了西域,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当然听我的,我对那边熟。”胡小七头也不抬。 “你熟个屁,你又没去过。” “我没去过但我听说过,西域的古墓我族里前辈去过,回来讲过。” 胡小七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白虎冢外围有片石林,进去就容易迷路。但只要跟着风走,就能找到正确的方向。因为白虎冢在山心里,只有一条缝隙能通气,风就是从那道缝隙里吹出来的。” “你这么懂,那还要小红干啥?” “小红是兜底用的。”胡小七摸了摸怀里的小红,“先生说了,到了西域,邪物毒物多,小红能提前感知到。” 李二狗咂咂嘴:“哎你说,那白虎都死了多少年了,还能伤人?” “白虎是西方肃杀之神,它的杀意是规则层面的东西,跟死活没关系。”耿泽华在旁边插嘴,“就像是辐射,源头死了,辐射还在。” “我说老耿你最近犯啥大病了,看书那魔怔劲儿还没过呢,就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 “就是说,那地方进去之后会莫名其妙地想杀人,或者自杀。”耿泽华淡淡地说,“修为不够的人,扛不住那种精神侵蚀。” 李二狗缩了缩脖子。 “操,这么邪乎。” “怕就别去。”胡小七斜眼看他。 李二狗脖子一梗:“我就是感慨一下。你放心,到了地方我护着你,毕竟我是你二舅。” “你、你占我便宜!” “你刚才打赌的时候默认了。” “我那是打赌,不是认亲!” 陈十安收拾好东西,站在门口:“走吧。” 胡小七小心的把小红的竹罐子挂到脖子上,站起来,走到陈十安面前。 “先生,那我和二狗子走了。” 陈十安点点头,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半月后见。” “嗯!” 胡小七重重地点头,转身往外走。李二狗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十安,你们东海那边也小心点。归墟那地方听着就邪乎,别到时候你俩沉海底了,我还得下去捞你们。” “管好你自己吧。”陈十安笑说。 “操,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李二狗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326章 不人不鬼 房间里只剩下陈十安、耿泽华和张天洪。 张天洪收起笑容,难得正经地看着陈十安。 “十安,这一趟不比往常。东海归墟是死地,几千年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你寿元本来就不多了,再折腾这一回……” “我知道。”陈十安打断他,“但机会就在眼前,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 张天洪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陈十安手里。 “龙虎山的护心玉,能挡一次致命伤。” 陈十安握了握那块玉,抿了抿嘴,没再说多余的话。 “谢了。” “谢个屁。”张天洪挥挥手,“帮我照顾好那个小兔崽子……等你们好消息。” 陈十安转身走出屋子。耿泽华背着个大包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京城,民调局总部。 赵开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监控屏幕一片漆黑。 他盯着那片黑色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脸越来越阴沉。 “昆仑墟……他们没去?” 他自言自语,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情报人员是他亲手安排的。 民调局的眼线遍布各地,陈十安一行人的动向他一直掌握着。 按照他的预料,这四个人准备完应该直奔昆仑墟,毕竟那里有救陈十安命的灵药,现在还有什么事比续命要紧? 但他们没去。不仅没去昆仑墟,反而骗过自己眼线,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哈城跑了,等自己眼线反应过来的时候,院子里只剩下秦家丫头,根本不知道他们啥时候走的。 “妈的,被耍了!” 赵开石一锤桌子。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脑子里飞速转动。 那四个人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开始怀疑自己了?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赵开石仔细回想,从陈十安四人下昆仑山后的每一幕,自己说过的每句话,任何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半晌后,他揉揉眉心,实在是没有头绪。 他沉思片刻,从办公桌抽屉深处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材质像是兽骨,表面符文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赵开石单膝跪地,双手将令牌举过头顶。 “尊上,属下有要事禀报。” 办公室里安静几秒,然后,空气开始扭曲。 光线没动,空间自己在褶皱、拉伸,黑气从令牌上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人形没有面貌,只有大概轮廓,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窗玻璃上结了一层白霜。 “说。” 一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 赵开石把头埋得更低。 “尊上,陈十安他们没有去昆仑墟。属下、属下的人跟丢了,目前他们不知在哪里……” 他说完,屏住呼吸,忐忑的等着上面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太初没有发怒。 沉默持续片刻,然后那道投影发出一声轻笑。 “无妨。” 赵开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初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小小蝼蚁,蹦跶不到哪去。而且,本座也想知道,那几个小崽子能成长到什么程度。游戏,没有点小意外,也就没意思了。” 赵开石没敢抬头,但心里的惊讶如惊涛骇浪般翻滚。 “尊上,他们如果找到了对付您的办法……” “办法?”太初又笑了,戏谑道,“混沌初开以来,想杀本座的人数不胜数。盘古不行,女娲不行,那几个神也不行。区区几个凡人,能翻起什么浪花?” 投影往前倾了倾,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赵开石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刺骨。 “只有猎物足够强,猎杀才有趣。” 赵开石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跟着太初十五年了,自以为已经摸清了这位尊上的脾气,但每一次对话都会让他意识到,自己了解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属下明白了。”赵开石低声说,“那是否需要派人寻找?陈十安他们偷偷跑掉,一定是在寻找什么。” “不必。” 太初的投影直起身,黑气翻腾。 “你继续扮演好’忠厚长者’的角色,当好本座的眼睛就行。其他的,本座另有安排。” 赵开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那团黑气的波动,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属下遵命。” 黑气开始消散,扭曲的空间逐渐恢复平整。 办公室里恢复了正常。 赵开石保持着跪姿没有动,直到确认太初的气息完全消失,才缓缓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色令牌,思绪复杂。 十五年,他替太初做了十五年的事,从一个本该死掉的普通人,变成了民调局局长,变成了太初在阳间最得力的棋子,变得……不人不鬼…… 明面上,他位高权重,正义无私,心系国家。 暗地里,他化身奴仆,抛却良心,坏事做尽。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在两面之间游走,甚至游刃有余。 但刚才太初那句话,让他心底升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游戏……” 赵开石喃喃自语,把令牌收回抽屉。 他走回窗前,看着窗外的京城。阳光正好,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正常。 如果办公室里有人,就会发现,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形状扭曲,像是有生命一般轻轻蠕动。 赵开石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忠厚长者的温和笑容。 “该工作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推门走出办公室。 第327章 寻找海底归墟 两天后,东海之滨。 “老耿,你确定是这儿?我瞅着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 码头上只有一堆烂渔网,和几只围着死鱼打转的苍蝇。 耿泽华端个青铜阵盘,左右转圈,嘴里还念念有词:“青龙位在东,震卦主雷,归墟之气应该就在这片海域底下……这边走。” 陈十安跟在耿泽华后面,俩人又走了俩小时,前面出现另一个码头。 不同于刚才那个废弃码头,这里停着七八条渔船,但没有一条像样的。船上木板腐烂发黑,船帆破的全是补丁,甚至有几条船舷上还在往外渗水。 渔民们蹲在码头边抽烟,眼神躲躲闪闪,心事重重。 陈十安走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跟前。 这老头皮肤因常年暴晒,干红开裂,一双手上全是老茧,正蹲在那儿修补一张破渔网。 “大爷,租船出海,去趟东边那片海域,多少钱?” 老头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警觉。他迟疑一会,往地上吐口痰,摇了摇头:“那边去不得。” “咋去不得?有鲨鱼啊?”陈十安嘿嘿一乐,从兜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大爷,我们有急事,您开个价。” 老头轻笑一声,继续低头理网:“那片海,叫鬼门关。去了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上个月,老王家的老二不信邪,开着新船进去,第二天船就漂回来了,人没了。那船上啊,全是水和鱼鳞,有手掌那么大。” 耿泽华蹲下身子,笑眯眯道:“大爷,您说的是归墟海域吧?古籍记载,其处水色如墨,时有龙吟……” “啥龙吟?那是索命的动静!”老头把手里的网一摔,站起来就要走。 陈十安赶紧拉住他,数出十张百元大钞,往老头手里塞:“大爷,我们真有事。您就把船开到那片海域边儿上,不用进去,在外头等着就行。这一千是定金,回来再给一千。” 老头捏着钱,回头看看自己的船,又看看陈十安,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小年轻,不知死活。行吧,我确实需要钱。但说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边儿上,里头我说啥也不进。” “得嘞,那就拜托您了!” 老头的船不大,还挺破,船漆早就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船舱里一股子鱼腥味儿,呛得耿泽华直咳嗽。 老头发动船马达,吭哧吭哧响了半天才转顺。 陈十安坐在船舷上,两条腿悬空晃荡,海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 耿泽华站在船头,阵盘平放在掌心,指针轻轻颤动,指向正东偏南的方向。 “十安,你有没有觉得这片海不对劲?” 陈十安闭目感应,几个呼吸后睁开眼:“没有发现,倒是这太阳,多好啊,晒得人暖洋洋的。” 耿泽华皱眉,眼睛盯着海面。海水颜色从近岸的浑浊发黄渐渐变成了深蓝,越往东走,蓝色越深。 老头在驾驶舱里掌舵,不时往东边瞟一眼,眼神里透着紧张。 “两位,咱就到前头暗礁区停,再往前我真不敢了。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暗礁后头就是鬼门,船进去就失灵,浪头能把人卷到海底去。” “大爷,您听说过鬼门里有啥东西没?”陈十安问。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老辈人讲,那底下有条龙。很大很大的龙,死了几万年了,骨头架子还在海底沉着。每到阴天下雨,海里就冒青光,渔民远远瞅见过。还有人说,那龙是被人杀了的,杀它的人是个神仙,一矛就给钉死了。” 陈十安和耿泽华对视一眼。 “十安,你信吗?”耿泽华小声问。 “信啥?信龙啊?咱连鬼都见过,还差一条龙?” 耿泽华笑了笑:“倒也是。也不知道为啥,这趟出门,总觉得心里很不安。” “你就是被太初吓到了。哎老耿,你说等这事完了,回哈城咱去吃火锅咋样?纸片似的羊肉,一涮就熟,蘸上芝麻酱,再加两勺辣椒油,啧啧。” “你咋一天就想着吃。” “废话,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你以为降妖除魔靠辟谷啊?那是你们龙虎山穷得吃不上饭才整出来的招儿。” 耿泽华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他斗嘴。 海面上的风不知啥时候停了。 刚才还有些许波浪,这会儿海水变得像镜子一样平静。天空冒出来一层灰云,压得很低,太阳的光在一点点被吞掉。 “变天了……”老头声音颤抖,“快,掉头!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不能掉头。”耿泽华死死盯着阵盘,“就在前面,不到两海里。归墟入口要开了。” 陈十安眯起眼睛往东边望,观煞望气之下,看到在海面下,一股庞大的气息正在苏醒。 细细感应,那气息古老、苍凉,带着无尽的怨和不甘。 “好家伙……”陈十安喃喃道,“这动静,比我想象的大啊。” 下一秒,狂风骤起。 浪头从四面八方涌来,海面突然炸开三米多高的浪,一个接一个往船上拍。 老头尖叫一声,扑通一下跪趴在甲板上。浑身颤抖:“龙爷饶命!龙爷饶命啊!我就是送两个人,没别的意思!” 陈十安脚下一沉,真气从脚底涌出,黏在甲板上,整个人纹丝不动。他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耿泽华,吼道:“老耿!入口在哪儿?” “正前方!三百米!有个漩涡!” 陈十安往前看去,瞳孔一缩。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直径至少有两百丈。 漩涡中心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周围的浪头疯狂往里头灌。漩涡边缘,海水颜色变成了墨色,能看见有闪电在漩涡深处一闪而过。 “那就是归墟入口?”陈十安扯着嗓子喊。 “对!但被结界封着,硬闯进不去!”耿泽华也大吼,“得轰开!” 他双手掐诀,空气中就响起噼里啪啦的雷电声。 “十安,帮我护法!” “好!” 陈十安右手一翻,龙泉剑握在手中。 耿泽华双脚分开,左手托阵盘,右手并指指天,嘴里快速念诵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紫霄神雷,落!” 耿泽华猛地一挥手,一道紫光冲天而起,钻入云层。 刹那间,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九天之上劈落,直直轰入海面的巨大漩涡! 轰! 整片海域猛地一亮,紫电炸开的瞬间,天和海都成了白的。 第328章 青龙残魂 紫雷砸进漩涡的瞬间,整个海面都往下一沉,然后猛地弹起。 漩涡中心爆发出刺目光芒,冲击波把渔船推出几十丈远,陈十安双脚死死钉在甲板上,还是被震得气血翻涌。 漩涡被轰出一个丈许缺口,缺口边缘,紫电缠绕。 “开了!走!”耿泽华大喊,刚才那一雷耗了他大半真气。 陈十安一把抓起瘫软的老渔民,往他脑门上贴了一张黄符。符纸贴上,老头的眼神立刻涣散了,整个人变得木呆呆的,呼吸平稳,竟是睡着了。 “定神符,能让你睡上三个时辰。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 陈十安把老头往船舱里一塞,转头看向耿泽华:“跳?” “跳!” 两人同时跃起,两道影子直直扑向那个漩涡缺口。 穿过缺口的瞬间,天旋地转,四面八方都是水压。陈十安咬紧牙关,真气在体表形成护盾,扛住撕扯之力。 十几秒后,脚下一实,踩到了地面。 陈十安晃了晃脑袋,睁眼一看,愣住了。 他们站在一片巨大的海底平原上。 头顶上方,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开,形成一道巨大的弧形穹顶。 穹顶上有发光的深海鱼类游过,跟夜空中的星星似的。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岩石缝里长着一些苔藓。 “这是……”陈十安低声说。 “归墟内部。”耿泽华喘着粗气,脸色发白,“一道上古结界,把海水隔开了。这里应该和昆仑墟一样,是一处战场遗迹。” 陈十安往前望去,无数沉船的残骸散落在黑色的岩石地面上,有的船体断裂成两截,有的只剩几根桅杆斜斜插在地上。 船骸之间,许多巨大的骨架横七竖八,有的是鱼类,有的看不出是什么生物,骨头上全都布满裂痕和齿印。 还有散落在各处的兵器。锈迹斑斑的长戟、断成几截的巨剑、盾牌碎片、铠甲残片……每一件都大得离谱。 “上古战场……”耿泽华蹲下身,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铠甲碎片,“这材质不是凡铁。” 陈十安眼睛望向战场深处。 观煞望气之下,他能看见一道淡青色的气息从远处升起,直贯穹顶。 那气息庞大得不可思议,一座山般横亘在那里。气息里带着悲伤、愤怒、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傲气。 “龙气……”陈十安轻声说,“很强的龙气。” “在哪个方向?” “正前方,大概……几里地。” 两人踩着黑色岩石往前,路不好走,到处都是骸骨和残骸,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陈十安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断骨,掂了掂,比钢铁还重,不知道是什么巨兽身上的。 越往里走,骸骨越大。 一开始是几丈长的鱼骨,后来出现了十几丈长的巨兽骨架,再到后来,两人从一座小山似的头骨旁边绕过去,那头骨光一个眼眶就比两个人加起来还高。 “十安,你说这些东西活着的时候,得有多大?”耿泽华小声问。 “少说也有百八十丈吧。”陈十安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头骨,“搁现在,随便拉一个出去都能在太平洋里当霸主。” “它们都是战死的。”耿泽华指着一处骨架上的伤痕,“你看,这切口,是被利器斩断的。还有那个,脊椎骨碎了,应该是被雷法轰的……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参战的全是这种级别的巨兽。” 陈十安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感受。 风中有呜咽声,仔细一听,跟庞然大物临死前的悲鸣一样。那些声音穿越了万年时光,在这片被遗忘的战场里久久不散。 “它们不是战死的。”陈十安睁开眼,声音低沉,“是被屠杀的。单方面屠杀。” 俩人又走了一段路,陈十安忽然停住了。 前方,战场的最深处,出现了一具骸骨。 一具大到令人窒息的骸骨。 它盘亘在黑色的岩石上,从头到尾至少有百丈长短。 骨骼完整,每一根骨头都比水桶还粗,表面氤氲出青色光芒,跟玉似的。头骨上有两根龙角,一左一右,虽已断裂,但依旧指向天穹,不肯低头。 龙骨。 真正的龙骨。 陈十安和耿泽华站在龙骨前方,两人加起来还没有一根龙肋骨高。 一股来自上古生灵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人膝盖发软。 “青龙……”耿泽华喃喃,法脉在东方青龙位的他,此刻心跳得厉害,“这是青龙的骸骨。” 陈十安的目光顺着龙骨往下滑,最终停在了龙胸的位置。 那里,插着一柄长矛。 长矛通体漆黑,矛身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气息,那些气息有生命一样,在矛身上缓缓蠕动。矛尖从龙骨胸口刺入,将整副骨架钉死在地面上。 “混沌之气……”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这茅是太初的武器。” 陈十安走近龙骨,在十丈远的地方停住。 他能感受到那矛上的混沌之气,和他之前见过的太初力量如出一辙。 那种气息冰冷、霸道。 “老耿,太初杀青龙……”陈十安盯着那柄黑矛,牙关咬紧,“这就是那狗东西出手的??” 耿泽华面色铁青:“是。” 陈十安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百丈龙骨,看着那两根不肯低头的断角,看着胸口那柄漆黑的长矛,胸腔里有一股火在烧。 那是是恨,也是誓。 他往前又走了三步。 忽然,龙骨上的青色光芒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从龙骨表面升起,在骸骨上方汇聚、凝结、成形。 一道巨大的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龙。 一条真正的龙。 百丈身躯盘踞在战场上空,青色的鳞片覆盖全身,龙须飘动,龙目中燃烧着两团青色火焰。 虚影的胸口位置,可见一柄黑矛的虚影,同样贯穿而过。 龙威! 无法形容的龙威从天而降,陈十安膝盖一弯,差点跪倒。 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体内真气疯狂运转,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耿泽华单膝跪地,法脉同源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 青龙残魂低下头颅,两团龙目中的火焰盯着下方两个渺小的人影。 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像是从万年之前穿越而来。低沉、宏大、带着回响。 “凡人……” 陈十安抬起头,直视那双龙眼。 “龙爷。”他朗声道,“我叫陈十安,东北鬼医一脉。这是我兄弟耿泽华,龙虎山弟子。这次来,是想跟您讨片龙鳞。” 龙骨上空的龙影轻轻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求鳞?” “对。”陈十安站得笔直,“我们要布太乙归元阵,对付太初。” 龙目中火焰跳动一下,那目光从陈十安身上扫过,又落在耿泽华身上。 残魂沉默很久,久到陈十安以为它消失了。 “太乙归元阵……”龙魂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万年前的阵法。你们想杀太初?” “他祸害人间,必须杀他。”陈十安说得很直接。 龙魂又沉默了。 这一次,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柄黑矛的虚影。 “吾乃太初所杀。” 龙魂声音缓慢。 “他杀吾,只因吾拒绝成为他的坐骑。” 陈十安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他说,龙族天生该为强者拉车。吾说,龙族生于天地之间,只向天地低头。他便取混沌之矛,将吾钉于此处。万年了,吾魂困于残骨,不得入轮回,不得归沧海。” 龙威越来越重,耿泽华从单膝跪地变成双膝着地,额头全是汗,被压得张不开嘴。 龙魂的目光重新落回陈十安身上,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看清楚。 陈十安没躲,也没退,就那么站着。 半晌,龙魂开口: “若你真能杀太初,吾之鳞,尽可拿去。” 陈十安心里刚松半口气,龙魂又开口了。 “只是,吾需要知道,你是否有这个能力。” 第329章 青龙陨落的真相 陈十安仰头看向那道百丈龙影,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龙爷,您说。"他抱拳。 青龙残魂的龙目微微眯起,两团火焰在眼眶里跳动。 "简单。"龙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盘坐吾骨之前,承受龙威一炷香。不倒、不跪、不逃,便算你过关。" 耿泽华在旁边急了。 他双膝还跪在地上,额头全是冷汗,咬牙低喝:"十安!龙威跟别的不一样,这是绝对压制!你撑不住的!" 陈十安低头看他一眼,嘴慢慢咧开,揶揄道:"老耿啊,你咋还跪下了?" "我、我……哼!"耿大神老脸一红。 其实他知道,陈十安不是在嘲笑他,而是以这种方式告诉自己,放轻松,他应付得来。 陈十安收起笑容,正视龙魂:"龙爷,开始吧。" 他往前走几步,在龙骨正前方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好。"龙魂的声音低沉下去,"那便开始了。" 轰! 一股强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那是纯粹的神魂层面的碾压,就像一个巨大石碾子,从他头顶直接砸下来,死死压在灵魂上。 陈十安身体猛地一沉,脊椎骨发出一阵咔咔声。强大的力量让他脸色瞬间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疼。钻心的疼。 不同于皮肉之苦,而是神魂被挤压、被撕扯、被碾压的疼。 就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他脑子里搅动,还有人拿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天灵盖上。 陈十安咬紧牙关,两只手死死攥住膝盖,指甲掐进肉里。 龙威越来越重。 一丈、两丈、三丈……压力成倍攀升。 黑色岩石地面上在这龙威之下,咔嚓咔嚓出现裂纹,以陈十安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耿泽华看得眼睛都红了,想要爬起来帮他分担,可自己被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跪趴在地上干着急。 就在龙威攀升到顶峰的瞬间,他的识海忽然一震。 眼前的黑暗被撕裂,一幅画面强行灌进来。 那是万年前的一天。 天空如墨,云层如铅。 一条青龙横亘天际,百丈龙身覆盖青色鳞片,龙目燃烧着傲然的光。 那是全盛时期的青龙,东海之主。 它前方站着一个人。素白长袍,面容年轻俊美,嘴角挂着笑意,负手而立,站在虚空之中。 是太初! "龙族生于天地之间,只向天地低头。你想让吾为坐骑,做梦。"青龙开口,声音如雷霆。 太初挑眉:"有趣。还是头一次有畜生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青龙被畜牲二字激怒,他怒目圆睁,张口喷出一道青色火焰。 太初站在原地,抬起右手轻轻一点。火焰在他面前停下,开始扭曲、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就这?"太初歪头,"本座还以为,东海之主能有多厉害。" 青龙咆哮,巨尾带着千钧之力,横扫而来。 太初右脚轻退一步,巨尾从他身前扫过,差之毫厘,却连衣角都没碰到。 青龙怒火中烧,龙角电光缠绕,张开巨口,一道粗大十倍的青色雷霆喷涌而出。 太初终于收敛笑容,伸出右手,掌心升起一团漆黑雾气。那雾气中蕴含着原始的、混乱的气息。 "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雾气凝聚,化作一柄漆黑长矛,太初随手掷出! 嗤! 混沌之矛如入无人之境,轻松穿透雷霆,只一瞬便从青龙胸口狠狠刺入,百丈龙身被牢牢钉在半空。 青龙发出惊天悲鸣,龙目中第一次出现恐惧。 太初负手而立,脸上恢复闲适笑容。 他抬手轻握,混沌之矛上黑气暴涨,青龙惨叫中,周身鳞片剥落,龙血如血雨一般洒落东海。 "本座不会杀你。"太初的声音远远传来,"不想当本座的坐骑,那本座便把你钉在海底,让你亲眼看着东海变成死海。这,才有趣。" 青龙眼眶流出两行血泪,百丈龙身从天空坠落。 轰隆! 海面被砸出巨大凹陷,海浪向四面八方涌去。 龙血扩散,将千里海域染成赤红,海底黑色岩石上,青龙被混沌之矛钉死,眼睛大睁,死不瞑目。 …… 陈十安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他甚至能感受到青龙的绝望,和漫天遍地的血腥之气。 那不是幻象,是青龙残魂注入他识海的记忆,是万年前青龙陨落的真相! "太初的力量,你已见过。"青龙残魂的声音响起,"你仍要与他为敌?" 陈十安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和血。 他嘴角、鼻孔和耳朵里已经有血渗出来,全身上下每一寸经脉和血肉都在叫嚣着痛苦。 他抬起头,直视那双龙眼。 "龙爷。"他声音嘶哑,艰难开口,"不是为敌。是,要他死。" 要他死! 这不是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而是他要给师父报仇的执念。 青龙残魂沉默了。 龙威还在持续,时间才过去一半。 陈十安身体开始颤抖,七窍都渗出血迹。白发被汗水浸透,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 他意识在模糊,眼前的龙影变成重影,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此刻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想起师父陈镇岳,想起李二狗在昆仑虚上被太初踩在脚下,想起胡小七燃烧狐尾,想起耿泽华丹田破碎还硬撑着布阵。 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成了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梁柱。 终于,龙威骤然一收。 陈十安身子向前一晃,但还是努力稳住身形,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他没倒,也没跪。 一炷香,他撑下来了。 青龙残魂低下头,龙目闪动几下。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追忆,最后只剩一声悠长叹息。 "你的意志,比吾当年强。"龙魂的声音多了一丝温度,"吾面对太初时,曾有一瞬的畏惧。你……没有。" 陈十安咧嘴笑,满口是血:"龙爷,您过奖了。" "很好。吾之鳞,予你。吾之泉,予你。吾之法,亦予你。" 百丈龙影开始收缩。 青光凝聚,最终化作三道流光,落在陈十安摊开的掌心中。 是三片龙鳞。 每片巴掌大,通体青碧。鳞片中蕴含浓郁的木属性生机之力,托在掌心,陈十安就感觉体内经脉被滋润了几分。 "青龙鳞……"耿泽华喃喃,眼睛都直了。 陈十安小心翼翼收起龙鳞,放进贴身内袋。他站起身,朝龙骨深深一揖:"多谢龙爷。" 龙魂虚影淡了许多:"骸骨下方,有吾当年守护的始源生命泉。一并拿去吧。" 第330章 找到你了! 陈十安快步走到龙骨下方,蹲下身双手刨挖。 龙威收了以后,耿泽华也跑过来帮忙,两人合力挖了三尺多深。 忽然,陈十安手指碰到什么东西。 一股温润气息从指尖传来,他加快速度,将碎石泥土清理干净。 然后,看到了一汪泉水。 泉水只有面盆大小,水面呈现出奇异的七彩光芒。淡淡雾气中,带着浓郁的生机气息,吸一口,肺腑都清爽不少。 "始源生命泉……"陈十安喃喃,声音里带着激动。 他赶紧掏出玉瓶,小心翼翼将泉水灌入瓶中,生怕洒了一滴。玉瓶很快装满,陈十安目光落在泉底。那里躺着一块青色玉简。 陈十安将它捡起,将一缕真气渡入玉简,刹那间,玉简表面亮起青光,一行行古老文字浮现在空中。 "青龙木皇功。"陈十安念出最上方的五个字。 耿泽华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木属性本源功法。"耿泽华声音发颤,"从生发到化雷全都有。'木极生火,火极化雷'……十安,这配合我的雷法,能木生火、火生雷!威力至少翻三倍!" 陈十安把玉简递给他:"那归你了。" "给我?" "你是龙虎山的正经修道出身,比我适合。"陈十安笑。 耿泽华接过玉简,激动的双手都在抖,他将玉简贴身收好。 两人一起朝龙骨深深抱拳:"多谢龙爷馈赠。" 龙骨上方的青芒微微闪烁,作为回应。 就在这时—— 轰! 一道声音从归墟穹顶砸下来,如同九天雷霆直接轰在耳边,震得整个海底平原都在颤抖。 "呵,找到你了。" 陈十安和耿泽华脸色大变。 那是太初的声音! 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龙骨周围残留的混沌之气骤然暴动,那柄插在龙骨胸口上的漆黑长矛开始震颤,矛身上黑色气息疯狂翻涌,像一条条触手向四周蔓延。 "不好!是太初在龙骨上留的混沌之气!" 陈十安右手一翻,龙泉剑已握在手中。他横剑于胸前,真气涌入剑身。 耿泽华也掐起法诀,掌心紫电缠绕,布下一道防御阵法。 混沌之气停留一瞬,便立刻化作数道黑色利箭射向二人。 陈十安挥剑格挡,当当几声,将正面三道利箭劈碎。 混沌之气碎而不散,转眼又化作更细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 耿泽华的阵法转眼就被混沌丝线穿透,撕得粉碎。 "这玩意儿太难缠了!"耿泽华咬牙,双手连续掐诀,一道道紫霄神雷轰出,将靠近的混沌之气炸散。 但混沌之气太多了。 那柄长矛像个源头,在源源不断向外喷涌黑气。整片海底平原都被笼罩在黑色雾气中。 "十安,撑不住了!" 陈十安一剑劈开混沌触手,喘着粗气。 他手脚越来越沉重,真气已经消耗了大半。 就在这时,龙骨上方的青芒骤然暴涨,青龙残魂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 "交给我,你们快走!" 紧接着,那道青芒猛地收缩,尽数灌入龙骨之中。 百丈龙骨开始震动,一根根青色骨头亮起光芒,沉寂万年的骨骼咔咔作响。 然后,龙骨动了! 它缓缓从黑色岩石上抬起头,百丈身躯舒展开来。 没有血肉,没有鳞片,只剩一副骨架,可那气势比任何血肉之躯都要骇人! 吼! 一声龙吟从龙骨口中发出。 那声音穿透海水,穿透结界,穿透万年光阴,在整个东海之上回荡。 龙骨架腾空而起,盘旋一周,然后直直冲向那团暴动的混沌之气。 青色骨光与灰黑色混沌之气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整个归墟都在震动。 龙骨张开巨口,一口咬住混沌之矛,硬生生将它从自己胸骨中拔了出来。 "走!" 青龙残魂最后的声音在二人耳边急吼。 陈十安和耿泽华没有犹豫,同时转身,朝着归墟入口狂奔。 身后,龙骨与混沌之气缠斗在一起。 青光与黑气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剧烈震动。 龙骨没有痛觉,没有畏惧,只剩一道残魂在燃烧,用最后的力量为两个年轻人争取一线生机。 陈十安一边跑一边回头。 他看见龙骨在混沌之气侵蚀下断裂,看见龙角上出现裂纹,看见百丈骨架在一点点崩解。 龙骨没有后退。 它盘旋、撕咬、撞击,将所有混沌之气死死缠在战场深处。 "龙爷……"陈十安眼睛红了。 两人冲到归墟入口,陈十安一把拽住耿泽华的手,纵身一跃,穿过漩涡缺口。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十几秒后,两人破水而出。 海面上狂风咆哮,浪头立起两三丈高。 陈十安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四下一望,看到了不远处那条渔船。 两人奋力游向渔船,爬上甲板。 陈十安冲进驾驶舱,一脚踹醒还在昏睡的老渔民。 这时候,定神符效果刚好过去,老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陈十安满脸是血,吓得大喊一声。 "大爷,开船!全速往岸边开!" 老头被这一嗓子彻底喊醒了,抬头看到巨大的浪头,反应也是快,哪怕此时怕极了,还是哆嗦着立刻去发动马达。 耿泽华跑过来帮老头掌舵。 渔船在海浪中剧烈颠簸,陈十安站在船尾,死死盯着身后海面。 归墟方向,海水疯狂翻涌,一道巨大水柱从海面升起,直入云霄! 水柱中有青色光芒闪烁,还有龙吟声远远传来,声音里,有悲壮,更有不屈。 然后,那光芒渐渐淡了,龙吟声也渐渐远了,海面开始恢复平静。 两个多小时后,渔船靠岸。 陈十安和耿泽华跳上码头,双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岸边礁石上。 眼前的海面,哪还有刚才的惊涛骇浪,竟然是平静如镜。 陈十安闭上眼睛,仔细寻找感应着海底的气息。那股庞大、苍凉、傲然的龙气,已经彻底消散了。 万年执念,万年等待,在这一刻归于虚无。 两人并肩站在礁石上,默默朝着归墟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龙爷,谢谢。" “仇,我替你来报!”陈十安轻声说。 海风拂过,吹动两人衣衫。他们不再说话,转身,沿着岸边的路,一步一步走下去。 身后,东海依旧平静。 在那平静之下,曾有一条龙骨,用最后的燃烧,为两个年轻人保驾护航。 第331章 廉颇开大啦 李二狗和胡小七这边也在赶路。 西域的日头毒得很,就像一盆烧红的炭火直接扣在脑瓜顶上。 李二狗脸膛通红,伸手扯扯领口,汗珠子顺着脖颈子往下淌。 "二狗子,你杵那儿嘎哈呢?走啊。"胡小七站在沙丘顶上,四条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其中一条最短的尾巴尖还有点秃,那是昆仑虚一战留下的伤,至今都没长齐。 李二狗吭哧吭哧爬上来,一脚踩进流沙里,拔了三次才把大腿拔出来。 他抹把脸,手上沾的沙子全糊到眉毛上了:"我说小狐狸,你到底靠谱不?这都快转悠两天了,连根虎毛都没见着。" 胡小七抖抖毛上的沙粒:"你懂个屁。白虎冢要是那么好找,早就被人翻个底朝天了。" "说谁不懂呐?你个小狐狸崽子,在长白山迷了三回路你忘了?" 胡小七毛脸一红,尾巴炸开:"那不是迷路!那是……那是青丘狐族特有的迷踪步法,你懂个六!" "步法?"李二狗嘿嘿乐,大牙一呲,"啥步法走三天还没走到?那你这步法挺费鞋啊。" 胡小七气得直磨牙,从腰间解下小红的竹罐子晃了晃:"小红,出来蜇他。" 竹罐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小红探出半截尾巴,又缩了回去,显然不想掺和这俩活宝的斗嘴。 "你看,小红都不乐意搭理你。"李二狗两手一摊,"赶紧的,找个背阴地儿歇会儿,再晒下去,我就烤干巴了。" 胡小七没继续怼他,反而蹲下身,把耳朵贴在沙面上。 "咋了?"李二狗跟着蹲下,结果屁股太沉,沙地陷下去半个坑。 "嘘。" 胡小七竖起一根手指,鼻尖微微耸动。 他是狐族,嗅觉比寻常修士灵敏百倍,这会儿风里传来一丝腥味,像是从从地底深处渗上来的。 他闭上眼睛,指尖窜起一缕狐火,火苗迎风不晃,直直指向西南方向。 胡小七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西南三里,地底有灵脉断层,还有……"他又嗅了嗅,眉头皱起来,打个冷战,"还有一股子很重的杀伐之气。" 李二狗一骨碌爬起来,翻开裤腰,抖搂抖搂沙子:"那还等啥,赶紧的。" "等会儿。"胡小七拽住他,"这沙漠有古怪。你看这沙丘的走势,东高西低,本该顺风的位子却逆风聚气。白虎属金,主肃杀,它的冢周围必有反常规的气象。" "……啥意思。" "……就是白虎坟头不想让人找着,所以把风都弄反了……哎算了,跟你这没脑子的说都多余!" 李二狗这回没恼,挠挠后脑勺呵呵一乐:"那咱咋走?" 胡小七从地上捡起一块干石头,在沙地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线:"胡八一的寻龙诀里面说,看山不是山,看沙不是沙。你跟着我,我踩哪儿你踩哪儿,别瞎迈步。" "……"李二狗无语,"你少看点网文……” 胡小七回头瞪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二狗子,你能不能闭嘴。" "能。"李二狗很干脆,"但憋不住。"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沙海里穿行。 胡小七的步法确实邪门,明明是上坡,他偏走下坡;看着是实地,他绕着走。李二狗几次想开口问,都被胡小七一个眼神噎回去了。 走了半个来小时,李二狗忽然觉得脚底板一阵发凉。 "七呀,你觉不觉得这地儿阴得慌?"李二狗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刚才还死热死热的,这会儿咋凉飕飕的呢。" 胡小七点点头,也正经起来:"白虎主西方肃杀,属金,金气重的地方自然就冷。越靠近白虎冢,温度越低,这说明咱方向没错。" "那你能不能快点?"李二狗缩着脖子,"我这玄武甲本来就凉,现在更冷了,身上跟背了块冰似的。" "你事儿咋那么多呢?"胡小七回头白他一眼,"热也嫌,冷也嫌,你以为出来旅游呢?" "我不是嫌,我是描述事实。" "描述个屁,你就纯心气我!" 李二狗嘿嘿一乐,不吭声了。 他知道胡小七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也在着急。小狐狸的尾巴尖一直在抖,那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两人继续走了一会儿,胡小七突然停下。 "到了?"李二狗没停住,一脚踩在胡小七身上。 “嗷!你他妈是不有病!能不能看着点!”胡小七毛都炸开了,快气疯了。 “失误、失误!”李二狗也不好意思,连连作揖。 胡小七瞪他一眼,蹲下去,手掌按在沙面上:"这下面三丈深的地方,温度比周围低。白虎冢应该埋在这底下。" 李二狗四下张望,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沙丘,啥都没有:"入口呢?" "入口在移动。"胡小七站起来,"白虎冢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变换方位。我刚才算错了,应该是两丈半,不是三丈。" "那咱……挖?" 胡小七白他一眼:"你当挖土豆呢?这下面是整块的玄铁岩层,你拿啥挖?" 李二狗嘿嘿一笑,他双拳一握,周身气息暴涨,身上浮现出一层厚重的龟甲纹路。 "我就用这个。" "你……"胡小七还没说完,李二狗已经一记重拳砸向地面。 轰的一声闷响,沙地剧烈震颤,以他拳头为中心,一圈蛛网般的气流裂纹迅速蔓延开去。 李二狗不退反进,第二拳、第三拳接连落下,每一拳都裹着玄武甲的浑厚土气。 咔嚓。 沙面塌陷下去,露出一块青黑色石板,石板上刻着一道白虎图腾,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但虎眼的位置还残留着两点猩红。 胡小七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大坑,又看看李二狗:"你……你管这叫找入口?" "不然呢?"李二狗甩了甩手上的沙子,"这叫以力破巧,我老弟说的。" 胡小七扶着额头叹气:"先生要是知道你这么用他的战术,非得气吐血不可。" 第332章 人形大锤李二狗 石板上有一道细缝,应该是门的边缘。 胡小七凑上去研究半天,发现缝隙里嵌着几根头发丝粗细的线,交错成某种机关锁。 "这是白虎族的'千齿连环锁'。"他眉头紧锁,"需要对应的血脉气息才能开启。" 李二狗蹲在旁边看了两秒,站起身,抬起右脚。 "你干啥?"胡小七警觉地后退。 "开门。" "这是机关锁,不是……" 砰! 李二狗一脚跺在石板上,玄武甲光芒在脚底骤然炸开,整块石板连同下面的机关枢纽一起向内崩碎。 灰尘散去后,一条幽深的石阶通道显露出来,寒气从里面涌出,跟外面的燥热一撞,竟在石阶口凝出一层白霜。 胡小七张着嘴,半晌才合上:"二狗子……你是人吗……大杀器啊整个!" "过奖过奖。"李二狗还谦虚上了,"哥这叫一力降十会。" "……我没夸你!" 两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地宫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胡小七指尖燃起一缕狐火,火苗光照亮了两侧的石壁。 石壁上刻满壁画,画的是一头白色巨虎纵横战场的场景。 巨大的白虎爪下踩着蛟龙,口中叼着凤凰,双眼傲视苍穹,极其霸气。 "这老虎生前挺生性啊。"李二狗摸着下巴点头,觉得这虎哥对自己脾气。 "那是西方白虎,四象神兽之一。"胡小七压低声音,"你别老虎老虎地叫,待会儿人家听见了,一爪子拍死你。" "拍死我?"李二狗拍拍胸口,"我这玄武甲连太初一击都扛过,还怕一只死了的老虎?" 谁知刚吹完牛逼,前方地面就发出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李二狗反应极快,一把拽住胡小七的后领往后一甩。 就在这一瞬间,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轰然塌陷,露出一个丈许宽的深坑,坑底早被掏空,翻滚的黑色流沙填满整个深坑,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好家伙。"李二狗探头看了一眼,"这要是掉下去,不得被活埋了啊!" 胡小七被他甩得四脚朝天,好不容易爬起来,刚要骂人,只见两侧墙壁上也裂开了数道细缝,黑色的流沙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地面朝他们蔓延。 "是活流沙阵!"胡小七急道,"这玩意碰不得,沾上就跟强酸似的……" 李二狗没等他说完,已经纵身跃起。玄武甲的土黄色光芒在周身暴涨,竟在他脚下凝聚出两块厚实的土灵气垫,像踩着两块石板一样,他在半空中连踏三步,硬生生从流沙坑上方横跨过去。 落地之后他回头招手:"快过来!" 胡小七气道:“你就不能带我一起过去么!” 说完,他四条尾巴一摆,身形轻盈地飘了起来,狐火在脚下托着,轻巧的掠过陷阱,落在他身边。 两人刚站稳,身后的通道地面又塌陷了一大片,流沙迅速填满整个通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轰隆声。 "好险。再慢一步咱俩就得在沙子里泡澡了。" "你过坑这招挺花哨啊。"李二狗说。 "这叫优雅,你懂个鸡……" 胡小七话没说完,两侧墙壁忽然传来机括转动的咔嚓声。 "趴下!"李二狗大吼一声,整个人像座小山一样挡在胡小七面前。 咻咻咻咻咻! 无数支黑色短箭从墙壁的孔洞中激射而出,箭头上有绿色磷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箭矢密密麻麻,像一片黑雨兜头泼洒过来。 李二狗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玄武甲光芒大盛,土黄色的护盾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毒箭撞在护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弹飞,少数几根卡在护盾表面,箭头滋滋冒白烟,竟是在腐蚀灵气。 "这毒挺凶啊。"李二狗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玄武甲的护盾虽然坚固,但每一支毒箭都在消耗他的灵力,这箭雨仿佛无穷无尽,还在噼里啪啦发射。 胡小七从他身后探出头:"二狗子,你能撑多久?" "撑到它射完!" "那要是射不完呢?" "……那就撑到我躺这儿。" 胡小七气得直跺脚,从腰间摸出竹罐子:"小红,上!" 蝎子小红化作一道红光射出,在箭雨中灵活穿梭,竟顺着墙壁的孔洞钻了进去。两个呼吸后,机括转动声音变得卡顿,箭雨密度明显稀疏下来。 李二狗趁这机会往前冲了两步,一拳砸向侧面的墙壁。 玄武甲的力道透体而出,石壁轰然炸裂,露出里面复杂的机关枢纽。 齿轮、绞盘、弹簧,密密麻麻地咬合在一起,还在疯狂运转。 "找到坏根儿了!"李二狗大喊。 "别乱砸!"胡小七急得跳脚,"这机关连着整个地宫,砸坏了把咱俩埋里头咋办?" "那咋办?让它继续射?" 胡小七眼珠子一转,四尾同时扬起,狐火凝聚成一根细长的火针:"让开。" 火针直直射入机关枢纽的缝隙,顺着齿轮间的空隙钻进去。只听得咔嚓几声脆响,几个关键的齿轮被狐火熔成了铁水,整个机关瞬间停摆。 通道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呼哧呼哧的喘息声。 "小红把里面的齿轮咬坏了。"胡小七得意地晃了晃尾巴,"还是本狐聪明吧?" "聪明聪明,你最聪明了。"李二狗松了口气,撤去护盾,低头一看,脚边已经堆了一地毒箭。 两人继续往前走。 地宫通道越来越宽,两侧开始出现一尊尊石像,都是披甲执刃的武士,面容狰狞,手持长刀大斧。 "这些石像看着瘆得慌。"李二狗嘀咕道,"你觉不觉得它们在瞅咱?" "别瞎说。"胡小七的声音也有点发虚,"石像就是石像,还能成精了?" 咔哒。 一尊石像的眼珠忽然转动了一下。 李二狗和胡小七同时僵住。 下一秒,十几尊石像同时活了过来,眼眶里燃起红色光芒,手中兵器举起,朝着二人劈头盖脸地砍下来。 "跑!"胡小七大叫。 "跑个屁!"李二狗暴喝一声迎上去,周身玄武甲的光芒暴涨,他整个人炮弹一样轰然撞进石像群。 轰!砰! 第一尊石像被他一肩撞碎,碎石四溅。 第二尊挥刀砍在他背上,当啷一声,刀刃崩出一个豁口,李二狗反手一拳,把那石像的脑袋砸进了胸腔里。 "二狗子你悠着点!"胡小七在旁边左躲右闪,掌心火线缠向石像关节,烧得那些石头嘎吱作响。 "悠不了一点!"李二狗浑身是劲没处使,一拳接一拳,打得兴起,"过瘾!太过瘾了!" 一尊持斧石像从侧面偷袭,斧头重重劈在李二狗肩膀上,他不闪不避,玄武甲光芒一闪,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但自己也被震得半边身子发麻。 "你来卖呆儿的啊!倒是来帮忙啊!"他扭头喊。 "我在帮!"胡小七急得跳脚,狐火对那些石头效果一般,他干脆掏出竹罐子,"小红,蜇它们眼睛!" 小红在石像群里窜来窜去,专门挑眼眶下手,不一会儿就蜇瞎了三尊。被蜇中的石像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反倒帮李二狗减轻了压力。 "好样的!"李二狗哈哈大笑,趁乱又是一拳,将一尊石像拦腰打断。 胡小七瞅准机会,四尾同时聚起一团耀眼的狐火,低喝一声:"灭妄!" 蓝色真火化作一道火柱,扫过剩下的几尊石像。 石像表面的古老符文在狐火中闪烁了几下,终于黯淡下去,石质身躯哗啦啦倒在地上,碎成一堆石块。 墓道里安静下来。 第333章 要四个!(为秋天听雨看残荷加更) 李二狗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石粉,使劲啐一口唾沫:"呸,呸呸呸,这破玩意儿咋这么埋汰呢。" 胡小七一屁股坐在地上:"二狗子,你上辈子是个人形大锤吧,这么生猛!" 李二狗活动活动肩膀,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论力气,哥就没怕过谁。" "是是是,你厉害!"胡小七从怀里摸出一颗回元丹塞进嘴里,又扔给李二狗一颗,"赶紧恢复一下,待会儿说不定还有更狠的。" 李二狗接过丹药吞下,感受着暖流在体内化开,真气缓缓回升。 他看了看前方漆黑的通道:"你说这白虎也真是,死了还整这么多幺蛾子,不怕后人骂他?" "这是尊严。"胡小七白了他一眼,"上古四象神兽,排面懂不懂?你死了要是有人刨你坟,你乐意?" "我乐意啊。"李二狗咧嘴,"谁想刨谁刨,反正我都死了,啥也不知道。" "……我发现你就是个混不吝!" "多谢夸奖。" 两人拌着嘴,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 休息片刻,真气恢复了六七成,李二狗拍拍裤子站起来:"走吧,虎哥还等着咱呢。" 胡小七也站起身:"待会儿见了白虎残魂,你少说话,让我来谈。" "为啥?" "因为你一张嘴就容易坏事。" "我这张嘴咋了?我这不挺好的……" "闭嘴。" "哦。"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真气恢复了六七成,继续往前走。 走过最里头那道石门,眼前的空间豁然开阔。 主墓室。 这间墓室方圆数十丈,穹顶高不见顶,隐没在黑暗中。四壁雕刻着星图和战争场面,角落里还散落一堆腐朽的兵甲残骸,不知是哪个年月陪葬在此。 墓室正中央,一尊巨大的白虎石像盘踞在高台之上。 那石像有三丈多高,通体由苍白的石材雕成,形态凶猛,虎爪按地,虎口微张,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 在狐火的映照下,整尊石像表面都泛着一层冷森森的微光。 胡小七的目光落在虎口的位子。在右侧那颗最长的獠牙上,有一枚白玉样的物体嵌在其中,散发着灵韵。 "白虎牙……"他喃喃道。 李二狗也看见了,眼睛一亮:"哎,这不就是咱要的东西吗?我去掰下来……" 他刚要迈步,胡小七一把拽住他:"别动!" 李二狗刚要反驳,白虎石像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两点猩红在石雕眼眶中燃起,像两团鬼火。 紧接着,石像表面升起一层白色光晕,一股浩瀚的威压从石像上弥漫开来,整个墓室的温度骤然下降。 一道虚幻的白虎身影从石像中缓缓升起。 那残魂比青龙残魂小得多,只有七八丈大,但浑身上下散发着更加凛冽的杀气。 它通体是白色光雾,毛发如钢针般根根倒竖,一双虎目冷冷俯视着下方的两个人。 李二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玄武甲感应到威胁,本能地亮起护住周身。 胡小七却站住了没动。他感到那白虎残魂的目光扫过自己时,停顿了一下。 "青丘的狐狸?"白虎残魂开口了,声音带着肃杀,"来吾墓中所为何事。" 胡小七拱手行礼:"晚辈胡小七,青丘狐族后人。这位是李二狗,玄武传人。我们是为了太乙归元阵而来。" "太乙归元阵。"白虎残魂的眼眸微眯,"四象归位,封印混沌……吾知道此阵。" "如今太初复出,天下大乱。"胡小七正色道,"我们需要白虎牙作为阵眼之一,布下太乙归元阵,将那老东西重新封印。" 白虎残魂沉默了一瞬。 "对付太初?"它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透着滔天的恨意,"那老东西确实该死。" 李二狗一听有门儿,往前凑了凑:"虎哥,你也恨太初?那咱是一伙的啊!" 白虎残魂虎目望向墓室穹顶,陷入回忆。 "吾当年被他炼成傀儡。"它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雷,"他抽了吾的妖魂,灌入他的混沌之息,把吾变成一具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吾亲眼看着自己的爪子撕开族人的胸膛,却控制不了分毫。" 胡小七屏住呼吸,听着这段上古秘辛。 他虽然只有三百岁,但青丘狐族的典籍里记载过上古时期妖族大战的惨烈。 太初那个级别的存在,把生灵当成棋子玩耍,根本不会在乎蝼蚁的生死。 "吾清醒的时候,爪子已经染满了十几个妖族部落的血。"白虎残魂声音颤抖,那是自己过往罪孽的愤怒与悲怆,"铁骨狼族、雪羽雕族、赤焰虎族……整整十三万七千条性命,全死在吾的爪下。那些族里的老弱妇孺……他们临死前看着吾的眼神,不是恨,是恐惧和不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守护他们的白虎大人,会变成噬人的恶魔。" 墓室里安静极了,连空气都凝固了。 李二狗脸上的嬉皮笑脸也收了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吾拼了最后一丝清明,自爆妖丹。"白虎残魂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妖丹炸裂的那一刻,吾把所有力量都灌进那枚獠牙里,连同吾毕生的杀伐之意。那一炸,把太初的一具分身拖进虚无,连同他附着在吾魂中的混沌之息一并湮灭。吾的骨肉化作飞灰,神魂碎成无数片,只剩这一枚獠牙和一缕残魂,被吾侥幸逃脱的族人带回了西方,埋在此处,设下重重机关,以求永世安宁。" 