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娘子休慌,杀人前我要验牌》 第1章 王教头初临西夏 (声明:本书纯属虚构,只图各位读者老爷一乐,绝无影射,请勿过分解读!) “啪!” 华国边境,原始丛林,某特战队营长王进一枪撂倒境外一恐怖势力头目,在起身跃过一处陡坡时,忽然被卷入时空乱流。 一幕幕镜像在他眼前快速划过。 天庭南天门,真武大帝座下一名天将醉酒驾驭飞剑,“噗”地一声撞坏大门基座阵纹,被有司问罪。 适逢有人失手放出108位被镇压的妖魔,又有各路牛鬼蛇神趁机起事,祸乱人间。 真武大帝震怒之余,责令该醉酒天将下凡伏魔除魔,限期一月,并给予相应的奖惩措施。 这醉酒天将领了任务,匆忙赶赴南天门,准备下凡,却被告知出门的人太多,需排队过闸。 守门人私下提醒,估摸至少要等半个月,若是着急的话,可以付加急费用,请“黄牛”带他走“私下通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醉酒天将只好掏出多年积蓄——三十块仙晶,请“黄牛”领路,走“私下通道”。 岂料,这“黄牛”也是个不走运的,遇上天庭严查门禁系统,将南天门的官员换了个遍。 “黄牛”后台没了,自然不敢带人走“私下通道”,只能将醉酒天将“卖猪仔”,半路转给“转生处”线下的一名“黄牛”。 正所谓屋漏偏遭连夜雨,也不知这半路接手的“黄牛”是如何运作的,醉酒天将竟被错投时空,降生到华国,长大后成为一名特战兵,立功升至营长。 某日,真武大帝座下天将统领突然发现,醉酒天将下凡已二十余日,伏魔除魔的任务竟丝毫没有进展。一查才发现,他投胎出了偏差。 无奈之下,天将统领只好紧急求助“转生处”,让华国的特战营长紧急穿越至任务对应的时空,成为大宋西军的一名斥候。 镜像播放得太快,王进被晃得头晕目眩。恍惚间,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小心,队长!” 王进眼皮沉重,一时间哪里睁得开,只觉身子被什么东西上下颠簸,晃得厉害。 “锵!” 伴随一声刀鸣,有急促的破空声传来。王进本能地一低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寒光从头上划过。 刀光过处,留下刺骨的寒意。王进一个寒颤,迅速醒来,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名全身着甲的古装战士正手持弯刀向自己砍来。 皮帽、束腰、长靴,腰上还挂有套索。 这是,西夏斥候! 王进悚然一惊,右手迅疾抽出随身短刀,反手一撩。 铛! 来势汹汹的一刀被大力挡开,敌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 王进左手抽出一支铁箭,双腿一夹马腹,加速上前。两人交错之际,他左手一甩,铁箭“噗嗤”一声,插入敌人咽喉。 当啷! 弯刀落地,刚刚勉强稳住身形的西夏斥候没料到敌人不仅力大,而且还不讲武德,趁乱偷袭。他双手不甘地抓住插在咽喉上的箭杆,“噗通”一声,栽下马来。 王进晃了晃昏沉沉的脑袋,心中疑惑不解:自己不是作为特战营长,正带兵在原始丛林里追敌吗?怎么会骑在马上,还被西夏斥候追杀? 他茫然四顾,脚下是空旷的沙地,四周还有几骑在追逐厮杀。兵器剧烈碰撞的声音,在他听来,很不真实。 大量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王进愕然发现,自己竟莫名穿越到了水浒平行世界,成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原主在得罪高俅后,带着母亲投奔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成为其手下的一名斥候,如今已积功成为一名斥候队长,军中职位等同于都头。 一天前,原主带着十余名斥候深入西夏腹地,分成三路刺探军情。谁料今早竟突然发烧,神志迷糊之际,小队被西夏斥候咬上了。 朔风砭骨。 王进无暇细思,也不理会落地的敌人。他利落地将短刀入鞘,抄起短弩,一边上弦,一边迅速靠近正与同袍交手的西夏斥候。 “直娘贼,抬头,爷爷赏你一个!” 王进冲敌人大吼一声。 西夏斥候早就注意到他,两腿连夹马腹,试图摆脱左右夹击。此刻被他一吼,脸上立刻布满惊惶之色。 王进趁同袍进攻之际,对着敌人脖颈扣动短弩。 西夏斥候身子一仰,躲过弩箭。 王进见一击不中,直接将手中弓弩砸了过去。 啪! 敌人被砸个正着,脸上顿时开了花。 王进从马背上站起,和身扑了过去,搂住敌人的脖子,将对方推下马去。 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 同袍是一名新兵,在一旁看着地上扭打的两人,不知该如何帮忙。 “小五,恁个憨娃儿,怄想啥咧(汴京话,别磨蹭),快去帮夏老根他们。” 王进一声大喊,给手足无措的新兵指明了方向。 “呃,好!” 小五答应一声,打马转身而去。 王进手中毫不含糊,一招夹颈勒喉,将对方死死勒住。同时,用脚将敌人身上挂着的武器全都踢开。 敌人本就被摔得七荤八素,此刻被勒得头晕眼花,双手使劲抡拳砸向王进腰腹,却犹如隔靴搔痒,根本没法撼动其分毫。 小五帮同袍夏老根解决掉对手,转而又去帮十将宁志超。 王进这边,敌人拳劲越来越弱,渐渐动静变小。 “队长,西贼已死,你咋还舍不得放手?” 小五三人解决掉最后一名西夏斥候,此刻全骑在马上看着王进嘿嘿直乐。 王进吐了口气,松开手,笑骂道: “洒家愿意。去,快快打扫战场。” 骂完才发觉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高烧竟然被吓退了。 王进一脚将敌人尸体踢开,就地坐了下来,顺手扯下一根枯草,刁在嘴上,默默地整理思路。 原主毕竟从小就是吃皇粮的,大老远跑来西北战场,除了避仇躲灾之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能博一个富贵,光宗耀祖。 不过,现在的王进已被前世的特战营长代替。虽然两世名字一样,但思维见识却有极大差别。他自然知道,要不了多久,就连大宋皇帝,也会成为金军的阶下囚。 如此看来,原主之前的想法颇为可笑可悲。 这掉脑袋的勾当绝不能再做! “队长,为什么不能做?这一颗脑袋可是好几贯呢。” 小五笑嘻嘻地凑过来,身后牵着几匹战马,“捡了三匹,可惜,其它全跑了,那可是最值钱的西马啊!” 西夏与大宋一样,斥候都是一人双马。 王进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抬腿就踢了小五一脚,笑骂道: “你个小老鳖一,抠屁眼儿吮指头。弄完没?” 后一句是问夏老根的。这个老兵话不多,但每次打扫战场他最有耐心,凡是能换钱的东西,他一件都不会落下。 “差不多了,这套索断了,还要不?” 夏老根回应。 小五哈哈大笑,指着夏老根道: “难怪大伙都喊你夏老抠,一根烂套索也舍不得,要不要将地上的马粪也揣兜里带走啊?” 王进又踢了他一脚,催促道:“快点帮忙弄好,这里是贼境,可没时间让你耍贫嘴。” 对于军汉来说,每一次战斗,都是赚钱的好机会,只不过要拿命去换,风险稍微大了一点,正应了“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三人迅速打扫战场,收拢战利品。 “队长,十五贯!” 夏老根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包袱,言简意赅,眼中的笑意却藏不住。一颗西夏兵人头,大宋西军奖赏五贯。 王进看了一眼四周,说道: “弄好了就走吧,这里可是贼境,我们杀了西夏斥候,得赶紧跑,要是被西贼追上来,那就麻烦了!” “嗯,走。” 四人翻身上马,直奔宋地。 翻过一道坡地,王进招呼大家在前面一处土丘下扎营。 小五拿眼一瞧,见四下无人,低声问道: “队长,西夏兵会追杀我们吗?” 夏老根在一旁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低头摘下箭壶,倒出其中的箭枝,将空箭壶放在地上。 王进眼睛微眯,抬起右手,在小五面前作势捻动手指,像模像样地说道: “待本队长掐指算一下。嗯,今晚要小心戒备,不得生火。” 小五挠挠后脑,疑惑道: “那究竟是来,还是不来?” 王进指了指一旁的夏老根,后者正撅起屁股,侧耳压在空箭壶上认真聆听。天色渐渐暗下来,沙地暮色中愈加空旷。 夏老根忽然起身,眼神灼灼地看着三人: “有马蹄声,至少十骑!” 第2章 小队遇敌起伤亡 听到夏老根的话,小五脸色微变,迅疾抽刀持盾,护在王进身前。 王进拍拍他的肩膀,笑道: “别紧张,若是敌人,有我们几人,还怕弄不死他们。” 十将宁志超嘴角一撇,蹦出一句: “别怂!” 小五挺直腰背,不满地说道: “西贼也是两个肩膀顶着个脑壳,谁怂了?” 小五今年刚从军,此次是他第一次进入西夏境内刺探军情。 王进朝夏老根点点头,后者将全部战马牵到一角拴好,又从马上摘下小鼓,敲了起来。 “咚——咚——咚——咚咚” 鼓声在朔风中传得极远。 片刻,风中传来另一种节奏的击鼓声,夏老根轻舒一口气: “是他们回来了。” 王进点点头,道: “看来他们还顺利。不过,我们不可放松,还需多加小心。” 片刻功夫,马蹄声便响若闷雷,直奔此处。此时,月亮已挂上天际,四人借着朦胧的月光,隐隐看到数骑伴着鼓声缓步而来。 王进与小五各持兵器,小心戒备。 夏老根敲响手中的小鼓。 “咚——咚——咚——咚咚” 对面有人开口喊道: “二月!” 小五连忙答道: “初九!” 正是他们出发的日子。 “队长,副队长孟寒亭率小队前来报到,全员无损。” 来的是孟寒亭所率的小队,他们是向西南方向搜索的。 看着大家全须全尾地出现在面前,王进满脸堆笑。虽然已换了灵魂,可一同出生入死得来的这份同袍之情,仍然让他感觉温暖,与前世一样。 孟寒亭小队路上并未遇敌,亦无斩获。 小五获悉情况后,连忙献宝似的请孟寒亭等人看他们夺来的三匹西马,把几人的眼睛都看绿了。 “额滴神呀,你个碎怂果然是个瓜瓜娃,这运气,嫽滴很。” 孟寒亭口中赞叹不断,一会儿看看马,一会儿又看看小五,眼中的欣赏之意毫不遮掩。 最激动的是周南仔,这家伙天天嚷着要赚大钱,供文曲星弟弟读书,这会儿,他抓耳挠腮地围着两匹马转圈,眼睛几乎是粘在马身上了,口中念念有词: “哇,你真係行运行到落脚趾尾啊!咁好彩嘅(岭南话:你真走运)。” 这是他的家乡话,大家都听不懂,也不用去听,只看他艳羡的表情就知道了。 西夏斥候所骑的是甘青马,又称“西马”。这种马体格健硕,宋人称之为“天下第一等战马”。若是放到大宋边境之外的任何一城,一匹至少要卖上百贯,在这西陲边疆,即便打折扣,那也要五十贯以上。 一心想发财的周南仔没法不羡慕。 私下交易战利品已成为边军的惯例,也是军汉们的来钱之道,即便有军官遇上,也会视而不见。 看完西马,众人又围着小五,听他细说之前的遭遇。从未被人如此关注过的小五,脸上微微涨红,他强抑怯意,将白天的战斗说了一遍。 王进与夏老根躲在一边,轮流着用空箭壶听声。 还有十将刘树带的一队人马尚未归来。 夜色渐深,沙原的风沙明显加大。 孟寒亭走过来,问道: “还没动静?” 王进摇摇头。夏老根见王进眉头紧锁,开口说道: “刘十将去的是西北方向,或许是夜里迷了路。” 王进与孟寒亭对视一眼,道: “你安排好岗哨,让大家先吃些干粮,我去挖些陷坑。” 孟寒亭点头答应。 夏老根连忙起身,说道: “我跟你一起。” 两人爬上土丘,随机挖了些陷坑。这些陷坑大约一尺来深,虽然不大,但无论人马,只要踩上去,即便不受伤也会弄出动静来,也算给他们增加一些警戒力量。 “队长,我(五)里外有光!” 在土丘顶上放哨的周南仔前来报告,他离谱的南方官话让大家头疼,好在大体意思还能明白。 王进举手命令道: “停止挖坑,上马,做好战斗准备!” 大伙迅速跑下土丘,跨上各自的战马。孟寒亭朝王进点点头,领着原小队的人绕到土丘一侧,隐藏身形。 一部分人正面对抗,另一部分人在外面策应,这是两人早就形成的默契。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小土丘瞬间安静下来,唯有朔风的呜咽不绝于耳。 “咯吱、咯吱、咯吱......” 风中传来马蹄缓慢踏在沙石上的声音,朦胧的月色下,依稀能看见三骑缓缓靠近。 王进心中一沉,率先喊出口令: “二月!” “初九!” 对面传来的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鼻音。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抬手一挥,身后的十将宁志超和夏老根催马而出,小心上前。 片刻之后,宁志超的声音传来: “队长,刘树小队四人全部受伤。” 孟寒亭小队自土丘一侧现出身形,几人围上前,将对面三骑护送过来。 十将刘树骑在第一匹马上,手中抱着一名头上被包扎好的同袍,还有两名昏迷的同袍被绑在后面两匹马上。难怪他之前没有击鼓,根本就腾不出手来。 众人上前将刘树几人接下马背,这才发现,刘树的肩上还插着一枝箭。 “队长,刘树小队在二十里外的赤龙沟发现三千多西夏军,返回时被两队西夏斥候围上,全员受伤。” 刘树忍痛向王进汇报情况。 王进点点头,蹲下来,仔细查看四人的伤情。 第二匹马背上绑着的是蒋虎,全身都是伤口。第三匹马背上绑着的是盖伟,身上插了好几支箭。两人早已昏死过去,孟寒亭带着小队几人,正在帮他们小心处理伤口。 刘树抱着的同袍是陈小六,身上被砍了几刀,已然昏迷。刘树已为他包扎好,能否醒来,就要看他的运气了。 刘树受的伤最轻,只有肩上这一箭,且入肉并不深,夏老根正在为他处理。 王进问道: “可有追兵?” “没有,我们已将追兵引向其它方向。嘶,哎哟......” 刘树的回答带着明显的自豪,不过,最后的痛呼让他露了怯,那是夏老根在趁机替他拔箭。 王进示意他好好休息,又心情沉重地接过夏老根递过来的箭镞,仔细观察。这是西夏军常用的木羽箭,箭头经过特殊锻造,能穿透重甲,上面还有倒钩。 希望箭头上没有涂抹粪便或毒药。 王进心中暗暗祈祷。 这个时代,军人不怕死,就怕受伤。 如今多了四名伤员,斥候队返回宋境的难度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第3章 探敌情王进遇险 王进从梦中醒来,抬头见月过中天,估计已到凌晨三点。他翻身起来,穿好皮甲,看了看熟睡的小五等人,又转到马群那里仔细察看一番,喂了些马料。 见一切均无异象,他便爬上土丘,那里的岗哨很关键。 此时在岗的正是孟寒亭。 “队长,没什么情况。时辰还早,再去睡会儿吧。” 王进摇头道: “我睡够了,寒亭,你去睡吧。” “好。” 孟寒亭点头答应,也不废话,起身走下土丘。王进在土丘上来回走了几圈,观察片刻,在一片沙棘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前世还从没见过如此皎洁的月,也不曾见过如此澄清的夜。可惜这是在战场,更可悲的是,根本不晓得为谁而战。 王进看看山丘下的营帐,心道:等返回大宋之后,便想办法离去。只是,原主还有母亲要照顾,不知道自己回去后,会不会露出马脚。 天色将晓。 王进忽然感觉脑海中响起一声轻鸣,隐隐约约,似有似无。若不是心头也有一丝悸动,王进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起身将土丘上上下下仔细察看了一遍,并未发现异常,陷马坑那里也无动静。 不会是自己过于紧张了吧? 他迅速把这个念头剔除掉,生死大事不能掉以轻心。 他隐约感觉,穿越过来之后,自己身上有了一些变化,却找不到具体线索。刚刚脑海中响起的轻鸣声,应该不是幻觉。 一念及此,他抬头看向远处,果然在一片沙丘和土堆中发现有亮光一闪而过。 那是兵器反射月光之后造成的。 距离应该在三里开外。 王进心中一凛,连忙让在土丘一侧放哨的周南仔去叫醒大家,做好战斗或转移的准备。 他交代宁志超在土丘顶站好岗哨,见机行事。自己带着小五顺着亮光方向往前搜索。 他俩都没有骑马,担心马蹄声惊醒敌人。小心翼翼地行进了两三里,在一处土堆附近,他们闻到一股臭味。 “西贼就在土堆后面!” 小五小声说道。 王进点点头,又前行几步,仔细听了听,回首以手势示意小五分头行动。 两人一左一右,轻轻绕过土堆,只见两名耳垂重环的西夏兵正在那里哼哼唧唧排污。 “这两家伙咋这么点背呢?” 王进暗叹一声,疾步上前,一个肘击,直接将左侧的西夏兵击晕。 小五出现在另一名西夏兵面前,趁对方发愣之际,一拳砸向太阳穴。西夏兵闷哼一声,直接毙命。 看到王进只是将敌人击晕,小五愣了一下,迅即反应过来,解下死者的腰带,将那名晕过去的西夏兵绑好。 王进侧耳听了听,前方不远处隐约有呼噜声传来。他忍俊不禁,朝小五招手,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前行数十步。 转过一道土丘,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三座帐篷,两大一小。 两人迅速摸近最前面的那座帐篷,还不待小五动手破门,那门帘竟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一名高大的西夏兵迎面走出来,见到门前的两人,他明显愣了一下。 王进抢身上前,闪电出手。他脚下一蹬,腰部一扭,一记开门炮直取对方面门。 前世的特战营长精通不少传统武术,这少林炮拳就是其中之一。此世的禁军教头也是从小就随父亲练武,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无疑是当世佼佼者。 这炮拳一使出来,他立马感觉到全身各处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说不出的舒畅。 不等西夏兵痛叫出声,王进顺势又是一记冲天炮,直取敌人咽喉。只听“咔嚓”一声,西夏兵的脑袋耷拉下去,高大的身躯软倒在地。 死了! 一旁的小五惊疑地瞪大眼睛,半天也没合上嘴。 王进意犹未尽地收回半招连环炮,瞪了一眼小五,身子一晃,进了帐篷,循着呼噜声,见到一名西夏兵睡得正香。 小五也跟了进来,手中短刀划出一道弧光,干脆利落地将这名敌人送回老家。 两人来到第二座帐篷,在门外聆听片刻,小五在王进的示意下,轻轻掀开门帘,屏息钻了进去。 王进紧跟其后,忽见小五身子一僵,耳中传来一声女人急促的惊叫。他心觉不妙,拧身上前,一把将小五推到一侧。 前方一团白影迎面袭来,王进不及细看,随手施展太极拳“揽雀尾”,双臂以“掤”字诀接住来袭之物。 入手柔软。 有人将女人当武器甩过来! 他大脑迅即判断清楚,心中直骂出手之人卑劣无耻,随即转腰带手,以“捋”字诀卸力,将来袭之物引向地上。 一股劲风紧接着袭来。王进借着帐篷中昏暗的光线,看见刚才背后出手之人从床榻上飞跃而起,以膝撞之势攻向自己。 这是个狠家伙! 先以女人为武器攻击,再以飞膝爆头的狠招欲置人于死地。 王进眼皮一跳,冷哼一声,脚下跨步转体,轻松避开。待对方下落之际,顺势出拳。 “嘭!” 一声闷响,对方被击中,踉跄几步,顺势翻滚至门口。 王进看出他想逃的意图,连忙抬腿欲上前拦截,脚下却被痛哭出声的女人挡住。稍一犹豫,对方已清洁溜溜地转出门外。 小五在一旁手足无措,脸色涨红。 王进笑骂道: “真是个瓜瓜娃,还不快追!” 小五如释重负,连忙跑出帐篷。 王进摇摇头,转身在帐篷内扫视一遍,一脚将不远处的一件长袍踢给地上的女人。 “啊!” “砰!” 小五惊叫声和摔倒的声音相继传来。 王进脸色一变,飞速蹿出帐篷。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王进心中警兆大起,原地使个铁板桥,躲开袭击。一根铁箭挟着一股灼热的气势从面上划过,箭气将他的脸刮得生痛。 帐篷内立即传来一声痛哼。 天色已明。 王进抬头望见对面四人四骑正一字排开。小五被套索勒住脖子,蜷缩在马下。 “小五!” 地上的人挣扎片刻便放弃了。 王进心中着急,此时才注意到马上的人着装与普通西夏兵不同。 中间一人胡乱裹了一件皮袍,另外三人全副武装,头盔顶部饰有鹞羽,身上的甲片青黑、轻薄,甲的表面还有瘊子。 “铁鹞子?卧槽,这次托大了!” 王进心中叫苦不迭。 第4章 救同袍教头显威 不过,这几人的战马并未披挂重甲,可能是为了行动快速而特意如此。中间那人颇为年轻,此刻正放下手中弓箭,目光玩味地看着王进。 显然,刚才一箭正是拜他所赐。这人随便将皮袍一披,立即就进攻,果然是个干脆利落的主,怪不得刚才在帐篷里时,能毫不迟疑地将身边女人当武器,甩出去袭击敌人。 小五被制,王进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年轻皮袍客阴阴一笑,“锵”地一声,取出马上挂着的直刃长刀,高举着疾冲而来。 王进不得不暂避锋芒,迈开双腿绕着帐篷跑,欲借此隐藏身形。 年轻皮袍客脸上笑意不减,不疾不徐地催着战马随后逼近。 ‘嚓、嚓、嚓!’ 马蹄交替起落,有节奏地敲打在沙地上。 年轻人身后两骑一左一右甩动钩索,“嘶啦”几下便将一座帐篷拆除拖走。 王进闪避之间,见先前那名被踢出的女子身上插着一支铁箭,身子不停地抽搐,尚未断气。 王进心中叹息,却无能为力。 年轻人对此视若无睹,阴笑着继续追赶王进。 剩余一骑则右手提着狼牙棒,左手用套索拖着小五随行在后。 年轻人越追越近,手中长刀划过半空,厉啸一声,直劈王进。 这一刀借马之势,威力非凡,刀锋未近,便带给王进极大的压迫感。 手中握着的只是一把大宋制式短刀,王进自然不敢硬挡。匆忙间,他扬手甩出手中短刀,直逼年轻人面门,反客为主,逼其自救。 年轻人看得真切,冷哼一声,手中长刀在空中一拐弯,“铿锵”一声,将来袭的短刀磕飞。 王进趁机一个前滚翻,顺势将地上的一把铁骨朵抄在手上。 那两名拆帐篷的西夏精兵片刻之间便完成任务,几人眼前再无帐篷碍眼,只剩一些床架等零星物件,能勉强阻碍一下铁骑的步伐。 王进脚下使劲,将地上的头盔、皮甲等物件劈头盖脸地踢向追兵。他趁机绕到套着小五的那名西夏兵一侧,举起手中铁骨朵直砸过去。 这名西夏兵早有防备,提起手中狼牙棒径直挡过来。 “哐当!” 一股大力,将西夏兵手中的狼牙棒打飞,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震得往后一仰,牵着套索的左手也跟着松开了。 “宋贼好大的力……” 西夏兵念头方起,又被王进抓住右手一把拉下马背。 王进手疾眼快,脚下蓄力,一个足球踢,“咔嚓”一声,将这名西夏兵踢得骨断筋折,当场报销。 套索一松,小五总算缓过气来,立马从地上爬起来。 “快上马!” 王进一边催促,一边扯下西夏兵的头盔,随手一甩,砸向紧跟而来的年轻人,后者脸色一变,大吼一声: “宋贼好胆!” “爷爷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宋人的胆!” 王进哈哈一笑,见小五已跳上马背,他又将手中的铁骨朵递过去,后者也不迟疑,接过兵器,立即催马上前,要报刚刚受辱之仇。 金铁交鸣声中,小五已与对方交上手。 小五入军以来,受过原主不少点拨,进步极快。王进料其暂时无忧,便蹿前几步,捡起西夏兵的狼牙棒,冲向迂回而来的另两名西夏兵。 “嗖、嗖” 人马未到,两道钩索早已甩了过来,一左一右,直取王进。 这两人不愧是专业拆迁手,钩索甩得极为娴熟。 王进瞅准钩索来势,身子下蹲,一招举火燎天,用狼牙棒将两道钩索全部搅住。 刚刚与那名西夏兵对抗时,他已发现自己的力量优势极大,此刻正想以力压人,速战速决。 两名西夏兵见钩索已套中敌人兵器,心中狂喜,各自调整方向,并排催马前行,欲先卸掉敌人的兵器,再慢慢炮制。 “吼、哈!” 王进沉肩站桩,吐气开声,手上使劲往后一拉。 “扑通、扑通。” 两名西夏兵像下饺子一样,纷纷落马。 王进一把甩开钩索,趁对手立足未稳,大踏步冲向左侧一人,举棒就砸。 这人也不含糊,坠马之际便迅速撒开钩索,以手护头,在地上一个翻滚,此刻见敌人来袭,连忙撒开脚丫,想追上战马去取自己的武器。 可惜战马奔速极快,一时哪里追得上?有心想回来应战,又慑于敌人刚才表现出来的恐怖神力,心下早就怯了。 王进三两下赶上敌人,以力劈华山之势举起狼牙棒直砸下去。西夏兵两手空空,匆忙之间,只得以双臂交叉想护住头顶。 “咔嚓!” “哎哟!” 西夏兵不但手上的护甲被砸飞,连手臂也全被砸碎。 王进再使一招横扫千军,挥动手中狼牙棒一棒将西夏兵打飞,眼见不活了。 “铁鹞子,就这?” 王进不屑地撇撇嘴,转头去看小五那边,见他已然落入下风。那个西夏年轻人功夫不弱,一把长刀舞得刀光四射,压着小五打。 “游斗,不要恋战,拉开距离!” 王进大声喊道,心下暗惊,小五骑射功夫扎实,入军以来,又有自己和一些同袍点拨,在马上与一般偏将对抗都不在话下。可这才多久,居然就情况不妙了,足见对方绝非庸手。 “呼!” 随着急促的马蹄声,一根狼牙棒向着王进的头部横扫过来。 王进闻声后仰,躲过来袭。 是刚刚被拉下马的另外一名西夏兵,不知何时,他又再次爬上战马,突袭王进。一击不中之后,他并未勒马回来,反而直奔小五而去。 “小心被两面夹击!” 王进心中一跳,一边高声提醒,一边撒腿直追。 小五闻言一勒马,胯下战马急切间横跳一步,与直奔而来的西夏兵交错而过,后者的狼牙棒贴着小五的头皮扫了过去。 王进长舒一口气,忽听“啊呀!”一声,那名西夏兵再次栽落马下。却是刚才小五涉险避开之后,用手中的铁骨朵反抽过去,正中敌人背部,借力打力,瞬间建功。 “好,小五,得劲!” 王进夸奖一句,提醒道, “继续游斗绕圈,别恋战。等会咱们也来个前后夹击,弄不死他。” 年轻皮袍客催马上前,见那名西夏兵蜷缩在地,口中吐血,不禁目眦欲裂。他双腿连连用力,猛夹马腹,直追小五,口中大骂道: “宋狗,休走!” 第5章 穿越客初见法师 去管跑马绕圈的两人,继续甩开大步跑向刚刚坠马的西夏兵那里。 躺在地上的西夏兵满口是血,手里还拽着战马缰绳。见到王进过来,他眼神一凝,挣扎着爬起来,一手抓着狼牙棒,摇摇晃晃地直冲过来。 王进叹息一声,一棒打飞他的兵器,再反手一撩,将西夏兵打倒在地,抢过缰绳,飞身跃上马背,直追小五两人。 此时,小五与对方且战且走,片刻之间,便来到王进面前,后者让过小五,催马直迎上去。 西夏皮袍客丝毫不惧,手中长刀砍向王进。 “当!” 长刀在狼牙棒的反击之下,倒卷而回,交战双方都吃了一惊。 西夏皮袍客惊讶王进的力气居然如此之大,震得自己虎口发麻,自从出师下山以来,还从未遇到过如此力大的对手。 王进则诧异对方的兵器居然没有撒手。狼牙棒是重兵器,先天上就有优势,现在居然连对方的刀都没有打掉,看样子也没有磕破。 心中一动,王进仔细再看敌人那刀,见其护手前曲,呈大三叶形,刃身长大,后阔前细,剑锋锐利,颇有中亚古剑风格。 哪里是长刀,分明是直剑,夏国剑! 没错,就是被宋国人誉为“天下第一”的夏国剑,连宋朝皇帝都以佩戴夏国剑为荣,后世更加价值连城。 一念及此,王进忽然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忍不住破口大骂: “西夏小贼,可别损坏了爷爷的宝贝!” 西夏皮袍客气得脸色涨红,吭气半天,喊道: “我乃西夏……” “爷爷知道你是西夏的,留着话等会向阎王爷报吧。” 王进语速极快,一顿抢白,将敌人气得脸色红了又白,“锵”地一声,收剑入鞘。 打马绕圈回来的小五看呆了眼,问道: “队长,你把他骂傻了,这是要收剑投降吗?” 见到对方忽然口中念念有词,小五不由心中一凛,提醒道: “小心!他可能是法师,这是要作法了!” 王进哈哈大笑,道: “管他什么法,我这一力降万法!” 他跃马上前,舞起狼牙棒,一记“力劈华山”,直劈下去。 对方面对狂暴的攻势竟视而不见。只见他脸上诡异一笑,手指在空中虚划,嘴角一撇,说道: “蝼蚁贱民,让你见识见识法师的仙威吧。” 话音未落,王进忽然心中一悸。一点寒芒自虚空中绽放,似慢实快,倏忽间出现在王进额前。 西夏皮袍客见对面敌人一脸痴傻的样子,不由嘴角微翘,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快感。 无知贱民,竟敢与自己堂堂七品法师对抗,还妄想用凡器抵挡仙兵。 只不知,等会被仙剑爆头的时候,这个贱民是否会后悔。 这会儿,王进寒毛直竖,眼中看得真切,那分明是一把薄薄的银光小剑,剑尖上还吞吐着蓝幽幽的光芒。 剑未临身,光芒已刺得王进的额前生痛。 “不好,吾命休矣!” 王进心跳如雷,连前世跟爷爷看戏剧所学的台词都喊了出来。可是,浑身肌肉却丝毫不听使唤,根本动弹不得,手中舞着的狼牙棒也劈不下去。 水浒不是一个武者世界吗,怎么自己一出场就遇到仙法,这法师又是哪里来的? 等等,入云龙公孙胜不就是个法师吗? 危机关头,王进思绪电转。 “吽!” 脑海中忽然传来一声鸣响,虚空中的银光小剑一刹那间便失去光芒。 西夏皮袍客脸上笑意未消,突然感觉飞剑与自己的法力断了联系。他惊骇欲绝,拼命催动法力,却感觉法力如泥牛入海,瞬间消融无踪。 该死,这宋贼究竟是何来头?浑身不见一丝法力气息,竟能轻易截断法力。 “啪嗒!”一声,飞剑掉落在地。 王进仿如机器被再次按下开关键,双手力量涌现,挥舞着狼牙棒直砸下去。 场面惨不忍睹。 年轻的西夏皮袍客在惊恐与迷惑不解中踏上了黄泉路。 一头高大的金狼虚影从皮袍客的身体上浮现,在虚空中盘旋片刻,正待仰天长啸时,忽然虚影涣散,被一股旋风卷向王进大脑。 西夏军大营,统军梁唎哆忽然心头一疼,连忙放下军报,在大营内外走了几圈之后,唤来参军李西哒问道: “木石这几日去哪里了?” “回禀大人,少将军领了一队斥候出去了,说是去周边看看地形,两三日即回。” 李西哒恭敬答道。 