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 第1章 太无情 秋雨淅淅沥沥,临近傍晚,天色暗淡华灯初上。祝理坐在车中百无聊赖的等着同事,手里拿着相机,有一下没一下的按着快门,拍下暮色中清冷街景。 她喜欢下雨天,听着滴滴答答的雨声就能莫名让人放松下来。 对面是金碧辉煌的酒店,同行人寥寥的街道相比,名车云集的门前繁华得像是另一世界。 她透过镜头看着,找了一个角度按下快门。就在那一瞬间,站在门口的男人突然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男人一身正装,正微笑着同身旁的面容姣好的女子说着什么,看往这边的眼神却是犀利的,祝理被吓了一跳,然而快门已经按下。她匆匆的收起相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升起了车窗。拿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问同事还有多久,她把车开到前边儿的岔路口等。 同事的电话无人接听,她也不再等,系上安全带。刚要发动车子,车窗就被敲响了。 祝理的身体一僵,只得放下车窗,没什么表情的看向车边的男人。 男人并不说话,只示意她将相机给他。 祝理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手快,梁绍郢已探身过来取走了相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翻看起了照片。 街道上车来车往,喇叭声响成一片。梁绍郢很快看完照片,直接将相机丢给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哼笑了一声,说道:“梁太太这是在抓奸么?拍几张这种无关痛痒的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照片我给你就是,哪里用得着劳你大驾。” 这人的面容英俊,眉眼间带着散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的味儿。 祝理有几分恼,抿了抿唇,没有解释什么,只问:“行,什么时候给?” 梁绍郢低笑了起来,说:“梁太太,你这样可是会让你老公我伤心的。” 他收回了搭在车上的手,摸出一支烟点燃,看着她。 祝理避开他的视线,手机正好响了起来,她立刻接了起来。 电话是同事打来的,告诉她已经办完了事,让她到前边儿的路口等她。 祝理马上发动车子,梁绍郢没拦她,手指在车上敲了敲,说道:“晚上一起吃饭。” 车中有一瞬的沉默,祝理往酒店那边看了一眼,刚才那女子还在原地站着,正看着这边,“你好像没空。” 梁绍郢却突然低下头来,两人对视着,他慢条斯理的说道:“陪太太吃饭,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是吗?可我晚上要加班。”祝理淡淡的说着,示意他将车窗上的手放开。 梁绍郢没动,只略略的挑了挑眉,问道:“要我打电话向你们领导请假?”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地址给她,转身走了。 祝理发动车子离开,到了路口,同事早已等着了。她刚才说要加班倒不是在搪塞,同事一上车就同她探讨起今天的稿子该怎么写,她有些心不在焉的,含糊的应着。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和梁绍郢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两人上一次见面也应该是一个多月前了。 祝理有瞬间的走神。 今儿肯定是得加班的,停车后她拿出手机给梁绍郢发了短信,让他不用等她,她会晚点儿到。 祝理加班到八点多,开着车到梁绍郢给的地址时已经九点多了。 小巷里梧桐林立秋雨朦胧,昏黄的灯光下幽深宁静。她却无心欣赏美景,停好车便进了小院。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她来过几次,倒也还算是熟悉。 待到到了地儿,祝理才发现梁绍郢另还约了人。廊檐滴滴答答的水声里,半开着的包间中烟雾缭绕,笑闹声在清冷的走廊里传出去老远。 她默了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她站在包间门口的那一霎,包间里的笑闹声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唯独沙发让了梁绍郢坐着没有动,身影掩在袅绕的烟雾中。 有人认出来她来,极其热络的招呼着她,一边儿尴尬的看向梁绍郢。 祝理没有理会,视线穿过缥缈的烟雾落在里头的人身上,他身边坐着一年轻女孩儿,上半身紧贴着他依偎在他身上,他正慢条斯理的碰着对家打出来的牌。 过了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绍郢才开了口,似是才发现祝理的存在,要笑不笑的对身边的女孩儿说:“到边儿去,怎么那么点儿眼色都没有,没看见我媳妇儿过来了?” 他视线仍旧停留在麻将桌上,门口桔黄的灯光下,祝理清冷孤零又安静的站着,身影纤瘦,半明半昧的光落在她清丽的脸上,与这一室的风月格格不入。 