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穿成小怂包,空间种田乐逍遥》 第一章:灵堂对峙 灵堂内,孝幡在穿堂风中曳动。 未燃尽的线香折断了,灰烬簌簌落在少女的膝头。 她的身后,三个叔伯个个面带哀戚,眼底却不见半分悲恸。 “四弟走得突然,留下这母女三个,我这当大哥的,夜里都睡不着啊……想来想去,还是得有个孩子撑起这个家。” “我家耀祖虽然不成器,但好歹听话懂事,过继过来,四弟也算有个香火,两家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能过下去。” 阮二冷笑:“大哥说得真动听。当初大丫病重,四弟妹找你借钱治病,你推三阻四,现在倒想起照应了?还不是惦记那抚恤银和田产!” “要说最合适的人选,还得是我家必安。稳重识字,将来光耀门楣!四弟泉下有知,也得挑个有出息的!” 阮三“呸”了一口:“必安读三年书还背不全三字经,也好意思说有出息?要过继也是过继我家的,狗蛋力气大能干活,还能帮弟妹种田!” 三人又吵作一团。 阮大媳妇刘氏见吵嚷无果,干脆把儿子往前一推,压着嗓子说:“去,把盆摔了!摔了就定了,谁也抢不走!” 耀祖闻言,抱起备好的瓦盆就往灵前奔。 可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向供桌。瓦盆脱手飞出,没摔在地上,却砸中了供桌上的牌位。 “啪——” 一声脆裂的清响,灵堂瞬间安静下来。 牌位滚落在地,磕出一道白茬。耀祖趴在地上,膝盖手心都蹭破了皮,又疼又怕,慌乱中正要爬起来,一只素净的手伸到了他面前。 那只手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 没人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今早已经换过了。 她,阮书筠,一代女帝,为护万民与敌国死战,力竭之际,却被亲信一刀穿心。再睁眼,竟成了个任人欺凌的小农女。 这地方男尊女卑,女子不能继承家业,只能任人宰割。与她那个女子称帝、当家做主的世道,天差地别。 昔日她能以女子之身,开创一代盛世,如今不过是换了一方小小天地,又有何惧? 男尊女卑又如何?无权无势又怎样?这世道定的规矩,她偏要一一破了。 耀祖抬头一看,见是阮大丫,眼中浮现一抹嫌弃,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指尖还未相触,那只手却一扬,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耀祖的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五道指印红得发紫,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僵在原地,眼神发直,像是被打懵了,连疼都忘了喊。 刘氏最先反应过来,她急步来到耀祖面前,看清他脸上的掌印,声音都变了调,“你敢打我儿子!你个贱丫头!” “你爹死了,娘也死了是吧,没人教养的小杂碎,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刘氏撸起袖子就要动手,可巴掌还没落下,阮书筠就已攥住她的手腕。 “啪!” 比刚才打耀祖那下更响。 刘氏整个人都懵了,半边脸火辣辣地烧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丫头,居然打了她? “你——你敢打我?”刘氏尖叫一声,疯了一样扑上去,“我跟你拼了!” 阮书筠没退,反手又是一巴掌扇过去。 “啪!啪!啪!” 一声接一声,像放鞭炮一样。 刘氏的脸已经肿成了猪头,两颊紫红发亮,嘴角都渗出了血丝。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呜呜咽咽地往后退,不敢再往前扑。 她扭头看向阮大,眼神又恨又怕,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死了?看着你媳妇被打?还不上去教训她? 阮大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步跨上前:“阮大丫!你反了!打侄子还不够,还敢打长辈?你眼里还有没有——” 阮书筠大叫一声,打断了阮大的话。只见她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珠往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不行……爹……你别——” 下一秒,声音又变了。嘶哑干裂,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阮大,阮二,阮三。” 三人脸色刷地白了,连连后退。 “我人就躺在棺材里,还没入土。你们在我的出殡日,抢我的家产,是要我死不瞑目吗?” “我媳妇被你们气晕,至今昏迷不醒,小闺女高热,烧得不省人事,你们谁去看过一眼?谁去送过一碗药?” “吃绝户吃到亲兄弟头上!你们还是人吗?良心被狗吃了?” 没人敢吭声。 “今儿我话摆在这,这盆只能我大丫摔!谁敢再碰一下,老子今晚就带他一起走!黄泉路上,老子缺人伺候!” 话完,阮书筠身子猛地一抽,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 灵堂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动,没人敢出声。 没过多久,地上的人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了眼。 她撑着地坐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脸上浮现出困惑。 “大家怎么了?我……我怎么躺在地上?”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细弱蚊蚋。 那模样,与方才判若两人,是他们印象里那个畏畏缩缩的阮大丫。 阮二最先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上前,捡起地上的瓦盆,双手递到阮书筠面前,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没、没事……就是……你爹显灵了,说了几句话。” “大丫啊,你看这吉时也到了……赶紧把孝盆摔了,送你爹走,让他入土为安吧。” 阮书筠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走到灵前,跪下来。 “爹——” 她将瓦盆高高举起,摔在地上。 杠夫赵老头一挥手:“起棺!” 四个杠夫上前,肩杠上肩,齐声喊了一嗓子:“起——” 棺材被抬起,穿过灵堂,出了大门。 一路吹打,纸钱漫天。 到了山上,杠夫们落棺,准备下葬。 阮书筠跪在一旁,看着那口棺材,忽然,眼皮一跳—— 棺材板动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定睛再看,棺材板竟慢慢挪开了一条缝! 阮书筠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杠夫们开始下棺,正要填土,她忽然开口:“等等。” 众人一愣。阮书筠走上前,低声道:“我……我还有几句话想跟爹说。这土,我想亲自来填。” 赵老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棺材,叹了口气:“行吧。” 杠夫们扛着铁锹下了山,阮家三兄弟巴不得离这晦气地方远点,脚底抹油跟了上去。 转眼间,坟前只剩阮书筠一人。 她蹲下身,手指叩了叩棺材板,声音平静:“出来吧。” 第二章:棺材里的男人 棺材里静了片刻,然后,那木板被从里面推开。 一个男人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他比阮书筠高出大半个头,一身白衣血迹斑斑。刀剑划开的数道裂口下,露出狰狞的伤痕,有的已结着黑紫色的血痂,有的仍在往外渗血。 发丝散乱地垂在额前,脸上也沾了灰,却掩不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站稳后,他看向阮书筠,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抱歉,实是无奈之举,万望见谅。” 阮书筠收回目光,问道:“被人追杀?” 谢珏点了点头,解释道:“在下姓谢,单名一个珏字。本是扬州人,家中经营些布匹生意。家父得罪了当地豪绅,被构陷下狱,家产抄没,父母俱亡。我侥幸逃出,一路被追杀至此。 昨夜在临近的山道上,将他们暂时甩脱,逃进你们村,想寻个隐蔽之处暂避。见村尾只此一户人家,便翻了进来。寻遍内外,唯有这口尚未钉死的棺木。本想天亮前离开,奈何伤势过重,昏死过去,再醒来,已是起棺之时。” 阮书筠在前世见惯了虚虚实实。这番话里,“被人追杀”或许是真,但“布商之子”的身份未必尽然。他举手投足间那股气度,不像商贾人家能养出来的。 但她并未点破,只是伸出了手,掌心向上:“东西呢?” 谢珏微怔:“什么?” “骨灰盒。” 谢珏僵了一瞬,赶忙从怀中取出陶罐递过去。 阮书筠将陶罐放回棺木,伸手去合棺盖。谢珏上前一步,搭手帮忙。伤口因用力再次崩开,血从衣料里渗了出来,洇湿了胸前一大片。 阮书筠看在眼里,说:“不用帮我。逃命去吧。” “我冒犯伯父灵柩在先,此举权当赔罪。”谢珏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却咬着牙没松手,直到棺盖合严。 阮书筠不再多言,捡起地上的铁锹,开始一锹一锹往墓穴中填土。谢珏也蹲下身,用手捧土往里填。 最后一锹土落下,坟头堆了起来。 阮书筠把铁锹插在地上,额角沁着细汗,看向他:“土填了,我爹也入土为安了。你可以走了。” 谢珏却没有动。他抬起眼,迎上她的目光,说:“我无处可去。你可以收留我吗?” “我不白住。我能做护院,能干活,会做饭,识字,也会算账。” 阮书筠神色未变,语气平淡:“你说的这些,并不值得我犯险。” 见谢珏陷入沉思,阮书筠又道:“如果你愿意以入赘之名,与我假成婚,我可以收留你。最多一年,等事情了结,我便给你一封放夫书,还你自由身。” 今日灵堂上,她装鬼上身才保住了家产,但那几个叔伯不会善罢甘休。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招赘。