梁唎哆眉头微皱: “他一个修士,不在家好好修行,与那些小兵混在一起干吗,不怕平白折了身份?” 李西哒微微一笑,正想附和几句,岂料,梁唎哆继续问道: “他带了多少兵?” “一小队斥候,还有一小队铁鹞子。”李西哒回禀道,见梁唎哆脸色稍缓,便笑道,“少将军年纪轻轻,便达到七品法师的境界,连金洞上人都夸赞少将军资质非凡,还有铁鹞子小队随身,别说是在西夏境内,便是去到宋地,那也是无人能敌的。” 梁唎哆傲然一笑,点头道: “年轻人能修行入门,成为九品法师便可坐镇一方了。石儿确有资质,不过,还需磨磨性子。等他回来,你让他来见我。” 李西哒点头答应,却不知领了个无法完成的任务。 王进这边,在看到金狼虚影之后,脑海中又是一声轻鸣,随即,金狼虚影也不见了。 好诡异! 他又想起自己昨夜做的那个怪梦,梦见自己脑海里居然有一枚令牌、一面三角小黄旗。 今天这脑海中响起的几声轻鸣,会不会与梦中的令牌、黄旗有关? 不得了,这脑壳出了大问题。 他这边吓得不轻。 身后的小五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天雷滚滚。 敌人是个法师。 敌人死了。 队长打杀了一个法师! 那队长…… 小五心中天人交战。从小就听长辈说,这世上有妖魔鬼怪、神仙法师,他们身具法力,一言可决凡人生死,普通凡人见之必须跪拜。 他惊惧地看着王进,眼神如看天神,只觉口干舌燥。虽然坐在马上,却全身发软,差点要栽倒下地。 队长沉默不语,这是,要等自己叩拜? 小五一咬牙,从马上跳下来,“噗通”一声跪在王进马前: “下界愚民,愚民吴玠,叩见、叩见法师,大老爷!” 他浑身颤抖,牙齿不听使唤,磕磕绊绊,好不容易将话说出来。 “啥?” 王进心中一惊,以为打杀敌人,把小伙子吓住了?他边拉边劝道: “战争就是这么铁血无情,敌我双方不是你死我活。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小五刚刚说的话,不由惊叫一声,将小五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又伸出双手,将小五衣服上的灰尘拍掉,口中急切地问道: “啥?你说你叫啥?吴玠?就是那个北宋名将,啊不,南宋……” 这回轮到王进语无伦次了。 第6章 三同袍命丧西夏 小五也听不明白王进的话,眨了眨眼,眼神清澈地看着他,答道: “小人的大名就叫吴玠。” 王进心中一动,绕着小五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 “说甚小人大人的,小五啊,你咋一下子变得如此生分了?是哥哥慢待你了?” 小五慌忙摆手道: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那怎么又跪又拜的?适才言语我也未曾听真,反正不甚自在。你家可有兄弟?” 王进不满地问道。 小五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家中还有一幼弟,名唤吴璘。” 王进心下已确认,这兄弟俩就是那对史上有名的吴家兄弟,都是厉害角色,没想到也进了水浒世界,名字也有所改变,跑到自己身边来了。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如原来的轨迹一样那般厉害。 他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可爱,伸手拍了拍小五肩膀,笑道: “那你可会对自家兄弟如此生分?” 小五涨红了脸,眼神躲闪地说道: “可是,可是,您不一样呐,您连法师都能打杀,那岂不也是法师?” 王进心里一跳,哈哈大笑道: “我哪知道甚法师不法师的,只管拼命打就是了,难道还等着别人来抹自己脖子?那你跟哥哥说说,法师是甚?” 小五闻言,狐疑地看看王进,又看看地上的尸体,颠三倒四地将自己听说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说得零零碎碎,不过王进还是了解了不少东西。这世界有一类人,比武者更厉害,通过修炼,能呼风唤雨、迷魂捉鬼,甚至还能飞剑杀人,老百姓都唤他们为法师。 其实原主也听过不少类似传说,据说皇帝身边还有镇国大法师。 不过,从后世穿越而来的特战营长怎么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 谁料,现实打脸来得这么快,在地上躺尸的西夏皮袍客显然身具法力,那柄银色小剑还在地上闪着光呢。 “队长,你刚刚是怎么打杀那人的,你是法师吗?” 也许是多交流了一下,见到王进依然平易近人,小五的语气正常了不少。 这个问题确实不好回答。 王进愣了一下,沉思片刻,举起手中的狼牙棒比划道: “我也不知道他是法师啊,只是拿着这棒砸下去,可能是他施法太慢,还没完成便被打杀了。这货以前肯定没有跟着师父好好学。瞧瞧,这就是学艺不精的下场啊!” 王进语重心长地下了个结论。 可怜地上的皮袍客,堂堂七品修士,西夏青年俊杰,莫名其妙地送了命不说,还要被如此编排,做反面教材。 若是他魂灵有知,必定会跳起来大骂: 你学艺不精。 你全家都学艺不精! 小五深觉有理,连连点头,看向王进的眼神更加崇拜。 “你刚才可有见到异象?比如,金狼影子什么的。” 面对王进的提问,小五茫然地摇摇头。王进见他脸色涨红,欲言又止,皱眉道: “你有话就直说吧,咱可是汉子,不兴婆婆妈妈的。” 小五深吸口气,“噗通”一声,又跪在王进面前: “请队长收我为徒吧!” 王进若有所思地看了小五一眼,沉吟少许,说道: “你先起来。我可能不会在西军久待,如今,天下已现大乱端倪,我要四处去看看。你再多想想,拜师的事情回营后再说。这里不能久待,咱们打扫一下赶紧回去,免得大伙担心。” 天已大亮。 孟寒亭、宁志超、夏老根三人站在小土丘顶上,举目张望,始终不见王进两人的身影。 孟寒亭心情沉重地说道: “不能再等了。志超,你快去安排人,扶好几名伤员,我们马上出发。” “好!” 宁志超答应一声,跑下土丘,见到李南仔几人围在刘树小队的帐篷外,全都哭丧着脸,不由心下一沉。 果然,李南仔低声说道: “蒋虎、盖伟与陈小六三人没有挺过来。” 宁志超一把掀开门帘,闯进帐篷,只见刘树正跪在床前,双眼红肿,口中喃喃说道: “我对不起各位兄弟,没将你们安全带回家。” 宁志超走上前,拉起床单将三人全部遮上,转身又去扶刘树,后者推开他的手,道: “你先出去,不用管我。” 宁志超见他眼神涣散,叹息道: “猎犬终须山上丧,将军难免阵前亡,命中如此,伤心无益。外面还有不少同袍,我们要把他们安全带回去。” 刘树眼中泛起一道亮光,起身点头道: “你让外面的兄弟做好准备,这里我来处理吧。” 西夏兵斥候营地这边,小五见王进并未反对,心中暗喜,连忙起身上马,乐滋滋地去打扫战场。 王进低头捡起地上的银光小剑,这剑不过两指宽、三四寸长,薄而无柄,并不起眼。若不是王进见识过它的威力,一定会以为是一把还没有装上柄的普通匕首。 不过,细看便能发现,这小剑材质非同一般,坚韧锋利,非军中寻常刀剑可比。 王进将小剑装入自己的皮囊内,留待以后再研究。 皮袍客除了一件皮袍裹身之外,再无他物,想是在帐篷中行美事时被意外打断,起身太匆忙,来不及披挂整齐。 王进找到皮袍客的战马,摘下挂在马上的夏国剑与长弓,原地试了试,感觉质量比大宋兵器强了不少,便不客气地笑纳了。 又在马上找到一个皮制褡裢,王进喜出望外,可惜只在其中找到两块小铁牌和几块碎银,并没有传说中的灵石、功法。看来这货只是一个穷鬼法师,难怪水平那么差,连个法都施不完整。 王进鄙夷地瘪瘪嘴,又仔细去看那两块小铁牌,一块上面阳刻着一个“梁”字,材质一般。另外一块入手颇沉,且隐隐有寒意沁人,材质不凡,上面印着一个霞光万丈的小图案。 应该是身份令牌。 王进将两块小铁牌揣进兜里,翻身上马。 小五在土丘一侧找到几匹西夏战马,又将地上散落的兵器全部捡起,在马上绑好。喜不自胜地冲王进喊道: “队长,一共八匹西马,这回真发了。” 王进微微一笑,道: “好,等会一起带回去。” “队长,西贼全部死了,那位,那位姑娘也死了。” 说到冤死的女人,小五还是有点不自然。 王进笑道: “前面还有一名西夏兵被绑在那,你去把他带过来,审问一下。” 小五答应一声,片刻之后,提了那名被绑的西夏兵过来,扔在王进面前。 此刻,王进已将几具尸体堆放一起。 那名西夏兵见到皮袍客的尸体,忽然身子筛糠似地颤抖起来,以头叩地,嚎啕大哭。 王进两人面面相觑。 第7章 哈岸求生投明主 西夏兵哭了片刻,忽然挣扎着起身,双眼血红地瞪着王进两人,用生硬的大宋官话骂道: “宋狗,尔等害了少将军的性命,等着都统军大人来斩掉尔等狗头吧!” 小五跳下马,上前一脚把他踹倒在地,骂道: “你自己的性命还在我们的手里,敢如此嚣张。” 西夏兵匍匐在地,口中咒骂不止。 小五用脚将他踢翻过来,道: “要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将你们的来意说出来。” 西夏兵瞥了他一眼,张口吐出一口痰来,被小五侧身躲过。 “尔等,都等着被砍头吧!” 西夏兵疯狂大叫。 小五从马上摘下一把夏国剑,想持剑恐吓一番,王进在马上笑道: “别白费力气了。那名西夏年轻人看来颇有来头,现在他死了,随行的所有西夏兵都活不成,你恐吓也没用。” 小五发愁道: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一个是将这人直接打杀了事,反正他回去也是送命。第二个,只要这人愿意将消息讲给我们听,我可以收他做仆人,保他活命。” 西夏兵安静下来,眼神闪烁地看了看王进。后者在马上傲然一笑,道: “连你们的法师大人我都能轻易灭杀,你根本不用怀疑我的能力,也不用担心我是否说话算话。我向来一口唾沫一颗钉,只要你愿意效忠于我,必保你平安。” 西夏兵连忙喊道: “小人哈岸发誓,愿意效忠法师大人!” 小五狐疑地看看哈岸,又转头去看王进,后者点点头,道: “给他松绑吧。” 哈岸一解除束缚,立马满脸堆笑地上前为王进牵马,那狗腿的模样,与之前的伤心大哭判若两人。 小五不屑地撇了撇嘴。 面对王进的问询,哈岸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地全部说了出来。 皮袍客确实来头不小,竟是西夏都统军梁唎哆的儿子梁木石,师从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资质极高,据说已达七品法师的修为,是西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不久前刚刚下山,随父进入军营。 这一次,梁木石是嫌在军营中无聊,率领三名铁鹞子和一小队斥候出来晃荡。听另一队斥候说曾遭遇过宋军斥候,梁木石便选了这个方向追来。半路上还掳来一名女子,本想在此扎营,玩乐两天,谁知命丧于此。 王进闻言,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紧迫感,吩咐道: “抓紧清理一下,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要割头带回去吗?” 小五犹疑道。王进摇头道: “不用耽误时间,再说,死者中有法师,说不定对方有跟踪的秘术。” 一听到法师秘术,小五赶紧闭嘴,心中直骂自己糊涂,要财不要命。 三人拉来撕烂的帐篷,将一堆尸体盖得严严实实。 王进想起自己捡来的飞剑和两块身份铁牌,心中纠结,是否也要将这些东西扔进一堆尸体中去。 据说这些有修行的人,能循着种种线索找到关联的人。这梁木石的师门会不会也能找到自己? 见到宝物,却不敢带走,这种无力感让王进的心中极端难过。 他骑马在原地踌躇,小五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思虑片刻,他忽然释然一笑: “小五,你听说过‘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吗” “啊!”小五一愣,“队长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没什么,走吧,咱们回去!” 孟寒亭等人的心里也难过得厉害。 一下子失去三名同袍,大家都心情沉重。孟寒亭让夏老根在土丘顶上继续站岗,他与宁志超带人用兵器挖坑,准备将去世的三名同袍就地掩埋。 夏老根凝望着远方,心中暗暗祈祷,希望王进两人能平安归来。 几里外的小土丘后突然跑出七八匹马来,看马上那人的装扮,是宋兵无疑。 “队长回来了,好家伙,还有那么多马。” 夏老根心中一阵狂喜,赶忙将好消息告诉孟寒亭。 土丘下,众人刚刚将死去的同袍放入沙坑,孟寒亭挥手让大家停止填土。 王进几人赶回小土丘下时,便见到大家为逝者送别的一幕。他心里一“咯噔”,连忙飞身下马,跑向沙坑。 小五在路上反复琢磨的炫耀词,早就被咽下肚中。 刘树看到走在后面的哈岸,猛地冲上来,一把揪住他,说要杀贼血祭同袍。 哈岸吓得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哀求道: “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法师大人的,仆人,是仆人,不是西夏贼,不是……” 一旁的孟寒亭向小五问明情况,便上前劝阻刘树。好一番劝说,总算将哈岸救于刀下。 王进跳入沙坑,掀起盖在蒋虎三人身上的布,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再将布重新盖好,跳出沙坑。 他回望众人,高声喊道: “送——袍泽——” 众人跟着齐喊: “送——袍泽——” 王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沙土向下撒去。 其余众人也跟着跪下去,捧起沙土往下撒。沙坑渐渐被填平。 “上马!” 王进一声令下,众人跟着起身上马。 刘树红着双眼,又在沙坑旁磕了几个头,方才转身上马。 王进领着众人骑马将沙坑踏平,又在马上将之前遭遇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众人听得他俩以少敌多、以步战对抗骑兵,还打杀了几名西夏铁鹞子,不由心潮澎湃,直呼: “队长威武!” 小五欲言又止,心道:若是你们知道队长仅凭一人之力,便解决了这么多敌军,其中还有法师,那不得惊掉下巴。 哈岸更是惊奇,看样子这些人还不太清楚主人的可怕之处啊,他打杀的可不是普通法师,那是比九品法师、八品法师厉害得多的七品法师啊。也好,免得有人在主人面前争宠。 王进对战斗过程讲得简单,重点强调了死者身份重要,必定会引起西夏人的疯狂报复,提醒大家在返回的路上提高警惕。 可大家对他的提醒并没当回事,斥候本来就是每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出门在外,哪天没有危险?谁还在乎敌人是谁。 倒是对王进轻描淡写的战斗过程,大伙兴趣浓厚。 于是,一路上,除了外出刺探情况的人之外,大家都围着小五,不厌其烦地听他讲述早上战斗的情形。 队伍中响起阵阵哄笑声。 哈岸在人群外策马陪着王进,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说着西夏的情况。可哈岸的心神全在小五那边的谈笑上。 他总觉得小五说得颠三倒四,又抓不住重点,根本体现不出主人的英明神武。特别是打杀七品法师梁木石那一段,小五竟一句话轻轻带过,只说王进举起狼牙棒,一棒便打杀了梁木石。 哈岸断定,这个小五根本就不够资格与他一同在主人面前争宠。他在心中暗暗祈祷: “天神啊,让我去说吧,光是主人打杀七品法师梁木石那一段,我起码要说上三天三夜!” 第8章 王教头梦中解密 王进等人因为要照顾受伤的刘树,不敢走得太快,原本半天的路程,他们一直走到天色将暮,方才远远见到定远城。 不过,这一段路已经是黄土高地,千沟万壑,夜间行路过于危险,王进等人只好找了个地方扎营。 安排好营哨之后,王进躺在帐中,将这一两日遇到的奇异事情又翻出来仔细琢磨。 先是莫名其妙地穿越,然后是在时光乱流中依稀见过不少画面。王进对“伏魔灭魔”几个字颇有印象,只是想不起更多的内容。 也许只是个梦魇,想不起便想不起吧。 可是有个问题却不能视而不见,那就是之前遇敌时,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几声轻鸣,虽然声音很小,却每一次都能引起心灵悸动。 在土丘上站岗时,脑海中的轻鸣让自己发现远处的敌人。 与皮袍客对战时,脑海中的轻鸣让对方的飞剑马上失灵,关键时刻救了自己的命。 斩杀皮袍客后,脑海中的轻鸣又让高大的金狼虚影烟消云散。 傻子才会相信这其中没有古怪。 可惜宋代没有核磁共振这些检查仪器,否则,定要好好检查一番,看看脑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王进绞尽脑汁,始终想不透其中奥妙,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进入梦乡。 这是一片不甚大的空间,王进眼前悬浮着一枚令牌和一面三角小黄旗。 黄旗一角较为明亮,剩余三分之二的部分却颇为灰暗。在王进出现的时候,黄旗轻轻地抖动了一下,拂动一层薄薄的金光,落在王进身上。 他瞬间感觉到全身说不出的舒泰,心中隐约感知到,这黄旗有统摄四方法力等诸多功用。 令牌上则显示有三行数字。 第一行是“四”。 第二行是“三十六”。 第三行是“一”。 这个“一”字背后还有一只金狼的虚影时隐时现。 王进一看到数字,脑海中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第一行数字是自己的寿命剩余时间。 第二行是伏魔灭魔的基础任务,若能完成这个任务,便能免除惩罚,超出这个任务,则可得奖励。 第三行则是已完成的任务数量。 至于是什么奖励或惩罚,王进感知不是很清晰,只是大体上好像与修为、仙位、仙籍这些有关系。 特别是惩罚,王进思绪一转到这方面,便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恐惧。冥冥中有个声音,在严厉地告诫自己,若是不能按期完成任务,轻则将削减修为、降低仙位,重则永脱仙籍,甚至有魂飞魄散之虞。 好荒诞的梦! 王进吓出一身冷汗。醒来时,帐篷中鼾声一片。 他眉头一皱,吸了吸鼻子,没提防下,被自己身上的香味熏得差点要打喷嚏了。 一下子,王进睡意全无,他连忙起身出帐。 外面已是月过中天,四野亮如白昼。他走到岗哨处,对值守明哨的宁志超说道: “志超,你去睡吧,这里交给我。” 宁志超答应一声,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宁志超又回过头来,狐疑地问道: “队长,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什么好东西,怎么这么香?” “哪有什么东西,你是站迷糊了,快去睡吧!” 王进假装不耐烦地挥手将他赶走,自己转身在附近一小片柽柳林中找了地方坐下。 过了片刻,他忽然感觉心中有一股跃跃欲试的躁动,起身往四处看了看,确认无甚异状,便索性脱下衣服,在柽柳林旁打起了拳。 这一动起来,他便惊觉自己的身上不知何时发生了大变化。只随意的一拳,便有“轰隆隆”的风雷之声。 他一凝神,力贯双臂,使一招后世五形拳的“二虎争威”。 双拳出手,在“轰隆隆”的声爆中,他骇然发现,有两条薄雾凝成的青龙竟离手而出,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砸碎。 罡气凝形,离体伤敌。 自己一夕之间,竟迈入超一流武将行列。 王进嘴巴大张,半天合不拢来。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荒诞的梦来。 按理来说,练武之人,身强体健,阳气极足,应该极少做梦的,更别说做噩梦。 自从经历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以来,他如今对一些荒诞的事情自然不敢再玩笑视之。 王进觉得梦中所感知的很有可能是真的。比如,之前敌人的飞剑失灵,很有可能就是被黄旗收慑了法力。 还有令牌上的那个数字“一”,可能就是自己斩杀西夏皮袍客的结果。对方死后,不是有出现过金狼虚影吗? 如果梦境所示是真的,那自己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 梦中的大恐惧再上心头,王进一时压力大增。 短短四年之内,自己去哪里找那么多妖魔来伏魔灭魔?又不是在西游世界里。 王进叹息一声。 心中忽然一动,水浒世界不是有很多人是妖魔转世吗?仅仅梁山上便有一百零八位。 看来,要抽时间去走一趟梁山了。 当然,有一就有二,这世界肯定不只梁山上有妖魔转世之人,其他地方必定也有,西夏皮袍客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这么一想,他心中放松不少,忽然想起皮袍客所化的金狼虚影,不由暗笑:瞧不出来,那厮居然是金狼转世,也算个好人,上赶着给自己送来一点功绩。 不知不觉,天色已微露曙光。 王进听得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便三两步从柽柳林中走出来。 “队长,前方三里河谷处,发现几名形迹可疑的人。宋人打扮,看面相,应该是蕃族人。” 马上之人是夏老根,此前,他被派出前方打探消息,此时见到王进,连忙汇报。 “宋人打扮?那应该是从前方定远城过来的。”王进略一沉吟,便弄清楚了其中的端倪,“这一路千沟万壑,从那边走到这里,至少要两个时辰,那他们是半夜三更出城的,果然有鬼!一共几人?” “只有四人,没有跟着商队一起走。” 夏老根答道。他经验丰富,那四人这么大早要往西夏走,他自然能看出其中必有蹊跷。 王进点点头: “你先去叫大家集合,咱们马上出发,顺便看看这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夏老根答应一声,驱马前行。 等王进随后赶到时,大家已集合完毕。 王进眉毛扬了扬,将孟寒亭拉到身边,低声吩咐: “寒亭,你们几人手里不是有几套西夏兵的衣服吗。拿出来,给咱们几个穿上。” 孟寒亭狐疑地看看他,点头答应,也不多问。 第9章 巧施妙计擒奸细 西夏兵服只有三套,王进点了小五和宁志超,三人全部换上,再叫上哈岸,四人扮作西夏斥候走在前面。 孟寒亭带着其他人,落后里许,悄悄随行。 王进等人前行不到两里,便遇到夏老根所说的四人。对方看到突然出现的西夏兵,并不惊慌,其中一名男子还满脸堆笑。 看那架势,若不是被另一名瘦高汉子以目光阻止,这名笑容满面的男子就要上前来攀谈了。 哈岸按照王进此前的交代,策马上前,以西夏话盘问。 对方四人听得西夏口音,全都神色一松,那名笑容满面的男子连忙答道: “各位兵老爷千万不要误会,我们是定远蕃族大首领李厄亦的家兵,大首领派我们来西夏,正要找你们的都统军大人,这可真巧。喏,这位是我们的李总管。” 笑脸男子指着瘦高汉子,向王进等人介绍。后者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将王进四人打量一番之后,又伸长脖子四处看了看。 哈岸假装不满地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改用大宋官话,再次追问: “有何凭证?” 那名被称作李总管的瘦高汉子犹疑片刻,从衣兜里掏出一块铁牌,双手递给哈岸: “在下确是大首领所派,还请兵老爷行个方便。” 哈岸接下铁牌,递给王进,又扬起下巴,傲慢地问道: “找我们的都统军大人何事?” 李总管目光游移不定,王进驱马上前,暴吼一声: “快说!” 李总管吓得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等,受大首领所托,要送一封信给都统军大人。” 王进冷哼一声: “信呢?拿出来,本将替你递交。” 李总管面现为难之色: “将军,这、这恐怕不太妥。大首领有过交代,让我等务必亲手交给都统军大人。” 王进双眼微眯,目光锐利地盯着李总管。后者低垂着头,不去看他。 一时间,现场气氛凝重起来。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块铁牌来,随手抛向李总管。 后者一时反应不及,没有接住,铁牌“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哈岸看见那块铁牌,眼珠一转,怒斥一声: “大胆!竟敢如此怠慢少将军,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在你们面前的究竟是谁?咱们少将军可是都统军大人的独子、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的高徒、七品法师!” 一旁的笑脸男子慌忙下马,将地上的铁牌捡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见上面果然刻着一个“梁”字,连忙笑着将铁牌递给王进,又转身大声催促李总管: “将信交给少将军吧,李总管,正好省得我们一路担惊受怕。” 李总管犹豫片刻,抖抖索索地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来,封口上还以火漆封缄。 王进伸手接过信,见上面写着“都统军梁大人亲启”字样,冷哼一声,收信入怀,旋即低头看向笑脸男子,赞道: “嗯,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笑脸男子浑身一震,连忙答道: “小的姓李,名吽,是大首领的族人。” 王进点头道: “如此说来,派你去送信也是一样的,用不着李总管?” 李吽一怔,回首飞快地看了眼李总管,答道: “大首领也曾将一应事项专门交代过小的。若蒙少将军不弃,小的定将不负所托,竭力完成任务。” 李总管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不屑之色。 王进“锵”的一声,抽出随身的夏国剑,一剑将李总管刺落马下。 李吽神色淡然,另外两人见势不妙,全都抽出兵器。小五和宁志超冲上前去,与他们战作一团。 与宁志超对战的那人颇为机警,一边交战,一边四处观望,趁宁志超躲避之际,忽然调转马头,欲溜之大吉。 哈岸在一旁看得真切,右手一甩,套索顺手而出,那人被套住颈部,顿时摔落马下。 哈岸看看王进,见后者并未阻止,连忙驱马追上前去,抽出弯刀,一刀就解决了坠地的敌人。 与小五对战的那人见此情形,吓得手一抖,兵器被小五一把打飞。 忽然一声箭啸,小五的对手惨叫一声,落下马来,却是脖子中箭,当场毙命。放箭的是随后赶来的李南仔。 孟寒亭等人冲上前来,要对站在地上的李吽动手,吓得他连连摆手,大声解释,自己已经效忠少将军。 王进笑着解释了一下,孟寒亭等人方才不甘心地转身去处理受伤的李总管,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再用绳捆好绑在马上。 至于能否活命,那要看他的运气了。 战斗很快结束。 众人看向王进的眼神满是钦佩,就连沉稳的孟寒亭都忍不住大声夸赞: “队长的脑子嘹咂咧(灵光)!当时,夏老根还没说完,队长这脑子里就已经想出了妙计。他让我去找西夏兵的衣服时,我还纳闷呢,谁知是要到这里来捣鬼的。” 小五见大家哈哈大笑,也过来凑热闹: “我早说了,队长是法师,这脑子肯定好使。” 一旁的哈岸嘴唇抽搐,他舔了舔嘴,最终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的话蹦了出来: “法师算什么?我的主人可是打杀了七品法师的人,他最少是个六品的大法师。你们知道六品大法师意味着什么吗?” 哈岸眉飞色舞的表情极具感染力,他的大宋官话也颇有特色,话中还会放钩子,一下子就将大家吸引住了。 小五与他最熟,连忙接过话来: “意味着什么?” 这一句话递过来,哈岸仿佛六月天吃了冰水,眉毛扬得更高了: “在咱们凡人面前,六品大法师那就是神仙,贵比王侯,在中兴府都找不出几个。” 大家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不过,看看一旁的王进,依然在马上皱眉发愁,哪里有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大家神色怪异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全都“噗嗤”一声,捧腹大笑。看不出来这个西夏降兵,吹起牛来比大宋人还厉害。 这里多数人都是一直跟在王进身边的。一年多来,大大小小的仗不计其数,即便是王进本人,也是多次历经生死。若他是法师的话,怎么可能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殒命。 众人都当玩笑听,在一旁的李吽与李总管两人却是面色连变,各自心中五味杂陈。 王进这会儿可没心思玩笑了。 他刚刚从李吽那里套来一个惊人的消息。 第10章 东京来人索王进 李吽告诉王进,定远蕃族大首领李厄亦欲通敌投降,特意派人去送信,打算里应外合,约西夏统军领兵进攻定远城、观化堡等地。 李厄亦这人他听说过,以前就是从西夏投降过来的,这家伙惯于反复横跳、投机取巧。 李吽的消息可信度极高。 