祝理同梁绍郢的朋友圈几乎没有交集,此刻当然不会进入包间打扰别人的兴致。 她客气又疏离朝众人点头打招呼,然后看向梁绍郢的方向,说道:“我在外面等你。” 祝理按照原路返回,却没有回车里去,就在门口的长廊下站着。 她站了十来分钟,梁绍郢才从包间里出来。他是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儿,叼着一支烟,走近了将祝理上下打量了一遍,说:“看来梁太太是真挺忙?”不等祝理说话,他又问道:“搬去哪儿了?” 祝理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离了婚房,他这个丈夫却才刚知道,显然也应该是才刚‘出差’回家。 她当然不会认为他是在关心她住到了哪儿,并没有回答的打算,说:“离婚吧。” 她提出离婚梁绍郢竟不吃惊,脸上喜怒难辨。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将她看透似的,隔了会儿才似笑非笑的说:“一个多月没见,见面就说离婚就离婚,梁太太也太无情呐。” 第2章 教训 这人最擅长的就是颠倒黑白。 祝理却半点儿也不生气,抬眸同他对视着,极为诚恳的说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有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人的时候总会给人一种很认真专注的感觉。 梁绍郢脸上的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眉头略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梁太太什么时候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祝理语塞,梁绍郢突然凑过身逼近,他不知道喝了多少酒,身上一股子的烟酒味儿以及若隐若现的香水味,祝理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往后退。 梁绍郢迅速的捏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的眯起眼睛,问道:“躲什么?” 祝理没有说话,他丢开她的手,抬了抬下巴,说:“回去把你的东西全收走。” 他的语气冷冽,丢下这句话便率先往院子外走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梁绍郢一身的酒味儿,显然是开不了车的。他也懒得叫代驾,就跟大爷似的指挥着祝理开车。 深秋里下了雨就跟过冬似的,行人来去匆匆。人行道上铺满了枯黄的树叶,湿漉漉的贴在地面上,或是被车轮卷出老远。 两人的婚房在栗子街,大平层,没有请阿姨,只有钟点工过来打扫。 因着主人很少在家的缘故,显得冷冷清清的。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门,随着砰的一声摔门声响,祝理就被梁绍郢给抵在了玄关的鞋柜上。 她的后背撞得发疼,还没反应过来,梁绍郢的脸就逼了过来。 他的身上有烟酒味以及陌生的香水味儿,祝理下意识的要挣扎,只是还不等她有所行动,人就被梁绍郢抱扔在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禁锢住住她,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由上方俯视着她,又缓缓的靠近,低笑着说道:“婚姻还在续存间,梁太太就不想尽夫妻义务了?” 男女之间向来存在着体力差,祝理哪里是他的对手,沙发窄小每每要掉下去都被他搂回来。 耳鬓厮磨间祝理一败涂地,梁绍郢却也见了红,脖子上长长的一道指甲印,十分醒目。 体力厮杀后是一室的旖旎,由沙发到卧室,梁绍郢最是擅长怎么折磨人,尤其今儿心里还不痛快,祝理溃不成军软成了一摊泥,白皙的脸上挂着点点的泪痕,像只猫儿似的可怜兮兮的蜷缩着。 这一晚最后不知道折腾到几点,隔天早上祝理醒来时床上已经空了,梁绍郢不知道什么已经时候走的。 祝理感冒了,头昏昏沉沉的。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昨儿的梁绍郢太的不对劲,他太过平静,恐怕那时候就想好要让她好看了。 她和梁绍郢结婚将近两年,多少是了解他的。他一向心高气傲,恐怕没办法接受离婚时由她先提出。 昨晚梁绍郢让她回来将她的东西全收走,事实上她留在这儿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是一个在生活上随意且节俭的人,没什么购物的欲望,结婚搬到这儿来添置的东西屈指可数,除了衣物和简单发护肤品便没其他什么了,上次该收的已经收完,现在也只留了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东西。 她生出了几分纳闷来,不知道自己上次为什么没有一次性全收完。 祝理一向觉得自己天生冷漠,也从来不愿纠缠不休,可要离开时她看着这个自己住了两年的‘家’,心里却生出了几分空荡来。 她静静的站了会儿,拿着简单的行李下楼到停车场放进车中,驱车离开。 祝理回了大学毕业时父母给她置办的小公寓里,这儿她一直都没有租出去,她偶尔想要独处时会回来呆上一会儿。