家里有了男人,他们就失去了“过继”的借口。 可这男尊女卑的世道,但凡有半分出路,哪个男子愿背“入赘”之名?良家子不肯,地痞无赖她不敢招。想要招赘,难如登天。 如今眼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他走投无路,她进退维谷,正好各取所需。 谢珏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一年为期。这一年里,我会做好一个‘夫君’的本分。” 阮书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 “不用。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也不好男色,不必如此。” 谢珏垂下眼,嘴角微动,像是在忍笑:“姑娘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会照顾好你的家人,还有你。我不白占姑娘的便宜。” 阮书筠的脸又红了几分。 她别开目光,语气故作平静:“那样最好。虽然你我合作关系,但我也不养闲人。该你干的活,一样少不了。” 谢珏点头:“应当的。” 阮书筠转身要走,又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我现在不能带你回去。” 谢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衣,明白她的意思:“我天黑后翻墙来找你。” “不用翻墙。”阮书筠说,“咱们可以光明正大点,走门。” 谢珏耳尖微红:“好。” 阮书筠眉头微挑,这人居然还是个脸皮薄的? “到时你就在我家换洗一番,天亮前离开。午时左右,你从村口进来,装作我爹在军中的旧识。就说我爹救过你,你是来送他一程的,问村民我家在何处。” “这样你的身份不会让人起疑,也有借口在我家住下。” 说完,阮书筠往山腰的方向一指:“从这里进去,直走,直到看见一棵很大的枯树,再左转,会看到一个小山洞。那个地方几乎没有人去,你可以先在那里休息。” “好。多谢姑娘。” 阮书筠摆摆手,转身下山。 谢珏立在原地,目送阮书筠的背影渐行渐远,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放夫书”一词,可不属于这个世道。 他正出神,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子。” “昨夜那批杀手,处理干净了?” “是。”暗卫垂首,“但主子的行踪已经暴露在这一片,过不了多久,怕是又会有新的杀手寻来。” “查到是谁的人了?” “有些线索了,和户部有关。” 谢珏眉头微动:“户部?” “是。还有一事,睢阳城一战,将计划泄露出去的,是兵部的人。属下无能,只能查到在兵部,具体是谁还查不出来。” 谢珏淡淡道:“能在兵部和户部都有关系,手眼通天,连许老都查不到,这人身份不简单。” “继续查,有消息再来找我。” “是。” 第三章:空间惊现! 阮书筠没有直接回家。 她需要酸枣仁和柴胡。原身的记忆里,半山腰的干沟边正好有几棵酸枣树,有酸枣树的地方,也常有柴胡。 念头刚落,眼前景象骤然扭曲。不过瞬息,她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处园子,门楣上写着“百草园”三个字。园子被分成十几垄地,靠东边种着一片绿油油的菜苗,叶子肥厚水嫩,挤挤挨挨地长着;靠西边是药圃,草药一垄一垄,长势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角落里有一洼清泉,边上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灵泉”二字。 阮书筠愣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圈。这地方有田有泉,有菜有药,收拾得齐齐整整,却不见半个人影。 “有人吗?”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回音在园子里荡了一圈,没人应答。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往药圃那边走去。走近了才看清,这药圃里的药材比她想象的还要丰富,不光有常见的草药,竟然还有人参、灵芝、何首乌。这些东西在外头一棵都难寻,这里却像不要钱似的长着。 有灵芝在,倒是不需要酸枣仁了。 可是药圃这么大,她该怎么找柴胡呢? 念头刚起,不远处一个地方就亮起白光。她走过去一看,正是柴胡。 阮书筠心里有了个猜测,她再次默念:黄芩、连翘、金银花。 下一秒,三处地方同时亮起白光。 阮书筠心中一喜——果然,只要她心里想着什么,种着那东西的地方就会发光。 看来这是上天给她的! 半个时辰后,阮书筠揣着从百草园里取的东西,推开了家门。 她走进里屋,见妹妹阮小丫烧得小脸通红,气息急促微弱,连忙搭上她的手腕。 指腹下,脉象浮数而急,乱如走珠。邪热内陷,扰动心神,已是危象。 她心下一沉。 穿来时她喂过一碗药,怎么会更严重了?难道那药没用? 眼下容不得她多想。要把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寻常法子是不行了,只能用最险的一招——放血泄热。 可放血需用银针,家里又没有。绣花针太粗,又不干净。她皱着眉在屋里扫了一圈,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翻柜子。 几年前,阮四曾送过原身一支银簪。原身舍不得戴,一直收着。 她翻出来,将簪尖在烛火上烧至发红,待其冷却,便捏着阮小丫的十根指尖各刺了一下。 暗红的血珠渗出来。她挨个挤了几滴。 又去打了盆水,脱去阮小丫的衣裳,用帕子敷额头,一遍遍擦拭她的身子。 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直到掌下肌肤的灼热渐渐消退,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来到灶间,将柴胡等药材洗净切薄片,捣成粗末,入陶罐加水煎熬。趁这工夫,又回屋给阮小丫喂了温水。 喂完一杯,才转向另一张床上的母亲。 李秀梅躺在那里,面如土色,气息奄奄。阮书筠搭上她的脉——气血逆乱,痰瘀阻窍。 上辈子若不是医武齐修,今天面对昏死的娘、高热的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单靠按穴已不够,必须与针刺并行。 阮书筠将银针擦净,火上烤过,刺入人中和内关。片刻后,又按压合谷、涌泉。 李秀梅的眼皮动了动。 阮书筠没有停,继续按压。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停手。 李秀梅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怕是要再按个两天才能醒。 这时,药也煎好了。 阮书筠端来,一口一口喂给阮小丫。喂完又把了脉,见脉象平稳下来,这才放了心。 只要熬过今晚,小丫就没事了。 她心神一松,疲惫和空虚一起涌上来。腹中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格外响亮。 她这才想起,自己一整天水米未进。 她起身去灶间,翻了一圈,除了从百草园带出来的荠菜,只找到半袋糙米。 阮书筠皱了眉。 按原身的记忆,阮四每三个月会让人送二两银子回来。李秀梅平日里省吃俭用,伙食一直是糙米配野菜,一个月最多一个鸡蛋,还是姐妹俩分着吃。那些银子去哪了? 她将这件事记下,打算等李秀梅醒了再问个明白。 她又去鸡圈转了一圈,伸手去摸窝里的稻草,空的。 几只鸡缩在角落里,咕咕叫着。 阮书筠盯着它们,目光不善:“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给我下个蛋,不然我就吃你们。” 也许是听懂了她的威胁,一只母鸡“咯咯”叫了一声,屁股一撅,滚出一只蛋来。 阮书筠眼睛一亮,弯腰捡起来:“好鸡好鸡,今天不杀你了。” 刚把鸡蛋揣进怀里,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她转身看去,谢珏站在院墙根下,身上依旧是那身染血的白衣,脸倒是干净了。 被她这么盯着,他不太自在地咳了声:“我想走正门的,但你锁了。” 阮书筠扭头看了一眼院门,门闩确实拴着。 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一直在忙,忘记了。” 话音刚落,肚子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故作镇定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应该也没有吧?要不要吃一点?” “好。”谢珏说,“那我来做。” 阮书筠也不客气,把鸡蛋递给他,领着他进了灶间:“家里只有糙米和荠菜。你看着来吧。我去给你找身干净衣裳。” “好。有劳了。” 阮书筠回到屋内,有些头疼。 谢珏身量高,只有阮四的衣服能穿,但那些已随葬俗烧了……等等,好像是有一套的。 去年李秀梅听说阮四今年可能要回来,特意给他做了身新衣裳,一直收着没动。 阮书筠在柜子里翻了一遍,终于在底下找到一个包袱。打开,里面除了衣裳、靴子,还有一张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 她抽出那张公文,上面写着:“今有阮四乙员,为国捐躯,照例给发抚恤银壹百两正……”落款是户部,日期是两个月前。 可阮父是半个月前才战死的。抚恤银的公文,怎么两个月前就批下来了? 第四章:不如我帮郎君擦洗身子? 她压下心中疑虑,将公文单独收好,带着包袱去了灶间。一进门,一股香气扑面而来。 阮书筠咽了下口水。 谢珏假装没听见她肚子叫,把筷子递过来:“姑娘尝尝,味道如何。” 阮书筠夹起一筷送入口中。鸡蛋滑嫩,荠菜清香,火候恰到好处,简单的食材竟被烹出了难得的美味。 她眼睛微亮,诚心赞道:“郎君好手艺!就冲这菜,大鱼大肉来我也不换。” 当然,如果真有,她还是要换的。 谢珏耳根微红:“姑娘谬赞。” 就着这道菜,阮书筠竟吃下了满满一碗糙米饭。 谢珏极有“赘夫”自觉,见她吃完,便收拾碗筷去洗。 阮书筠靠在门边看他忙碌的背影,忽起了几分戏谑之心:“郎君入戏倒快。既如此,不若我帮郎君擦洗身子?” 