这就麻烦了,若是王进等人按原计划路线返回,岂不是去定远城自投罗网?可若是绕路的话,多花费时间不说,还会平白增添不少风险。 看着同袍们那一张张笑脸,王进一时不由犯了愁。 犯愁的不止王进一人。 在保安军附近的营地里,斥候营指挥使陈正这两天也愁得坐立不安。西夏军动向不明,上面天天催他要消息,可偏偏没有斥候带回来有用的消息。就连以往反应最迅速的王进小队,也是多日未归。 这很不正常。 早上,正将易简又派人来传话,说老种经略相公那里已更换了新的监军,名唤孙业,是高俅的亲信。 这名新监军一到任,便要求查看军中的花名册,最后圈出上百个名字,让各军通知被圈出名字的人去面见监军。 王进的名字就在其中! 易简与陈正都熟知王进底细,知道他就是因为与高太尉结怨,才带着母亲从东京一路逃来西军。 这孙监军必定是受高太尉所托,专门要来追索王进的。 好在老种经略相公麾下名唤“王进”的就有四五个,来自东京的人也有上百个,陈正这边还可以为王进拖延一下。 不过,有道是“躲过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对王进来说,这就是一大劫难,难道他能一直躲到新监军离任? 正犯愁之际,帐外忽然传来传令兵的通报,说第五斥候队副队长孟寒亭带队归营,正在帐外求见。 陈正闻言大喜,连忙跑出帐外,见到孟寒亭身后只有刘树和另外两名队员,不由心中“咯噔”一下,颤声问道: “怎么只有你们四人,王进和其他人呢?” 帐外四人连忙见礼,孟寒亭回道: “队长与我们分开了,详情容卑下稍后细禀。” 陈正松一口气,邀四人进了营帐。孟寒亭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缄的信,递给陈正,并将途中所遇及李吽所说的情况,一一汇报。 当日,王进听了李吽所说的消息之后,决定兵分两路回营。王进自己带着小五、夏老根等人,押着李吽与李总管,绕路回营。另一路则由孟寒亭带队,领着受伤的刘树和另外两名队员,按原计划的行进路线归营,将消息和信尽快带回。 孟寒亭这一路与王进料想的一样,在定远城并未被怀疑盘查,很顺利地回到保安军这边的营地来。 王进那一路因为要绕路,可能要晚一两天才能归营。 陈正听完后,心中“砰砰”直跳。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带着孟寒亭又策马前往正将大营,直接找到正将易简,将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易简果断地带着陈正与孟寒亭两人,直奔延州,找老种经略相公汇报此事。路上,易简与陈正又想起新监军的要求,连忙叮嘱孟寒亭,等会若是新监军在场,汇报时千万不要提王进的名字。 弄清事情原委的孟寒亭,心中极不是滋味。 “正将大人、指挥使,你们两位可一定要帮帮队长啊,他若是被那孙监军招去,必定会被送给高太尉,那可是十死无生啊!” 孟寒亭眼圈泛红。 陈正叹息一声,道: “我们何尝不想帮他,可,人微言轻,那孙监军又是高太尉的人,即便是老种经略相公那里,恐怕也是挡不住他啊。” 孟寒亭心中一沉,眼含祈求的去看易简,后者苦笑一声: “你看我也没用啊,其他人还好说,这高太尉是当今官家身边的红人,谁敢不从啊,能帮着他遮掩、拖延一些时日,已是我们的最大能耐了。” 孟寒亭心中发凉: “难道,就别无他法,那队长,队长岂不是无路可走?” 陈正看了易简一眼,心中也是堵得发慌: “王进自入我营中以来,屡立大功,其为人持正,能力出众,营中同袍无不钦服。” 易简点点头,道: “老种经略相公早知王进之能,于军中屡有赞誉,原拟于近日提携他做个副指挥使,谁料恶了那高太尉,又被其着人寻了来,实在是令人扼腕。于今之计,唯有相机行事。” 三人路上议论一番,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 临近经略府时,陈正又再次叮嘱孟寒亭,不要在监军面前说漏了嘴。回去之后,也要尽早将消息告诉王进,让他有所准备。 被三人惦记的王进,此刻正带着小五、宁志超几人,押着李吽与李总管,在长城岭一带翻山越岭。 这一带地势高峻、沟壑纵横,不少地方还需下马徒步。王进等人有功夫在身还好,那李吽身体虚弱,走不了多远便气喘吁吁,嚷嚷着要停下休息。 受伤的李总管更加被折腾得面无血色,被绑在马背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行人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捱到傍晚,见到一处寨堡,看那寨外围墙上插着大宋西军的旗帜,众人心里舒了口气。 寨墙上的一名年轻后生见到他们,惊喜地叫了一声: “王进哥哥,好久没见到你,可想死我了。难怪今天天气这么好,原来是你们要来。我下来给你们开寨门。” 年轻后生快步如飞地跑下来,打开寨门,将王进等人迎进去。 周南仔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满地说: “尼个衰仔,点解唔记得我哋?” 年轻后生看着他,眨眨眼,迷惑地问: “他在说什么?” 王进微微一笑,宁志超在一旁说道: “武将,别理他,他的话神仙都听不懂!” 小五冲着年轻后生喊道: “赵武将,你还没叫我呢,你看看我牵的是什么?” 赵武将故作不屑地说道: “早就看到你了,不就是几匹老马吗?谁会稀罕。” 李吽听他们聊得热闹,心中大安。 这两天,他们一直穿行在宋夏交界地带。说是交界,其实是双方不断拉扯的地方。多年来,两国征战不休,不少村寨早上插着西夏的旗帜,说不定到下午又会变成大宋的旗帜。 故而,王进等人此前虽经过一些村寨,却不愿进去歇脚,昨晚就是在野外对付了一夜,害得李吽提心吊胆,少睡了好多觉。 李吽正想打听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忽然见走在前方的王进脚步一顿,竟伸手拔出了腰间的西夏剑。 “发生什么事了?” 李吽心头一紧。 第11章 方外修士起欲念 李吽念头刚动,便见王进挥剑一撩。 啪! 一颗普通干枣,被剑光一分为二,掉落在地。 “好,这个武夫功夫不错。” 说话的是一名服饰精美的高个男子,他用手指着王进,正兴致盎然地对身边的几名同伴说话。 这是寨内的一个小广场,高个男子身边还有一男三女,全是气质出众的年轻人。 宁志超等人怒形于色,全都抽出刀剑,就要上前。王进眉头一皱,收剑入鞘,拦住他们: “别轻举妄动!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赵武将一拍自己的额头,懊悔自己没有先将寨中情况告诉王进。他连忙上前,笑着冲对方几人抱拳道: “各位仙官别误会,这几人都是我们寨中的老朋友,无意冲撞,还望恕罪。” 仙官? 王进等人心中一凛。 对面那名说话的男子扬起下巴,扫了他们一眼,摆摆手,貌似大度地说道: “毋庸担心,我等修士,不会欺负尔等凡人的。哦,对了,你们牵的马,有几匹不错,我们征用了,今晚帮我们照顾好,明早我们要骑走。” 王进与小五等人面面相觑,心中无不涌起荒诞不经的感觉。王进抱了抱拳,刚想开口说话,却见对面一名容貌出众的女子皱眉说道: “我蓬莱岛师姐妹无需马匹。莫道兄若是需要马匹,付些银子购买就是,若是平白征用军马,恐会坠了尔等崆峒仙山的威名。” 莫姓男子面上笑容一滞,连忙打了个稽首,道: “齐师妹所言甚是,愚兄不察,险坠魔道。” 那名齐师妹蹙眉道: “莫道兄言重了,我等并非同门,不宜以师兄妹相称。” 莫姓男子也不接话,转首看向另一男子: “云行师弟,你去拿几两银子来,我们将那几匹马买下来,这里距离银州路途遥远,没有好马怎么能行。” 被称作云行的男子挠挠鼻子,难为情地说道: “师兄,我们平时在山上哪里会用到银子,如今兜里只有五两碎银啊。” “五两?那也行,全部给他们吧,我们就只买他们五匹马。” 小五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脱口说道: “五两?五两连我们大宋一匹普通驽马都买不到,我这可是有名的西马。” “小兄弟说的没错,这些都是西夏名马甘青马,在大宋可要卖到上百贯一匹,莫仙官这价格确是给低了。” 随着一道浑厚的声音,一名身材魁伟的汉子从寨中大踏步走出来。 王进隐约感觉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轻鸣,心中一动,暗道:好好的,怎么令牌和小黄旗要作怪?难道是向自己示警? 莫姓男子脸色微变,看向云行道: “天色不早了,师弟,该回去做晚课了。” 言罢,转身离去。 看来人打扮,正是大宋西军的一名裨将。 王进等人连忙向来人行礼,后者哈哈一笑,自我介绍道: “本将姓韩,兄弟们都叫我韩五。各位同袍,幸会!” 王进等人与他互通姓名。 听说王进等人经常深入西夏腹地,韩五又将那三名女仙官介绍给他们。 此前开口说话的齐师妹,名叫齐雁婷,是蓬莱仙岛岛主的得意弟子,另外两女是她的师妹邵小月和张岚。 三人都是受师门所命,暂任大宋仙官。此次是与崆峒仙山那两名弟子莫聪、林云行一起,前往西夏执行任务。 韩五也是随行人员之一。 王进等人刚从西夏回来,肯定也知道不少那边的情况。机会难得,他们自然想多了解一些。 韩五的五官轮廓粗犷、眼神锐利,气势不凡,性格颇为豪爽,很快便与王进等人聊得非常熟络。 齐雁婷师姐妹都长得很养眼,性格也随和。小五和宁志超等人起初还比较拘谨,聊了一会之后,发现她们都没什么架子,便也放开了。 就连周南仔和哈岸有时也敢插嘴,问一问她们修行的事情。 在普通人心中,修行、做法师,那是需要极力仰望的事情。以往从未见过的修行者,今天一下子见到五个,其中还有三个水灵灵的仙子,他们哪能不兴奋。 这一兴奋,便忘了时间。 王进饿得肚子咕咕叫了好几回,又不好意思打搅兄弟们的好兴致,只好偷偷地拉了赵武将一把,示意他带自己离开。 这个寨子临近保安军顺宁寨,王进以前来过几次。 赵武将以前只有一个黑娃的小名,王进认识他之后,开玩笑说,这么大个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做武将的好料子,怎么能一直叫黑娃呢。 从那以后,黑娃就宣布自己的大名叫赵武将了。 两人走在寨中小路上,聊着聊着,便说到了武道上,这是两人之间惯常的话题,赵武将比较机灵,每次见到王进,都会想办法讨教,学到了不少本领。可惜,王进以前一直不同意收徒,这成了赵武将心中的遗憾。 “滚!再不滚我就要叫人了!” 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传来女子怒斥的声音。 王进不由停下脚步。 “姐姐?” 赵武将听后,面色大变,迈开双腿,冲向不远处的一栋木板房。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随后是女子惊恐的喊叫声: “你,你想干什么?” 王进脚下加速,三两下超过赵武将,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一名年轻女子被一男子按在桌子上,旁边木凳上还插着一把短刀。 女子头发散乱,衣裳被掀开一角。白嫩的脸蛋上,印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王进飞步上前,一脚将男子踹开。 “姐姐!” 赵武将冲上来,一把拉起姐姐。见到弟弟,女子顿时哭泣起来。 赵武将双眼血红,轻声安抚道: “没事了,有我在!” 王进这才看清楚,刚才被踹的男子竟是之前见到的崆峒山高徒,莫聪。 “是你?怎么到哪里都有你?” 莫聪眼神阴冷地看着王进,不满地说道,“不知道我是谁吗?还不快滚!” 王进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气极而笑,也不知道这货哪里来的优越感。 赵武将怒骂道: “姓莫的,不要欺人太甚!” 他将姐姐拉到王进身后,道: “这是我的姐姐赵嫚,还请进哥帮忙照看一下。” 言罢,挥拳冲向莫聪。 后者嘴角一撇,不屑地看了一眼攻来的赵武将,眼神瞬间阴冷,右手虚空一划,掌上白芒一闪,一掌迎上赵武将的拳头。 咔嚓! 啪! 赵武将痛哼一声,倒飞而出,口中喷出大片血沫。 第12章 武夫一怒修士惊 王进眉毛一挑,立即太极拳出手,松肩、沉胯、转腰,以缠丝劲将赵武将接引下来,以免他坠地再受伤害。 门外传来许多人的脚步声,韩五与三名女仙官最先进来,看见屋内对峙的场面,韩五皱眉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名莫大仙官欺人太甚,还打伤武将。” 王进接过话来。刚刚他一接一引,发现赵武将内腑受伤颇重,刚才出拳的右手也已经骨折。 王进将适才发生的情况简单讲了一下,听说莫聪竟然欺负女人,还打伤赵武将,韩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齐雁婷师姐妹全都玉面泛红,对莫聪怒目而视。 随后赶来的林云行结结巴巴地说道: “师兄,你怎可,怎可……” 后面的话他始终说不出口。 莫聪对众人的怒目而视熟视无睹,他轻轻地拂了拂衣袖,冷哼一声: “无知凡人,竟敢对本仙官无礼,简直不知死活!” 王进看他一副高人模样,不由气极而笑: “好一个崆峒山高徒,恃强凌弱,厚颜无耻,还敢肆意伤人!” 莫聪理了理额前的发丝,朝着王进不屑地一撇嘴: “呵呵,少拿你那一套教训凡人的说辞来压我。最可怜的就是你这种凡人武夫,自以为有两把蛮力,就喜欢强自出头。殊不知,在咱们这些修行的法师面前,武夫也不过是一个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罢了。” 他言犹未尽,又转首看向赵武将,摇头冷笑道: “还有你,给我收起那副咬牙切齿的蠢模样。本仙官能看上你姐,那是你家列祖列宗积了多少辈子的阴德才换来的。亏你还敢朝本仙官出手,你亲手毁了你姐姐的仙缘,知不知道?若不是看在你姐有几分姿色的份上,这会儿你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 这一番话,让邵小月与张岚两人听得目瞪口呆。脸上有点婴儿肥的邵小月轻轻推了推师姐齐雁婷,低声嘀咕道: “师姐,姓莫的说得我的双手好痒,好想打他啊。” 一旁的张岚连连点头:“师姐,我也是,我也是!” 齐雁婷白了她们一眼,道: “别作怪,咱们先看看。” 韩五走到赵嫚身边,低声安慰道: “赵姑娘别怕,我们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赵武将怒视着莫聪,浑身气得发抖,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紧握拳头,又想冲上前去。 王进一把抓住他,笑道: “你自己照顾姐姐吧,对付这种不知所谓的恶人,我比你更有经验。” 他朝莫聪勾了勾手指,道: “爷爷走遍大宋和西夏,还第一次遇到你这种人渣。好、好、好,爷爷就喜欢你这种不怕死的劲。走吧,这屋子里太小,人多了站不下,咱们一起去刚才那里耍耍,爷爷亲自教你如何做人。” 王进一边说,一边扶着赵武将,带头往屋外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在他的手指上有几缕淡绿色的烟雾流向赵武将受伤的右手。 齐雁婷等人也走过来安慰赵嫚,扶着她一起走出屋外。 韩五回头看了一眼莫聪,怒哼一声,道: “走吧,莫仙官,大家都在外面等着,想看看你这修行之人的威风呢。” 林云行来到师兄面前,着急地埋怨道: “唉,师兄,你真的不该动了欲念,还把人家打伤。依师弟说,等会你还是开口道个歉吧。” 莫聪闻言,狠狠地瞪了师弟一眼,训斥道: “云行师弟,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我乃修行之人,岂能向区区凡人低头?师父让你跟我出来是干什么的?那是向世俗凡人展现咱们崆峒山仙威的。别说师兄没提醒你,这种平白丢了身份的话以后可不能再说了。” 林云行气急,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延安府。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对易简等人带来的消息很是重视,他接过书信,让人小心打开封口,看了一下信中的内容,又让孟寒亭将擒住奸细的过程再复述一遍,还不厌其烦地问了一些细节。 孟寒亭牢记易简与陈正的叮嘱,只字不提王进,只说是自己小队与李总管几人不期而遇,见对方形迹可疑,一番盘查,找出马脚,果断将对方扣下,并搜出书信。 几人正说着话,忽有兵卒来报,说监军孙大人来访。 陈正不动声色地与易简对视一眼,心中全都庆幸不已,幸亏在路上叮嘱了孟寒亭,不然,现在就要出大问题了。 几人等了片刻,见一名身材高大、面部白净的男子大踏步走进来。 孟寒亭深深地看了那名男子一眼,又扫了眼他身后的那名随从。 那人眼眶深陷,目光阴冷,反应极为敏锐,孟寒亭只是随意看过去,他便有所察觉,眼神锐利地在孟寒亭、陈正三人之间逡巡了片刻。 “哈哈,本官听说,前方有重要消息传来,经略相公果然治军有方。” 孙监军相貌儒雅,满脸堆笑,看起来颇为随和。 老种经略相公连忙延请孙监军上座,将书信递过去,又将刚刚获悉的消息说了一遍。 孙监军细细看了下信中内容,脸上愤然作色,手掌一拍座椅,骂道: “好个反复横跳的小人。这李厄亦前年来投,我大宋胸怀若谷,不计前嫌,接纳了他,还委以重任,如今才过去多久,他竟然又遣人去联络西夏,欲里应外合,夺我宋地,真是罪该万死。” 孙监军直骂了足足一盏茶功夫,又与种师道说了一番忠君爱国、不负皇恩的言语。末了,又笑着问道: “本官素知种大人谋略过人,想必心中已有良策?不妨说出来与本官一道参详参详。” 种师道连忙摇手道: “监军大人过誉了,卑职欲将计就计,继续让人送信过去,引那西夏都统军自投罗网……” 孙监军边听边点头,脸上渐现激动之色,不等种师道说完,便一拍座椅,哈哈笑道: “种大人果然用兵如神,此番必成不世伟功。哈哈,功成之日,本官定然禀明官家,为种大人请功!” 种师道面现感激之色,连连说道: “全赖监军大人运筹帷幄、指点得当,下官何德何能,不敢居功。” “种大人莫要谦虚。” 孙监军笑道,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易简等人,问道: “密信就是这几位小将军送来的吧?果然是我大宋好儿郎,英雄了得,本官看着就心生欢喜。你等,来自哪一军?” 易简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连忙抱拳答道: “回监军大人,末将等人来自保安军。” 孙监军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问: “本官没记错的话,保安军中也有不少来自东京的军汉吧。好似还有一人名唤王进,怎不见他来此?” 第13章 起冲突莫聪被制 “爷爷王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莫的人渣,快老来让咱们看看你这修行之人的威风。” 归娘寨内小广场上,王进指着莫聪,一口一个“人渣”地叫着。 不少归娘寨的人见有热闹可看,全都围了上来,可等看清楚王进所指的竟是一名仙官,旁边还有几位同来的仙官,大家立即意识到事情非同凡响,纷纷拉扯家人赶紧离开。不一会,寨中人便走得干干净净。 小五等人先自围成一个大圈,给王进与莫聪留下足够的空间。 众人虽然不知“人渣”的含义,可看王进满脸鄙夷的表情,就知道这是一个骂人的词。 哈岸眉毛直抖,怪声道: “不愧是我的主人,这气势,啧啧啧……” 小五兴奋地捏了捏拳,对周南仔等人说道: “队长这话,听起来就带劲。” 邵小月在一旁闻言,连连点头,接过话来,说道: “这人还挺会骂人的。人渣、人渣,嘿,欺负女人的坏人那就是要扫出去的渣渣,骂得好!” 张岚也连连点头。齐雁婷无奈地摇头道:“你们啊,可别耍小孩子脾气,小心被崆峒山的人听去。” 邵小月撅嘴道: “听去就听去,他敢做,就不许我说吗?” 随后而来的莫聪眉毛微皱,不屑地看着王进: “本仙官原本是不屑与你这粗鄙的武夫动手的,奈何你硬要强自出头,那就休怪本仙官恃强凌弱了。” 赵嫚的情绪已平复不少,此时看莫聪不屑一顾的样子,不由担心地问道: “武将,这位王大哥会不会有危险啊?” 赵武将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五在一旁答道: “我听说修行之人需修身养性。那莫聪性子轻浮,想来境界不会太高。这位王兄弟豪气干云,即便打不过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受伤。放心,还有我们在呢,绝不会让王兄弟吃亏的。” 赵嫚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就在几人议论的同时,莫聪已在王进的招手引导下,走到了他的对面。 “有什么遗言,赶紧交代。等本仙官出手之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莫聪扬起下巴,淡淡地说道,颇有高手的威仪。 哈岸和小五都不屑地撇了撇嘴。 宁志超和周南仔等人却全都面露担忧之色,毕竟对手是货真价实的修行法师,与他们以往在战场上面对的敌人不同。 夏老根咳嗽一声,喊道: “队长,咱们行武之人向来是结阵对敌。人家是崆峒仙山的高徒,怎么可能不顾脸面地与你一个凡人单打独斗?小五,我们一起上吧。” 小五与宁志超、周南仔闻言,全都拔出随身的刀剑,上前护在王进的周围。 李吽在一旁尴尬地看看哈岸,小声问道: “我们要不要也一起上?” 哈岸嗤笑一声,瘪瘪嘴说道: “就他?我的主人不用一招便能拿下他。” 邵小月“噗嗤”一笑,趴在师姐张岚肩上悄悄地说道: “都说姜是老的辣,你看那个老兵就很聪明嘛。” 张岚摇摇头: “没用的,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兵卒,区区武力在法力面前,起不到什么作用。要不然你叫师姐等会出手帮一下他们?” 场外说得热闹,场内,莫聪已缓缓抽出长剑,冷笑道: “无知蝼蚁,既然你们想一起死,那本仙官就成全你们。” 王进看他剑上有寒芒吞吐,心中一跳,连忙挥手阻止夏老根等人: “相信我,退回去!” 夏老根等人无奈退回场外。 几人那齐整干脆的动作,让一旁的韩五等人看得眼神发亮。 场上,莫聪左手捏剑诀,右手长剑挥起一道淡青色剑芒,斜斜地削向王进脖颈。 齐雁婷眉头一蹙,手里悄悄伸向袋中,扣住法宝飞剑,心中暗骂: “这莫聪真是该死,一出手就是杀招,欲置人于死地,哪里有修行之人的慈悲之心。” 剑芒眨眼即至。 王进早已举起夏国剑在手,此时鼓起内劲,罡气化形,覆盖剑身。他一招“举火燎天”,挥剑封住来袭的剑芒。 罡气长剑与剑芒交织碰撞,溅出一片耀眼的火花,王进只觉一股诡异的力量袭来,沿着夏国剑如电击一般,直冲向自己的手臂。 莫聪嘴角轻扬,眼中冷芒一闪。 “不好!” 邵小月师姐妹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齐雁婷面色微变,右手一抬,指间飞剑光芒闪烁,脱手飞出。 武者的内劲真气岂能与修行者的法力相提并论,两者碰撞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王进若是避其锋芒,寻机与对方近身缠斗,待其法力干涸,方能有一丝机会取胜。 如今这般一交手便硬碰硬,以短击长,非但必败,还会危及生命。 齐雁婷心中叹息,她本不愿与莫聪起正面冲突,如今却不能坐视其行凶。就在她心中念头百转之际,忽然眼前一花,前方交手的情况竟起了出人意料的变化。 只见莫聪那剑上的淡青色剑芒在触及对方剑身时,忽然如雪泼汤,瞬间消融。 齐雁婷立即召回飞至半路的飞剑。 邵小月与张岚不由惊呼出声。 场上的莫聪比她们师姐妹更为惊讶,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法力竟然与长剑失去联系。 那可是能让法力畅通无阻的灵剑啊,由贵重珍稀的灵材炼制而成,并非对手那种由凡铁打造成的普通铁剑。 莫聪拼命催动法力,却无济于事,手中灵剑如断线的风筝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王进反应极快,刚刚手中长剑一接触对方剑芒时,便隐隐感觉脑海中的三角黄旗无风自动。 他福至心灵,想起这黄旗好似有统摄四方法力的本领,便大胆地挺剑进攻,“举火燎天”化为“蛟龙三现”,剑身转撩为拍,一连几下,急速拍在莫聪的剑身之上。 “当啷”一声。 莫聪手中的灵剑掉落在地。 “啊!” “咦” 场外响起一阵惊呼声。 邵小月与张岚两人将小嘴都张成了圆形。齐雁婷眉头微蹙,悄悄地将飞剑塞入袋中,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哈岸朝李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样子。 宁志超等人全都面面相觑。 赵武将姐弟不解地看向韩五,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谁能想到,一名武夫,一剑便能将法师的剑击落在地。 只是一剑! “师兄!” 林行云一声惊呼惊醒了发呆的众人。 场上再起变化。 王进趁莫聪错愕之际,欺身上前,飞速绕到他的身后,左手抓住其肩膀,右手持剑抵住他的脖子。 被人制住的莫聪好似一下子被抽出了灵魂,双眼呆滞地看着地面的灵剑,对王进的动作与师弟的惊呼置若罔闻。 “别,别杀我师兄!” 林行云在一旁急得直摆手,浑然忘了自己也有法力在身的事情。 惊醒过来的夏老根和小五几人手疾眼快,“哗啦啦”地一下子全跑过去,将王进与莫聪两人护在中间。 他们各自手持刀剑,摆开阵势,警惕地看着林行云。 第14章 遇硬茬仙官服软 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 王进不理林行云的哀求,左手用力将莫聪推了一把,一字一顿地喊道: “给我向赵姑娘道歉!” 莫聪呆滞的眼神慢慢地转动了一下,斜睨着王进,嗤笑道: “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堂堂八品法师,向她,一个蝼蚁一般的凡俗女子,道歉?呸,若不是本仙官高兴,就凭她,给我舔脚趾,我都嫌脏。” 赵嫚脸色涨红,眼中闪过羞恼之色,她咬了咬嘴唇,胸前起伏不定。转眼看到不远处的齐雁婷师姐妹后,她又慢慢地低下了头。 赵武将见此情景,只觉胸中有一股大火在熊熊燃烧,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韩五在一旁温言安慰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咱们虽然都是凡人,可并没有比他们缺胳膊少腿的,再说,他现在不也被王兄弟制住了吗?” 赵嫚眼神一亮,立即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王进松开莫聪的肩膀,左手抡起巴掌,“啪”地一声,甩在他白皙的脸上: “我收回之前的话,说你是人渣,那都是侮辱了‘人渣’这个词。你个孬孙,不是喜欢摆法师的架子吗,不是瞧不起凡人吗,怎么被我这小小凡人拿住了?” 他说一句,便给莫聪甩一巴掌,后者左闪右摆,想躲开巴掌,却被王进用剑紧紧贴住喉咙。 邵小月看到莫聪的脸都被打红了,忍不住嘀咕道: “他怎么不施法防御啊?” 齐雁婷若有所思地说道: “这王进有古怪。明明没有法力在身,却能压制修士。” 场上,王进继续一边甩巴掌,一边大声威胁道: “我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夏国剑,你要乱动,被这剑抹了脖子,嘿嘿,那就别怪爷爷给你找个好地方去修行。” 邵小月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此时闻言,以为王进要大发善心,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要给他找个什么好地方去修行?” 王进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道: “你说他这人又臭又硬的,像什么?” “像什么?” 邵小月茫然道。 小五在王进身旁大声答道: “当然是茅坑里的石头咯。” “对,这人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等会他被抹了脖子,我就把他扔到茅坑里修行去。”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又给了莫聪一巴掌。 “咦,你们……” 邵小月嫌弃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风,仿佛那臭味已飘到鼻子前。 “别打了,师兄,你就向他道个歉吧。” 林行云在一旁急得手足无措,看看齐雁婷,有心想请她出面说和,却又开不了口。 莫聪的脸都被打肿了,红彤彤的一片。邵小月与张岚都不忍再看。 赵嫚的眼神越来越亮。 韩五与赵武将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两团火花。 赵武将捏紧拳头,说道: “我想清楚了,无论如何都要拜进哥为师!” 