它低下头,虎目盯着高台下的二人,目光锐利得像刀子:"吾等了万年,只想求个清静。汝等说说,吾凭什么再把这枚獠牙交出去?让它再沾血,再去杀人?" 胡小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李二狗却拍手大叹:"哎呀虎哥,咱俩有一样的敌人啊!太初那老王八害了你,也害了咱干爹,还差点把我老弟炸成灰。这叫啥?这叫同仇敌忾,这叫战友,这叫兄弟啊!" 白虎残魂冷冷地看着他:"吾如何信汝?" "虎哥,这么说就见外了不是?"李二狗拍拍胸脯,"要不你下来,咱俩当场拜个把子?咱俩歃血为盟,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白虎残魂没说话,那双冰冷的虎眼直勾勾盯着他。 李二狗被盯得有点发毛,但脸皮厚是他的看家本领。 他脖子一梗,继续说道:"虎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咱俩以后就是亲兄弟,你的仇就是我狗哥的仇,太初那老东西我替你干了!" "……滚。"白虎残魂缓缓吐出一个字。 "别介啊!"李二狗急了,往前走了两步,"虎哥你听我说,等报完仇,我再给你烧几个腰肥屁股大的母老虎,一个暖床,一个捶肩捏背,保准你在地下过得滋滋润润的!" 白虎残魂又沉默了。 那双虎眼死死瞪着李二狗,瞪得他后脊梁发凉。 胡小七气得一脚踩在李二狗脚背上,碾了碾:"你个憨货!少说两句能死啊!" 李二狗眼珠子一瞪,疼得直抽气:"你踩我嘎哈!我这不是谈判呢吗!" "你这叫谈判?这叫耍流氓!" "你个小狐狸崽子懂个六,这叫东北人的社交艺术!" "艺术个屁!" 俩人互相瞪着眼,一个龇牙咧嘴,一个吹胡子瞪眼。 就在这时,白虎残魂悠悠开口了。 "要四个。" 李二狗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母老虎。"白虎残魂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但虎目里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光彩,"要四个。两个暖床,两个捏肩。" 李二狗足足怔了半秒,然后立刻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嘞!四个就四个!虎哥你放心,等狗哥我回去,立马找最好的纸扎师傅,扎四个最俊的母老虎,又白又胖,必须是双眼皮的!" “可。”白虎点头。 第334章 为何而杀? 李二狗刚要咧嘴笑,只见白虎残魂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肃杀。 “但想得到吾牙,还不够。” 白虎残魂往前踏一步,七八丈高的虚影在墓室中投下大片阴影。 它低下头,那眼珠子死死盯住李二狗。 “杀太初,你得有杀伐之心。” 李二狗一愣:“杀伐之心?” “吾问你,为何而杀?” 李二狗大大咧咧,张口就来:“有人杀我,我不杀还留着他过年?” 白虎脸上竟然露出无奈,叹口气继续问:“若不是杀你,而是杀他呢?” 白虎一指胡小七。 李二狗一点没犹豫,立刻眼珠子一瞪:“敢欺负我家小七,我弄不死他!” “所以,你懂了么?” 李二狗再次一怔,胡小七也陷入沉思。 “杀,不是为了杀戮而杀,是为了守护而杀。单纯杀戮,只会污了你的心,变成杀人器具,失去自我。为了守护而杀,方能坚守本心。”白虎残魂声音直击李二狗脑海,“太初活了万载,手下亡魂何止千万。你要面对的,是这世上最凶最恶的存在。若没有一颗澄澈通透的杀伐之心,你非但杀不了他,反倒要被他的混沌侵蚀,沦为傀儡。” 李二狗听完,没说话,陷入沉思。 白虎问:“你,可敢一试吾之杀伐之气?” “来!”李二狗抬头,目光坚定。 胡小七在旁边拽他:“二狗子,你别冲动……” “没事。”李二狗回头冲憨憨一乐,“虎哥要试,那就试。咱东北爷们儿,还能让杀气吓唬住?” 白虎残魂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它动了。 一股滔天的杀意从白虎残魂身上轰然爆发,像是一座积压了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涌。 那杀意已经凝成实质,化作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刃,在整个墓室中疯狂肆虐。 墓室的墙壁被割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石屑飞溅,地面裂开,裂缝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胡小七脸色煞白,连退十几步,四条尾巴同时竖起,狐火在掌心疯狂跳动,才勉强在这股杀意风暴边缘站住脚跟。 李二狗首当其冲。 那杀意像是一座大山,轰然砸在他身上。 他的骨骼在摩擦,皮肤表面瞬间被割开无数细密的口子,鲜血流出。 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不够劲儿,”李二狗咧开嘴,血从嘴角淌下来,呵呵傻乐,“虎哥啊,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 他体内的玄武之力在这一刻被激发。龟甲纹路从他皮肤底下浮现出来,玄武铠甲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但光防守,远远不够。 白虎残魂的杀意还在攀升。李二狗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股杀意撕扯,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 看到陈十安挡在他面前,浑身是血:“二狗哥,跑!” 看到陈十安被太初一掌拍进地底,整个后背都塌陷下去,依旧咬着牙从坑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血,继续往上冲。 看到陈十安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一个人扛着太初的混沌之力,寿元像流水一样被抽走,黑发转白,皮肤干皱,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硬生生被耗成一副枯骨模样。 他还看到了更多。 看到耿泽华为了护住身后的他,被打得半死还硬撑着不肯倒下。 看到胡小七四条尾巴烧得只剩三条,还冲他喊:“二狗哥,你们先走!” 看到干爹拍着他的肩膀,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期许:“二狗啊,你很不错。”下一秒就被拉入沉渊……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 然后,一股火气从他丹田烧了起来。 这火气越烧越旺,从丹田烧到胸口,从胸口烧到四肢百骸。 他的血液在沸腾,他的骨骼在震颤。 这一刻,他明白了。 以前他打架,是为了痛快,是为了不被欺负,是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劲儿。 但现在不一样。 他现在想杀太初,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十安能好好活着,是为了小七能不用害怕,是为了耿泽华不再受伤,是为了干爹能回来。 是的,是为了守护。 杀太初! 这个念头一起,李二狗身上的气势变了。 一股同样凛然的杀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杀气没有白虎残魂的那般古老沧桑,但更加炽烈,更加霸道。 两股杀气在墓室中央轰然对撞。 轰! 整个墓室都在摇晃。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地面被掀开一层又一层。 李二狗的杀气还在攀升。 他想起了十安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想起了耿泽华抱怨城里酒没有烧刀子烈,想起了小七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的模样,想起了干爹说给他撑腰抢媳妇的样子。 这些都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容不得任何人染指。 谁碰,谁死! 他的杀气在这一刻凝练到了极点,不再是无形的波动,而是在他头顶凝聚成了一个虚影。那虚影看不出形状,却散发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决绝。 白虎残魂的猩红石眼在这一刻蓦然亮起。 它感受到了。 这个年轻人的杀气里,没有嗜血的疯狂,没有滥杀的残忍,只有一种最简单、最直接、最纯粹的守护之意。 这种人,杀该杀之人,护该护之物。 心思澄明,手起刀落,绝不手软。 杀气对轰持续了整整十息。 十息之后,白虎残魂主动收回了杀意。 那股席卷全场的恐怖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墓室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狼藉。 李二狗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玄武甲纹路逐渐隐入皮肤之下,腰杆挺得笔直,战意冲天。 白虎残魂低下头,开口问:“小辈,你杀过人吗?” 李二狗直接点头:“杀过。” “多少?” “没数过。”李二狗语气平静,“但每一个我都记得。有想暗算我老弟的邪修,有要抓小七去炼药的短腿子,有在哈城闹事、害死普通人的逆秤犊子,还有敢窃取国运军魂的王八蛋。” 白虎残魂追问:“后悔吗?” “不后悔。”李二狗连想都没想,“他们想害我哥,害我兄弟,害我国家。我不杀他们,他们就得逞了。就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杀了就杀了,有啥好纠结的。” 白虎残魂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整个虚影都在颤动。 “好!好!非常好!” 第335章 二狗子心里的火 白虎残魂连说了三个好字。 “杀伐果断,却不嗜杀。手上沾了血,心却比谁都干净。比那些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强多了!” 它收起笑声,眼中的赞许之意怎么都藏不住。 “你这种人,才配拿我的牙。” 话音落下,白虎石像上传来一声脆响。 咔。 那根嵌在石像右侧的白玉獠牙从根部松动,缓缓脱落。 獠牙一尺多长,通体玉白,它在空中缓缓旋转缩小到三寸,然后化作一道白光,径直飞向李二狗。 李二狗下意识伸手去接。 白虎牙落入他掌心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 那感觉像是有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在他经脉里游走,所过之处,灼热与冰冷交织在一起。 李二狗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终于,那股寒意在他丹田处安了家,与玄武之力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一黑一白,一守一攻,像两条鱼在水中游动。 “感受到了?”白虎残魂问。 “感受到了。”李二狗握紧拳头。 白虎残魂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通过了我的考验。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一代的白虎牙主人。” 李二狗正沉浸在白虎牙入体的玄妙感觉中,白虎残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 “既然你得了我的牙,我便再送你一份礼。” 李二狗抬头:“啥礼?” “教你如何用这杀伐之心。” 白虎残魂往前走两步,抬起一只前爪,虚虚一划。 “看好了。” 随着它这一划,墓室中满地石屑忽然一震,全部悬浮起来,在它面前凝成了一条细线。 那细线只有发丝粗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芒。 “杀气不是外放出去吓唬人的。很多人以为杀气释放出来,把对手吓破了胆就算赢了。那是下乘,是最蠢的用法。” 它爪子一挥,那条细线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地没入墓室墙壁。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只有一道深不见底的细缝,笔直地穿透了三丈厚的岩层。 “真正的杀气,要凝练到极致,汇聚于一点。”白虎残魂收回爪子,“出手的时候不带风声,不给对手反应机会,直接击杀。” 李二狗看得眼都直了。 他下意识地模仿着白虎残魂的动作,举起右手,尝试将体内那股白虎之力凝聚到指尖。 一开始,力道散得厉害,始终无法凝聚一处。 “静心。”白虎残魂沉声说,“感受你丹田里的白虎牙,让它跟你气息流动同步。” 李二狗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丹田。 在那片空间里,玄武之力是一片黑色的汪洋,沉稳厚重。而在汪洋之上,一柄白玉般的獠牙悬浮着,散发着清冷的辉光。 李二狗试着用自己的意识去触碰那枚獠牙。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感觉顺着经脉直冲指尖。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变成了一把刀。 他睁开眼,一指点出。 嗤。 一道白光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虽然远没有白虎残魂那般凝练,但也在墙壁上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痕迹。 “猛啊……”李二狗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睛亮了。 白虎残魂点了点头:“悟性不错。但这只是开始。” “玄武主守,白虎主攻。你体内现在有这两股力量,若能将它们真正融合,才是真正的杀伐之道。玄武为你铸盾,白虎为你铸矛。” 它语气认真起来:“但你得找到自己的道。” “我的道?”李二狗皱眉。 “每个人的道都不一样。”白虎残魂说,“有人以杀入道,越战越强。有人以守护入道,为了心中所护之人,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你的道是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二狗沉默了。 他想起十安说“二狗哥,以后咱就是兄弟”时,眼里那团火。 想起耿泽华喝高了拍着他肩膀说”二狗子,咱俩投缘啊!” 想起小七嘴不饶人,看见他受伤了却比谁都急。 想起结婚时,干爹笑眯眯欣慰的样子。 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了。”李二狗抬起头,眼神比刚才更加清明,“我的道,就是守护我的人。谁碰他们,我杀谁。玄武护他们周全,白虎替我杀敌。就这么简单。” 白虎残魂听完,点了点头。 “简单,却最难得。你们,可以离开了。” 它的虚影开始变得虚幻。在彻底消散之前,它忽然转过头来。 “别忘了四个。” 李二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虎哥,四个,一个不少!” 白虎残魂满意地点了点头,巨大的虚影缓缓后退,重新融入石像之中。 石像上的赤红石眼渐渐暗淡,最后归于沉寂。 墓室重新陷入黑暗。 胡小七走过来,脸上还带着余悸:“二狗哥,你没事吧?” “没事。”李二狗咧嘴一笑,“走,咱回家。”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墓穴里的阴煞之气比之前淡了不少。 李二狗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嘿嘿傻乐。 “你笑啥呢?”胡小七回头瞥他一眼。 “没啥,就是觉得这虎哥挺有意思的。”李二狗嘿嘿一乐,“你说那纸扎的母老虎,它要四个干啥?打麻将?” “你没个正经的。”胡小七正要骂他,忽然感觉怀里一热。 他低头一看,是竹罐在发烫。 打开罐子,小红原本暗红色的甲壳此刻正发出淡淡的红光,甲壳上那些金色纹理越来越亮。 “二狗子你快看!小红它发烧了!” 李二狗赶紧凑过来。只见小红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几条小细腿蹬了两下,睁开了眼睛。 那双小黑豆眼眨巴了两下,歪了歪脑袋,小嘴巴一张一合。 “饿。” 李二狗和胡小七同时愣住了。 “它说话了?!”李二狗瞪大眼睛。 “说话了!”胡小七激动得手都在抖,赶紧从兜里掏灵药。身上带的灵药不多,全递到小红嘴边。 小红也不客气,咔嚓咔嚓啃得飞快。 吃完后小脑袋一抬,眼巴巴瞅着胡小七。 “没了没了,全给你了。”胡小七摊开手。 小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满足地打了个小嗝。一股金色的气流从它嘴里冒出来,在空中盘旋了两圈才消散。 “这小家伙……”李二狗看得啧啧称奇。 胡小七刚要把小红揣回去,忽然以小红为中心,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淡金色光罩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光罩所到之处,墓穴里残留的阴邪煞气、墙壁缝隙中渗出的毒雾,全部疯狂地朝小红涌来。 小红张开嘴,来者不拒,统统吞下。 “这不能吃!哎呀,闹肚子咋整!”李二狗急了,伸手就想去捏小红的嘴。 胡小七赶紧挡下来,没好气道:“你是不傻!这是瞎吃吗?这是噬灵领域!咱家小红进化了!它能主动吞噬周围十丈内的阴邪煞气和毒雾!” 他语气兴奋起来:“二狗子,太初那个王八蛋最擅长用混沌迷雾侵蚀对手,现在小红能吞这些玩意儿,到时候咱们对付他就有底牌了!” 李二狗也高兴,嘴巴咧的老大:“哎嘛,那可太好了,老弟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伸手戳了戳小红甲壳,小红不满地扭了扭身子,嘴里嘟囔着:“饿……抠门……” “知道你饿,回去给你买好吃的,可够吃!”李二狗哈哈大笑。 小红这才满意地蜷成一团,小脑袋往甲壳里一缩,消化去了。 两人走出墓穴,外面天光大亮,正是正午。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李二狗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受着丹田里白虎牙与玄武之力的交融,心情大好。 “走吧,回家。” 第336章 哈城汇合 哈城,老道外南三道街的小院里飘起了炊烟。 胡小七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柴火,脸上抹了几道黑灰。大锅里炖的是酸菜白肉,咕嘟咕嘟,香味站院子里都能闻到。 "七啊,火小点,留点酸菜汤。"李二狗靠在门框上咔吃咔吃啃苹果,"就你这手艺,跟谁学的?咋还不如我呢。" "就你做那玩意,齁咸胶粘却黑的,"胡小七拿火钩子捅了捅灶膛,火星子溅出来,"都不稀得说你。" "清汤寡水,狗都不吃。"李二狗嘴硬。 两人斗嘴的工夫,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十安和耿泽华走进来,俩人风尘仆仆,衣裳上还带着海腥味。 "先生!"胡小七听见声音,腾地站起来,炉勾子一扔,就跑出厨房,"先生,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陈十安皱皱鼻子,"院里咋这么大烟?你们把厨房点了?" "没……炉子不咋好烧。"胡小七挠挠头,耳朵尖有点红,"二狗子就知道吃,也不帮忙。" "我咋没帮?我这不看着呢吗,你点了房子我好救火。" 耿泽华径直走进院子,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皱。他几步走到院子四角,从兜里摸出四枚铜钱,往墙根、门楣、窗棂、树底各拍了一枚。 "老耿你嘎哈呢?"李二狗凑过来,苹果核顺手扔进了灶膛。 "布阵。"耿泽华双手结印,低喝一声:"闭!" 一道光幕从四枚铜钱上升起,在院子上方合拢,把整个小院罩了个严实。光幕闪烁几下,随即隐去无形,但院内外的风声虫鸣瞬间被隔断。 "隔音隔息的阵法。"耿泽华松了口气,"太初和赵开石的耳目太多,咱们得小心。赵开石那老小子吃那么大个亏,指不定憋啥坏水呢。" 陈十安点点头:"都过来,东西拿到手了,咱们合计合计下一步咋办。" 耿泽华取出三片青龙鳞,通体青碧,散发着生机之力。他有掏出玉瓶放在石桌上,始源生命泉的七彩光芒映得桌面一片斑斓。 "青龙鳞三片,始源生命泉一瓶。"耿泽华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龙爷给的,还有青龙木皇功的传承。龙爷……陨落了。最后燃烧残魂,替我们挡住了太初的混沌之气。" 陈十安拍拍耿泽华肩膀:"龙爷等了万年,就为了等一个能替它报仇的人。咱们不能让他失望。" "二狗哥,小七,你们呢?"陈十安抬头。 李二狗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白虎牙。 那枚獠牙已化作三寸大小,通体玉白,散发着凛冽的肃杀之气。他往桌上一搁,白虎牙与青龙鳞相对,一青一白,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竟不冲突,反倒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李二狗大大咧咧道:"虎哥好人啊,把自个儿牙给了不说,还教我怎么用杀伐之气,现在咱也是正经的虎哥兄弟了。对了,我的想着虎哥的四个纸母老虎,说是两个暖床两个捏肩,你们说这虎哥是不是挺有想法的?四个……得是啥滋味啊……" 胡小七气得踩他一脚:"死二狗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哪儿不正经了?答应了就得办!" 胡小七懒得再搭理他,闭目祭出朱雀羽,从胡小七体内抽出后,离火之精仍在表面跳动。 "朱雀羽在这儿。"胡小七将羽毛放在桌上,"我体内的灭妄真火已经稳固,朱雀羽暂时可以离体。先生,你检查一下。" 陈十安拿起朱雀羽,指尖触到那团温热的离火之精,点了点头:"没问题,火性内敛,可以布阵。" 李二狗同样抽离玄武甲放在桌子上。 四件圣物齐聚。 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 石桌上,青光、白芒、赤焰、土黄四种气息交织缠绕,形成一道淡淡的四象光柱,直冲夜空,幸亏耿泽华提前布置的阵法,否则这一刻就得被太初发现。 陈十安目光灼灼:"四象圣物……齐了。太乙归元阵,可以布置了。" 耿泽华从背包里掏出青铜阵盘、朱砂、毛笔、空白符纸,在院子的空地上摊开。 "我需要三天。"他盘腿坐下,阵盘放在膝上,"太乙归元阵的阵图,从四象方位到八方节点,每一个符文都不能错。这比我以前布过的任何阵都复杂,这个阵法有些东西我还没吃透。" "三天够不?"陈十安问。 "够。你们别打扰我,饭送嘴边就行。" "先生,那我干啥?"胡小七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修炼。"陈十安指向院子的东角,"朱雀羽刚离体,你体内的灭妄真火还不稳。三天内,把真火凝练到能随心而发的程度。" 胡小七点点头,乖乖走到东角盘腿坐下,四条尾巴蜷在身边,开始闭目调息。 "二狗哥,你也一样。"陈十安看向李二狗,"白虎牙入体,杀伐之气和玄武之力需要磨合。练的时候收着点,别把院子拆了。" "没问题。"李二狗大步流星往后院走,"我去后院,那儿宽敞。老弟你放心,这三天我保证不偷懒。" 院子里安静下来。耿泽华伏在地上画阵图,朱砂在青石板上蜿蜒成复杂的符文阵法,他时不时停下来,对着青铜阵盘比对,嘴里念念有词; 胡小七在东角,灭妄真火在指尖跳动,时而凝成火球,时而散成火星; 李二狗在后院,拳风呼啸,白虎杀伐之气与玄武守御之力交替涌现,偶尔传来一声闷喝。 陈十安则转身进了厨房。 他先把铁锅里酸菜炖五花肉盛出来,再收拾干净锅,取出从东海带回来的始源生命泉,又拿出之前收集的九叶幽冥草、凤凰涅槃灰,一一摆在灶台上。 续命汤的药方他有,虽然药材不全,但他不能再等了,只能搭配一些辅药,眼下他需要让自己状态回到全盛时期。 他定了定神,点火。 大火煮沸山泉水,投入九叶幽冥草,幽蓝光芒在水中扩散。然后转小火,加入凤凰涅槃灰,青色灰烬入水即化,能听见一声清越的凤鸣。再依次投入辅药……每一步,陈十安都小心翼翼,时刻注意火候变化。 "师父……"他低声喃喃,"您再等等,一定要等我。" 最后,始源生命泉。 生命泉滴入锅中,整锅药汤骤然亮起,药香四溢,那是一种带着生机气息的清香,闻之让人精神一振。 陈十安深深吸一口,肺腑之间的郁结竟散了几分。 他关了火,盛出汤药。 汤液金黄透亮,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像是盛了一碗夕阳。 他端着碗,走到院子里,在石凳上坐下。 "先生!"胡小七睁开眼,"续命汤熬好了?” 第337章 赵开石又来电话了 陈十安微微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气息从喉咙滑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春雨,龟裂的河床被清泉填满。每一根经脉都在舒展,每一个穴道都在跳动。 陈十安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变化。 经脉中,原本枯竭的生机被重新点燃。白发虽未变黑,但干枯的发质变得柔顺。 最显著的是面容,原本深陷的眼窝渐渐平复,瘦削的脸颊恢复了血色,眼角细纹消失,整个人从一副枯骨模样,变回了二十多岁的青年。 他睁开眼,目光清澈,瞳孔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先生,你……"胡小七跑过来,围着陈十安转了一圈,"你变回来了!" "寿元呢?"耿泽华紧张地问。 陈十安内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三年。增加了三年寿元。" "三年……"耿泽华喃喃,"比预想的少。" "三年,够做很多事了。"陈十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至少,够我们布完太乙归元阵,跟太初决一死战。" 李二狗从后院跑进来,满头大汗,看见陈十安的脸,愣了一下:"老弟,你整容了?咋看着比我还年轻?" "本来就比你年轻。"陈十安笑骂,"你继续练,别偷懒。" "得嘞!" 四人各司其职,小院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二天傍晚,太乙归元阵的阵图已经完成大半。 耿泽华趴在石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文和线条。四象方位、八方节点、阴阳交汇、五行流转……每一个符号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笔都凝聚了他毕生所学。 陈十安端着两碗面走过来,放在石桌上。 "歇会儿,吃点东西。" 耿泽华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接过碗就扒拉:"快了,还差最后三个节点。明天就能完事。" "别把自己累垮了。"陈十安在他对面坐下。 耿泽华嘴里塞着面条,边吸溜边说:"十安,你说……这阵真能困住太初?" "能。"陈十安说得笃定,"张道陵的手札写了,有序压无序。太初再强,也强不过天道规则。太乙归元阵就是人造的规则牢笼,他在里头,混沌之力施展不开。" "那就好。"耿泽华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面。 就在这时,陈十安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赵开石。 陈十安目光一凝,与耿泽华对视一眼。 "他这时候打电话?"耿泽华皱眉,放下碗筷。 "接。"陈十安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平静,"赵处长?" "十安啊!"赵开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热情洋溢,仍旧是那个关心晚辈的长辈,"最近身体怎么样?上次送去的药材,吃着还习惯吧?" "托赵处长的福,好多了。"陈十安语气诚恳,"正想谢谢您呢。" "谢什么,应该的。"赵开石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你们上次说的昆仑山脉之行,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这边直升机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陈十安嘴角微微上扬:"还在准备中,再过几天就动身。" "那就好,那就好。"赵开石似乎松了口气,"十安啊,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您说。" "泰国那边出事了。"赵开石的声音变得凝重,"曼谷出现大规模人口失踪,短短半个月,失踪人数超过两百。当地警方查不出头绪,向咱们求援。我们派了人过去,发现现场有逆规之秤活动的痕迹。" 陈十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逆规之秤?他们不是被剿灭了吗?" "余孽。"赵开石沉声道,"为首的是当时的副秤主,代号'玄阴'。此人手段极其残忍,失踪的人都被炼成了阴尸。他公开挑衅,声称在曼谷等你,说鬼医不来,就屠尽曼谷华人。" 陈十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 "赵处长,"他缓缓开口,"我需要点时间。昆仑那边的事也急,两边都耽搁不得。" "理解,理解。"赵开石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泰国这边……十安,失踪的都是华人,有些还是咱们这边的留学生。玄阴放话了,说你不去,他就一天杀十个,官家亲自交代,务必请动你帮这个忙,你看……" 陈十安眼神冷下来。 他装出了一丝犹豫和为难:"这……赵处长的意思是,让我先去泰国?" "对。"赵开石顿了顿,"昆仑的事可以缓一缓,我安排的人在那边待命,随时能接应。但泰国那边等不及了。" "好,我考虑考虑。"陈十安装出被说动的样子,"赵处长,给我点时间,我跟兄弟们商量商量。" "行,尽快给我答复。"赵开石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几个同伴,要不就留在哈城?泰国那边情况不明,人多反而麻烦。你带李二狗去就行,他身手好,能照应你。其他人留在家里等消息,稳妥些。" "好,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陈十安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 "老王八。"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装作不知道咱们放他鸽子,说是让我去泰国,还点名让二狗哥跟着,其他人留下。" 耿泽华脸色一沉:"学咱们,玩调虎离山?" "不止。"陈十安摇头,"我猜,太初这是要把我支开,然后对你们下手。他以为我们不知道赵开石的身份,想借赵开石之口,顺理成章地把我和二狗哥骗走。" "他为啥不直接出手?"李二狗走过来,擦着汗,"那老怪物不是挺厉害的吗?直接杀过来不就完了?" "因为他不能。"陈十安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向夜空,"阎君说过,太初是上古凶神,本不该存于世。他在昆仑墟能动全力,是因为那里是上古战场,规则残缺,自成空间,可屏蔽天道规则。但若他在外界动用全力,必然引起天道注意,招来灭杀。天道制衡,这是太初最大的软肋。" "所以他不敢在外界跟我们硬碰硬?"胡小七凑过来,尾巴晃了晃。 "对。"陈十安点头,"但问题是,他在外界虽不敢动用全力,却可以动用一部分力量,或者派出分身、棋子。赵开石就是他的棋子之一。只要我不在场,他的分身或棋子就可以对你们下手,而你们没有十安命格的庇护,扛不住。" “那让二狗子跟你去干啥?让你自己去不是更好?”耿泽华问。 “估计是怕我起疑。” 第338章 将计就计 耿泽华分析道:"太初把我们当成猎物,享受狩猎的过程。但如果猎物有可能威胁到他,他就会想办法削弱猎物。把你支开,等于抽走了核心,也抽走了我们最大的依仗。" "而且,"陈十安目光深邃,"他忌惮我的十安命格。在昆仑墟上,我的命格被动激发,众生愿力凝聚,能伤到他。这种力量只有在场才能发挥。他把我支开,逐个击破,然后看我痛苦,是他的惯用手法。" "那还去个屁!"李二狗瞪眼,"去了就中计了!" "不,要去。"陈十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不是真去。" "啥意思?"李二狗懵了,"到底去不去?" "将计就计。"陈十安看向耿泽华,"老耿,幻象替身,能整不?" 耿泽华眼睛一亮:"能!龙虎山有幻影符阵,配合阴司的鬼物幻化,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替身。但有个问题,替身得有本人的气息,否则太初那种级别的存在一眼就能看穿。" "气息的事,我来解决。"陈十安从怀里取出阎君给的那块玉牌,"我联系阎君,请阴司配合演一场戏。赵开石不是要我跟二狗哥去泰国吗?咱们就派两个替身去,咱们留在哈城暗中布阵,请君入瓮。" 他往玉牌里注入真气,屋子里温度骤降。 一道虚影出现。 "陈十安,何事?"阎君的声音疲惫。 陈十安把赵开石的电话内容说了一遍,然后提出请求:"阎君大人,我需要阴司帮忙制造两个幻象替身,一个是我,一个是李二狗。替身身上要有我们本人的气息,能瞒过太初的眼线。" 阎君沉默片刻:"阴司有'幽冥幻形术',可凝出与真人无异的替身。但气息……需要你们的一缕本命精血和贴身之物。只有精血和贴身之物融合,才能让替身拥有与真人几乎一致的气息波动。" "精血没问题。"陈十安点头,"贴身之物也没问题。" "还有一点。替身若要瞒过太初,那么在阳间行走时,必须真的发生一些事情。简单说,替身得真的去泰国,真的跟玄阴交手,真的留下气息轨迹。若只是摆在屋里的幌子,太初隔着千里也能感应出真假。" 陈十安明白了:"也就是说,替身得真的行动。" "对。"阎君点头,"阴司可以派两名阴差,附身于替身之中,操控其行动。他们会以你们的身份前往泰国,与玄阴周旋。但风险很大,若太初亲自出手查验,替身必然暴露。" "太初不会亲自出手。"陈十安笃定地说,"他在外界不敢动全力,最多派分身或棋子查验。赵开石那种级别,看不穿阴司的幻形术。" 阎君沉吟片刻,点头:"好。本君派两名阴差,幽冥幻形术会赋予替身你们的气息。你们需提供一缕本命精血,以及贴身携带超过三年的物品。这两样东西是气息的根基,缺一不可。" 陈十安看向李二狗。 李二狗挠挠头:"精血咋给?咬手指?" 阎君:"……" 陈十安失笑,从包里取出两枚银针。 "二狗哥,精血取自心头。忍着点。" "来!"李二狗拍拍胸脯,大大咧咧地坐下,你随便扎,要怕不够就多整点。" 陈十安手起针落,银针刺入李二狗心口穴道,一滴殷红的精血顺着针尖涌出,被他以真气包裹,托在掌心。那血珠散发着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是玄武之力的气息。 李二狗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下。 陈十安又给自己取了一滴精血。两滴精血在掌心漂浮。 "贴身之物呢?"阎君问。 陈十安取下一块玉佩,那是师父陈镇岳在他入门时给的,贴身佩戴了十几年。玉佩温润,上面刻着鬼门符印。 李二狗从手腕上解下一根红绳,那是他娘生前给他编的,戴了二十多年,红绳已经褪色。 阎君虚影一挥手,两滴精血和两件物品被阴气包裹,消失在虚空中。 "三日后,替身会成型。阴差会附身其中,以你们的身份前往泰国。"阎君的声音渐渐远去,"本君会暗中监视,若有变故,随时通知你们。记住,替身只能暂时瞒过太初。" "多谢阎君大人。" 虚影消散,院子里的温度恢复正常。 陈十安看向三人:"接下来三天,我们暗中布置太乙归元阵。等替身出发后,赵开石和太初的注意力都会被引向泰国。那时候,就是我们布阵的最佳时机。" "阵布在哪儿?"耿泽华问。 "哈城。"陈十安嘴角上扬,"就在这间小院。太初以为我们去了泰国,待那边交手后,就会派分身来这杀你们。他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布阵。" "好主意!来了就给他分身全干死!"胡小七眼睛发亮,尾巴摇得欢实。 "对。"陈十安点头,"太初的分身若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李二狗哈哈大笑:"老弟,你这招太损了!太初那老东西要是知道咱在他鼻子底下搞事情,非得气吐血不可!" "气吐血倒不至于。"陈十安淡淡一笑,"但他会明白,咱们不是任他摆布的棋子。" 三天后。 阴司的阴差附身于替身之中,两个与陈十安、李二狗一模一样的身影站在院子里。 陈十安的替身一袭黑衣,白发如雪,目光淡漠,连说话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他抬起手,指尖跃动着鬼医真气,与陈十安的气息一般无二。 李二狗的替身则高大魁梧,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哥,这替身咋看着比我还帅?" 众人一头黑线。 耿泽华围着两个替身转了三圈,点点头:"气息一致,神态也相同,就连二哥子那缺心眼的劲儿都一样,至少能瞒过赵开石那种级别。" 李二狗立刻眉毛一立:“说谁缺心眼儿呐?” "行了,别闹。"陈十安拍了拍替身的肩膀,虽然只是幻形之物,但触感与真人无异。 给赵开石打电话表示同意后,陈十安挥手。 两个替身转身,大步走出院门,消失在晨光中。他们的背影与真人毫无二致,连走路的姿势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陈十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李二狗凑过来,压低声音:"老弟,你说阴差假扮的我,到了泰国要是打不过玄阴,能不能丢我脸?" “丢脸也是替身丢的。"陈十安笑。 李二狗也觉得自己净心思没用的,嘿嘿一乐:"走,咱回去布阵!" 四人转身回院,院门缓缓关上。 晨光里,一切如常。 第339章 二狗脑子好使着呢 陈十安把太乙归元阵的阵图铺展在石桌上。 阵图是耿泽华熬了三个通宵画出来的,朱砂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哈城城区。 上面每一条线都标注了方位和深度,密密麻麻的小字旁边还有修正痕迹,看得出是经过反复推敲的。 "时间很紧,咱们开始吧。"陈十安说。 耿泽华点点头,把阵盘放在院子正中央,盘腿坐下,双手掐诀,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太乙归元阵,总共一百零八处阵基节点,分布在哈城全城。"耿泽华一边调试着阵盘,一边解释,"东、南、西、北四个主位,分别放置四象圣物。八方辅位,各埋一枚镇符。剩下的九十六处散位,需要以狐火贯通,让阵法的灵气流转起来。这阵法说白了,就是以整座城市为鼎炉,以四象之力为柴火,炼出一方绝对有序的天地。太初的混沌之力再强,进了这炉子也得被炼去七成威力。" "一百零八处?"李二狗瞪大眼睛,"这工程量也忒大了吧?" "不大威力不够。"陈十安卷起袖子,从包里取出龙泉剑,"老耿负责阵眼设计和整体调度,我刻画符文,二狗哥力气大,负责埋设阵基。小七,你的狐火是激活节点的关键……" 这时一串嘶嘶声打断陈十安的话,是小红钻出来了,小黑豆眼眨巴眨巴,举起两个小钳子:“我、我!” 陈十安笑眯眯点一下小红脑袋:"小红负责清扫阵法范围内的阴邪气息,确保布阵过程中不被太初的暗哨察觉。" 说完,他拍了拍手:"兄弟们,开干!" 耿泽华站起身,用笔尖蘸了朱砂,在阵图上勾勾画画。 "阵眼设在咱们小院,十安命格为引,这是核心。但阵基要覆盖整个哈城,半径十里,相当于从道外区一直延伸到南岗区边缘。一百零八处节点,每一处都不能错,否则阵法就有漏洞,太初的分身就能钻空子。" "这玩意儿咋埋?"李二狗挠挠头,"总不能扛着锄头满大街挖吧?" "不用挖。"耿泽华扔给他个小袋子,"这里是铜钱刻成的阵基和遁地符,符纸裹着阵基,往地上一拍,它会自己沉入地下三尺,与地面灵气融合。外表看不出来,埋时候小心点,别引起人注意。" "这玩意儿高级啊。"李二狗掏出一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 陈十安把龙泉剑横在膝上,真气灌注剑身,以剑为笔,在符纸上刻画符文,每一笔都极为专注,剑尖游走如飞,在纸上留下一道道纹路。 胡小七盘腿坐在东角,闭上眼睛,感应着哈城地下的灵气脉络,记住需要激活节点的位置。 "老耿,东北方向灵气偏弱。"胡小七睁开眼,指着一个方向。 "记下了,节点往东挪三十丈。"耿泽华在阵图上做标记。 李二狗揣着一摞遁地符,大踏步走出院门。他的任务是埋设阵基,每一处都要到现场,把符纸拍进地面。 "二狗哥,隐蔽点。"陈十安叮嘱。 "放心。"李二狗拍拍胸脯,大摇大摆地走了。 胡小七看着他的背影,撇撇嘴:"就他那块头,走哪都显眼,大大方方还好,一隐蔽就得鬼鬼祟祟的。" "没事,二狗哥心里有数。"陈十安继续刻画符文。 小红爬到胡小七肩膀上,小脑袋四处张望。它的甲壳上金色纹路亮起,忽然张嘴一吸。 院子外原本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呗牵引着,全部朝着小红嘴巴涌去。 "噬灵领域。"胡小七满眼羡慕,"小红现在能主动吞噬阴邪气息了,正好用来清扫阵法范围。" 小红吞完院子外的阴邪气息,满足地打了个嗝,又缩回胡小七怀里,小脑袋一埋,继续睡。 "这小家伙,吃了就睡,睡醒就吃,也不知道随谁。"陈十安笑骂一句,手上动作不停。 耿泽华在阵盘前坐了整整一天,手指掐诀不停,额头上的汗珠就没断过。 阵盘上的指针不断转动,指向哈城各个方位,每指到一个位置,他就打电话报出坐标,李二狗负责寻找埋设。 跑了一天,李二狗回来时候满脚泥,裤腿都湿透了。 "老弟,你是不知道,今天埋到南岗那边,差点让城管逮着。"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茶缸子猛灌一口,"我刚把符纸拍进花坛里,后头就来个穿制服的,问我'那谁,鬼鬼祟祟嘎哈呢'。我说'埋点好东西',那哥们儿脸都绿了,还以为我是搞恐怖袭击的,拿出手机就要报警。" "那你咋说的?"胡小七凑过来,一脸好奇。 "我说'风水调理,造福哈城',那哥们儿愣了一下,然后嘟囔‘北安医院又跑出来一个”" 众人一阵大笑。 "搁你这暴脾气,就没当场揍他?"耿泽华挤眉弄眼的问。 "你真当我傻啊,啥事重要我还知道的。"李二狗嘿嘿一乐,"哥这脑子,关键时刻好使着呢。" 陈十安把刻好的符文递给他:"二狗哥,今天埋了多少处?" "三十六处。"李二狗接过符文,塞进怀里,"剩下的明天继续。" "三十六处……"耿泽华算了算,"按这个速度,三天能埋完阵基。但激活节点才是最难的,小七的狐火要贯通一百零八处,工程量不小。" "一点问题没有。"胡小七挺起胸脯,"不过是多跑几趟的事。" "别逞强。"陈十安看他一眼,"你的灭妄真火刚稳固,过度消耗会伤根本。" "放心吧先生,肯定不能掉链子。" 第二天,李二狗继续出去埋设阵基。 这次他学聪明了,换了身脏了吧唧的蓝色工服,戴顶鸭舌帽,看起来像个修下水道的工人。 符纸偷摸往地上一拍,装模作样地拿根铁棍捅两下,路过的行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第340章 阵成 胡小七则开始激活节点。 他隐下身形,在哈城的大街小巷中穿行。 每到一处节点,他就停下来,爪尖燃起一缕狐火,注入地面。狐火顺着灵气脉络扩散,将节点与阵眼连接起来。 有些节点位置刁钻,藏在路灯底下、下水道口、甚至公交站牌后面。胡小七不得不悄悄搞点破坏,弄出个小裂缝出来。 "好好个城市,整这么多障碍物干啥?"他回来抱怨,"我钻了三次下水道,那味儿……" 小红这一整天都跟着胡小七,时不时张嘴吸一口周围的阴邪气息。 哈城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尸坑案、逆规之秤、龙脉之乱……地下残留了不少阴煞之气。 有些地方的阴气浓得几乎化形,小红噬灵领域一展开,那些阴煞之气瞬间就被吸收干净。 "小红,你悠着点儿吃,别撑坏了。"胡小七担心地拍拍它。 小红白他一点,小嘴一张:"你懂个屁!" 给胡小七气的,直呼好好的蝎子跟李二狗学坏了。 到第三天傍晚,一百零八处阵基全部埋设完毕,节点也激活了大半。 耿泽华坐在院子里,眼睛里全是兴奋。 "快了。"他盯着阵盘,"还差最后十二个节点,阵法就能成型。" 陈十安也没闲着。他在小院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挖了四个浅坑。 "四象归位,阵眼开启。" 他把青龙鳞放在东方坑位,白虎牙放在西方,朱雀羽放在南方,玄武甲放在北方。 四件圣物一落地,地面微微震颤,四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光柱,从院子中央冲天而起。 耿泽华赶紧掐诀,把光柱压下去。 "好悬,得亏我机智。"他对自己反应速度极其满意。 光柱被压制在院子范围内,只有四人能看见。那道光芒在他们头顶旋转,随时等待被激活。 第四天,胡小七激活了最后十二个节点。他回来的时候,蔫头搭脑的,整个人累得快虚脱了。 "小七!"陈十安赶紧扶住他,"你透支了。" "没事……"胡小七笑了笑。 说完,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陈十安把他抱进屋里,放在炕上,又取出银针,在他几个关键穴位上刺了几针,帮他稳住体内紊乱的狐火。 小红从胡小七怀里爬出来,着急地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嘴里发出细细的"嘶嘶"声。 "他没事,只是累了。"陈十安安慰小红,"让他睡一觉。" 小红这才安静下来,趴在胡小七枕头边,小眼睛一眨不眨地守着。 耿泽华在院子里又守了一天一夜,反复检查阵图的每一处,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 第六天傍晚,太乙归元阵终于成型。 耿泽华站在院子中央,双手结印,低喝一声:"起!" 四条光柱从院子四角冲天而起,地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像是一条条金色的河流,在哈城地下奔涌。一百零八处节点同时共鸣,四象圣物的气息被激活,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哈城上空一闪而过,随即隐入无形。 阵法完成! 从外表看来,哈城一切如常。街道上行人往来,车辆穿梭,没有人察觉到地下那股磅礴的力量正在酝酿。 “成功了!”耿泽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休息,从身体到精神,都已经疲惫到极限了。 陈十安走到他身边,伸手把他拉起来:"老耿,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耿泽华心情放松,耍起贫嘴来,"这辈子头一回布这么大的阵,以前顶多布个聚灵阵之类的,巴掌大点地方。这回倒好,整座城市,一百零八处节点,四件圣物……说出去,我师父都能吹三年,我师祖都得从墓里爬出来夸我两句。" "那你师祖估计得爬仨月。"李二狗在旁边插嘴,"龙虎山到哈城,老远了。" 耿泽华送他个白眼。 "效果咋样?"李二狗好奇,"能不能一把干掉那老王八?" 耿泽华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太乙归元阵,四象为基,八方为柱,一百零八节点为网。一旦激活,方圆十里内的规则将被绝对有序化。混沌之力被压制七成,空间封锁无法遁逃。灵气流转有序,五行相生相克全部按照既定轨道运转。任何无序的、混乱的、悖逆规则的力量,都会被阵法强行矫正。简单来说……" "停!能说人话不?"李二狗打断他。 耿泽华没好气道:"太初分身进来,狗屁不是。" 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耿泽华背上,拍得他往前一趔趄:"早这么说我不就懂了么,意思就是干他就完了!"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耿泽华龇牙咧嘴,揉着后背,"我熬了好几个通宵,骨头都快散架了。" "哎哟不好意思嗷,这不高兴么。"李二狗收回手,嘿嘿傻乐。 陈十安提醒他们:"还有一个前提。" "啥前提?" "太初分身必须进入阵法核心范围。"陈十安指了指院子中央,"阵眼在此,方圆十丈是效力最强的区域。超出这个范围,压制效果会递减。若他站在百丈之外隔空出手,阵法发挥不了最大作用。" "那咱得把他引进来。"胡小七小脑袋瓜也转起来。 "对。"陈十安眼神沉稳,"他若来杀你们,必会靠近这里。太初那性子,万年霸主,目无敌手。他会亲自踏进院子的。" "这叫……哎?叫啥来着?"李二狗问。 "自负。"陈十安淡淡地说,"也是他的弱点。" "阵法虽然布好了,但得时刻保持警惕。替身去了泰国,等那边动手之后,太初确认我不在哈城,就会过来。" "那咋办?"李二狗问。 "守株待兔。"陈十安说,"我们在哈城等他。他的分身若敢来,就让他尝尝太乙归元阵的滋味。" "要是本体来呢?" "本体不敢来。"陈十安摇头,"阎君说过,太初在外界动用全力,会招来天道灭杀。他最多派分身,或者让赵开石出手。" "赵开石算个屁,就他那样的,我能干死一百个。"李二狗打了个哈欠,"我就怕那老东西亲自来。" "他活了万年,比谁都惜命。"陈十安笃定地说,"天道制衡,他不敢!" 第341章 太初来了!(加更) 太乙归元阵布设完成,四人各自休整,但谁也没真正放松。 耿泽华每隔一个时辰就检查一遍阵盘,确认一百零八处节点运转正常。 李二狗练拳练到一半就停下来,耳朵竖得老高,随时准备接敌。 胡小七趴在房檐上,看似在打盹,实则狐火在体内流转不停,只要有异动,他第一时间就能出手。 陈十安给阎君发出信号后,在泰国的替身突然向玄阴出手,二人气息散发出来。 不多时,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出现在哈城上空,陈十安大喝:"来了!" 耿泽华立刻站起身,手指按在阵盘上。 "天上?"他皱眉。 "天上。"陈十安点头,"太初的分身,从昆仑虚方向来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四人各自站位,形成一个防御阵型。 陈十安居中,李二狗在前,耿泽华在左,胡小七在右,小红趴在胡小七头顶,小眼睛瞪得溜圆。 等待。 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但在普通人看不见的空间里,一股熟悉的威压正在逼近。 来了。 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并未遮日,是空间本身在扭曲。阳光像是被吞噬一般,光线一点点黯淡下去。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哈城七月的酷暑,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数九寒冬。 李二狗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成雾,他搓搓胳膊,骂起来:"这老王八出场还自带空调呢?" "别说话。"陈十安握紧龙泉剑,剑身上的龙纹全部亮起。 一道裂缝出现在小院的正上方。 裂缝中涌出黑色的混沌之气,并迅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灵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陈十安抬起头,目光穿透那层混沌之气,看向裂缝深处。 然后,一道身影从裂缝中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素白长袍,面容俊美,一头白发垂落在肩头。他的眼睛深邃如星空,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太初的分身。 陈十安仰起头,与那道目光对上。 分身的气息比本体弱了许多,大概只有三成实力。但即便是三成,也足以碾压寻常修士和地仙。 那股威压从天而降,像是一座大山,压得院子里的草木纷纷倒伏。 太初分身看到陈十安,略微意外,但神色未变:“你们都在,也好。" 他悬浮在小院上空,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院子里的四人。 目光扫过陈十安,扫过李二狗,扫过耿泽华和胡小七,最后落在院子中央那个隐匿的阵眼上。 院子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李二狗拳头攥死,胡小七狐火包裹全身,耿泽华手里的阵盘已经准备完毕,就连小红都从胡小七头顶探出头,小眼睛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俩钳子张牙舞爪。 太初分身手指微动,一缕混沌之气从指尖散出,探向地面。 混沌之气触及阵眼的瞬间,地面上的符文微微一亮,一股有序的排斥之力涌出,将那缕混沌之气弹开。 太初分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缕被弹开的混沌之气在他指尖缭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院子中央那个看似普通的石桌,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他收回手指,双手负在身后,身形缓缓下降。每下降一丈,周围的混沌之气就浓郁一分,空气的压力也随之倍增。 李二狗额头青筋暴起,直接大骂:"老犊子,装啥大尾巴狼呢,今儿哥几个就让你有来无回!” 太初分身降落到陈十安十丈外才停住,两人四目相对。 一个是活了万年、俯视苍生的上古凶神,一个是年仅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按理说,这两人之间的差距,比天与地还远。但此刻,陈十安的眼神里全是战意,没有半分退缩。 "陈十安,本座来了。你的阵法,亮出来吧。" 陈十安心中一凛。 太初果然看穿了。 他早就知道院子里有阵法,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太乙归元阵的存在。 但他还是来了,根本不在意这些。在他眼中,无论陈十安布下什么阵法,都不过是蝼蚁的挣扎,不值得他回避。 "太初。"陈十安开口,"你本体不敢来,就派个分身?" "本体?"太初分身轻笑一声,"对付你们,三成实力足矣。本座倒是好奇,你们折腾了这么久,就弄出这么个东西?" 他指了指地面,语气里满是不屑。 陈十安没有回答。他的手微微握紧龙泉剑,体内真气悄然运转,随时准备激活太乙归元阵。 太初分身看着他的动作,眼中的兴趣更浓了。 "不必紧张。"他轻轻摆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本座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走。你这阵法……虽然粗糙,但思路倒是有点意思。有序压制无序?呵,本座活了万年,见过太多自以为能克制混沌的阵法,结果呢?" 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团灰黑色的混沌之球,球体边缘的空间开始崩塌。 "都变成了尘埃。" 陈十安依旧没有动。 他在等,等太初分身进入阵法的核心范围。太乙归元阵的阵眼在小院中央,只要太初踏入方圆十丈之内,阵法就能发挥最大效力。 太初分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悬浮在十丈之外,不进不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你想引本座进去?"他笑问。 "你怕了?"陈十安反问。 "怕?"太初分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扭曲空间中回荡,震得房顶瓦片都跟着嗡嗡震颤。 李二狗连忙捂住耳朵,胡小七狐火差点被笑声震散。 耿泽华的手指悄悄按在阵盘上,随时准备激活太乙归元阵。