谢珏背影一僵,侧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张口便要推拒。 阮书筠先一步笑出声,“逗你玩呢。郎君放心,我是正人君子。” “衣服给你放在凳子上了,有事唤我,我就在外面。” 说完,她转身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谢珏愣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让人给调戏了? 阮书筠搬了把凳子坐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还没上来,星星倒是亮得很。 她正盘算着后面的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打声。 “阮大丫,你在家吗?快开门。” 阮书筠被这动静惊了一下,下意识朝灶间望去。 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难不成谢珏翻墙进来时被人瞧见了? 她愣神的工夫,拍门声又急了几分,像是她再不开,外头的人就要破门而入了。 “阮大丫,你快开门啊!” 阮书筠走过去,抽开门栓,只开了半扇,用身子挡住门缝。 门外站着个小少年,一手提药包,一手挎篮子,正板着脸看她。 阮书筠认出他来,是里正家的小儿子,岁宝。 岁宝见她只盯着自己不说话,脸上更不耐烦了,把药包往她怀里一塞,又把篮子往她手上一搁,丢下一句“我娘让我给你的”,转身就跑。 “谢谢。”阮书筠朝那道跑远的背影道了声谢,端着东西回了院子。 原身的记忆里,里正一家是厚道人,时常接济她们,送吃送喝,帮了不少忙。 阮书筠掀开篮子上的布——五枚鸡蛋,十几个窝窝头。 在乡下,鸡蛋是稀罕物,一户人家每人能吃上一个,都算打牙祭了,更别提一下子拿出五枚。 她在心里记下这份情,把东西拿进屋里。 出来时,谢珏已经站在院中了。 那件青布衣裳穿在他身上竟意外合身,衬得他肩背挺括,腰身劲瘦。月光映着他侧脸,眉目如刀裁,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没了白日里的血污和狼狈,那张脸比月色还要清隽几分。 阮书筠惊艳之余,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谢珏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衣裳很合身。谢谢。” 阮书筠颔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烛火和血衣上:“打算烧了?” “嗯。” “好。烧完就去我屋里睡吧。”她朝一间屋子指了指,“等明日你来了,再收拾一间出来。” “对了,你身上的伤——” “不碍事。上过药了,这次不会昏过去。姑娘放心。” 阮书筠也不再多言,转身回屋。检查了阮小丫的情况,便在妹妹身边躺下。 许是这具身体太弱,又或是白日里太累,她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午时。 若不是哭声太吵,她怕是还能再睡下去。 阮书筠睁开眼,正见阮小丫扑在李秀梅床边,嗷嗷大哭,嘴里喊着“娘,你不要死”。 她心头一紧,急忙下床查看。阮小丫见她过来,却像见了鬼一样,“啊”了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阮书筠先去查看李秀梅,见人没事,才按了阮小丫一个穴位,把人唤醒。 阮小丫慢慢睁眼,见是阮书筠,又要大叫。阮书筠赶忙出声:“小丫,我没死。娘也没死。” 两句话落,阮小丫的瞳孔才渐渐有了焦距。 她睁着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头扎进阮书筠怀里:“姐姐……我以为你和娘都走了……我怎么叫你们,你们都不应我……” 说着又哭了起来。 阮书筠神情有些尴尬,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低声解释:“我没应你,是睡得太沉了。娘没应你,是还在昏迷。但她最迟明天就会醒。” “不哭了好不好?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姐姐,娘真的会醒吗?”阮小丫啜泣着问。 “会的。”阮书筠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在这儿陪着娘,我去做饭。” 阮书筠来到灶间,先将里正家给的窝窝头搁上锅蒸,又腾出另一个灶,把药包打开熬上。 昨夜她看过了,里正家给的药里有柴胡、葛根、石膏、黄芩、甘草,正好对症。 想到这,阮书筠又将昨日早上熬过的药渣翻出来,拨开一看——紫苏、荆芥、防风、陈皮、生姜、甘草。 全是发汗解表的温散药,治寻常风寒还凑合,可阮小丫已是高热不退,用这些无异于火上浇油。 身为大夫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还敢开这样的方子,要么是庸医,要么是存心。而那人是刘氏带来的,诊金和药钱都比镇上贵一成,怕是和刘氏脱不了干系。 阮书筠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伴着里正徐天和的喊话。 “大丫,在家吗?” “在。”阮书筠应了一声,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徐天和,身后跟着谢珏,再往后是一群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村民。 “大丫。”徐天和率先开口,“这位谢公子,说是你爹在军中的旧识,特来吊唁的。方才在村口问路,正好叫我遇上了,我就将人带来了。” “不过你爹昨日就下了葬,你带他去坟上看看,也是全了他这一片心意。” 阮书筠学着原身的样子,怯怯地看了谢珏一眼,小声道:“知道了。谢谢里正叔,进来吃个饭再走吧?” 徐天和摆摆手:“吃过了,我还有事要忙。人送到就走。你娘和你妹怎么样了?要是不行,还是去镇上请大夫来看看。” “好多了,喝了您给的药,小丫的烧退了不少。” 徐天和面露疑惑:“小丫不是喝了好几天的药?李大夫开的那些,没用?” “没用,还越来越严重了。”阮书筠叹了口气,“叔,我把那些药渣拿给您,您哪天去镇上,方便带去让别的大夫瞧瞧吗?” “行。你拿来吧。” 阮书筠回到灶间,把旧药渣包好,递到徐天和手里。 徐天和接过药渣,正要走,后头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 第五章:她不是阮大丫! “哟,里正哥也在呢?” 刘氏拨开人群走出来,身后跟着耀祖。她脸上堆着笑,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死死盯在谢珏手边的肉和米上。 “听说四弟的旧识来了?就是这位公子吧?长得倒是不错。还带了东西来?真是有心了。” 耀祖从她身后探出头,嘴角亮晶晶的,伸手拽刘氏的袖子:“娘,我要吃肉!” 刘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嘴上却说得格外大声:“急什么?这是人家给大丫的。大丫要是懂事,自然知道该孝敬爷奶、孝敬大伯。你一个孩子,急什么?” 耀祖瘪着嘴,眼睛还黏在肉上,扭头冲阮书筠喊:“你们一家的赔钱货,吃这么好的肉,也不怕折寿?赶紧把肉给我!” “伯娘。”阮书筠细声细气地开口,“这些东西是谢公子送给我爹的祭礼。您要是想要,我去坟前问问我爹,他要是托梦说行,我连夜给您送去。” 刘氏一怔,反应过来后连声“呸”道:“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老娘又不是死人,吃什么祭礼!” 耀祖弯腰抓起一块石头,朝阮书筠砸过去:“你敢咒我娘死!我打死你!” 阮书筠刚要躲开,谢珏却先一步抓住了那颗石头,握在手中。 他看着刘氏和耀祖,冷声道:“你们这一家好没道理。先是以‘孝道’压人,后又要动手骂人。这肉是我给恩公的祭礼,就是扔了喂狗,也不会给你们。” 刘氏脸色一变,叉腰就骂:“哎哟,你一个外来的野男人,也敢管我们阮家的家事?你算哪根葱哪根蒜?” “什么恩公不恩公的,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想骗我侄女的家产!” 她指着谢珏,唾沫星子飞溅:“大丫,你爹刚死,你就让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进门,你是想让你爹死不瞑目吗?” 阮书筠身子缩了一下,低声道:“伯娘,这是爹的意思。爹半年前便来信说了,他在战场上救了一个人,若他有个三长两短,便让那人登门,家里也好有个男人顶门户。” 谢珏适时接话,语气沉稳:“恩公半年前便与我说过这话,说家中只有妻女,若他不在了,让我务必来一趟。所以今日我来,一为吊唁,二为报恩。” 刘氏被噎了一下,嘴硬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演这一出的?我看就是你这丫头想霸着你爹留下的家产,编出这样的鬼话。” “你爹尸骨未寒,你就这么急着找男人,你个小蹄子,还要不要脸?” 阮书筠眸底划过一抹冷意,却更快地低下头,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伯娘……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件事,娘也知道。您要是还不信,等娘醒了,您问她……娘总不会骗您吧?” “我、我只是想……爹说的,家里有个男人,就不会有人来抢我们的田了……伯娘要是觉得不好,我、我让他走就是。”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整个人缩在那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看热闹的村民们见了,也纷纷议论起来。 “这刘氏也太过分了,阮四刚走,就来欺负孤儿寡母,有她这么当伯娘的吗?” “你们忘了昨天灵堂的事?要不是阮四显灵,他那点家产早被兄弟们吞了。” “我说刘氏怎么这么急呢,原来是肥肉要到外人手上了,啧,真不是人。” …… 村民们你一句我一句,刘氏的脸涨得通红,反驳道:“你们懂什么!我这是怕大丫被骗了!我——” “够了。”徐天和沉声打断她,“阮四家的事,和你们大房无关。你要真心怜惜大丫她们,给点银子比什么都管用。” 