韩五一掌拍在赵武将肩膀上,兴奋地说道: “王进兄弟太让人解气了,等会我一定要与他结拜兄弟。” 赵武将面色古怪地看着他,韩五悻悻地收回手掌,不以为然地说道: “放心,咱们各论各的,我不会沾你便宜。” 赵嫚闻声转过头来,白了他们一眼: “你们呐,怎么都像个小孩。” 她的心情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 韩五眼神扫过去,在她微翘的嘴角上停留片刻,慌忙移开,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目光落在赵武将右手上时,韩五忽然一怔,他揉了揉眼睛,又上前轻轻拍了一下。 “你要做什么?” 赵武将警惕地看向韩五。自从知道这人想做他师叔之后,他便觉得这人不那么讨喜了。 “你的手,你的右手……” 韩五指着赵武将,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的右手碍你什么事?” 赵武将皱眉。 “你的右手不是受伤了吗?怎么现在看起来无碍,还挺有劲的。” “耶?”赵武将舞动右手,若不注意,都快感觉不到疼痛了,“我这手之前不是挺疼的吗?” 赵武将与韩五两人疑惑不解。 赵嫚没好气地呵斥了他一句: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刚开始的时候肯定要疼一点。你现在休息这么久了,慢慢就好了呗。” “可是,” 赵武将话未说完,就被韩五瞪着眼打断了: “赵姑娘说得对,别打岔,我们看看王兄弟下来要怎么处置那厮。” “我道歉,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 场上,莫聪总算服软了。 王进哼了一声,道: “向我道什么歉?你又不是欺负我。若你真有那个胆量的话,我保证会让你变成漂亮的女人。” “啊,这家伙果然有法力,还能变人!” 场外的邵小月见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忍不住摇着师姐张岚的肩膀,雀跃道。 张岚忍不住“噗嗤”一笑: “师妹啊,师父叫你下山来多见识见识,真是英明啊。要将男人变成女人,哪里需要法力?任何人都能变。” 邵小月扑闪扑闪地眨着大眼,迷惑不解地说道: “谁都能变?怎么师父没教我这个法术?师姐,师姐,你最好,快教我怎么变吧。” 张岚无奈地摇摇头,偷眼看看师姐齐雁婷,见后者还在盯着场上看,便以手作剑,在邵小月的腹下作势一斩,小声道: “喏,就这样,你慢慢练。” 言罢,揉着肚子忍笑看向场上。 邵小月伸手在自己腹前试了几下,抬头看向场上的几人,在王进的腹下停留片刻,脸上忽然腾起两团红云,伸手在张岚的腰上掐了一把: “呀,师姐你真是坏透了!” “那孙监军皮笑肉不笑的,一看就是坏透了。” 延安府外,孟寒亭对身旁的陈正说道。后者点点头,又皱眉看向一旁的易简: “怎么办?孙监军与经略相公马上就会来保安军,王进那边,你可要想想办法啊!” 易简叹了口气。 孟寒亭狠狠地一咬牙,骂道: “哼,小人得志,肆意妄为。我们队长都躲到这西北边陲了,还要追过来,赶尽杀绝。这究竟是什么世道?” 易简瞪了他一眼: “慎言。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眼前最紧急的是要先找到王进,让他知道危险将至,想办法躲一躲。” 第15章 王教头教人讲理 归娘寨内,王进丝毫不知危险将至,依然在开启训导模式: “莫大仙官,你还不知道该向谁道歉吗?” 你看他扬手又要来一巴掌,莫聪连忙举起双手叫道: “别打、别打,我向赵姑娘道歉。” 王进眼睛一瞪: “你倒是向赵姑娘道歉啊,看着我干嘛?” 莫聪连忙转向赵嫚,期期艾艾地说道: “赵姑娘,我,我向你道歉!” 王进眉头一皱: “声音这么小,谁听得见。赵姑娘,你听得清吗?” 这一刻,赵嫚心中的欢喜一下子炸开。 看着之前高高在上、凶神恶煞的莫聪向自己低头道歉,赵嫚只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爽无比。 她喜极而泣,先是点了点头,见王进向自己使劲眨眼,立即反应过来,拼命摇头。 这一次,莫聪反应极快,不等王进催促,连忙大声喊道: “赵姑娘,我向你道歉。我魔心作祟,伤害了你,对不起你,请你原谅。” 言罢,又偷眼看看王进。 “赵姑娘,你能原谅他吗?” 看着王进温暖的眼神,赵嫚拼命点头,她哪里听得进场上两人在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如此重视自己、关心自己的感受,没想到如今因祸得福,在一个初次认识的男子身上找到这种被重视、被关心的感觉,她只想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恣意痛哭一番。 莫聪见她点头,眼神一亮,兴奋地指着赵嫚,大声对王进说道: “你看,你看,她点头同意了。” 王进一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不过,这次的力气小得多。 莫聪委屈地说道: “她不是点头同意了吗,你怎么还打我?” “我看得见,你叫那么大声,当我是瞎子吗?你这么不尊重我,不该打吗?” 王进轻描淡写地说道。 莫聪只好点头,心中暗道:且先让你得意,事后看本仙官如何整治那一对姐弟。 邵小月忍不住嘻嘻一笑,低声与张岚说道: “这个人,好会捉弄人哦!” 张岚笑着点头道: “就应该治一下坏人。不过莫聪毕竟是修行者,他们应该也见好就收了吧。” 场上的王进丝毫没有见好就收的觉悟,他看见莫聪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知道这货必定在心中暗暗发狠,也不立即点破,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你已道歉,她也同意了,那咱们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了。” 还有下一个环节? 现场所有人全都一愣。 莫聪道: “不是都同意了吗,还想干嘛吗?” 王进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也不管众人是否能看懂这个手势,笑道: “你道歉、她点头,只是表示你们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来讲道理、谈赔偿问题。咱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不应该讲道理吗?” 莫聪瞥了他一眼,心道:我堂堂仙官当然是有身份的人,可是你一个大头兵也配谈身份? 见王进瞪着眼睛看过来,他连忙收敛心神,点头道: “应该的、应该的。” 王进满意地拍拍他的脸: “这就对了嘛,你看我的教育还是挺有效果的,让你这么快就懂道理了。我们先来算一算,你擅闯民宅,就是不经允许乱进人家家门,是不是该赔偿?” “是,是。”莫聪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看你穷酸的样子,那就赔一两银子吧,现给。” 谁穷酸? 你全家都穷酸! 莫聪有心跳起来反驳,可形势比人强,再说也才一两银子,不多。他连忙冲林行云喊道: “行云师弟,快给他们一两银子。” 林行云在一旁连忙答应,掏出一两银子,跑过去递给赵武将。 有得谈就好。林行云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刚才他一直在提着一颗心,好怕师兄就这样被人给抹了脖子。 “那个谁,行云,你先别走,就站那,免得等会跑来跑去太麻烦,我们还没算完。” 王进贴心地提醒了一句,又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刚刚在他们家里破坏了桌椅板凳,也该赔钱吧?” 这一次,王进没有再拍脸。莫聪心神放松了点,闻言连忙否认道: “房间里确实有桌椅板凳,可我没有破坏啊,连碰都没碰。” 见王进瞪着眼看过来,他的声音立即降低了一些,“是你说的,要讲道理啊。” 王进点头道: “咱们就是在讲道理啊,你自己可能是没碰,可是你的刀插在板凳上,有没有破坏?还有,你将赵姑娘那个,你推她撞到桌椅板凳,是不是也有破坏?” 莫聪无言以对。 王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继续说道: “那些桌椅板凳虽然表面上看不到什么损伤,其实内心已受到惊吓和伤害。鉴于你没能清楚地认识事实,原本一两银子的赔偿改为二两吧,帮你清醒清醒吧。” 神特么内心伤害! 莫聪嘴角抽搐了几下,转首冲林行云喊道: “行云师弟,给他们二两银子。” 林行云掏出银子递过去。又听王进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打了赵姑娘一巴掌,这是事实吧。人家一个那么漂亮娇嫩的小姑娘,在家里爷娘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居然敢动手,这一巴掌至少要,” 他晃动手掌在莫聪眼前比划,直晃得后者心跳加速,“至少要五两,十两,不,二十两银子。” 他一连三级跳,让莫聪的脸色变了又变。 赵嫚听他在大庭广众之下,那么直白地称赞自己漂亮娇嫩,不由脸蛋发热,一下子红到耳根,心中又是害羞又是欢喜。害怕别人发觉,她慌忙低下头去。 韩五看着她娇羞的样子,心中一荡,暗道:王兄弟好有眼光,这赵姑娘确实漂亮娇嫩,只不知道谁有这么好的福气娶了她去,要是我韩五…… 齐雁婷看着场内,不由眉头一皱,心道:这人刚开始看着还挺稳重挺顺眼的,怎么这一会又没了正形。你说理就说理嘛,扯到人家姑娘的容貌上去干什么。 邵小月在一旁哼了一声,抱着张岚的肩膀小声道: “还以为这家伙是个有脑子的,谁料想,原来是个眼瞎的,我这两个师姐都貌美如花,他莫非看不见?” 张岚“格格”一笑: “该不会是被我这仙女似的小师妹晃瞎了眼睛,所以才睁眼说瞎话吧!” 师姐妹闹作一团,引得场内的小五等人也看了过来。 王进还以为自己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赢得了大伙的喝彩。浑然不知,在后世很常见的一句口花花,却将除赵嫚之外的所有美女全都得罪了。 真正是危险将至而不自知。 第16章 莫仙官忍痛赔偿 王进即将面临的危险,让易简与孟寒亭、陈正三人心焦不已。 之前在老种经略府中,孙监军的突然一问,让易简头皮发麻。好在他路上早有所料,并未露出慌乱神色,只言王进等人深入西夏腹地刺探军情,暂未归营。 那孙监军也未再追问。 可三人清楚,事情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 三人一路商议,一直到进入保安军大营,依然还没有找到良策。 最大的困难便是不知道王进如今人在何处。 倘若孙监军与种大人来到保安军时,王进毫无防备地回营,岂不是自投罗网? 易简看着面前愁眉苦脸的两人,一拍桌案,道: “算了,看你们两个人这样子,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计谋来。情况紧急,还是用我的笨法子吧。” 陈正两人眼前一亮,忙问:“什么法子?” 易简眼睛一瞪: “还能是什么法子?把兄弟们都派出去,广撒网,谁遇见王进,谁就给他通风报信。” 陈正眼神一暗,叹息道: “果然是个笨法子!” 易简哼了一声,道: “管他什么法子,只要有效就行。再说,这笨法子也是有讲究的。从西夏回来咱们保安军,大大小小的路线拢共就那么些,除去定边寨那个方向和宥州偏北方向的路线,剩下的不过六七条,最后无非就是秦王井驿、顺宁寨、归娘寨这几个地方,咱们就派人重点去这些地方蹲守。” 孟寒亭两人眼前一亮,只听易简继续说道: “不过,派出去的人一定要是信得过、与王进相善的,可别弄巧成拙,最后找个给监军通风报信的内奸。” 陈正点头道: “那是自然。” 易简沉吟片刻,又道: “种大人给了我一个机密任务。寒亭,我猜,王进等人今夜可能会在顺宁寨或归娘寨落脚。你亲自带种大人的密令过去,交给王进,让他带人遵照命令行事。你们将李厄亦所派的奸细带回来。” 顿了顿,他又缓缓说道: “若是今晚没找到王进,那只能说是王进命中该有此劫。寒亭,到时便由你打开密令,遵照执行。” 陈正两人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易简见孟寒亭欲言又止,便问道: “可有疑问?” 孟寒亭摇摇头,看了陈正一眼,说道: “大人,能否,能否给队长几人签发些公验?” 易简深深地看了孟寒亭一眼。 “公验”又叫“公凭”,乃是时下在大宋境内的通行凭证。 孟寒亭提出这一请求,无疑是在为王进将来跑路做打算。他硬着头皮向一军正将提出这一要求,心中也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陈正浑身一震,呢喃道: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然而,想到王进的敌人非同一般,他又眼神一暗,跟着向易简请求道: “大人,还是帮忙签发一些吧,有备无患。” 易简看着两人,叹息道: “告诉王进,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使用。事情或有转机,亦未可知。” 归娘寨内,莫聪见王进眼神凌厉地看着自己,知道赔偿的事情毫无转机了。 他眼神一垮,沮丧地说道: “二十两银子?我师兄弟拢共才五两银子,上哪里去找那么多?” 王进摇头道: “贫穷不是理由。你若没有,可以用宝物抵押,也可以向人去借。办法你自己去想,我不管。做坏事被抓,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莫聪看向林行云,后者又无助地看向齐雁婷师姐妹,在场只有这三人才有可能帮他们。 邵小月连忙捂住口袋,小声道: “我自己还不够用呢,哪里有借?” 齐雁婷想开口为莫聪求情,可一迎上王进的眼神,到嘴的话立马咽了下去。心中暗恼:这个武夫,实在胆大,竟然敢瞪着眼警告自己。幸亏没开口,不然,看他那眼神,哪里会给自己面子。 王进对齐雁婷的表现颇为满意,这婆娘又漂亮又聪明,知道自己是用眼神暗示她,给哥面子、多多配合。幸亏自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然,她可能不会注意。 林行云也是个聪明人,看齐雁婷师姐妹没什么表示,知道她们不愿意借钱,便明智地闭上嘴,伸手从袋里掏出一块玉坠来。 莫聪连忙大声制止: “行云师弟,那是师尊给我的静心玉坠,区区凡间金银,哪里买得到?” 王进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呵斥道: “你这个穷酸,现在哪有你拒绝的份?拿银钱来呀,要是没有,你就趁早闭嘴。好吧,这个勉强算你二十两银子吧。” 莫聪这会学精了,梗着脖子反驳道: “绝对不行,这是师尊给我的宝物。” 王进微微一笑: “那你觉得值多少钱?” “至少八十,不,一百两金子。” “好,那便算你一百两金子。” 王进迅速接话。 莫聪看他笑吟吟的样子,心中立即有了悔意,隐隐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多嘴。 王进大声说道: “既然你这人渣没有碎银,要以玉坠抵价百两金子,那我们便将赔偿的事项一次性列清,免得多次计算。” 莫聪一愣:“还有赔偿?” “废话,这才哪到哪呢,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对不?” 王进呵斥道, “你对赵姑娘那个,嗯,那个,虽然最后没做到,那也伤害了赵姑娘,最少要赔五十两金子。这种恶行,罪大恶极,在我们家乡,那是要坐监好多年的。” 莫聪心中一跳,罢罢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念头刚起,又听王进说道: “还有赵姑娘的精神损失费。” 莫聪连忙打断: “这又是什么鬼?” 王进呵呵一笑,道: “一看你就没什么文化。我问你,小时候被师父狠狠地打了一顿,或者罚了你,之后心里还会不会害怕?” 莫聪情不自禁地点点头,林行云在一旁也跟着点头,看来师兄弟俩都有童年阴影。 王进继续说道: “这精神损失费,就是对以后心里会害怕的赔偿。我给你少算一点吧,五十两金子,之前那二十两银子就给你免了,这些凑个整,一百两金子,让你师弟将玉坠交给武将。” 莫聪一时目瞪口呆,林行云也不等师兄吩咐,自觉地将玉坠递了过去。 邵小月点头道: “这人讲得好有道理。” 哈岸在场外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凑到李吽的耳边说道: “当初,我就是看出他气势不凡,才果断认他为主的。” 林行云交出玉坠之后,又大声问道: “现在可以将我师兄放了吧?” 王进收剑入鞘,又用一只手攀住莫聪的肩膀,大声说道: “别急,时辰还早,还有得算呢。” 第17章 孟寒亭深夜报信 莫聪苦着脸问道: “还有哪些要算,你干脆一次性说清楚吧。” 他算是怕了,若不是此处人多,他真想开口求饶了。 王进笑道: “莫急莫急,这受害者有好几个,当然得一个一个算。赵武将,他的手都被你震断了,这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是不是要赔他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啊?” 众人心里一跳,刚学会一个精神损失费,这又冒出个误工费,到底是什么鬼? 医药费倒是好理解,就是给钱买汤药,可误工费怎么理解? 莫聪喊冤道: “那是他先出手打我啊,这也要算。还有,啥叫误工费?” “可是,你理亏啊。”王进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误工费呢,就是他的手若是没受伤,那就可以去干活挣钱。这一受伤,耽误干活挣钱,你不应该补偿他吗?” 莫聪哀叹一声: “我真没钱了,也没东西换了。” “真没有?”王进转向林行云,问道,“你们不是法师吗,没有宝玉、灵剑、灵石、灵药这些吗?” 林行云迟疑地说道: “师父赐的只有那几样,回去还要交给他老人家看的。丹药倒是有几瓶,可那是给修行的法师用的,普通凡人用不上。” 王进眼神一亮,满不在乎地说道: “用不上没关系,我们拿来看看,开开眼界。这样,武将这个伤,你就马马虎虎赔他五瓶丹药吧。那些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我们就不要了,反正你只是个穷鬼。武将,你自己怎么看,还有没有其它意见?别怕,有我在,大胆提出来。” 赵武将本想说,自己的手已经好了,不用提什么赔偿了。又怕自己乱说话,打乱了王进的安排,只好连连摆手。 莫聪一脸沮丧,看那样子,都要哭了: “唉,王兄弟,那是丹药,不是蚕豆,哪里会有那么多,我师兄弟俩加起来才两瓶。” 王进一愣,沉吟片刻,道: “这么穷的吗?好吧,那就只赔一瓶吧,留一瓶给你师弟。” 齐雁婷师姐妹三人不由齐齐抚额,全都哭笑不得,心中为莫聪默哀,这倒霉孩子遇上打劫的了。 众人都觉得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就连护卫在外的小五、夏老根等人都准备散队。 哈岸在场外游目四顾,他不敢找齐雁婷师姐妹和林行云去吹嘘,只好在李吽两人与韩五、赵武将之间来回走动,赞一赞主人的英武,顺便也说说自己的眼光非凡。 王进等林行云赔了丹药之后,又大声道: “先别急,还有我呢,我也是一个受害者。” 正俯身下去捡灵剑的莫聪一下子便跳了起来: “你,你不是打败我了吗?要说,我才是受害者,我这灵剑还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弄坏了呢?” “莫人渣,我再教教你,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首先,咱俩交手,你是理亏的一方,我代表的是正义,你本就应该赔偿我。” 王进哈哈笑道, “其次,我只是武夫。你是修行之人,恃强凌弱,以法力攻击我。表面上看,我赢了,可你的法力无声无息地攻击我的身体,还不知道给我造成多大伤害,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那时,我找谁说理去?” “好有道理哦!”邵小月拍手称赞。 莫聪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又可怜巴巴地看着王进,低声道: “可我真的没钱赔了。” “也罢,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点优惠。” 莫聪虽然不知道优惠是何意思,可看他笑容可亲,心神不由一松,谁知王进的下一句又让他心中一紧。 “没钱也没关系,你给我用纸笔写个字据,就说莫聪于大宋某年某月某日,在归娘寨行恶,被王进现场抓住,承诺为王进办好三件事。具体需办理的事情,未来由王进提出。王进但有吩咐,莫聪唯命是从。” 莫聪闻言,一口老血差点要喷出来: “那你让我把命给你,是不是也要听?” “那倒不会,你若担心,可以给需办理的事情加上标注,比如不得要你狗命等等。” 王进态度和蔼,耐心解释, “莫人渣,实话跟你说吧,我是怕你事后反悔,又偷偷摸摸回来报复赵姑娘姐弟。” 莫聪连连摇头: “不会,不会,你放心,我可以把保证写在纸上。” 他是真的怕了,王进不仅手段神鬼莫测,最恐怖的是他那份缜密狠辣的心思,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让人胆战心惊。 众人正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听得寨外传来马蹄声。 不一会,有寨兵领来两人,正是孟寒亭和刘树,他们也来过多次,与寨兵极熟。 “队长!” 孟寒亭两人齐声喊道。 王进见他们脸上的神情,知道定有急事,便招手道: “来,武将,你与小五一起陪着莫人渣写字据。其他队员,我们一起去找个空旷的地方扎营进食。” 王进撇下场上众人,拉着孟寒亭来到寨内一处偏僻所在,询问详情。 当听说高俅竟然专门派心腹,以监军之名前来西北边陲搜查自己时,王进不由气极而笑。 孟寒亭气愤地说道: “队长,此等睚眦必报的小人,居然能高居庙堂,我看这世道,也是烂透了。” 王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笑道: “别生气,寒亭,为此等小人生气,白白伤了自己的身子,大大不值。” “队长,你就不生气吗?依我说,你干脆来个假死脱身算了,我请易大人帮你将公验都签发了,还有小五他们的。” 孟寒亭着急地说,“那孙监军来者不善,已查到了你的名字,必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进心中一暖,孟寒亭能冒险说出这些话来,实属不易。 毕竟,大家提着脑袋从军,为的不就是想凭借军功博一个富贵前程吗,谁敢对朝廷和高官说个不字? 即便是原主,带着母亲逃来西北,不也是心有期望吗? 若是原主遇到这种情况,可能还会纠结如何选择,可如今换成穿越过来的自己,那就不会有丝毫迟疑了。 自己本来就想离开这无意义的战场,只是暂时还没有想好该去哪里罢了。如今这远在东京的仇人高俅倒是帮自己做了决定。 王进拍拍孟寒亭的肩膀,说道: “好兄弟,放心,我不会自投罗网,也不会轻易带着小五他们去冒险。” 孟寒亭点点头,又拿出密令交给王进。 第18章 归娘寨六英结义 王进看完密令之后,便召集小五几人商议了一下。 密令中提到,有一名大宋特使要秘密去西夏腹地执行任务,需要几名斥候去做向导。 王进便是保安军这边选定的斥候队长,他要带人在归娘寨这里等候特使。 王进虽然没有说出任务的内容,但他明确告诉大家,此行危机重重,有可能九死一生,不强求大家参加。 这番话非但没有劝退人,反而连后来的孟寒亭与刘树都抢着要去。 无奈之下,王进只好点了夏老根,他觉得再加上哈岸,做向导足够了。 他的话一出,小五当即就跪在地上,求王进收他为徒,正好趁此机会,让大家作个见证。然后,作为弟子,他自然要随师父去执行任务。 宁志超也红了眼,说自己本来就是一直随队长执行任务的,此次也要随行。 王进眼见其他几人也在蠢蠢欲动,便站起身来,深施一礼,道: “各位袍泽兄弟,事已至此,王进便不遮遮掩掩了。” 他将自家与高俅结仇,如今遭人前来追索的事情讲了出来。 众人闻言,更加义愤填膺。 王进道: “此次再入西夏,我实是为报老种经略相公和军中诸位大人的知遇之恩和维护之情。此行只是去做向导,两三人足矣,且危机重重,大家何必去白白送死。倒是有一件家事,尚需托付各位袍泽兄弟。” 众人闻言,全都浑身一震。孟寒亭问道: “队长所托何事?” 王进叹息一声,道: “此去西夏,别无所忧,唯虑家中老母……” 话未说完,众人全都起身说道: “此乃分内之事,队长勿忧。” 王进心中感动,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归娘寨中一处小木屋内。 邵小月激动地拉着两位师姐讨论刚才的所见所闻。 “师姐,你说那王进哪里来的胆,竟然敢与仙官作对。他不知道,修行人随便一个飞剑,或者一个小小的火球术,就能让他灰飞烟灭吗?” 张岚想了想,说道: “可能是他不知道修行者的可怕手段,也或许是他喜欢那位赵姑娘吧。” 邵小月连连点头,赞道: “还是张师姐有见识。话本上不是说了吗,英雄救美,向来是不畏死的。这王进倒是英雄了得,就是眼光差了点。” 张岚嘻嘻一笑,打趣道: “是啊,是啊,若是这挺身而出,救的是小月师妹,那就算是很有眼光了,说不定小月师妹一感动,便以身相许了。” 邵小月听得心头颇为舒畅,脸上堆满笑容。待得听到师姐越说越离谱,便和身扑上去,抓住张岚的双手,道: “若他救的是我,哼哼,我现在就把张岚师姐抓过去,许配给他。若是他还不满足,我便再将齐师姐也送过去。齐师姐,你可愿意?” 齐雁婷伸出手指在她额头上一点,笑道: “要去你自己去,可别出卖师姐。” 邵小月一挺胸脯,“咯咯”笑道: “我去就我去,先过去占个位,将来做个正房。两位师姐,可别说我抢了你们的位子。” 张岚道: “你倒是个有心的,这才认识第一天,便有了诸多谋划。” 邵小月扭了扭腰肢,嬉笑道: “那王进要相貌有相貌,要本领有本领,对女子也很尊重,嘴又甜,除了眼光差一点之外,还有哪里不好?这样的好男子,你们敢说自己不动心吗?” 张岚被问得一怔,偷偷地往师姐齐雁婷那里瞟了一眼,指着邵小月笑道: “你道个个都与你一样不知羞?那王进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武夫,齐师姐这般标致的人物,哪里会看上他?” 师姐妹三人好一顿笑闹。 打闹片刻,齐雁婷又正色道: “这个王进不简单,那莫聪一开始也是剑上使了法术,可一遇上他,便连灵剑都被打落了。换成你们去与莫聪对阵,你们能做到吗?” 两人连连摇头。 邵小月说道: “这不恰好说明那家伙英雄了得吗?师姐,这样的厉害人物,你们真的不想早点下手?” 三人又是一阵笑闹。 次日拂晓,孟寒亭等人早早起来,聚在营帐中,准备为王进举行收徒仪式。 虽然王进说过,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但大伙还是从寨子里借来关公像,以及香炉、蜡烛等一应物事。 王进在营帐外面被韩五和赵武将姐弟三人堵住了。 “我也要拜你为师。” 赵武将跪在王进面前,表情严肃。一旁的赵嫚眼神复杂地看着王进,欲言又止。 韩五在一旁拉着王进,劝说道: “王兄弟,收一人也是收,收两人也是收,你就答应武将吧。拜了你这个师父,他们姐弟俩也有个依靠。是吧,赵姑娘?” 赵嫚将粉嫩的嘴唇都咬出血印来,却并未说话。 跪在地上的赵武将急了,连忙催促道: “姐姐,你快帮我求求师父吧。” 赵嫚心中暗自叹息一声,屈膝低头、双手交叠,向王进行了个万福礼: “还请王大......成全,收武将为徒吧。” 王进心中一动,笑道: “起来吧,武将,我答应你就是。” 韩五嘴巴一咧,嘿嘿笑道: “我也有一个请求,若是王兄弟不嫌弃,我想与你结为兄弟。” 王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也是性情中人,初次相遇,竟敢开口提出这种要求。 “王进兄弟,我知道有些冒失唐突,你对我韩五也不太熟悉。可是,我实在太喜欢王进兄弟这豪气干云的性格了。” 韩五见王进沉吟不语,知道自己有点唐突,便挠头解释道, “你为一个初次见面的寨中女子,敢与法师过招,就冲这一点,我韩五若不能与你拜了兄弟,恐怕这一辈子都会后悔。” 王进不由动容,笑道: “韩兄性情中人,王进岂敢嫌弃。只是,韩兄这名字……” 韩五一拍自己的后脑勺,哈哈大笑道: “嗨,都怪我太莽撞,这韩五之名乃是我年少时在家乡的诨名,一直叫习惯了。投军时上官倒是给我取了个大名,唤作世忠,我嫌这名过于板正,在外时倒不常用。” 王进只觉脑海中传来一声轻鸣,不由惊讶地说道: “韩世忠?” 韩五点点头。 王进头脑中闷雷滚滚,这该不会又是一个猛人吧。他定了定心神,笑道: “既然韩兄弟有意,那王进便欣然从命吧。” 话未说完,却见孟寒亭、宁志超等人掀开了门帘,眼巴巴地看过来,心中一动,小声问道: “要不,大家一起?” 