只要太初再往前一步,踏进十丈核心范围,他就立刻发动阵法。 但太初分身笑完之后,并没有前进。 他就这么悬浮在十丈之外,双手负在身后,白发在混沌之气中猎猎飞扬。 院子里的四人都紧张的盯着太初分身。 太初分身嘴角弧度又深了几分,他缓缓抬起一只脚,迈向小院方向: "那便如你们意。本座也很好奇,你们几个小崽子,还能给本座带来多少惊喜。" 第342章 太乙归元,四象归位! 四人紧紧盯着太初分身那只脚,脚落下十丈之内的瞬间,陈十安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从在龙虎山查到太乙归元阵的阵图,到分头寻找四象圣物,再到耿泽华熬了三个通宵画阵图、李二狗满哈城跑埋了一百零八处阵基、胡小七狐火贯通全城节点、小红清扫阴邪气息…… 他们准备了整整六天,等的就是太初分身踏入这十丈范围的这一刻! "老耿!"陈十安厉声暴喝,龙泉剑横空一划,剑尖直指院心阵眼,"起阵!" 耿泽华的手指早已按在阵盘上,陈十安一声令下,他双手疾速结印,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中央,高喝:"太乙归元,四象归位,起!!" 轰隆! 地面剧烈震颤,院子里地砖寸寸龟裂,无数道金色纹路从地底破土而出、纵横交错,在眨眼间,编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丈的巨大光网。 四声震天咆哮同时响起! 东方青龙位,青光冲天而起,一道百丈龙影腾空而起,青鳞覆体,龙须飘动,龙影盘亘半空,一声龙吟,直冲云霄,穿透九天。 西方白虎位,一头猛虎是从虚空中直接跃出,白额吊睛,身长十丈,通体雪白,虎目猩红,一声震天咆哮,獠牙寒光尽现,杀伐之气在它周身化作无数白色刀芒。 南方朱雀位,火红赤鸟双翅展开,尾羽火焰燃烧,离火之精如漫天火雨泼洒而下,一声凤鸣清越刺耳,热浪席卷十丈空间。 北方玄武位,一尊玄龟从地底慢悠悠地爬出来。周身土黄色光芒环绕,只见它后腿向下一震,光波所过之处,空间夯实,地面金色纹路的根基被牢牢稳住。 四象虚影各占一方,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四方囚笼,将太初分身牢牢锁在中央。 太初分身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悬在半空,原本从容的笑容慢慢收回。他看着四象虚影,双眼闪过惊讶之色。 "四象封混沌……"他喃喃,声音暗了几分,"我记得……这是第五代天师的阵法。你们竟然凑齐了四象圣物?只不过威力么……呵呵。" 耿泽华嗤笑一声:"笑你妈啊,这阵法送你见你太奶足够了!" 太初分身的眼角抽动一下。 他试着运转体内的混沌之力,却发现周围的混沌之气像是被四象束缚住了,运转速度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被这片金色光网抽取、压制。 原本相当于本体三成的实力,在四象囚笼中疯狂跌落,两成、一成……最后竟然跌落至一成都不到。 "这不可能……"黑色的气息从他周身骤然散出,试图冲破四象囚笼的封锁。但那些混沌之气刚一离体,就被金色光网吸收净化,化作一缕缕白烟消散。 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四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那股压抑不住的振奋。 陈十安紧绷的心松了松,李二狗咧开大嘴,笑得贱兮兮的,耿泽华眼睛弯起来,不怀好意的看着太初。胡小七还是孩子心性,直接拍手叫好。 压制住了! 陈十安能感觉到,随着阵法运转,太初分身的混沌之力被四象之力死死压制。 胡小七尾巴刷刷摇:"先生,阵法生效了!" 李二狗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老王八犊子,准备好遗言了么?" 耿泽华一脸认真人摇摇头:“二狗子,你这话说的不对。这老犊子上无父母,下无子嗣,断子绝孙的玩意儿跟谁留遗言!” “放肆!”太初分身被气的杀意爆起。 陈十安没有废话,直接低喝一声: "上。" 话音落,李二狗右脚蹬地,第一个冲出去。 "老犊子,你装啥装啊,啊?刚才不还挺能的吗?咋的,现在软了?"李二狗骂骂咧咧,同时浑身白虎杀气与玄武镇世诀同时爆发,整个人炮弹一般轰向太初分身。 他右拳裹着白虎杀伐之气,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出一道道白色裂痕。左臂则凝聚玄武守御之力,龟甲纹路从皮肤底下浮现出来,形成一面厚实的灵气护盾挡在身前。 太初分身冷哼一声,抬手就是一掌。混沌之气凝成一团,正面迎上李二狗的拳头。 砰! 拳盾相撞,一声沉闷的巨响,李二狗被震得接连后退,从拳头到手臂已然麻木,但太初分身也没占到便宜,那团混沌之气竟被直接白虎杀气切出一道裂痕。 "有点能耐。"太初分身低头看着盾牌上的裂痕,灰黑色的瞳孔缓缓收缩,"白虎的杀伐之气……竟然能伤本座?" "逼逼赖赖的,真他妈膈应人!"李二狗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腕,再次冲上去。 这一次他双拳齐出,白虎杀气凝练压缩,化作两道白色光刃,交叉斩向太初分身。 太初分身侧身闪避,但阵法范围内的空间被四象之力封锁,他的身法同样大打折扣。迟滞间,一道白虎杀气擦着他肩膀掠过,素白长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也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一缕黑烟从痕迹中腾起、消散。 那是分身之力被打散的征兆! "你竟能伤到本座?"太初分身侧头看看肩膀上的伤口,脸上从惊讶变成了阴沉。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火焰从侧面袭来。 "破灭真火,给小爷烧!" 胡小七的声音清脆稚嫩,但出手毫不含糊。 他四条尾巴同时扬起,破灭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带着刺耳的尖啸声,直直砸向太初分身的面门。 太初分身冷哼一声,右手五指张开,试图用混沌之力将火球熄灭。但混沌之力被压制得太狠,他费了平时数倍的力气,才凝聚出一小团混沌气息。 火球撞上那团混沌气息,发出一声惊天爆响! 破妄真火是专门克制虚妄邪祟的火焰,与混沌之气接触的瞬间,火焰如遇烈油,更加炽烈,刹那间,将那团灰黑气息烧得一干二净。 "啊!"太初分身发出一声闷哼,右手被破妄真火灼烧,瞬间就焦黑一片。 他急速后退,但李二狗早就等在后面,一记重拳全力轰在他的后背上。 第343章 老犊子你也有今天 砰! 太初分身被打得向前踉跄两步,嘴角溢出一丝黑气。 "哈哈哈!老犊子你也有今天!"李二狗大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德行呢?" 太初分身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站直身体,身上的混沌之气开始疯狂翻涌。虽然被阵法压制,但万年的修为和战斗经验还在。 他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周身混沌之气凝聚成数十根黑色尖刺,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小心!"陈十安大喝,龙泉剑横扫,将射向自己的几根尖刺斩断。 李二狗双臂交叉,玄武护盾挡住了大部分尖刺,但仍有几根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几道血痕。他大骂一句"我操",不退反进,再次虎扑上去。 胡小七身形灵活,四条尾巴一摆,轻盈地避开了尖刺。他落地后狐火再燃,这次激射出一片火幕,将太初分身笼罩其中。 "紫霄神雷,落!" 耿泽华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他站在阵法边缘,双手掐诀,天空中乌云汇聚,转瞬间,一道水桶粗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向太初分身头顶。 太初分身三面受击。他咬紧牙关,双手向上一托,混沌之气在头顶凝聚成一面黑色大伞,勉强挡住了紫霄神雷。 雷法冲击力不减,他被砸落地面,双腿生生陷入地面半尺深。 "就是现在!"陈十安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射出。 龙泉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剑身上龙纹全部亮起。他脚踏七星步,剑走偏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向太初分身的心口。 太初分身刚挡住紫霄神雷,眼看剑锋来临,根本来不及躲避,只来得及侧身半寸,龙泉剑就狠狠刺入他左胸。 噗! 混沌之气喷涌而出。太初分身发出一声痛哼,右手成爪,狠狠抓向陈十安的面门。 陈十安脚下一转,蓦然拔剑后退,但二者离得太近,尽管已经反应极快,还是被太初分身一爪子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 "老弟!"李二狗看见陈十安受伤,眼珠子都红了,"麻痹的,老子干死你!"他像发了疯的蛮牛一样横冲上去,不再保留,双拳如雨点般砸过去。 太初分身刚被龙泉剑重创,动作迟缓许多。他勉强招架住李二狗几拳,但架不住对方攻势太猛,胸口又挨了两记重拳,被打得连连后退。 "破妄,离火燎原!"胡小七瞅准时机,破妄真火化作一条火蛇,缠上了太初分身双腿。 "紫霄神雷,再落!"耿泽华咬牙又是一道雷霆劈下。 太初分身被火蛇缠住双腿,又被雷霆劈中,整个人踉跄着跪倒在地。 一身素白长袍已经破破烂烂,身上到处都是焦痕和伤口,混沌之气不停外散。 陈十安一针扎在肩头穴位上,目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初分身。 太初分身缓缓抬起头,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他试图站起来,但重伤加上四象囚笼之力的双重叠加,压制之力越来越强,力量也在飞速流失。 "你们……"他咬着牙,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以为这样就能赢?" "不然呢?"李二狗咧嘴一笑,露出染血的牙齿,"都被打成这逼样了,还装呢?" 太初分身没有理会李二狗的嘲讽。他闭上眼睛,试图沟通本体。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分身与本体共享感知,只要向本体求救,昆仑虚中的太初本体立刻就能感应到这边的情况。到时候,即便分身被毁,本体的力量也能隔着千里之遥,给这几个蝼蚁一个深刻的教训。 但他刚放出感知,脸色猛的大变! 感应不到! 他竟然感应不到本体的存在! 那道连接分身与本体意识的纽带,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切断。他放出的感知撞在四象囚笼的壁垒上,立即就被弹回来,根本无法穿透。 太初分身猛然睁开眼睛,脸上出现慌乱:"不可能!这阵法不止压制力量,还能隔绝感知?" "哟,终于发现了?"耿泽华得意地笑起来,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青铜阵盘,"别白费劲儿了。这阵法的空间封锁是基于有序规则构建的。你的混沌之力越强,压制越狠。想向本体求救?天真了嗷!在这阵法里,你,狗屁不是!" 太初分身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猛地站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势,朝着四象囚笼的边缘狂冲而去。 混沌之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厚的护盾,狠狠撞向金色光网的壁垒。 轰! 四象之力同时反击! 青龙龙吟震耳,白虎杀气切割,朱雀离火灼烧,玄武重压碾磨。 太初分身的混沌护盾在四象之力的联合绞杀下,仅仅支撑一息,就彻底崩碎。 他整个人被反弹回来,重重摔在地上,砸出一个三尺深大坑。 "咳咳……"太初分身趴在地上,咳出几口黑气,已然是狼狈不堪。 李二狗叉着腰哈哈大笑:"老犊子,还能耐不了?啊?来给哥磕一个,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就是就是。"胡小七也在旁边起哄,四条尾巴摇得欢快,"太初大人,您现在可不够优雅啊。要不要本狐教您怎么摆造型?我们青丘狐族的礼仪课可是很有名的!" 太初分身从坑里爬起来,浑身是伤,眼神依旧阴冷。 他强装镇定,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本座这具分身,足够拖死你们。你们维持这阵法,消耗也不小吧?等你们力竭,就是本座反击之时。" "拖死我们?"陈十安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没发现,小红不在吗?" 太初分身一愣。 他确实没注意到那只蝎子。 从战斗开始,他的注意力就被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四人吸引了,完全忽略了那个小东西。 他猛地转头,循着陈十安的目光看去。 第344章 太初,败! 在阵法的边缘处,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身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见太初看自己,还耀武扬威的扬起尾针晃两下。 小红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胡小七的头顶,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阵法边缘最靠近太初分身的位置。 此刻,它全身甲壳上的金色纹路猛然亮起,那两个小黑眼珠死死盯着太初分身,嘴巴一张一合,所有人清晰的听到欢快的一声: “开饭喽!” 随即,在它身周,一个直径约十丈的金色光罩无声无息扩散开来。光罩范围之内,太初分身身上逸散出的混沌之气,正疯狂地向小红的嘴巴涌去。 小红来者不拒,统统吞下。 每吞一口混沌之气,它甲壳上的纹路就更耀眼一分,体型也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竟然是,噬灵……领域!"太初分身声音颤抖,"这东西在吞噬本座的混沌之气!" "bingO!奖励你一顿电炮!"李二狗大笑着再次冲了上去。 太初分身想躲,但双腿被破妄真火拖住,有心无力。李二狗一拳轰在他的肚子上,整个人被打得弓成虾米,随即从他后背穿透而出! 李二狗手上狂揍,嘴也不闲着:"啊呀?你咋不还手啊!你那个天地初开的狗屁混沌之力呢?来来,咋不打啦!" 耿泽华抱着膀子,凉凉开口:"太初大人,您活了万年,应该听说过蚁多咬死象吧?今天我们这四个小崽子,加上一只蝎子,就免费教您明白一个道理。" "啥道理?"李二狗特别给面子。 "装逼,遭雷劈!"耿泽华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地说出了这句让太初分身差点吐血的话。 胡小七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对,牛逼而不装逼才是大神!" "你们、你们!" 太初分身连伤带气,力量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太乙归元阵压制着他,让他无法凝聚混沌之力。小红的噬灵领域又在不断吞噬他逸散的气息,源源不断地抽走他的力量。 他想攻击小红,只是每当他试图转向阵法边缘,李二狗和耿泽华就会联手拦在他面前。 "想去哪儿啊?"李二狗掰着手指,嘿嘿怪笑。 "让开!"太初分身咬牙,凝聚出一团混沌之气轰向李二狗。 李二狗不闪不避,玄武护盾全开,硬扛了这一击,自己被震得连退几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仍死死挡在太初分身面前。 "老耿,给这家伙来个爽的!"李二狗大喝。 "紫霄神雷,三连击!" 耿泽华双手连续掐诀,天空中三道紫色雷霆接连劈下,一道比一道粗,一点没浪费,全都轰在太初头顶。 "破灭真火,焚焚焚!"胡小七四条尾巴同时扬起,三道破灭真火射出,将太初分身笼罩其中。 太初分身在火柱中发出痛苦嘶吼,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混沌之气不断涌出,又成为小红的零嘴儿。 他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连维持人形都开始困难。 陈十安一直在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太初分身的力量被削弱到极致,等他的防御出现致命的破绽。 现在,时机到了! 他缓缓收起龙泉剑,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套轮回针。 三十六根银针,每一根针上都刻满符文,那是鬼门十三针的全部精髓,是他从师父陈镇岳手中继承的至高医术。 但今天,他要把医术化作杀招。 "轮回——众生!" 陈十安低声念出四个字,将三十六根银针同时抛向空中,双手掐诀,体内鬼医真气疯狂运转。 银针在空中排列成一个阵势,每一根针都与另外三十五根针产生共鸣,发出嗡嗡震颤声。 陈十安闭上眼睛,感受着针与针之间的感应。 三十六根银针,每一根都是他延伸出去的神识,他能感觉到针身上传来的脉动,那是鬼门十三针传承了数十代的意志,是无数前辈医者救死扶伤的执念,在这一刻与他自己的真气融为一体。 针尖上,开始凝聚出一缕金芒。 那金芒带着一种温暖、慈悲、却又无比坚定的气息。那是众生愿力,是无数生灵对平安、对正义、对未来的渴望所凝聚的力量。 陈十安的十安命格在这一刻彻底激活。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微弱呼唤,那是无数生灵的心愿,是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他们心中最纯粹的善念。 这些愿力通过太乙归元阵的节点,汇聚到小院中央,灌注进三十六根银针之中。 银针上的金芒越来越盛,阵势一转,凝聚成一根巨大的金针,悬浮在陈十安头顶。 太初分身抬头看着那根巨型金针,瞳孔剧烈收缩。 "去!" 陈十安手指一点,金针破空而出。 刹那间,方圆十丈内,所有的声响都消失了。 光针穿过四象囚笼,穿过混沌之气,穿过太初分身仓促间凝聚的所有防御,直直刺入他的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雪之中的声音。 太初分身的身体僵住。 他瞪大眼睛,瞳孔开始涣散。 金针去势未停,从他眉心刺入,贯穿了整个头颅,从后脑勺透出。 "啊!!!" 太初分身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眉心开始,皮肤、肌肉、骨骼,一寸寸地化作黑点开始消散。 "不可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本座怎会败在你们这群蝼蚁手中……"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消散,只剩上半截身躯还在挣扎。那半截身躯伸出手,朝着陈十安的方向抓去,五指弯曲如钩,带着不甘和狂怒。 陈十安没有后退。 他看着太初分身正在涣散的双眼,冷声开口: "太初,我师父在哪里?" 太初分身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歪着头,看向陈十安,那张正在崩解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哪有半分败者的沮丧,分明是老猫看着耗子在自己爪子底下扑腾的得意。 "小东西,"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你师父,在昆仑墟做客,等你去接呢……哈哈哈哈……" 第345章 战略上藐视对手 与此同时,昆仑虚,万丈冰渊之下。 神庙殿堂正中,一座由整块玄冰雕成的莲台之上,盘坐着一个人,一个万年前从混沌中走出,视人间众生为蝼蚁,视天地规则为枷锁的凶神。 他紧闭双眼,白发如雪,素白长袍纤尘不染,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忽然,他那双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 太初的脸色在睁眼的刹那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当第三个呼吸结束,太初的肩膀才猛地一颤,一口浊气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那浊气吐出后并未散去,而是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竟然是是他那道分身最后的表情,狰狞、不甘,不坏好意,然后彻底消散。 "三个呼吸,分身消散竟然能让本座失神三息!若在生死之战,够本座死一次了。" 然后他轻笑起来。自己一向以执棋人自居,没想有一天,棋盘上本该被他随手碾死的蚂蚁,竟然真的在他手指上咬出了一个牙印。 "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 太初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四个名字,嘴角的弧度更深。 "你们,很不错。" 他第一次把这些蝼蚁,当成了需要认真看一眼的对手。 太初走下莲台,赤足踏在玄冰地面上,走到殿堂角落的一座石台前,石台上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太初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玉瓶,凑到眼前。 瓶身内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大得多,那是他以混沌之力开辟的囚笼。 囚笼之中,一道虚弱的魂魄被无数黑线贯穿、缠绕,动弹不得,连完整的轮廓都难以维持。 "陈镇岳。" 太初的声音透过玉瓶传了进去,语气玩味。 "你那徒弟,确实让本座意外。" 玉瓶中的魂魄没有回应,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太初眯起眼睛,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声轻响,瓶内的黑线骤然收紧,陈镇岳的魂魄猛地一颤,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抬起头,神色里带着得意,冲瓶外的太初嘿嘿一乐,嘴唇翕动几下,太初看清了,说的是“你,完了!” 太初的脸色沉下来。 他捏着玉瓶的手指微微用力,瓶身上的黑线疯狂蠕动,瓶内的囚笼瞬间收缩,陈镇岳的魂魄被挤压得变形,发出一声声嘶吼。 "你高兴得太早了。" 太初冷声道:"不过,游戏可以换一种玩法。" 他俯视瓶中的魂魄,混沌之眸全是阴冷和算计。 "你那徒弟,十安命格,轮回针,四象圣物……本座原想等他成长到顶点再收割,那样才有意思。现在看来,养虎为患这四个字,本座倒是小瞧了。" 太初直起身,负手在殿堂中缓缓踱步。 "蝼蚁咬人,虽不致命,却也烦得很。" 他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玉瓶。 "陈镇岳,你且看着,你那宝贝徒弟,能不能活着走到昆仑虚。" 玉瓶静静地立在石台上,瓶内的魂魄没有再动。 可如果太初此时将神识探入瓶底深处,他会发现,在层层黑线交织的死角里,有一缕极其微弱的青光,正贴着瓶壁,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无声地蛰伏着。 那青光太弱了,弱到连太初都不曾察觉。 …… 哈城,小院。 太分身神消失后,耿泽华停下阵法,除了地面上被阵法的余波震出了几道裂痕,和老树断了两根枝丫,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而这样的大战,有了阵法覆盖,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地方从头至尾什么也没发生。 陈十安站在院中,右手轻微颤抖起来,轮回针的"众生"一式耗去了他八成的鬼医真气。 太初分身消散前留下的那句话,此刻还在他脑子里不断回响。 "你师父,在昆仑墟做客,等你去接呢……" “师父,等我……”他喃喃。 李二狗这回是全武力输出,可给他累蒙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脱下被汗水浸透的半截袖,也不嫌味大,直接用手里衣服抹两下脑门子上的汗,张嘴就骂:"那老犊子,临死还放狠话,膈应谁呢?昆仑墟是吧?等老子养好了伤……” “养好了伤你要嘎哈?人家本尊一个指头都能掐吧死你!”胡小七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我养好伤,非得去把他破庙拆了当茅房!" 耿泽华蹲在地上收拾阵法残局,闻言头也不抬地损了一句:"二狗子,玄武镇世诀练到第几层了?第七层还是第八层?拆茅房这么远大的志向,我建议你先睡觉。" “啥意思?”李二狗挑眉。 “睡着了,梦里啥都有!” "耿泽华你找削是不?"李二狗瞪起眼珠子,"狗爷我那是战略上藐视敌人,你懂个嘚儿。" 耿泽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这战略藐视得挺好,下次别藐视了。" 李二狗:"……" 胡小七这会儿累得连话都懒得接。小红回到它头顶,甲壳的光泽也暗了不少,刚才吞了不少混沌之气,这会儿仰着圆滚滚的肚皮,撑得一动都不动。 陈十安盯着太初分身消散的地方出神。 这时兜里的玉牌震动一下,陈十安耳边传来阎君的声音: "速来,审讯赵开石。" 陈十安收回心神,转身就往院外走。 "十安,嘎哈去?"李二狗从门槛上蹦起来。 "阴司。"陈十安脚步没停,"赵开石被抓了。" "啥?"李二狗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阎君对赵开石动手了?" 耿泽华眯起眼睛:"阎君这时候找十安,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赵开石在民调局经营多年,根基深得很,就算被抓了,嘴里能吐出多少真东西,难说。" "那还废啥话,走着!" 第346章 太初的狗 李二狗大手一挥,就往外走,被陈十安一把拽住。 "二狗哥,老耿,小七,你们留下。太乙归元阵刚撤,四象圣物需要重新温养,哈城这边不能没人坐镇。"他顿了顿,"既然玻璃纸捅开了,我得问清楚,尸坑案、逆规之秤……这些账,我亲自跟他算。" 李二狗张了张嘴,想说点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跟陈十安这些年,太了解这小子了。平时看着冷静,好像啥都不在乎,可那股子犟劲儿一上来,谁也拦不住。 "行。"李二狗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哥几个在家烧鸡热酒等你。" 陈十安点头,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胡小七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先生的背影,看着好孤单啊……" "孤单个屁。"耿泽华一屁股坐回石凳上,"他那不是孤单,那是憋着火呢。" …… 三十分钟前,哈城某条背街的巷子里。 赵开石靠在墙根,穿着一件灰色风衣,站在阴影里像是个刚加完班准备回家的普通中年男人。 没人能看出他是民调局外事一处的处长,更没人能想到,他已经在太初手下当了十五年的棋子。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那是小院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太乙归元阵内部的情形,但他有别的办法感知。 太初降临分身之前,曾在他的识海中留下过一缕印记,让他能在一定程度上感知太初分身的状况。 就在刚才,那印记消失了。 消失的瞬间,赵开石脑袋里像是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眼前发黑。 他知道这代表着,太初分身……被灭了。 赵开石的手抖了一下,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跑!跑的越远越好! 太初分身死了,他暴露了,那么这个棋子的价值瞬间归零。 太初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一个失去价值的棋子,下场只有一个。 更何况陈十安那帮人一旦腾出手来,下一个要找的就是他。 赵开石转身就走,他在这座城市里藏了太多后手,只要给他半小时,他就能消失在民调局的体系之外,换个身份,换个面孔,去东南亚,去欧洲,去哪里都行。 他拐出巷子,钻进另一条更窄的街道,街道尽头有一辆他提前准备好的车。 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车门把手时,脚下地面忽然动了。 地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了一圈圈波纹,柏油路面在波纹中变得透明,赵开石低头看去,透过那层透明的地面,他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阴兵。 数十个阴兵,披甲执戈,正从地底深处无声地向上涌来。 赵开石脸色大变,他转头刚想跑,就从他脚下的地面中伸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脚踝,将他整个人往下拽。 转眼间,赵开石整个人就被拖入了地面之下。柏油路面在他消失的瞬间恢复了原状,平整如初。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在阴司,判官殿。 殿内空旷,正中央摆着一座高台,高台之上,一张宽大的案桌后坐着一个身影,头戴判官帽,手持朱砂笔,笔尖悬在一本摊开的簿子上。 赵开石被阴兵压着,跪在案前。 紧接着,两条从地面伸出的锁链贯穿了他的琵琶骨,扯着他不得不保持着一个屈辱而痛苦的姿势。 殿门再次打开,陈十安走了进来。 他进门之后,没看赵开石,先对着案桌后的判官拱手。 判官放下朱砂笔,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身影隐入了殿后的屏风之中。 这是阎君提前安排好的。判官负责初审,真正的审讯,交给陈十安。 陈十安这才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赵开石。 两个人对视。 赵开石扯出一丝苦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解脱: "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 陈十安他走到案桌旁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盏油灯,有灯芯无火焰。 他端着油灯,走到赵开石面前,蹲下身,将油灯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陈十安问。 赵开石看了一眼那油灯,瞳孔微微收缩。 "引魂灯。"他低声说,"照见三生,燃尽七魄。灯一亮,说谎的人魂飞魄散。" "你还挺识货。"陈十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处,咱俩也只老熟人了,就别绕弯子了。你自己说吧。" 赵开石闭了闭眼睛:“那就从十五年前说起吧。 "十五年前,我带队去西南边境执行一桩灵异任务,目标是追查一处古庙中的邪物。任务出了岔子,古庙下面封印的东西比情报描述的强了太多,全队十二个人,活了两个。” "两个?" "我和一个通讯员。通讯员缺了条腿,我……我当时胸口被洞穿,心脏碎了半边,躺在古庙的废墟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片星空。 "然后太初出现了?"陈十安问。 "对,他出现了。白发,白袍,从空气里走出来,如神明一样。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想活吗?'",赵开石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谁不想活?我才三十五岁,家里有老婆,有儿子。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古庙废墟里的一具无名尸。" 陈十安拳头在身侧攥紧:"所以他救了你。" "他救了我。"赵开石点头,"他把手按在我胸口,我感觉到有东西在往我身体里灌,那东西把我碎掉的心脏重新捏在了一起,把断掉的骨头一根根接好。" "条件呢?" "条件是成为他的狗。"赵开石低下头,锁链贯穿琵琶骨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他却感觉不到疼,"继续在人界行走,完全听命于他,负责为他提供人界动向,利用民调局的资源为逆规之秤打掩护,必要的时候……替他清理一些碍事的人。" 陈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赵开石!你是民调局的处长,你肩上扛的是华夏百姓的命!你为了自己的命,甘愿坏事做尽!你还是人吗!" 第347章 玄阴?转轮? 赵开石的身体抖了一下,脸上的苦笑更深了。 "你说得对。"他抬起头,直视陈十安的眼睛,"我坏事做尽,我帮着太初十五年,我替他遮掩了无数条人命,我活该下十八层地狱。陈十安,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陈十安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很少失态,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披着华夏守护者外衣当了十五年内鬼的人,让他体内的血一股股往脑门上冲。 赵开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说了一句:"尸坑案的邪骨钉,是我安排人放的。" 陈十安愣住了。 "……什么意思?" "哈城尸坑案,那枚引你追查逆规之秤的邪骨钉,是我让人偷偷放的。"赵开石的声音低下去,神色复杂,"我知道太初在控制玄冥,知道逆规之秤那恶心东西一旦成形会害死多少人,我不能说,不能阻止,因为我知道太初有多强大,贸然行事,只能枉送无辜性命……直到你出现了…… "后面黑苗寨、京城、江南……你一路查下去,我便一路给你提供线索……” 陈十安眉头一皱。 "陈十安,我坏,我怕死,我怕太初,我这十五年活得像个行尸走肉。可我也是华夏人,我也穿着民调局的制服,我也对着国旗宣过誓。"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想反抗,我想把太初的事全抖出来,可我每一次刚要开口,识海里的那道印记就痛的我放弃。我怕疼,我更怕死,我怕我死了,我老婆孩子没人管,我太软弱了……" 他说到这里,趴伏在地,捂脸痛哭失声。 陈十安站在他面前,看着赵开石那张被痛苦和羞耻扭曲的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该死,这个人罪无可赦,可这个人不是纯粹的恶。 他像是在烂泥里打滚了十五年的狗,一边往身上蹭着脏水,一边还想着那干净的地方。 "你从一开始就错了。太初给你的,不是重生。"陈十安开口,"是诅咒。他那道混沌印记留在你识海里,你这辈子都是他手里的狗。" 赵开石愣了一下,然后惨笑起来。 "我知道。"他说,"我一直都知道。从我活过来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那不是救命。可我没办法,陈十安,我当时躺在废墟里,看着自己的血往外淌,我真的……真的太怕死了。" 殿内陷入沉默。引魂灯的冷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两道纠缠了十五年,终于正面撞上的因果。 陈十安缓缓松开拳头,觉得胸口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堵得他难受。 "赵开石。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求个痛快?" 赵开石摇了摇头:“我当狗当够了,这些秘密,藏了太久,我想在死前……" 说到这里,赵开石的脸色忽然变了!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眼白出现黑色纹路,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眼眶向整张脸蔓延。 七窍之中,开始渗出黑气。从他两只眼睛、两个鼻孔、耳朵、嘴巴里同时涌出来。 "你敢!"陈十安暴喝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赵开石的肩膀,可他的手刚触到赵开石的身体,一股蛮横的混沌之力就从赵开石的体内爆发出来,将他震得连连后退。 赵开石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他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吼,像是一头野兽,在垂死哀嚎。 殿后的屏风被猛地推开,阎君大步走出来。 "碎魂咒。"阎君冷哼,"太初发动的,他在赵开石的魂魄深处种了引爆的种子,激活条件就是赵开石背叛他。" "能救吗?"陈十安急声问。 阎君摇头:"碎魂咒一旦启动,十息之内,魂飞魄散。" 赵开石在剧痛中咬紧牙关,他拼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喊出声! "太初……阳间……三个……" "东南亚……玄阴……" "欧洲……血伯爵……" "东瀛……安倍景明……" 陈十安瞳孔骤缩,不顾那混沌之力,再次冲上前去,一把扶住赵开石正在崩溃的身体:"还有呢?他们的身份?实力?" 赵开石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黑色的纹路爬满了他的整张脸,让他变得狰狞如鬼。 他张着嘴,黑气从喉咙里不断涌出,他还在拼命地试图发出声音。 "玄阴……是太初……亲传弟子……实力……仅次于……太初本体……"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陈十安的手腕,指甲在陈十安的皮肤上抠出了血痕。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玄阴……真实身份……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砰! 魂魄爆裂! 赵开石的识海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摧毁,他的三魂七魄碎成了无数碎片。 他的身体还在,可那具躯壳里的魂魄已经没了。 陈十安拼命地去抓,去拢,试图把那些碎片拼起来。他右手银针已经取出,针尖刺入赵开石的眉心、膻中、气海,鬼医真气不要命地往里灌,想要强行锁住那些崩溃的魂魄。 但碎魂咒的力量来自太初,那是万年凶神的手段,岂是一个尚未完全成长的鬼医传人能够逆转的。 针尖上只留住了最后一片残魂。 那片残魂里,包裹着赵开石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那念头已经破碎,只剩下一丝意识。 陈十安闭上眼睛,将全部神识灌注到轮回针中,去感受那碎片里残留的信息。 他听到了两个字。 只有两个字。 "……转轮。" 陈十安猛地睁眼。 他手中的轮回针停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着赵开石那张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身体,脑子里轰然炸响! 转轮。 十殿阎罗,转轮王。 玄阴……与转轮王有关? 可是转轮王,明明在酆都叛乱中,自碎神魂,阎君、其他几殿阎罗、他陈十安和无数的阴兵都是亲眼所见! 陈十安缓缓抬起头,看向阎君。 阎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位执掌阴司无数岁月的王者,此刻眼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寒意。 两个人对视。 判官殿内,一片死寂。 第348章 不仅变态,还没棋品 阎君的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 轮回针针尖上残留着赵开石最后一缕残魂的微光,闪两下,也彻底灭了。 阎君沉默半晌,开口:"这件事,我来查。" 陈十安知道,阎君来查,是最快的办法。他点点头,收起轮回针,拱手道:"那就有劳阎君。" "赵开石虽然死了,但太初这把戏玩了上万年,总会留尾巴。"阎君转身,"有些痕迹,他抹不干净。" 陈十安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判官殿。 阴司的天永远是那种不透光的灰色,压得人心里也沉沉的。他循着来路往回走,过黄泉路时,两岸曼珠沙华开得正艳。 回到阳间已是傍晚,闻到小院儿里飘出的饭香,陈十安肚子咕噜叫两声,他加快脚步,推开院门。 李二狗系着围裙,蹲在灶台前煽火,锅里炖着排骨豆角。 耿泽华坐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个罗盘,边看指针边掐指计算阵基有没有遗漏,没清除干净的。 胡小七趴在房顶,四条尾巴垂下来晃悠,小红趴在他头顶,蝎钳子一夹一夹,给胡小七缕毛,看起来百无聊赖。 见陈十安推门进来,胡小七噌地从树上跳下来,落地变回少年模样:"先生!怎么样了?" "赵开石死了。"陈十安坐在石凳上,"太初下的碎魂咒。" 李二狗把蒲扇一扔,腾地站起来:"妈的,人在阴司都敢动手?太初这是骑阎君大脖子上拉屎呢,就这,阎君能忍?" "不忍能咋办。"陈十安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赵开石临死前喊出几个名字,东南亚玄阴,欧洲血伯爵,东瀛安倍家族。" 耿泽华眉头猛地皱紧,罗盘往腿边一搁:"等等。玄阴?" "对,玄阴。"陈十安把判官殿里发生的事,包括赵开石魂魄爆裂前那两个字"转轮",一五一十说了。 耿泽华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罗盘上敲,敲了七八下,突然停住:"玄阴……就是转轮王?" "还说我脑仁小呢。"李二狗撇嘴,"转轮王不是被咱们收拾了吗?魂儿都散干净了。" "散的也许只是主魂。"耿泽华眼睛越来越亮,噌一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你们想啊,转轮王本身就十殿阎罗之一,主掌一狱,他凭什么甘心给太初卖命?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卖命,或者说,他以为所有行为都是自己做的决定,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太初撒出去的一根线。" "啥意思?"李二狗挠头。 “意思就是,他以为他是他,但其实他不是他!” 李二狗嘎巴嘎巴掰两下手指,没好眼神的看耿泽华:“来,继续说!” 耿泽华叹了口气,把罗盘放石桌上,从旁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这么说吧。若干年前,转轮王分出一缕魂魄去投胎,那缕魂魄成了玄阴。玄阴长大,被太初收为弟子,自以为得了大机缘,实则从头到尾都在太初的手掌心里。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太初办事,是在追求力量,可他每做一件事,背后提线之人都是太初。" "那转轮王呢?"胡小七插嘴,"自己分魂的事,他不知道吗?" "转轮王也许知道一点,也许全不知道。"耿泽华摇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玄冥、转轮、玄阴,看起来是三个独立的人,实际上都是太初养的木偶。他引诱这些人按照他的剧本走,他自己隐身幕后,操控全局,这多有趣?" 陈十安静静听着,在心里也认同耿泽华的猜想。 正说着,院门口阴风一卷,一张黑底金字的传讯符飘悠悠落进来,悬在陈十安面前。 符纸上传来阎君的声音,浑厚如钟:"阴司查阅轮回殿档案,转轮王于三千年前曾自斩一缕魂魄,投入人间轮回。那缕魂魄转世为人,名玄阴,幼时被太初收为弟子,自此归入太初座下。他万年来不断培养棋子投入人界,让他们在各地作乱,自己则坐山观虎斗,以此为乐。" 符纸燃尽,化作一缕青烟,散在暮色里。 胡小七双手托腮,声音闷闷的:"这老头……把天下当棋盘,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啊。" "他特么就是一个变态。"李二狗骂得直接,"养蛊呢?把人间当蛊盆,挑几个厉害的虫子扔进去互相咬,他在旁边嗑瓜子看热闹?" "你这比喻虽然糙,但挺贴切。"耿泽华难得没抬杠,脸色凝重。 陈十安站起身,走到院中央。 天已经黑透了,星星没出来几颗,月亮被云遮了一半。 他背对着众人:"现在咱们需要把状态恢复。太初不会善罢甘休,赵开石一死,阳间其他几个棋子他可能提前启动。" "你是说,玄阴、血伯爵、安倍家族,可能要同时对咱们下手?"耿泽华问。 "也许不是对咱们。"陈十安转过身,目光沉静,"太初享受的是'乱'。天下越乱,他越高兴。赵开石这颗棋子废了,他会再下一子,或者干脆把棋盘掀翻。" 李二狗一拍大腿:"这老王八不仅变态,还没棋品啊!" "所以咱们不能干等着。"陈十安点头,"今晚好好调息,把伤养好,把状态提到最佳。明天开始,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众人散去,各自回房。 李二狗临走还不忘把锅盖盖上,嘴里念叨着"别糟践了肉,明早再吃吧",被胡小七翻了个白眼。 耿泽华一瘸一拐地进屋,腿上的旧伤经过一战,有些隐隐作痛。 胡小七带着小红跳到房顶上,说是守夜,没一会儿就蜷成一团睡着了,四条尾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陈十安回到自己房间,盘膝坐在榻上,龙泉剑横在膝前。他闭上眼,运转鬼医心法,气息渐渐绵长。 第349章 太初的阳谋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陈十安的识海原本是平静的,可就在这时,一根针,从极遥远的地方刺了进来。 不,不是针,是痛! 是魂魄被撕裂的痛! 那痛起初极淡,陈十安还以为是自己打坐出了岔子。 可下一秒,痛意陡然加剧,一种通过某种血脉相连,硬生生灌进他识海的痛! "师父……"陈十安下意识的低喃。 痛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 他看见了,或者说感应到了,一片黑暗的深渊,渊底有铁链碰撞的声响,有魂魄被灼烧的滋滋声,有低沉的嘶吼。 那是师父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识海深处响起: "昆仑墟,渊底。" 是太初的声音! 陈十安猛地睁眼,周身气息轰然炸开。 他翻身下炕,连鞋都顾不得穿好,推门冲到院子里。 冲到院门前,又突然停住没有推开,只在院中央来回疾走,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师父……太初你该死!" 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剑,杀进昆仑虚,把太初碎尸万段。 但理智还在。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冲动,太初活了万年,不是冲动就能解决的。只是那痛意还在识海深处残留,师父的低吼还回荡在耳边。 吱呀一声,耿泽华的房门开了。 他披着件外套,手里拎着两罐啤酒,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陈十安在院子里转圈,愣了一下,随即慢悠悠地走过来,递过去一罐。 "还没睡?"耿泽华问。 "睡不着。"陈十安接过啤酒。 "巧了,我也睡不着。腿疼。"耿泽华拽开拉环。陈十安也开了罐,耿泽华灌了一口,仰头看天:"说说吧,咋回事?你这状态不对。" 陈十安闭了闭眼睛,半晌才睁开,把方才识海中的感应说了。 耿泽华听完,捏着罐子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怒骂:"亏他太初还是上古凶神,手段竟如此下作!折磨一个被囚禁的魂魄,就为了让徒弟送上门?" "他就是想让我去。"陈十安声音控住不住的颤抖,"这是阳谋。他就是让我感应到,知道我必上昆仑墟。" 耿泽华转过脸,盯着陈十安的眼睛:"太初肯定设了陷阱,就等你往里跳。十安,咱们人要救,但必须提前计划好,不能脑子一热就冲过去。" 陈十安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让他冷静一些,低声道:"放心吧老耿,道理我懂,我会好好想想对策,好好想想……" "你想归想,但有个事儿我得提前告诉你。"耿泽华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酒沫,"不管你去哪儿,我们都跟着。你别想着半夜留封信偷偷摸摸自己走,那套太俗,咱兄弟不整那事。" 陈十安看了他一眼,耿泽华也看着他。 两个男人对视片刻,陈十安忽然笑了笑,认真应下:"知道了,老耿。" "知道就好。"耿泽华把剩下的啤酒喝完,罐子捏扁,随手一抛,落入不远处的垃圾筐,"我回去睡了,你也别转悠太久,养足精神,才能干太初。" "嗯。" 耿泽华一瘸一拐地回屋,门轻轻合上。院子里又只剩下陈十安一个人。 陈十安站在院中央,仰头看着那半片被云遮住的月亮。 啤酒的凉意已经散了,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烧。他想着各种可能性:硬闯?太初巴不得他去。缓一缓?可师父等不了。请援兵?阳间能请的都已经请过了,阴司直接出手又受限。 想来想去,能做的选择越来越少,想到最后只剩下一条。 那就是……去昆仑墟。 明知是阳谋,明知是陷阱,也必须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在渊底被折磨,陈镇岳护了他神魂几十年,又教养他二十年,从认草药到施针,从画符到布阵,从二道崴子到行走各地,每一步都有师父在默默守护。 如今师父在受苦,纵使千难万难,纵使万劫不复,他都得去,必须去! 这一晚,陈十安没睡。 天刚擦亮时,他起身,把众人聚在院子里。 陈十安把情况说了,包括太初的挑衅,包括自己的决定。 李二狗听完,二话不说,进屋把玄武甲和白虎牙揣上:"走吧!" 陈十安:“……” 随即轻笑:“那啥,倒也没有这么急……” "得,那我给我媳妇儿打个电话,让她别担心,就说出门办点事儿。"李二狗掏出手机,躲在墙角打了两分钟电话,回来时眼圈有点红,"走吧,办完事回来。" 陈十安见他眼泪巴叉的,问:“咋啦二狗哥,嫂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 李二狗别过脸,抹把眼睛,嘴硬道:“能有啥事,就是想我了,等把太初干死救出我干爹,再回去陪她……” “希望能回来……”李二狗最后一句话没说,刚才电话里,小雪告诉他,肚子里有小小狗了,已经好几个月了。可是他不能回去,更不能说出来,这种时刻,他不能离开。 胡小七和头顶的小红都没准备的:"先生,咱随时能走!" 耿泽华经过一夜调理,走路已经不瘸了:"我东西都在包里,拿着就走。" 陈十安取出阴界玉牌,并指在令牌上一抹,一道青烟升起,凝成模糊的人形,是崔判官的虚影:"阎君已候多时,请随我来。" 四人再入阴司,径直到了阎君的阎罗殿。阎君高坐殿上,殿中再无旁人,显然这事没有别人知道。 "你要去昆仑墟渊底。"阎君不是问句,是陈述。昨夜陈十安传音给他之后,就猜到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他活了太久,陈十安心里想什么,他一眼就能看透七八分。 "是。"陈十安直言,"请大人协助。" 阎君沉吟,陈十安四人耐心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阎君才开口:"阴司还是无法直接出手。昆仑虚是阳间地界,太初的封印更是上古禁制,阴司若大规模介入,打破的是阴阳两界维持了上万年的规矩。这规矩一破,后果不堪设想。" 陈十安心往下沉。 第350章 再入昆仑墟 阎君话锋一转:"但是,阴司虽然不能直接出手,却可以制造一些……动静。" "阎君的意思是?" "阴司十殿,各司其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但若是鬼门封印突然松动,十八层地狱恶鬼同时躁动,六道轮回盘出现异常逆转,黑白无常、牛头马面全体出动镇压,你觉得,太初会不会感兴趣?" 陈十安瞳孔微缩。这动静可太大了,几乎等于阴司全面乱战。 耿泽华在旁边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阎君,您这是要……在阴司搞一场暴动?" "算不上暴动。"阎君淡淡道,"不过是阴司内部出现了一些需要处理的'小麻烦'。这些小麻烦会释放极强的阴气波动,太初防了阴司万年,他对阴司的气息比谁都敏感。他想知道阎君是不是要对他动手,必然会分神探查。" "那他会亲自来吗?"胡小七忍不住问。 "不会。"阎君摇头,"他本体离不开昆仑虚的封印核心。但他的神识会延伸过来,至少分出三成注意力盯着阴司。这三成注意力,就是你们的机会。" "能持续多久?"陈十安问。 "六个时辰。"阎君伸出六根手指,"六个时辰后,阴司会'平息'下来,这个时间也是最大的暴乱可控时间。" "明白了。"陈十安拱手。 阎君从袖中取出四枚漆黑丹药:"这是幽冥丹,是这几天我以自身本源阴气炼制的,一共四枚。服下后可在体内形成一层阴罡,抵御混沌之气侵蚀。但你们要记住,昆仑虚渊底是太初封印的裂缝,那里的混沌之力浓郁到化成了实质,活人进去九死一生。幽冥丹的药力,最多维持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胡小七掰着手指头算,"减去来回路上,救人时间很紧啊。" "所以你们要快。"阎君目光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陈十安脸上,"陈十安,九死一生,也有一线生机。但这生机不是白给的,是靠自己杀出来的。" 陈十安接过四枚幽冥丹,由衷道:"多谢阎君大人。" "不必谢我。"阎君叹息,那叹息满是疲惫,"我与太初互防了万年,他这盘棋下得太大,太久了。你们……算是局外的机会。去吧,你们抵达后,我这边暴动开始。六个时辰后,如果你们没出来,阴司的'暴动'也会停。到时候,太初回过神来,你们连退路都没有。" 四人退出阎罗殿。陈十安把幽冥丹分给众人,又取出阵盘。 太乙归元阵的便携版是个巴掌大的阵盘,由青铜打造,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四象方位嵌着四颗小珠子,分别是青龙鳞、白虎牙、朱雀羽、玄武甲的气息碎片。 阵盘运转时,能在周身三丈内形成一个小型结界,隔绝外界混沌侵蚀,虽然比不上完整的太乙归元阵,但胜在轻便,战斗时,多少能起到一点压制作用。 "都检查一遍。"陈十安道,"装备、丹药、阵盘、法器,一样都不能少。" 众人各自清点。李二狗把白虎牙挂脖子上,玄武甲隐进体内:"我妥了。" 耿泽华阵盘别在腰间,又塞了十几张备用符箓进兜里:"我也可以了。" 胡小七和袖口里探出脑袋的小红同时点头:"小七和小红都准备好了!" 陈十安点点头,目光坚定:"兄弟们,出发。" 他们没有联系民调局派直升机,赵开石虽然死了,但他们不确定民调局内是否还有太初的耳目,这种时刻,他们不敢赌。 耿泽华开着他那辆车,四人越往北走,天气越冷。胡小七敏锐的感觉到,这不只是空气气温低,而是灵气以昆仑山脉为中心,正在一点点凝结,看来,同样是太初的手笔。 等昆仑山脉出现在前面时,四人都停住了脚步。 这次来之前,陈十安仔细分析过进入方法,太初即然放出阳谋,那么必然不会让他那么顺利到达渊底,必会设置重重障碍。 所以这次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渊道。 与上次从正面进入不同,这次是背面。