一切陈设都没有变,只是长期没有人居住变得冷清了许多。 这段时间她重新住回来,总算恢复了几分烟火气。 她早上没吃东西又加上感冒,重重的倒在沙发上后连动也不愿意再动一下。 脑子昏沉得厉害,祝理只想睡个回笼觉,裹紧身上的毯子闭上了眼睛。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同事打来的,让她赶紧的回去加班。说是城郊的建筑工地因为拖欠工资闹起来,闹得挺大,好像还有人受了伤。 干这一行,加班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祝理早已习惯,说了句马上来后马上就爬了起来,胡乱的套了衣服拿了包就赶去和同事会合。 事情闹得很大,多人受伤还差点儿出了人命,他们过去时已经有点儿晚了,巡逻车救护车呼啸而至,祝理和同事趁乱拍了几张照片相片现场便被封锁了,两人只得赶去医院。 一整个下午都在忙碌,待到下班时,祝理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快说不出话来,她也难得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无精打采。 老胡见她这样儿直摇头,说道:“感冒了在电话里说一声就行,来加什么班,又不是离了你不能转。” 祝理笑笑,用破锣似的嗓子说:“闲着也是闲着。” 老胡敬佩的看着她,说:“真羡慕你的精力,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干净十足,好像不会累一样。” “怎么不会累,但为了生活能有什么办法。” 老胡赞同,一时心有戚戚,让她赶紧回去休息就摆摆手走了。 祝理浑身无力,在车里坐了好会儿才发动车子。她当然是累的,但是更宁愿工作。 事实上,她的生活中也只有工作。她的朋友一向不多,呼朋唤友灯红酒绿的生活一向离她都很远。 第3章 不接受 那晚之后梁绍郢就再未出现过,祝理当然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仍旧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的身体抵抗力一直都很好,但也许是因为天气太过潮湿阴冷,感冒时好时坏,一直咳嗽个不停。 这天晚上难得不加班,她下班后去超市买了菜,回家后煲了莲藕排骨汤,蒸了鱼炒了一菜心,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吃快餐,好久没在家吃饭,她吃得有点儿撑了。 收拾完厨房卫生,她泡了茶,便拿了书窝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看了不知道多久,困意袭来,她合上书,迷迷糊糊的快要睡过去时砰砰的敲门声响起。她被吓了一大跳,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敲门声是来自她的门外。 这时候谁会来?她的心里纳闷,快步去打开门,门外的人竟然是梁绍郢。 祝理见着他吓了一跳,不知道他怎么会找来了这儿。 梁绍郢一身的酒味儿,人看着却还算是清醒。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些不耐,见她站在门口不动,皮笑肉不笑的问道:“怎么,不欢迎我?” 他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祝理不知道他那么大晚上过来干什么,但还是给他拿了拖鞋。 梁绍郢进门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让坐下,说道:“给我倒杯水。” 他闭眼靠在沙发上,扯了扯领带,懒懒散散的样儿。 祝理没吭声儿,往厨房里去冲了一杯蜂蜜水,轻轻放到矮几上。 梁绍郢睁开眼睛,端起蜂蜜水一饮而尽。然后打量起了这小公寓来。 他是第一次来这儿,这儿也没什么好瞧的,小小的公寓一眼便看到底,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祝理没有问他怎么会知道她住这儿,她在哪儿不是什么秘密,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小小的客厅一时安静极了,两人谁也没有说话。这样的安静让祝理有些不适,这时候已经不早,她正想开口问梁绍郢是不是有什么事,一抬头就见他正沉默的看着她,目光冷淡带了几分审视。 两人对视的瞬间他收回了视线,漫不经心的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说道:“我今晚住这儿。” 祝理愣住了,他已站起身来,慢慢的踱步到她的跟前,一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同垂眸看着她,慢悠悠的说道:“山不来就我么,就只有我来就山了。” 她那天已提过离婚,他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祝理抿了抿唇,看着他走进了浴室,里边儿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浴室里梁绍郢同在家里一般,一会儿让她牙刷一会儿问她浴巾,她这儿并没有他的衣物,最后围了浴巾就出来了。 