这一下,犹如捅了马蜂窝,帐篷内响起一阵欢呼声。 一番商议,最后确定王进与韩五、孟寒亭、宁志超、刘树、周南仔六人结拜兄弟。 夏老根因年龄太大,不好意思参与,正好做个司仪和见证人。 第19章 寨前辞别授机密 帐篷内早已布置妥当,夏老根站立一侧观礼见证。 哈岸站在另一侧递香。 王进六人焚香盟誓之后,各序年齿。王进最大,今年二十六岁,排第一,韩五比他小两个月,排第二。余下几人比他俩还小一两岁,孟寒亭第三、宁志超第四、刘树第五,周南仔第六。 几人起身,互相称兄道弟,一时间,都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王进与几人结义之后,又在夏老根与孟寒亭等人的见证下,举行收徒仪式。 哈岸将香炉两侧的两支红蜡烛点燃,再将香递给王进。 原主以前在家中见过好几次父亲的收徒仪式,是以对这些礼仪毫不陌生。 他双手将香直竖上举齐眉,面向关公画像,将香插入香炉,退后半步,静立片刻。 其实,从原主父亲那里来论,本门是有祖师的,不过,一时也弄不来画像,再加上如今又换了灵魂,也就只能拜武圣关公了。 上香完毕,王进在桌案右首坐好,孟寒亭和韩五分别作为荐师、保师,坐于桌案左首。宁志超、刘树、周南仔等人分坐两厢。 在司仪夏老根的号令下,小五和赵武将一前一后,手捧拜师帖,进门行递帖和三跪九叩的大礼。 三跪九叩之后,小五和赵武将两人双手举帖,顶在头上,王进笑着逐一接过拜师帖。 在夏老根的指引下,小五和赵武将又恭敬地向王进敬茶。 赵嫚坐在一侧,笑吟吟地看着弟弟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心中却五内杂陈。 她偷偷地望向上首,眼神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饮茶之人身上,胸口莫名地感觉到气闷,甚至,有一丝绞痛。 怪只怪,认识太迟,自己不过是一名边疆野寨的普通女子。 王进喝过茶之后,笑道: “今日入我门来,吴玠为师兄,赵武将为师弟。另,为师此前也曾指点过一人,名唤史进,乃华州华阴县人氏,身上纹有九条青龙,取了个绰号叫“九纹龙”。日后你等见了,需得唤声大师兄。” 小五两人连忙答应,又互称师兄师弟,开心至极。 王进又道: “本门规矩极少,但有三条,你等需得记住:不得欺师灭祖、同门相残;不得仗势欺人、为非作歹;不得忘恩负义、是非不分。违者定将严惩不贷。” 小五与赵武将两人大声将师门规矩复述了一遍,表示将严格遵守。 王进这才让两人拜谢孟寒亭和韩五等人,一场简朴的拜师礼便算完成了。 本来应该有师徒互赠礼物的环节,可大家都是穷光蛋,只好对此略过不提。 小五与赵武将两人从地上站起来,互相看了一眼,只觉彼此之间又亲近了许多。 众人齐齐起身道贺。 赵武将见姐姐在一旁喜极而泣,连忙跑过去,笑道: “姐姐,咱们从小就父母双亡。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咱们姐弟俩相依为命。如今我拜了师父,又多了两个师兄,不再是无依无靠。以后,你要多开心一点,多笑一笑。” 赵嫚笑着点了点头,又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 归娘寨门口,王进与韩五几人送别孟寒亭等人。 拜师仪式结束之后,王进便对大家做了明确安排。他带上小五、夏老根和哈岸,再赴西夏去执行任务。 孟寒亭、宁志超、刘树、周南仔带着李吽和李总管,赶回保安军营。孙监军和种大人很快便要赶过来,提审李总管两人。 分别之际,王进又将孟寒亭四人招至一旁,小声叮嘱: “回营后,烦请给家母带个信,就说我一切安好,请她老人家放心。另外,不得透露结拜之事,以免无辜受为兄牵连。日后,若是事不可为,可去华州华阴县史家庄或少华山,或能寻到我的弟子‘九纹龙’史进。” 想到今日别后,或许此生难见,王进难免伤感,忍不住小小“剧透”一把,希望这个“机密”能帮到他们。 孟寒亭三人心中一震,深深地看一眼王进,齐齐抱拳道: “保重!” “保重!” 王进与韩五也各自抱拳。 齐雁婷师姐妹做完晨课后,便在归娘寨内闲逛聊天。 蓬莱仙岛偏居海上,三人对山里的一切都感到新鲜。看着寨民们忙着生火做饭,那些烟火气让她们感觉到,面前的一切都特别有活力。 “其实,在这山里生活也挺好的。” 张岚感慨道。 “是啊,要是没有战争就更好了。” 齐雁婷点头应和。 修行者视力极好,远处寨墙上,一些巡逻的寨兵满脸疲惫。齐雁婷看得一清二楚,想起此地位处边境,不由感慨更深。 邵小月也跟着叹了口气: “可惜,那人不在,他们肯定已……咦,他们怎么没走?太好了!” 邵小月看着前方寨门口出现的身影,惊喜地举起手,正想挥手与对方打招呼,又记起师父的教导,貌似作为女子要矜持一点,便不自然地放下手来。 张岚看她那别扭的样子,不由打趣道: “你不是要去抢吗,这会儿怎么不敢了?” 邵小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正想反唇相讥,耳畔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早上好啊,三位美丽的仙子。” 说话的正是王进,身后还跟着小五几人。 邵小月与二师姐张岚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耳根已变粉红,不由暗笑师姐(妹)没出息。 齐雁婷也有点不好意思,这人也忒轻浮了吧,哪里有这么直白地跟女人说话的? 不过,看对方满脸笑容,她也不好不理,只好岔开话题: “王将军这是在忙什么?” 王进哈哈一笑: “齐仙子太抬举了,王某就是一个大头兵,你叫我王进就行。昨天被那个人渣耽误了,没有好好向仙子请教,今天我可要抓住机会。” 齐雁婷不免惊讶: “你们,今天不用离寨回军营吗?” 王进摇摇头,将自己要在寨中等人的事情简单讲了一下。 邵小月眉毛一挑,看了一眼二师姐张岚,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亮光。 齐雁婷狐疑地看向韩五,后者摇摇头,意思是自己并没有将具体的任务透露给他。 王进看他们的神色,心中也自狐疑,但密令上并没有提到韩五等人,他也不敢随意透露机密,只好装糊涂。 齐雁婷正不知该如何开口,邵小月在一旁插话了: “太好了,王进大哥,我们也要在这等人。反正我们暂时还不会走,不如趁机在一起切磋切磋。” “好啊,好啊!” 走在王进身后的小五连忙答话,丝毫没有注意到,邵小月将脸转向一边,翻起了白眼。 第20章 降龙伏虎得功法 事实证明,多多切磋还是很有用的,不仅对大家的修炼极有好处,而且对彼此加深友谊也极有帮助。 等到莫聪与林行云师兄弟从房中出来时,王进与齐雁婷两拨人已经非常熟络了。 这会儿,在寨内小广场上,王进正与齐雁婷一边比画切磋,一边讨论武功与法术的不同。 看到莫聪,齐雁婷趁机问出自己心中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昨天你们交手时,为什么莫聪的法术没起到作用?” 王进心中一跳,这个问题他自然知道答案,可一时根本说不明白,估计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 “这个人古怪得很,我怀疑他是扮猪吃老虎,修行过法术,却悄悄用某种法宝遮掩起来。” 莫聪在不远处大喊道。 王进哈哈一笑,道: “莫人渣,看不出来,你的这脑子还挺会转的。我昨天有没有施法,你不知道吗?” “那为什么我的法力突然断了,连灵剑都掉了?” 经过一夜休整,莫聪的胆量又恢复不少。 王进昂首向天,故作高深地叹息一声,说道: “看来,我这秘密是保不住了。也罢,既然连这么漂亮的齐仙子都开口问了,我怎忍心拒绝呢?不过,你们可要记得帮我保守秘密哦。”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地低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齐雁婷的脸,心中暗暗感叹:到底是修行的人,这张脸实在是漂亮得让人堕落啊。 “若是秘密,你不说也罢。” 齐雁婷急忙阻止。 开玩笑,功法秘密何等重要,告诉别人,就等于将命门交到别人手里。 她哪里能知道王进的想法。只道这人虽然轻浮,却能在自己提出疑问时,连心底的秘密都愿意和盘托出,不由得又是感动又是着急。 王进摇头道: “不,若是能用我的秘密,换来齐仙子师姐妹的友谊,那我是大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世军汉的王进,一直秉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一宗旨,一门心思地想与蓬莱岛仙子们交个朋友。 哪里想到,前世从影视和网文中学来的一些所谓的高情商词句,竟让人家师姐妹面红耳热、头晕目眩,哪里还知道该如何回话。 莫聪在一旁吓得抹了把冷汗,这个人果然高深莫测,这种厚脸皮的话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古往今来,有哪个枭雄能做到? 他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稳住,千万不能再招惹此人。 王进见无人答话,知道装十三不宜太过,便咳嗽一声,缓缓说道: “其实,我天生禁法霸体,任何法术,到我这里都会无功而返。” 禁法霸体? 众人不明觉厉。 听名字,就知道这种体质超级厉害。 “难怪,难怪,我输得不冤!” 莫聪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齐雁婷师姐妹看向王进的眼神,全是崇拜,极致的崇拜。 花半个上午的时间,收获一大波崇拜,王进觉得挺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随后,王进又点拨了一下小五和赵武将。 原主从小就随父亲王升耳濡目染,长大后又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功底极为扎实。 别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光是指点徒弟的这份眼力,那也是大多数师父拍马都赶不上的。 仅仅一小会,王进便指出了小五练武的诸多瑕疵,手把手地对他进行纠正。 赵武将的基础远不及小五,不过胜在力大、体型更匀称。王进干脆从头开始,教了他一套站桩和呼吸之法,帮他夯实基础。 指点完两个徒弟,王进进入营帐小憩一下,一壶茶下肚,心神竟恍恍惚惚进入梦境,眼前依然悬浮着那枚令牌和那面三角小黄旗。 令牌第一、二行数字未变,第三行数字却变成了“三”,其背后除了有金狼虚影之外,还多了一只迷你黑虎和一条小青龙的虚影。 这两天没杀人啊,怎么不知不觉又多完成了两个任务。王进冥思苦想,忽然想起,这任务并没有只说灭魔啊,还提到了伏魔。 那最近降伏了谁? 莫聪,莫人渣?可看他今天上午嘴还挺硬的。 再说,就凭他,也配是龙虎?当然,也说不定他是一条孽龙恶虎。 王进恶趣味地想。 那还有一个是谁? 王进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是韩世忠? 难怪,第一次见到他时,脑海中会传来一声轻鸣。之前发现那个西夏皮袍客时,脑海中也有轻鸣。 实锤了,韩五这家伙就是黑虎,他与自己结拜,自然是被自己降伏了。 只是,如此一推算,那小青龙应该就不是莫聪了,最大可能是自己昨天结拜的其他兄弟,或者新收的徒弟。 是小五,还是赵武将? 唉,不猜了,费脑。 再看那面三角小黄旗,原本只亮了一角,如今,整个小黄旗都极为明亮了,看起来特别醒目、特别精神,旗面上有一层灵动的浮光在波动,让王进看得心旷神怡。 见到王进的眼神看过来,黄旗好似有灵性似的,轻轻地飘拂了一下,有点点金光,撒落在王进身上。 再看时,黄旗已变得极为灰暗。 就这?我什么都没得到,黄旗就没了光彩? 王进莫名地感到心痛,心神也随之退出梦境空间。看着空荡荡的营帐,王进怅然若失,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黄粱一梦嘛。 咦,不对,脑海中多了一篇功法! 《太上引气法》 引气之法,要诀有三。一曰“虚其心”,二曰“实其腹”,三曰“弱其志,强其骨”...... 一篇两三百字的法诀,王进看一遍便明白了,并没有多么玄奥。无非就是教自己心境空明,不起杂念,气沉丹田,引气入腹。再就是要放下执念,让精神意志坚定不移。 看起来,不怎么厉害的样子。 王进心中暗暗腹诽,又连忙将这一念头掐灭。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降龙伏虎才得来的功法,先练起来再说。 王进吩咐赵武将守在帐外,不要让人打扰到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 王进这一练起来,便是一个多时辰。 “咕咚”一声。 终于,王进的小腹一阵轰鸣。 他肚饿了。 王进不免心中沮丧:原本以为自己作为穿越客,得上天眷顾,定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谁知按照功法费劲巴拉地练了这么久,最后只是想吃饭了。传说中的灵气呢? 第21章 王进初识鲁提辖 王进心中不爽,胡乱吃了些干粮,还想锲而不舍,再练一次功法,门外却传来赵武将的声音: “师父,延安府来人了,招你过去。” 王进答应一声,跟着赵武将来到寨内议事厅,只见上首左侧端坐着一名绿袍中年,右侧坐着一名面圆耳大的络腮胡大汉,穿一领鹦哥绿纻丝战袍。 下首左右两侧各坐了一名酒糟鼻老头和一名中年美妇。 王进的脑海中响起一声轻鸣,他心中一动,正想再细看厅中诸人,却见韩五在下首左侧向他招手示意,便走过去,在其下首坐下。 抬头看见齐雁婷师姐妹坐在对面中年美妇下首,王进连忙对他们颔首示意。 莫聪师兄弟等了片刻才进来。经过王进身边时,莫聪的脚步迟疑了一下,见酒糟鼻老头的眼神扫过来,他立即加快脚步,挨着老头坐下。 络腮胡大汉率先开口: “本官经略府提辖鲁达,奉老种经略相公之命,参与此次西夏之行,忝为诸位领队。这位是武义大夫马源马大人,稍后他为我等细说此次任务。” 王进心中一动,原来是天孤星当面,难怪自己的脑海中会有轻鸣声。看来,遇见妖魔转世人物,这令牌或小黄旗会自动提醒。这就方便多了,免得自己费劲去猜。 王进又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位闻名已久的提辖,见他鼻直口方、膀大腰圆,想象他以后剃发落草、被人称为“花和尚鲁智深”的场面,不由暗笑,对人生无常又多了一些感悟。 鲁达又介绍了厅内其他人,酒糟鼻老头叫莫声空,是莫聪两人的师叔,崆峒仙山的长老。中年美妇叫陈芝薇,是蓬莱仙岛的长老,邵小月的师父,齐雁婷与张岚的师叔。 这两位长老都是高阶大法师,至于有多高,鲁达就没有具体说了。 接下来,那位武义大夫马大人简单讲了一下此行的目的。据其所言,宋夏虽征战多年,然朝廷诸多大佬却一直视西夏为弹丸之地,以为那里漫天黄沙,乃化外之民所居的贫瘠之地。 虽此前有不少边军将领上呈过西夏部分地图,然时日久远,且地图不全。有鉴于此,官家秘密派遣马源前往西夏,搜罗绘制最新地图。 大宋官家对此行极为重视,不仅专为马源配置了四名文吏,还调动蓬莱、崆峒两大仙山的法师作护卫,并着西军派遣强将精兵配合。 王进一听便心觉不妙,先别说深入西夏腹地有多危险,仅仅是这时间,他便耗不起。 他可是还有一个伏魔灭魔的任务需要在四年内完成的。这一路上,身边只有一个天孤星,即便将鲁达降伏或者灭杀,那也还差32个。 这绘制地图非一朝一夕可成,倘若这一去,耗上几年时间,那王进岂不是要在西夏魂飞魄散? 那鲁达也是个心细的,见马大人讲话时,下首的王进频频皱眉,他的心中颇有不悦,却也不当即发作。待马大人讲完话之后,鲁达开口问道: “此行目的诸位已尽知,还望下来同心协力,一起护佑马大人的安全。诸位对此行有何高见,不妨也说出来,供马大人与本官参详。嗯,那个王进,你是斥候,对西夏颇为熟悉,不妨先来说一说。” 王进没料到鲁达第一个点了自己的将,连忙收敛心神,说道: “那西夏对我大宋防范甚严,且我宋人与西夏人相貌迥异,若是我等似如今这般打扮,堂而皇之地进入西夏腹地,恐怕......” 他话未说完,众人已明白其意。 马源哈哈一笑: “自然需得乔装一番。” 马源将自己的初步计划大致讲了一下,他们一行三十余人,将扮作走私的商队,借以茶叶换马匹的名义,进入兴庆府。 众人在厅内又讨论了一下细节,至天黑时方各自散去。 回营吃完晚饭后,王进召集小五、夏老根和赵武将聊了一下,将此行需注意的事项提了提。 他让赵武将继续守在归娘寨中,一旦三人在战斗中失散,可以回来这里相聚。 若是半年内,王进没有回来这里,赵武将可以去华州华阴县史家庄或少华山,找‘九纹龙’史进。 第二天一大早,鲁达召集换好装的队伍,从归娘寨出发。王进作为向导,带大家选择了一条最为平坦的道路——宋夏官方使节往来的驿道。 马源扮成一名商人。他白白胖胖,倒是挺为符合商人气质。四名文吏则扮成伙计与账房。 鲁达与他带来的十余名精兵,以及莫聪、林行云师兄弟全扮成护卫人员,莫声空、陈芝薇两位长老,以及齐雁婷师姐妹全扮成随队家人。 他们还雇了一支小型驼队,运了十驮茶叶。韩五带来的十余名精兵,便全部充作脚夫,沿路负责运输与装卸货物。 王进与鲁达等人骑着马随行在马源左右,顺便为他们讲一讲沿路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 宋夏之间近日暂无战事,这一路上,他们见到了不少个商队。大家说说笑笑,神情颇为轻松。 延安府一处院落里,监军孙业坐在书房里,端起下人递过来的茶水,缓缓喝了两口,皱眉骂道: “此茶入口苦涩,如此粗鄙之物,与老夫昔年所饮之江南春泉相较,判若云泥。” 侍立一旁多时的随从弯腰陪笑道: “居此陋壤,属实委屈大人。” 嗯。 监军孙业抬了抬眼皮,装模作样地朝东京方向拱了拱手,道: “本官为官家效力,自然不惜此身。” 停顿片刻,孙业声音一沉,问道: “卢方,太尉大人交代之事,进展如何?” 随从卢方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话,来自东京的军汉已查了十之七八,名唤王进的军汉,属下已见了三人,均不符合太尉大人欲索之人,或年龄偏大,或相貌不符。” 孙业眉毛一竖: “不是有四人名唤王进吗?还有一人为何不查?” 卢方见他面现怒色,吓得脸色一变,慌忙跪下来答道: “剩余一人为斥候队长,近日正率一队斥候在西夏腹地,尚未归营。” 孙业怒哼一声,放下茶杯,以手指敲击着桌面,沉声说道: “此人必定就是太尉大人所要之人,军中恐有人从中作梗。不能再等,昔日那王进离开东京时,不是还有一老母吗?派人去找!” 卢方身子一震,连忙答应一声。 孙业阴阴一笑: “只要抓住他母亲,那厮自会乖乖就范。” 第22章 力胜鲁达韩世忠 一阵小雨将王进等人浇沉默了。好在脚下的驿道不仅宽阔,而且平整,全是一块块大青石。 也幸亏选择走驿道,不然,这雨中就要更受罪了。 这是王进他们出发的第三日。 不远处有院落依山势而建。马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问王进: “前面就是秦王井驿吧?” 见到后者点头确认,马源看向鲁达: “让大家加把劲,早点赶到秦王井驿,今晚我们就在那扎营。” 不用吩咐,众人已经自动加快了速度,不消片刻,便赶到了目的地。一直走在前头探路的小五和夏老根回复说,周围并无异常,可以在此扎营。 众人欢呼一声,挑了一块面积较大的空地,立即扎营做饭。 昨晚,王进在营地随意点拨了一下徒弟小五,韩五在一旁看得兴起,便提出来与他比画一下,一旁路过的鲁达也提出要加入。王进以夜深为由,答应他俩今晚战个痛快。 对今晚这场三人切磋,大家期待已久。接连几天行路,众人早就觉得无聊了,一吃完饭便开始起哄催促。 三人披挂一番,各自上马。马源自荐为裁判,宣布第一场由王进对阵韩五。 这韩五据说是泼皮出身,年轻时曾得异人传授,不仅有一把子力气,而且兵器使得极好,一把錾金虎头枪使得灵活异常、威风凛凛。 王进拿着夏国剑在马上与韩五交手几个回合之后,发现这家伙功夫非同凡响,自己用夏国剑太吃亏,便赶紧叫小五帮他换了一杆长枪。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火花四射,转眼间便战了上百回合,将围观众人看得心潮澎湃。 就连蓬莱岛与崆峒山的两位长老,也忍不住走出营帐,在远处旁观。 他们原本对武者的战斗不屑一顾,哪怕齐雁婷师姐妹与林行云等人大为推崇,他们也嗤之以鼻。 如今只观看片刻,他们便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场上的这两名武者确实有点战斗天赋。 王进两人战至一百五十余招之后,韩五虚晃一枪,勒马跑开,哈哈大笑道: “痛快,还是大哥厉害,我老韩先休息一会,下次再与你战。” 众人又是一顿喝彩。 邵小月丝毫不顾忌师父在后面看着,手掌拍得最响。 齐雁婷眼神发亮,无意间回头看见师妹张岚的眼神亮若星辰,心中一动,忍不住又想起师妹邵小月的话来: 这样的厉害人物,你们真的不想早点下手? 莫聪在场外看得眉头直跳,心道:这姓王的手上功夫委实不错,自己若不能对他施展法术,万万不可再招惹此人。 鲁达早就看得心头发痒,待两人停下来之后,他立刻跑到王进马前,撸起袖子,伸手在王进身上按摩起来: “啊呀,早就听说王兄弟武艺无双,原以为只是夸张之词,如今亲眼得见,果真非同一般。你先歇歇,等会再与我过招。” 王进看他眼神发亮,不由心中暗笑:这才是鲁达的本性吧,看到高手切磋便技痒,前面这几天端起来的军官架子一下子便没了。 韩五下得马来,与王进又讨论了一番刚才的得失,鲁达与马源也在一旁不时插嘴点评,四人聊得痛快,只觉心神俱爽。 一旁的小五等人也听得津津有味,大有收获。 眼见夜色渐深,不远处又多了两支商队扎营,王进担心等会行路扎营的人更多,便止住话头,看向鲁达,问道: “我们如何比画?” 鲁达嘿嘿一笑,瓮声瓮气说道: “刚刚你们比了马上功夫,那我们就试试拳脚吧。” 说完,将衣袍一扎,大吼一声,双臂上肌肉凸起,劲力涌现。 王进见他眼似铜铃,一股摄人的气势如山岳般压来,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力量型战将,仅凭这气势,便能令不少人胆战心寒。 鲁达脚踩阴阳步,右手挥掌一个青龙探爪,直取王进面门。 后者不敢托大,矮身使个半马步,一招白蛇伏草,一手前撑,架住鲁达的进攻,一手后拉蓄劲。趁鲁达的攻势被打断之际,后拉之手瞬间化为重拳,挟着金色的罡芒,直捶鲁达前胸。 好个鲁达,眼疾手快,急切间迅速变招,脚下倒踩阴阳,左手紧握,一道耀眼的青色拳罡疾若流星,与王进的重拳一击轰在一起。 “嘭” 拳罡碰撞声大如雷霆,将周边观众的耳膜震得嗡嗡直响,不少人脸色发白,几欲呕吐。 马源在一旁看得眼皮直抽,只见两人拳头撞击处,拳罡化为金青二色点点碎芒,在空中如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这哪里是人在切磋,分明是两头神魔在毁天灭地。” 马源不由感叹。他其实也是武将出身,一生也曾观战无数。可王进两人的这种碰撞,直接颠覆了他的认知,与之相比,他以往在东京所见的那些军汉切磋,不过是小儿间的打闹罢了。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又骇然地看向一旁的韩五,眼中闪过一丝炽热。 以往见这名年轻军官在队伍中跑前跑后,只道是寻常军汉。可这人刚刚在马上与王进激战百余回合,面不改色,浑然看不出吃力的样子。还有那一杆虎头枪,使得出神入化。 这也是一头神魔啊! 马源心中感慨,脚下不由自主地向韩五身边靠了过去,心中寻思,要拿些话来与他套套近乎。 场上两人的争斗,与之前的马上之战完全不同。两人贴身肉搏,拳拳到肉。 “嘭” “嘭” 那一道道响如雷霆的拳头捶击声,让场外观看的众人看得心头热血涌动。 “好,再用力些,如此才舒服!” “恭敬不如从命,我们都加把劲,比个痛快。我可好久没有这般舒爽了。” 场上两人越打越有兴致。王进忍不住虎吼一声,使出家传绝技风轮劈掌,双手如海涛拍岸一般,连绵不绝地攻向鲁达。 场外众人看他掌法精妙,虎虎生风,齐齐喝起彩来。 鲁达丝毫不惧,撑开双掌,见招拆招。 一时间,场上两人战成一团。场外众人只见到一团影子在不断翻滚,影子内好似立着一个电母一个雷公,电光耀眼、雷声不绝。 “嘭啪” 随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场内那团影子一分为二。 第23章 玄之又玄入妙门 王进与鲁达两人同时退后几步,各自拿桩站稳后,又都瞪眼望着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痛快!王兄弟果然好功夫,鲁达佩服。” “哈哈,舒服,鲁达兄弟真乃绝世猛将,厉害!” 两人惺惺相惜,越看对方越顺眼。鲁达上前紧紧拉住王进的手,叹息一声道: “可惜有事在身,不便饮酒。不然,今晚非得跟王兄弟一醉方休。” “无妨,待事了之后,我便去弄些好酒,再陪鲁兄弟不醉不休。” 王进出言安慰,他抬头看向四周,又抱拳向大家喊道, “王某于酿酒之道略知一二,此行回去便设法弄些好酒,各位兄弟若不嫌弃,尽可来找我,王某必定陪兄弟们喝个痛快。” “好!” “爽利!” 场外顿时响起雷鸣般的喝彩声。 莫声空与陈芝薇两位高阶大法师相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惊疑之色。 鲁达、韩五等人又拉着王进,讨论了一会此战得失,越说越是舒畅。其余人也在一旁听得有滋有味。 待众人又笑闹一阵,马源才招呼大家进帐篷早点安歇。 这里是秦王井驿,大宋的边界之地。明天出了这里,再往前走,经过一小段战争缓冲地带,便将进入西夏境地,由不得众人放纵大意。 王进原本是要去站岗值守的,众人哪里肯依,七手八脚地将他推入营帐。军中素来尊重强者,见识了他的武力,谁还敢将他当普通人看待。 王进住的是一个小营帐,这是徒弟小五专门给他弄的。 躺在床上,王进的心神瞬间便放松下来,刚刚的两场切磋,他打得酣畅淋漓,这会儿,全身每一个细胞好像还在欢呼、雀跃,甚至,好像还在自主呼吸。 那种感觉,晕晕乎乎,又舒畅无比,就像前世的事后一支烟,妙不可言。 王进的思维不断发散,又想起前世懵懵懂懂读过的《道德经》,“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王进越想越觉得妙不可言! 恍惚间,他感觉好像有风,渗入肌肤。 再一细察,这不是风,而是一个个颜色极淡的金色小颗粒,比发丝还细,肉眼难辨。 小颗粒越来越多,先是萦绕在王进身边,然后争先恐后地挤入他的肌肤。 有一丝丝暖意,随小颗粒进入肌肤,一路蔓延,直入丹田。 王进一瞬间便感觉全身暖融融的,伴之而来的是眼清目明,头脑清醒。 他忽然明白过来,那些小颗粒便是《太上引气法》里所说的气,灵气,也是修行之人需要的法力源泉。 这便是《太上引气法》里所说的“虚其心,充其腹”吧? 王进念头微动,冥冥中,听到脑海中有小旗轻卷的声音,他的视觉一变,竟看到了脑海中的令牌和小黄旗。 此刻,小黄旗无风自动。随着旗面轻卷,那些灵气蜂拥而入,径直渗入旗面。 灵气竟然在小黄旗的召唤下,悍然改道,弃丹田而直奔脑海! 丹田处开始传来饥饿的感觉,渴望灵气进入,充实其间。 王进欲哭无泪,却无能为力。 渐渐地,整面小黄旗变得金光灿灿。小黄旗又轻轻一抖,那些进来的灵气转而渗入小令牌中。 可怜的丹田。 王进暗自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小令牌也慢慢地被金光灵气全点亮了。 小黄旗再一抖,灵气再次转向,涌入经脉,一路直入丹田。 王进瞬间有种泪流满面的感觉,丹田总算能吃到一些残羹冷炙了。 可惜,灵气进入丹田没多久,便被切断。 外界已无灵气。 王进茫然地睁开眼睛,一时心中郁闷不已。 谁懂这临门一脚刹车的痛苦啊? 痛苦过后,王进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内视,念头一动,便能进入脑海见到令牌与小黄旗。 如此看来,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 王进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好消息:突破了,今后不再是纯粹的武者,从此多了一个更牛的身份,法师。 坏消息:丹田灵气太少,免强够到入门门槛,用后世网文的等级标准来说,也就勉强是个练气一层的水准。 不过,好在那小令牌和黄旗已充满灵气,以后关键时刻可以使用。 按照他的感知,那小令牌除了能提供任务、功勋以及附近妖魔转世之人等信息外,还有储存功能。在法力许可的情况下,甚至还能运兵藏兵。 这就挺牛了! 王进当即便试,他掏出捡来的小飞剑。念头微动,小飞剑果然从面前消失,进入令牌里。念头再动,小飞剑又出现在面前。 好宝贝! 王进乐不可支,又将随身短刀、弓弩等随身兵器以及皮袍客的身份牌放进去。他还走向不远处的桌案,念头一动,将桌案也收进去。 看来这令牌里面的空间不小。 王进越看令牌越顺眼,不经意间,忽然发现小令牌上的一角竟然暗了下来。 他心中“咯噔”一下,连骂自己糊涂,亏自己前世还学过“能量守恒”定律,这令牌收纳物件肯定要消耗灵气能量啊,可不能肆意挥霍。 再看那小黄旗,之前便已知道它有统摄法力、消除法术攻击的功用。