昆仑山脉的正面是巍峨雪山,仙意盎然,而背面却是一道巨大的裂谷,深不见底。 裂谷两侧的山壁呈黑褐色,寸草不生,岩石表面布满风化后的龟裂纹。 而渊道就在裂谷深处。 四人抵达时,看到那是山壁上的一道裂隙,宽约丈许,高不见顶,裂隙内往外冒着雾气。 这雾气绝非寻常水汽,乃是混沌之气浓郁到极致后化成的实质,丝丝缕缕,在空气中无声游走。 "我滴个乖乖……"李二狗咽了口唾沫,"这雾气,活人吸一口是不是就化了?" "差不多。"耿泽华皱眉,"这混沌之气的浓度很高。幽冥丹怕是撑不了三个时辰,咱们得抓紧。" "怕个毛!"李二狗毫不在乎,"前怕狼后怕虎,办不成大事,就干就完了!" "都提高警惕。"陈十安沉声说,"进了渊道,一切以快为准。救到师父,立刻撤退,绝不能恋战。" 胡小七把小红举到眼前,小家伙的蝎钳子疯狂乱夹,尾巴绷得笔直,显然极度紧张。他轻抚小红脑袋:“小红乖,一会进去了脏东西多,别乱吃,你就躲我袖子里。” 陈十安走到渊道入口前。 黑色的混沌雾气涌出来,扑在脸上,幽冥丹形成的阴罡立刻泛起一层紫黑色的光晕,把雾气挡在外面。 可即便如此,陈十安仍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细微的刺痛,针刺一般,密密麻麻。 他抬头望向渊道深处,裂隙往里延伸,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终没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那漆黑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仿佛渊道尽头连接的并非山体,而是地狱。 陈十安缓缓握紧龙泉剑,剑身上的龙纹被混沌之气一激,竟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青光大盛,把周围的黑气逼退三尺。 他深吸一口气,向手里玉牌打入一道真气,向阎君发出已经到位的信号,心里自语: "师父,我来了。" 第351章 太初刺挠了 陈十安一步踏入渊道。 混沌黑气瞬间从渊道四面八方涌来,浓密的每走一步,都要费力撕开一道口子。龙泉剑上的龙纹青光在黑气里艰难地撑开三尺方圆,剑身不住震颤。 "都跟紧,别走散。"陈十安边往前走边叮嘱。 李二狗紧跟在他身后,一吸气,就觉得肺叶子被无数根小针扎,刺痒难耐。玄武甲早已在体内运转,土黄色光晕贴着他皮肤游走,把试图钻进来的混沌之气往外顶。 "老弟,咱这是摸太初茅房来了吧,浓的都熏得慌。"李二狗捂着口鼻,瓮声瓮气地说,"比上回那庙可邪乎多了。" "渊底是太初封印的裂缝,混沌之气最重。"耿泽华跟在李二狗后面,额头上全是汗,这可不是热的,是真气消耗太快,虚出来的。 胡小七走在最后,也好不到哪去,四条尾巴耷拉着,破妄真火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气里,几步都被扑灭。他每走几步就使劲抽抽鼻子,确认后头没东西跟上来。 小红蜷在他袖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蝎钳子夹着袖子边,看着黑气直舔舌头,一副馋巴巴的样子。 "先生,"胡小七小声喊,"这黑雾里……有东西。" 陈十安脚步微顿:"什么?" "不知道。很多……数不清。"胡小七毛都炸起来了,"它们在看着咱们,我能感觉到。" 陈十安闭目感应半晌,摇摇头:“我感觉不到,咱们加快脚步,都保持警惕。” 四人继续前行。 渊道越走越窄,从丈许宽缩到不到三尺,两侧山壁由黑褐色变成了纯黑,那黑色是混沌之气浸染了万年,把一切都同化成了同一颜色。 山壁上偶尔有凸起,仔细看,竟是一些扭曲的人形轮廓,被生生嵌进了岩层,张着嘴,保持着永恒的惨叫姿态。 李二狗看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这些……都是人?" "曾经是。"耿泽华开口,"太初用众生为药,这些大概是炼废了的药渣。" "操。"李二狗骂了一声,对太初的厌恶达到顶点。 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有了亮光。 渊道尽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那空间大的,四人一时间竟估摸不出来。头顶上方,暗红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把整片空间照得如同黄昏将尽的坟场。 地面是龟裂的黑色岩石,裂缝中涌动着黑色的液体,那是混沌之气凝成的实质。 而在这片空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囚牢。 囚牢由混沌之气直接凝结而成,十八根巨大的柱子撑出一个圆形的牢笼轮廓。 柱子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每一根锁链都由纯粹的混沌之气凝成,粗细堪比成人的手臂,在锁链交织的中心,一道魂魄被高高悬挂。 那魂魄几乎透明,面容模糊。几条混沌锁链穿透了他的四肢、躯干、头颅,把他钉在半空中,魂魄时不时抽搐一下,每次抽搐,锁链上便闪过一道黑光,在吸取他残存的灵魂力量。 "师父……" 陈十安的声音颤抖,踉跄几步就要上前。 他认出来了。 那个被锁链穿透的魂魄,正是师父,陈镇岳。 陈镇岳这时也感应到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眉心魂火微弱。他看向渊道出口的方向,看向那四个熟悉的身影,魂火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十……安……" 那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是十分急切。 "走!快走……" 陈镇岳的魂魄在锁链中剧烈挣扎,紧接着更多的幽光从锁链上亮起,灼烧他的魂体。 "这是……陷阱……快走……" 陈十安眼泪瞬间涌出来。 此刻的他,什么太初,什么阳谋,什么陷阱,统统都顾不上了。他的眼里,只有前面那个正在承受噬魂之痛的老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师父! 刹那间,他手上的龙泉剑龙纹大盛,青光暴涨,他一个箭步横掠过去,双手握剑,高高举起,猛的向下一劈! 当啷! 剑光触及囚牢的瞬间,便直接被弹开,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他直接被向后抛出,狠狠砸在地上。 "没用的。" 陈镇岳声音里带着哀求:"走啊,那是混沌锁魂阵……破不开的……你们也会被缠进去……师父求你……走……" "师父!"陈十安跪倒在,声音哀痛,"师父,我来救你了,再坚持一下,一定,一定能救出你!" 陈镇岳的魂魄停止了挣扎。 他悬在半空中,魂火还在静静燃烧,看着下方那个白头发的年轻人,看着陈十安那双充血的、悲伤的眼睛。 "傻小子……"陈镇岳的声音轻下去,"你怎么……还是这么傻……" 就在这时,囚牢后方的黑暗里,传来一声轻笑。 "呵,多么美好的声音,多么感人的一幕——" 太初从混沌中走出。 这一次,是真身。 太初双手虚抬,微闭双眼,鼻子深吸一口,一脸陶醉的表情:“蝼蚁之痛,竟也如此美妙,就是这种感觉,啊——” 李二狗打个冷战,用胳膊肘怼怼耿泽华:“我咋感觉他这么刺挠呢!” 耿泽华眼睛紧盯太初,小声回应:“正常,万年老光棍,能不刺挠么!” 胡小七弱弱开口:“你俩……能正常点么,这要打仗呢!” 李二狗和耿泽华赶紧闭嘴,正色看向太初。 “陈十安”,太初这时候心情正好,懒得搭理他们,慢悠悠开口,"本座等你很久了。" 陈十安缓缓起身。 他看着太初,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强烈的杀意覆盖。 他没想到太初真身会亲自出现在这里。按照阎君的计划,利用制造的阴司暴动,来引开太初三成注意力,为他们争取时间。 可眼下,太初不仅在这里,而且是以真身降临。 "意外吗?"太初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阎君那老东西制造的暴动,本座一眼就看穿了。蝼蚁自以为灵机一动,其实不过是徒增笑话。在本座眼里,阴司那点动静,跟几只蚂蚁在洞口打架没什么区别。本座,需要分神去看吗?" 他摊开手,做了一个无辜的手势:"本座很无聊,所以,本座只能把你找来了。在这里,本座可以慢慢玩。" 说完,太初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第352章 老子陪你玩把大的 啪! 一声脆响,囚牢周围的混沌之气骤然暴动! 原本只有十八根柱子的圆形囚牢,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拉扯,轮廓疯狂向外扩张。 黑色的混沌之气疯狂向四周蔓延,眨眼之间,便将陈十安四人连同整个地下空间的大半区域全部笼罩在内。 陈十安只觉得周身一紧,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 幽冥丹形成的阴罡光晕剧烈闪烁,与侵蚀而来的混沌之气激烈交锋。 他能感觉到,幽冥丹的药力正在飞速消耗,原本预估的三个时辰,照这个速度,怕是连一个时辰都撑不到。 "老弟!"李二狗低吼,白虎牙的光芒暴涨,在他身周形成一层银白色护罩,杀气将混沌之气暂时逼退。 但那黑色雾气却未散,绕着银白护罩的边缘游走,寻找机会伺机而入。 胡小七的破妄真火猛地一跳,火苗瞬间蹿高一尺,然后又迅速被压回豆大的一点。他脸色发白,感觉体内的妖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无法自如运转。 耿泽华立刻掐诀引雷,指尖刚刚凝聚出一丝电光,便被周围的混沌之气一冲而散。紫霄神雷在这种环境下根本聚不起来,龙虎山的雷法再刚猛,也需要天地间相对稳定的规则作为支撑,而这里,规则就是一片混乱。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本座伟大的发明。"太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四只落入陷阱的困兽,神色兴奋起来,"这叫混沌囚魂阵。是本座闲来无事研究出来的,魂魄被九条锁链穿魂,每一条锁链都连接着本座的封印本源。本源无尽,则魂阵不停,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陈十安:"陈十安,创境后期的修为,鬼医一脉的传人,十安命格的承载者。本座倒想看看,你打算怎么破本座这魂阵。" 陈十安目光越过太初,落在囚牢中央的陈镇岳魂魄上。 陈镇岳悬在那里,锁链穿透他的魂体,每一条锁链都在缓缓蠕动,不停吮吸他的魂力。那张透明的脸上,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可他还是拼命向陈十安摇头,神色焦急的示意他离开。 "师父。"陈十安终于开口,"弟子不孝,让您受苦了。" 陈镇岳的魂火跳动了一下。 "十安……听师父的话……"陈镇岳的声音断断续续,"这锁链……已经和我的魂魄长在一起了……强行斩断……我也会魂飞魄散……" "我不信。"陈十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一定有办法。" 陈镇岳沉默了一瞬。 他低头看着下方的徒弟,看着陈十安那张消瘦、苍白的脸上,全是后悔、痛苦和执着。 "办法,有。"陈镇岳终于开口,"但有前提。" "什么前提,师父您说。" "在斩断锁链的瞬间,用轮回针将我的魂魄与锁链的因果剥离。这锁链是混沌之气所化,连接着太初的封印本源,已经和我的魂魄纠缠了太久,普通手段,斩锁链,断的是我的魂。唯有轮回针,以轮回之力斩断因果,才能把我和锁链分开。" 他魂火黯淡了几分:"但这需要鬼医创境巅峰的修为。针入轮回,以魂为引,以命为线……十安,你还差一步。" 陈十安的拳头攥紧了。 创境后期到创境巅峰,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寻常修士可能困一辈子都迈不过去。境界的突破,不是真气够了就行,是对道的领悟,是对自身极限的超越,是在生死之间的顿悟。 而现在,太初就站在旁边,混沌囚牢正在收缩,幽冥丹的药力在飞速流逝。 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差一步?"太初忽然笑起来,"差一步,便是天堑。" 他踱了两步,走到囚牢边缘,看着陈镇岳的魂魄,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精心打造的艺术品:"陈镇岳,你这徒弟倒是有几分执着劲儿。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执着,就是无自知之明,只能让戏码更好看一点罢了。" 陈镇岳抬起头,他的魂火直直对上太初的眼睛。 那目光里没有畏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历经百年风霜的硬气。 "太初。"陈镇岳开口,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老子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收了十安这个徒弟。" 太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低下头,看着下方的陈十安,魂火里映出徒弟的影子:"十安,师父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师父求你一件事。" "师父您说。"陈十安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他死死咬着牙,不让声音颤抖。 "如果……如果救不了师父,"陈镇岳的声音轻下去,"那就活下去。带着鬼医一脉,好好活下去。师父活了百年,没什么遗憾的。" 陈十安一抹脸上的泪,眼睛通红:"师父,您教过我,鬼医的规矩是什么?先敬规矩,再治病根。规矩第一条,鬼医出手,不退诊,不撤针,不弃病人。您现在就是病人,让我撤?让我弃?您自己说过的话,您忘了?" 陈镇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还有,"陈十安心口憋着一团火,此刻急需发泄,他目光从陈镇岳移到太初脸上,"你他妈能说话就说,不会说话就闭嘴,别老嘎嘎乐,你活了万年就活成卖笑的了?还我差一步?那就补上这一步。老王八,你不就是要看戏吗?行,老子今儿给你演一出大的。" 他转过身,面对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 "二狗哥,小七,老耿。" 三个人看着他。 "师父的魂魄被锁链和混沌之气缠在一起,我需要突破创境巅峰,才能用轮回针剥离因果,我需要时间,一炷香。这一炷香里,不管发生什么,你们替我挡住。挡得住,咱们一起活。挡不住……" "挡不住就一起死。"李二狗咧嘴一笑,"老弟,你只管干,哥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挡在前面。" 胡小七也点头:"先生,我也能挡。" 耿泽华从怀里掏出那枚龙虎山护心玉,塞进陈十安手里:"十安,这个你拿着。我修为最低,护心玉给我浪费,给你,能保你突破时不被混沌之气侵蚀经脉。至于护法……" 他抬起头,看向太初,嘴角扯出一个冷笑:"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撂在这儿,也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三步之内。" 陈十安接过护心玉,紧紧攥在手心。他没有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第353章 兄弟护法 陈十安把护心玉贴身收好,盘腿坐下,将龙泉剑横在膝前。银针包从怀中取出,摊开在地上。 "一炷香。"太初忽然开口,声音里很有兴致,"本座给你一炷香时间,看你是怎么迈这一步的。" 他抬起手,一团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根细长的香,悬浮在半空中。 太初的目光落在盘坐的年轻人身上:"陈十安,你若突破,本座便认真与你们一战。若不能……"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俊美异常,眼底却是一片万古不化的寒冰。 "没有价值的人,便都留在这里,成为本座封印的养料。" 黑色的香,开始燃烧。 第一息。 陈十安闭上眼睛,将全部神识沉入体内。 他的经脉中,幽冥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抵御混沌之气。创境后期的修为,像是一口深井,井水还在,但距离井口的巅峰,还有一段很长的距离。 短时间内突破,需要顿悟。 可该如何顿悟? 他尝试运转鬼医心法,真气沿着经脉流动。但混沌之气无处不在,沿着毛孔、窍穴、甚至神识的缝隙往里钻。每运转一周天,都有大量真气被混沌之气同化、消耗,效率不足平时的三成。 不行。这样的速度,一炷香根本不够。 第二息。 陈十安决定改变策略。 他不再抗拒混沌之气,而是尝试引导它们,将它们纳入经脉,以自己的肉身作为熔炉,强行炼化! 这是一个疯狂的举动。 混沌之气是万物未分化前的原始状态,与修士凝练的真气截然相反。把混沌之气引入体内,无异于引狼入室,轻则经脉尽废,重则爆体而亡。 但陈十安已经顾不上了。 混沌之气涌入经脉的刹那,陈十安浑身剧震。 像是有人拿着矬子,在经脉里来回刮,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骨髓里钻咬。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青筋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七窍有鲜血缓缓渗出。 "先生!"胡小七尖叫着就要冲过去。 "别动他!"耿泽华赶紧薅住狐狸尾巴,"他在冲关,任何外力干扰都会让他走火入魔!" 第三息到第十息。 陈十安在剧痛中保持清醒。 他发现自己赌对了。混沌之气虽然霸道,但鬼医一脉的真气本就带有阴阳调和的特性,针法更是讲究在生死之间寻找平衡。 当混沌之气涌入经脉后,真气非但没有被完全同化,反而在激烈交锋中,被迫压缩、凝练、提纯。 这就像铁块在火中反复锻打,杂质被烧尽后,剩下的才是精钢。 他的经脉在剧痛中被拓宽,真气在对抗中蜕变。创境后期的瓶颈,出现了一丝松动。 可太初不会让他这么舒服。 太初看到陈十安竟敢引混沌之气入体,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有趣。竟敢主动吸纳混沌之气?本座活了万年,你还是第一个敢这么做的凡人。"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那本座,便助你一臂之力。" 混沌囚牢中的压力骤然暴增! 原本只是缓慢侵蚀的混沌之气,此刻像是被激怒的海啸,疯狂地向四人涌来。 陈十安首当其冲,混沌之气如同拳头,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后背、天灵盖上。 "噗!" 陈十安喷出一口鲜血,血刚出口,便被混沌之气腐蚀成一片黑雾。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掐诀,不让自己从入定状态中脱离。 "老犊子!你他妈说话当放屁呢!"李二狗怒吼,"你说给一炷香时间!" "本座给了啊。"太初一脸无辜,"一炷香还在烧,本座只是加了点压力而已。这不算违约吧?" 他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只是那笑容底下,是让人骨髓发寒的残忍。 李二狗气得不行,但没有冲上去,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身体死死挡在陈十安身前。 他真气运转,白虎牙光芒瞬间大盛,肃杀之气化作一道屏障,将涌向陈十安的混沌之气硬生生顶开。 "老弟,你安心冲关!"李二狗咬牙。 他的玄武甲同时运转,土黄色光芒从他体内涌出,与白虎牙的银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双层护盾。 第十息到第三十息。 胡小七变回了原形。 一只四尾灰狐,站在陈十安左侧,破灭真火燃起,火苗虽然被混沌之气压制得只剩半尺高,但依然顽强对抗。 "狐族燃血,以魂为薪!"胡小七尖啸一声,妖丹在体内疯狂旋转,本命精血被强行点燃,化作更多的真火喷涌而出。 白炽的火焰在他身周形成一个火圈,把从侧面涌来的混沌之气烧得消散。 但混沌之气太多了,烧掉一层,涌来更多。胡小七的狐狸眼渐渐被血丝布满,四条尾巴中的三条,尾尖的毛发开始焦枯。 "小七!"耿泽华在右侧大喊,"别硬撑!" "少管我!"胡小七的声音从狐嘴里发出,含糊却倔强,"先生只有一炷香,不撑着就出现漏洞了!" 耿泽华双手结印,青铜阵盘悬浮在身前,阵盘上的四象符文逐一亮起。青龙鳞的气息、白虎牙的气息、朱雀羽的气息、玄武甲的气息,四种力量在阵盘中央汇聚,形成一道四色光柱,冲天而起。 "太乙归元,四象守心!" 光柱落下,在陈十安头顶形成一个旋转的结界。结界虽小,只有丈许方圆,但秩序之力浓郁,将结界内的混沌之气强行逼退,为陈十安争取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修行空间。 只是没有地脉作为阵基,他靠自己维持这个结界,消耗太大了。 耿泽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嘴唇发紫,指尖颤抖。他的丹田在昆仑虚一战中本就受过重创,虽然经灵泉修复,但根基未稳。此刻强行运转太乙归元阵,真气恢复根本就跟不上阵法抽取的速度。 而一旦真气枯竭之时,抽走的,便是他自己的生机! 第354章 吞噬混沌 第三十息到第六十息。 陈十安在结界内,意识沉入识海最深处。 他的识海中,原本是一片浩瀚的星空,那是十安命格的具象化。可此刻,星空被混沌之气侵蚀了大半,只剩中央区域还在艰难抵抗。 他盘坐在识海中央,面前悬浮着七根轮回针。 "还差一步……" 他喃喃自语,"到底差在哪里……" 真气够了。 经过混沌之气的锻打,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甚至带上了几分混沌之气的特性,更加霸道,更加原始。经脉也拓宽了,足以容纳创境巅峰的力量流转。 可瓶颈还在。 那层看不见的薄膜,横亘在识海的尽头,阻挡着他迈向更高的境界。 "创境巅峰……" 陈十安在识海中抬起头,望向那片被侵蚀的星空,"创境,创的是什么?" 初代鬼医曾说过,鬼医一脉,创境创的不是力量,是规则。是以医入道,以针为笔,以气为刀,修正因果线,改写既定命运的规则。 "医人,医鬼,医天地……" 陈十安陷入沉思。 他看着面前漂浮的七根轮回针,又抬头看着那片正在被混沌之气吞噬的星空。 "我……好像明白了。" 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笑意。 创境巅峰,不是力量的积累,是视野格局的开拓。是从"医一个人"到"医一方天地"的跃迁。 轮回针能剥离因果,是因为它能看见因果。而他之所以卡在创境后期,是因为他一直在救人的层面打转,从未真正理解医道的本质。 医道的本质,是以医者之心,在混沌中建立秩序。 就像此刻,他的识海被混沌侵蚀,识海星空即将熄灭。而识海是一个修士的天魂所在,一旦被熄灭,将天魂尽碎,只剩一具肉体。 那么,如果把识海的混沌之气净化为己用呢?把混沌变为有序呢? 若是能在识海中,用轮回针重新点亮星辰,便是以医道对抗混沌,便是在无序中建立有序! 这,便是创境巅峰的奥义! 第六十息到第一百息。 陈十安动了。 识海中的他,伸手握住一根轮回针,针尖朝前,刺向识海边缘被混沌侵蚀的区域。 针入混沌,如泥牛入海。 陈十安没有停。他催动全部神识,将真气顺着针尖灌注进去。 轮回针开始震颤,发出一声鸣响,针身上亮起一道银光。 "第一针,定星辰!" 银光爆开,在混沌中硬生生炸出一小块清明之地。一颗星辰,在针尖所指的位置重新亮起!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七根轮回针,化作七道银光,刺入识海七个方位。 七颗星辰同时亮起! “七星轮回阵,净!”陈十安并指虚画,真气勾连七星。 七星彼此之间以银光相连,形成一个微型的北斗阵图。 阵图开始运转,一股秩序之力从七颗星辰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混沌之气被秩序之力包裹,黑气逐渐变淡,再变淡,随着第一缕混沌之气被银光净化融合,越来越多的黑气也开始被净化。 陈十安很有耐心,缓慢的控制真气注入和阵法旋转速度,银光不断侵入混沌之气范围,包裹、淡化、净化、融合。然后继续向新的混沌之气蔓延,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他能明显感觉到,那些被净化的混沌之气成为了真气的一部分,随着不断吞噬,银光范围越来越大,净化速度越来越快。 此消彼长之下,识海中的星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光明。 “还剩一团,上!” 陈十安低喝一声,真气轰然爆发,银光不再缓慢吞噬,而是呈恶虎扑羊之势,猛的向最后一团混沌之气席卷而上! 那团黑气连丝毫反抗之力都没有,刹那间就被银光淹没,转瞬就与银光融为一体,一丝丝黑气都不剩。 陈十安振奋起来,先是稳住真气运转,然后一根根收回轮回针。 七根轮回针重新悬于眼前,他真气凝于指尖,一点银针:“聚!” 七根针瞬间聚拢一起,化为一根巨大的银针,针尖对准识海边缘的瓶颈处。 “破!” 陈十安并指一划,银针凝聚融合后的真气,化为一道银色闪电,狠狠刺向瓶颈屏障。 那层横亘在识海尽头的薄膜,发出一声破裂脆响。 一条条裂纹出现,瓶颈屏障松了! 陈十安眼睛一亮,双手再次凝聚真气,向前猛的一推! “破破破,给老子破!” 只见那条条裂纹,猛的扩大,随即一声爆破声—— 屏障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识海深处喷涌而出,流遍四肢百骸。 他的经脉被这股力量冲刷、滋润、重塑,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发出颤鸣。 创境巅峰! 第一百息到第一百五十息。 识海之外,太初怎会让他安稳突破。 "竟然真的在混沌中悟出了秩序之道?"太初眯起眼睛,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不愧是我看好的小子。既然如此,那便再加些压力!"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紧。 囚牢周围,混沌之气凝聚成数十根巨大的长矛,每一根都有丈许长短,矛尖黑色光芒环绕,只悬在空中,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去。" 太初淡淡开口。 数十根混沌长矛调转方向,同时射出,目标不是陈十安,而是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 "哎我操!你个老阴笔!" 李二狗怪叫一声,白虎牙光芒暴涨,银白色的肃杀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刀芒,迎面劈向朝他射来的三根长矛。 "当!当!当!" 三声巨响,刀芒与长矛同时崩碎。 李二狗连退五步,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还没等他站稳,第四根、第五根长矛已经杀到眼前。 玄武甲自动护主,土黄光芒在身前形成护盾,险之又险挡在长茅前。 长矛去势不减,狠狠刺中护盾,一声刺耳的尖啸中,护盾表面出现裂纹,并以矛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咔!" 一声脆响,玄武甲的表面,出现了一道极深的裂纹。 第355章 不退一步! 李二狗瞳孔骤缩。 玄武甲跟了他这么久,经历过无数次战斗,是自己最大的凭仗,可在这混沌长矛面前,第一次出现,只一击就扛不住的情况。 "站这挨打可不是老子性格,老瘪犊子,敢不敢接爷爷一招!" 李二狗狂吼,体内《玄武镇世诀》疯狂运转,更多的土黄色光芒从经脉深处涌出,修补着护盾上的裂纹。 同时,右手虚握,一柄白色骨刀骤然出现在他手中:“白虎——斩!” 一道白色弧线随着刀起,从刀刃激发而出,向着站在远处的太初,横扫而去! 刀风杀气锋利,带起破空声,刹那杀到太初眼前。 太初神色未变,目光微微一凝,冲杀而来的风刃就瞬间瓦解消散。 “装逼!”李二狗骂骂咧咧,不再出手攻击。 他现在的任务,是牢牢守住陈十安,刚才那一反击,不过是不咋服气,想再试试。 嗯,试完,死心了。 他转向陈十安,玄武领域再次加强,双脚死死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座山,挡在陈十安身前。 这次,哪怕山崩,他也不退。 另一侧,胡小七的处境很是凶险。 五根混沌长矛同时射向他的火圈。破灭真火虽然能焚烧虚妄,但混沌长矛是太初凝聚的实体攻击,力量层次远超他的修为。 "狐火,焚!" 胡小七拼命催动妖丹,白炽的火焰化作一道火墙,挡在身前。 "轰!" 长矛撞入火墙,火焰被硬生生撕开五道缺口。虽然长茅威力被削弱了大半,但余势不减,继续刺向胡小七的身体。 胡小七维持火墙抵御混沌之气本就勉强,此时正处于力竭状态。 "小七小心!"耿泽华嘶吼,他拼命催动阵盘,一道四色光柱射出,将其中三根长矛震偏。 但还有两根长矛朝着胡小七刺过来。 避无可避! 胡小七看着那两根刺向自己胸腹的长矛,眼中闪过狠色,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长矛直冲上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东西冲向先生!" "噗!噗!" 两根长矛,一根刺入他的左肩,一根刺入他的右腹。 混沌之气从伤口涌入,立即灼烧他的血肉和经脉,又迅速向全身蔓延。 胡小七惨嚎一声,狐狸身体被冲击力带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摔落的位置,正好在陈十安左侧三步之外。他用身体,挡住了射向陈十安侧面的最后一根长矛的角度。 "小七!!!"李二狗目眦欲裂。 胡小七趴在地上,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鲜血,血里带着黑色的混沌之气,身上的伤口也黑气萦绕。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眼仍在盘坐的陈十安,冲李二狗微微一笑,狐狸眼睛里全是倔强:"二狗子……别、别吵到先生……我没事……" 他想站起来,可四肢已经不听使唤。混沌之气在伤口处蔓延,冻结了他的经脉。 “小七,小七你再坚持一会,小七你得撑住,老弟可以的,再撑一会啊——太初,我操你祖宗!”李二狗双目充血,他咬牙右脚猛的一跺,真气疯狂抽离,丹田不堪重负,一点点裂开。 玄武领域范围猛然扩大,先是覆盖住胡小七负责的方向,紧接着他再次用力催动,领域第二次扩大,把重伤的小狐狸笼罩在内。 耿泽华的情况同样危急。 太初似乎对他这个"龙虎山传人"格外感兴趣,尤其是他竟能布出太乙归元阵,于是对他的兴趣仅次于陈十安。 太初呵呵一乐:“小子,你也别闲着!” 在第一波长矛发出后,他左手一划,立刻有五根长矛凝聚,紧随前面长矛,直直射向耿泽华的阵盘。 阵盘在四色光柱与混沌长矛的碰撞中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接连熄灭。 "不好……"耿泽华额头青筋暴起,"阵盘要撑不住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强行催发最后的潜能。 四色光芒重新亮起,但亮度已经不及最初的一半。 太乙归元阵的结界开始收缩,从丈许方圆缩到七尺,再到五尺。 耿泽华眉头紧皱,他右手四指并拢,猛的一拍胸口,连续喷出三口本命精血到阵盘上,真气连续灌注之下,把阵盘光芒再次维持到九尺左右。 他抹把嘴角的血,担忧的看向蜷缩在地的胡小七,又看眼努力撑起结界的李二狗,不再有所保留,把静脉里所有能调动的真气,全部用来维持这个缩小版的太乙归元阵。 此时,结界内的陈十安,衣衫被汗水浸透,脸上七窍的血迹已经干涸,他始终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识海中的突破已经完成,七颗星辰高悬,秩序之力在体内流转。 但还没完事,他还需要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稳固境界,需要将创境巅峰的力量与轮回针完美融合,如此才能以创境驱使轮回针,剥离师父魂魄与混沌锁链的因果联系。 幽冥丹的药力,即将耗尽。 第一百五十息到第二百息。 黑色的香,烧到了一半。 太初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三人,又看看仍在盘坐的陈十安,轻轻摇头:"果然,蝼蚁的挣扎,总是比本座预期的更久一些。" 他再次抬手。 这一次,混沌囚牢中涌出更多的混沌之气,凝聚成一片黑色的云海。 云海翻滚,其中隐隐有雷鸣之声,那不是真正的雷,是混沌之气摩擦产生的毁灭波动。 "加油啊。"太初微笑,"让本座看看你们,还能撑多久。" 云海带着铺天盖地之势,轰然压下。 李二狗、胡小七、耿泽华同时感到一股泰山压顶般的巨力从天而降。那不仅仅是单纯的力量压制,更是混沌之气在侵蚀他们的神魂,在瓦解他们的意志。 李二狗双腿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膝盖发出嘎吱声。他低头看一眼,玄武甲的裂纹已经蔓延到整个护盾表面。 "老子……他妈的不退!"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胸前,白虎牙银白光芒已经黯淡下去,巨大的压力仿佛要把他脊骨压碎。 但他依然挺直了腰板,哪怕骨骼欲裂,哪怕皮肤爆开血流成河,他都把陈十安牢牢挡在身后。他的背影高大、宽阔,像一堵墙,一堵哪怕千疮百孔也不会倒塌的墙。 第356章 太初,你该死 胡小七趴在地上,身体已经被混沌之气侵蚀了大半,灰色狐毛变成了黑色。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 但他依然努力的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陈十安的方向,盯着那个盘坐的身影。 "小七……不能睡……"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若游丝。 他试着再次催动妖丹,只是妖丹已经黯淡无光,像一颗烧尽的干核。 耿泽华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护着阵盘,另一只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位置。为了把所有真气都用来催动阵盘,他自己撤掉防御,此时已经有混沌之气在向丹田侵蚀。 他的嘴角不断溢血,脸色青黑。阵盘上的符文已经熄灭了大半,四色光柱摇摇欲坠。 "十安……"他在心里默念,"你他妈……快点……" 阵盘是最后的防线。太乙归元阵的结界一旦崩溃,混沌之气将直接吞噬陈十安,届时别说突破,连命都保不住。 第二百息到第二百五十息。 香,烧到了三分之二。 陈十安在结界内,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中,有银光流转,那是轮回针的力量与创境巅峰修为融合后的征兆。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真气,感受着识海中七颗星辰的运转,感受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对天地规则的掌控力。 创境巅峰,稳固! 他注意到气息微弱却的胡小七,注意到浑身浴血的李二狗,注意到面色青黑显然被混沌之气侵蚀的耿泽华,眼中目光杀意毕现!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盘坐在原地,将七根轮回针重新排列,组合成能够剥离因果的"轮回断因果针阵"。 他低头,双手如飞,七根银针在膝前的地面上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一针,断因。" "二针,断果。" "三针,断缘。" "四针,断劫。" "五针,断命。" "六针,断运。" "七针……断轮回!" 针阵成形,银光大盛。 陈十安缓缓站起身,龙泉剑在手中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他抬头,看向囚牢中央的陈镇岳魂魄,看向那个被九条锁链穿透的、透明的身影。 "师父,弟子来救您了。兄弟们……你们先休息……” 就在这时,太初动了。 "时间到了。"太初看了一眼那即将燃尽的黑色香,嘴角微微上扬,"一炷香,你们撑住了。可陈十安,你确定……突破了吗?"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混沌之球。 那球体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的混沌长矛强大了十倍不止。球体周围,空间在崩塌、重组、再崩塌,形成一圈圈毁灭性的波纹。 "本座说过,突破了,本座便认真与你们一战。"太初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现在,接本座一招。接得住,你们活。接不住……"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意思所有人都知道。 接不住,全都死。 混沌之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直砸向陈十安! 流光所过之处,空间被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痕,混沌之气如潮水般从裂痕中涌出,强大的吸力要把一切都拖入永恒的虚无。 李二狗看着那道流光,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一招,凭他现在的状态,挡不住。 可他还是动了,他多削弱一分力,老弟便可多一分救干爹! 他猛地一咬牙,体内最后一丝真气被榨取出来,白虎牙和玄武甲同时光芒大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迎着那混沌之球冲了上去! "二狗哥!!!"陈十安嘶吼。 "老弟!师父要救!"李二狗的声音在混沌中炸响,"哥先给你打个样儿!" "轰!!!" 混沌之球与李二狗正面相撞。 银白色的肃杀之气、土黄色的玄武之光,与黑色的混沌之球激烈交锋。光芒在囚牢中央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球,光球中,三种力量互相撕咬、吞噬、湮灭。 李二狗的身影被淹没在光芒中。 一切仿佛静止,直到片刻后,光芒散去。 李二狗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呕着血。他的上衣已经碎裂,露出精壮却伤痕累累的胸膛。 玄武甲的护盾彻底碎裂,化作点点黄光消散在空气中。白虎牙银白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牙身上出现了一道细小裂纹。 “嘿嘿嘿……” 他在笑。 嘴角挂着血,脸上却带着那种憨傻又开怀的笑。 "老弟……哥……挡住了……" 胡小七趴在地上,看着李二狗的背影,眼里涌出泪水。他想爬起来,只是身体破损太过厉害。他只能把下巴搁在地上,死死盯着陈十安的方向,嘴里喃喃: "先生……救陈师父……" 耿泽华单膝跪地,阵盘已经彻底熄灭了光芒。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他依然挡在陈十安的右侧,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三角的最后一角。 三人围成三角,护住陈十安。 玄武甲碎了,白虎牙裂了,破灭真火灭了,紫霄神雷散了,太乙归元阵毁了。 但他们还在。 李二狗跪着,胡小七趴着,耿泽华半跪着。 三人咬牙,目光如铁,宁死不退! 陈十安站在三人中央,他看着李二狗呕血的背影,看着胡小七身上的血洞,看着耿泽华熄灭的阵盘,眼眶红了。 他把那口气,那团火,全部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太初。"陈十安开口,声音冰冷,"你该死。"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沌囚牢,穿过灰黑色的雾气,直直落在太初那张俊美如少年的脸上。 太初微微一愣。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是万年前,那些被他从云端打落尘埃的英灵们,也曾有过的眼神。 不屈! 太初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讨厌的感觉。"他轻声说。 黑色的香,燃到了最后一刻,香灰断裂,无声飘落。 第357章 老子就问你,怕不怕! 太初目光从香灰上移开,重新落在陈十安身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那张俊美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神情。 "可惜。"太初摇了摇头,"本来还想多留你一阵,没意思。"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混沌之气再次凝聚,这一次比方才那枚混沌之球更加凝实。漆黑的能量在他掌心旋转,发出阵阵尖啸声。 "创境巅峰。"太初轻笑一声,像是在点评一件不合格的商品,"本座以为你能给本座一点惊喜,结果只是这样。万年来,死在本座手里的天才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不过是又一个数字罢了。" 陈十安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看着太初,看着那团恐怖的混沌之球,眼眶里的红色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愤怒、悲伤、杀意,所有的情绪都像潮水一样从他脸上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冷漠与平静。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深不见底的古井,无波无澜。 太初微微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眼神。一万年了,他看过太多眼神,恐惧的、绝望的、疯狂的、乞求的,哪一种都比这种平静让他舒服。这种平静竟让他莫名有种挫败感。 陈十安的体内,十安命格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方才突破到创境巅峰时,他吸纳和净化了太多渊底的混沌之气。那些混沌之气与真气融合后,又运行至全身经脉、丹田,最后重新运行到眉心时,十安命格苏醒,开始主动吸纳那融合之后的真气。 混沌,万物之始,万物之终。 十安命格,护十方安稳,佑万众愿力。 两者相遇,原本该是剧烈的冲突,可在陈十安突破的那个瞬间,在轮回针阵的刺激下,在师父被困、兄弟浴血的刺激下,在真气净化下,这两种力量竟然开始融合。 混沌的毁灭性被十安命格的生机中和,十安命格的局限性被混沌的无限性拓宽。 一种全新的力量,在陈十安的丹田深处诞生了。 那跟真气、灵力、混沌之气全不一样。 那是一种本源,带着创造力量,像是春天里第一颗破土的种子,更像是混沌中第一缕分开天地的光。 造化之力! 陈十安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这是什么,但太初的意识远超常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变化。 太初停下了手。 他眯起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陈十安的身影。那个年轻人身上的气息明明还是创境巅峰,可偏偏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那是……规则的味道。 "造化?"太初认出来了,"你竟然摸到了造化境的门槛。" 他掌心的混沌之球没有散去,只是悬在手中,没有立刻扔出去。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陈十安。 "有趣。真是有趣,没想到你还真带来惊喜了。创境与造化之间隔着天堑,多少天才卡在创境巅峰几百年不得寸进,你居然在一场战斗里,靠着几口混沌之气就摸到了门槛?" 陈十安还是没有说话。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它还很微弱,像是刚刚点燃的火苗。但这股力量的温度,与他以往所有的修为都不同。 这是质的区别。 "老瘪犊子,你看啥呢?" 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凝固气氛。 李二狗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嘴角还挂着血,他腰一用力,腾出两只手来,啪啪地拍了两下巴掌。 "我老弟厉害不?"李二狗嘴巴咧的老大,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哈哈!造化境!你活了一万年,见过几个?还可惜?可惜你爹个蛋!老子就问你,怕、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咳,咳出一口血沫子,还非得盘膝坐起来,头扬的老高,像是怕谁看不出他多骄傲似的。 "我就说我老弟行!我老弟那是龙,是真龙!你瞅瞅,你瞅瞅你这逼样,活万年都活狗身上了!" 耿泽华原本单膝跪在地上,气息萎靡,听见李二狗这一通嚷嚷,嘴角抽了抽,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看胡小七,浑身血洞,狐尾软软地耷拉着,进气多出气少。 耿泽华伸手探了探胡小七的脉搏,眉头皱得更紧。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丹药表面有龙虎山的云纹印记,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七,张嘴。"耿泽华的声音很轻,把一枚丹药塞进胡小七嘴里,"吃完了药,看你家先生给你报仇。" 胡小七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流进四肢百骸。 他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可还是努力看向陈十安的方向,含糊地"嗯"了一声。 耿泽华又摸出一枚,扬手扔给李二狗:"二狗子,别特么乐了,赶紧恢复,待会儿干起来咱可别给十安拖后腿。" 李二狗一把接住,看都没看就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连连点头:"老耿你放心,一会开干,我得当先锋,早就看那张老脸不顺眼了。妈的,一把岁数了长得比我还帅……" 耿泽华自动忽略李二狗最后一句话,见他服下丹药,自己也吞了一枚,丹药入腹,龙虎山的灵药之力立刻化开。 干涸的经脉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丹田里重新有了一丝真气的流动。这丹药是他压箱底的宝贝,龙虎山三代炼制,每一枚都价值连城,平时他自己都舍不得吃,今天一口气全拿出来了。 李二狗服下丹药,土黄色真气重新从体内升腾起来。玄武甲此刻受到药力牵引,那些碎裂的甲片竟然微微颤动,重新凝聚出护盾之力。白虎牙上的裂纹没有愈合,但银白色的光芒重新亮起,虽然不如之前耀眼,好歹不再黯淡无光。 耿泽华盘坐在地,双手掐诀,太乙归元阵的阵盘虽然熄灭了光芒,可材质本身还在,他借着丹药恢复的一点真气,勉强维持着阵盘的灵性。 胡小七伤势最重,三枚丹药里药效最温和的一枚给了他,药力化开之后,血洞虽然没有立刻愈合,但流血止住了,体内的破灭真火重新燃起一点火星,狐尾微微动了动。 三个人,三种姿态,都在拼命恢复。 第358章 救下师父 陈十安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李二狗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嘴里还在嚼着丹药残渣,含含糊糊地说:"老弟,你忙你的!哥这儿没事!" 耿泽华闭着眼睛调息,但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你放心。 胡小七把下巴搁在耿泽华腿上,小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先生……干死他……" 陈十安收回目光。 他抬脚,向囚牢中央走去。 龙泉剑剑身上的纹路被造化之力浸润,竟然泛出一种从未有过的青金色光泽。 太初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阻拦。 他看着陈十安一步步走近混沌囚牢,看着那个年轻人手中流转的造化之力,眼中的赞赏越来越浓。 "本座万年来,看过无数天才。"太初开口,声音阴柔,"你是第一个在战斗中突破造化境门槛的。本座很好奇,你能走到哪一步。" 陈十安没理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囚牢中央的那个魂魄上。 陈镇岳的魂魄被九条混沌锁链贯穿,锁链表面有无数细小的符文流转。那些符文不是封印,是因果,是太初用万年时间编织的因果之网,将陈镇岳的魂魄与这囚牢牢牢绑在一起。 九条锁链,九种因果。 第一条锁链绑的是"因",陈镇岳当年踏入混沌渊的因; 第二条绑的是"果",他被太初擒住的果; 第三条绑的是"缘",他与鬼医一脉传承的缘; 第四条绑的是"劫",他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第五条绑的是"命",他的命数被锁在此处; 第六条绑的是"运",他的气运被囚牢吞噬; 第七条绑的是"魂",魂魄与锁链相融; 第八条绑的是"魄",魄与混沌同化; 第九条绑的是"轮回",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陈十安看着那些锁链,手中的七根轮回针在微微震颤。 "师父。"他轻声说,"我来了。" 陈镇岳的魂魄虚弱至极,原本凝实的魂体现在几乎透明。 听到陈十安的声音,他努力睁开了眼,在看到陈十安的时候,闪过一丝欣慰的光。 "十安……"陈镇岳的声音飘忽,"你走……别管师父……太初不是你能对付的……" "师父,我突破了,现在该我保护您了。" 他抬起手,七根轮回针悬浮在身前,那股新生力量从指尖流出,注入银针之中。 银针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银白色的针体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金色纹路,那是这股力量与轮回之力交融的迹象。 陈十安右手一引,第一根轮回针飞出。 "第一针,断因。" 银针精准地刺入第一条锁链的根部。 那股青金色能量顺着针尖涌入,那锁链上的"因"字符文像是被滚烫的烙铁触碰,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十安没有强行斩断,而是沿着因果线逆向追溯,找到那个"因"的源头,然后以那股造化力量将其覆盖。 因被覆盖了,果自然动摇。 第一条锁链剧烈颤抖,混沌之气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陈十安左手连弹,第二根、第三根轮回针同时射出。 "第二针,断果。第三针,断缘。" 两根银针分别刺入第二条和第三条锁链。 断果之针顺着第一条锁链断裂后的因果空白,将那"果"的符文生生剥离; 断缘之针则更加精妙,它寻找到陈镇岳与鬼医传承之间的缘分线,没直接斩断,反倒以那股力量重新续接,让那缘分绕过囚牢的束缚。 第二条锁链崩断,第三条锁链松动。 陈镇岳的魂魄发出一声闷哼,魂体剧烈颤抖。 这种剥离因果的过程,比直接斩断锁链更加痛苦,因为每一根因果线都与魂魄相连,撕扯的时候等于在撕扯魂魄本身。 "师父,再忍一下。"陈十安的声音低沉,手上动作丝毫不停。 陈镇岳咬着牙,魂体上的面孔扭曲,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眼神示意陈十安,继续。 第四根、第五根轮回针飞出。 "第四针,断劫。第五针,断命。" 这两针更加凶险。 劫与命,是天地赋予的东西,原本不该人为干涉。但是陈十安体内那股能量恰恰带着一点天地初开时的创生意味,它没强行抹除劫与命,反倒是在锁链的束缚外,为陈镇岳重新开辟了一道劫与命的空隙。 就像是河道被石头堵死了,他不搬石头,而是在旁边挖一条新渠。 第四条锁链上的劫字符文开始黯淡,第五条锁链上的命字符文出现了裂纹。 太初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惊讶。 "以这股力量重定因果……"太初轻声自语,"这不是蛮力扯断,而是在改规则。你竟然能想到这一步?" 第六根轮回针飞出。 "第六针,断运。" 这一针刺入第六条锁链的瞬间,陈十安的脸色白了白。 改人命数已经逆天,改人气运更是难上加难。他体内积蓄的能量还不够浑厚,这一针下去,像是用一根细线去拉动千斤巨石。 陈十安咬紧牙关,体内的青金色能量疯狂涌出,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火苗猛地一晃,险些熄灭。 "给我断!"他低喝一声。 那股力量骤然爆发,第六条锁链上的运字符文被强行扭转,从"囚运"扭转为"脱运"。 锁链咔嚓一声,然后从中间断裂,混沌之气如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最后三条。 第七条锁链绑着魂,第八条绑着魄,第九条绑着轮回。 这三条是最核心的,魂与魄与锁链已经部分融合,轮回更是触及到生死的规则。 陈十安喘口气,额头上有汗珠渗出。他体内的青金色能量消耗了大半。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二狗盘膝坐着,脸色还是惨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见他回头,又竖起一个拳头。 耿泽华在调息,但阵盘已经被他重新握在手中,微微散发着光芒。 胡小七趴在耿泽华怀里,眼神清亮了一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陈十安收回目光,最后一根轮回针悬浮在身前。 他双手同时握住三根银针,那股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去。 "第七针……"他低声念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决绝,"断魂锁!断魄锁!断轮回!" 银针飞出,在空中分化成三根针,分别刺入陈镇岳魂体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 这次陈十安没选择断锁链,而这是直接从魂魄内部,将锁链与魂魄的融合处强行剥离! 陈镇岳的魂魄发出一声震天嘶吼,那嘶吼里充满了痛苦,在痛苦之外,还带着即将解脱的快意。 一针断魂锁,银针入眉心,那股能量如春风化雨,将魂体与锁链的粘连处一点点融化、分离。 一针断魄锁,银针入心口,魄力震荡,与混沌的融合被生生撕开。 一针断轮回,银针入丹田,这一针最狠,那股力量在陈镇岳的魂魄内部构建了一个微小的轮回漩涡,将那束缚轮回的锁链直接绞碎! "咔嚓!" 九条混沌锁链,在同一时刻,全部断裂,掉在地上,化作漆黑的混沌之气消散。 陈镇岳的魂体失去了束缚,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要散掉,然后又慢慢地、一点点地凝实起来。 虽然还是虚弱,虽然还是透明,但他自由了。 第359章 大战,即将开始 陈十安一把扶住师父的魂魄,右手从怀里取出一块养魂玉。 "师父,进来。" 陈镇岳的魂魄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有着太多情绪,欣慰、愧疚、骄傲、心疼,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十安,苦了你了。" "不苦。"陈十安将养魂玉贴在陈镇岳魂体的心口,玉佩发出柔和的白光,将魂魄缓缓吸入,"师父,您先休息。