祝理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多少是有些烦恼的,见着梁绍郢出来她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说道:“我想我们应该谈谈。” “谈什么?”梁绍郢问,“谈离婚?” 他睨了祝理一眼,不等她说话就慢条斯理的说:“梁太太,有件事我希望你能清楚,离婚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同意离婚。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任何问题,请问你离婚的理由是什么?” 他接了一杯水喝着,英俊的脸上似笑非笑。 如果一段婚姻里,一两个月夫妻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叫没有问题,祝理也无话可说。 她有些恹恹的,抿了抿唇,漠然的说:“我不喜欢太过复杂的关系。” 梁绍郢显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低笑了一声,说:“我提醒梁太太一下,捉奸也要成双,没有实质证据的事话可不能乱说。所以我不接受你这个理由。” 祝理哑然,一时竟无话可说,梁绍郢搁下了水杯,英俊的脸上带了几分戏谑,问道:“难道梁太太是吃醋了?” 祝理一惊,下意识的出口否认,“不……” 梁绍郢的目光有些发冷,慢慢踱步到她跟前,仍旧是一手撑在沙发上俯视着她,一手抬起她的下巴,问道:“梁太太不为我吃醋,那要为谁吃醋?” 第4章 找茬 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对话,祝理有些招架不住,避开他的视线,说:“你醉了。” 梁绍郢轻笑了一声,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说道:“是,我醉了。” 这一晚梁绍郢理所当然的霸占了卧室,祝理则是睡在了书房的单人床上。 她虽是并不认床,但却一整晚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精神不济,眼底有**的黑眼圈。 客厅里静悄悄的,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梁绍郢还没起床。祝理的目光在卧室的门上短暂的停留,很快便出门上班。 晚上下班,祝理本以为梁绍郢已经走了。谁知道回到家中,他竟还在,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开门声他往门边看了一眼,懒洋洋的说道:“回来了,我饿了,做饭吧。” 语气毫不客气,倒比她这个主人更像主人。 祝理不动声色的瞥了他一眼,他身上穿着藏青色的家居服,再往客厅里扫了扫,一眼就看到了立在边儿上的行李箱。 她的心里有几分郁闷,不知道这人会在这里待多久。 做饭这事儿从来都是指望不上梁绍郢的,她换了衣服后很快往厨房,做起了饭来。 梁绍郢不知道在抽哪门子的疯,吃饭时一直在找茬,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不就是嫌弃不够地道。 祝理的耐性终于耗光,面无表情的说道:“你可以不吃。” 她说着起身收拾碗筷。 梁绍郢碗里的饭还有大半未动,挑眉看着她,说:“饭也不让人吃饱,你是想谋杀亲夫?” “你少倒打一耙,不是你嫌不好吃吗?” 她很快就将桌子收拾干净,梁绍郢讨了个没趣,起身往客厅去了。 收拾完厨房,祝理往书房去处理工作。梁绍郢则是在客厅里继续看电视。 不知道怎的,她有些不在状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有点儿大,她完全没有平常都工作效率。心里生出了几分烦躁来,到底还是没起身出去让外面的人将声音关小。只努力的让自己平心静气投入到工作中。 到了十一点多,祝理手上的活儿还没处理完,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她回头看去,梁绍郢靠在门框上,闲闲的说:“梁太太,该休息了。你每个月发多少薪水,值得你那么卖命?” 他是典型的资本家嘴脸,从来都是看不上祝理这一份工资不高,加班如同家常便饭风里来雨里去的工作。 不过好在他并不干涉,只偶尔会嘲讽几句。 祝理只当没听见,仍旧埋头写稿子。他却走了过来,直接将笔记本合上。 祝理有些恼火,瞪着他,没好气的说道:“你很闲是不是?” “是,所以得找点儿事情来做。”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颇为意味深长。 事实上梁绍郢从来都不是闲的人,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好像是出差去了。 祝理昨儿晚上做了噩梦,早上醒来心有余悸,久久的缓不过来。她倒了一大杯水喝下,站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去洗漱出门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