如今再面对面感知,得知它还能提供灵气、功法等资源,可以帮忙遮掩和防御、治疗法术伤害,甚至还能放雷劈敌,直接攻击。 这可太有用了。 唯一的麻烦便是,需要灵气,大量的灵气。 王进不免心中郁闷、犯愁。昨晚自己稍一用功,这周边的灵气便立马断流,看来如今这世界,灵气应该极为稀少,这恐怕也是大家很少见到法师的缘故。 可是,自己身上装着三个吃灵气的大户,小黄旗、令牌与丹田。最惨的是,丹田还被排在最后,只能吃前两个的残羹冷炙。 这让自己以后如何升级突破? 崆峒山长老莫声空更加郁闷。 昨晚,他在营帐中打坐,发现周边灵气越来越稀薄,不由暗叹,这边疆蛮荒之地,比大宋境内灵气更为稀少。 念头未歇,他竟突然发现,吸不到灵气。 这就有点奇怪了,再少也不至于是零吧? 他的心中一颤,瞬间想到一个可能:蓬莱仙岛的陈芝薇,必定是她境界过于厉害,一个人便将周边的灵气抽干! 莫声空念起身动,飞出营帐,却见陈芝薇也同时飞出营帐,两人面面相觑,心中涌起同样的迷惑: 不是她(他),那会是谁? 第24章 练功异象引惊慌 不一会,齐雁婷师姐妹、莫聪与林行云等人也先后走出营帐,见到两位长老在帐外,几人纷纷问询,为何一点灵气也无? 莫声空摸了摸酒糟鼻,沉吟少许,沉稳地说道: “西夏乃蛮荒之地,沙地、高原之间,原本无甚灵气。所谓‘天有常道矣,地有常数矣’,正是此理,毋需惊慌。” 说罢,转身进入帐中。 莫聪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将本想在帐外闲聊的林行云拉进营帐。 陈芝薇狐疑地看了一眼王进的帐篷,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对齐雁婷师姐妹道: “如今已出大宋疆域,你们夜间须得更加警醒些。” 齐雁婷三人连忙应是。 待陈芝薇进入帐篷后,邵小月眨眨眼,小声说道: “还是长老们厉害,法力高深,这学问也是顶顶好的。” 张岚白了她一眼: “废话,要是长老们都像你一样,只知道看英雄了得的汉子,那还拿什么来教我们?” 师姐妹三人打打闹闹,不知不觉间天色已亮。 距离秦王井驿数百里外的一处沙地,数十名西夏骑兵打着火把在沙丘间搜索。 不远处的一座土丘上,站着一名身披大红袈裟的番僧,他看着沙地上来回忙碌的骑兵,心中生起一丝焦躁。 这番僧名唤金光法师,是天都山大法师金洞上人的大弟子。数日前,天都山上的魂灯殿传来消息,他的师弟梁木石竟然身陨。 这一噩耗让他的师父痛彻心扉。梁木石是金洞上人所有弟子中最有资质的,年纪轻轻便跻身七品法师,前途无量。金洞上人早已将其视为衣钵传人,谁知一下山,便遭遇不测。 “法师大人,前面土丘下有发现。” 一名骑兵在土丘下大声禀报。 “带路!” 金光法师精神一振,纵身跳下土丘,迈开双腿在沙地上纵跃如飞,眨眼间,便来到骑兵所指的地方。 几名士兵拉开一堆撕烂的帐篷,露出里面叠在一堆的尸体,最上面一人虽然面目全非,但金光法师只看一眼便知道,那就是梁木石。 他的双眉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眼中蓄满怒火。 静立片刻,他张开右手,手指轻握间,几根发丝自梁木石的头上飞入他的手中。 金光法师口中吟唱几句,捻起一根发丝扔向空中,发丝上渐渐浮起一层乳白色的光芒。 站在附近的几名士兵惊讶地看到,那发丝无风自动,在黑夜中缓缓飘向远方。 “西北方向?” 金光法师从一名骑士手中接过火把,飞身跃上战马,望西北方向而去。夜空中传来他的声音, “尔等好生护送少将军的遗体回营,本法师自去追凶。” 王进从帐篷中出来时,天已大亮。看见齐雁婷几人聚在帐外,他笑眯眯地打起了招呼: “三位美女仙官,早上好啊。” “不好,我们很不好。” 邵小月不客气地接过话来。 王进一怔,好奇地问道: “是谁,这么大胆,敢招惹我们美丽的仙子?难道是莫人渣?你们等着,我去揪他出来。” 莫聪在营帐中嘴角一抽,暗自庆幸自己没在外面过多停留。 邵小月“噗嗤”一笑,道: “他哪有这个能耐。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遇上了怪事,这里竟突然一点灵气都没有了。唉,算了,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懂。” 王进心中一动,笑道: “别啊,闲着也是闲着,快给我说说什么是灵气。” 邵小月掩嘴一笑,现场给他普及了一些修行知识。 王进试探道: “照仙子这么说,这灵气就是修行者的法力源泉,比食物还重要。那来到灵气稀少的地方,你们怎么办?” 齐雁婷在一旁插话道: “所以,我们修行者若非必要,一般不会来这些凡俗世界,更加不会去战场。不过,修行者外出,一般都会带聚灵法器在身边的。” 王进点点头,又问: “什么是聚灵法器?” 邵小月偷偷瞟了一眼两位师姐,抢先答道: “聚灵,就是将周边的灵气聚集过来,供咱们修炼嘛。” “哦,既有聚灵法器,那便不用担心了。即便此地暂无灵气,换个地方再聚就是了。” 王进随口安慰,见邵小月脸色不善,他立即转换话题,“如何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修行在身?” 这一次是张岚答话: “高阶修行者能掩盖气势,比他境界低的人是看不出来的。普通修行者,主要还是看有没有使用法力。不过,修行者从外观上看,与普通人和武者还是会有些不同的,比如眼神更亮,体形更匀称。普通人脚步虚浮,武者看起来更强壮。” 邵小月接过话来,道: “师姐说的是一般情况,也有例外的,比如,修行者中有体修一脉,甚至比武者更强壮,可体修的手段就比武者要多很多,能施展法术,你可不要掉以轻心。” 王进见邵小月脸色好转,心道,这小妞的脾气倒是来得快也去得快。机会难得,他继续虚心请教: “我听说修行者还能用飞剑千里取人头,这是真的吗?那我们武者遇上修行者,岂不是没得打。” 邵小月与张岚两人被问得“咯咯”直笑,齐雁婷微微一笑,道: “那都是传说,你可别当真。或许一品天师境能做到,可这世界能有几个一品境?还有啊,修行者也不是无敌的,若是被武者近身,也很危险。尤其是普通八九品修行者,法力有限,连三流武者都不一定能熬过。所以,你若对上修行者,就要想办法近身,以力破法。” 王进没想到她说得如此透彻,心中感动,连忙抱拳谢道: “多谢齐仙子指点迷津,王进感激不尽。” 齐雁婷脸上微微泛红,又道: “修行者需要将法力附着在灵剑上,方能让剑远飞伤人,距离越远,需要消耗的法力越多。使用其它法器也是如此。所以,如果修行者在远处打你,你就要特别注意用心去躲避。要么远遁,要么等他法力枯竭时,再近身缠斗。” 王进心中一动,再次道谢。几人说说笑笑,没多久,其他人也陆续出帐,众人胡乱吃些干粮,继续赶路。 却说金光法师跟着师弟梁木石的头发指引,一路向西北而行。 夜里行路原本危险异常,金光法师自持法力深厚,又以火把为战马照明,一路虽沟壑纵横,他依然骑行了一百余里。 飘在空中的头发丝突然失去方向,在原地转圈。 金光法师眉头紧皱,这是梁木石的飞剑和身份玉牌全被凶手隔绝了气息。 对方是高手,还有厉害的法宝。 金光法师举起右手,懊恼地在空中一划,漂浮在空中的头发丝突然自燃,化为灰尘。 他冷哼一声,继续驱马前行。 天亮时,金光法师出现在一座小土丘前。他知道前方不远处便是柳泊岭,土丘脚下的路正是国信驿道。 由大宋前往西夏宥州,此地是必经之处。 金光法师打马爬到土丘顶上,找到一处凸起的巨石,在石上打坐。 既然师弟的头发指引这个方向,那仇人必定正行走在这条路上。他算定对方行程,特意在其前方必经之路上等待。 敌人或许能掩盖梁师弟的飞剑与玉牌气息,可在生死面前,绝对掩饰不了其自身的法力。 第25章 生死相博救兄弟 王进一行人沿着国信驿道缓缓前行。这里属于西夏地界,与大宋境内相比,这一路地势渐渐平坦,到处都是沙碛,水源较少。 几个时辰前,他们在沙地上掘井,一直挖了两丈多深,才得到水源,勉强解了饥渴。 众人也没了说话的兴致,默默前行。 前方不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来的正是去前方探路的小五与夏老根。 “队长,前方路口发现二十来具尸体,看衣着装饰,都是一些商人,有大宋的,也有西夏的。路边有一土丘,顶上有一名红衣番僧在打坐,我们不敢惊动,悄悄赶回来了。” 夏老根的话,让一行人全都心中一跳。 韩世忠疑惑道: “这僧人不去掩埋尸体,坐那土丘上干吗?” 王进道: “恐怕来者不善,我与哈岸去看看,你们先在此等候。” “我与你一起去。”韩世忠打马上前。 马源担心那番僧有法力在身,与两位仙官长老商量了一下,最后确定让莫聪与鲁达也一起前去看看。 几人很快便来到路口,王进见那二十来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路上,不由眼神一冷。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小五,步行上前,逐一查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人都是被一击毙命,且毫无反抗。” 他小声地对鲁达等人说道,又抬头望了一眼山丘顶上,那里果然还坐着一名红衣番僧。 王进飞身上马,正想招呼几人一起去前面看看,忽然眼皮一跳,只见一道身影诡异地出现在面前。 “叽里咕噜……” 刚刚还在土丘顶上打坐的红衣番僧,此时已拦在他的马前,眼神不善地看着几人。 “他说什么?” 王进疑惑地问哈岸。不待哈岸回答,红衣番僧已经改成生硬的大宋话了: “你们,宋人?他,法力,宰了,宰了,师弟。” 红衣番僧用手指着莫聪,后者脸色一变,怒骂道: “哪里来的野和尚,竟想对本仙官不利,找死!” 莫聪早就看这番僧不顺眼,此时,他拔出灵剑,以法力激发剑芒,想让这番僧知难而退。 岂料,红衣番僧见此情形,眼神一变,怒吼一声: “真的,是你,还命来!” 他脚下一跺,胖大的身躯竟轻飘飘地浮上半空,右手衣袖朝莫聪一拂,一道刀形光弧直劈莫聪。 “六品法师!” 莫聪惊骇欲绝,手中灵剑慌忙上撩。 “当啷”一声,灵剑剑尖应声落地。刀弧一分为二,继续攻向莫聪,后者赶紧双手交叉上举,以手臂挡在身前。 “砰” 一声闷响,莫聪“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像一颗炮弹一样,从马上飞起,掉落在数丈外。 他座下的战马也“嘚嘚嘚”地连退数步。 “恶僧,看招!” 韩世忠一挺虎头枪,枪头泛起点点寒芒,直刺红衣番僧。 一旁的鲁达扶起莫聪,发现他已昏迷过去,好在双手并未出血,可能是手上那一对护臂起了作用。 “你们,都死。” 红衣番僧恶狠狠地骂了一句,飞身闪退,避开枪芒。 “贴近他,与他近身打斗,不要让他有机会在远处施法。” 王进一边摘下马上的长弓,一边大声提醒。 “给洒家留个位,倒要看看这修行的番僧有何能耐,竟敢草菅人命。” 鲁达将莫聪交给小五,让他照看人马,自己抽出朴刀,也不上马,大踏步冲向红衣番僧。 韩世忠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招招贴着红衣番僧的要害扎。 一时间,红衣番僧被逼得步步后退。他忽然大吼一声,双手舞动衣袖,数道刀弧劈向韩世忠。 “轰轰” 随着数声惊雷般的爆响,韩世忠被逼退数步。 鲁达持刀挺近,一招力劈华山,刀上裹着青色罡芒,朝着红衣番僧兜头直劈。 后者不敢托大,左手往背后褡裢一摸,掏出一个金钵,抛向前方。 金钵迎风长大,旋转着挡在红衣番僧身前。 “哐当” 一声巨响,大地震颤,鲁达的朴刀一击之下,断为两截。 红衣番僧狰狞一笑,右手五指箕张,掀起五道光弧,像蒲扇一样,扇向鲁达。光弧过处,犹如飓风一般,卷起地上的沙砾石块,直扑向鲁达等人。 危急时刻,两道利箭破空而至,直袭红衣番僧,一取其头,一攻其腹,正是王进与夏老根,两人在远处放箭助攻。 红衣番僧只好放弃进攻,右手回撤,化为拈花一指,轻松夹住射向腹部的铁箭。 待要再伸手去夹那攻击头部的箭时,却见那箭似慢实快,临到近前时,又骤然加速,化为一道流光,疾速攻来。 红衣番僧脸色一变,左手一招,迅速召回空中的金钵,挡在面前。 “当” 一声脆响,铁箭化为数截,掉落在地。 红衣番僧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口中突然吟唱起来,声音低沉,节奏忽快忽慢。 鲁达、韩世忠等人只觉脑海中“嗡”的一响,刹那间,身边化为幽冥地狱,阴风翻滚,鬼啸阵阵。 “啊,我的头,好痛!” 韩世忠惨叫一声,摇摇晃晃地从马上栽落下来。 鲁达双目圆睁,忽然咆哮一声,扔下手中朴刀,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王进见远处的小五与夏老根也脸色惨白,在马上摇摇晃晃,连忙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醒来,捂住耳朵,退后。” 小五与夏老根各自捂住耳朵,趁着短暂的清醒,勉力勒转马头,远远退开。 韩世忠与鲁达闻言,都晃了晃脑袋。 王进见那番僧屈指弹向金钵,情知不妙,迅疾张弓搭箭,调出丹田中稀薄的法力,让其沿着手指一路附着在铁箭上。 他手指一松,铁箭如流星赶月,划破虚空,转瞬击中金钵。 “当” 红衣番僧的吟唱为之一顿。 鲁达与韩世忠突然感觉耳根清净起来,眼前再次见到土丘沙地,两人都长舒一口气。 然而,两人心神刚放松下来,骤然又觉气闷难受,一种源自心底深处的悸动瞬间充斥脑海。 抬头看时,却见红衣番僧双手托起变得更大的金钵,缓缓升空,狞笑着看向鲁达与韩世忠。 “不好!” 王进瞧得真切,急得心如擂鼓。他脚下用力一夹马腹,拼命催动战马上前。 红衣番僧手托金钵,如乌云压顶一般,直罩向鲁达与韩世忠。 鲁达张口欲骂,却发不出声音,全身酥软,只好蹲坐在地,怒目而视。 韩世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提枪前冲,双手却如面条一般,根本提不起劲。 “吾命休矣!” 两人面如土色。 第26章 乱拳打死老法师 鲁达与韩世忠惊骇欲绝之际,忽见一人一骑飞驰而来。 时间仿佛放缓。 马上之人一个纵越,飞离马背,和身撞上光芒耀眼的巨大金钵。 “不!” “王进兄弟!”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肝胆俱焚。 “嗵!” 金钵被撞,瞬间收敛所有光芒。 鲁达两人只见王进的身影随着光芒一同消失在沙尘中。 世界霎时一片死寂。 鲁达挣扎着搀起韩世忠,两人虎目相对,眼泪夺眶而出。 距离王进等人百余里外的一处河谷,数万西夏军驻扎于此。 营中主帐,西夏都统军梁唎哆眼神哀伤地看着地上的亡子,浑身颤抖。 “是谁,究竟是谁?” 梁唎哆面容抽搐,眼中布满血丝。 帐中沉寂片刻,一名军将小声禀报道: “金洞上人的大弟子金光法师已前去追凶,他很早之前便是六品法师,如今即将突破五品法师,定能为少将军报仇。” 梁唎哆面容稍缓,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桌案上,咬牙怒吼道: “我要那行凶之人,碎尸万段,永不超生!” 营帐中一片肃穆。 过不多时,忽有传令兵进来通传,说有人来送密信,想面见都统军大人。 梁唎哆眉毛一挑,正想发怒,忽然眼珠一转,好似想起了什么。他点头道: “传他进来。” 片刻,有士兵领着两人进来,一人面容苍白,脚步虚浮,另一人倒是颇为精干,一看就是一名精兵。 梁唎哆斜睨着两人,也不说话。 帐中几名军将全都“锵啷”一声,弯刀出鞘,大声喝斥道: “大胆,见到都统军大人还不下跪。” 面容苍白之人吓了一跳,膝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小人李吽,见过都统军大人。” 另一人却只是冲梁唎哆行了个军礼,并不说话。 梁唎哆双眼微眯,冷哼一声,看向未下跪那人,道: “你是何人,为何不说话?” “大胆!” 梁唎哆麾下军将齐声喝斥。 跪在地上的李吽身上冷汗直冒,拼命地用手拉另一人的衣角,可那人置若罔闻,依然不卑不亢地说道: “还请都统军大人挥退左右。” 梁唎哆眼神一凝,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将他上下仔细打量,沉吟一会,方才重新走上帅位,朝帐下挥了挥手: “你等,先退下吧。” 帐下众军将齐声答应,躬身退出,只留下两名侍卫,立在梁唎哆身侧。 “现在,可以说出你们的来意了。” 梁唎哆目光锐利地看着来人。 “小人刘树,受定远城蕃族大首领李厄亦大人所遣,向都统军大人呈送密信。”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牛皮信,双手呈上。 梁唎哆并不接信,只是以手指缓缓敲击桌面,嗤笑道: “李厄亦早已投降宋国,乃本都统军死敌,他能写什么信?” “大首领说,都统军大人见信即会明白,毋须小人多言。” “哼,那李厄亦身边不是有个刘总管吗,那刘总管唤作何名,是何相貌,为何不派他来?” 梁唎哆冷不丁地提出疑问。 “都统军大人,小人乃大首领的族人,他……” “闭嘴,让他说。” 李吽话未说完,便被梁唎哆喝止住,吓得连忙低下头。 刘树回道: “都统军大人想是记岔了,总管姓李不姓刘,唤作李泽哥,个子瘦高,背微驼。此行本是李总管带队,然他路上或是受了风寒,遗泄狼藉,小人已令人送他返回定远城。” 梁唎哆沉思片刻,以目示意左侧侍卫。后者会意,上前将刘树手中的牛皮信接了过去,转呈梁唎哆。 “先将他们带去帐外安顿好吧。” 梁唎哆并不急于拆信,摆摆手,让侍卫将刘树两人领出帅帐。 ——————————————————— “打死你个鳖孙,敢伤我兄弟。” 王进的声音从沙尘中传来。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如闻仙音,连忙跑过去,却见王进一手按住金光法师,一手抡起拳头,雨点般地往他身上招呼。 那金光法师竟也如普通武者一般,手忙脚乱地拼命招架,也不念咒、也不施法。 鲁达冲将上去,抡起醋钵大的拳头,照着金光法师的脸上砸下去。 “哎哟!” 金光法师惨叫出声,双腿连蹬,想挣扎起身。 韩世忠一个虎扑,跳将过去,将金光法师的双腿压得严严实实,他右手一个肘击,砸在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嘶!” 右腿骤然一阵剧痛,金光法师倒抽一口凉气,还未反应过来,左边太阳穴又遭了王进一记重拳。 等夏老根与小五两人策马赶来时,看到的场面惨不忍睹。 鲁达与王进一人按手、一人搂脖子,将金光法师的上半身压得死死的,两人的拳头如雨点一般砸下去。 韩世忠按住金光法师的双腿,挥拳如捣药一般,捶个不停。 “坏了,打烂了。” 王进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地上的红衣番僧早已面目全非,哪里还有气。 鲁达也嫌弃地甩开番僧的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朝韩世忠喊道: “别捶了,韩五,番僧死了。” 韩世忠闻言,连忙起身,等看清番僧的头时,他不由打了个寒颤,疑惑道: “烂了,怎么会烂呢,他不是有法力吗?” 鲁达也是一怔: “是哦,他怎么不施法呢?” 王进在一旁连忙接话道: “他施法了,只是没弄死你们。后面可能没反应过来吧,被咱们几拳打晕了。我早就说了,这修行之人,你要贴近与他打,别让他有机会去施法。” 鲁达两人深觉有理,连连点头。 金光法师若是魂灵尚未走远,必定跳出来诉苦:你们用法宝截断我的法力,还问我为什么不施法,有这么消遣鬼的吗。 保安军,金牛巷。 周南仔从一个小院里伸出头来,左右看看,回头道: “四哥,冇人。” 院内的宁志超点点头,对王进的母亲王李氏说道: “大娘,你在家好生歇着,我们过两天再来看你。大哥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放心,我们兄弟几个都在营里,您有事言语一声就成,可别累着自己。” 王李氏和蔼地说道: “快回去吧,可别被军头罚了。告诉他们几个,别成天操心老婆子的事情,我身体硬朗得很,没事。” 宁志超与周南仔两人走出小院,又在巷子里拐了几拐,方才转上大道回营。 在一家破烂的铁匠铺里,一个小伙计见到宁志超两人的背影之后,匆忙溜出后门,来到一个小院。 “有何发现?” 院中之人赫然就是监军孙业的随从卢方。 小伙计禀报道: “最近几天,孟寒亭、宁志超和周南仔几人都出来过,在街上买了些吃食之后,又都经过铁匠铺这里,沿着营门口大道望北走,来回不过半个时辰。” “嗯,这条路通向哪里?” “这条往北的话,有十来个巷子,不过,半个时辰能来回的话,大概七八个巷子,百来户人家。” “这就好,往后,你们就去盯着这几个巷子附近的菜行、鱼行,有那外地口音、特别是东京口音的老妇人,便注意盯梢。” “是。” 第27章 三人土丘再结义 西夏宥州境内,小土丘旁。 莫聪已经苏醒过来,看着眼前的一切,疑惑道: “咦,那野和尚呢?” 鲁达在不远处答道: “哪里还有番僧,没看到被咱们打杀了吗?” 莫聪一愣,见到鲁达身旁的尸体,脸上一热,立即整理了一下衣服,骂道: “那野和尚倒是好福气,能死在你们手上。若不是本仙官仓促间没仔细防备,说不得要使个万剑归宗,千剑齐发,戳他百十个窟窿。” 小五见他侃侃而谈,煞有介事,不由目瞪口呆。 鲁达与韩世忠见他说得热闹,也不打搅。两人相视一笑,又想起刚刚危急时刻,王进奋不顾身地冲上前来,以身犯险救下自己的性命,不由双眼发红。 韩世忠凑到王进面前,说道: “大哥,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 鲁达也站起身来,冲王进深施一礼,道: “王进兄弟,你救了洒家性命,从今往后,洒家……” 王进连忙挥手制止,喊道: “打住,打住,咱是救自家兄弟的命,那不就是救自己的命吗,没什么好说的。快帮我搜搜这番僧身上有什么宝贝,咦,那个金钵呢?” “师父,你是在找这个吗?” 小五用长枪在沙地上扒拉了一下,挑出一个金钵来。 王进喜笑颜开,接过金钵,用衣袖擦掉上面的沙土,望向鲁达两人: “这个金钵,你们不要吧?” 两人连连摇头,韩世忠道: “大哥,这金钵已经缩小这么多了,我看它实际上可能是个铜的,不是真金,值不了多少钱的,何况又是死人的东西,晦气。” 王进一愣,用手指敲了敲金钵: “铜的,这番僧竟然还以次充好?可见不是个好人。嗨,算了,铜的也行,你们不识货,别怪我独吞了。” 王进将金钵放入怀中,又蹲下身来,在番僧身上扒拉一番,只搜到一个小布袋,他一把扯下来,口中嘀咕道: “原来也是个穷鬼。”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面面相觑,均在心中暗道: “王进兄弟(大哥)重情重义,可惜是个财迷,连死人财都不放过。” 王进抬头发现两人怪异地看着自己,以为他们也想分些财货,便笑道: “这番僧的东西太少,不够分,我先拿着,有机会再请你们喝酒。”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连连摇手,道: “兄弟(大哥)自便即可。” 王进看了看不远处的一堆尸体,喊道: “老夏,小五,把马栓好,我们将这些尸体埋了。唉,都是可怜人。” 王进一边摇头,一边拎着红衣番僧的尸体走过去。 几人连忙跟上,刀剑齐出,在沙地上挖了个大坑,将尸体全部丢进去,掩埋好。 鲁达与韩世忠两人见王进这次并未搜那些死者的身,心中暗暗舒了口气: “这些商人明显更有钱,王进兄弟(大哥)却分文不取,看来还是个讲究的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大哥)。” 王进不知道这片刻之间,鲁达两人已经在心中给自己打了好几次评分。 看着地上的土坑被填平,他的心情好转不少。刚刚与红衣番僧一场大战,虽然时间不长,却足够刺激,连鲁达与韩世忠这两个绝世猛将都着了道,确实好险。 幸亏最后王进赌了一把,脑海中的黄旗也确实争气。他一贴近过去,红衣番僧的法力便没了,不但法宝金钵失效,连番僧本人也措手不及被打死。 王进暗施法力,内视脑海,见那黄旗一角暗了下来,知道是灵力耗损的缘故。看来每日必须坚持用功,尽量让法宝灵力充沛,以便随时能用上。 再看那令牌,第三行代表完成任务的数字变成了“四”,其背后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 这是,天孤星鲁达吧。 王进心中一喜,这兄弟总算被自己“降伏”了。他转首看向鲁达,见后者膀阔腰圆,越看越喜欢。 鲁达见王进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不自在地甩了甩衣袖,瓮声瓮气地嚷道: “王进兄弟,你怎生如此盯着洒家,可把洒家看得心头发毛了。” 王进眼神一正,笑道: “鲁达兄弟别见怪,我是太喜欢你这爽利的性子了。刚才若不是你跟来,我们兄弟几人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鲁达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道: “可惜我没帮上忙,还连累了王进兄弟。” 王进摇头道: “鲁达兄弟说的是哪里话,要不是你牵制住那番僧,我哪有机会?” 鲁达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一事,神情瞬间郁闷下来。他摩挲着脸上的络腮胡,不自然地说道: “洒家听说王进兄弟与那韩五几人结拜了兄弟,可惜洒家没赶上趟,这会倒是成了外人。唉!” 鲁达重重地叹息一声,脸色沉重。 王进与韩世忠两人相视一眼,后者哈哈一笑道: “这有何难?咱们三人今天也算是同生共死了一回,合该结成兄弟,不妨就在此地结拜,等以后见着其余几位兄弟,我等再说与他们知晓。” 鲁达闻言,眼神一亮,一拍大腿,道: “韩兄弟所言当真?” 他的眼神看向王进。 “自然当真,来吧,咱们就在此地结拜。” 王进笑道。 鲁达喜不自胜,在原地转了几圈,口中喃喃道: “可惜,这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怎么没有,这里有天有地,还有咱们兄弟,有心即可,何须拘泥外物。” 王进哈哈笑道。 当下,夏老根依然充做证人和司仪,王进三人堆沙土为香炉,燃枯枝为香烛,面向土丘,结为兄弟。 鲁达年龄比他们大得多,却以王进本领最大并救其性命为由,坚持认王进做大哥,自请为二弟。后者实在推却不过,见鲁达情真意切,韩世忠又在一旁极力劝说,只好从命。 结拜之后,王进念头一动,内视脑海中的令牌与小黄旗,这两者果然更亮了,令牌第三行数字已变成“四”,其背后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应是对应鲁达的天孤星。 土丘下,还有一些马、骆驼和货物。之前被杀死的二十几人也是一支商队,不知因何得罪了番僧,被屠戮殆尽。 夏老根查看了一下货物,发现是一些精美瓷器。 这可是值钱货,一起带上吧,到时给兄弟们换些酒钱。 王进大手一挥,便将倒霉商队的货物扒拉过来。 对此,倒是无人提出异议,总不可能将这些无主之物弃之荒野、便宜他人吧。 西夏军大营。 都统军梁唎哆敲了敲桌面,问参军李西哒: “信中内容可能相信?” 李西哒沉吟片刻,说道: “这李厄亦本就是反复横跳的小人,其人之言,未可全信。然,亦不可不信,以免错失良机。” “本都统军该如何应对?” 李西哒捋了捋嘴上的鼠须,笑道: “都统军大人本就计划率军攻夏,不妨先将大军往前推进,沿路封锁消息。至边界处,再兵分两路,一路联系李厄亦……如此,如此,必可万无一失。” 营帐中响起两人的大笑。 第28章 慈母家中遭毒手 有了拣来的瓷器,王进又建议将队伍一分为二,以免被人一锅端。 马源采纳了他的建议,让王进与蓬莱岛几位仙官一起,带上几名精兵,扮成瓷器商队先行。 马源与其余人继续扮成茶叶商队,落后两里随行。 夏老根与小五则分别承担探路与两队联络的任务。 延安府。 监军孙业眼神阴冷地盯着面前的随从卢方: “如此说来,王进的母亲就住在保安军金牛巷?” 卢方答道: “是的,小的们还特意在巷口附近菜行,寻那老妇攀谈过几句,说的正是东京口音。菜行有许多人识得那老妇,说她是一年多前来此,家有一男,正是营中的军汉。” 孙业冷哼一声,道: “倒是教这一对母子多活了这么长的日子。即已寻到正主,怎的不将那老妇拿住?” “属下是怕打草惊蛇,让王进那厮提前得到风声,溜之大吉。如今已着人在她对门讨了个小院住下。” “嗯,此言倒也有理。”孙业沉吟片刻,又道,“只是如此一来,却是便宜了那老家伙。不行,得想个法子,让她吃些苦头,逼一逼王进那厮。” 卢方眼珠一转,凑上前,小声说道: “小的这就着人去寻那老家伙的晦气,如此这般,料王进那厮再也无心在外躲藏。” ———————— 天色将暮。 王进抬头看着眼前的一大片土丘,心中寻思,该找个地方扎营了。 马蹄声响,夏老根前来禀报: “前方里许,发现十几具尸体。周围有许多马蹄印。” 王进眼皮一跳: “昨天路上遇见大量死尸,怎么今天又遇见?这是什么运气?” 他让众人原地等候,自己与夏老根打马前去察看。 里许路程,转眼即至。 入眼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最近的一个,就仰躺在他几步开外的地上,看伤痕,应是喉咙被刀割开,血流入沙土,渗入地下,地面上留下一滩褐色印记。 再往前,有三具尸体紧挨在一起,应该是被赶到一起杀掉的。 看那衣服式样,腰间系带,衣袖很窄,还有衣领,翻领…… 不是宋国商人,而是回鹘人。 王进眼神一缩,这很不正常。 