剩下的,弟子来。" 陈镇岳的魂魄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养魂玉中。 陈十安将养魂玉贴身收好,站起身,转向太初。 太初一直在看,从头看到尾,竟然没有出手阻拦过。 此刻见陈十安收好了养魂玉,太初竟然鼓起掌来。 "精彩。"太初放下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真是精彩。本座活了万年,见过无数天才妖孽,有的能以一敌万,有的能逆天改命,可没有一个,能在与本座对峙的时候,分心去救人,还能救成功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混沌之气开始翻涌。 "陈十安,你让本座很意外。"太初眼睛越来越亮,"作为奖赏,本座会全力杀你。之前那种只是玩闹,这次是真正的全力。你准备好了吗?" 陈十安握紧龙泉剑,剑身上的青金色光芒与体内那股新生力量交相辉映。 "来。"他说。 太初笑了,那笑容在他俊美的脸上绽开,让人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好。" 太初抬起双手,交叉在胸前,然后向外一展。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挺拔修长的身形像是被吹胀的气球,急速膨胀。白发飞扬,白袍碎裂,露出下面漆黑的、由混沌之气凝结而成的躯体。 那张俊美的脸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混沌面具,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眼眶,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光。 渊底的混沌之气开始疯狂地向他汇聚。 一丈、十丈、五十丈、一百丈…… 太初的真身,在眨眼之间膨胀到百丈之高! 那是一个由纯粹的混沌之气凝聚而成的巨人,浑身漆黑,表面有无数漩涡在流转,每一个漩涡里都蕴含着毁灭与重生的力量。 他的四肢粗壮如山岳,手掌摊开能遮住半边天空,双脚踩在渊底,地面在崩塌,空间在扭曲。 百丈混沌巨人,屹立在混沌渊底,像是一尊从开天辟地之前就存在的魔神。 混沌之气的浓度在这一刻暴增了数十倍,几乎要凝成液体,空气变得粘稠。 李二狗正在恢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瞪大牛眼。他抬头看着那百丈巨人,嘴巴张得老大。 "我滴个乖乖……"他喃喃道,"这老瘪犊子……这么大个儿?" 耿泽华也睁开了眼,瞳孔收缩。 体内幽冥丹的药力正在迅速消耗。之前混沌之气虽然浓郁,但幽冥丹还能勉强中和,可现在浓度暴增,丹药的防护能力已经大打折扣。 耿泽华感受着体内真气,丹药恢复的真气还不到三成,太乙归元阵盘虽然重新握在手中,但光芒微弱,远远不够激活。 但是,现在必须出手! "二狗子!"耿泽华厉喝一声,"助我!" 李二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虽然腿还在打晃,但还是一把按在阵盘上,将体内恢复的土黄色真气毫无保留地输送过去。 "小七!"耿泽华又喊。 胡小七艰难地从耿泽华怀里爬出来,狐尾勉强竖起,破灭真火的残余火星从他掌心飞出,落入阵盘之中。 与此同时,陈十安也动了。 他一步跨到三人身前,青金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璀璨光柱,注入太乙归元阵盘。 四股力量,四种属性,同时汇聚! 太乙归元阵盘表面的纹路逐一亮起,从暗淡到明亮,从微弱到炽盛。 一道青光从阵盘中冲天而起! 紧接着,白虎牙的银白光芒、玄武甲的土黄光芒、破灭真火的赤红光芒,青龙的青绿光芒同时飞出。四道光芒在空中交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同时显现! 四象圣物,在这一刻齐聚! 青龙虚影盘旋在上,白虎虚影咆哮于西,朱雀虚影振翅于南,玄武虚影镇守于北。 四象之力交融,在混沌渊底硬生生开辟出一片方圆十丈的有序领域! 领域内,混沌之气被排斥在外,空间稳定,时间正常流动。 领域外,混沌翻涌,毁灭如潮。 太初化作的百丈混沌巨人低头看着那方领域。 "四象领域?"太初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清越的人声,而是像千万个雷霆同时炸响,震得整个渊底都在颤抖,"有点意思。可惜,在本座面前,还不够看。" 他抬起一只巨脚,向四象领域踏去! 那只脚遮天蔽日,脚底有混沌漩涡在旋转,一脚踩下,空间直接塌陷,露出后面漆黑的虚无。 就在那只脚接触到四象领域边缘的瞬间,四象圣物同时光芒大盛! 青龙昂首,发出龙吟,龙尾一摆,卷起滔天的青色光浪,将混沌之气生生逼退。 白虎咆哮,银白色的杀伐之气化作无数利刃,斩向那只巨脚。 朱雀振翅,破灭真火虽然微弱,但火焰的本质极高,烧得混沌之气滋滋作响。 玄武沉稳,土黄色的光芒在领域边缘凝结成厚重的护盾,硬生生扛住了那一踏! 轰! 整个混沌渊底都在这一击下剧烈震动,渊壁上碎石滚落,空间裂纹四下蔓延。 四象领域剧烈摇晃两下,但最终没有破碎。 太初的力量,被四象领域压制了三成! 可即便被压制了三成,那百丈混沌巨人的气息依然恐怖至极。 他收回脚,低头看着领域中那四个渺小的人影,混沌面具下的暗红光芒愈发炽盛。 "能扛住本座一脚。"太初的声音轰鸣如雷,"你们,有资格让本座认真了。" 陈十安站在四象领域的最前方,龙泉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青金色光芒与四象之光交融。 李二狗站在他左侧,白虎牙银光闪烁,手中白色风刃随时准备杀出。 耿泽华站在他右侧,太乙归元阵阵盘高悬头顶,青光洒落,将他整个人映照得如同阵法之神。 胡小七趴在他身后,虽然还是虚弱,可他神色严肃,破灭真火在他掌心成球。 四个人,四道身影,在四象领域的青光中站成一阵。 对面,百丈混沌巨人屹立在翻涌的混沌之海中,遮天蔽日,如凶神降世。 双方对视。 真正的大战开始了。 第360章 牙尖嘴利李二狗 “本座倒要看看,几只蝼蚁撑起的台子,能扛几下。” 话音刚落,那条腿挟着比之前更重的力道轰然踏下! 混沌之气在半空拉出黑色轨迹,就连空气都被拉出爆鸣,被气流卷起的碎石,还没靠近巨腿就被碾成粉末。 “再来!” 李二狗暴喝一声,双脚在地上重重一踏,浑身肌肉绷紧暴涨,虎口处崩裂的伤口再度挣开。 那枚已有裂纹的虎牙发出微弱白光,与他体内残存的土黄色真气合在一起,在身前勉强聚起一尊龟形虚影。 这虚影比起全盛时缩水了一大截,十几丈高,龟壳上的纹路暗淡,背甲边缘还缺了几块。但李二狗浑不在意,扬着脖子,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朝天猛地一托,硬生生把那尊龟影顶了上去。 “老弟!看哥硌掉他大脚丫子!” 混沌巨足与龟影轰然相撞,只有一声闷响,便狠狠拍在一起。 李二狗双膝一弯,脚下的岩石咔嚓咔嚓碎裂,整个人往下陷了半尺。 他黑脸憋的通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操……这老瘪犊子劲儿真他妈大……” 龟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李二狗两条胳膊抖得筛糠似的,虎口渗出血,顺着胳膊肘往下淌。 他因为用力,眉毛竖起,吭哧出一句:“妈的,你特么洗没洗脚……真勾巴恶心……” “二狗子!撑住!” 耿泽华一声大喊,阵盘在左手掌心疯狂旋转,盘面四方位光芒亮起。 他右手掐诀,紫霄神雷从掌心迸出,劈向太初右腿膝盖内侧,那是一个混沌漩涡。 雷光只有拇指粗细,比起他全盛时腰粗的紫雷显得特别寒酸,但胜在有准头,正正劈进那处漩涡。 太初右腿微不可察地一晃,踏下的力道刹那泄了半分。 李二狗立刻觉得肩上一轻,嗷嗷叫着往上顶了三寸,又来了精神:“行啊老耿,还没等撑不住呢你就出手了,果然你干啥都快!” “……你他妈会不会夸人!” “哈哈哈哈!” 耿泽华懒得搭理这二楞子,趁阵盘上四象纹路亮起一瞬,他把李二狗扛住太初时产生的反震之力,顺着阵法导向另一侧。 胡小七早有准备,四根狐尾猛地一振,将那点仅存的破灭真火催到极致。火星遇着阵法传来的力量,轰地炸开,化作一只丈许长的火凤虚影。 这火凤比起他巅峰时铺满天穹的声势,眼下跟只大点的烧鸡差不多大。 胡小七咬牙,小脸憋着股狠劲儿,两只爪子一挥,火凤扑棱着没几根毛的翅膀,直直撞向太初面门。 “看小七烧他眼睛!” 太初似乎被这小火苗惹得厌烦,抬手一挥,混沌之气凝成一片黑幕,想把火凤拍散。 但那火凤虽小,里头掺着破灭真火的本源,碰着混沌黑幕竟发出嗤嗤声响,瞬间烧出个小窟窿,直愣愣糊到太初左眼位置。 太初脑袋往后一仰,动作不大,但被生生打断了节奏。 “机会!” 陈十安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四象领域的边缘掠出,龙泉剑横在身侧,青金色剑芒从剑柄一路涌向剑尖,在昏暗渊底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痕。 造化之力!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陈十安没喊什么招式名,也没做什么花哨动作,就是最简单的一剑。 剑尖对准太初因为后仰而露出的胸腹交界处,那里混沌漩涡的流转比其他位置稍慢一线。 太初冷哼一声,左手探出,五指张开,混沌之气在掌心凝成一面盾牌,去格龙泉剑。 就在剑盾即将相交的刹那,耿泽华阵盘一翻,太乙归元阵的联动之力顺着阵法传到陈十安脚下,他借势微微变向,剑锋斜挑,从盾牌下缘擦过去,在太初左肋位置划开一道口子。 漆黑的混沌之气从伤口喷出,太初第一次发出闷哼。 “好!你们,很好!” 李二狗嗷嗷叫唤,浑身真气不要命地往龟影里灌,那尊残破玄武虚影居然又往上顶了顶,把太初的右腿生生震开半丈。 太初重心一偏,百丈真身晃一下,像座小山在原地打了个趔趄。 四人在四象领域里各自喘着粗气,却战意昂然,没有人退后半步。 太初低下头,那张由无数漩涡组成的面孔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冷下来: “四象圣物,太乙归元,造化之力……本座倒是小瞧了这世间的传承。” “废你妈话!” 李二狗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混合物糊成花脸,“哦不对,你没妈!” 太初深深看一眼李二狗,随即双臂缓缓抬起,混沌之气从渊底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两掌之间凝成一根数十丈长的混沌长矛。 矛身表面漩涡密集,旋转方向相互交错。 “希望你一会,还能如此牙尖嘴利。” 太初双掌一错,长矛瞬间飞射而来,四象领域剧烈震荡起来。 陈十安脸色一凝,龙泉剑回防,青金色光芒在身前交织成剑网。 胡小七催动火凤挡在剑网之前,哪怕只能烧掉长矛上一点点混沌之气。 耿泽华阵盘全力运转,把四象领域的力量往李二狗方向集中,他知道这一击李二狗首当其冲。 李二狗嘿嘿一笑,笑声里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混不吝劲儿。 “狗犊子,爷爷骂你不耽误!” 龟影再次暴涨,虽然还是那副残破德行,但背甲上隐隐有纹路亮了一下,那是玄武甲最后的本源在燃烧。 混沌长矛狠狠刺在龟影背甲中央,矛尖与龟甲接触的位置,一圈圈能量涟漪向四周炸开,四象领域的边界被冲得剧烈变形。 李二狗这次没吭声。 他牙关紧咬,两颊肌肉高高鼓起,鲜血从鼻孔和耳朵同时往外溢。 只半个呼吸,龟影咔嚓一声裂成两半,但没有彻底碎掉,因为李二狗用双臂牵引真气,硬生生把那两半往中间挤,用自己的肉身当了最后一层龟甲。 混沌长矛的力道透过龟影,直直撞在李二狗胸口。肋骨胸骨咔嚓一声,他嗓子眼一甜,一大口血喷在玄武甲碎片上。 可他就是没倒,双脚牢牢钉进岩石里,顶住冲击力往后犁出两道深沟,退至五六丈,愣是站住了。 第361章 给爷乐一个 “你、没吃饱吗?” 李二狗含糊地嘲讽一句,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胡小七眼睛都红了,火凤不要命地往太初脸上扑,哪怕烧不着也要糊他一脸烟。 耿泽华右手雷诀左手阵盘,紫霄神雷一道接一道劈向太初持矛的手腕,虽然每道雷光只有筷子粗细,但劈在同一个位置,硬是把太初的手腕劈得微微移动。 陈十安趁太初注意力在李二狗身上,再度掠出。 这一次龙泉剑上的青金色剑芒比之前更盛,剑身甚至兴奋到鸣颤起来。他剑走偏锋,从太初肋下伤口的位置二次刺入,剑尖进入的刹那,造化之力涌出,顺着剑锋灌入混沌真身内部。 太初闷哼,百丈真身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四象领域内,四人各自带伤,气息紊乱,但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越打越顺。 太乙归元阵的阵盘在耿泽华手中持续发热,四颗小珠子光芒微弱,却彼此呼应,把四人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太初攻击连起,一次比一次重,四人的防守也越来越勉强,但每次都能在极限边缘把攻势化解。 短时间内,竟也打得有来有回。 又一次对轰后,太初停手了。 他悬在半空,百丈混沌真身微微前倾,打量脚下这四只蝼蚁。 “有趣。”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慵懒,甚至带了点笑意,“本座已经很久没遇到过,能让本座觉得有趣的对手了。” “那你给爷乐一个呗。” 李二狗扶着膝盖,自己累够呛,嘴还不饶人,“给爷爷们玩高兴了,赏你十块钱小费。” “玩?” 太初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词,低低笑两声。 “本座确实在跟你们玩。”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四人心里。 陈十安握剑的手紧了紧。他早就察觉到了,太初的攻击虽然一次比一次重,但每次都有余地,像是在测试四象领域的极限,又像是在享受碾压的过程。 “老瘪犊子还挺自信。” 李二狗直起腰,疼得他龇牙咧嘴,“有能耐你别玩,来真的,照样干你!” 太初微微一笑,双臂再次张开。 这次的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渊底残余的混沌之气像听到号令,疯狂向他汇聚。 他胸口的混沌漩涡开始以特定的节奏收缩、膨胀,每次收缩都比上一次更深,每次膨胀都带出更浓郁的混沌气息。 耿泽华左手阵盘上的指针在疯狂抖动,他盯着那团胸口核心看了三息,忽然发现一个规律。 太初每次全力出手之后,胸口那个最大的漩涡都会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 那凝滞不到半息,像心脏在两次搏动之间的那一线停顿。在凝滞的瞬间,漩涡边缘的混沌之气会出现一丝翻涌,混沌之气乱掉一拍,失去了原本的秩序,变成力量转换时产生的空档。 “那是……能量核心……” 耿泽华脑子飞速转动。 维持百丈混沌真身需要庞大的力量支撑,而太初每次攻击都需要把力量从核心导出到四肢。 导出的瞬间,核心会空。虽然空的时间极短,但那是力量的停顿! “十安!” 耿泽华猛地抬头,“打他胸口!每次出手之后胸口核心会翻涌!那是他维持真身的核心,翻涌瞬间打!” 陈十安眼神一厉,没任何疑问,微微点头后,龙泉剑横在身前,青金色光刃内敛蓄力。 太初同样听到耿泽华的喊声,漩涡面孔转向他。 “发现了?小崽子还是有点眼力。可发现了又如何?你们能撑到那一刻么?” 说完,太初双臂合拢,在胸前凝出一颗直径超过十丈的混沌球体。 球体表面无数漩涡逆向旋转,彼此撕扯,散发出的吸力让四象领域的边界开始向内凹陷。 “都给本座……碎!” 混沌球体砸下。 这一击没有花哨的变化,就是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 球体下落时,周围空气被抽干,形成一条真空带,四象领域的光幕被拉扯变化。 李二狗想也不想,再次催动玄武虚影。 可这一次,龟影刚聚起来就被混沌球体的余波震碎。李二狗甚至没来得及骂一句,整个人被正面拍中,直接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四象领域的边界上。 领域边界被他撞得剧烈晃动,李二狗贴着光幕滑到地面,哇地一口血喷出老远。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跪下去,胸口肋骨几乎断了大半,喘气都带着血沫子。 “二狗哥!” 陈十安喊一声,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意。可他不能动,因为混沌球体还在下压,他必须和胡小七、耿泽华一起顶住领域,否则所有人都要被碾成肉泥。 “……没事……” 李二狗应一句,又吐出一口血。他想爬起来,可胳膊抖得撑不住身体。 太初发出一声满意的低笑,双手继续下压,混沌球体的力道又重三分。 耿泽华和胡小七同时闷哼,领域边界被压得离他们头顶只剩三丈。 就在这时,太初胸口那个最大的漩涡,凝滞了一瞬。 翻涌间隔! 混沌之气在核心边缘出现了不到半息的混乱。 “就是现在!” 耿泽华嘶吼,阵盘全力一翻,把太乙归元阵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灌进陈十安脚下的阵纹节点。 陈十安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 四象领域的边界为他让开一道缺口,又在瞬间合拢。龙泉剑在身前拉出一道笔直的青金色光轨,剑尖对准太初胸口那个正在翻涌的漩涡核心。 造化之力,全数输出。 陈十安体内的青金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亮起,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再全部汇聚到握剑的右手。龙泉剑发出一声剑鸣,剑身表面的青金色光芒暴涨。 他直直一剑刺出,剑尖触及混沌核心的瞬间,造化之力与混沌之气剧烈碰撞和冲突。 青金色与漆黑相互侵蚀、对抗。陈十安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从剑身传来。 他没松手,反而双手握剑,又往前送了三寸。 “给我……死!” 第362章 不能退啊! 龙泉剑整柄没入太初胸口核心。 太初停住了。 百丈混沌真身静止下来,所有旋涡的流转同时停顿。 随后,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他胸腔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不再是戏谑和傲慢,而是痛苦和暴怒。 “蝼蚁……你竟敢伤我!” 混沌之气从伤口处疯狂向外喷涌,太初双手胡乱挥舞,混沌球体失去控制,在半空炸成漫天的黑色气流。 他百丈高的真身开始剧烈收缩,像被扎破的气球,从百丈缩到五十丈,再到三十丈,最后稳定在十丈左右。 十丈高的混沌真身,比起之前的压迫感弱了许多,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危险。 太初那由无数旋涡组成的面孔,此刻全部暴走,组成一张扭曲、愤怒的脸。 他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龙泉剑,又抬头看着半空中眼神狠戾的陈十安,咆哮起来: “本座……要你们……魂飞魄散!” 陈十安一击得手,立刻倒飞回四象领域,落地时脚步踉跄,七窍同时渗出鲜血。 造化之力已经耗尽,体内经脉开始剧痛。 李二狗终于爬起来了,捂着胸口。他看着缩小的太初,咧开嘴,露出血淋淋的牙。 “老弟……行啊……给这老瘪犊子扎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胡小七兴奋起来:“先生!你那一剑给他捅漏气了!” 陈十安抹了把脸上的血:“他不是变弱了,是疯了。” 太初确实疯了。 或者说,他从”玩玩”的心态,彻底转入了”碾死”的状态。 十丈真身悬浮在渊底半空,双手缓缓张开,做出了一个拥抱的动作。 随着这个动作,渊底四面八方,那些原本散落的、残余的、甚至深埋在岩层之下的混沌之气,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像听到君王号令的臣民,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太初汇聚。 漩涡,一个接一个形成,小的只有拳头大,大的超过房屋,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渊底空间。 所有旋涡都以太初为中心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连成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吞噬旋涡。 混沌归元! 太乙归元阵的阵盘在耿泽华手中剧烈震颤,盘面发出连续的咔嚓声。 耿泽华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阵盘表面,一道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四颗代表四象圣物的小珠子,同时发出碎裂声。 “阵法要破了!” 耿泽华的声音都变了调,“四象圣物撑不住了!” 陈十安猛地低头,看到挂在自己胸前的青龙鳞正在剧烈闪烁,鳞片表面浮现出裂纹。 不远处,胡小七体内的朱雀羽显现出来,羽毛一根接一根化作火星飘散。 李二狗手中那枚早已残破的白虎牙,咔嚓一声断成两截,玄武虚影也彻底消失。 四象圣物,同时崩裂。 领域边界开始摇晃,原本稳定的十丈方圆有序空间,被四周的混沌旋涡撕扯得变形。 吞噬旋涡的吸力越来越强,领域边界一寸一寸地向内收缩,耿泽华和胡小七拼尽全力维持,只是阵盘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撑不住……了……”,胡小七咬着牙,狐爪深深抠进地面,“先生……怎么办……” 陈十安看着那直径百丈的吞噬漩涡,看着漩涡中心那个十丈高的、暴怒的混沌身影,脑子里飞速转着所有可能的办法。 没有。 造化之力耗尽,龙泉剑还插在太初胸口没拔回来,四象圣物即将碎裂,领域一破,混沌旋涡会把所有人撕成碎片。 绝境。 这是真正的绝境。 李二狗站在原地,没看旋涡,没看太初,而是扭头看了陈十安一眼。 他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边胳膊断了。 可他那双眼睛,没有惊慌和恐惧。 “老弟。”他喊了一声。 陈十安转头看他。 李二狗咧嘴笑了,露出那口染血的牙。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块玄武甲碎片。那碎片先前已经崩过一次,好不容易才蕴养恢复,此刻又再次裂痕遍布。 “哥这辈子……没啥大本事。” 李二狗把玄武甲碎片按在胸口,浑身上下最后的土黄色真气,不要命地往碎片里灌。 碎片发出微弱的光,勉勉强强聚起一层薄薄的护盾。 “就一样……命好。” 他转过身,背对陈十安,面朝那个直径百丈的混沌旋涡。护盾在他身前展开,虽然只有几丈宽,刚好遮住身后三个人的位置。 “二狗哥,不要!” 陈十安眼中出现恐慌,他知道李二狗要用命给自己争取机会,慌忙伸手去拉他,可动作终究慢了一线。 太初在漩涡中心发出一声冰冷喝令: “归元。” 百丈旋涡同时向内坍缩! 吸力在瞬间暴涨数十倍,太乙归元阵的阵盘四颗珠子同时炸裂开来,领域边界瞬间碎成无数光点。 没有领域的阻挡,混沌旋涡的吸力直接作用在四人身上。 而李二狗,站在兄弟们最前面。 他的护盾在吸力加身的瞬间就开始崩解,玄武甲碎片一块接一块脱落,又被旋涡吞走。 李二狗的身体像暴风中的稻草,被扯得向前倾斜,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纵使自知不敌,他依然没有放弃,也不能放弃! 因为他的身后,有他的伙伴,他的兄弟们,他不能倒下! 他把真气催得更狠,护盾又勉强撑住一瞬。 “二狗哥!退后!” 陈十安嘶吼,拼着经脉撕裂的剧痛往前冲。耿泽华和胡小七也同时扑上,想把他从漩涡吸力下拉走。 太初在漩涡中心狞笑,右手轻轻一握。 一根混沌尖刺从旋涡深处激射而出! 那尖刺只有手臂粗细,却凝聚了旋涡最浓郁的混沌本源,速度快得眨眼即至! 李二狗的护盾已经彻底碎了,玄武甲碎片彻底化为齑粉。 他看到了那根尖刺,他没有躲,就那么站着,看着尖刺穿透自己胸口,从左胸进去,后背出来,带出一摊鲜血。 血没等落地,李二狗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旋涡甩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一动不动。 陈十安张了张嘴,往前迈了一步,腿软得差点跪倒。他又迈了一步,嘴里终于迸出那三个字。 “二狗哥!” 嘶吼声在渊底炸开,不似人声,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第363章 造化之力暴走 李二狗身子底下洇开一大滩血,一动不动。 耿泽华和胡小七躺在另一边,边喊李二狗,边往他那爬。 阵盘碎了一地,太乙归元阵彻底完了。龙泉剑还插在太初胸口,他手里空无一物。 而那个百丈高的吞噬漩涡已经坍缩成一个十丈左右的混沌球体,离他不到三丈。 陈十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他想挡在胡小七和耿泽华前面。哪怕造化之力已经耗尽,经脉干涸,可他总得做点什么。 他抬起手,刚摆好防御架势,一道红光忽然从胡小七怀里窜了出来。 那红光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直直地撞向混沌漩涡的正中心。 竟然是小红! 漩涡里,小红回头看了一眼陈十安,紧接着全身金纹亮起,整个身体都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巨口,开始疯狂吞噬混沌之气。 漩涡边缘的混沌雾气被它硬生生扯过去,原本凝实的黑球开始扭曲、变形,不断被小红吸进身体里。 "先生……" 陈十安的脑子里响起小红的声音。 "小红……吃撑了……" 陈十安脸色再次大变:“小红,回来!” 只见小红的体型在快速膨胀。只一个呼吸,便从巴掌大变成篮球大,再变成水缸大,最后直接涨到了三米高! 它甲壳上那些金文此刻全部亮起来,密密麻麻地爬满全身,那是觉醒噬灵领域后出现的纹路,专门克制阴邪煞气,吞噬一切无序的混沌能量。 太初这混沌漩涡,本质上就是万年积累的无序混沌之力,是天地初开时最原始的、最狂暴的能量。 小红觉醒的噬灵领域,正好克这种玩意儿。它能将阴邪煞气咽进肚里,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只是小红还小,才觉醒不久,而可眼前这团混沌漩涡太大了,那是整个昆仑墟渊底积攒的混沌精华。 小红这时候已经吞掉了一半漩涡,剩下那一半还在往这边压。混沌之气在它体内横冲直撞,它那对复眼周围开始渗出血丝,甲壳缝隙里往外冒着黑色的雾气,那是消化不掉的混沌之气。 "小红!停下!"陈十安嘶声喊道,"你给我回来!" 那个三米高的金色身影,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向陈十安。 "先生……"小红喃喃开口,"跟二狗子学的……那句话咋说来着……" 它顿了顿,甲壳上的符文已经亮到刺眼,膨胀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 "兄弟有事儿……得上……小红,给先生放个烟花看……" 陈十安眼眶欲裂:"小红!!!" 轰!!! 小红的甲壳骤然炸裂。 三米高的金色身躯在刹那间化作亿万点金光,每一点金光都裹挟着噬灵之力,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金色洪流,与剩下的混沌漩涡正面相撞。 黑与金,混沌与秩序,毁灭与吞噬。 两股力量在渊底中央对冲、湮灭。 金色的光点每熄灭一点,都带着黑色的混沌之气消散一分。它们互相抵消,互相吞噬,最后归于虚无。 漩涡在急剧缩小。 从十丈变成五丈,再变成一丈,最后缩成一个拳头大的黑球,被残余的金光一拥而上,彻底抹除。 只剩下无数金色的光点,落在陈十安的肩膀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抬起的手心里,温热,柔软,像小红平时蹭他手指时的样子。 陈十安盯着那些光点,眼睛一眨不眨,他多希望这场景能再久一点儿,可光点落着落着就淡了,只剩几乎看不见的微光,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金光彻底散去,一片红色甲壳碎片,落进陈十安的掌心。 陈十安紧紧握住这枚碎片,手颤抖的厉害。 他感知到了。 碎片里还有一丝微弱的生命波动。 "小红……"陈十安声音呜咽,"你还在,对不对。你等着先生。"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甲壳碎片贴身收进怀里,贴着自己胸口最暖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陈十安抬起头。 他目光越过狼藉一片的战场,越过倒在血泊里的兄弟们,最后直视太初。 此刻的太初也有点儿狼狈。胸口插着龙泉剑,混沌之气不断从伤口往外溢。 他显然没料到小红能挡住那一击,更没料到一只他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的蛊虫,竟然能把他压箱底的混沌归元给生生吃没了。 陈十安看着太初,两行血泪,从他眼角缓缓滑落。 悲痛、自责、愤怒、杀意,快要将他吞噬。 他在想,自己真是不详啊…… 师父为他而死,二狗哥为了护他生死不明,小七和老耿重伤,小红为救他自爆了。 全都是为了护他陈十安。 全都是为了让他陈十安能活着。 可他陈十安凭什么让这么多人拿命去换? 还有眼前这个混沌之主,这种腌渣的东西,怎么会存在?怎么能存在! 自己身负十安命格,掌握造化之力,却被逼到如此绝境,亲人兄弟,死的死,伤的伤,那么这命格和力量,又有何用!! 轰! 眉心十安命格自主进入识海,一股磅礴的造化之力突然从命格涌出。 陈十安的命格本源在与混沌之气融合后,早已产生了造化之力的火种。之前战斗中调动的,不过是经脉里能运转的那一部分,而此刻,命格内的造化本源苏醒了。 不是因为什么机缘顿悟,是因为强烈的悲痛。 那疼得钻心,疼到命格本源都被影响。 他感觉到那股滚烫的力量从识海迸发,顺着骨头缝往四肢百骸里钻。每过一处,干涸的经脉就被强行撑开,真气强灌进去。 这是造化之力在暴走。 如一把野火,被命格点燃,在他体内燃烧起来! 陈十安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泪,声音如寒冰:"太初,今天,你必死。" 第364章 真身崩解 太初低头看向陈十安,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凡人,那个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小鬼医。 陈十安周身开始亮起一层红色光晕,那不是正常的灵力波动,太初活了万年,认得这种气息。 "你燃烧命格?"太初不可置信,"为了一个死人,几只蝼蚁,你燃烧自己的命格?" 陈十安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暴走后的造化之力在指尖凝聚出刺目的红光。 这时候,他脑子里开始闪过无数画面。 他想起师父,想起长白山脚下的破茅屋里,想起虎子。 他又想起李二狗,想起自己来哈城的第一晚大通铺,想起苏家面馆。 还想起喜欢穿红衣的胡小七,想起嘴毒心善的耿泽华,想起贪吃的小红,想起打败玄冥那天,想起一起经历过的每一刻…… 这一幕幕,跟眼前血淋淋的惨状叠在一起。 师父肉身崩解,二狗哥倒在血泊里,小七和老耿重伤,小红炸成了漫天光点。 师父说,鬼医杀人,是为救人,是为守护。 可是,救不下也护不住啊,那就去他妈的什么规矩,去他妈的救世医人,索性就化身厉鬼索命! 一声碎裂的轻响,他脑子里像是有层枷锁断了。 他之前创出的第十四针,是汇聚众生愿力,是救,是渡,是拉人出苦海。 可这一刻他明白了,救与杀,从来不是两条道。鬼门十三针,回阳、破煞、破妄、续命、改命、七星夺魄、渡魂……十三种针意,说到底都只有一个目的。 让该活的,活下去。 让该死的,死干净。 陈十安指尖的造化之力开始变化。红色的光芒里,十三种不同的针法依次出现。 回阳的温润、破煞的凌厉、破妄的通透、续命的坚韧、改命的霸道、七星夺魄的肃杀、渡魂的慈悲……十三种针意,十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陈十安的指尖疯狂旋转、碰撞、融合。 每一次碰撞,每一次融合,都引起造化之力的剧烈反应。 他的识海如遭雷击,意识在剧痛中愈发清明。 暴走后的造化之力成了熔炉,十三种针意成了十三味药材,在熔炉里被强行炼化、提纯、重塑。 造化之力本身带着创生与毁灭的双重属性,创生是秩序,毁灭也是秩序。 而太初的混沌真身,本质就是无序。 秩序与无序,天生相克。 陈十安额头青筋暴起,强行融合十三种针意,还要用暴走失控的造化之力做炉,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被炼化。 他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弄死太初! "嗡!" 指尖的红色光芒骤然一凝,化作一根半虚半实的针。 那针约只有三寸长,通体流转着十三种针意,在针周围旋转成太极图案,白色代表创生,黑色代表毁灭。 第十五针, 造化,弑神! 这一针不为救人,不为渡魂,而为送神归西! 陈十安一脚踏出,他的身体因为透支命格已经开始出现细密的血痕,皮肤裂开。 这一切说来慢,实际发生只在一瞬。 等太初感觉到不对时,弑神针已成型。那根三寸长的针里蕴含的气息,让他万年不动的道心生出寒意。 他确定,那是能威胁到他本源的东西。 太初想后退,想拔出胸口的龙泉剑,想凝聚混沌之力,却惊恐发现,自己被那针的造化气息锁定,竟动不了半分! 陈十安第三步踏出,已经来到太初面前。 太初想说什么,他活了万年,经历过上古神战,见证过天道崩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恐惧。 可现在,面对这个浑身是血、满脸血泪、皮肤都在开裂的凡人,他竟然害怕了。 陈十安始终未开口,直接手起,针落! 造化弑神针,瞬间没入太初眉心。 太初的混沌真身动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腹部、四肢。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表面出现裂纹,那些裂纹里透出来红色的光。 十三种针意在他体内炸开。 回阳针意锁住了他混沌真身的生机流动,让他无法自我修复。 破煞针意绞杀阴邪,把他的混沌之气当煞气来破。 破妄针意直击本源,让他万年积累的虚妄道心出现了裂痕。 续命针不让太初死,它死死地缠住太初最后一丝本源,让太初没法儿魂飞魄散地解脱,只能活生生地感受瓦解的痛苦。 改命针意在改太初的命,把一个上古凶神的命,改成一介凡胎,试图改变他作为神的位格。 七星夺魄针意直接撕扯他的三魂七魄,渡魂针意则把那些被撕扯下来的魂魄碎片当阴魂一样往黄泉路上送。 再加上造化之力的双重属性。 创生之力在太初体内强行建立秩序,毁灭之力则在摧毁一切无序的存在。 太初的混沌真身,本质上就是最纯粹的无序,是他从天地初开时就凝聚的混沌本体。秩序之力入侵,等于在他的根基上开始瓦解。 而龙泉剑造成的胸口创伤,成了这一切的突破口。 第十五针的秩序之力从眉心涌入,与龙泉剑留在胸口的龙气、造化之力里应外合。太初的身体成了战场,多种力量在他体内肆意厮杀。 太初开始发抖,他的真身从十丈迅速缩小,五丈,三丈,一丈,最后缩成正常人大小。 他的身体表面那些混沌之气正在消散。 "本座是混沌之主……"太初尖叫起来,"本座从鸿蒙中诞生……本座与天道同寿……" "死!"陈十安冷声开口。 他手腕一翻一推,造化弑神的针意再次爆发。 太初的真身终于彻底崩解,无声无息地化成了漫天混沌雾气。 那些雾气不再凝实,不再具有威胁性,不过是最原始的、散乱的能量残渣,飘飘荡荡地散在渊底。 雾气中央,太初的主魂还在。万年凶神,没那么容易彻底消亡。 他只剩下一缕主魂,裹挟着最后残存的一成混沌之力,剧烈地扭曲着。 "陈十安!!!" 太初的主魂发出嘶吼,那声音里还哪有之前的自负和轻蔑,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和恐惧。 第365章 他们赢了啊 "你等着,"太初主魂张开双手,手掌上混沌之气环绕,"待本座恢复……待本座重塑真身……" 他双手猛地一抓,竟然直接撕裂空间,在空间乱流中,毫不犹豫地钻了进那个裂缝。 在钻进去的前一瞬间,他回头看了陈十安最后一眼,那目光里全是怨毒和诅咒。 "本座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座会把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折磨致死!" "本座要让你看着他们在你面前惨叫、哀嚎、魂飞魄散!" 看到太初要逃,陈十安又一针射出,却终究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空间裂缝合拢,太初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昆仑墟渊底。 渊底安静下来。 陈十安站在原地,保持着出针的姿势,一动不动。 “十安,十安!”耿泽华焦急的大喊,他刚刚目睹了全过程,眼见太初只剩主魂败走,高兴之余,更担心陈十安。 陈十安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扑通摔倒在地。 “十安,十安你别吓我……”耿泽华挣扎着,双臂用力往陈十安这边爬。 “十安你别睡,你打败太初了,你赢了……二狗子还不知道,你得告诉他让他高兴高兴……” “还有陈师父,还有小红,都在等你呢……” 耿泽华边碎碎念,边一点点靠近陈十安。他怕呀,陈十安倒在那里,他到底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能打跑太初,他怕自己过去之后,面对的是气息全无的陈十安。 胡小七也清醒过来,他尾巴动了动,同样缓慢的爬向陈十安,声音呜咽:“先生你怎么了,小七来了,先生你醒醒啊……” 就在一人一狐快要崩溃时,陈十安手动了动。他双手撑地,慢慢抬起头:“老耿啊,你哭的真丑。” “你没事,我他妈就知道,你命比石头都硬……我就知道嗷嗷嗷嗷……”耿泽华见陈十安醒了,身上力气一卸,趴在地上咧嘴嚎起来。 “小七,先生没事,只是力竭了,乖,别哭……” 没等小七说话,耿泽华边哭边骂:“你他妈的,我俩都哭了,你骂我哄小七……” 陈十安失笑,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 "二狗哥……"他喊,"你撑住……" 他摇摇晃晃走到李二狗身边,腿一软,跪了下来,颤抖的伸手去探李二狗的鼻息。 手指触到一丝微弱的热气。 陈十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笑,又想哭。 二狗哥没死,他的二狗哥还有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李二狗平放在地上,又脱下自己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衣,叠了叠,垫在二狗哥脑袋底下。 他仔细检查起来,李二狗全身骨骼碎了七成,经脉几乎全断,但好在李二狗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再加上修炼玄武镇世诀,才能在生死危机时刻,玄武领域凝聚心脉,护住他生机。 眼下他没有药材,只能用银针封住李二狗要穴和丹田,护住那一缕生机不散,等回哈城了,再想办法救治, "二狗哥,你先躺会儿,我去去就回。"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腿肚子直打颤,差点又跪回去。他咬紧牙,一步一步,朝着胡小七和耿泽华的方向挪过去。 透支命格的后遗症正在全身上下发作,每一寸骨头都在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爬。 他先挪到胡小七身边。小狐狸躺在一堆碎石里,尾巴上沾满了血和泥。 胡小七把脑袋往陈十安腿边歪了歪:“先生……你先救二狗子……小七,小七睡一会……” 陈十安心疼的抱住小狐狸,伸手探了探小七的脉搏,指尖传来一下极其缓慢虚弱的跳动。 "小七,"陈十安哽咽,"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 胡小七的眼皮颤了颤,没睁开,嘴唇却微微动了一下。 陈十安看着他这副模样,胸口堵得难受,他从自己破烂的短袖上撕了一条布,小心地给小七肩头伤口扎紧,又摸了摸小七身上断掉的骨头,轻轻旋转复位。 然后他拖着腿,又挪到耿泽华那边。 这位龙虎山的高材生比胡小七还惨一点儿,太乙归元阵破灭时的反噬几乎把他丹田震裂了,整个人趴在地上,胸口一个漆黑的掌印,是混沌之气侵蚀的痕迹。 “老耿别嚎了,这么重的伤,你咋还有力气叫唤呢。”陈十安伸手按在耿泽华丹田处,想渡一丝造化之力过去帮他稳住伤势。可他经脉里空空荡荡,哪还有余力。 他咬了咬牙,从指尖逼出一口本命精血,按进耿泽华的胸口。 耿泽华猛地咳嗽了一声,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操。"耿泽华哼唧,“老子心里难受……老子还他妈高兴……就乐意嚎!" "行行行。"陈十安眼眶红了,"你给我撑住了,咱们还得一起出去。" 耿泽华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陈十安做完这些,浑身被汗浸透。他靠在一块断石上,喘了几口气,看了看李二狗,又看了看胡小七和耿泽华。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太初逃走的方向。 太初真身崩解,主魂跑了,但事情没完。 那可是上古凶神,当了万年执棋人,向来以戏耍众生为乐。而这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不会就此消停。 他布局已久,棋子遍布世界各地和阴阳两界,可能用不了多久,乱局就会出现。 可那又怎样呢,自己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无数次! 陈十安收回思绪,低下头,从怀里摸出那片小红的甲壳碎片,碎片上那丝微弱的生命波动还在。 "先生会把你救回来的。"他轻声说,"先生保证。" 他扶着断石站起身,看了看胡小七和耿泽华,又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李二狗,轻声说:"兄弟们,咱们赢了,咱们该回家了。" 感受到丹田聚起的一丝真气,陈十安掏出那块阎君给的玉牌,随着真气灌入,玉牌亮起。 “陈十安,情况怎么样了。” “太初跑了。” “你们如何?” 陈十安看向伙伴们:“伤得很重,得劳烦阎君大人,送我们回去。” “没问题,等我片刻,其他的见面再说。” 第366章 阎君到来 通话刚结束,便有一阵阴风吹来。 陈十安后颈一凉,回头看向风来的方向,只见远处,一片浓郁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雾气中,有铁链拖地的哗啦声,那是阴兵过境特有的声音。 “好快的速度!”陈十安面色松下来。 雾气散开,为首的是两排黑甲阴兵,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阴兵之后,两驾玄铁马车缓缓驶来,马车停下,车帘被一只手掀开。 阎君踏出马车。 “见过阎君大人。”陈十安撑着腿,想站起来行礼,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阎君一摆手:“免了。” 他扫过昏迷的李二狗、遍体鳞伤的胡小七、趴在地上只剩半条命的耿泽华,最后落在陈十安身上。 “你燃烧命格了。”阎君开口。 陈十安苦笑:“不用的话,这里就只剩五具尸体了。” 阎君沉默片刻,没再追问。他转身吩咐身后一名阴将:“安排担架,把他们都抬上去。李二狗和胡小七用魂木担架,耿泽华用玄铁车,陈十安……” 陈十安摇头:“我自己能走,劳烦大人了。”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还没等站直身子,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后栽去。 阎君赶紧伸手扶住他:“别逞能了。你现在的身子骨,连一只野鬼都打不过。” 还没等陈十安,耿泽华那边闲不住了。 “阎老大,”耿泽华趴在地上,抱怨起来,“你那暴动白暴了,人家太初根本没上当。我们这次行动,都赶上送菜上门了。” 阎君眯起眼:“你以为本君不知?阴司那场骚动,本就有两重用意。其一是引太初分神,其二嘛……是要看看阴司内部,还有多少太初埋下的钉子。” 耿泽华一愣:“你故意的?” “阴司万年根基,若连几个蛀虫都挖不出来,本君这阎君也白当了。”阎君淡淡道,“虽然太初没上当,但借机擒了两个被他收买的判官。一个受贿三千年的功德,一个替他传递阴司法阵的布防图。现在都押在刀山地狱里。” 耿泽华竖起大拇指:“果然是一肚子坏………” 阎君一个冷眼飘过去,老耿立马改口:“您……姜还是老的辣!对,辣!” “你伤的不轻,少说两句。”阎君扫了他一眼,又看向陈十安,“倒是你,陈十安,本君有话问你。” “阎君请说。” “陈镇岳的魂魄,”阎君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养魂玉上,“你打算如何安置?” 陈十安心里一紧,声音低下来:“师父为救我……肉身崩解,魂魄又被太初所伤,只救下这一缕残魂。阎君,我想求您……有没有办法让师父复活?哪怕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 阎君目光复杂:“陈镇岳已死,这是不能改变的。他的肉身死亡,散在昆仑墟里,找不回来了。” 陈十安手抖了一下。 阎君话锋一转:“他残魂还在。复活虽然不可能,但本君可安排他入阴司养魂池滋养。” “养魂池?” “养魂池是黄泉源头的一眼灵泉,可温养残魂。百年之后,或可重聚魂体。到时候,或投胎转世,或留阴司任职,都由他自己选。” 百年…… 对凡人来说,百年即是一生。对魂来说,百年时间亦是漫长。 可眼下没别的办法,哪怕师父要在那冰冷的养魂池里熬上一百年,一点一点把碎掉的魂魄重新聚起来…… 至少,还有希望,至少,师父还在。 只要魂魄不灭,就还有再见的一天。 陈十安双膝一弯,满怀感激地跪了下去。 他额头触地,带着哽咽:“多谢阎君大人。陈十安……陈十安无以为报。日后阴司若有差遣,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阎君站着没动,受了他这一拜。 陈十安不知道的是,这养魂池虽能养魂,却有限制,便是千年内只养一魂,对阴司来说,这是阴司圣地,轻易不可开。 阎君能答应让陈镇岳进养魂池,便是断了阴司千年内其他人救命的路,更要顶着其他阎罗的巨大压力。 “起来吧。”阎君开口,“你陈十安的一个人情,本君记下了。” 陈十安慢慢站起来,再次一揖,才直起身子。 阎君转身面向虚空,长袖一甩,双手结印。法印亮起时,虚空出现波动。 “阴司通道已开。”阎君放下手,“陈镇岳的魂魄,该走了。” 陈十安双手捧着养魂玉,轻唤起来:“师父。” 养魂玉轻颤一下,一缕青烟从玉中飘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 他的魂魄很虚弱,身形半透明,边缘不断有光点飘散。 “十安。”陈镇岳开口,眼中满是笑意,“师父都看见了。你很厉害,师父……为你骄傲。” 陈十安的鼻子一酸,眼泪落下来。 “师父,”他跪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等这边忙完我就去看您,等您恢复了,我接您回阳间吃烧鸡……师父……” 陈镇岳哈哈大笑:“好!给为师留一只最大的!” “嗯,留最大的。”陈十安哽咽。 陈镇岳飘过来,手掌虚虚地覆在陈十安头顶。明明魂体应该是冰冷的,陈十安却觉得头顶一暖。 “十安,你父亲……也会为你骄傲的。”陈镇岳收回手,转身看向那道阴司通道,“别难过,师父去泡个温泉,咱们百年后见。” 陈镇岳的魂魄飘向通道,在入口处停了一下。他没回头,就如陈十安下山那天一般,挥了挥手,然后头也不回消失在通道里。 通道缓缓闭合,陈十安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站起来。他用袖子擦了把脸,又拍拍膝盖上的灰。然后他转过身,轻声说: “走吧,回家。” 第367章 寻药,救人 阎君已经安排妥当。 八名阴兵抬着两副魂木担架,把李二狗和胡小七稳稳放上去。 李二狗浑身是血,骨头碎了大半,魂木担架散发出温润的绿光,护住他心脉那一丝微弱的生机。 胡小七蜷缩在担架上,两个阴兵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肩头和腹部的伤口。 耿泽华被扶上一架玄铁小车,由两名阴差推着。他还嫌弃上了:“阎老大,你们阴司这交通工具能不能升级一下?连个减震都没有,颠得慌。” 阎君也不惯着:“再废话,把你扔这渊底,自己爬回去。” 耿泽华立马闭嘴。 阴司通道再次打开,这次是一条直通阳间的传送。穿过通道,再出来时,眼前已是熟悉的景象。 哈城的夜空。 陈十安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阴差把担架抬进小院,轻轻放在地上,陈十安道了谢,阴差躬身退下,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一切如旧。 石桌石凳,那棵老树,墙角的花盆。走的时候四个人意气风发,现在回来,三个躺着一个半残。 “十安,你先歇会儿。”耿泽华坐起来,靠在墙根,有气无力地说,“你他妈都站不稳了。” “不了。”陈十安把李二狗的担架往屋里拖,“二狗哥的伤得太重,混沌之气入体,伤了本源。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他把李二狗安置在自己屋里的炕上,仔细检查了一遍伤势。 银针封穴只能暂时护住生机,混沌之气还在李二狗体内游走,像是一群啃噬血肉的虫子,一点一点蚕食他的经脉和骨骼。 陈十安转身,走到外屋,拿起桌上的纸笔,唰唰写了一张方子。 “小七。”他喊。 胡小七听到陈十安叫他,虚弱地睁开眼睛:“先生……” “把这个给你姥姥发过去。”陈十安把方子递给他,“按方子上写的,说我要求药。还有,跟姥姥报个平安,别让老人家担心。” 胡小七接过方子,摸出手机,拨过去。 “姥姥……”胡小七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哭唧唧的,“是我,小七……嗯,我们回来了……我没事,就是受了点伤……先生也好,二狗子哥和老耿严重……” 电话那头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声音,胡小七一边听一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不敢让姥姥知道他肩头和腹部的两个贯穿伤,更不敢说小红的死。 “……嗯,姥姥您别来了,真不用……”胡小七破涕为笑,“好,那我等您。” 挂了电话,胡小七把方子拍了照发过去,又跟陈十安说:“姥姥说她带了族里最好的药,马上到。” 陈十安点点头。 耿泽华嘿嘿坏笑,也掏出手机,电话接通,耿泽华深吸一口气,痞里痞气开口:“师父,我们伤着了,需要丹药!越多越好,越贵越好,您老人家赶紧送过来,来晚了,您就没人养老送终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 “你个小王八羔子!上次那批九转回阳丹老子才炼好三天,你全给老子祸祸了!现在又张嘴要,我欠你的啊?!” 耿泽华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骂完了,才嬉皮笑脸地说:“师父,这次真不怪我,那老东西太猛了,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您赶紧的吧,二狗子快不行了,您要不来,就得给我们收尸了。” “放屁!”张天洪气的咆哮起来,“你少他妈咒自己!等着,老子现在就去!你个小王八羔子……给老子挺住了!” 电话挂断,耿泽华看着手机,眼眶红了。 他吸吸鼻子,冲陈十安咧嘴一笑:“搞定了。我师父嘴上骂得凶,来得比谁都快。” 陈十安嗯了一声,目光回到李二狗身上。 李二狗躺在床上,胸口缠着临时用衣服撕成的布条,布条已经被黑红的血浸透。 陈十安轻轻解开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李二狗的左胸下方,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呈灰黑色,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里面的肋骨。伤口深处,一缕缕黑色的混沌之气像活物一样蠕动着,每一次蠕动,都会蚕食周围一方完好的血肉。 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伤口边缘。指尖传来一阵寒意,混沌之气像闻到腥味的蛇,立刻朝他的手指缠过来。 陈十安迅速收回手,眉头紧锁。 混沌之气已经侵入了李二狗的心脉根基。如果再不清理,就算骨头和经脉能养好,本源受损,修行根基也会毁掉,以后别说更进一步,恐怕连普通人都不如。 玄武镇世诀凝聚的领域护住了他的心脉,但撑不了太久。混沌之气无孔不入,领域再强,也有被耗光的时候。 陈十安提起笔,又写了一张方子,比刚才那药材更多。 “紫心草三钱,龙血竭五两,九转还魂花一朵……” 纸上的都是些极为珍稀的药材,龙虎山的丹药库应该有一部分,狐族的药库里有一部分,但还有几味…… “黄泉根,三生石髓,混沌青莲的莲子。”陈十安放下笔,揉揉太阳穴,“这三样,龙虎山和狐族都没有。” “找老钱。”耿泽华说,“让老钱去黑市买。那老小子人脉广,路子野,只要有钱,没有他弄不来的东西。” 陈十安眼睛一亮,掏出手机给老钱发条消息,把方子拍了过去,又补一句:“不惜一切代价,越快越好,拜托!”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响了。 “陈小子,你还活着?”老钱那边声音嘈杂,“我可听说你们去昆仑了,那边动静大得整个东北的出马仙都感应到了。怎么回事?你们受伤了?” 陈十安没问他是如何得知,就像耿泽华说的,老钱这人人脉广路子野,看着油滑,却背景神秘办事靠谱,他知道自己几人去昆仑,也没什么意外的。 “二狗哥重伤了,我急需黄泉根、三生石髓、混沌青莲莲子救命。” “混沌青莲的莲子?这玩意儿黑市上十几年都未必出现一颗。你等着,我现在就发动所有关系去找。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把压箱底儿的关系都用上!” 陈十安心里一暖:“找谢了老钱,拜托了!” “行,等我消息。” 第368章 师父,你再等等 陈十安放下手机,困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他感觉自己的眼皮很重,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让他躺下。 但他不能躺。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小红的甲壳碎片,里面那一丝灵魂波动还在。 陈十安把碎片捧在手心,闭上眼睛,从丹田里硬挤出一丝造化之力。 那丝力量缓缓流入甲壳碎片,碎片表面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小红,”陈十安轻声说,“这些你先慢慢吃,先生会养好你的。” 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生命波动似乎比之前强了一点点。 陈十安就这么捧着碎片,一点一点地把造化之力往里灌。每输一丝,他脸色就白一分,额头上的冷汗也越多。他嘴角带着笑,动作轻柔而有耐心。 耿泽华在旁边看着,嘴唇动动,最终没说话。 他知道劝也没用。陈十安这个人,对自己狠起来,谁都拦不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陈十安就这样坐在炕边,一手握着小红碎片,一手搭在李二狗的腕脉上,时不时检查一下脉象。 李二狗的脸色青黑,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银针封穴的效果还在,生机没有继续流逝。 胡小七李二狗旁边睡着了,耿泽华靠在椅子上,硬撑着运功稳住丹田。 天色渐晚,哈城的夜空星星很淡,城市也安静下来。 后半夜,院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十安,是我。” 