说完,他转向阮书筠,语气缓下来:“大丫,往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你爹不在了,里正叔能帮的,一定帮。” 阮书筠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谢谢里正叔。” 徐天和摆摆手,又看了谢珏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刘氏见讨不到好,只能先咽下这口气,准备回去和阮大商量,再来收拾这贱丫头。 她拽着耀祖就要走。才迈出一步,小腿窝猛地一痛,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哎哟!”刘氏痛叫一声,霍地回头。 身后空空荡荡,只剩一个瘦弱的丫头还站在原地,正是整日与阮大丫形影不离的陆桃花。 刘氏爬起来,指着她骂:“是不是你打的?” 陆桃花吓得退了两步,脸都白了:“不、不是我……我哪敢打刘婶……” 刘氏盯着她看了两眼,到底也知道这丫头的性子,和阮大丫一样,胆小怕事,哪来的胆子打人? “哼,最好不是。”刘氏啐了一口,“要是叫我知道是你,看不打死你!” 说完,拽着耀祖一瘸一拐地走了。 陆桃花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方才的怯意一扫而空,目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阮大丫,你果然不一样了。 想要招赘立门户?我偏不让你如意。我过不上的好日子,你也休想过上! 阮书筠透过门缝,看着刘氏狼狈远去的背影,心情才舒畅了些。 她转过身,见谢珏正直直地盯着她,挑眉道:“我脸上有花?这么看着我?” “花没有,倒是有泪花。”谢珏将帕子递过去,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娘这扮猪吃虎的本事,炉火纯青。若不是昨日已认识了姑娘,我怕也要被骗过去。” 阮书筠接过帕子,擦了擦脸,神色如常:“大家都有一层保护面,郎君亦是。” 谢珏笑了一声:“姑娘说的是。”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看姑娘方才的动作,姑娘还会武功?” 第六章:上门试探 “略懂一些拳脚。”阮书筠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目光落在桌上的肉和米上,话锋一转,“你身上还有银子?” “没有。抵了件东西,换了二十两银子。”谢珏说着,鼻翼微动,皱了皱眉,“姑娘是不是在熬药?好像快糊了。” 阮书筠神色一变,快步走向灶间。 好在只是汤药收得浓了些,还没糊。她将药汁倒进碗里,又把昨日采的灵芝添水熬上,准备等会儿喂给李秀梅。 谢珏提着肉和米跟进来,问道:“姑娘还没用饭吧?我来做。” “好啊,那就辛苦郎君了。”阮书筠端着药碗要走,忽又顿住,“麻烦郎君多做一份菜,我稍后送去给里正叔。” “好。” 阮书筠回到主屋,见阮小丫还守在李秀梅床前,便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小丫,娘很快就会醒的,别担心。” 阮小丫抬起头看她,小声问:“姐姐,刚刚大娘是不是来了?我听见她在外面骂人。” “是来了。不过已经被里正叔赶走了。” “她是不是又来抢咱们的东西?”阮小丫眼眶又红了,“爹在的时候,叔伯和伯娘就常欺负咱们,抢咱们的东西。现在爹走了,他们更不会放过咱们了。” “不会的。有姐姐在,姐姐会把他们赶跑的。”阮书筠替她擦掉眼泪,语气坚定,“娘会醒,你会好起来,咱们的日子也会好起来。” 阮小丫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先把药喝了。”阮书筠端起药碗,一勺一勺喂给她,“喝完药,等会儿有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呀?” “肉。” 阮小丫眼睛一亮:“是里正伯伯拿来的吗?” “不是。”阮书筠说,“是一位哥哥买来的。爹以前救过他,他现在是来报恩的。” “那……那个哥哥会留下来吗?他会不会和姐姐成亲呀?”阮小丫问。 “会啊。”阮书筠帮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小丫想去看看那个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想!”阮小丫的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那小丫把这碗药喝完,我就带你去看。” “好!”阮小丫一手捏着鼻子,一手端起药碗,咕噜咕噜往下灌。 阮书筠看她小脸皱成一团,把温水递过去,笑着夸道:“我们小丫真棒。” 阮小丫连灌了几口温水,才觉得那股苦涩劲儿散了些,瘪着嘴说:“姐姐,这个药好苦……后面还要喝吗?” “当然要喝,直到高热完全退了才行。”阮书筠伸出手,让阮小丫牵着,带她往灶房走。 可到了门口,阮小丫又缩了回去,躲在阮书筠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姐姐……我想回去了。” 阮书筠本以为她是害怕,但见她眼睛又在往里面瞟,不由笑了:“小丫是害羞了?” 阮小丫小脸一红,点了点头。 阮书筠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软,摸了摸她的头,朝灶房里面扬声说:“郎君现在可有空出来一下?” “姑娘稍等,这碗菜盛出来就好。”谢珏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谢珏走了出来。 “姑娘唤我何事?” “没什么大事。”阮书筠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阮小丫露出来,“是我妹妹想来看看她未来的姐夫。” “姐夫”二字一出口,谢珏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顺着阮书筠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阮小丫探出来的目光。四目相对,阮小丫的小脸瞬间涨红,“嗖”地缩回了阮书筠背后。 谢珏低笑了一声:“我长得很吓人吗?小丫怎么这般怕我?” 阮小丫慌忙摆手:“不是不是!哥哥——不,姐夫生得很好看,比岁宝的哥哥还好看!” 谢珏弯下腰,蹲到阮小丫面前,与她平齐:“岁宝的哥哥是谁呀?” “就是……就是里正伯伯的儿子。” “噢。”谢珏认真地点点头,又道,“那小丫看清我长什么样了吗?要不要再仔细看看?万一我脸上有疤有胎记,你姐姐岂不是要跟我过一辈子了?” 阮小丫一听这话,哪还顾得上害羞,立刻抬起头,为了看得更清楚,还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谢珏跟前,认认真真地端详起来。 “如何?小丫可还满意我这个姐夫?”谢珏笑着问。 阮小丫的脸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她点点头,转身扑进阮书筠怀里,小声说:“姐姐,姐夫好好看……我喜欢这个姐夫。” 阮书筠被这一口一个“姐夫”叫得耳根也有些发热,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小丫满意就行。饭菜也好了吧?咱们先吃饭。” 有了方才那番互动,阮小丫的羞怯散了大半,吃饭时还主动给谢珏倒了杯茶。 谢珏接过茶,说了声“谢谢”,又给她碗里夹了几块肉。 阮小丫看着碗里的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鼻头一酸,忽然掉下泪来。 “姐姐……我觉得现在好幸福,像做梦一样。我好怕梦醒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阮书筠用手帕替她擦眼泪,声音温柔:“不是梦。以后每一天,咱们都会这么幸福。” “等会儿吃完,小丫帮姐姐把这碗肉送去给里正伯伯,好不好?” “嗯!”阮小丫使劲点头,扒了一大口米饭,幸福地眯起眼睛,“姐姐,白米饭好好吃,肉也好香好甜!” “咱们留一点,等娘醒了,也给娘吃,好不好?” 阮书筠刚要回答,门外传来敲门声。 “你们先吃着,我去看看。” 她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瘦弱的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阮书筠在记忆里搜了一圈,认了出来,是陆桃花。 “桃花,你来找我啦?”阮书筠学着原身待陆桃花的态度,语气亲昵。 陆桃花见她待自己和从前一样,心下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显,忧心忡忡地问:“大丫,听说你娘和你妹妹都病倒了?现在怎么样了?” 阮书筠叹了口气,眉间拢上一层愁绪:“娘还生死未卜……妹妹喝了里正叔给的药,倒是好了不少。” 陆桃花也跟着叹了一声,愤愤道:“你那些叔伯真不是人!你们家都这样了,他们还想着把你们往死里逼。” “不过昨天你可真聪明,居然能想到装鬼上身这招,把他们都吓退了,家产也保住了。”她看着阮书筠,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大丫,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第七章:你得了什么机缘? “桃花,你在说什么呀?什么鬼上身?”阮书筠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见她装傻,陆桃花直接道:“你昨日不是在灵堂装成你爹上身了吗?你还打了你的伯娘和弟弟呢!” “啊?我不记得有这回事。当时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没什么意识,后来好像还晕倒了。等我醒过来,叔伯他们就让我摔盆,说什么我爹显灵了……” 她顿了顿,看向陆桃花,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困惑,“桃花,你说,我爹真的显灵了吗?” 陆桃花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应该……是你爹显灵了吧。