这一条国信驿道,因宋夏之间常年征战,根本没有强盗土匪的生存空间。 而若是军队的话,一般是不会屠杀商人的,更加不会在西夏境内屠杀回鹘商人。 王进继续驱马前行,前方还有八九具尸体,有宋人,也有回鹘人,甚至还有党项族平民。 王进越看,心中疑惑越深。 “可有看出什么来?” 齐雁婷自背后打马而来,大声问道。陈芝薇长老在远处见王进徘徊良久,便遣她来问。 “走吧,回去再说。” 王进招呼夏老根,两人拨转马头,与齐雁婷一起往回赶。 见到陈芝薇长老,他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看伤口,凶器应该是西夏军常用的弯刀,可他们连自己国家的平民都杀,理由可能只有一个。” “是什么?” “前方有大军,他们要突然袭击大宋,这是要封锁消息。” 齐雁婷师姐妹在一旁听得心头一跳。邵小月疑惑道: “你是说他们为了封锁消息,对路上所有的平民都会斩杀?” 王进点点头。 邵小月脸色阴沉,望着师父和两个师姐道: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吧?” 陈芝薇瞥了她一眼,又朝王进问道: “为今之计,我们怎么办?” “先停止前进,现在天快黑了,我们正好找个土丘扎营。对了,通知后方的马大人他们也就地扎营。” 王进说道,“今晚,我去前方探查,弄清楚西夏军的动向,若是我们正在大军的行进路线上,那就危险了,必须想办法避开。另外,我们还要安排人回大宋报信。” 陈芝薇点点头,道: “你安排好就行,我们全都听你差遣。晚上你与雁婷一起去前方探查。” 邵小月轻轻地拉了一下师父的衣袖,小声道:“我也去。” 陈芝薇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后者连忙低下头,撅着小嘴,却不敢再说话。 王进答应一声,并没多说,转身让夏老根去给马源等人报信,将自己的打算告知马大人,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待众人扎好营,用过晚饭后,王进叫上齐雁婷,两人飞身上马,奔向黑夜。 ———————— 深夜。 保安军金牛巷内。 王进的母亲王李氏突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时心神不宁。 不会是进儿在战场有什么危险吧? 念头一起,便再难止住。王李氏干脆从床上爬起来,也不点灯,就盘坐在床头上,在心中默默地念起了经文。 那还是昔年在东京的时候,她曾经随丈夫王升去过几次大相国寺,听里面的僧人讲经。用心之下,她记住了几段经文,回家之后,常常诵读,竟再也不会忘记。 每当心神不宁的时候,她就会在心中默念经文。 “噗通” 院里传来一些响动,声音在静夜里听得格外清晰。 王李氏心中一惊,这是家中进来贼人了。她先是心中慌张,想大声呼喊,又怕激怒贼人。 手中忽然摸到昨晚随手放置在床头上的擀面杖,她心中一定,举起擀面杖,悄悄躲在门后。 “吱呀”一声。 房门被拨掉木栓,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王李氏手起杖落,擀面杖重重地敲在一人的后脑勺上。 “咚” “哎哟。” 一声闷响之后,紧接着一声痛呼,进来之人歪倒在地。 王李氏心中雀跃,正想借着外面的星光低头去查看,不料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她被人踹飞出去。 “砰” 王李氏一头撞在墙上,顿时昏死过去。 ———————— 孟寒亭与营指挥使陈正打过招呼后,便出了军营。 陈正刚才又叮嘱他,要让大家抽时间照顾好王进的母亲。 想起这个,孟寒亭不由哑然失笑。这事根本不用自己开口,宁志超那几人比自己还积极,隔三岔五要去一趟,帮大娘挑挑水、搬搬东西。 倒是自己,这段时间忙,直到今天才抽出一点时间来。 孟寒亭绕了两圈,见无人跟踪,便转入金牛巷,飞快跑进王家小院。 “大娘、大娘!” 眼前一幕让他目呲欲裂,王李氏躺在地上,身边全是鲜血。 孟寒亭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王李氏鼻子下,察觉她已毫无气息,生机全无。 第29章 联手仙子探夏营 王进与齐雁婷两人骑马先赶至发现大量尸体处,他跳下马背,一手牵马,一手举着火把,沿着地上的马蹄印一路前行。 齐雁婷坐在马背上,默默随行,直到捱了一盏茶功夫后,她方才忍不住问道: “你就打算这样,一路跟着马蹄印走?” “不然呢,天这么黑,难道还能纵马狂奔?” 王进头也不抬地回复道。 齐雁婷“噗嗤”一笑,手指轻挥,一个光球突然出现在她的马前。 那个光球悬浮在空中,跟随着战马一路平稳前进,地面上的情形在光照下清晰可见。 王进一时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埋怨道: “有这种好宝贝,你不早拿出来,害我在这出丑,还耽误时间。不过,这东西会不会很消耗法力?” 齐雁婷笑道: “你不说我哪知道啊。这个照明符只是一阶下品,费不了多少法力。” 两人借着照明符,跟随马蹄印的指引,一口气跑了三十余里。 忽然,王进好似发现了什么,挥手叫停,齐雁婷惊讶地问道: “怎么啦?这照明符还能用很久的。” 王进摇头道: “你看这地上的马蹄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还来自好几个方向,这说明西夏军的营地就在前方不远处。” “哦。”齐雁婷佩服地点点头,这道理并不难懂,难的是心细和谨慎。 两人当即下马,收了照明符,借着星光缓缓向前。王进还不时趴在地上听听声音。 两人又前行了一段路,齐雁婷忽然轻叫一声,前方不远处,隐约有光线闪动。 “将马拴好,跟我来。” 王进一边说,一边率先走到一处土丘下,将马在一棵梭梭树下拴好。 齐雁婷跟随在王进身后,两人前行了约莫三四里路,前方突然一亮,只见不远处一片沟谷地上,密密麻麻地立满了营帐。 “好狡猾,敌人竟然在沟谷地里扎营,这谁能看到啊。你说,这该有多少人啊?” 齐雁婷小声说道。 “三万左右吧。“ 王进随口答了一句,低头沉思片刻,又道, “你在这等我,如果我一个时辰未归,你就自行回去。” 齐雁婷心中没来由地一慌,脱口说道: “不行!你想干嘛?” 王进一把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 “这是咱们斥候的规矩,发现情况,必须保证有人活着回去报信。” 齐雁婷没料到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动手,毫不避嫌地捏住了自己的双手,只觉脑海里“轰”的一下炸裂开来,万千思绪在里面搅动,让她心乱如麻。 王进一抓住齐雁婷的手,便立即意识到自己过于唐突,将对方当作前世的战友了。 若是原主,此刻必定立即松开双手,自责陪罪。可如今已换了灵魂的王进,心中的自责念头还没来得及闪现,便被手指上柔软滑腻的触感生生压了下去。 机会难得啊。 眼前这张脸美得动人心魄,此刻满是羞怒与惊慌。他故作不知,继续捂着齐雁婷的一双小手,情真意切地说道: “我要进入敌方大营,彻底弄清楚他们的意图。” 齐雁婷羞得霞飞双颊,此时头脑尚未清醒下来,对方双手上的温热让自己心烦意乱。她试着抽了一下手,没料到王进不但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 “这一去,可能会尸骨无存,但我背后有大宋,有朋友兄弟、家乡亲人,还有你,你们这些同伴。我此刻深入险地,多冒一分险,大宋百姓便多一分安稳。” 王进捏着齐雁婷的双手,眼神深沉地说。 齐雁婷心中一软,动情地说道: “你真傻,为什么要把这一切全抗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呢?” 这一刻,齐雁婷忘记了害羞,她咬了咬嘴唇,心中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 “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必须跟你一起去闯敌营。” 王进心中一“咯噔”,顿时觉得捏着的小手也不香了。 糟了,演过了。 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你若跟着一起去,那我们冒险得到的军情谁带回去?岂不是白忙活了吗?” 齐雁婷抿嘴一笑,抽回双手,从衣兜里掏出一枚纸符来: “你真笨,我们有传讯符啊。” 她抖手点燃纸符,让王进将两人发现的情况说了一遍。 王进说完之后,忽然想起一事:人家仙子明明很轻松就可以将手抽出去的,为什么一直不抽呢? 自己到底还是经验不足啊,刚刚这手完全可以再伸长一点的。 王进看着对方婀娜的身姿,懊悔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下完某种决心的齐雁婷正喜滋滋地想着心事,忽然被王进这一举动吓了一大跳。 “干吗要打自己?” “唉,”王进先是技术性地叹息一声,眼珠一转,说道,“我打自己太粗心了,竟然没有想到阻止你点火。这黑夜之中,火光不正是告诉对方我们在这里吗?快走!” 他一把拉住齐雁婷的手,迅速跑离原地。 齐雁婷心里嘀咕,跑也不用拉着手吧? 念头方起,忽听半空中响起一阵呼啸声,密集的箭镞如雨点一般,落在两人刚才所处的地方。 王进拉着齐雁婷,头也不回地往一旁跑。过了一会,他突然停下来,喃喃自语道: “这样跑是跑不掉的,等会敌人必定会出营搜索,咱们先在这里等一会,你一定要跟着我行事,千万别自作主张。” 齐雁婷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心中一荡。 王进这会儿倒是没功夫去想齐仙子真漂亮的事情了,他怕对方经验不足,等会失散在军营里就危险了。 一念及此,他不由加重语气,再次絮絮叨叨: “别傻笑,一定要跟紧我。若是走散了,或者见到我被抓了,你赶紧想办法溜出军营,可别想着去找我、救我,你自己的安全要紧。再说,我经验丰富,有的是办法脱身。” 齐雁婷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这可是第一次被异性如此在意,她被王进的絮絮叨叨说得整颗心都要化了。 “嘿,叽里咕噜。” 黑暗中,传来大声呼喝,说的是党项语,王进两人都听不懂。不过,不用想都知道有人要过来搜索了。 这里土丘不多,草木极少,不易躲藏。 好在还有一些沟壑。 两人情急之下,跳入一处沟谷,小心遮掩身形。 第30章 风月漫随沟谷静 两人侧上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有骑兵,也有步兵。 王进等声音过去后,朝齐雁婷示意一下,两人又悄悄地爬上去。 刚一探出头,王进脸色一变,转身直扑向齐雁婷。 后者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之色,正要捏诀施法,耳旁听得利器破空之声,瞬间明白过来。她一手反抱着王进的腰腹,一手掏出一张轻身符,抖手点燃,两人轻盈下落。 “笃、笃、笃” 几支铁箭贴着王进的头皮,插进沟谷一侧的土墙上,响起沉闷、急促的声音。 两人互相抱着,飘落下地。 王进顾不上回味刚才的旖旎,胸中怒火上涌,这些西夏兵真狡猾,竟然假装已离开,却在地面上守株待兔,呸,守土待龙才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也让自己看清了,这个方向才一个小队,区区五个人,都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王进看不清齐雁婷的脸,只好偷偷地凑过去,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等会拿一张照明符出来,咱们突然上去,放出照明符,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齐雁婷脸上发热,幸亏是夜里,不然她就要钻地洞了。 偏偏王进还怕他听不清,凑得极近,齐雁婷感觉自己的耳垂都被他咬住了,耳边又热又酥,那股气息还迅速传导至全身,一时间,她哪里能够听清话。 王进见她毫无表示,便又凑近了一点。 他究竟想干嘛? 齐雁婷浑身一颤,牙齿不由自主地格格抖动。 王进终于发现齐雁婷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怎么啦?” 他以为齐雁婷第一次遇见这种生死危机,心中害怕,便伸手去抓起对方的双手,温言安慰: “别紧张,只是几个小兵,我一个人便可以轻松解决。” 齐雁婷见他眼神澄清,知他是真心在关心自己,倒是自己想多了。她脸上又是一热,头脑终于清醒下来: “你之前那句说了什么?” 王进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齐雁婷眼神一亮: “嗯,我们再用一张轻身符,一起跃上去。我数一二三,你准备好动手。” 两人计议已定,齐雁婷的一只手拉着王进,点燃轻身符,又掏出照明符,小声数道: “一二三,动手。” 沟谷上面的五名西夏兵见到底下火光一闪,便拉弓松弦,铁箭“嗖嗖”射出,可惜毫无建功。 西夏兵正在疑惑,眼前忽然光华大作,五人慌忙以手遮眼。 “啊!” 连续几声惨叫,五名西夏兵纷纷捂住脖子,歪倒在地。王进手持短刀,落在地面上。 “快,把照明符放到底下去,还有这些西夏兵的尸体,赶紧扔下去,咱们还有用。” 片刻后,齐雁婷便明白了王进所说的“有用”是何意,这家伙竟然当着齐雁婷的面,扒下尸体上的兜鍪(头盔)、短甲和护腿,还让她穿上。 虽然那些西夏兵的铠甲内还有短衣和大口裤,可还是让齐雁婷感到难为情。 这家伙,就不会照顾姑娘家的脸面吗? 王进见齐雁婷一脸纠结、迟疑不定,稍一沉思,便明白其中关窍。他神情严肃地提醒: “齐仙子,战场上可没有男人和女人哦,只有活人和死人。你若心里迈不过这道坎,我劝你还是趁早回蓬莱岛吧,免得被敌人所趁,成为他人玩物。” 齐雁婷脸色一垮,心中难受至极,忍不住开口大骂: “你是属狗的吗,一翻脸就咬人,说话这么难听。谁不知道战场残酷,我不过是一时还没适应罢了。” 王进叹息一声: “在我心中,你是冰清玉洁的仙子。可是,在敌人眼里,你只是他们要杀死或俘虏的对象,不要指望他们会像我一样,对你怜香惜玉。我实在是怕你因为这些小事而阴沟翻船啊。” 齐雁婷心情立时好转。她将照明符悬浮在王进面前,见他眼中满是担忧,不由心中甜蜜,脸上却故作愠怒之色,小声埋怨: “有你这样怜香惜玉的吗,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咒我?” “夸,当然是夸,这么美丽的仙子,我怎么忍心去咒呢。” 王进连忙陪笑。 刚才照明符一晃之下,他瞥见齐雁婷脸色难看,瞬间便醒悟过来,任何时候、任何女人,都只能夸,不能批评。哪怕你是发自内心地关心她,并且说的是大实话,那也不成。 齐雁婷娇嗔地哼了一声: “转过去,我要换衣服。不准回头偷看!” 王进不由愕然,想开口提醒,这些短甲、护腿只是穿在外面。脑中灵光一闪,迅即反应过来,对面是女人,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乖乖地转过身去。 齐雁婷见他古怪的样子,“噗嗤”一笑。 王进心情郁闷地听着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听得齐雁婷嘀咕: “哎呀,这短甲怎么是两面敞开的,不能合拢吗?” 王进不由哑然失笑: “那不是还有腰带吗,两侧腋下也有系带,把它们系紧就行了。” “哪里有,没看到。你来帮我系吧。” 王进只好转过身来,捡起地上的腰带,给齐雁婷围上。 齐雁婷看他贴得极近,又躬身伸出双手,环绕在自己的腰上,不由耳根发烫,一颗小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王进给她系好腰带,又伸手去她腋下找短甲一侧的系带。齐雁婷并未注意到这一细节,还以为已穿戴停当,扭着身子想试一下是否合身。 结果,无心的王进歪打正着,一手抓住了不可明言的地方。 弹力惊人! 王进手指微屈,瞬间感觉不妥,连忙抽手。 齐雁婷身子一僵。 沟谷内一片宁静。 王进转身捡起地上的兜鍪、短甲和护腿,三两下套在自己身上,转身见齐雁婷正眼神悠悠地看着自己,便干咳一声: “嗨,我这样穿,没什么问题吧?” 齐雁婷摇摇头: “我们下来怎么办?” 王进见她神情已恢复自然,心情一松: “走,哥带你闯营去。” 说吧,率先走在前头带路。 齐雁婷看着他的背影,抿嘴一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两人跃出沟谷,避开有火光的地方,迅速靠近西夏军营。 王进瞧见不远处正好有一处灌木丛,旁边还有一段不深的沟谷,便赶紧拉着齐雁婷跑到灌木丛后躲藏起来。 第31章 以身犯险伏敌将 齐雁婷四处打量了一下,发现王进选的这处地方位置极好,距离西夏军营不过五六十步,视野开阔,旁边还有一道沟谷,方便逃遁。 “你还挺会选地方的嘛。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齐雁婷蹲在王进身后,悄悄用手指勾了一下他的手背,小声问。 “等。” 王进头也不回, “西夏兵出去搜索一会,便会回营,我们找准机会跟他们一起进去。对了,你有没有那种可以隐身的符?” 齐雁婷嫣然一笑: “我这里倒是有五行隐身符,只是品阶太低,需借助金、木、水、火、土这些东西来隐藏身形,还不便走动,否则的话,容易被人看见。” 王进大失所望,猜想这个世界的修行水平可能太拉胯,以至于这些符箓都沦为鸡肋了。 陆续有外出搜索的西夏兵小队回营,看他们走路东摇西晃的样子,恐怕搜索也不过是应付了事。 齐雁婷一直不见王进有所行动,不由心焦,用手指在他的手背上划拉了好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问: “怎么还不行动?等那些西夏兵全都回营后,咱们就没机会啦。” “别急,你看外面还有一些火光。” 王进呵呵一笑。 又等了片刻,恰好有一小队西夏兵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附近经过,王进朝齐雁婷一招手,弓着身子走了出去,很快便跟上西夏兵小队。 王进迅速出击,伸手突然封住最后一人的嘴,双手一扭,那人即刻倒毙在地。他又故技重施,将倒数第二人也扭断脖子。 王进示意齐雁婷先跟上小队,自己一手一个,提着两具尸体,迅速跑到灌木丛旁,将尸体扔下沟谷。 前后不过数息时间,王进干净利落地跟上小队,走在齐雁婷身前,还不忘回过头来,将齐雁婷头上的兜鍪再压低一点。 两人跟随西夏军小队,刚走到军营门口便被拦了下来。 门口守卫的那队士兵极为负责,不仅对了口令,队长还喝令士兵凑上前来,一一查看王进这个小队的每一个人。 看着检查的士兵越来越近,齐雁婷的小心脏几欲跳出胸腔,她悄悄伸手在兜里捏了几张符,准备在苗头不对时率先下手。 检查士兵的目光在王进的脸上停留了一会,突然手一扬,叽里咕噜喊了一句。 齐雁婷心头一跳,肩一抬,就想动手,忽听王进轻咳一声,前面几人已经迈步前行,前方守卫将岗哨旁的拒马搬开了。 齐雁婷脸上一热,猜想刚刚那名士兵应该是在喊人放行,她心中暗责自己太沉不住气。 进入军营后,一路上,不时有巡逻的小队来回穿梭,齐雁婷低着头,跟在王进身后亦步亦趋。 她打定主意,下来还是要等王进有行动时,再跟着一起动手。看王进一幅气定神闲的样子,齐雁婷不由心中疑惑,这人一点也不紧张的吗? 走在前面的王进可没有功夫去理会齐雁婷的这些小心思,他一边走,一边四处观察。经过一处较小的营帐时,他停下脚步,侧耳在帐篷上听了一下,手上短刀一划,将帐篷布拉开一道大口子,猫身钻了进去。 齐雁婷心领神会,也跟着钻进去,将入口掩好,又顺手打出照明符,帐内一切尽现眼底。 床上一人被突然而至的亮光惊醒,正要张嘴大喊。王进早有准备,手起掌落,一把将对方打晕过去。 “这人能独占一帐,想必职位不低,赶快搜一下,看能否找到有用的东西。” 王进猜测。 这营帐并不大,只有一床一桌。齐雁婷在桌案上找到一张画得极为潦草的地图。 “竟然是这个营地的布局图,这可太有用了。” 王进扫了一眼,顿时眉开眼笑。见齐雁婷一脸迷惑的样子,他出言提醒, “你用心记一下这个图,等会我们就要靠它逃生。” 齐雁婷连忙收敛心神,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王进摊开地图,逐一指点: “你看,我们现在这个位置是在左后军,这边是营厨,再过去一点,这里是马厩、这里是辎重库,前方这里是中军大营。再往前走便是前军,外面还有壕沟、栅栏和哨塔,这些角落肯定还有暗哨埋伏。记住没有?” 齐雁婷凝神片刻,点点头。 王进继续解说计划: “等会,我们先去营厨和马厩放把大火,将敌人全叫起来,然后趁乱潜进中军帐,看能不能拿些好东西,最后再让西夏军将我们送出去。” 齐雁婷看他一副笃定的样子,忍不住泼出冷水: “我看刚才这一路进来,有好几个地方都对了口令,而且口令内容还不同,肯定检查极为严格。我俩连西夏语都不会说,哪里那么容易四处乱蹿?” 王进嘴角一扬,指着床上的人,微微一笑: “喏,我已经找好了向导。等会你喂他一颗‘半日癫狂丸’。” 齐雁婷惊讶地瞪大眼睛,心道:这人真会胡说八道,我去哪里找什么癫狂丸。 她正想矢口否认,眼角忽然瞥见床上之人脸颊抽动了一下,瞬即明白过来,故作迟疑地说出自己的顾虑: “我不忍心下手啊。一颗‘半日癫狂丸’喂下去,连健马都会发狂而死。上次有人给敌人喂了半颗,那人竟然与牛马抢食,最后还将自己的喉咙抓烂,太惨了。” 王进心中暗赞,表面假装劝解: “你就是太善良了。其实我们也不是一定要他死。若他能配合,我们出营时给他一颗解药就是了,打什么紧?可若他不乖乖配合,就别给他解药,让他天亮后发癫发狂,临死前成为大家的笑柄,将家族的面子全部丢光。” 两人一唱一和,床上之人竟吓得脸色大变,浑身颤抖起来。 王进一脚踢过去,那人痛哼一声,立即从床上跳将起来,抬腿便一记横扫,气势竟极为凌厉,功夫不弱。 王进弯腰躲过去,右手一拳,砸在那人站立的左腿膝盖窝。后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床上,将木床砸得四分五裂。 那人张嘴痛呼,齐雁婷屈指一弹,一颗药丸飞入他的嘴中,将痛呼堵了回去。 那人脸色剧变,迅速用双手去扣自己的喉咙。可惜,那药丸入口即化,早已顺喉而下。 只一瞬间,那人的脸色惨白如纸。他脚下一软,就地坐了下去,双眼变得灰暗无神。 王进嘿嘿一笑: “既然你能听懂大宋话,那就好办了。其实,你完全没必要绝望,只要肯顺从我们,待我们出营后,自然会给你解药。” 那人瞥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之色: “仁多家族,从无不忠之士。我仁多卫丁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第32章 浑水摸鱼闯夏营 “什么是忠?”王进嗤笑一声,“多年前,你所忠于的夏国,不过是大宋的属国罢了,党项一族也是大宋的子民,归顺大宋,谈何不忠?” 仁多卫丁冷哼一声,将脸转向一边。 王进见他表情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 “我听你说到仁多家族,可见出身名门,更应懂得顺应大势啊。想当年,仁多保忠斩杀梁乙逋,帮助李乾顺收回皇权,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被小皇帝夺了兵权,下场凄惨。命是自己的,难道你还想为了这种可笑的忠诚去送死?甚至不惜在临死前做出种种丑态,让家族蒙羞?” 仁多卫丁眼皮一跳,猛地转过头来,看着王进,片刻后,提出疑问: “你们,说话可算话?” 王进面色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抛了抛手中的短刀,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们有必要骗你吗?别看你们现在蹦跶得欢,要不了多久,你们就会重回大宋,等着吧,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是同袍呢。” 仁多卫丁怔怔地看着王进,不知道是相信了他的话,还是彻底认清了形势。他低头叹息一声: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先将你自己的情况和这营中的布置说一说。” 仁多卫丁点点头,将自己所知道的情况一一道来。这家伙果然出身名门,竟是仁多保忠的堂侄,在这支镇戍军中担任左侍禁官,每日常伴都统军梁唎哆左右,对军中情况了如指掌。 王进见他所讲的军营布局,与地图所示如出一辙,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西夏军数万人齐聚于此,有何目的?” 仁多卫丁沉思片刻,见王进脸色难看,连忙回答: “不久前,你们宋国有人写信给都统军梁唎哆,欲投降大夏,约定相互配合进攻定远寨等地。梁大人趁机分两路进攻宋国,这是其中一路,由梁唎哆亲自领兵,欲奇袭长城岭一带。另一路同时进攻定远寨。” 王进看了一眼齐雁婷,两人总算明白西夏军封锁消息的目的。想到赵武将的归娘寨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王进不免忧形于色。 三人正在帐中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嘈杂声,齐雁婷悄悄拉开帐篷一角,见外面人喊马嘶,不少人打着火把,在到处搜查。 “你先待在这里,我与他一起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 王进与齐雁婷打了声招呼,跟在仁多卫丁身后一起走出帐篷。 看了片刻,仁多卫丁招手叫来附近一队骑兵,询问之后才知,有一个外出搜索的小队,回军营之后,竟然莫名其妙地少了两人。营指挥使获悉后,下令搜查,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进拉着仁多卫丁回到帐篷中,与齐雁婷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让仁多卫丁带他们出去浑水摸鱼。 身不由己的仁多卫丁只好全身披挂,带着王进两人走出帐篷。 左后军营这一片乱哄哄的,不少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抄着刀剑到处搜索,可对王进这两个跟在仁多卫丁身后的正主,却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三人在军营中畅行无阻,很快便来到营厨这里。有两名士兵在里面打扫卫生,见到仁多卫丁,他们连忙恭敬行礼。 “动手。” 王进从仁多卫丁身后蹿出,一手捂住其中一人的嘴巴,一手持刀扎进其腹部。齐雁婷早就有所准备,王进一动,她也迅速出手,将另一人打晕。 王进看了她一眼,手中短刀一挥,将被打晕之人抹了脖子。 “你现在下不了手,等他醒来后,就会将我们的行踪泄露。” 齐雁婷玉面泛红,低哼一声:“我知道了。” 王进拎起两名士兵的尸体,扔到一旁的粮食堆上,又转头吩咐仁多卫丁和齐雁婷: “你俩弄几袋粮食,将尸体遮盖住。” 交代完两人,他自己在厨房里面四处逛了逛,趁齐雁婷两人没注意,悄悄施法,将一大缸菜油挪进令牌空间,转身招呼两人: “走吧,去马厩那。” 仁多卫丁眼中闪过疑惑之色,点点头,率先走出厨房。 王进两人继续在后随行,齐雁婷用手指捅捅王进,小声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厨房里面那么多粮食,你怎么不放火烧掉它?我看好多话本都说,两军对垒,最喜欢的就是毁掉敌人的粮草。” 王进悄悄对她竖起大拇指: “你果然又漂亮又有才,连行军作战都这么在行。” 齐雁婷被他夸得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道:这人果然是有眼光的,懂得欣赏我的才华、内涵,不像其他人那样,只会迷恋好看的皮囊。 与军营其它地方吵吵嚷嚷不同,马厩这里倒是比较安静,两名哨兵正在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小心讨论其它地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王进三人自不远处走来,大声喝问: “什么人?” “是我。” 仁多卫丁语气温和,看来平常为人还颇为和善。哨兵看清来人后,连忙行礼: “仁多大人,怎么您亲自过来?” “本官奉都统军大人之命,前来调用健马三匹,需要我出示手令吗?” 仁多卫丁一边说,一边靠近。 “不用、不用,仁多大人您都亲自过来了,还要手令干什么?” 哨兵一边说,一边手持火把,朝他身后两人晃了晃。 火光中,是两张满是笑容的脸。 “这两人好俊,怎么以前没听说仁多大人还有特殊爱好?” 两名哨兵心中疑云暗生。 念头未歇,忽觉眼前一花,眼前的笑脸已经不见。 王进飞速蹿到一名哨兵身侧,一手捂住他的嘴巴,手中的短刀在其脖子上一拉。 鲜血喷涌而出。 哨兵浑身抖动,口中呜呜出声,手中的火把掉落下去,王进抬脚一挑,将火把踢上半空,一手迅疾收刀入鞘,腾出手来接住火把。 