陈十安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人身穿黑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清瘦,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那是陈镇山,陈十安的师伯,陈镇岳的师兄。 右边是个女子,一袭红衣,面容姣好,手里提着一个檀木盒子。那是孟七娘,陈镇山的爱人。 “师伯,七娘。”陈十安侧身让路,“您怎么来了。” 陈镇山迈进院子:“你受伤了。” “没事。”陈十安摇头,“师伯,你们来得正好。二狗哥的伤需要养魂草,我正愁没地方弄……” “带来了。”孟七娘开口,把檀木盒子递过来,“黄泉源头采的养魂草,三百年份。对修复本源有奇效。” 陈十安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株通体莹白的小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那香味一入鼻,陈十安就觉得识海一清,连日的疲惫都减轻了几分。 “多谢七娘。”陈十安郑重道谢。 “一家人,不用谢。”孟七娘说完,径直走向李二狗的床边,低头查看伤势。 “混沌之气侵蚀心脉,”孟七娘检查后说,“但有一股本源之力护住了心口。这功法……是玄武镇世诀?” “是。”陈十安说,“生死关头玄武领域自动护主。” “难怪。”孟七娘点点头,“难怪他能撑到现在。不过领域之力消耗太大,他的本源之力也快耗尽了。养魂草能补他的魂,但肉身和经脉的伤势,还需要别的药。” “药材已经在找了。”陈十安说。 陈镇山走到陈十安身边,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陈十安感觉到一股温和的真气从肩膀渡入,在经脉里游走一圈,最后消散。 “你燃烧了命格。”陈镇山收回手,脸色沉重,“命格本源受损,如果不好好调养,以后修行难进。” “我知道。”陈十安说,“这个以后再想办法。” 陈镇山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欣慰。这孩子跟他爹一样,骨头硬,认死理。 “你先去休息。”陈镇山说,“这里有我和七娘守着。” “我睡不着。”陈十安摇头,“等二狗哥脱离危险再说。” 陈镇山还想劝,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的声音急促:“小七,姥姥来了!” 胡小七一下子醒了:“姥姥?!” 陈十安赶紧去开门。 门外站着胡小七的姥姥,一身靛青色布衣,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四个狐族子弟,每个人背上都背满大包小包。 “姥姥。”陈十安躬身行礼。 老太太一把抓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十安啊,你怎么样?伤着没有?让姥姥看看……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虚成这样,经脉都干了!” “我没事,姥姥。”陈十安说,“小七在屋里,您快去看看他吧。他肩头和腹部两处贯穿伤,我已经简单处理过了,但还需要您族里的药。” 老太太一听,赶紧进屋:“小七,乖孩子,让姥姥看看。” 四个狐族子弟跟着进了院子,把背上的大包小包放在地上。 领头的一个年轻人恭敬地对陈十安说:“陈先生,姥姥把族里藏的药材都带来了。有三包,里面有雪莲精、千年灵芝、九尾狐心血丹,还有几味我们狐族祖传的秘药,都超过千年份了。” 陈十安打开其中一个包裹,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里面每一味药材都用玉盒封着,品相极好,随便一样拿出去都能在拍卖行掀起腥风血雨。 “这……太贵重了。”陈十安说。 “比起陈先生对小七的恩,这些算什么。”年轻人说,“姥姥说了,胡氏一族的命都是先生给的,几包药材而已,先生尽管取用。” “谢谢。”陈十安心里记下。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老太太心疼地安慰胡小七,孟七娘在主屋里守着李二狗,陈镇山和耿泽华凑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陈十安蹲在地上,把三包药材一一打开检查,分类摆放。 养魂草有了,狐族的千年秘药也有了。 现在就等张天洪和老钱了。 他低下头,继续分拣药材,心里开始盘算,哪些药用来内服,哪些药用来制作汤浴。 忙完手头的事,陈十安也累了,他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想着心事。 师父他……应该已经进入养魂池了吧,那鬼地方应该没有人,也不知道这百年时间,老头子应该如何度过。 肯定会寂寞,会想他…… 陈十安默默的想,就让师父等一等吧,等李二狗三人伤好了,等小红救回来,他就去阴界,去那养魂池,好好陪陪老头子…… 第369章 哈城风沙真他妈大 一夜过去,刚刚阎君传来口讯,师父已经进了阴界养魂池,七天七夜不能打扰。这也让陈十安松了一口气。 他盘腿坐在西屋的房檐下,双手搭在膝头,闭眼内视。 体内经脉干枯,造化本源在丹田里极其黯淡。这次命格燃烧的后遗症比他预想的要严重,每次尝试调动灵气,丹田就发出剧痛。 “十安。” 陈镇山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他换回那件旧工装,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没怎么睡。孟七娘跟在他身后,红衣换成了素色外套,手里捏着一块浸了药汁的帕子。 “喝点粥。”陈镇山把碗递过去,“七娘刚熬的,暖暖胃。” 陈十安接过碗,低头喝一口。粥里放了红枣,入口后香甜味在舌尖化开,是家常的味道。 “二狗子那边,养魂草喂下去了。”孟七娘说,“魂火暂时稳住了,但……魂火稳住只是第一步。他体内的混沌之气不除,伤口就不会愈合。拖久了,就算命保住,修为也废了。” “我明白,谢了七娘,这一宿辛苦你和师伯了。”陈十安看着眼前两个人,心里暖暖的。 “自家人,有啥辛苦。你……也别过于着急,总会有办法的”陈镇山拍拍他肩膀,笨拙的安慰起来。 “哐——” 院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小王八羔子还活着没!” 这一脚加一嗓子,直接打破温情的气氛,胡小七更是直接从炕沿上坐起来,毛都炸开了:“地、地震了?” 只见被踹开的门口冲进了一个老道。 膀大腰圆的体型,道袍皱巴巴的,脚上鞋子糊满了泥,肩膀上背一个半人多高的巨大登山包。 这人正是连夜赶来的龙虎山掌门,张天洪。 “师父……”耿泽华听见声音,拄根棍子走出来,“您咋来这么慢,我差点儿就见不到您了。” 张天洪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一遍。看到自家徒弟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的惨样,他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还没等耿泽华继续撒娇卖惨,张天洪就把登山包往地上一放,中气十足就开骂:“见不到正好,眼不见心不烦,老子还省心了,省得有天被你气出脑血栓。” 他嘴上骂着,身体却诚实,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攥住耿泽华的手腕。 手指搭上脉门,又按了按丹田的位置,指尖带着一丝灵气探进去。 耿泽华疼得龇牙咧嘴,刚要叫唤,见师父黑着一张老脸,很有眼色的把嘴闭上。 张天洪越探查,脸色越沉。 耿泽华丹田处有一道裂纹,混沌之气缠绕在裂缝边缘,不断占据侵蚀丹田空间。龙虎山的内功心法在勉强抵抗,但显然撑不了太久。如果裂纹扩大,丹田一旦破开,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根基全毁。 “师、师父,我还有救不?”耿泽华声音里带着紧张。 受伤以来,他嘴上满不在乎,但心里怎么可能不担心,只是习惯性的用嘻嘻哈哈掩盖下来,免得陈十安心里难受。 “死不了。”张天洪松开手,没好气说,“就是以后修为可能倒退二十年。” 耿泽华一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一副二傻子样儿:“倒退二十年?那我岂不是重回童年?赚了赚大发了。” “赚你大爷!” 张天洪抬手就要扇过去,巴掌举到半空,看见徒弟那张惨白的脸,叹口气,没落下去。 他猛地转过身,假装去解登山包的带子,手指在带子上胡乱扒拉了两下,快速抬胳膊蹭下眼睛。 “师父?”耿泽华眨眨眼。 “沙子进眼睛了。”张天洪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这哈城的风沙真他妈大。” 张天洪蹭完眼睛,回过头来,正好跟陈十安对上视线。老道梗着脖子,眼睛一瞪:“看啥看?没见过沙子迷眼啊?” “没见过。”陈十安嘴角动了一下,“哈城今天没风。” “……” 张天洪骂骂咧咧地打开登山包,从里头翻出一个药箱。他打开箱子,从底层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三枚丹药。 丹药有龙眼大小,倒出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 “龙虎续脉丹。”张天洪捏着耿泽华的下巴,把三枚丹药全塞进他嘴里,“龙虎山第三代掌门炼的,全山就剩五枚。给老子都咽下去,一点别浪费。” 耿泽华被噎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嚼吧嚼吧咽下去,咂摸嘴说:“师父,你这丹药过期了吧,咋这么硬?” 张天洪挑眉:“你说啥?” “我说,”耿泽华一本正经,“味道有点恶心,还硌牙,跟以前不一样,是不是放久了糊弄我……” “……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耿泽华反应快,屁股一抬就要跑,贱兮兮喊起来:“说实话不带恼羞成怒的!” 张天洪一把拽下一只鞋,举着追过去。 耿泽华一瘸一拐地往北屋躲,边跑边笑得直咳嗽。张天洪追了两步,看见徒弟腿上的伤,无奈站住,手里的鞋举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给老子等着。”张天洪把鞋穿回去,手指戳着耿泽华的脑门,“等你伤好了,老子连本带利一起算。” “那我可得慢慢养。”耿泽华嬉皮笑脸。 “你!脸皮忒厚!”张天洪骂了一句,也不由笑起来。他知道,自己徒弟是在用这种方法告诉自己,不用担心。 其他人也都笑开了。 胡小七靠着姥姥,捂嘴偷乐;孟七娘别过脸去,肩膀一抖一抖;陈镇山抱着胳膊,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 陈十安也笑了,只是心头还悬着一块石头。 老耿和小七的伤算是稳住了,可李二狗还躺在炕上,到现在疗伤的药材还不够。 “张前辈。”陈十安走过去,“您还带了别的药?” 张天洪把登山包往石桌上一摆,“哗啦”一下全倒出来。 九转还阳丹三枚,太乙护脉散两包,雷击木精华一瓶,清心符一叠,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瓶瓶罐罐,在桌上堆成小山。 “龙虎山的家底,我能带的都带了。”张天洪一屁股坐在石凳上,“你看看够不够用?” 第370章 三味主药 陈十安一样一样拿起来,放鼻子下细细闻起来。 “九转还阳丹保命用的,二狗哥的魂火有养魂草镇着,暂时用不上。太乙护脉散可以护住心脉,配合养魂草能再拖三天。雷击木精华……”他顿了顿,“这个给耿泽华,能驱散他丹田里的混沌之气。” “那还缺什么缺的?” “三味主药。” 陈十安把桌上的药材分成三堆。 “炼制’混沌补元丹’,需要三味主药。第一味,黄泉根,能养阴脉、固魂基。第二味,三生石髓,能生白骨、续经脉。第三味,混沌青莲莲子,以混沌引混沌,把二狗哥体内的混沌之气吸出来。” 他翻捡药材说:“这些作为辅药够了,缺的就是这三味主药。” 张天洪皱眉:“黄泉根……龙虎山药库有存货,我让人送来,最快明天晚上到。” “三生石髓交给我和七娘。黄泉路尽头的三生井里有这东西,我去找阎君要进入手令。”陈镇岳思索片刻开口说。 陈十安指着最后一味主药:“至于混沌青莲子……那本就是百年难见的灵药……我已经让老钱在黑市打探消息了,就看他那边能不能买到。” “老钱谁?”张天洪问。 “一个黑市贩子,消息灵通,门路很广。”耿泽华解释。 “黑市贩子?”张天洪嗤了一声,“靠谱吗?” “靠谱。”陈十安肯定道。 张天洪看他一眼,没再追问。陈十安这性子,能说出”靠谱”两个字,那就是真能信任。 “那现在干啥?”胡小七小声问,“干等着?” “只能等。”陈十安点头,“等黄泉根,等三生石髓,等莲子。” 他站起来:“你们该养伤的养伤,该调息的调息。我得守着二狗哥,有消息了叫我。” 说完,他转身往屋里走。 “十安。” 张天洪忽然开口,陈十安停下脚步。 “过来一下。”张天洪站起来,往院子角落走,“我有事和你说。” 两人走到老树的另一边,离其他人有段距离。张天洪压低声音,脸上的暴躁神色收敛了,面色凝重。 “耿泽华那伤,龙虎续脉丹只能稳住。” “我知道。” “要彻底修复丹田,得用你的造化之力,配合鬼门针法。”张天洪盯着他,“可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造化本源还剩几成?” “不多,但够了。”陈十安眼神一闪。 “够个屁。”张天洪骂了一句,“老子是担心你。泽华那小子是我徒弟,你也是我晚辈。泽华需要动用造化之力祛除混沌之气,我能看出来,你肯定也能看出来。我是想告诉你,别只惦记他们仨,你得先把自己伤养好,才能治疗他们。” 陈十安沉默了一会儿,认真说: “张前辈。二狗哥是为了挡在我前面,才受的伤。老耿和小七也是为了我,才重伤。还有小红……” 他抬起眼,看着张天洪:“您说,他们若是好不了,我又如何能好。” 张天洪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来。 “……小王八羔子……是我老了……”他转过身,挥挥手,“滚吧,该干啥干啥去。老子要回屋眯一会儿,赶一夜的路,累死了。” 陈十安转身走了两步,听见身后又传来张天洪的声音。 “对了。” “嗯?” “龙虎山古籍里还记了一件事。混沌青莲的莲子,除了在昆仑山脉出现过,也曾听说,在南洋海域出现过。” 陈十安眼神一紧。 他记下了,如果老钱找不到,那就去南洋! 第三天傍晚,姥姥见胡小七伤势稳定就回去了,临走前再三叮嘱小七,没事了就回去看看。 陈十安坐在炕沿,手指搭在李二狗的腕脉上。 三天了。 李二狗的伤势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养魂草的药力在维系着魂火,混沌之气被太乙护脉散和雷击木精华压制着,两方僵持。可僵持也不是办法,拖得越久,对李二狗的身体消耗越大。 陈镇山和孟七娘去了阴司,还没回来。 龙虎山的黄泉根今天上午就送到了,用一个玉匣子装着,根须完整。 现在就差混沌青莲的莲子。 “先生。”胡小七从外屋探头进来,“你去歇会儿吧,我守着二狗子。” “不用,你还没恢复好,需要多休息。” “可你都三天没合眼了。”胡小七急了。 “……合了。”陈十安撒起谎来一点都不嗑吧。 胡小七还想再说,院门被人敲响。 陈十安的手指从李二狗腕上收回,急切道:“我去开门。” 他快步穿过院子,打开门,是老钱来了。 只是眼前的老钱胡子拉碴,眼眶子黢黑。 “陈老弟。”老钱见到陈十安,立刻笑开,“开门够快的。” “钱哥。快进来。” 老钱进院,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是个瘦小的老头,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小但眼神贼亮。 “这是……”陈十安看向那老头。 “介绍一下,”老钱把老头往前一推,“这位是关外的老把式,姓赫舍里,咱们都叫老赫头。我能找到那东西,全靠他了。” 老赫头打量陈十安一眼,目光在陈十安的白发上停留了片刻,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快请,进屋说。” 陈十安眼睛一亮,赶紧把两人让进正屋。胡小七机灵,泡好热茶,还端出一碟瓜子一碟花生。 张天洪也从西屋出来,看见老钱,皱了皱眉。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黑市贩子?” “黑市商人。”老钱纠正道,脸上挂着笑,不卑不亢拱手,“是龙虎山张掌门吧,久仰。” “钱老板好眼力!”张天洪抱拳回礼。 陈十安顾不上客套,连忙开口问:“钱哥,莲子找到了?” 老钱笑眯眯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盒,盒盖与盒身之间贴着一道黄符。 老钱撕下黄符,掀开盒盖,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 盒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金丝绒,在丝绒中央,躺着一颗莲子。 莲子通体漆黑,里头却有一缕青光在流转,看着不像凡物。 老钱声音里带着得意:“混沌青莲的莲子,黑市上十几年都未必有一颗。这次能弄到,纯属运气。” “从哪搞到的?”陈十安越看越稀罕。 “吉市。”老钱把玉盒往前一推,“一个隐世的老萨满,鄂伦春族的,姓葛。年轻时在南洋海域采药,无意中得到了这颗莲子,一直当传家宝藏了六十多年。我打听了一整天,最后用了两颗千年人参、一个古丹方,再加上欠了人家三个人情,换过来的。” 第371章 混沌补元丹 他说得轻松,但陈十安知道其中的分量。 两颗千年人参,有价无市。一个古丹方,放在拍卖行能拍出天价。三个人情,对老钱这种靠人脉吃饭的人来说,比钱更贵重。 “多少钱。”陈十安说,“我付给你。” 老钱摆摆手,脸上笑收了一些:“我老钱虽然不是什么善人,但我知道你做的是大事。别看我不是走修行的,但昆仑虚那一战我听说了,咱阳间的天没塌,靠的是你们这群玩命的。” 他看着陈十安:“陈老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老钱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 陈十安看着老钱的眼睛,半晌后,他点点头,没再说谢字。有些情分,记在心里就行,说多了反而轻了。 “还有一件事。”老钱严肃起来,“老赫头,你来说吧。” 一直沉默的老赫头上前一步,眼睛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陈十安身上:“老萨满临走前,让我带句话。他说,族人带回消息,南洋那边最近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张天洪插嘴。 “附近渔民说,最近几个月,海底的珊瑚枯萎,鱼群迁徙,晚上能听见深海里传来声音,像是什么……要醒了。” 陈十安和张天洪对视一眼。 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 龙虎山古籍的记载,混沌青莲莲子曾在南洋海域出现。 这两者之间,有联系。 “老萨满还说什么了?”陈十安问。 “没了。”老赫头摇头,“他就说,让你们这些人,早做准备。他说,天变了,地也要变,南洋的水底也要变。” 大家安静下来,反复思索老萨满这句话。 陈十安合上盒盖:“知道了。钱哥,叔,辛苦你们了。” “客气个啥。”老钱重新挂上笑,“我俩今晚找个澡堂子泡泡,再整点小烧烤,不用管我们了,你忙你的。” “小七。”陈十安转头,“安排一下,附近最好的澡堂,最好的馆子。” “哎!”胡小七立刻应下。 老钱和老赫头被带出去安顿。屋里剩下陈十安、张天洪、耿泽华。 “三味主药,终于齐了。”陈十安把玉盒放在桌上,旁边是装着黄泉根的玉匣,“三生石髓那边,师伯和七娘应该也快回来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炉?”张天洪问。 “今晚。”陈十安的声音没有犹豫,“二狗拖不起。” 张天洪点点头,站起来:“行,老子给你打下手。要说我龙虎山也是炼丹的行家。” “太好了。混沌补元丹,七转七炼,需要七个时辰。”陈十安说,“前三个时辰用我的鬼门阴火打底,后四个时辰需要龙虎山的阳火收尾。阴阳调和,才能成丹。” “成。”张天洪撸起袖子,“我也想见识见识,鬼医传人的炼丹手艺。” 耿泽华靠在椅子上,弱弱地举手:“我能干啥?” “你能闭嘴躺着。”张天洪和陈十安异口同声。 “……”耿泽华缩缩脖子,悻悻地放下手。 陈十安说:“张前辈,准备开炉。” 张天洪”嗯”了一声,从登山包里取出一尊青铜小炉,往院子里一摆,自己盘腿坐在炉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缕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像一条小蛇,缠绕着钻入炉膛。 陈十安走到青铜炉的另一侧,盘腿坐下。 他伸出右手,指尖青色鬼门阴火同样注入进去。 两股火焰在炉中交织,一阴一阳,一青一红。 陈十安从药囊中取出黄泉根,投入炉中。根须在炉内卷曲、舒展,散发出一股土腥味。 “第一转,黄泉引路。” 陈十安阴火作为主导,青色火焰陡然增大,一瞬间,他本就撒白的脸上,彻底没了血色。 他从昆仑墟渊底回来,就一直没有休息,再加上命格燃烧后,身体始终处于虚弱状态,导致现在每一次调动灵火,都是在透支。 这时院门轻响,陈镇山和孟七娘刚好赶回来。 孟七娘递给陈十安一个玉瓶,瓶里装着黄泉路尽头三生井中取的髓液。 陈十安取出髓液入炉,一缕乳白色的烟气腾起,与黄泉根的药力融合在一起。 “第二转,三生续命。” 张天洪在一旁辅助,眼神专注,三昧真火时强时弱,配合着陈十安的阴火节奏。 第三味主药。 陈十安打开玉盒,取出那颗混沌青莲莲子,投入炉中。 “第三转,混沌补元。” “轰——” 炉火暴涨,青红两色火焰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漩涡,以青铜炉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气温度急剧上升。 陈十安双手结印,十指翻飞,一道道真气打入炉中。 他脸色由白到青,动作却丝毫未受影响。 张天洪看准时机加大火力,三昧真火熊熊燃烧,将整个院子映得通红。 “第四转!” “第五转!” 每喊出一转,他体内的造化本源就虚弱一分。到第六转时,他的嘴角溢出血丝。 “十安!”张天洪急喝,“撑不住就缓一缓!” “不能缓。”陈十安抬手抹去血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还有最后一转。” “第七转——” “混沌补元,丹成!” “嗡——” 青铜炉剧烈震动,炉盖被一股气浪冲开,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在半空中,丹药表面缠绕着青红两色的纹路。 浓郁的药香瞬间铺满整个院子,连屋里的李二狗都动了动手指。 陈十安伸手一招,三枚丹药落入掌心。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早就浸透了衣衫。 他长出口气,把丹药收入瓷瓶,站起身猛的一晃差点儿栽倒,张天洪赶紧扶住他。 陈十安示意自己没事,把丹瓶交给他:“麻烦前辈给二狗哥服下。一盏茶之内,混沌之气会开始外泄,我需要在他身边,用鬼门针引导。” 张天洪看着他,心里轻叹:“好。” “走吧。” 陈十安往屋里走,被陈镇山一把按住:“十安,你去休息,这里还有我在。” “师伯……”陈十安鼻子一酸,撑了这么久,终于不再逞强。 是啊,他还有师伯在,还有依靠在。 第372章 二狗子醒了 陈镇山一手搀着陈十安,一手推开门,把他按在里屋的椅子上。 “坐好,别乱动。二狗交给我就行。” 陈十安想说什么,嘴唇刚一动,就被陈镇山眼睛一横,没敢出声。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十几个小时的炼丹,早就让他经脉空荡荡的,虚脱感一波一波往上涌,眼前时不时发黑。 他坐在那,没有运功恢复,而是把目光越过陈镇山的肩膀,落在炕上那个人影身上。 李二狗躺在那儿,依旧气息微弱,只有胸口的略微起伏,能证明他还活着。 “前辈,”陈十安提醒,“丹药……” “知道。”张天洪大步跨进来。 他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那丹药不大,通体散发着药香。 “我来。”陈镇山接过丹药,走到炕边。 孟七娘把李二狗的上半身稍稍扶起,让他头枕着软垫,方便服药。 陈镇山两指捏开李二狗下巴,把丹药送进他嘴里,又端起一碗温水,慢慢灌下去。 丹药入腹,李二狗的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拿针来。”陈镇山沉声道。 陈十安从怀里摸出针囊递过去。那针囊是他平日用的,里面三十六根银针,根根都是师父亲手打造的鬼门针。 陈镇山展开针囊,手指在针尾上一扫,挑出七根最长的。 “七娘,按住他肩膀。牛鼻子,护住他心脉,别让混沌之气反扑。” 孟七娘应声上前,双手稳稳按住李二狗的肩头。张天洪则坐在炕沿,右掌贴在李二狗后心,掌心真气缓缓注入,包裹住李二狗心脉。 陈镇山定气凝神,第一针落下。 针尖刺入李二狗胸口膻中穴,三分深,陈镇山手指捻着针,一道温润的真气顺着针身渡入李二狗体内。 那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所过之处,原本被混沌之气侵蚀得枯槁的经脉,稍稍恢复了一丝生气。 第二针,气海穴。 第三针,关元穴。 第四针、第五针、第六针、第七针,眨眼间,七根银针错落有致地扎在李二狗胸腹之间,形成了一个简单的引气阵势。 陈镇山的双手悬在针阵上方,十指微曲,真气从指尖垂落,牵引着七根银针同时震颤。 嗡—— 李二狗的身体猛地一颤,嘴角一口黑血溢出。 “出来了。”陈镇山低喝,“牛鼻子你加把劲,别特么偷懒!” 张天洪暗中翻个白眼,随即掌心金光大盛,护心真气如同一道堤坝,牢牢守住李二狗心脉的最后防线。 陈镇山则催动针阵,真气引导着那枚混沌补元丹的药力,在李二狗体内化开。 丹药的药力游走开来,所到之处,迅速与混沌之气纠缠在一起。 混沌之气感受到威胁,开始疯狂地在李二狗经脉里左冲右突,想要冲破银针封锁。 陈镇山眼神一凛,指尖真气再次牵引,七根银针就像七根钉子,死死把它钉住,一点一点往外逼。 陈镇山眼神专注,一根一根地调整银针的角度和深度,每动一下,李二狗胸口就涌出一缕黑烟。那黑烟细如发丝,从针孔中钻出来,在空中扭曲几下,然后消散无形。 一缕、两缕、三缕…… 黑烟越来越多,屋里的空气都带上了一股腥甜的味道。 陈十安坐在椅子上,看得目不转睛。他知道这过程有多凶险,稍有差池,混沌之气就会反噬,到时候别说救李二狗,陈镇山自己都得搭进去。 到时候,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出手了。 陈十安咬了咬牙,强撑着盘膝坐好,闭上眼,催动丹田。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关键时刻也能顶上。 真气在干枯的经脉里艰难地流动,每走一寸都像是在刀尖上滚一圈。 陈十安的眉头紧紧皱着,汗水从额角滑落,尽管疼痛难忍,但他没停下,只是专心引导真气在周身流转。 即使在运行真气,他的心神始终分了一半在炕上。 每隔一会儿,他就忍不住睁开眼,看一眼李二狗的情况。看到陈镇山的针法稳当,黑烟还在一缕一缕往外冒,他才稍稍放心,又闭上眼继续调理。 这样反复了七八次,陈十安终于撑不住了。 他身体真的到了极限。他靠在墙上,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向下沉。他本来想就这么靠着调息,可困意和虚弱感如同两座大山,把他死死压下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陈镇山说了一句:“混沌之气逼出大半了,剩下的丹药能慢慢化掉。” 又听到孟七娘轻声说:“二狗的呼吸稳了,脸色也好看些了。”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陈十安靠在墙上,头稍稍歪向一边,就这么睡着了,这是几天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休息。 陈镇山回头看了一眼,没叫醒他,对孟七娘使了个眼色。 孟七娘会意,轻手轻脚地拿条薄被,盖在陈十安身上。 “让他睡吧。”陈镇山低声说,“这小子,绷得太紧了。” 炕上,李二狗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 胸口原本蔓延开来的黑色正在慢慢退去,露出下面粉红的皮肉。那伤口边缘,竟然开始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混沌补元丹的药力正在发挥作用,配合着陈镇山的银针引气,李二狗体内生机正在被一点点唤醒。 张天洪收回手掌,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陈前辈,你这手针法,不减当年啊。” 陈镇山仔细检查了一遍李二狗的脉搏,调整了两根银针的角度,才缓缓起身。 “三天。”他说,“三天内他应该能醒。” “那这小子呢?”张天洪朝陈十安努了努嘴。 陈镇山看着靠在墙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师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让他睡够。”他说。 三天后。 李二狗是被饿醒的。 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那声音大得他自己都听清楚了。无奈眼皮沉重得像粘了胶水,他使劲眨巴了好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光线一晃,他赶紧又闭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 白色的屋顶,木头房梁,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空气中飘着一股子药味,还有炖肉的香气。 李二狗愣了愣,脑子慢慢转起来。 昆仑墟……渊底……太初……大黑球…… 第373章 醒了嘴就不闲着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李二狗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就要翻身坐起来。 可身体刚一动,胸骨处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嗷的一声,又重重躺回去。 “太初那老瘪犊子呢?”李二狗喘两口气,扯着嗓子就喊起来,中气十足,“看老子把他屎打出来……” “跑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二狗歪过头,看到陈十安坐在炕边的椅子上,脸色虽然还是苍白,可比三天前好了不少。 他手里捧着一碗热粥,正慢慢喝着,见李二狗醒了,把碗放在一旁,靠了过来。 “太初真身崩了,但是主魂逃了。二狗哥,咱们赢了。等你养好伤,咱们再去把他主魂也干净。”陈十安说。 李二狗咧了咧嘴想笑,结果伤口疼,又龇牙咧嘴地抽了一口冷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的上半身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从左肩到右肋,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就露两个胳膊肘在外头。那造型,活脱脱一个会喘气的木乃伊。 “我靠。”李二狗脱口而出,“谁给我绑的?把我当粽子了这是。” “七娘亲手给你包的,有意见?” 陈镇山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把碗往炕头一放,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李二狗,眼神冷飕飕的。 李二狗脖子一缩,立马改口:“没意见没意见,包得真好,一看就是巧手。七娘这手艺,不去干裁缝都屈才了。” “还有呢?”陈镇山显然不买账。 “还有……还有猛男前辈你英武不凡,和七娘简直是天造地设、天造之合、高山流水、才子佳人……”李二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有文化过。 孟七娘正好从外屋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少贫嘴。镇山哥是吓唬你呢。” “是是是,七娘说得对。”李二狗连连点头,然后又呲了呲牙,“那啥……有吃的没?没被太初打死,要是饿死就亏大发了。” “先喝药。”陈镇山一指药碗。 李二狗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脸都绿了。 刚想拒绝,陈镇山掰掰手指,嘎吧嘎吧两声。李二狗麻溜的接过来,捏着鼻子一口闷完。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舌头伸出来老长。 “我的娘诶……”他甩了甩头,“这玩意儿比黄连还苦。” 陈十安递给他一碗清水,李二狗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觉得嘴里好受了点。 他把碗一放,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眼神变得认真,还有不安。 “小安子,我醒了这么大的事,咋没看见老耿、小狐狸和小红呢?” 陈十安眼神一闪,说:“老耿和小七没事,应该还不知道你醒。小红……” 陈十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轻轻打开。布包里,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甲壳碎片静静躺着,可仔细感受,里面一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生命波动。 “小红……为救我,吞噬混沌之气过多……就剩这个了。这几天,我每天都用造化之力蕴养,波动比最开始强了不少。” 李二狗盯着那片甲壳,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老弟,小红能救回来不?” “能。”陈十安说,没有任何犹豫。 李二狗点点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他说,“等它活过来,狗哥请它吃大餐。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管它想吃啥,老子都给它弄来。” 陈十安嘴角弯一下,把布包重新收好,放回怀里。 李二狗又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 “哎,秦雪呢?她知道我受伤不?” 胡小七从门外探进个脑袋,一脸幸灾乐祸。 “打了打了,嫂子前天就来电话了。” “她说啥了?”李二狗两眼发亮。 “嫂子说……”胡小七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秦雪那种冷静的语调,“告诉李二狗,他要是死了,我就改嫁。房子归我,存款归我,他那堆破铜烂铁的宝贝也归我。” 李二狗嗷的一声就要坐起来,疼得满脸扭曲也顾不上了。 “啥?!改嫁?!”他手忙脚乱地四处摸,“我手机呢?我手机哪儿去了?快给我!老子要打电话!” “你躺着吧你。”陈十安一把按住他。 “那也不行!”李二狗急得直瞪眼,“我得亲口报平安!万一她真以为我嘎了怎么办?那我媳妇儿岂不成人家的了?” “你再乱动,伤口裂开,真就嘎了。”陈镇山淡淡说。 李二狗立马老实了,可嘴里还是不闲着:“那……那谁帮我拨一下?开免提,我说两句就行。” 陈十安无奈摇头,从口袋里掏出李二狗的手机,拨通了秦雪的号码,开了免提,放在他枕边。 电话响两声就接通了,秦雪的声音传出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喂。” “媳妇儿!”李二狗立马来了精神,“是我!我没死!活得好好的!你可千万别改嫁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二狗,你又受伤了?!你走的时候咋跟我保证的?啊?” 李二狗傻眼了:“我、我没……那啥,就是就是跟你说一声,我没事,好着呢。” “你再嗑吧一个试试?” “那个……你别担心啊,我真没事。” “谁担心你了。”秦雪声音带着哽咽。 李二狗嘿嘿笑两声,语气讨好:“媳妇儿,你还好吗?我、我想跟儿子说两句话……” “我好着呢,你儿子也好着呢……照顾好自己啊,我可不想儿子出生就没爸爸……”说到最后,秦雪声音低下去。 “哎哎,放心吧媳妇儿。”李二狗笑得一脸灿烂,“媳妇儿,等忙完我就去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然后挂断了。 李二狗盯着手机屏幕,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嘿嘿……还是我家雪儿好。”他把手机抱在胸口,那表情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随即他眼珠子一瞪,嗓门儿猛的提高:“胡小七!你个天杀的小狐狸,你他妈坑我!你等我好的,非把你毛全薅下来,炸狐毛掸子给七娘!” 还没等胡小七还嘴,陈镇岳就一点头,肯定道:“嗯,算你有孝心!”吓得胡小七缩着脖子,躲开老远。 耿泽华也开门进来:“哟,我说谁嗓门子这么大呢,醒了啊咱的大英雄!” 李二狗转过头,看到耿泽华倚在门框上,脸色比他还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可嘴上还是那么贱。 “老耿,”李二狗一惊,“你咋啦,咋几天没见跟鬼似的呢,你媳妇儿不在身边,你可别瞎得瑟噢,最近扫黄挺紧的……” 耿泽华张了张嘴:“行,没伤着脑子。” 陈十安站起身,目光落在耿泽华身上,眉头皱了皱。 “老耿,你来得正好。”他说,“我正要找你。” “找我干啥?”耿泽华一愣。 “治伤。”陈十安说。 耿泽华的伤,比李二狗更棘手。 外伤没啥,内伤却致命。太乙归元阵破灭的时候,混沌之气倒灌,直接冲进了他的丹田。那团灰蒙蒙的气在他丹田里搅和一通,别看外表跟没事人似的,内里丹田上已经布满裂纹。 修为更是从紫霄神雷境,硬生生跌回了普通的雷法境。 “坐下。”陈十安指着炕沿。 耿泽华这回没犟,乖乖坐了过去。他虽然嘴上爱损人,可心里门儿清,自己的伤拖不得。 陈十安取出针囊,这次只取了三根针。 “把衣服撩起来,露出丹田。” 耿泽华照做,他的小腹上,有一片青灰色的纹路,像是藤蔓一样从肚脐向四周蔓延,那是混沌之气侵蚀的痕迹。 陈十安抬手,第一针刺入耿泽华肚脐上方一寸的关元穴。 针入三分,陈十安的手指捻着针尾,造化之力从他的指尖缓缓流入针身,再渡入耿泽华体内。那造化之力温和而纯粹,一进入耿泽华的丹田,就与那些混沌之气撞在了一起。 第374章 小七的噩梦 耿泽华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忍住。”陈十安说,“有点疼。” “……这叫有点?”耿泽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管这叫有点?” “那很疼?” “非常疼!” 陈十安没理他,第二针已经落下,刺入气海穴。 两针并行,造化之力在耿泽华的丹田里形成了一道细线,将那些混沌之气一缕一缕地包裹住,然后往外牵引。那感觉就像是用镊子从伤口里往外夹碎玻璃,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耿泽华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双手紧紧抓住炕沿,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第三针落下。 三针成阵,造化之力如同一张网,在耿泽华的丹田里缓缓铺开。那些混沌之气被一点点地逼到角落,然后从丹田的裂纹中挤了出来。 一缕灰蒙蒙的雾气从耿泽华肚脐处升起,在空中消散无踪。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每一缕混沌之气被逼出,耿泽华的脸色就好看一分。 只是他丹田上的裂纹,却没有愈合的迹象。那些裂纹太深了,不是外力能修复的。 陈十安的造化之力只能暂时封住裂纹的边缘,阻止它们继续扩大。想要真正愈合,需要耿泽华自己重新修炼,以自身的真气一点一点将裂纹填平。这是个水磨功夫,急不得。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缕混沌之气被逼出。 陈十安收回银针,长出一口气,这次施针消耗不小。 “暂时封住了。”他说,“裂纹不会再扩大,可也没法愈合。咱俩功法不同,我的针法不能帮你缝合丹田,你得从头开始修炼,把底子重新打一遍。至少一年内,不能全力运功,否则裂纹会再次崩开。” 耿泽华低头看着自己的丹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一脸无所谓:“从头练就从头练,正好把基础打扎实点。以前修为涨得太快,好些东西都没吃透,趁这个机会补补。” 他说得轻松,可陈十安看到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老耿。”陈十安叫了他一声。 耿泽华看向陈十安。 “你脑子又没坏,阵法照样能布。阵法的是对阵法的理解,又不是光靠蛮力。真气也能动用,只是少打架而已。” 耿泽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对。”他猛地一拍大腿,“老子阵法上的造诣又没丢!修为低点……低点就低点,我研究点别的!真要打架的话……” “真要打架,你就关门,放二狗子!”胡小七又来精神了。 陈十安见李二狗嘴一张,赶紧打断:“好了,二狗哥你休息,老耿你回去调养,小七……你别老惹二狗哥,万一揍你,我可拦不住!” 耿泽华被进屋的张天洪扭着耳朵带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耿泽华一点没闲着,白天被张天洪盯着修炼,修复丹田,晚上就继续研究太乙归元阵。 这天晚上,耿泽华盯着阵图,发现如果沿着一条与正常运转完全相反的路线,这样气机逆行,阴阳颠倒,原本用来恢复秩序的太乙归元阵,如果反向运行,会让范围内的有序规则全部崩溃。 这对普通人没用,甚至对修行者也没用。 可对混沌生物呢? 太初的真身,是从混沌中凝聚出来的有序形态。如果在他恢复真身的关键时刻,用逆行的太乙归元阵冲击他…… 耿泽华的心跳加速了。 他猛地跳下炕,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找到陈十安。 “十安!”他兴奋道,“我发现个东西!” 陈十安抬起头,看到耿泽华两眼放光。 “太乙归元阵,可以反向运行。”耿泽华凑过来,把阵图往陈十安眼前一递,“你看,如果把主阵眼从生门移到死门,气机完全逆行,阵法的效果就从’归元’变成了’逆乱’。范围内的有序规则会崩溃,对混沌生物同样有效。” 陈十安接过阵图,仔细看了一遍。 他阵法一道不如耿泽华,可他懂气机。阵图上那逆转的线路,确实透着一股子危险。 “你是说,等太初恢复有序真身的时候,用这个对付他?” 耿泽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凝聚真身的过程,就是把混沌之力转化为有序形态。如果在那个节骨眼上,用逆乱版的太乙归元阵冲击他……”耿泽华手舞足蹈,“他的转化会中断,轻则真身崩解,重则直接被混沌反噬。”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继续研究。”陈十安把玉简还给他,“把细节完善好,不要留破绽。” “放心。”耿泽华攥紧玉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十安。” “嗯?” “谢了。” 陈十安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耿泽华大步走了。 夜深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小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的伤好得最快。狐族的体质本来恢复力就强,加上姥姥给的千年秘药,肩头和腹部的两处贯穿伤已经开始结痂,估计再有个五六天就能愈合得七七八八。 可身体上的伤好治,心里头的伤却难治。 自从回来,他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涌上来。 昆仑墟的渊底,太初那遮天蔽日的混沌真身,一只巨手拍下来,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小红化作一道金光冲上去,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漫天金雨洒落。 李二狗浑身是血,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胸口那个洞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耿泽华跪在地上,太乙归元阵的碎片四处飞溅,他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萎顿在地。 陈十安站在最前面,命格燃烧的金光从他身上升起,他的眼角渗出血泪…… 胡小七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咚咚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又是这个梦,回来以后,他已经做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画面,一样的结局。他想要冲上去帮忙,可怎么也迈不动。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胡小七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咽出声。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又做噩梦了?”陈十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胡小七没抬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十安走进来,在旁边坐下。他伸手搭在胡小七的腕脉上,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取出两根银针。 “躺下,别动。” 胡小七乖乖躺好。陈十安在他的太阳穴和眉心各刺入一针,轻轻捻动。银针上渡入一股温润的真气,如同一缕清泉,流入胡小七的识海。 那股真气在识海中缓缓流转,将那些翻涌的恐惧和焦虑一点一点抚平。胡小七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安神针法,能够安定心神。 过了一会,陈十安收回银针。 “好些了吗?”他问。 胡小七坐起身,点了点头,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先生,”他低着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陈十安看着他,没说话。 “小红那么小,都敢冲上去。二狗哥伤成那样,也没后退一步。老耿修为废了还在想办法……”胡小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就只有我,站在后面,什么都做不了。” 陈十安叹口气,手轻轻放在胡小七头顶。 “不是的小七。我们小七很勇敢,很多次,都是你救了先生。你只是被吓到了,你怕最后是不好的结局。小七,有些事忘不掉,就只能学会接受它,你二狗哥、老耿、小红,他们都选了自己选的路,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法,让同伴活着。” 胡小七攥紧了拳头。 “可我不想只是活着。”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先生,我想变强。强到下次,不用小红自爆,不用二狗哥拼命。强到……我能站在前面,保护你们。” 陈十安看着他。 “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胡小七。 “等你伤好全了,我教你一套针法。”他说,“用来激发妖族血脉潜能的’九尾天狐针’。这针法源自于上古狐族的传承,能短时间内将你的妖力提升到极限,甚至短暂触及九尾的境界。”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胡小七脸上。 “不过这针法用一次就会耗尽你的全部妖力,之后至少三天动弹不得。是搏命的招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胡小七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光亮得像星星,带着一股子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热切。 “我学!先生教我!” 第375章 嘴硬心软的张天洪 胡小七四条尾巴在身后扑腾扑腾摇,眼巴巴看着自家先生。 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儿,把陈十安逗乐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敲一下。 "急啥。学针这事儿,不比你在山里逮兔子,一扑一个准。" "先生您就教吧,我聪明着呢。" "啧啧啧,小狐狸你自己夸自己,也不害臊。"李二狗躺在檐下的藤椅上,翘个二郎腿,嘴里叼根没点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十安教你啥你就学啥,还要上了。" "用得着你管。"胡小七冲他做个鬼脸,"死瘸子,走道跟个螃蟹似的,横着晃悠。" "我乐意,咋的,挡你道儿了?" 陈十安没理会他俩的日常斗嘴,从屋里取出一本书,在院中的石桌上摊开。 那上面绘着一幅脉络图,线条纵横交错,能看出来是生灵的体内经脉走向。 "这是狐族的九转灵脉图。"陈十安的手指沿着羊皮卷上一条主脉缓缓滑动,"你们狐族天生九脉,一脉一尾。你现在四尾,开了四脉,剩下的五脉封着。九尾天狐针,说到底是引针入脉,我辅以造化之力,能够撬开你体内封着的灵窍。" 胡小七头凑过来,看得目不转睛。 "先生,这针……是扎我自己啊?" "不然呢?扎我?"陈十安白了他一眼,"鬼门十三针是针对人族的医道,你这身狐狸骨跟人不一样。九尾天狐针是狐族老祖宗传下来的,我师父的笔记里有记载,我揣摩了这些年,总算摸出点门道。" 他从针囊里取出一枚细如牛毫的银针:"先从百会开始。狐族百会不在头顶正中,偏后半寸,你摸摸。" 胡小七老老实实地伸手去摸自己后脑勺,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对,就那儿。你坐下,闭目,引妖力走脊椎,我下针,你仔细感受。" 胡小七盘腿坐好,身后四条尾巴规规矩矩地收在身侧,小心翼翼开口:“先、先生……您手轻点……” 陈十安指捏银针,手腕轻转,针尖稳稳刺入胡小七后脑穴位。 胡小七顿时浑身一激灵,耳朵"唰"地竖起来。 "别动。引你的妖力跟着针走,慢点,别急躁。" "嗯……" 陈十安下针极稳,胡小七能感觉到一股温热气流从针尖注入体内,牵着自己那股妖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可没过多久,那股妖力忽然一冲,针尖猛地一偏,胡小七"嗷"地一声,毛全炸开了。 "疼疼疼!先生!疼!" 陈十安皱眉,拔出银针:"我刚才怎么说的?引妖力要缓慢,你当是在冲关呢?再来。" "我、我刚才没忍住……" "忍不住也得忍,要不白挨针!" 陈十安的语气不重,但也让胡小七缩缩脖子,乖乖坐好:"知道了先生,我慢慢来。" 如此反复,胡小七脑袋上挨了三次针,总算勉强能让妖力跟着针走一小段,虽然中途还是差点冲岔,但比最开始强了不少。 陈十安收针的时候,胡小七已经满头是汗,狐狸耳朵蔫蔫地耷拉着,眼里却全是兴奋。 "先生,我感觉到那股劲儿了!暖烘烘的,在脊椎里窜!" "记住这个感觉,明天继续。" "好!" 陈十安收起书,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到体内经脉传来一阵刺痛。 命格燃烧的后遗症还在。每天凌晨,他都要在院中打坐两个时辰,一点点从那几乎干涸的造化本源中汲取力量。那感觉就像是从一把沙子里往外挤水,费劲,且疼。 但他从来没在人前显露过。 耿泽华坐在另一边的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画满线条的草图,手里捏着支铅笔,眉头紧锁。 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模样,可眼底的倦色依旧浓得化不开。 他丹田里的裂纹被封住了,不再蔓延,但也愈合不了。修为从龙虎山年轻一代的翘楚跌回了普通雷法境,相当于二十年的苦修打了水漂。 "还在琢磨你那阵盘?"陈十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嗯。太乙归元阵的变阵还有几处衔接不上,我晚上睡不着,索性出来琢磨琢磨。"耿泽华笔尖在纸上点两下,"要是能把震位和离位的符咒线条改一下,或许能省三成真气。" "别太熬身体,你还没恢复好,有时间多练气修复丹田。" "我知道。"耿泽华笑了笑,"师父盯我盯得紧,想偷懒都不行。" 刚说完,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张天洪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龙虎山掌门膀大腰圆,一身道袍穿得跟工装似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条肌肉虬结的手臂。他手里拎着个布包,往石桌上一扔。 "臭小子,不练功趴那儿学王八呢?" "师父,我在研究阵法。"耿泽华无奈地收起草图。 "研究个屁!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你现在啥水平自己心里没数?给我去后院,正一清心咒,先念三百遍!" "……三百遍?" "咋的,嫌少?那五百遍。" "别别别,三百就三百。"耿泽华麻溜地站起来,临走还不忘把草图揣兜里,一边往后院走一边嘟囔,"赶上黄世仁了,伤员都不放过……" "瞎嘀咕啥呢?" "没啥!我说师父英明!" 张天洪哼一声,转头看向陈十安,神色缓和了几分。他在石桌旁坐下:"十安,我明天走。" 陈十安点点头:"张掌门在哈城待这么多天了,龙虎山那边一摊子事,是该回了。" "是啊,再不回去,山上那群小崽子能把山给我烧喽。"张天洪语气正经起来,"泽华这边,伤势算是稳住了。丹田那几道裂纹……我尽了力,往后靠他自己慢慢养。你……多照应着点。" "您放心,泽华是我兄弟。" 张天洪沉默了一会儿,把包裹递给陈十安。 "龙虎山的九转还阳丹,一共十二颗,你每隔七天服一颗,对你那亏空的底子有好处。还有这个,"他又从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天罡砂和庚金粉,各三两,你之前说要改良阵盘,这些材料兴许用得上。" 陈十安接过包裹,没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张掌门。" "谢啥谢。"张天洪摆摆手,站了起来,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忽然停住,朝着后院吼了一嗓子,"耿泽华!你给老子滚出来!" 耿泽华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师父,才念了八遍……" "别念了,听老子说。"张天洪瞪着他,"一年内,不准全力运功。再让我知道你逞强拼命,老子打断你的腿,给你在山上关一辈子,听见没有?" 耿泽华一愣,随即笑嘻嘻地挠头:"师父您放心,我命硬着呢。" "命硬个屁!你就普通人一个,还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呢!" 张天洪骂完,叹口气,伸手在耿泽华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那手掌宽厚粗糙,力道大得让耿泽华龇牙咧嘴,只是眼底泛了红。 "别死在外面给老子丢人。" "……嗯。" "行了,滚回去继续念咒。" 第376章 李老来电 第二天一早,张天洪就动身了。 临走前,他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行的耿泽华,张了张嘴,最终啥也没说,转身大步离去。 