他在天有灵,看不得你们娘仨被欺负,所以才上了你的身,把那些人都吓退了。” “我还以为你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才像换了个人似的呢。” 阮书筠嗔了她一眼:“桃花,你胡说什么呢,我要真得了什么机缘,不得第一个同你说呀?” “不过你今日倒是有些奇怪,说的话怎么跟套话似的?” 陆桃花伸手挽住阮书筠的胳膊:“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昨儿那一出,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你没事就好,我也就是瞎操心。” 她的目光往院子里瞟了一眼,状似无意地问:“对了,听说你们家来人了?我那会儿瞧见里正叔领了个生面孔过来,是谁呀?” “是我爹在军中救过的人,听说我爹走了,特来吊唁的。” “哦……”陆桃花拖长了尾音,“那他是短住几天,还是长住下去?” 说到这,阮书筠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他是我爹给我找的赘婿。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成亲。” “赘婿?”陆桃花拉着阮书筠的手紧了紧,“大丫,不是我说……你爹在军中认识的人,未必知根知底。这人什么来路,家里什么情况,你们都不知道。万一他是个犯过事的,或者家里还有妻小,你怎么办?” “再说了,你爹刚走,你就招赘婿进门,村里人该怎么说?那些长舌妇,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大丫,你可别犯糊涂。” 阮书筠看着她这副担忧却另有所图的模样,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桃花,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这事是我爹定下的,他生前已经安排好了,我总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番心意。” “这人我看着还不错,应该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你就别替我操心啦。” 陆桃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不操心谁操心?你倒是跟我说说,那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我回头让我舅在镇上帮你打听打听,看看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总比你两眼一抹黑强。” “他叫谢珏,扬州人,家中独子,父母双亡。” “扬州人啊……那可真够远的。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倒也……适合做赘婿。”陆桃花笑了笑,松开阮书筠的手,“行啦,你心里有数就成。我先回去了,你娘和你妹还病着,你忙你的。” “好,你慢走。” 陆桃花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目光在灶房的方向停了一瞬,这才走了。 阮书筠关上门,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原身的这位好姐妹,可不是什么善茬。那些话里话外,句句都藏着试探,想摸清谢珏的底细,想让她打消招赘的念头,更想弄清楚她这个“阮大丫”到底是不是原来那个人。 这次她没有如愿,必还有后手。 不过也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这位“好姐妹”后面还能使出什么招来。 她正想着,院中传来阮小丫的声音:“姐姐。” 阮书筠回头一看,阮小丫正朝她走来。 “小丫怎么出来了?吃完饭了吗?” “嗯嗯。姐姐一直没回来,我就出来看看。是陆桃花来了吗?” 阮书筠听她直呼陆桃花的名字,微微挑眉:“对。小丫觉得她怎么样?” 阮小丫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 阮书筠笑了笑:“小丫说实话就好,姐姐不生气。” 阮小丫这才开了口:“姐姐,我不喜欢她……她总欺负你心软,喊你帮她干活,出了事还让你背锅。她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从来不给你,可你有点什么,她就装可怜,你就把东西给她了……” “还有上回你攒了半吊钱,她跑来说她娘病了要抓药,哭得稀里哗啦的,你就全借给她了。后来呢?她娘好好的,那些钱全拿去买肉吃了!” “姐姐,她这次过来,是不是看见咱们家有肉了,又要来借肉?” “或许吧。不过姐姐不会借的,以后任何东西都不会借了。” 阮小丫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阮书筠点了点她的鼻子,“走吧,我们进去吃饭。” 回到灶房,见谢珏正在帮她过滤药汤,阮书筠才想起来自己还煎着药。 这记性,真是不行了。 “多谢郎君,我都忘了这回事了。” 谢珏的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姑娘这药里,加了灵芝?” 阮书筠看向他,没答,反问:“郎君懂医术?” “略通一二。”谢珏道,“只是没想到,姑娘家中这般光景,还用得起灵芝。” “运气好,山上挖到的。” 谢珏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那姑娘运气确实不错。” 见谢珏没有多问,阮书筠心里对他多了几分满意。 “我吃好了,郎君可以收拾碗筷了。”阮书筠留下这句,端起药碗,转身往里屋走去。 她来到李秀梅床边,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比昨日平稳了许多,气血虽仍虚弱,但那股逆乱之势已消了大半。再针灸一次,快的话,今晚就能醒。 阮书筠取出银簪,将簪尖在烛火上烤过,找准穴位,一一刺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收了银簪,又将晾在一旁的汤药端过来,一勺一勺喂给李秀梅。 喂完最后一口,她正要起身离开,却见李秀梅的眼皮动了动。 第八章:你很像我一个旧人 阮书筠动作一顿,盯着她的脸。 那双眼皮又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落在阮书筠脸上。 “大……丫……” “我在。”阮书筠应道。 李秀梅的眼泪涌了出来:“你爹……你爹他……” “爹昨日已经入土了。”阮书筠说,“我亲自填的土,后事办得很妥当。” 李秀梅闭上眼,嘴唇直抖。半晌,她才又睁开眼,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小丫呢?小丫……在哪儿?” “在灶房呢,烧已经退了,人好好的。” 李秀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握住阮书筠的手,声音断断续续:“是娘没用……你们没有事……就好。” 她抹了把泪,又问:“这孝盆,是哪房摔下的?” “是我摔的。”阮书筠简单带过,“昨日灵堂上,叔伯们为了摔盆大吵一通,把爹的牌位都撞了下来。爹看不下去,便上了我的身,显了灵,让我把这孝盆给摔了。” 她没有告诉李秀梅实情。一来自己前后变化太大,怕她起疑;二来那些事,在她眼里太过出格,说出来只怕要急出个好歹。 李秀梅愣住了:“大丫,你……你怎么能摔盆?那是男丁的事,你一个姑娘家……”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是娘没本事,没给你爹生下个儿子……家里没个男人顶门户,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外人该怎么看咱们啊!” “要不……还是从你叔伯他们那边过继一个孩子来?好歹有个男丁,以后你和你妹妹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阮书筠闻言,心里并不意外。她早就猜到李秀梅会说出这样的话。在这个男尊世道里活了半辈子,这些念头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不是一时半刻能改的。 她神色未变,淡淡道:“娘,过继了别人家的孩子,这点家当还能是咱们的吗?人家是真来给爹当儿子的,还是来占咱们这点东西的?” “更何况叔伯们对我们如何,娘你也清楚。过继他们的孩子,无疑是招豺狼进门,往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差,到最后,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李秀梅被她这两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那……那怎么办?你们姐妹两个,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不是靠男人撑出来的。”阮书筠说,“这件事娘别操心了,爹临死前都安排好了。” 她将说给里正听的那套话又搬了出来,最后道:“爹半年前就写信来同我说过,怕你多想,才没告诉你。往后有人问起,娘只说半年前便知道了。” “娘先好好歇着。等晚上,我带谢珏来见你。还有些事,我也想问问娘。”阮书筠给她掖好被角,转身走了出去。 她给的信息太多,李秀梅又刚醒,得让她缓缓。 李秀梅怔怔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这真的是她的大丫吗? —— 谢珏洗好碗筷后,便在院中劈柴。阮小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托着腮看他。 见阮书筠端着药碗出来,谢珏停下动作,问道:“伯母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阮书筠见小丫要往屋里跑,出声拦住,“小丫乖,晚些再进去看娘好不好?娘现在睡下了。” “那好吧。”阮小丫又坐了回去。 阮书筠走到谢珏身边:“郎君的伤如何?劈柴不会扯着伤口吗?” “不碍事。”谢珏说,“只是柴不多了,劈完这些,我得上山再砍一些。” 阮书筠的目光落在他腰腹处,那里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块,明显是伤口崩裂,渗出血来了。 “郎君有药吗?” “有。”谢珏答。他以为阮书筠会问,一个逃亡之人,怎会随身带着药。可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跟我来”,便转身进了屋。 谢珏眼眸微动,跟了上去。 阮小丫看着他们先后进去又关上了门,心里嘀咕:姐姐和大哥哥今天就要成亲了吗?那自己是不是马上就要当姨姨啦? 阮书筠拎起桌上的水壶,往盆里倒了些水。 这水是从百草园带出来的灵泉水,方才熬药时加了些,李秀梅竟提前醒了。若这泉水对伤口也有用,那可真是个宝贝了。 她把盆端到谢珏面前:“郎君脱衣服吧。” 谢珏一怔,面上浮起一层薄红:“姑娘这是……” 阮书筠见他想歪了,解释道:“郎君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势。” 闻言,谢珏那股不自在才淡了些:“我无碍,多谢姑娘挂心。” “无碍?那这血是哪来的?”阮书筠看了眼他的腰腹,语气淡淡,“郎君既然与我达成合作,入赘到我家,那这一年里,你便是我的人了。郎君的命,自然也是我的。” “怕郎君半路死了给我添麻烦,还请郎君不要推辞。” 听着这副带命令口吻的话,谢珏心头一颤,思绪被拉回了那一年的冬天。那人也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过类似的话。 “好。”他应了一声,抬手解开衣襟。 衣衫褪下,露出精瘦结实的上半身。阮书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原本平静的神色渐渐凝住。 他身上的伤比她预想的多得多。尤其是后背,伤痕纵横交错,一道一道,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触目惊心。 正面倒好了许多,只有几道旧疤。可腰腹处那道新伤,足有半条手臂长,横在腰侧,皮肉外翻。虽已止了血、上了药,却因没能及时清理,伤口边缘发红发肿,有化脓的迹象。 饶是前世见惯了那些血肉模糊的场面,此刻看着这些狰狞的伤痕,她还是沉默了一瞬。 她想过他身上的伤不会少,却没想到会多到这个地步。 谢珏见她眉头微蹙、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不动,以为她被吓到了,低声道:“抱歉,吓着姑娘了,我这就穿上。” “不必。”阮书筠将帕子浸入水盆,拧干,“我没被吓到,只是有些意外。”她抬眼看着他,“你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的?” 第九章:会有点疼,你忍着些 谢珏指尖微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姑娘从何看出来的?姑娘去过地牢?” 面对谢珏的试探,阮书筠神色自然:“你后背的那些鞭痕,不像追杀留下的。手腕和脚踝上还有被绳索勒过的旧印子。再加上你说过,你家是被豪绅构陷下狱,你应当也脱不了身。” “所以我猜你是从地牢逃出来的。” 谢珏轻笑了一声:“姑娘眼力不错。是,我是从地牢里逃出来的。” 阮书筠没有问下去,拿着帕子向他腰腹上的那道伤口擦去,“会有些疼,郎君忍着些。” “多谢姑娘。”谢珏低头看着她,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帕子沾了灵泉水,触感微凉,碰到溃烂的皮肉时,他的腰腹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瞬。 阮书筠的手停了停,没抬头:“是有些疼,但再不清干净,伤口会溃烂化脓,到时候郎君这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郎君要是受不住,叫出来也行,我不笑话你。” “我受得住,姑娘继续吧。”谢珏垂着眼,目光落在她头顶。明明身形不同,可她的言行举止,却让他恍惚觉得,眼前人与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谢珏正想着,阮书筠已经将他正面的伤口清理干净。 “转过去。” 谢珏依言转身。 阮书筠又替他清理后背的伤,手上动作没停:“药呢?给我吧。” 谢珏有些不好意思:“已经够麻烦姑娘了,我自己来就好。” “有的地方你够不着,别再扯着伤口。”阮书筠伸出手,“药给我。” 谢珏不好再推辞,将药瓶递了过去。 阮书筠接过来,拔开瓶塞闻了闻:“你这金疮药不错,怪不得伤成这样没怎么处理,还能——” 她没说下去。 谢珏替她接上:“还能活到现在。” 阮书筠没有应声,她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撒完了,才道:“郎君吉人天相,往后定会顺遂。” “借姑娘吉言。” “郎君身上的伤不宜用力。伤好之前,那些重活就不用干了,山上砍柴的事,我去。”阮书筠把药瓶还给他,继续道,“这几日,我都会来给你清理换药。” “不过光外敷还不够,还得喝药。我……” 阮书筠话没说完,谢珏已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钱袋:“这里还有十五两银子。除去药钱,应当还能剩些,都交给姑娘。” 阮书筠也不客气,接过来:“行。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郎君客气了。” “我现在去山上,家里交给郎君了。若有人来捣乱,不管是谁,郎君不用给面子,直接轰出去就行。” “好。” 阮书筠转身往外走。 脚下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一歪,整个人往前栽去—— 谢珏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往回一带。她整个人被他拽得转了半个方向,肩侧贴上他裸露的胸膛,几乎跌进他怀里。伤药和体温的气息瞬间将她笼住。 阮书筠下意识抬手撑住他的肩,掌心下是温热的皮肤和紧实的肌肉。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锁骨下方那颗小痣,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温热,且不稳。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往后退了半步。 “多谢郎君。” 谢珏收回手,移开视线:“姑娘当心脚下。” 阮书筠“嗯”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有些发红。她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又转回身。 “郎君柴也别劈了,等我回来劈。” “好。” 阮书筠推开门,一眼就看见阮小丫蹲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小丫,怎么了?”阮书筠走过去,问。 阮小丫仰着脸,认真地问:“姐姐,你和大哥哥刚才是在成亲吗?那你的肚子里,现在是不是有娃娃了呀?” 阮书筠愣了一下,耳尖的红还没褪去,又被这话噎得添了几分。她蹲下身,点了点小丫的鼻尖:“小丫头,胡说什么呢?” 阮小丫眨巴着眼睛:“翠花姐姐就是这样呀。成亲那天有肉吃,吃完肉就拉着二狗哥进了屋。没多久,肚子里就有娃娃了。姐姐和姐夫刚才也关了那么久的门……” “打住打住。”阮书筠捂住她的嘴,下意识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见门是关着的,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姐姐刚才是在给大哥哥上药,他受伤了。” “哦……”阮小丫似懂非懂,“那上完药,就会有娃娃了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呀?”阮小丫满脸失望。 阮书筠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小丫,这事说来话长。反正不是成了亲、关在一间屋子里就会有娃娃的。” 她揉了揉阮小丫的脑袋,岔开话题:“我现在要去山上。小丫是在家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去?” “我要跟姐姐一起去!”阮小丫立刻又高兴起来。 “行。那你去灶房把那盘肉端出来,我们先去里正伯伯家送肉,再上山。” “好耶!”阮小丫转身就往灶房跑。 阮书筠家在村尾,挨着后山,里正家在村中。去里正家要穿过半个村子。 刚拐过巷口,就碰见了几个婶子坐在老槐树下搓麻绳。 “哟,大丫,小丫。”打头的是赵老头的媳妇,王婶,嗓门最大,“小丫的高热好了?你们姐妹俩这是往哪儿去啊?” “嗯,昨夜就退了烧,好了一大半了。我们去里正叔家送东西。”阮书筠停下脚步,应了一声。 “烧退了就好,瞧小丫这几天瘦的。”旁边的李婶接过话,“你娘呢,醒了没?都晕了好几天了,可别出什么事。” “今天中午醒了,休养些日子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婶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大丫啊,听说你家来了个男人?是咋回事?” 几个婶子齐刷刷看过来,耳朵都竖起来了。 阮书筠的脸慢慢红了起来:“是我爹在军中救过的人,听说我爹走了,特来吊唁报恩的。爹半年前就写信来说过这事,说他要是回不来,就让那人来家里,也好有个男人顶门户。” “哦——”王婶拉长了调子,和旁边几个婶子交换了个眼色,“那就是赘婿了?” 阮书筠点了点头。 “那是好事啊!”李婶一拍大腿,“大丫,你爹想得长远。家里有个男人,就有了顶梁柱,你和你娘、你妹妹往后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 阮书筠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冷笑。 “什么长远,他就是个蠢货。自家人不信,倒信起外人来了。” 第十章:二伯娘的算计 说话的是阮二媳妇张氏,手里搓着麻绳,眼皮都没抬。 “这么大个事儿,也不去跟族里商量,私下就做了决定,你爹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们三房又不是没儿子,不能给他过继?偏要找个不知底细的外人。” “也不知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惦记那点东西的。”她终于抬起头,往阮书筠这边瞟了一眼,嘴角一撇,“大丫,你可别被人哄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没地方哭去。” 阮书筠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二伯娘,这是我爹的意思。他生前安排好的事,我照着做就是了。” “至于那人是什么来路……爹信他,我就信他。” 张氏嗤笑一声:“你信?你一个丫头片子,见过几个人,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再说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爹才认识他几年,就能把人看透了?” “大丫,二伯娘可都是为你好。咱们是一家人,还能害你不成?” “你要是还把我当二伯娘,就听我一句劝,赶紧把那个男人打发走。家里没个男人顶门户,也不用怕,往后必安就是你亲哥。 他读书可好了,先生都说他将来能考上举人。等他中了举,你们姐妹可就是举人老爷的妹妹,谁还敢欺负你们?” “大丫,你好好想想,是信一个不知根底的外人强,还是信自家人强?” 阮书筠被张氏一顿说,头埋得更低了:“二伯娘,我爹不会害我的……你能别说我爹了吗?他都已经……走了。” 王婶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死者为大。人家大丫家的事,你一个二伯娘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她爹安排好的,她照做就是了。你再说下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惦记那点田产和抚恤银呢。” 张氏脸色一僵,把手里的麻绳往地上一摔:“王嫂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惦记她家那点东西?我们二房再不济,也不至于眼红她那几亩田几两银子。” “我好心好意替她打算,倒成了我惦记了?我是怕她年纪小被人骗,好心当了驴肝肺!行,你们都觉得我多事,那我就不说了。往后出了什么事,可别来找我哭!” 王婶被她一通抢白,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正要开口,旁边的李婶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大丫还赶着去里正家呢,别耽误了正事。” 阮书筠趁机拉着阮小丫:“二伯娘,婶子们,我先走了。” 张氏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道:“你这小蹄子也是个向着外人的,好东西不紧着爷奶叔伯,倒跑去孝敬里正,也不知里正是你爹还是你祖宗。”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眼珠子一转,弯腰捡起麻绳,也不跟人搭话了,快步就往家走。 这事得赶紧跟公婆说,别去晚了,一口肉都捞不着。 —— 阮书筠来到里正家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岁宝的半张脸。岁宝看见是她,眉头一皱,语气有些不耐烦:“阮大丫你来干啥?昨日不是刚给你们送了吃的和药吗?还想要啥?” 阮书筠没跟他计较,把手里的篮子往前递了递:“我来送东西的。” “你能送什么好东西?难不成是肉吗?”岁宝嘟囔了一句。关于谢珏带肉和大米来的事,村里早就传遍了,他自然也听说了。那会儿他就想去要一点尝尝,却被爹拦住了。 他心里不免有些埋怨,他家平日里没少帮衬阮家,如今阮家有肉吃了,竟也不想着分他们一点。 阮书筠闻言,哪还不明白岁宝这态度是怎么回事。她没解释,只掀开篮子上的布,端出一碗满满的肉。 “那会儿人多,不方便给,就多做了一碗,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岁宝愣住了,眼睛直直盯着那碗肉,嘴角亮晶晶的。 “岁宝,这是我姐姐给你们家的,你就收下吧。”阮小丫在一旁帮腔。 岁宝回过神来,正要伸手去接,一道女声从里面传出来。 “大丫小丫,你们来了?咋在外面站着呢,快进来坐。”说话的是里正的媳妇赵氏,她从灶房出来,笑着迎上来。 “家里的柴要没了,我还得带小丫上山捡一些,就不进去了。”阮书筠把那碗肉递过去,“谢珏带了些肉来,我们也吃不了多少,送些过来给你们尝尝。” 赵婶哎哟了一声,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你家也不宽裕,留着自己吃——” “婶子就别推了。”阮书筠把碗塞到赵氏手里,“婶子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一直记在心里,就是没什么能报答的。如今不过是送碗肉过来,算得了什么。” “这……你……哎,你都这么说了,我这不收都说不过去了。”赵氏接过碗,“那婶子就不跟你客气了。我刚刚烙了一锅饼子,本想着晚点儿给你们送去,既然你来了,也省得我们跑一趟。” 她拍了拍岁宝,“岁宝,去,拿些饼子给大丫他们。” 岁宝“哦”了一声,转身跑进灶房,不一会儿用布包了几个饼子出来,往阮书筠手里一塞,别别扭扭地说:“给你。” 阮书筠接过来,道了声谢。 “婶子,那我们先走了,还得上山捡柴呢。” “行,那婶子就不留你们了。山上路不好走,你多看着点小丫。”赵氏叮嘱道。 阮书筠应了一声,牵着阮小丫离开了。 岁宝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说:“娘,你觉不觉得阮大丫有点不一样了?” 赵氏叹了口气:“大丫家苦啊。家里唯一的男人走了,她娘又是个软性子,她再不撑着,她们娘仨怕是要被叔伯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岁宝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反正三哥还没成亲,要不让三哥娶了大丫呗?这样大丫家不就好了?” “你小子,胡说什么呢!”赵氏抬手要打,岁宝笑嘻嘻地一躲,吐了吐舌头,转身跑了。 赵氏摇了摇头,心里却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大丫那丫头,以前见了人都不敢抬头,今儿个说话虽然还是轻声细语的,但确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第十一章:我要报官把你抓起来 后山上,阮书筠按着原身的记忆,找到了一处枯木集中的地方。 她把阮小丫安顿在一棵大树下,指着不远处说:“小丫,你就在这儿捡,别走远。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药材,有事就大声喊我。” “好。”阮小丫乖巧地应了一声,弯腰捡起一根枯枝。 阮书筠走远了些,确认四周无人,才寻了个隐蔽的树丛后面,闭上眼,心中默念百草园。 下一秒,眼前景象扭曲,人已站在了园中。 前两次都是匆忙进出,只来得及在药圃那边挖药材。这回总算得空,她抬眼往菜圃方向望去——绿油油的一片,最前面种着小白菜、荠菜、韭菜、萝卜这些常见菜,再远一些,有几垄她不认识的菜苗,齐齐整整地长着,看着就喜人。 阮书筠没有急着摘,而是站在原地,心里默念了一个念头。 “辣椒。” 念头刚落,菜圃某处亮起一道白光。她走过去,是一垄辣椒苗,青红相间的辣椒挂满了枝头。 “蘑菇。”又一处亮起。是几段腐木,上面长着一簇簇肥嫩的蘑菇。 她眼眸微动,又默念了一个与菜圃无关的:“鸡。” 没有动静。 “兔。” 依旧没有。看来这园子里只有菜和药,没有活物。 阮书筠走到药圃前,见昨日刚摘的灵芝又重新长了出来,肥厚的菌盖和之前一模一样,怔了一下。 她又去看柴胡、连翘、黄芩、金银花,拔过的地方竟全都重新长好了,和原来分毫不差。再转到灵泉边,昨日取水后降下去的水位,如今也回到了原处。 心里彻底确定,这百草园里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心里慢慢盘算起来。 百草园在手,药圃和菜园取之不尽。光卖药材就能赚钱,但镇上收药材的药铺不多,像灵芝这类珍贵药材,偶尔卖一两次还行,多了容易惹祸上身。 与其卖给别人,不如自己干。 她会医术,又有源源不断的药材,完全可以先支个医摊,给人看病配药。等攒够了本钱,再租间铺面,把生意做大。 但具体怎么操办,晚上回去还得好好想想。 阮书筠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取了些要用的药材和菜,退出了百草园。 她把东西放进篮子,朝阮小丫那边走去。远远地,就看见妹妹蹲在地上,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捆枯枝。 听见脚步声,阮小丫抬起头,见是自家姐姐,立刻指着地上的枯枝,邀功似的喊:“姐姐,你看我捡了好多!” 阮书筠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我们小丫真能干。” “姐姐,你找到药材了吗?”阮小丫问。 “找到了。”阮书筠把篮子递过去,“还采了些好吃的东西。” 阮小丫往篮子里瞅了一眼,见是蘑菇,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姐姐,这个能吃吗?会不会有毒啊?我听说以前村里有人吃了山上的蘑菇,口吐白沫,人就没了……” “蘑菇有有毒的,也有没毒的。”阮书筠语声温和,“我们采的这个没毒。小丫要是害怕,晚上吃肉就好,姐姐吃蘑菇。” 阮小丫咬了咬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那炒好了之后,我先吃。我吃完没事,姐姐你们再吃。” 阮书筠失笑道:“小傻瓜,有风险的事,姐姐不会让你去做的。” “你在这边坐着歇会儿,姐姐再捡些枯枝,咱们就回家。” 阮小丫摇摇头:“姐姐,我不累,我陪你一起捡。” 阮书筠转到另一边捡枯枝,刚弯腰,就瞥见旁边的草丛动了一下。 