耿泽华站在那儿,目送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良久才收回目光。 "你师父挺疼你的。"胡小七在旁边小声说。 "我知道。"耿泽华笑了笑,"老头儿心软着呢,他就是嘴硬不承认,我从小到大他都这样。" 陈十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耿泽华的肩膀。 小院里的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李二狗的绷带又拆了几圈,虽然还不能快跑,但拄着拐在院子里溜达已经不成问题。 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挪到厨房门口,偷吃孟七娘给陈镇山炖的药膳。 "二狗子!你又偷吃!"孟七娘气的掐腰骂道。 "七娘,我就尝尝咸淡!"李二狗含着半块人参,含含糊糊地辩解。 "尝咸淡需要吃整块?" "这不……味儿太正了,没忍住嘛。" 陈镇山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本线装书,头也不抬:"二狗,再偷吃,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 "师伯,您别吓唬我,我胆儿小。" "你胆儿小?就你那单双不服,横扫不过的性子,也就十安能管你!" 院子里一片笑闹声,气氛轻松得像是回到了昆仑墟大战之前。 陈十安坐在老树下,闭目调息。 体内的造化之力经过这几日的温养,总算不再像之前那样近乎枯竭,虽然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能正常运转了。 他感受着那股温润的力量在干枯的经脉中缓缓流淌,虽然慢,也在一点点滋润着每一寸损伤。 就在这时,放在石桌上的手机响了。 陈十安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一眼屏幕,眉头微微一皱。 是一个加密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 "请问是陈十安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我。" "您好,我是李老的王秘书。"对方语气凝重,"李老让我联系您,有要事相商。希望您能尽快来京一趟。" 陈十安听到李老,立刻坐直身子:"请问是什么事?" "涉及海外华人的安全问题,具体情况……电话中不便详谈。李老的原话是:请十安务必前来,此事重大,非他不可。" 陈十安沉默片刻。 李老的身份他清楚,能让那位老人家亲自开口的,绝不会是什么小事。而且他既然说了"涉及海外华人安全",那就说明事情已经超出了普通事务的范畴,八成跟些不干净的东西有关。 "好,三日后,我启程入京。" "好,我会安排。陈先生到了京城,打我电话,我来接您。"电话那边松口气。 电话挂断,陈十安握着手机,沉吟片刻,然后抬头看向院子里或坐或躺的三个活宝。 "二狗哥,老耿,小七,过来,有事商量。" 李二狗拄着拐一瘸一拐地挪过来,耿泽华合上手中的阵图笔记,胡小七从树上跳下来。 "咋的了老弟?"李二狗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谁来的电话?" "李老秘书。"陈十安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京城有大事,涉及海外华人安全,李老请我们过去。" "去啊!"李二狗第一个表态,"李老爷子是好人,当初咱没少受他照应。他开口肯定是大事,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能去,没问题!" 他说着还拍了拍胸口,结果拍得猛了,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硬是绷着一副"老子没事"的表情。 "你这叫好得差不多了?"耿泽华瞥了他一眼,"走道都得拄拐,风大点都能把你吹趴下。" "你懂个屁!我这叫轻伤不下火线,重伤不进医院!" "有本事跑两步?" "老耿你再损我,信不信我拿拐敲你?" 陈十安摆摆手,止住他俩拌嘴,看向耿泽华:"老耿,你这边怎么样?" 耿泽华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石桌上。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阵盘,通体乌黑,表面刻满符文,中心嵌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青色玉石。 "新阵盘,我这几天赶出来的。太乙归元阵的便携版,威力只有完整版的两成,但有个好处:光靠我一个人就能催动,不需要你们配合。"耿泽华点了点阵盘中心的玉石,"我把震位和离位的符咒线条改了,启动需要的真气减少了一半,以我现在的修为刚好够用。" 陈十安拿起阵盘端详片刻,点了点头:"好东西。" "那是。"耿泽华难得露出几分得意,"我虽然现在修为跌回雷法境了,但脑子没坏。阵法这玩意儿,有时候脑子比修为好使。" 胡小七赶紧举手:"你们三个一个半残、一个残血、一个废物,没我这个生力军,你们路上连个探路的都没有。" "你个小狐狸崽子说谁半残呢?"李二狗瞪眼。 “胡小七你说谁废物呢?”耿泽华眼风冷飕飕的。 小狐狸立马怂了:“没、没说你们……我这不是怕先生不带我么……” 陈十安看着他们三个,嘴角微微上扬。 这三个人,一个刚能下床就吵吵着要拼命,一个修为倒退还在绞尽脑汁改良装备,一个伤没好利索就惦记着当先锋。明明一个个都一身伤,却没有一个人说要留下。 这就是他的兄弟。 "行,那就一起去。"陈十安也不矫情,"咱们做好准备,三日后启程。" 入夜,陈十安独自来到后院。 他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片甲壳碎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小红,那只为他吸收混沌归元球,爆体而亡的蛊虫,如今只剩下了这一片碎片,一缕生机。 陈十安每天用造化之力蕴养它,可收效甚微。混沌之力的侵蚀太过霸道,小红的残魂恢复极其缓慢。 "小红。"陈十安轻声说,"先生要出趟远门,办点事。你乖乖跟着七娘,孟婆庄那里有黄泉灵气,对你恢复有好处。等先生回来,再接你回家。" 碎片上红光微微闪了闪,像是回应。 陈十安轻轻叹口气,将碎片收入一个小玉盒中,转身去找孟七娘。 孟七娘听完他的请求,接过玉盒,温柔地笑了笑:"放心,我带它回孟婆庄,用黄泉灵泉的雾气温养。你这小家伙命大,不会有事的。" "多谢七娘。" "客气什么。"孟七娘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安,你自己也要当心。别总是拼命,你现在的身体,不比从前了,遇到棘手的了,还有我和你师伯在。" "知道了七娘。" 第377章 狗肉汤熬起来 送走了小红,陈十安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师父的魂,此刻就在养魂池那里温养呢吧。 他原本计划,等李二狗的伤势再稳定一些,就下阴界去陪陪师父。可李老那边的事情来得急,他不得不推迟行程。 "师父,徒儿不孝。"陈十安低声自语,"等京城的事办完,我立刻去看您。您在那边……好好养魂,等我。" 次日清晨,陈十安就开始准备。 第一件事,是修复李二狗的白虎牙。 陈十安在院子中央搭了个简易的冶炼台,其实就是几块耐火砖垒了个台子,上面架了个小铁炉。他从李二狗手里接过白虎牙,拿在手里端详。 那枚白虎牙是白虎精魄所化的神兵,通体雪白,锋利无匹。 可如今牙身上横亘着几道裂纹,原本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也黯淡许多。 昆仑墟那一战,李二狗用白虎牙硬抗太初的混沌尖刺,牙身差点崩断。能保存到现在这个模样,已经很坚固了。 李二狗在旁边拄着拐,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虎哥的牙啊,跟着我可遭老罪了。" "没事,我来修复。"陈十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阴冷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黄泉根汁液。 这东西取自阴司忘川河畔的黄泉根,三年才凝一滴,珍贵至极,这是在给李二狗炼丹前,特意留下来的。 陈十安小心地将汁液滴在白虎牙的裂纹上,暗红色液体顺着裂纹缓缓渗入,很快,那些裂缝表面浮现出一层光膜,像是给伤口结上一层痂。 陈十安双手捏诀,指尖亮起一点造化之光,轻轻点在白虎牙上。银光随着他的手指缓缓流动,将裂纹一点点弥合。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等到最后一道裂纹被银光覆盖,白虎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苏醒。 "好了。"陈十安将白虎牙递还给李二狗,"裂纹被封住了,强度恢复到全盛时的八成。以后省着点用,别再拿它去硬碰硬了。" "八成?"李二狗接过白虎牙,翻来覆去地看,"够了,八成也够用。老弟,谢了。" "谢啥。"陈十安开始收拾冶炼台,"你先别走,还有事。" "啥事?" 陈十安从旁边拿起一个小布袋,解开袋口,里面是一堆暗灰色的粉末,细碎如沙尘。 这是玄武甲的碎片,已经彻底化为了齑粉。 "你的玄武甲,之前是外物,穿在身上才有防御力。碎了就没用了。"陈十安捏了一撮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我有一个想法:把这些粉末,直接炼入你的肉身。" "炼入肉身?"李二狗懵了。 "对。以前玄武甲是外物,靠装备才能防御。现在把玄武之力直接融进你的经脉和骨骼里,让它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从此以后,你的肉身就是玄武甲。" 李二狗眨巴眨巴眼睛,半天才反应过来啥意思,立刻两眼放光:"那我以后就是人形坦克了?刀枪不入那种?" "想啥呢。"陈十安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刀枪不入是做梦,但防御力比穿玄武甲的时候只强不弱。而且以后不用再担心装备被打碎,因为你本身就是装备。只是,我不确定融合后对你会不会有副作用。你自己决定,整不整?" "整!必须整!"李二狗激动得拐杖都扔了,"怎么弄?" 陈十安看了他一眼,嘴角缓缓裂开,笑的特别灿烂。 只是那笑容不知怎的,让李二狗后背一阵发凉。 "泡药浴。"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架起了一个巨大的木桶。 这木桶还是之前李二狗泡药浴那只。桶底下垒着几块砖,砖缝里塞着柴火,火烧得极旺,桶里的药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 药汤是陈十安用张天洪和胡族姥姥带来的各种药材,熬了整整一夜的药汤。 汤色浓稠,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像是把整间中药铺子都扔进了锅里煮。 那堆玄武甲的粉末也被均匀地撒入水中,在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李二狗站在木桶边,脱得只剩一条裤衩,看着那锅翻滚的药汤,当年那凄惨记忆瞬间全回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老弟,这水温……是不是有点高?" "不高。"陈十安面无表情地往火里又添了一根柴,"进去。" "那我可真进去了啊。"李二狗深吸一口气,抬起一条腿跨过桶沿,脚尖刚碰到水面,"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卧槽!烫!" "赶紧的,磨蹭啥呢。" "不是,这要是进去,我都得烫掉皮!" 陈十安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在他背后猛的一推。李二狗"扑通"一声栽进木桶,滚烫的药汤瞬间没过胸口,烫得他"嗷"一嗓子,就要蹦出来。 "陈十安!你背后下黑手啊!" "坐好,别乱动。" 李二狗被烫得满脸通红,坐在桶里一个劲儿地吸气,嘴里骂骂咧咧:"你个小王八蛋,老子跟你兄弟一场,你就这么整我?这水温,得给我煮烂糊了!" "出你是出不来了,有叫唤的功夫,还不如赶紧运功。" "运啥功啊,我脑子都烫熟了……" "玄武镇世诀,现在开始运转。”陈十安一点不同情,“不想变成一锅狗肉汤,就集中精力。" 李二狗骂归骂,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双手结印,开始运转玄武镇世诀。 一股真气从他丹田处缓缓升起,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流转。 一开始还行,水温虽然烫,但李二狗皮糙肉厚,勉强还能忍。 可随着玄武镇世诀的运转,桶中药汤里的玄武甲粉末开始被牵引,顺着他的毛孔,一点点渗入体内。 然后,李二狗就明白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那些粉末进入经脉的瞬间,像是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了血管,顺着血流在全身疯狂游走。 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条肌肉,都被那股灼烧般的剧痛疯狂撕扯。那是从里到外的、要把人活生生拆解重组的酷刑。 "啊啊啊啊啊———" 李二狗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小院,凄厉得像是被活活拔毛的野猪。 那声音穿透院墙,传到了巷子里,隔壁邻居家的狗都被吓得狂吠起来,还有几个路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咋的了这是?杀猪呢?" "不像啊,杀猪也没这么惨的……" 第378章 李二狗气哭了 院子里,胡小七早就捂着耳朵躲老远,一脸嫌弃地嚷嚷:"二狗子!你叫得比猪还难听!全哈城都以为咱院子是屠宰场了!" "哇啊啊啊——陈十安!你个黑心肝的!"李二狗在木桶里疼得满脸扭曲,五官都挤到一起,"这叫泡澡?这叫煮肉!老子跟你没完!" "对!煮狗肉!"胡小七在旁边直乐,"二狗子,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过年时候锅里炖的那啥,红彤彤的,可喜庆了!" "你个小狐狸崽子!等老子出来……嗷!" 李二狗话没说完,又一波剧痛袭来,疼得他在桶里直打挺。他想站起来,被陈十安一把按住肩膀,硬生生按了回去。 "再忍忍,还没完全吸收。" "我、我忍你大爷!"李二狗疼得眼泪鼻涕淌一脸,"这玩意儿比混沌尖刺扎胸口还疼!那好歹是一下,这他妈是千刀万剐啊!" "疼就对了。"陈十安神色不变,手里还拿着个大勺子,不紧不慢地往桶里添着药材,"玄武之力要重塑你的筋骨,不疼怎么行。" "你说得轻巧!你下来试试!" "我又没有玄武甲。" "陈十安!我日你……嗷嗷嗷!" 第二拨粉末渗入经脉,李二狗的惨叫又上了一个新高度。这一回连嗓子都喊劈了,声音从高音变成了破锣嗓子,那动静,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啊。 耿泽华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木桶里的李二狗,笑得直抽抽。 "老耿!你嘎哈呢!"李二狗眼尖,一眼瞥见他手里的手机,顿时炸了。 "录像呢。"耿泽华淡定地调整了一下角度,"来,给哥呲个牙。" "你个小人!有种你下来咱俩干一架!" "我没这福气。"耿泽华憋着笑,"别惹我嗷,要不我发给秦雪,让她也瞅瞅你的英雄气概!" "你敢放老子把你手机砸稀碎!" "没事,我有备份。" 胡小七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还不忘添油加醋:"我觉得可以配上好日子,肯定特别喜庆!到时候秦雪嫂子一看,哎呀,这红彤彤的大肉丸子是谁呀?" "胡小七!老子先把你毛拔光!嗷嗷!" 陈十安始终守在桶边,一手控制着火势,一手不断地往桶里添加各种药材。 他脸上表情严肃认真,可眼角却不时抽动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 "陈十安!你笑了吧?你刚才笑了吧!"李二狗眼都红了,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没有。"陈十安板着脸,"我在认真控制火候。" "你控制个屁火候!你就是在看热闹!你们、你们太过分了,都没有同情心啊,我都这样了还气我呜呜呜呜嗷嗷嗷嗷———" 李二狗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扯个嗓子嗷嗷哭起来。 孟七娘路过院子,摇头笑笑:"这帮孩子,真能折腾。"说完转身进了厨房,给陈镇山炖汤去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李二狗的惨叫从最开始的高亢嘹亮,渐渐变成了嘶哑的哼哼,最后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嘟囔:"陈十安……你个……小王八蛋……老子……下辈子……投胎……也不当你兄弟了……" "好,下辈子我当你兄弟。" "你……" 胡小七凑到桶边看了看,咂舌道:"二狗子,你现在真的跟煮熟的虾一个色儿,红得发亮了都。" "……给老子……滚……" 耿泽华看了看手机电量,满意地点点头:"录了整整两个时辰,内存都占了一半。精彩绝伦啊。" "老耿……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没事,你变成鬼了十安也能给你招回来。" 陈十安看了看桶中药汤的颜色,原本深褐色的汤水已经变得清澈了许多,说明药材和粉末已经被李二狗吸收得差不多了。 他伸手搭在李二狗的脉搏上,感受了一下经脉中的流转情况,点了点头。 "最后一批,集中精神。" "还来?!" "来。" 陈十安捡起一根木材方子,直接塞他嘴里,然后将最后一小撮玄武甲粉末撒入桶中,同时一掌按在李二狗的头顶,一股温和的造化之力从百会穴灌入,引导着那些粉末走向最后几条尚未打通的经脉。 李二狗浑身剧烈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这一回他叫不出来了,眼睛死死瞪着陈十安,眼神里的哀怨浓得能化成实质。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陈十安收回手掌,抽出木棍,长出一口气:"好了。" 顿时,李二狗像是被抽了骨头,整个人软软地瘫在桶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在哆嗦。 他艰难地抬起胳膊,看看自己的皮肤。 通红,每一寸皮肤都泛着一层油光发亮的光泽,看着就烫手。 "我……这还是人吗……"李二狗的声音嘶哑。 "不白遭罪。"陈十安往后退了两步,"你试着运转玄武镇世诀。" 李二狗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依言艰难地催动体内真气。 原本运转起来滞涩沉重的玄武镇世诀,此刻竟然流畅得不可思议,那股土黄色的真气在体内奔腾如河,毫无阻碍。 他心念一动。 "嗡"的一声轻响,一层土黄色的护盾凭空在他身体周围展开,厚重凝实,表面流转着玄武图腾的纹路,散发着沉浑古朴气息。 不再需要穿戴任何外物,不再需要借助玄武甲这件装备,护盾随心而动,收发自如。 李二狗开怀大笑,特别贱的来一句:"爽啊……" 胡小七一阵恶寒:“老耿,二狗子咋看着这么变态……” 耿泽华耸耸肩:“正常,不在痛苦中消亡,就在痛苦中变态,很显然,二狗子选择了后者。” 李二狗此时心情大好,懒得理这俩损友。他试着收了护盾,又展开,又收,又展。那层土黄色的光罩随着他的心意时隐时现。 陈十安伸手搭在李二狗的手腕脉搏上,仔细感受了片刻。 经脉中的玄武之力运转流畅,粉末已经彻底与肉身融为一体,骨骼和肌肉都被那股力量滋养得强韧了许多。 "没问题了。"陈十安松开手,在李二狗湿漉漉的肩膀上拍了拍,"接下来,咱们可以准备出发了。" 第379章 啥都没有开什么飞机 说走就走,几人收拾行李,直奔哈城机场。 陈十安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形态各异的活宝。 李二狗穿着件花衬衫,下面套个大裤衩,脚踩一双人字拖,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他左肩背个大背包,右手拿半拉苹果,边走边咔嗤咔嗤嚼。 "老弟,咱非得走这么急吗?"李二狗把最后一口苹果连果核都塞嘴里,"我那罐辣椒酱还没带上呢。" "那罐都过期了。"陈十安无奈,"等回来我给你买新的。" "那不一样。"李二狗一脸不舍,"那罐是我媳妇儿亲手做的,吃一口想两口……" 耿泽华跟在后面,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白。他背着一个登山包,手里捧个笔记本,边走还边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老耿,你画啥呢?"胡小七探头探脑的瞅。 "太乙归元阵简易版的改良方案。"耿泽华头也不抬,"上次那个阵盘关键时刻掉链子,我得把震位和离位的符咒线条重新调整一下,至少要省三成真气。" "赶路呢你还研究?"胡小七瞪大眼睛,"也太拼了吧。" 耿泽华终于抬起头,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我丹田废了,真气不够,再不靠脑子,那就真成废物了。" 胡小七听了这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想说点什么,但耿泽华已经低下头继续画图纸了,一副"别烦我"的架势。 小狐狸耸耸肩,转身跟上陈十安。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播放着航班信息。陈十安走到值机柜台前,掏出身份证和机票递过去。值机的小姑娘接过证件,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陈十安,表情微微一变。 "陈……陈先生?" "嗯。" 小姑娘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是见过世面的,哈城机场虽然不大,但偶尔也会接待一些特殊人物。 可眼前这位不一样,系统里的备注只有一行字:"特级通道,无条件放行。" 这行字的权限级别,比她见过的所有领导都高。 "您……您的登机牌。"小姑娘把票递过去,声音都有点紧张,"祝您旅途愉快。" 陈十安接过登机牌,点点头,转身往安检口走。 李二狗跟在后面,经过柜台时冲小姑娘咧嘴一笑:"老妹儿,别紧张,我老弟虽然看着吓人,其实人可好了。" 小姑娘勉强挤出个笑。 "就是头发白了点……"李二狗又补了一句,"显老。" 陈十安脚步一顿,回头瞥他一眼。 李二狗立马闭上嘴,假装看天花板,嘴里还吹起口哨。 过安检的时候出了点岔子。 李二狗的白虎牙因为是圣物,安检机扫不出来,警报器"嘀嘀嘀"响个不停。两个安检员如临大敌,围着李二狗转了三圈,差点要把他带去小黑屋。 "这是道具!"李二狗从怀里掏出白虎牙,在安检员面前晃了晃,"看见没,塑料的,淘宝九块九包邮!" 安检员半信半疑。 "不信你咬?"李二狗把牙递过去。 "……过吧过吧。" 耿泽华的阵盘也出了问题。青铜材质的阵盘一放进安检机,屏幕上就显示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符文,安检员眼珠子都直了。 "这……这是啥?" "罗盘。"耿泽华面不改色,"我家祖传的,看风水用的。" "看风水?" "对,龙虎山的。"耿泽华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有需要可以找我,看阳宅五千,看阴宅一万,堪舆选址翻倍,算卦另议。" 安检员一脸懵逼地把名片接过去,稀里糊涂地放行了。 胡小七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尾巴没收干净,过安检门的时候被后面排队的阿姨看到了。 "哎呀妈呀!"阿姨一声尖叫,"这孩子屁股后面是啥?!" 胡小七反应极快,尾巴一缩,直接藏进了裤子里。然后转身冲阿姨甜甜一笑:"阿姨,您看花眼了,那是我的围巾。" "围巾?" "对啊,狐毛围巾,可暖和了。"胡小七一脸天真,"我妈给我买的。" 阿姨将信将疑,嘴里直嘟囔:“大热天带围巾……这孩子可怜……” 李二狗在旁边看得直乐,冲胡小七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小七,撒谎都不带脸红的。" "跟你学的。" "我啥时候教过你撒谎?" "你那白虎牙九块九包邮,也不怕你虎哥出来揍你。" "……" 好不容易过了安检,四个人朝登机口走去。航班是哈城直飞北京的,头等舱,李老那边安排好的。 登机后,陈十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目养神。李二狗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翻看着飞机上的杂志。耿泽华和胡小七坐在后排。 飞机起飞,很快进入平稳飞行状态,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陈十安闭上眼睛,开始内视。 体内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许多,那是造化之力留下的痕迹。创境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识海中的七颗星辰高悬。 但是这看似正常的表象之下,陈十安察觉到了异样。 他的因果线,变得无比复杂。 原本清晰的因果脉络,此刻像是被无数根丝线缠绕在一起,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人、一件事、一个地点。 师父陈镇岳、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阎君、赵开石、太初……无数张面孔在因果线中闪现。 更奇怪的是,在这些混乱的因果线深处,有一团微弱气息正在缓缓跳动。 陈十安试着去触碰那团气息。 当他的神识接触到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带着远古气息,像是沉睡在他血脉深处,正在慢慢苏醒。 "这是……" 陈十安皱起眉头。他能感觉到,这团光与十安命格有关,与造化之力有关,甚至与太初的混沌之力也似乎有联系。 但它究竟是什么,陈十安也说不上来。 "老弟,你咋了?" 李二狗的声音把他从入定状态中拉了回来。陈十安睁开眼,看到李二狗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陈十安摇摇头,"在想事情。" "你可别吓我。"李二狗压低声音,"刚才你身上气息都突然乱起来了。" 陈十安摇摇头:"可能是造化之力还没稳定,不碍事。" "真的?" "真的。" 李二狗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说谎,才松了口气:"那就行。你要是再出啥岔子,猛男前辈非得弄死我不可。" "他又不在这儿。对了,这回出门,你告诉小雪嫂子了吗?" "那我哪敢!"李二狗一脸惊恐,"你是不知道,前几天说漏嘴受伤之后,她一天给我打八通电话,问我好没好。我说没好,她就骂我。我说好了,她又骂我,说我骗她。咋说都挨骂,你说我冤不冤?" 陈十安嘴角弯了一下:"她是担心你。" "我知道。"李二狗挠挠头,憨笑一声,"所以让她骂呗。" 后排传来耿泽华的声音:"二狗子,你能不能小点声?全飞机都听见你怕媳妇儿了。" "谁怕媳妇儿了!"李二狗扭头吼回去,"这叫尊重!你懂不懂?尊重!" "行行行,尊重。"耿泽华的声音带着笑,"尊重到跪搓衣板那种?" "老耿!你找削是不!" "来啊,你现在过来。" "你、你等我伤好了的。" "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 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微笑着问:"您好,请问需要饮料吗?" "给我来瓶白的。"李二狗脱口而出。 "……对不起先生,飞机上不提供白酒。" "那啤的呢?" "……也没有。" "啥都没有你们开啥飞机?"李二狗一脸失望,"那给我来杯白开水吧,多来点,我渴了。" 空姐微笑着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陈十安要了一杯茶,耿泽华要咖啡,胡小七要果汁。四个人就这么在飞机上吃吃喝喝,东拉西扯,两个多小时的航程倒也不算难熬。 第380章 混沌道 下午三点,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四人走出航站楼。 "老弟,咱咋走?"李二狗东张西望,"坐地铁啊?" 陈十安还没说话,就看到航站楼门口停着一支车队。 三辆黑色红旗轿车,整齐地停在路边。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戴着墨镜,腰板笔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车队最前面,站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精神矍铄。他手里拿着一根紫檀木手杖,正笑眯眯地看着陈十安。 "十安啊。"老人开口,声音洪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李爷爷。"陈十安快步走过去,微微躬身,"劳烦您亲自来,折煞小子了。" "什么话。"李老摆摆手,笑容满面,"你们千里迢迢赶来帮我老头子办事,我来接一下怎么了?应该的。"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李二狗三人身上,笑眯眯点点头:"好好,都别在这儿站着了,上车,咱们先回住处。" 李老一挥手,保镖们立刻打开车门,做出请的姿势。 四人上了车。陈十安和李老坐第一辆,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坐第二辆,第三辆拉着行李。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上了机场高速。 京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十安。"李老坐在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上,侧过身来,神色比之前凝重了几分。 "李爷爷您说。" "这次,是东南亚那边出事了。"李老从车内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陈十安,"最近三个月,泰缅边境地区,陆续有华人风水师、降头师和法师失踪。到目前为止,已经确认失踪的有十七人,其中有五位是华夏玄学界的顶尖人物。" 陈十安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是一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心有一颗痣。旁边的资料写着:"马长青,五十六岁,茅山派长老,擅驱邪镇煞,于泰缅边境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第二页:"孙玉梅,四十三岁,龙虎山客座讲师,擅风水堪舆,于泰国清迈失踪。" 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每一页都是一个失踪者的照片和资料。 陈十安越看越心惊。 这十七个人,随便哪一个都是玄学界的响当当的人物。他们集体失踪,绝不是偶然。 "有线索吗?"他问。 "有。"李老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张纸,"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些失踪者在失踪前,都接触过同一个组织。" 陈十安接过那张纸,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混沌道。"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组织是什么来头?" "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多。"李老说,"只知道它成立于二十年多年前,总部在东南亚一带,成员构成复杂,有华人、泰国人、缅甸人,甚至还有日本人。他们自称信奉'混沌之道',认为世界本应从混沌中来,终将归于混沌,一切秩序都是虚妄。" 陈十安手指慢慢收紧。 混沌,又是混沌! 李老的声音沉下去:"这个组织首领,代号玄阴。" 陈十安合上文件。 玄阴,那个赵开石临死前说过的名字,太初弟子,转轮王分魂转世。 那么这背后,必然有太初的手笔! 车队在京城的街道上穿行,最终驶入了一片胡同区。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外面的高楼大厦截然不同,灰墙灰瓦,古树参天,透着一股子老北京特有的韵味。 车队在一座四合院门前停下。 朱漆大门,青铜门环,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德馨居"三个字。门口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门楣上方遮出一片绿荫。 "到了。"司机开门,李老率先下车,"这是我的一处私产,平时空着。你们这几天就住在这里,环境安静,也方便商量事情。" 陈十安下车,抬头看着这座四合院。朱红色的大门上方,两只石狮子蹲坐在门墩上,威风凛凛。门楣上的彩绘虽然有些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几人推门入院,迎面是一面砖雕影壁,上面刻着"福"字,绕过影壁,是正院。院子不大,但布局规整,东厢房、西厢房、正房、倒座房一应俱全。 "好地方。"耿泽华感叹,"这院子得有上百年历史了吧?" "一百二十年了。"李老笑着说,"前年才重新修缮过,里面的设施都是新的,你们住着不会不习惯。" 他带着四人进了正房。客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红木的,摆着几幅字画,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落款是齐白石。 "李爷爷,这画是真的?"李二狗凑过去看。 "假的。"李老摆摆手,"真的在故宫呢,这是仿的,仿得还行。" "我就说嘛。"李二狗挠挠头,"真的不得值老鼻子钱了?" "真要说值钱的东西,倒也有几件。"李老笑着指指地下,"这院子下面有个地下室,是我早年间让人挖的,专门用来存放一些……不太好见人的东西。你们要是需要做法事、摆阵法什么的,可以去下面。" 陈十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十安,你们先安顿一下,休息休息。"李老看看手表,"晚上我安排人送饭过来,咱们边吃边聊。还有一个人要介绍给你们认识。" "谁?" "付志刚。"李老说,"你们见过,也是我们这次在东南亚的特派员,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他下午刚从泰国回来,带来了一些新情报。" 陈十安"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李老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保镖离开了。四合院里剩下陈十安四个人,外加两个负责日常起居的年轻人。 第381章 付志刚的情报 四人各自选了房间,放下行李后,在院子里汇合。 陈十安把在车上的事说了一遍。 李二狗一屁股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老弟,那个'混沌道'……哎嘛呀,我现在听见混沌俩字儿都膈应。" 耿泽华也坐过来:"这是太初布的局?" "应该是。"陈十安说,"混沌道首领太阴是他弟子,也是他多年布局的棋子之一。他眼下只剩主魂,想恢复巅峰状态,普通的办法行不通,必须借助外力。这次的失踪事件,恐怕是为了布局什么邪术。" 胡小七咬着嘴唇:"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在太初眼里,一万个人和一万只蚂蚁没有区别。"陈十安的声音很冷,"他活了万年,视众生为蝼蚁,这种人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老弟,你说吧。"李二狗丝毫不在怕的,"咱咋干?" 陈十安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个伙伴的脸。 李二狗的眼神坚定,耿泽华的眼神冷静,胡小七的眼神虽然还有些稚嫩,但也透着一股子跃跃欲试。 "咱们去泰国。"陈十安说,"找到混沌道和太阴,彻底解决这件事。" “好耶!要出国了!”胡小七蹦起来。 他说着就要变尾巴,被陈十安一巴掌拍了回去。 "行了,别嘚瑟了。"陈十安嘴角弯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出发。" "这么快?"胡小七瞪大眼睛。 "时间不等人。"陈十安说,"时间拖的越久,受害的人就越多。" "也是。"耿泽华点头赞同。 李二狗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泰国啊……听说那边的水果可便宜了,芒果榴莲啥的,敞开吃。"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啥?"耿泽华问。 "还有媳妇儿和兄弟。"李二狗理直气壮。 耿泽华嘴张了张,竟无法反驳。 四人短暂休息一会,到傍晚时,院门被人敲响,一个年轻人去开门,是李老带着个中年人走进来。 “李爷爷。”陈十安起身,随即看向中年人,“付处。” 李二狗三人也纷纷打招呼。 李老侧身站在陈十安和中年人中间:“十安,这是我跟你说的人,民调局处长付志刚,接任赵开石位置,泰国的事,他是负责人。” 他又转向付志刚:“这是陈十安,我请来调查泰国事件,你们要全程听令配合。” 然后李老笑道:“你二人之前见过面,但了解不深,也可以借此机会,彼此熟悉一下。” 没错,这位中年人正是老熟人,原民调局副处长,付志刚。 付志刚上前两步,伸出手:"许久不见,陈大师风采依旧啊。" 两人握手后,几人分别落座。 李老说:“小付啊,你把情况和十安介绍一下。” 付志刚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照片和几张手绘地图,铺在石桌上。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这次带回来了一些新情报。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 "怎么说?"陈十安问。 付志刚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推到陈十安面前: “经过调查,泰国失踪案不仅仅只有玄门中人,更有大量平民失踪。” “平民?泰国人吗?”陈十安问。 付志刚摇头:“所有失踪人员,集中发生在曼谷唐人街及周边,失踪者全是华人!” 李二狗一拍桌子:“跑海外去祸害自己人,什么他妈东西!” 陈十安皱眉不解:“失踪者有什么特点吗?还是随即挑选?又怎么知道,不是普通绑架案而是混沌道干的?” “失踪者男女老少都有。但失踪时间有规律,每月初一、十五失踪人数最多。而我们先后派去三批调查的民调局行动队员,共四十五名精英,全部在抵达曼谷后三天内失联,至今生死不明。失联前最后发回的信息只有两个字,轮回。” 付志刚喘口气,继续说:“我们行动队员都是训练有素,如果只是普通绑架案,不可能无声无息失踪。” 耿泽华接过情报,重点在最后两个字上:“轮回?咱们之前猜测,玄阴是转轮王分魂,那他的力量属性应该与轮回相关。转轮王的功法在阴司档案里有记载,能让人陷入前世幻境,在幻境中被自己的业力反噬。” 付志刚拿出另一份情报:“还有一件事。最近一个月,曼谷的佛寺频繁出现异象。佛像流泪、佛塔发光、僧侣集体做同一个噩梦。泰国佛教界向我国请求支援,说这是‘天魔降世’的征兆。” “天魔降世?我看是太初要使幺蛾子了!”李二狗撇撇嘴。 “没错!”耿泽华难得夸李二狗:“二狗子你这回智商在线了。这一切反常现象,八成以上跟太初有关,也就是说,太初那老王八主魂逃走后,很有可能去找他弟子太初,然后憋一肚子坏水准备重塑真身呢!” 胡小七接话:“那咱们得快点,别真让他得逞了!” 陈十安沉吟半晌,抬头看向李老:“李爷爷,这件事交给我们吧,于公,国家有事义不容辞,于私,不管是太初还是太阴,必须死。” 李老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眼中全是赞赏和喜欢:“你们要是我亲孙子多好,我家那个小子……唉,不提也罢,下次见着,非揍他一顿不可。” 四人震惊于李老思维跳跃之大,又在心里为韩晓强默哀三秒钟。 付志刚眼见跑偏了,赶紧拉回话题:"我要提醒你们,泰国那边的情况非常复杂,你们的对手不只是混沌道,我怀疑还有泰国邪修参与其中。” "明白。"陈十安说,"我们会小心的。" "那就好。"付志刚站起来,收起照片和地图,"明天我会和你们一起出发。机票和签证都已经安排好了,从北京飞曼谷。" "好。"陈十安站起来,与他握手,"明天见。" 付志刚点点头,向李老示意后,转身出了院门。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亮起了灯。 李老笑呵呵说:“都饿了吧,先吃饭。” 两个人把晚饭端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地道的北京家常菜。炸酱面、京酱肉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再加一个紫菜蛋花汤。 李二狗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嘟囔:"北京的菜就是不一样,味道正!" "你就知道吃。"耿泽华白了他一眼。 "不吃饱怎么打架?" "有道理。" 吃饱喝足,李老招呼陈十安:“小子,跟爷爷进屋,咱爷俩聊聊。” 第382章 李老密谈 李老站起身,背着手朝正房东侧的书房走去,陈十安站起身跟在后面。 李二狗扭头冲耿泽华挤眉弄眼:"哎你说他俩聊啥?是不是要给咱老弟介绍对象啊?刚才我看李老爷子看十安那眼神儿,啧啧,都拉丝儿了。" 耿泽华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二狗子,你脑子里面除了吃和处对象,还有点别的没?" "有啊。"李二狗理直气壮,"还有喝酒和干架。" 胡小七翻个白眼,尾巴从椅子后面偷偷伸出来,卷走李二狗盘子里最后一块京酱肉丝。李二狗回头一看,盘子空了,气得一拍桌子,现学现卖:"胡小七!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除了吃你能不能想点别的!" "跟你学的。"胡小七摇头晃脑,一脸得意。 书房,李老推开门,伸手拉开了墙上的灯绳。一盏老式黄铜吊灯把整个房间照得暖融融的。 书房三面墙都是书架,从上到下摆满了线装书和牛皮纸档案盒。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紫檀木书桌。 "进来,把门带上。"李老在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也坐。" 陈十安反手关上门,走到椅子前坐下。 李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陈十安的头发上,他眼神变了变,张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后只是叹口气。 "李爷爷?" 李老没把茶盏轻轻搁在桌上:“十安,你实话跟我说,你现在还剩多少日子?" 陈十安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瞒不过李老,这位老人虽然不修道,但打了半辈子仗,又身居高位多年,很多事打眼一看就明白。 "不足一年。"陈十安说,"续过命,也折损过生机。" 李老闭上眼睛,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你的事,我都知道,包括昆仑墟与太初的大战。不要惊讶,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国家。我……替国家替人民,谢谢你和你的同伴。” 说完李老站起身,整理下衣襟,向着陈十安躬身致谢。 这可给陈十安吓一跳,赶紧蹦起来,给李老扶回椅子上:“李爷爷,您这是折煞我了。这些是我们该做的,换做任何一个人,我相信都不能看着太初祸害华夏。” 李老看着陈十安,神色动容,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陈十安此番话是发自内心,做不得假。 “十安,关于你寿元的事,爷爷不是很懂,但你若有续命之法,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老夫都想办法为你寻来。” 说完,李老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伸手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铁盒子。盒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角落里刻着一串数字编号。 李老打开铁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陈十安面前。 “找你来,其实还有别的事。你先看看这些。" 陈十安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幅世界地图,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分布在东南亚、南亚、中东、欧洲和日本。每个红圈旁边都标注了日期和简要说明。 "这是……" "民调局这半年来梳理的成果。"李老声音变得冷硬,"太初那个老怪物,万年来化身无数,介入人类历史的次数,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翻遍了世界各地的档案、密电和口传记录,最后整理出这份东西。" 他指了指地图上那些红圈:"你看,东南亚是重灾区,泰国、缅甸、柬埔寨,这三个地方出现的异常事件最多。南亚次之,印度和尼泊尔各有两处。中东这边,伊朗和伊拉克各有一处。欧洲那边,德国、波兰、奥地利,这三个国家二战期间都出现了与混沌相关的异常记录。而日本最多,大大小小十几个点。" 陈十安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记录很详细,每一条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事件经过和疑似关联人物。有些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有些则是最近几个月才发生的。 "太初化身上百。"李老冷声说,"每一个化身都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扮演过关键角色。他可能是某个朝代的国师,可能是某场战争的幕后推手,也可能是某个邪教的开山祖师。" 陈十安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只贴着一张照片,照片陈旧,边角卷曲,像是从什么旧档案里撕下来的。 照片上是一个人影,身着白色长袍,站在一座破败的庙前,背对着镜头,看不清面容。 "这是我们在印度一处古迹找到的。"李老说,"拍摄时间是1937年,拍摄者是一个英国探险队。他们进入那座神庙后再也没有出来,相机是在神庙外的沙堆里找到的。胶卷保存了下来,冲洗出来只有这一张能看清。" 陈十安盯着照片上那个人影。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这是他的某个化身?" "不确定。"李老摇摇头,"但我们推测,这是他在印度活动时期留下的影像。那时候他应该叫'梵天行者',是某印度教派的幕后领袖,那个教派在1947年印巴分治的时候被灭掉了,但之前几十年,他们一直在进行活人祭祀。" 陈十安把照片放回去,继续翻捡文件。 "据我们查到的信息了解,上一次太初大规模活动,是二战时期。"李老低沉,"那时候他在东瀛。" 陈十安手指顿住了。 李老从铁盒子最底层取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摊开在桌面上,纸上有日文原文和中文译文对照。 李老的手指在中文译文上点了点: "这是1942年日军内部的一份密电,是我们从东瀛国立公文书馆里弄出来的副本。原件在东瀛,被列为最高机密,我们费了不少劲才搞到复印件。" 陈十安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密电的标题是:《关于东瀛阴阳寮在满洲国进行特殊实验之进度汇报》。发报人是东瀛陆军参谋本部特务部,收报人是时任关东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 "……式神实验进展顺利,已成功将十二名华夏玄门修士之魂灵植入改造式神体内,实验体战斗力超出预期。实验总顾问代号'太初',对项目推进给予高度评价,认为'混沌之道即将在东方开花结果'……" 陈十安读完最后一个字,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东瀛阴阳寮。"陈十安咬牙切齿,"日本二战时期的官方玄学机构,专门研究邪术和式神。他们曾经在中国东北进行过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但一直以为那是普通的生化实验,没想到……" "没想到他们的总顾问就是太初。"李老接过话头,"十安,这件事民调局也是半年前才知道的。我们顺着太初的活动轨迹往前追,追到二战时期就断了线索。但这份密电证明,太初至少在1942年还在东瀛活动,而且是以'式神实验总顾问'的身份。" "李爷爷,这份密电还有后续吗?" "有,但不完整。" 李老又取出几张纸: "后续几份密电提到,实验在1944年达到高峰,总共制造了超过三百名改造式神。这些式神被投入到太平洋战场,给盟军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但在1945年8月之后,所有记录突然中断。我们推测,是原子弹爆炸引发的能量波动,破坏了太初在东北亚地区的布局,迫使他暂时收敛。" 第383章 怕个鸟 陈十安把这些文件一一看完,脸色越来越沉。 太初的手伸得太长了,不仅在华夏兴风作浪,还在二战期间介入了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 那些改造式神,那些无辜的修士,那些沦为实验品的生命,在太初眼里不过是一串数字,是他验证混沌之道的工具。 "十安。"李老眼睛直直盯着陈十安,目光里有期待,有沉重,还有一种托付。 "我老头子活了八十四岁,见过的事情多了。抗战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日本人在南京城里烧杀抢掠,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躲在防空洞里三天三夜没敢出来。后来我参了军,打了仗,解放后又干了半辈子情报工作。我见过最黑暗的深渊,也见过最亮的光。" 他眼神飘远:"当年老班长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小李啊,咱们这些人,命都不是自己的,是老天爷借来给天下人撑伞的。我这回不行了,现在,这把伞该你撑了。" 李老收回眼神,认真的看向陈十安:"太初这个祸害,活了万年,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十安,这次拜托你了。不是以官方的身份,就是以一个活了八十四岁、想给子孙后代留点太平日子的糟老头子的身份。" 陈十安看着李老的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但那目光里全是期望。 "李爷爷,您放心。太初害了我师父,害了那么多人,我必竭尽所能,除掉此獠,不死不休!" 李老欣慰的点点头,眼眶里的湿气终于没忍住。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笑骂一句:"老了,不中用了,说几句就掉眼泪。" "您这是真性情。"陈十安嘴角微微上扬,"您心怀家国大义,比那些道貌岸然、满嘴仁义道德的强多了。" "你小子,也会拍马屁了。" 二人刚要起身,书房门被人敲响了。 "李老,陈大师在吗?"是付志刚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出事了,刚接到曼谷的电话,情况紧急。" 陈十安和李老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李老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 付志刚推门而入,因为赶来的急,额头上全是汗,气喘吁吁的。 "李老,我那个线人阿泰,出事了。" 李老把铁盒子放好:"慢慢说,怎么回事?" 付志刚喘了两口气,把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阿泰是付志刚五年前在曼谷发展的一个线人,原本是泰国华裔,祖上是从潮汕那边过去的。 此人有点修行底子,不多,也就是能感应点灵气波动的水平,但胜在头脑灵活,胆子大,嘴又严。 付志刚安排他在曼谷郊区一座寺院里当了俗家弟子,对外说是潜心修行,实际上是替民调局盯着东南亚玄学界的风吹草动。 这半年,阿泰一直在暗查混沌道的动向。他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风水师,在曼谷唐人街一带活动,借着给人看风水算卦的机会,暗中收集情报。 混沌道的人行事谨慎,阿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搭上线,混进了他们的外围圈子。 "一个小时前,阿泰传回了一条消息,他说曼谷郊区的一座废弃火葬场,是混沌道在泰国的核心据点。那个叫玄阴的人,就在火葬场里。" 陈十安眼神一凝:"消息可靠吗?" "阿泰跟了半年,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付志刚咬着牙,"他说那座火葬场表面上废弃了十年,实际上地下被挖空了,建了一个巨大的祭坛。混沌道的人每个月初一和十五都会去那里集会,进行某种仪式。玄阴每次都会出现,坐在祭坛最高的位置上。" "然后呢?" "然后阿泰就失联了。"付志刚的脸色更难看了,"接到消息,我试着联系他,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我安排曼谷的另一个线人去他住的寺院打听,寺院的主持说,阿泰三天前出去给人看风水,再也没回来。" 陈十安想了想:“咱们出去说,二狗哥他们也需要知道。”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李老和付志刚跟在后面,三人穿过走廊,回到院子里。 李二狗正翘着二郎腿剔牙,看见陈十安出来,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瞬间收了起来。 他跟了陈十安这么久,了解自家老弟,看着陈十安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眼神里的冷意,他太熟悉了。 "老弟,咋了?"李二狗把牙签一扔,站了起来。 "有新情况。"陈十安走到石桌前,把付志刚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耿泽华听完,立刻从背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打开地图软件:"火葬场在什么位置?" 