她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拨开草叶,一只灰褐色的兔子趴在草丛里,后腿渗着血,正瑟瑟发抖。 她伸手过去,将它提了起来。 “哇!姐姐抓到兔子了!”阮小丫在不远处看见了,拍着手跑过来,“姐姐好厉害!” 阮书筠掂了掂:“还挺肥,晚上可以加餐了。” 阮小丫刚咧开的嘴角一下子收了回去,嘴唇慢慢抿紧。 阮书筠注意到她的神情,问:“小丫,是不是不想我杀了它?” 阮小丫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姐姐,小兔子好可爱……我不想它死。” 她低着头,不敢看阮书筠,像是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对——家里好不容易有肉吃,她却不让杀。 阮书筠心里软了一下,把兔子递到她面前:“那小丫想怎么办?” 阮小丫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姐姐,我们养着它好不好?它的腿受伤了,等它伤好了,我们再放它走。” “养?”阮书筠故意逗她,“拿什么喂?我可不会养兔子。” “我养!我割草喂它!”阮小丫急忙说,“我不怕累,天天去割草都行!” 阮书筠看着她认真的小脸,不忍再逗,莞尔道:“好了,不逗你了。既然小丫喜欢,那咱们就带回去养。” “好耶!”阮小丫刚高兴起来,又皱起眉,“可是小兔子的伤怎么办呀?姐姐能治好它吗?” “当然能。”阮书筠把兔子递过去,“你先抱着。” 阮小丫有些害怕,手伸出去又缩回来。阮书筠对着兔子,板起脸说:“你这条小命是我妹妹救的,你要是敢咬她,我立马把你变成红烧兔肉。” 说完,又对阮小丫道:“我已经威胁过它了,它不敢咬你。放心抱。” 阮小丫这才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兔子的背,见它没有挣扎,才放下心:“姐姐,它真的不咬我!” 阮书筠笑了笑,把篮子递给阮小丫,自己将捡好的枯枝捆成一束,扛上肩,一手牵着她,往山下走去。 日头又偏了些,山风裹着草木的清气迎面扑来。阮小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怀里抱着那只兔子,走路都带蹦的。 阮书筠忽然觉得,这与前世截然不同的日子,似乎也挺好。 然而,这份平静没能持续多久。 她牵着阮小丫走到家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张氏尖利的嗓音—— “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也敢赖在我侄女家?你算什么东西?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去,别等我们报了官,把你抓起来!” 第十二章:上门找事了! 谢珏面前站着两个人,除了二伯娘张氏,还有奶奶老刘氏。 他像没听见一样,手里的扫帚从左边划到右边,将落叶拢成一堆。 张氏见他这副样子,更急了,几步冲到他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你耳朵聋了?我跟你说话呢!阮大丫都不敢给我摆架子,你一个外来的野男人,还敢跟我摆起架子来了?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人来,把你捆了送官!” 谢珏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张氏莫名觉得后背一凉。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 见谢珏的手抬了起来,张氏吓得又往后一缩,险些踩到身后的老刘氏。 然而谢珏只是换了只手拿扫把,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扫地。 张氏脸上挂不住,拔高音量,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你——你以为我怕你?我只是不想把事闹得那么难看!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图什么,不就是冲着她爹那一百两抚恤银吗?” “我告诉你,别做梦了,哪怕你和阮大丫成了亲,也拿不到一个铜板。这一百两是孝敬她爷奶的,你什么也捞不着。” 张氏骂了半天,见谢珏始终不吭声,心里也有些没底了。 她眼珠一转,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气:“年轻人,我这也是为你好。有手有脚的,去哪儿不能混口饭吃?非要赖在她这儿图什么?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一个赔钱货,你还真打算跟她过一辈子?” “你要是愿意走,我们给你拿二两银子,够你路上花的了。要是不走,到时候人财两空,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谢珏刚要回答,院门忽地被推开。 阮书筠牵着阮小丫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院子里的阵仗,目光从张氏身上扫过,又落在老刘氏脸上,最后停在谢珏身上。 “奶奶,二伯娘。你们怎么来了?” 张氏没想到阮书筠会忽然回来,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听到就听到了,她还能把自己怎么样? “大丫,你回来得正好。”张氏扯出一个笑,“你奶奶有话跟你说。” 阮小丫紧攥着阮书筠的手不放。阮书筠低头看了她一眼,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没事,松开手走了过去。 “奶奶。”阮书筠在老刘氏面前站定。 老刘氏抬起那双吊三角眼,目光冷冷地剜了她一眼:“你爹死得早,留下你们娘仨,没个男人撑门户,就是被人欺负的命。你娘那个软性子,撑不起这个家。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你爹也是糊涂,临了临了,不把家产托给自家族人,反倒招个外乡人来。他这是信不过自家人?” 阮书筠低着头:“奶奶,这是爹……” “你爹已经死了。”老刘氏打断她,“他就是活着,这个家也轮不到他做主。你现在就把这个外乡人赶出去。明天我们就请族长和里正来,把必安过继到你爹名下。以后你们就和你二伯他们一起过。” 阮书筠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张氏身上,像是在看什么。 老刘氏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就见阮书筠一把夺过谢珏手里的扫帚,朝张氏身上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张氏手臂上挨了一下,疼得她“哎哟”直叫。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下又落在她肩膀上。 “二伯娘你别动!”阮书筠一边打一边喊,声音又急又慌,“你身上有条蜈蚣!好大一条!我帮你打下来!” 张氏一听“蜈蚣”二字,吓得脸都白了,哪还顾得上生气,又跳又叫:“在哪儿?在哪儿?” “别动别动!它爬到你背上了!” 阮书筠追着她打,扫帚一下接一下。张氏被打得满院子跑,边跑边尖叫,头发散了,鞋子也掉了一只,狼狈不堪。 谢珏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 “打到了打到了!”阮书筠终于停下来,喘着气,指着地上说,“二伯娘你看,蜈蚣跑了。” 张氏低头一看,地上什么也没有。她喘着粗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着阮书筠。 “你这贱蹄子,这哪来的蜈蚣?我看你就是故意寻由头来打我!你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张氏抬手就要扇下去。 可巴掌刚挥到半空,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了。随后一甩,张氏踉跄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 谢珏挡在阮书筠身前,语气平静:“这位大婶,大丫好心帮你赶蜈蚣,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想打人?恩将仇报也没你这么理直气壮的。”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谢珏骂道:“你——你算什么东西?我们阮家的事,轮不到你个外人插嘴!” “我是大丫未来的相公。有人要打她,我自然要挡。”谢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又狠狠瞪向阮书筠:“你——你这贱蹄子,就这么让这个野男人欺负你二伯娘?” 阮书筠从谢珏身后探出头,声音怯怯的:“二伯娘,我……我真的看到蜈蚣了……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你别生气,我、我给你赔不是……” 老刘氏见门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阴沉着脸扫了一眼,沉声道:“够了。还嫌不够丢人?” “大丫,奶奶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个外乡人,你留不住。过继的事,不是你和你死去的爹能说了算的。这个家,你爷和我才说了算。”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把他打发走。不然,我就让族长和你几个叔伯来,到时候,可就不是商量了。” “对了,听说你今天还给里正家送肉了?”她话锋一转,声音又沉了几分,“你这吃里扒外的小蹄子,有好东西不先想着你爷奶,倒跑去孝敬外人。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现在去,把剩下的肉和大米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