付志刚报了一个坐标,耿泽华在屏幕上输入,地图迅速放大,定位在曼谷郊区的一片荒地上。 耿泽华把平板放在石桌上,指着屏幕上一个红圈:"就是这里,瓦他那区,曼谷西南方向,距离市区大概三十公里。” 他又打开个界面,噼里啪啦查起资料来:“找到了,这地方确实是当地著名的闹鬼地。十年前废弃后,附近居民说半夜经常听见哭声和念经的声音,还有人看见白影在坟堆里飘来飘去。当地政府请了好几拨法师去做法事,都没用,后来干脆把那片地方封了,谁也不让进。" "闹鬼?"李二狗一听这话,咧嘴笑起来,"闹鬼好啊,咱就是干这个的。不闹鬼咱还不去呢。" 耿泽华瞥他一眼:"二狗子,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那是混沌道的核心据点,不是普通的闹鬼地。阿泰一个普通人混进去暗查,现在失联了,生死不明,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调查他们。" "那咋的?"李二狗脖子一梗,"察觉到就察觉到,咱本来也没打算偷偷摸摸的。干就完了,怕个鸟!" "二狗子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耿泽华边查边说,"既然阿泰已经暴露了,那咱们就得快。趁他们还没把据点转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陈十安站在石桌前,目光落在平板上的那个红圈上。 曼谷郊区,废弃火葬场,混沌道核心据点,玄阴……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抬头问:"付处,你那边还能联系到其他线人吗?" 付志刚摇摇头:"阿泰是我埋在曼谷最深线人,其他的都在外围,接触不到核心层。而且阿泰失联后,我已经让其他线人全部静默,防止被一锅端。" "做得对。"陈十安点头,"那咱们就按原计划,明天出发。到了曼谷之后,先摸摸情况,然后再决定怎么动手。" "好。"付志刚收起手机,"那我先回去准备。" 他说完,向李老和陈十安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李老看看手表:"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十安,你们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李爷爷,我送您。" "不用。"李老摆摆手,指了指门口的两个警卫员,"有人跟着,你们忙你们的。"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第384章 还有多少棋子? 院子里剩下陈十安、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四个人,外加两个负责起居的年轻人。 "老弟,咱接下来咋整?"李二狗凑过来问。 "先休息。"陈十安说,"明天飞曼谷。咱们得养精蓄锐,到了那边有的是硬仗要打。" 说完陈十安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都睡吧。" 李二狗挠挠头,看了看耿泽华:"老弟这是又憋啥大招呢?" "管他呢。"耿泽华打了个哈欠,"反正他让睡觉就睡觉。我这两天熬夜改阵图,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你除了睡觉还会啥?" "还会损你。" "……滚。" 四个人各自回房,四合院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十安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 李二狗是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的,披着衣裳从屋里出来,看见陈十安在练拳,揉了揉眼睛:"老弟,你起这么早?" 陈十安收拳站定,吐出一口浊气:"二狗哥,收拾一下,吃完早饭咱们出去一趟。" "去哪儿?" "白云观。" 李二狗挠挠头:“不去曼谷了?” 陈十安失笑:“早上付处打电话了,飞机是晚上七点的,咱们还有一天时间。” 耿泽华和胡小七也陆续起床,四个人随便吃了点早饭。 负责起居的年轻人端上来的是豆浆油条和豆腐脑,李二狗一边吃一边嘟囔:"这玩意儿也不顶饿啊,还是整俩大肉包子实在。" 耿泽华吸溜了一口:"肉包子打狗……" 胡小七欢快的接嘴:“有去无回!” 陈十安快速吃完自己的那份,站起来擦擦嘴:"走吧,路上说。" 四人出了四合院,坐车直奔白云观。 到了门口,陈十安上前说明来意。那道士一听是找守静道长的,打量了陈十安几眼,目光落在他那一头白发上,愣一下,然后点头:"请随我来。" 小道士领着四人穿过前院,绕过大殿,最后来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前。 厢房门口种着一棵老松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师叔祖,有客人到访。"知客道士恭敬地说了一声。 守静道长抬起头,目光从书本上移开,落在陈十安脸上,在他头白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他眉心处。 守静道长放下书:"是十安小友啊,许久不见,可是有事?" 陈十安拱手行礼:"道长,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询。" "坐下说。"守静道长指了指石凳,自己也在桌边坐下。小道士上完茶就退了出去,后院里只剩下五个人。 陈十安没问守静道长是否知道太初,而是开门见山:"道长,我想打听一下,太初在华夏境内,是否还有其他痕迹?" 守静道长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陈十安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似乎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你们查到了多少?"他问。 "目前掌握的是,太初在世界各地都有活动记录。但华夏境内,除了东北之外,我们还没有找到其他明确的线索。" 守静道长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两个隐世宗门,近半年的动向非常可疑。分别是东海散修盟,苗疆蛊神教。 "东海散修盟?"耿泽华皱起眉头,"我在龙虎山的时候听师父提起过。那是一群东海岛屿上的散修组成的联盟,据说有上千年的历史,平时不与外界来往,但也不惹事。师父说他们是'闷头过日子的老实人'。" "老实人也有不老实的时候。"守静道长冷笑一声,"半年前,东海散修盟突然宣布封山,对外宣称要封山百年,参悟大道。他们关闭了所有对外的传送阵,断绝了与内陆玄学界的联系。但有消息说,他们最近在暗中大肆采购药材和灵石,数量是正常年份的十倍以上。" "十倍?"陈十安问,"他们要干什么?" "不清楚。"守静道长摇摇头,"但采购清单里有几样东西很耐人寻味。那都是炼制高阶丹药的材料,而且与恢复元气有关。" 陈十安和耿泽华对视一眼。 恢复元气…… 这与太初当下的处境高度吻合。 "另一个呢?苗疆蛊神教?"陈十安问。 "蛊神教很邪门。"守静道长的眉头皱紧,"他们本是苗疆一带的蛊术世家联盟,世代相传,不与外界打交道。但半年前,他们也宣布封山,理由是'避世修行'。但封山之后,苗疆活人失踪数量急增。" "活人?"胡小七瞪大了眼睛,"他们干的?他们囤活人干什么?" "炼蛊。"守静道长的声音冷下来,"蛊神教有一种禁术,叫'万魂蛊',需要用活人做蛊盅,养出来的蛊虫威力极大,极为残忍。这种禁术已经失传了几百年,我怀疑他们正在试图复活这门禁术。" 陈十安反复思索这两件事。 东海散修盟囤积续命药材,苗疆蛊神教活人炼蛊。两件事看似不同,但时间点高度吻合,都是最近开始的。而这个时间点,正是太初在昆仑虚上被他们重创、主魂逃遁的时候。 "道长,您的判断是什么?" 守静道长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太初的棋子,不只是个人,还有宗门!" "这些宗门可能世代被太初控制。"守静道长继续说,"太初活了万年,他有的是时间布局。他在各个时代扶植一些宗门,给他们功法、给他们资源,让他们在暗处发展壮大。平时这些宗门就像沉睡的棋子,表面上与世无争,但一旦太初需要,就会被唤醒,为他提供资源、提供人手、提供一切他想要的东西。" 耿泽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初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我们在明,他在暗,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这样的棋子藏在暗处。" 守静道长叹了口气:"我们不知道还有多少宗门被他控制,也不知道这些宗门在他的命令下会做出什么事来。东海散修盟和蛊神教只是冰山一角,水下面还有多少,谁也说不清。" 陈十安问:"道长,这两个宗门的具体位置,您有吗?" "有,等下我发给你。包括我们探查到的详细情报,宗门地址、人员构成、近期动向。" "道长,这两个宗门,白云观能盯多久?" "只要他们不发现,就能一直盯下去。"守静道长说,"但我们的探子修为不高,一旦被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让他们撤回来。"陈十安说,"换人去盯。" "换人?" 陈十安从怀里掏出阎君给他的阴司令牌。他把玉牌放在石桌上,守静道长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微微一缩。 "阴司的人?"守静道长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你跟阴司有交情?" 陈十安没有细说:"我会请阴司派阴差盯着这两个宗门。阴差没有实体,不容易被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也能全身而退。" 守静道长盯着陈十安看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好,好。镇岳兄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是凡品,难怪你敢跟太初叫板。只是阴司能同意插手阳间的事吗?" 陈十安点头说:"太初是所有人的威胁,阴司也不想看到他恢复巅峰。" "那就好。"守静道长收起笑容,正色道,"十安小友,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要做什么,但也能猜出一二。我白云观众人虽修行有限,但也不能袖手旁观。若有需要,只管开口。" "晚辈明白。"陈十安站起身,朝守静道长深深一揖,"这两个宗门的事,暂时先盯着。眼下我要去趟泰国,等回来再收拾他们。" "去吧。"守静道长挥挥手,"一路小心。" 陈十安再次抱拳,带着李二狗、耿泽华和胡小七离开了白云观。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守静道长还坐在那棵老松树底下,捧着那本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了白云观,已经是中午时分。 李二狗抹把汗:"老弟,咱回四合院收拾行李吧,下午还得赶飞机呢。" "回去。"陈十安说。 四人下山,坐上等在山脚的车往回走。 陈十安靠在椅背上,脑子想着这两天的事。 "老弟。"李二狗在旁边喊他一声。 "嗯?" "别想那么多。"李二狗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到了泰国,干就完了。不管太初有多少棋子,咱们一个一个给他薅了。咱哥几个怕过谁?" 陈十安转过头,看着李二狗那张黝黑的脸和担心的眼神,嘴角弯了弯:"放心吧二狗哥。" 第385章 李二狗的散装英语 回四合院休整一番后,下午五点,四人抵达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陈十安无奈的看着眼前三个活宝。 李二狗换了件印着"东北硬汉"四个大字的黑色T恤,下面还是那条大裤衩,脚踩人字拖,走路嗒啦嗒啦直响。 耿泽华走在中间,背着一个半人高的旅行包,手里还拎一个箱子,那里面装着他新改良的阵盘和各种符箓。 胡小七倒还正常,换了身休闲装,白色卫衣配牛仔裤,头上扣着顶棒球帽。他手里拖着一个拉杆箱,箱子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卡通贴纸。一脸雀跃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准备去春游的高中生。 "老弟,"李二狗回头,"付处不是说好跟咱一起吗?咋看不见人呢?" 陈十安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是付志刚十分钟前发来的: "临时任务,十万火急,抱歉无法同行。曼谷那边已安排人接机,姓郑,到了就找他。一路小心。" "付处有任务,来不了了。"陈十安收起手机,"曼谷那边安排了人接咱们。" "啥任务啊,比咱这事儿还急?关键时刻掉链子。"李二狗略带不满嘟囔着。 "应该是民调局内部的事。"耿泽华推了推眼镜,"赵开石死后,外事一处群龙无首,付志刚刚接任,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行了,咱先办正事。"陈十安抬脚往值机柜台走。 四人在柜台前办理登机牌后,直接来到安检口。 结果在这出问题了。 安检员是个年轻小姑娘,指了指他们身后那几个大行李:"麻烦放在安检机里。" 李二狗赶紧把登山包从肩膀上卸下来,"咚"的一声放在传送带上。 耿泽华紧随其后,把旅行包和箱子也放了上去。 小姑娘把几个包一一过检,李二狗的登山包三十二公斤,耿泽华的旅行包二十八公斤,胡小七的拉杆箱也有二十四公斤。 这些行李不仅超重,而且,影像里看着,有剑,有不明金属,还有一些东西看不出来是啥。 小姑娘的表情变了变,抬起头,尽量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几位先生的行李都超重了,需要托运,而且……这两个包的尺寸超过了标准,需要办理超大行李托运。另外,包里装的是什么?按照规定,我们需要打开检查一下。" "啥?"李二狗不干了,"检查?那可不行!" 小姑娘被他这大嗓门子吓一跳,身子都往后一闪,但还是坚持说:"对不起先生,这是规定。如果行李里有违禁品或者危险品,我们是不能托运的。" "违禁品?"李二狗急了,"这里头都是正经东西!法器!懂不懂?法器!" 小姑娘一脸茫然:"法……法器?" "就是做法事用的道具!"李二狗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罗盘、符纸、朱砂,还有这个……" "二狗子,你冷静点。"耿泽华压低声音。 "我妹激动啊!"李二狗一脸无辜,"这丫头把咱法器当违禁品,这要是打开检查,符纸被人碰了手气,罗盘让人摸了灵气,那还能用吗?" 陈十安刚要开口,李二狗一把把他扒拉后面去,对着小姑娘开始了一通表演。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表情:"妹子你别怕,是不哥有口音你听不懂?没事儿,英语哥也略懂!” 他清清嗓子,操着一口东北味十足的英语说:“ThiS 法器,very 重要!nO托运,托运碎了咋整!yOU赔得起吗!" 小姑娘被他这一串中英混合的词儿给整懵了,眨巴眨巴眼睛,不知所措。 李二狗还不依不饶,继续输出:"ThiS……呃……thiS罗盘,yOU知道?看风水用的!ThiS符纸,驱鬼的!ThiS朱砂,画符的!都是very very重要的东西!" 他说完,还用力拍拍登山包。 小姑娘被他吼得脸都红了,眼瞅就要哭出来了。 她刚上班没多久,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五大三粗的东北大汉对着自己一顿中英混合的输出,嗓门还这么大,而且看起来脾气也不咋好,万一揍自己咋办? "先、先生,我……需要请示一下主管……"小姑娘声音都带上哭腔了。 "二狗哥。"陈十安赶紧开口,可别真吓着人家小姑娘。 李二狗悻悻地闭上嘴,退到一边,嘴里还在嘟囔:"我这不是跟她商量呢嘛……" 陈十安再次要上前,胡小七又先他一步走了过去。 小狐狸把棒球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张白净俊俏的脸。他微微前倾身子,对着小姑娘眼睛一弯,带着几分邻家少年的干净和不易察觉的魅惑。 胡小七笑眯眯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小姑娘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加速了几分。她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少年,忽然觉灯光都柔和了许多,连刚才那个凶巴巴的大个子看起来都没那么吓人了。 "小姐姐,"胡小七狐族魅惑之力散开,甜甜开口,"这些确实是我们工作用的道具,很重要的。我们赶时间,能不能通融一下?拜托啦~"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尾音轻轻上扬,竟然撒起娇来。 小姑娘的脸"腾"地红了,她低下头:"好、好的……" 李二狗一脸的不服气,瞪着胡小七,"凭啥我说就不行,小七说就行?狐狸精还能这么用?" "因为你长得像劫机的。"耿泽华在旁边凉凉地接了一句。 "你放屁!"李二狗跳脚,"我长得这么憨厚老实,哪嘎哒像……那个啥的?" "憨厚?老实?"耿泽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半袖大裤衩人字拖,两米多高大个子,外加一副大嗓门儿,"你这叫憨厚?那你告诉我,啥叫凶狠?" "我……那是她不识货……"李二狗也底气不足。 这时又走过来两个工作人员,显然刚才的争执引起注意了:"先生,请您按照规定办理托运。" 胡小七一脸惋惜,眼看就要成功了,这俩人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第386章 顺利抵达 一直被挤在后面的陈十安这才捞着机会上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民俗事务调查局"。 俩人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证件上贴着陈十安的照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权限说明,最后一行写着:"持此证者,所携物品涉及国家安全事务,予以免检通行。" 那人看看证件,又看看陈十安,再看看那几个大件行李,咽了口唾沫。 "稍等,我需要请示一下。" 他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片刻后,一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证件,立刻立正站好。 "陈先生,不好意思,您这边请。" 陈十安点点头,收回证件,四人拎起行李,跟随男人走特殊通道,免检进入。 李二狗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个中年男人,嘴里嘀咕:"这证件这么好使?那你咋不早拿出来,给我唠的口干舌燥的。” 陈十安翻着白眼:“你们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么?” “哎老弟,那啥,回头也给我整一个呗?" "你整那玩意儿干啥?"耿泽华问。 "装逼啊。"李二狗理所当然地说。 "……" 飞机晚上七点准时起飞。 飞机爬升到平飞高度后,机舱里的灯光调暗了几分。 李二狗打了个哈欠,把座椅往后放了放,没一会儿就鼾声如雷。他这个人睡眠质量一向好得离谱,天塌下来都不耽误他睡觉。 胡小七也没撑多久。小狐狸熟练的掏出副耳塞塞上,没几分钟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机舱里安静下来,陈十安没有睡,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神识沉入体内,检查着经脉的状况。 这时旁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老耿,咋不睡?"陈十安睁开眼,低声问。 "睡不着。"耿泽华小桌板上放着个笔记本,打开里面是反复修改的阵图,"我想再检查一下,确保到了那边能用。" 他低头,一遍掐指算,一遍写写画画。 陈十安注意到耿泽华的眼圈有些发黑。从昆仑墟回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被张天洪盯着修炼修复丹田,晚上还要熬夜改阵图。 "老耿,歇会儿吧。"陈十安说,"身体是自己的。" "没事。"耿泽华手不停,"闲不住。"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十安,我之前托师父查了龙虎山的古籍。" 陈十安侧过头,看着耿泽华。 耿泽华的目光从阵图上移开,转向陈十安,认真道:"今天出发前,师父给我打电话,说找到了一种丹方,叫'天元续命丹'。据说是上古医仙所创,能增寿百年。" 陈十安的眼神微微一动。 "但丹方不全。只剩三种主药:九天玄露、地脉龙髓、万年灵芝。万年灵芝虽然罕见,但龙虎山药库里还有存货,问题是前两样。" 他叹口气:"九天玄露,产自昆仑虚。那是太初的老巢,咱们短期内回不去。地脉龙髓,藏于龙脉核心,华夏龙脉可以采集,但会损伤地脉根基,引起国运变动。” 耿泽华苦笑一声:"九天玄露那边,太初虽然只剩主魂,但昆仑虚的混沌之气依然不是咱们能应付的。地脉龙髓……采集一滴就要抽走方圆百里的地脉精华,后果太过严重。" "总比没有强。"陈十安倒是很平静,"先解决玄阴,再想办法。" 耿泽华看到陈十安那张平静的脸,笑了笑:"你倒是乐观。" "不乐观能咋办?"陈十安嘴角上扬,"因为怕死而哭鼻子?" 耿泽华被逗乐了,摇摇头:"也是。你要是真怕死哭鼻子,我真得怀疑你芯子被调换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算起自己的阵图。 陈十安看着舷窗外的夜空,想着耿泽华刚才说的话。 天元续命丹。 百年寿元。 对于任何一个修行者来说,这都是无价之宝。可他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急不得。眼下最重要的是玄阴,是混沌道,是太初在东南亚布下的局。 至于寿元…… 陈十安闭上眼睛,还是先把眼前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吧。 飞机在夜空中平稳飞行,四个来自东北的修行者,带着各自的伤和各自的执念,正奔赴一个陌生的国度,去面对一个比他们想象中更加凶险的敌人。 当地时间凌晨一点,飞机降落在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李二狗一走出舱门,被热浪拍了一脸,顿时龇牙咧嘴。 "我靠,这地方咋这么热?跟蒸笼似的!" "热带气候,正常。"耿泽华接话,"你当还是咱东北呢?" "这也太热了吧……"李二狗扯着T恤领口扇风,"我都快化了。" 曼谷的机场灯火通明,虽然是凌晨,但人来人往,也很热闹。 四人背着行李,走出接机口。 接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种举着牌子的接机人挤在一起,有的用泰语喊着名字,有的用中文,有的用英语。 李二狗东张西望:"老弟,付处说接咱的人搁哪呢?" 陈十安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在接机口最左侧的柱子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皮肤黝黑,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短袖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 他手里举着一块硬纸板,上面用中文写着几个字: "陈十安先生" 陈十安走过去:"您是郑先生?" 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老实巴交的脸,他看见陈十安,眼睛一亮,赶紧把牌子放下,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才伸出来握手。 "陈先生,您好您好,我叫郑福民,您叫我郑叔就行。付处让我来接您的。" 他的中文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但咬字还算清楚。说话时脸上堆着笑,看起来特别亲切。 "麻烦您了,郑叔。"陈十安跟他握了握手,"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郑叔连连摆手,目光扫过陈十安身后的三个人,"这几位就是您的同伴吧?" "对,李二狗,耿泽华,胡小七。" "好好好,都跟我来,车在外面。"郑叔带着四人往外走。 出了机场大厅,外面的温度比里面更高,空气湿漉漉的。李二狗没走几步就满头大汗,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 "这鬼天气……"他一边走一边扇风,"蒸笼啊这是。" "啥?"郑叔回头问。 "没事,他说热。"陈十安替李二狗回答。 第387章 这一带不太平 郑叔带着他们走了好大一圈,才来到停车场。 找到一辆银色的丰田海狮,只是这车看起来至少有十五年以上车龄。车身上有好几处掉漆,露出底下的锈迹,车门边缘的橡胶密封条都老化开裂了。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防晒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就是这车。"郑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点旧,但还能开,就是空调冷风断断续续的,别嫌弃。" "没事。"陈十安说。 郑叔拉开车门,四人上了车。车子很快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曼谷的夜景与国内的城市不同,这里的建筑风格混杂得厉害,高楼大厦旁边就是低矮的棚户,霓虹灯招牌和佛寺的金顶交相辉映。 "郑叔,"陈十安开口,"您是几代华裔?" "三代了。"郑叔一边开车一边说,"我爷爷是从潮汕那边过来的,那时候才十几岁,跟着老乡下南洋讨生活。我爹生在曼谷,我也是在曼谷长大的。" "那您的中文说得不错。" "嘿嘿,小时候我爹逼着我学的,说不能忘了根。"郑叔笑了笑,"不过也就限于日常交流,复杂的就不会了。" 李二狗坐在后排,摇下车窗想透口气,结果灌进来一股更热的风,赶紧又把窗户关上。 郑叔注意到后,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这车压缩机不好使,冷风撑不了多久。您忍忍,到地方就好了。" "咱们哪儿?"耿泽华问。 "唐人街那边,一家华人开的小旅馆。地方不大,但安全。" 郑叔犹豫一下,说:"付处长说,你们是来查失踪案的。那我就跟你们说说这边的情况。" 陈十安点点头:"您说。" "曼谷的华人区主要在唐人街,也就是耀华力路那边。那边住了差不多十万华人,开店的、打工的、做生意的,什么样的都有。但最近这半年,那边不太平。" "不太平?"陈十安问。 郑叔说:"对,半年前开始,陆续有华人失踪。" 他声音沉下来:"最近一周,又失踪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华人,都是在唐人街附近失踪的。" "警方怎么说?"耿泽华问。 "人口贩卖。"郑叔嗤了一声,"泰国警方一贯的说法。每年东南亚都有不少人被拐卖,有的去缅甸的诈骗园区,有的去那种地方当苦力。警方查了一圈,没找到线索,就按人口贩卖案处理了。" "那您怎么看?"陈十安说。 "要真是人口贩卖,我不会多说。但我私下调查过。这些失踪的人,他们最后出现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座废弃的火葬场。" 郑叔继续说:"那地方在瓦他那区,曼谷西南方向,距离唐人街大概三十公里,十年前就关闭了,说是设备老化,不符合环保要求。但那地方邪得很。"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忌讳的事情:"关闭之后,晚上经常有人听到里面传出经文的声音,而且像是很多人在同时念诵。有胆子大的,半夜翻墙进去看,回来就疯疯癫癫的,说看到'金佛流泪'。" "金佛流泪?"胡小七忍不住插嘴,"啥意思?" "就是金佛流泪。"郑叔说,"泰国这边信佛,寺庙里到处都是金色佛像。那火葬场里有一座废弃的佛堂,里面供着一尊金佛。正常人看着,那就是一尊普通的佛像。可那些进去过的人,都说看见那尊佛在流泪,眼泪从眼眶里流出来,滴在地上。" 陈十安和耿泽华对视一眼。 "就是那了。"陈十安说。 郑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问什么意思。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 车子继续行驶,穿过曼谷的街道。凌晨的市区车辆不多,但路灯通明,街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少数几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亮着灯。 开了大约四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老旧的楼房,楼下是一排排商铺,招牌上写着中泰双语。有餐馆、药店、杂货店、金铺,还有几家看起来颇具年代感的茶楼。 这里就是曼谷的唐人街了。 郑叔把车停在一家三层楼的旅馆门口。 "到了。"郑叔拉上手刹,"就是这儿。" 四人下了车。李二狗急吼吼冲向旅馆门口,还没进门就嚷嚷:"可算到了,再坐一会儿我就熟了。" 郑叔跟着下来,走到陈十安身边,压低声音:"陈先生,有件事我得叮嘱你们。" "您说。" 郑叔左右看看,小声说:"最近这一带不太平,除了失踪案,还有一群可疑的人在华人区出没。他们看起来像是本地人,但说话口音不对。我怀疑……他们是冲你们这类人的。" "我们这类人?"陈十安眉头微皱。 郑叔说:"对。之前有几个华人风水师在曼谷失踪,我听说他们都是被什么人'请'走的,说是去看风水,去了就没回来。" 陈十安点点头:"明白了。我们会小心的。" "那就好。"郑叔松了口气,"旅馆老板是咱们自己人,姓林,也是华裔。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他说就行。我就先走了,明天白天我再过来接你们。" "多谢郑叔。" 郑叔摆摆手,转身上了车。 四人走进旅馆。 旅馆的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圈。 "住店?"他问。 陈十安走上前:"我们是郑叔介绍来的,想开一间大房。" "哦,老郑的人。"男人放下报纸,露出一张精瘦的脸,"我姓林,叫我老林就行。证件给我,我给你们登记。" 四人递上护照。老林接过去,在登记本上写了半天,然后掏出把钥匙。 "三楼,301。"老林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房间有四张床,独立卫生间,24小时热水。" "谢谢。"陈十安接过钥匙。 "对了。"老林叫住要离开的四人,"老郑跟我说了,你们来办事的。这几天低调点,晚上别出门,这一带不太平。" "好的,多谢。" 老林点点头,重新拿起报纸,不再说话。 四人提着行李上了三楼。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单人床、衣柜、写字台、一台老式电视,外加一个独立卫生间。 陈十安把自己的包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拉上窗帘,转身看向已经进屋的三个人。 李二狗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呈大字型,嘴里嘟囔着"这床真软乎",没两分钟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胡小七变回原型,跑到卫生间洗澡。 耿泽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个阵图,他眉头微皱,手指在盘图上轻轻划动,嘴里念念有词。 "老耿,别看了,睡觉。"陈十安说。 "马上。"耿泽华头也不抬,"我再检查一遍震位的符文,总觉得那里有点问题……" "先睡觉,有问题明天再说。" 耿泽华抬头看了看陈十安,只得把阵盘收起来。 "行吧,睡就睡。" 李二狗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胡小七洗完澡,抖了两下用狐火烘干后,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耿泽华脱下外套,叠好放在床头,然后躺下。 陈十安洗漱完,把灯关掉,也回自己床躺下,闭上眼睛。 第388章 高级阴牌 清晨,陈十安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一下四周,才反应过来,自己几人已经身在国外。 隔壁床李二狗还在睡,呼噜打得震天响,一下高一下低,极有规律,就跟装了台发动机似的。 耿泽华盘腿坐在另一张床上,闭着眼睛调息,别看他平时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心里很着急,生怕自己拖了同伴后腿,所以总是抓紧一切时间,或是研究阵图,或是运气一点一点修复丹田裂纹。 胡小七被子踢到地上,仰着毛茸茸的肚皮,睡得香甜。 陈十安轻手轻脚下床,刚洗完脸,门就被敲响。 "陈先生,起了吗?"是郑叔的声音。 "起了,稍等。"陈十安走过去开门。 郑叔手里拎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杯冰咖啡和一袋热腾腾的肉包子。 "怕你们吃不惯泰式早餐,去前边买的。"郑叔憨厚一笑,把袋子递过来,"这家的包子是咱老乡开的,猪肉大葱馅,应该能合你们口味。" “谢谢郑叔,您先进屋,我去叫他们起床。”陈十安结果袋子道谢。 郑叔抹把汗,摆摆手说:“我下楼等你们,不急,你们慢慢吃。” 见郑叔转身下楼,陈十安拎着袋子回屋。把包子刚放桌子上,李二狗鼾声立刻戛然而止。 只见他抽抽鼻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进袋子里:"啥玩意儿这么香?包子?哎呀妈呀,可算有吃的了,这一宿饿得我都没睡着。" "你没睡着?咋还意思说的,你那呼噜就差把房盖掀起来了!"耿泽华睁开眼,没好气的损了一句。 "那不是我,是老弟打的。"李二狗大口嚼着包子,直接甩锅陈十安。 陈十安:“……” 李二狗咽下嘴里的,又抓起一个包子:"你说你长的浓眉大眼的,能不能别老跟我过不去?" "我乐意。"耿泽华面无表情。 胡小七被这俩人拌嘴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变回人形。他吸吸鼻子,目光落在那杯冰咖啡上:"先生,我能喝那个吗?" "给。"陈十安把咖啡递给他。 四人吃完早饭,匆匆洗漱收拾,下楼跟着郑叔出了门。 郑叔直接到他们去唐人街主街上的一间茶楼,叫"广泰楼",三层骑楼建筑。 一楼大堂摆着十几张圆木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上了年纪的华裔,端着茶杯聊天,气氛热闹但并不嘈杂。 郑叔熟门熟路地上到二楼,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就是唐人街的主街,人来人往,摩托车和三轮车穿梭其中,路边摆着各种小摊,琳琅满目。 郑叔翻着菜单:"这里的早茶不错。虾饺、烧卖、凤爪,都是正宗粤式做法。陈先生你们想吃点啥?" "您点吧,都可以。"陈十安说。 "点一壶普洱吧,解腻。"耿泽华接过菜单,"再来几样小点心。" 李二狗先是苦着脸,嘟囔一句:“早说有早茶我就不吃那么多包子了。 说完他又打起精神,大手一挥:"都上,有啥上啥,我还能吃。" "你是猪吗?"耿泽华斜他一眼。 "猪能有我饭量大?"李二狗挺直胸膛,一脸骄傲。 胡小七在旁边捂嘴直笑。 茶和点心很快上了桌。李二狗筷子用得飞起,一笼虾饺三下五除二就见了底。陈十安倒一杯普洱,慢慢品着。 郑叔看大家吃差不多了,放下杯子,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 "陈先生,有些话,我觉得应该跟你们说说。" 陈十安看向郑叔:"您说。" 郑叔小声问:"你们来是为了调查火葬场的事,对吧?" 陈十安"嗯"了一声。 "火葬场那边,我劝你们别去。"郑叔的神色凝重,"那地方……不是普通的邪!" "郑叔,您知道啥内幕?"胡小七也来了兴趣。 郑叔嘴抿了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开口。 "我父亲在世的时候跟我说过,泰国这边的巫术跟咱们华夏不一样,但也有些相通的地方。咱们华夏有养小鬼的,泰国也有,他们叫古曼童。但不管是古曼童还是养小鬼,说白了都是用死人的魂魄或者骨骸来做法器,供人驱使。" 陈十安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这半年来,曼谷的地下黑市忽然出现了一批新东西。"郑叔把头往前探探,声音更小了,"他们叫'高级阴牌',跟普通的佛牌不一样。普通的佛牌,哪怕是阴牌,用的也就是尸油、骨灰、死人头发这些东西。可这批高级阴牌,大家都说是用活人魂魄炼成的。" "活人……魂魄?"耿泽华皱起眉头。 郑叔点头:"听说这鬼玩意儿效用极强,戴在身上能让人财运亨通、逢赌必赢、桃花不断,比普通阴牌灵得多。价格也炒得极高,最便宜的也要几十万泰铢一枚,好的甚至上百万。" 陈十安眼神微凝:"您知道阴牌的炼制手法是什么?" "这个我不太清楚。"郑叔摇头,"但我收过一枚次品。"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在我车里,你们等着,我去拿。" 郑叔起身下楼,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灰色的布袋子。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绳结,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倒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骨片,颜色黑黄,表面刻满阴文。那些阴文刻的极小,密密麻麻,笔画扭曲,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耿泽华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变:"这些符文......" 陈十安没说话,伸手拿起骨片,顿时,一道熟悉的阴冷气息窜入识海。 竟然是逆规之秤! 陈十安收回神识,将骨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观察。 "上面有折秤印的变体。"他开口,"除折秤外多了一个新符号,一个扭曲的圆环。" 耿泽华接过骨片,仔细辨认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是轮回通道的变体!" "给我看看。"李二狗也凑过来,但看了两眼就觉得眼花,"这玩意儿跟狗爬似的,写的啥啊?" 陈十安将骨片放在桌上,分析起来:"玄阴继承了转轮王的部分轮回之力,又拜在太初门下学混沌术法。这阴牌结合了逆规之秤的邪术和他自己擅长的轮回术。把活人的魂魄抽出来,用轮回之力强行重塑,再封印进骨片里,做成可供驱使的法器。" "轮回重塑?"耿泽华倒吸一口凉气,"那魂魄岂不是生生世世都被锁在这块骨头里,永世不得超生?" "对。" 李二狗顿时觉得恶心:"那这玩意儿比养小鬼还邪门啊。养小鬼好歹用的是死人的魂,这直接用活人的?" "活人魂魄的效力比死人强太多。"陈十安说,"尤其是在极乐状态下抽出来的魂魄,执念更深,力量也更纯粹。" 耿泽华猛地抬头:"你是说......" 陈十安点头,又看向郑叔,"郑叔,这阴牌哪里能买到更多?" 郑叔脸色变了变:"黑市。曼谷有几个地下黑市,专门交易这种东西。但我不建议你们去。" "为什么?" "最近黑市出大事了。" 第389章 死在金店的老板 郑叔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那些买了高级阴牌的人,虽然都如愿以偿,但这几天有不少突然疯了。就类似于美国电影里的'活死人',见人就咬,被咬的人也会跟着发疯。" "还咬人?这不僵尸么?"李二狗瞪大眼睛,"泰国也有这玩意儿?" "不是僵尸。"郑叔摇头,"僵尸是死人不腐,可这些'活死人'还是活的,有心跳有呼吸,就是脑子不清醒了,跟野兽一样,力气还特别大。" 耿泽华皱眉说:"看起来像邪气侵蚀。被阴牌里的邪气长期侵蚀,魂魄被蚕食,最后只剩下一具空壳,被原始本能驱使。" “混沌之气!”陈十安和耿泽华异口同声。 陈十安站起身:"走,咱们先去唐人街转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五人下了楼,来到唐人街的街道人流中。 曼谷的唐人街是城中最热闹的街区之一,窄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建筑,底层是商铺,上层住人。 招牌密密麻麻地挂满整条街,中文和泰文并列,卖什么的都有。 陈十安走的不快,目光始终扫视着街道两侧。 他暗中运转"观煞望气"之术,眼中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常人看不见的缕缕灰气从街道的各个角落升起,像无数条细丝般向天空汇聚。 那些灰气不同于普通的阴气,阴气是冷的、沉的,而这些灰气中夹杂着浓郁的怨气,像是被强行从某个地方拉扯出来,被动的向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陈十安顺着那些灰气的丝线望去,汇聚的末端隐隐指向城市的西北方向。 “郑叔,那个方向是哪里?”陈十安指向丝线流动方向。 郑叔往那边一看,目光古怪的瞅瞅陈十安:“那边就是郊区废弃火葬场的方向……陈先生,厉害!” 胡小七也察觉到不对劲,皱着一张小脸:“这里气息不舒服。” 陈十安赞同:"不舒服就对了,整条街都是怨气,全而且源源不断的往火葬场那边去。" 耿泽华闻言掏出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火葬场在曼谷西北郊,距离唐人街大概十五公里。如果怨气是从整个城市汇聚过去的,那说明他们在城市各处都有布置。" 陈十安说:"他们是在收割。" 正说着,胡小七忽然停住脚步。 他站在一家金行门口,鼻子用力抽了抽:"先生。这家店里有血腥味,很浓,很新鲜,是人血。" 胡小七说的是一家叫"王伯金行"的老店,卷帘门拉了下来,从外面看是关着门的,但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大白天的,关门干嘛?不做买卖了?"李二狗凑过来。 "抢劫杀人?"耿泽华收起平板。 "不是。"陈十安蹲下身,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人。" 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他从针囊中摸出一根银针,手腕一翻,插入卷帘门锁孔中,灵气灌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锁开了。 "进去。"陈十安一手托起卷帘门,几人鱼贯而入,他最后一个进来,将门重新放下。 店内一片狼藉。 柜台里的玻璃全部碎裂,碎渣散落一地。几样金饰掉在地上,收银台被撬开,里面现金全不见了,票据散落得到处都是。 看起来就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现场。 在屋子角落地上,倒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件格子衬衫,肚子微微隆起。他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大睁,嘴角带笑。 陈十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 男人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心脏已经碎成了几块,胸腔里一片狼藉。 "是能量冲击。"陈十安皱眉,"直接击碎心脏,伤口边缘整齐,不可能是普通凶器造成的。" 他伸出两根手指,沾了沾伤口周围的血迹。血液已经凝固,但是黑色黏稠。 "混沌之气侵蚀。"耿泽华凑过来看了一眼,"血液完全被混沌之气污染了。" 陈十安指着死者的脸:“看这里。” 李二狗蹲下来,盯着死者的表情看了半天:"这人......咋还笑呢?" "死前看到了极美好的东西。"陈十安缓缓说,"在极乐中死去,没有任何痛苦,甚至可能还觉得幸福。" 他将掌心覆在死者的胸口,闭着眼,真气缓缓渗入。 死者心口残存着极其微弱的轮回之力,不多时就可消散。陈十安创境全开,神识顺着那点轮回之力追溯因果源头,刹那间,识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无数尊百丈高佛像从天而降,周身都笼罩着耀眼的金光。金光普照大地,驱散了世间一切黑暗和苦难。死者站在金光之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慢慢飘起来。他看见死去的父母在金光中向他招手,看见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在脚下闪烁,看见自己穿上了龙袍,端坐在九重天之上。 那是极乐。 陈十安猛地收回手,睁开眼,脸色沉下来。 "玄阴会让人在极乐的幻境中死去。"他站起身,声音冰冷,"杀人前先用轮回之力制造出飞升成仙的幻觉,让受害者在极致的幸福中心脉爆裂而亡。这跟他师父太初一个路子,折磨人是为了取乐。" "那这人为啥死在这儿?"李二狗挠挠头,"太阴缺钱?" 胡小七四处张望,也是不解:"混沌道以前不是掳人吗?怎么改成直接在店里杀人了?再说太阴再缺钱,也不可能出手抢劫这么小一个金店吧?那也太掉价了。" 陈十安走到碎裂的柜台前,捡起一块金饰,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几个金饰。 "不是为了劫财。"他说,"若是劫财,既然能做到无声无息杀人,就不可能没时间把金饰全部拿走。" "那是为什么?"耿泽华问。 "示威。"陈十安站起身,目光落在死者的笑容上,"或者说,是实验。他们在测试新炼制的阴牌,需要活人魂魄来做最后的验证。这个人只是刚好被选中了。" "拿活人做实验?"李二狗瞪大眼睛,"这是拿活人当小白鼠呢?"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用泰语喊着什么,脚步声杂乱,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外面怎么了?"李二狗问。 胡小七贴近门缝瞅瞅:“是警察。” "走。"陈十安当机立断,"从后门出去。" 胡小七鼻子动动:"这边,有风。" 他带路穿过一排倒塌的货柜,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扇小门。李二狗一把拽开门,几人闪身而出,钻进一条狭窄的后巷,又从另一个出口拐回了主街,混入人群中。 警察的喊叫声从身后传来,但很快就被街道上的喧嚣淹没了。 "你们可以去暹罗寺。"郑叔说。 几人看向他。 "暹罗寺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钟。而且,暹罗寺里有个老僧,叫龙普大师,十年前火葬场出事的时候,他带弟子进去做过法事,却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人。" 第390章 龙普大师 陈十安忙问:"郑叔,这龙普大师什么来历?" 郑叔叹了口气:"龙普大师曾经是泰国佛教界有名的高僧,法号'龙普',出家六十年,修为高深。十年前火葬场出了事,他带着七个弟子进去做法事,想镇压那里的邪祟。结果七天七夜后,只有他一个人被人在火葬场外面发现,昏迷不醒。那七个弟子,一个都没出来。" "后来呢?"耿泽华追问。 "龙普大师昏迷了三个月才醒,醒来后大病三年,身体垮了。从那以后他不再收徒,独居在暹罗寺的后院里,很少见人。"郑叔说,"不过他在当地华人圈里还是很有威望的,不少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好,那就去找他。"陈十安说。 五人绕过几条小巷,很快来到了暹罗寺。 暹罗寺坐落在唐人街边缘的一片安静街区里,周围种满了高大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将寺庙笼罩在一片阴凉之中。 寺庙大门是朱红色的木门,但此刻大门紧闭,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用泰文和中文写着"闭门谢客"。 "怎么关门了?"李二狗纳闷儿。 "最近出了活死人的事,很多寺庙都关了门,怕惹上麻烦。"郑叔说。 胡小七走到门前,用力敲起来。结果敲了足足十多分钟,门里才传来脚步声。 门被打开一条缝,缝中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是个瘦小的沙弥,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皮肤黝黑,一双大眼睛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沙弥用泰语问了一句什么。 郑叔用流利的泰语回答,说了好一会儿。 沙弥狐疑地看了看五人,又缩回头去,将门重新关上。 "他说进去通报。"郑叔翻译道。 几人等在门外,过了大约一刻钟,门终于重新开了。 沙弥探出头来,说了几句泰语,然后推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他让我们跟他走。"郑叔说。 五人跟着沙弥穿过前院。 暹罗寺的前院正中是一座佛堂,屋檐下悬挂着铜铃,风吹过就发出鸣响。佛堂里供奉着一尊白玉佛像,香案上香烟袅袅。 沙弥没有停步,带着他们绕过佛堂,穿过一道门洞,进入后院。 后院和前院截然不同。 如果说前院还带着寺庙的庄严,后院则更像是某个隐士的居所。 几棵老树下杂草丛生,角落里还堆着劈好的木柴。院子的最里边儿有一间木屋,屋顶铺着茅草,墙壁是用木板拼成的。 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僧,须眉皆白,长眉垂到脸颊两侧。他双目紧闭,盘腿而坐,双手结禅定印搁在膝上。 他脸上皮肤干皱,浑身几乎皮包骨头,呼吸极为缓慢,近有似无。 五人停下脚步。 沙弥走过去,在老僧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退到一旁。 老僧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眸,眼白泛黄,瞳孔暗淡,看起来和普通老人无异。但当他的目光扫过五人时,陈顿时到一股无形压力迎面扑来。 老僧开口了,说的还是中文,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华夏人?" "打扰大师清修。"陈十安双手合十,行了一个佛礼,"我们从华夏来,为调查失踪案的事。" 老僧的目光落在陈十安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移向他身后的几人。他的视线在耿泽华身上顿了顿,在胡小七的狐尾位置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李二狗胸口挂着的白虎牙上。 他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事。 "贫僧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人了。" 陈十安心中一动:"大师知道我们会来?" "不知道。"老僧摇头,"但贫僧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指了指木屋前的空地:"坐吧。" 地上有几块平整的石头,想来是他平日里坐的地方。五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沙弥端来一壶清水和几个粗陶碗,给他们倒上。 "大师,"陈十安开门见山,"我们想了解十年前火葬场的事。" 老僧缓缓开口:"那是十年前的冬天,城郊的火葬场,一直用来火化无主尸和流浪者的遗体。那个地方很偏,周围没有住户,平时也没什么人去。" "可有一天,火葬场里出了怪事。"老僧陷入回忆,"火化炉里的尸体,在焚烧的过程中,自己坐了起来。" 李二狗打个寒颤:"自己坐起来?" "对。像活人一样,慢慢坐起来,睁开眼睛,看着周围的人。 "起初,工作人员以为是尸体肌肉痉挛,可后来,事情越来越可怕。有人在深夜听到火葬场里传出念经的声音,只是进去查看,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有人在停尸间里,看见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影。还有人说,每次经过火葬场门口,都会闻到一股极浓的檀香味。 "附近的寺庙派人去做过法事,但无论是念经文还是用法器,只要一靠近火葬场就一个接一个地失魂。” 老僧的声音越来越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贫僧当时很自信,以为凭自己的修为,可以镇住那里的邪祟。"他苦笑一声,"我带了自己的七个弟子,在火葬场里做了七天七夜的法事。前三天还算顺利,虽然阻力很大,但至少还能撑住。到了第四天……出事了! "我们在地下停尸间,发现了一尊黑色的佛像。那尊佛像不知是什么时候修建的,也不知道是谁修建的。它就在停尸间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里,盘腿而坐,双手结印,面容慈悲,嘴角微笑。 "贫僧带弟子刚靠近,那尊佛就'活'了。它的眼睛睁开了,那双眼睛里是一双金色的竖瞳。刹那间,贫僧就感觉自己的魂魄被那双眼睛吸住了,挣不开,逃不掉。" "而贫僧的七个弟子......"老僧的声音哽咽了,"当场魂飞魄散。他们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但眼睛已经空了。贫僧想救他们,可浑身动弹不得。然后,一股力量击中了我的胸口,我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已经躺在火葬场外面的草地上。"老僧浑浊的目光中透出一丝恐惧,"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谁把我送出来的。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敢踏进火葬场半步。" 陈十安听完想了想问:"大师,那尊黑佛,是什么材质?" 老僧看向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你问这个做什么?" "很重要。"陈十安说。 老僧沉吟片刻:"材质非石非金,非木非玉。摸上去......"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触感,"像活物的皮肤。温热的,柔软的。" "而且,"老僧继续说,"贫僧能感觉到,佛像内部封印着一缕神魂。" "神魂?"陈十安的眼神骤然锐利。 "对。"老僧点头,"不是鬼魂,也不是人的魂魄。那是一缕极为强大的神魂,强大到仅仅是一缕残魂,就足以让周围的尸体坐起来,就足以让贫僧的七个弟子瞬间魂飞魄散。" 陈十安站起身,走到老僧面前,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大师,您当时能看出那神魂是谁的吗?" 老僧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十安以为他不能回答时,他缓缓开口: "不是人的神魂。" 他抬起头,双目灼灼: "是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