待这名哨兵断气之后,王进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沉闷的声音,回头一看,齐雁婷已一剑斩掉另一名哨兵的脑袋。 看到王进将搂住的哨兵轻轻放下地面,齐雁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闹的动静大了一些,她不好意思地冲王进吐了吐舌头。后者笑着摇摇头,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身吩咐: “你们抓紧解开所有马绳,千万注意,别惊了马。等我吩咐,再打开马厩的门。” 不知不觉,他成了三人中发号施令的人。 仁多卫丁点点头,走进马厩,默默地解起马绳来。 齐雁婷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反问: “你要去干什么?” 第33章 马尾抹油烧敌军 “别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王进嘿嘿一笑,跑向马厩侧后方的一个棚子里。如他所料,这里果然堆放着大量草料。 他将火把在地上插好,借着棚子的遮掩,从令牌空间里移出那一大缸菜油,在一堆草料上洒了点菜油,又抱起大缸,走向马厩。 “快来,给马尾巴上抹点好东西。” “这是油?马厩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油?” 齐雁婷大为惊讶,仁多卫丁的脸上也满是狐疑之色。王进也不解释,只一个劲地催促: “情况紧急,可没功夫跟你们闲扯。喏,拿着这些草料,抓紧给马尾巴上抹油。注意,动作要轻,千万别惊了马。” 他将草料分给两人,自己带头示范,用草蘸上菜油,再洒到马尾上去。 谁料,菜油一落到马尾上,便将马惊得骚动不安,眼看马厩里立即就要乱起来,王进心中一沉,颓然放下手中的草料,叹息一声: “唉,人算不如天算,没法子了,只能点火,你们将马厩的门打开吧。” 齐雁婷眼珠一转,出言安慰: “别急,也许我有办法。” 王进眼神一亮,只见齐雁婷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数张纸符,一抖手,纸符燃起,飘向马厩各处。王进登时感觉到心神一宁,原本涌上心头的烦闷之气一扫而空。 齐雁婷小声解释: “这是安神符,大概能维持半盏茶功夫,你们先出去,我来给马抹油。” 仁多卫丁的脸色一变,看向齐雁婷的眼神多了些忌惮。 王进心中一喜,连忙拉着仁多卫丁走出马厩。回头看时,只见齐雁婷双手捏诀,缸中的菜油被卷入空中,又如雨滴一般,落入马尾上。 王进一拍自己的额头,心中暗骂:两世为人,还是没能生出利用法力办事的思维来。 他喜滋滋地跑进侧后方的棚子里,拔出地上的火把,先将草料点上火,又跑回马厩,冲齐雁婷小声喊了一句: “可以了,快出来,你先选三匹马,牵到一边等着我。那个仁多卫丁,你快将马厩门打开,我来将马群赶出来。” 这里面起码有七八百匹马,齐雁婷刚才只一会儿,就给三分之二的马尾洒上了油。 他跑到最里面,举着火把将马往外赶。这时候安神符还在起作用,马儿出得门来,也不乱跑,全在外面安静地待着。 “快出来,外面没什么地方给马儿站了。不好,有人朝这里过来了。” 齐雁婷在外面小声催促。 王进听不太清,不过,看她着急的模样,知道不宜再耽误时间,连忙跃上马背,几个飞纵,跳出马厩。 他转首看时,侧后方的棚子已经火光大作。 不远处,有一支巡逻小队大呼小叫地跑了过来。 “上马,我们将马赶向中军大营!” 王进大声催促,飞身上马,一甩手,将手中的火把瞄准被洒了油的马尾扔去。 马尾腾地一下被点燃,马儿吃痛,长嘶一声,到处乱蹿,火光迅速蔓延到周围马匹。 只一瞬间,马群便从安神符的影响中惊醒过来,先是骚动不安,继而开始发疯般地在军营中狂奔。 那支大呼小叫巡逻小队被发狂的马群撞个正着,片刻间便成了蹄下亡魂。 马群狂奔,马尾上的火苗将一座座帐篷点燃。不一会儿,军营里便到处是火光。 王进三人跟着冲向中军大营的火尾战马群,一边走一边让仁多卫丁用西夏话喊: “军营走水啦,快快起来灭火!” 一时间,军营内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人喊马嘶、火光熊熊。 —————————— 中军大营,西夏镇戍军都统军梁唎哆刚刚解衣就寝,便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他心中一惊,顾不上披铠甲,抄起身边的长剑走出帐外。 外面的情形让他血冲脑门,差点晕倒过去。 后军营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营内人影晃动,战马乱撞,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在中军大营这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火已成势,根本就没得救了。 梁唎哆气极,大声怒吼: “后军主将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让人将马约束住,都这时候了,还去灭什么火?” 侍卫队长带着一众侍卫,将梁唎哆紧紧护住。 光影闪烁间,众人忽然见到一群屁股上冒火的战马直冲过来,势若万马奔腾,当真是挡之即死,触之即燃。 “都统军大人,快快避开,快快避开!” 侍卫们一边大喊,一边簇拥着梁唎哆往一旁躲。 一名军将驱马从侧旁赶来,手中高举狼牙棒,砸向最前头的一匹马。 火光中,被砸中的战马应声倒地。可其它战马早就被屁股上的大火烧破了胆,只顾拼命往前冲,哪里是区区狼牙棒能吓倒的。 使狼牙棒的军将只来得及砸死一匹马,便被汹涌而至的马群裹胁着往前冲,不过片刻,其胯下战马便沾火上身,将这名军将掀落马下,瞬间便被惊恐的战马践踏成泥。 在不远处目睹惨剧的都统军梁唎哆嘴角一抽,重重地叹息一声: “发狂受惊的马群,谁敢不避其锋芒?” “轰隆隆” 数百匹受惊恐战马像一股无可抵御的洪流,一路碾压。 梁唎哆远远看见马群后竟有两三人似在驱赶马群,眼神一亮,开口夸赞: “宋人有言,堵不如疏,这个办法好。” 一旁的侍卫队长连忙接过话来: “都统军大人英明神武,一眼就看出了那人的策略。看他身形,应是左侍禁官仁多大人,他这样跟着马群,一路约束,不让惊马四散乱跑,大大减少了营中的损失。等将战马赶出军营后,还可以再慢慢收拾,此计果真大妙。不枉他长随大人左右,学了大人的些许智慧。” 梁唎哆嘴角微扬,刚想谦虚几句,忽然抬头看见军营中一片狼藉,顿时觉得心中绞痛,脸色一沉,大声吩咐: “传令下去,各营赶紧处理好惊马。同时,要守好门户,不要让人趁虚而入。另外,令前营放开战马出营之路,让仁多卫丁将战马赶出军营,减少无谓的伤亡。” 士兵纷纷领令而去。 王进三人跟随被烧尾巴的马群,一路碾压,自后军营直冲到中军大营,远远见到有数十人围着一名高官在一旁指指点点,心中一动,想掏出令牌空间里的长弓来,给他一箭,可惜马速太快,一晃便过去了。 机会稍纵即逝,可王进心中不甘,他勒转马头。 仁多卫丁一惊,忙问: “你要去哪?再回去就没有马群给你开道了。” 王进嘿嘿一笑: “我不能白走这一趟,刚刚那人就是你们的都统军梁唎哆吧?我去他的军帐看看。” 第34章 顺手牵羊偷地图 仁多卫丁暗暗心惊,他猜到王进的心思,低声提醒: “刚刚那只是他与随军娘子就寝的私帐,行军部署图和军报全放在中军主帐里。” “中军主帐在哪?” “就是前方那座。” 王进大喜,一边催马上前,一边吩咐: “等会我偷偷进去,你们在外给我望风。” 三人打马经过主帐,见一小队守卫士兵全聚在门前看热闹,还有人冲经过的仁多卫丁打招呼。 跑过一小段距离,仁多卫丁又领着王进两人悄悄绕到主帐背后。 王进示意齐雁婷两人在外放好哨,他拔出夏国剑,将帐篷布划开,闪身入内。 主帐内站着两名守卫,见到王进突然出现,两人刚想喝问,王进左手一扬,长剑飞出,扎入一人咽喉。 他飞速上前,右手扬起短刀,一刀划破另一人的喉咙。 中剑之人喉咙里嗬嗬有声,身体抽搐,眼见便要倒地。王进眼疾手快,迅速伸出一手,托住此人。 另一人双手拼命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见汩汩涌出,眼见也要倒地,王进连忙以背顶住此人,如此两面用力,慢慢将两具尸体放下地。 借着帐内的烛光,他在桌案上看到堆积如山的地图和军报,还有几块西夏军令牌,也不细看,全部挪入小令牌空间内,抄起烛火,转身溜出主帐。 齐雁婷没料到他速度这么快。 王进也不多言,抛出一块西夏军令牌给仁多卫丁,催促他们赶紧上马,自己又用烛火将帐篷点燃数处。 主帐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里,李吽与刘树正在争执。 “现在军营大乱,我们若不趁此时逃走,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不行,我们现在如果走了的话,西夏军便会怀疑有诈,不会再上当的。你若要走,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李吽气得嘴唇发白,要是能打得过刘树的话,他早就动手了。看着刘树那一脸坚毅的样子,他想了想,低声辩驳: “西夏军本来就没有相信我们,不然,将我们扣下来干什么。而且,你看他们的行军路线,并不是去定远寨的,而是往北方走的,这是要去哪?肯定是想偷袭你们大宋其它地方。” 刘树脸色稍缓,在帐内走了几步。李吽趁热打铁,继续劝说: “我们若趁此机会逃出去,还能赶回去报信。” 刘树正想开口,忽然外面有不少人在大呼小叫,李吽听了一会,面露喜色: “他们在喊,主帐起火了。” 刘树看了一眼李吽,打开门,只见不远处的主帐已经燃起大火,中军大营开始骚乱起来。 两名站在门口的守卫人员连忙拦住他们,嘴里叽里咕噜地大声吆喝。 刘树两人没有理他们,继续在门口观望。刘树的眼皮一跳,眼角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队长,大哥!” 刘树脱口喊了一声,他看得真切,马上之人就是王进。 大哥怎么会陷入这西夏军营来了? 想到王进处境危险,刘树不由心焦起来,他眼神一凝,反手一把掐住身旁守卫的脖子,手指一用力,这名守卫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旁边另一位守卫迅速抽出弯刀朝他劈来。刘树冷哼一声,一个扭胯转身,绕到守卫的身侧,伸手夺过弯刀,只一拉,便将守卫的腰腹划开,鲜血直流。 这守卫悍不畏死,举拳来攻,刘树一个矮身,弯刀往前一送,便刺入守卫的腹部。他迅速跨步上前,捂住守卫的嘴,将他拖入帐中。 李吽也气喘吁吁地将另一名守卫的尸体拖了进来。 “快换衣。” 刘树喊道,一边说,一边解下自己的衣服,换上守卫的军服和短甲。李吽见他还将自己的衣服给守卫换上,不解地问: “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别废话,照做就行。”刘树大吼,停顿片刻,他又低声提议,“等会我们也放一把火,将他们的脸烧得面目全非,敌人就会以为是我们。” 李吽点点头,一边换衣,一边夸赞: “这个法子好,能瞒得一时是一时。” 两人换好衣服,又各自朝尸体的头部踩了几脚,确保面目全非之后,拉过床布棉被等,堆在尸体上,用蜡烛点上火,方才冲出帐篷。 此时,中军大营已经乱成一片,到处都是人来人往,也没人注意到他们。 “咱们朝前军大营走,营门在那边,我大哥肯定也是往那边闯的。” 三人上马没跑多远,中军主帐的大火便照亮了这一片营地。三人驱马奔驰,也引起不少人的注意,有人上前来喝问,看到仁多卫丁举着军中令牌,便默默地闪到一边。 “咦,好像有人在叫我,你们听到没?” 王进忽有所感,问一旁的两人。 仁多卫丁摇摇头,齐雁婷不以为然: “你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王进摇摇头,三人一路来到前军大营。 这里刚刚被火尾战马冲击了一阵,也是一片狼藉。不过,一路盘查喝问的人倒是不少,好在有仁多卫丁领路,手中又有主帐中偷来的令牌,三人一路畅通地来到军营大门口。 眼见成功在望,仁多卫丁与齐雁婷无不长舒一口气。 王进又回过头去看了看,心中有点不宁。刚才他听得很真切,明明是有人在喊“大哥”,那声音好像是刘树的,可刘树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他们被西夏军偷袭,抓来了? 王进心中一紧,忽然勒马转身: “不行,我得回去。” 仁多卫丁与齐雁婷两人全都脸色一垮,仁多卫丁更是欲哭无泪: “这时候回去与送死何异?” 齐雁婷也关切地望过来,满脸疑惑: “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怎么还能再回去?这可是数万人的军营啊。” 王进一脸坚毅地看着两人,认真解释: “我可能有兄弟被抓紧来了,我得回去救他。仁多卫丁,感谢你送我们到这里,可是,我必须回去救我的兄弟。” 仁多卫丁不由愕然: “这还没开战,到哪里去抓人啊。我根本就没听说抓过什么宋人。” 王进一愣,看仁多卫丁一脸认真的样子,不由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幻听了。想了一想,他又摇头否定自己: “我还是要回去,万一是真有兄弟被抓,我若不救,便会遗憾终身。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总比留下遗憾要好。” 仁多卫丁不由动容。王进又靠近他身边,低声安慰: “放心,给你吃的那药并不是毒药,只是修行者常用的增气补血的普通药丸,对你身体大有好处。” 仁多卫丁脸色再变。 齐雁婷在一旁欲言又止。 第35章 义无反顾再涉险 王进朝两人挥手: “齐仙子,你先出去等我。仁多卫丁,你送齐仙子出去后,便请自便吧,希望没有给你增添麻烦。” 齐雁婷微微一笑: “我一个人容易迷路,还是跟着你一起走安全。” 仁多卫丁惊愕地看着两人,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遇到王进这种怪人,碰见敌人,不想办法弄死,还在危险未解除前,便自掀底牌,也不知这是宋人的迂腐,还是宋人的风骨。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沉吟半响,忽然吐出一口浊气,勒转马头: “走吧,我陪你们回去。” “啊?” 王进一愣。仁多卫丁哼了一声: “不是只有你们宋人才讲义气、重承诺,我们党项人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答应送你们出去,我便不会半途而废。走吧,别耽误时间了。” 说吧,催马往回赶,王进两人相视一笑,连忙跟上。 刘树两人趁乱走了一阵,中军大营里,大家都在嚷嚷着灭火,并没有人在意他们。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堪堪走到中军大营边缘时,便被两名御风而至的红衣番僧挡住去路。 “站住,你们要去哪?” 李吽眼神一缩,强自镇定地回答: “我等要去前营公干,你们无端拦路,耽误军情算谁的?” 体型稍瘦的红衣番僧冷哼一声,突然开口吟唱,缓缓发问: “可是你们偷了中军主帐里的地图与军报?” 李吽眼神迷茫: “什么地图与军报,我......” 话未说完,一旁的刘树已经大吼一声: “妖僧,去死吧!” 他轮起手中弯刀,一招丁字回杀,先以身体虚晃惑敌,再上步直劈。可惜,这弯刀终究不是他所熟悉的兵器,面对的又是修行之人,这一招的效果自然不容乐观。 瘦番僧嗤笑一声,手指上泛起蒙蒙青光,他曲指一弹,正好点中弯刀刀尖,只听“哐啷啷”的一连串声响,刘树手中的弯刀竟寸寸断裂。 断刀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大力,将刘树远远击飞,“啪”的一下,落在中军大营外的空地上。 李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大叫: “我们是......” “不能说!” 刘树吐出一口鲜血,大声提醒。 李吽瞥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只觉面前好像矗立着两座高山,即将倾覆而下,要将他压扁压碎。 李吽“呼哧呼哧”地大口喘着粗气。 “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放你生路。” 刘树用手撑着,咬牙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几人走过来。 瘦番僧冷哼一声,抬手一掌,隔着虚空遥遥攻向刘树,后者如遭重击,“哇”地吐出一口血,摔落在地上。 李吽身子一颤,连忙低下头,大喊一声: “我们,真是奉统军大人密令......” 话未说完,他便被瘦番僧一脚踹倒在地。 站在一旁的另一名较胖的番僧低声嘀咕了一句,瘦番僧闻言,狞笑着一脚踩住李吽的脸: “佛爷可没什么耐心给你消遣。你们连都统军大人的令牌都没有,奉什么密令?快说,你们偷的地图与军报去哪里了?” “地图与军报?我们真没偷啊,要不,我们脱了衣服给你看。” 李吽在地上哭丧着说。 两名番僧对视一眼,瘦番僧脚下加力,将李吽的脸差点踩进沙地。 “你们藏到哪里去了?不说的话,嘿嘿,师弟你先去治一治他的同伙。” 瘦番僧恶狠狠地问,朝胖番僧一努嘴,后者会意,走到刘树身边,一把将他拎起,摔到李吽身边。 胖番僧随即从衣兜里掏出一把小剑,狞笑着在手上抛了两下,突然一甩手,一道青光直摄向刘树。 “啊!” 刘树一声痛哼,他的左手掌竟被青光小剑射穿。李吽身子一颤,慌乱地闭上眼睛。 “你可以不说,我们先给你的同伴多捅几个窟窿,等会再给你机会。” 瘦番僧语气平淡,轻描淡写。 李吽眼皮直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是,可是我们真的没偷啊,能说什么呢?” 瘦番僧脸色微变,朝胖番僧一偏头,示意他继续。后者蹲下身来,伸出两根手指,将小剑拔出,又对着刘树的另一只手掌插了下去。 “嘶,” 刘树痛得直抽,张口对着胖番僧吐出一口痰,大声怒骂,“直娘贼,有种就杀死爷爷。” 胖番僧一扭头,躲过那一口痰的攻击,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反手甩了刘树一个巴掌。 “说不说,再冥顽不灵,佛爷便将你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割下来。” 瘦番僧在一旁也恼羞成怒,脚下用劲碾压着李吽的脸。 “好,我说,我说,佛爷你先将脚挪开。” 李吽终于松口,瘦番僧脸上神色一松,将脚从李吽的脸上收回,大声呵斥: “还不快说!” “佛爷,我说话有点吃力,你附耳过来。” 李吽气喘吁吁。 瘦番僧一脸嫌弃地凑近了点。 “先别急,让我先劝劝我这兄弟,等会也好一起带你们过去。” 李吽笑着安抚瘦番僧,又低头看着地上的刘树,面带歉意地说: “刘树兄弟,我对不住你,不该叫你一起逃出来。你若能活下来,请帮我跟上官说,我李吽不是西夏人,而是汉人。我父亲是西军老兵,被西夏人杀了。我母亲是大宋西北边疆的本地人,西夏人袭击了她们的寨堡后,把我母亲掳去,赐给李厄亦的族人做奴隶,我表面上是他的族人,实际上就是他的奴隶。所以,我要回大宋,替我父母报仇。” 刘树心中一震,急忙大喊: “李吽兄弟,我并未怪你,咱们一起同生共死,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瘦番僧在一旁听他们东拉西扯,脸色逐渐变得不耐烦,突然怒哼一声,一巴掌打在李吽脸上: “没完没了的,是想消遣佛爷吗?” 李吽“咳咳”两声,吐出几口血来,显然受伤不轻。他的功夫稀松平常,自然经受不住瘦番僧的随意一巴掌。 “佛爷,别急,我现在就,就说给你听,你,你附耳过来。” 瘦番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将耳朵凑了过来。 李吽“嘿嘿”一笑,突然张开血盆大嘴,一口将瘦番僧的耳朵死死咬住。 “嗷!” 瘦番僧痛叫一声,一掌将李吽打飞,摔落在两丈开外。 “李吽,李吽兄弟!” 刘树着急大喊,可惜再无回应。 瘦番僧捂住被咬断半块的耳朵,眼睛血红地瞪着刘树,提掌拍去,口中大吼: “给我去死!” 第36章 绝处逢生见真情 刘树见那瘦番僧面容狰狞,掌风凛冽间,竟然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响起,让他心神恍惚。 “没想到今日会命丧西夏!” 刘树叹息一声,闭上眼睛。 “嗖!” 忽然,一道刀光划破虚空,径直划向瘦番僧的手掌。 “是谁?胆敢阻拦本佛爷。” 瘦番僧化掌为指,点在那一点刀芒上,将短刀击得粉碎。 不远处,王进拔出夏国剑,猛夹马腹,催着战马卖力冲刺。刚才,他情急之下,甩出手中短刀,只为暂时阻止对方行凶,赢得些许时间。 “死的该是你们!” 王进用剑柄一磕马尾,战马吃痛,直冲瘦番僧。他沉肩坠肘,使一招“蹬里拖剑”,借战马冲锋之力,攻向敌人。 瘦番僧见他来袭凶猛,脸色微变,连忙跨步转向一侧,避开锋芒,双手捏诀,一道怒目金刚虚影自他身上升起。 “大哥!小心。” 刘树睁开眼睛,见到王进骤然出现在面前,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又见那瘦番僧手段诡异,金刚虚影气势颇盛,心中登时一沉。 王进见瘦番僧避开自己的马上一击,丝毫不觉意外。他勒转马头,待要继续再冲,那马却似有了灵性,见到瘦番僧的金刚虚影,竟然畏缩不前。 瘦番僧见此情形,狞笑一声,怒目金刚双掌齐出,力推山门,掌风过去,附近的帐篷不堪重负,纷纷折倒,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王进诡异一笑,在马背上一跃而起,手持长剑,直扑瘦番僧。 “小心!” 紧随而来的齐雁婷惊呼一声,跳下马背,唤出飞剑,直指瘦番僧后背,半途迎上来一根金刚杵。 正是胖番僧拦下了她的飞剑,两人当下战在一起。 瘦番僧见那王进不知死活,竟敢以武夫肉身,抵抗自己的怒目金刚法,心中不屑,脸上的狰狞之色更盛。 “去死吧,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瘦番僧怒骂一声,突然感觉心神一荡,怒目金刚虚影肉眼可见地消散。 “怎么回事?” 瘦番僧一惊,连忙感应丹田,还好,法力依然澎湃。 他赶紧调运法力,可诡异的是,法力虽然源源不断地输出去了,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他本人与怒目金刚虚影之间的联系,也好似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嗤拉”一声。 瘦番僧感觉脐下一凉,敌人不知何时,已贴近自己面前。 他的剑呢? 瘦番僧心中一惊,低头一看,只见剑柄正插在自己下腹那里。他不由愕然,区区武夫的剑,什么时候能破掉高阶修行者的防了? 瘦番僧的思维一片紊乱,眼前越来越黑,慢慢地,他的思维停止了运转。 王进一把抽出长剑,顾不上摸尸,转身又冲进齐雁婷与胖番僧的战圈。这两人像变戏法一样,一会儿是灵剑与金刚杵激情碰撞,发出耀眼的光华,一会儿是纸符翻飞,多彩多姿。可打来打去,却不见效果。 王进仗着秘宝在身,丝毫不顾忌什么法力高深。如今,他已基本摸清,脑海中的小黄旗可收慑四方法力。只要对方用法力攻击自己,那就是肉包子打狗,啊,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此刻,他处于胖番僧一侧,手中长剑一挑,直刺敌人太阳穴。胖番僧见他轻易放倒师兄,不敢怠慢,连忙唤回金刚杵来挡。 岂料,那金刚杵一挨上王进的长剑,便失去法力支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胖番僧惊愕之际,齐雁婷飞剑又至,一剑斩掉了他的一条胳膊。 王进抓住良机,扔掉长剑,和身扑上去,一把将胖番僧扑倒,提起拳头照其太阳穴“啪啪”两拳,将他打得眼冒金星。 王进将胖番僧死死压住,冲目瞪口呆的齐雁婷小声喊: “有没有什么符可以封住他法力的?” 齐雁婷闻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符来。 “有,有的,这张禁灵符就可以。” “好,你来封禁他的法力。” 王进喜笑颜开,又是一拳,将胖番僧打晕过去。他拍拍手,站起身来,将夏国剑收入剑鞘,又在地上寻到金刚杵,假装塞入自己怀中,暗中移入令牌空间。 仁多卫丁在一旁扶起刘树,还帮他将手掌的伤口止血包扎好。 王进走过去,关切地问: “怎么样,受伤严重吗?” 刘树眼眶一红: “还好,死不了。” “那就好,别担心,哥哥等会给你讨些好药来。” 他又伸出大拇指,夸赞仁多卫丁,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以后在西夏若是待不下去,便来大宋找我,我们兄弟会罩着你的。” 仁多卫丁笑了笑,他不知道“罩”是何意,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只好小声抱怨: “可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王进一拍额头,满脸歉意: “是我的不是,我现在把名字告诉你,我叫王进,是大宋西军的一名斥候,这是我的兄弟刘树。以后,你来大宋,若是找不到我,找他也行。” 顿了顿,他又拍了拍仁多卫丁的肩膀: “你这人还算够义气,我很喜欢,以后就是我王进的朋友了。” 仁多卫丁连连点头,心中竟生起一丝雀跃。 王进又吩咐齐雁婷: “齐仙子,有没有治伤的丹药,让我这兄弟吃几颗。” “你当这是大白菜啊,一颗就足够了。” 齐雁婷掏出一粒丹药来,白了王进一眼,哭笑不得地说了一句。 她又转身微笑着将丹药递给刘树, “这是回春丹,直接服下即可,对修复脏腑内伤效果较好。” 刘树连连道谢,接过回春丹放入口中。 王进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由心情大好: “大家都是大宋人,齐仙子也不是外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用那么客气的,太客气反而显得生分。” 他无心的一句话,让齐雁婷霞飞双颊,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王进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后脑勺,望着刘树,一脸疑惑: “我说错了吗,咱们好像得罪她了?” 刘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大哥错的地方可太多了,以后多多向齐仙子请罪吧。” 齐雁婷脸上一热,起身走开,假装打扫战场。刘树还想再说,王进眉头一皱,故意岔开话题: “这里还是在西夏军的大营,咱们要抓紧时间出去。你们先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第37章 李代桃僵出敌营 王进提着瘦番僧的尸体,来到一座帐篷外,侧耳听了听,察觉里面寂静无声,便偷偷摸进去。正想换衣,忽然眼角一跳,瞥见角落里竟然躺着一人,纹丝不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借着朦胧的光线,看见地上这人衣衫褴褛、呼吸极为微弱,手脚还被绳索捆绑着。 王进唤了几声,这人毫无反应,想是早已昏死过去。 王进帮他将绳索解绑,便不再理会,自顾将番僧的鸡冠帽和大红僧袍披在自己身上,还找到一个小佛塔。 他好奇之下,释放一丝法力,感应到小佛塔竟然是一个储物法宝,里面堆着一些经卷,还有一个身份玉牌、一把小飞剑、一根玄铁棍和数百两金子、几套僧袍。 没想到这番僧还是一个贪财的,王进心中一乐。 他看那个玉牌似曾相识,拿出来细看,才知道,这瘦番僧也是天都山的法师,不知是梁木石的师兄还是师弟,还真是冤家路窄。 王进将自己打扮成番僧,侧耳听一下帐外,悄悄溜出去,在营帐外缓缓而行。片刻,一小队骑兵从他面前经过,看到大红僧袍,连忙下马行礼。 王进见他们执礼甚恭,便掏出身份玉牌,在领队之人眼前晃一晃,又指一指他们牵着的马。 领队之人面露难色。 王进眼珠一瞪,就要发怒,骑兵领队想到法师的可怕之处,不由打了个冷战,连忙将马绳递过去。 王进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又伸手从第二个骑兵手里抢过缰绳,也懒得看他们哭丧的脸,扬长而去。 齐雁婷三人等了片刻,忽然见一名红衣番僧骑着马,大摇大摆地过来,吓得连忙拿起兵器,准备防御。 岂料那红衣番僧轻笑一声: “全部都上马吧,还有那名被砍掉一臂的番僧,将他绑到这匹马上来,我们带他出营。五弟,你能骑马吧?” 刘树咧嘴一笑,点头表示自己骑马无碍。 王进跳下马背,走过去一把抓起独臂番僧,用刚刚在帐篷中摸来的绳索,将他放到马上绑好,再掏出一套僧袍罩住他的全身,遮挡住绳索。 看到绳索,他忽然又想起帐篷中躺着的那人,心中一动,对齐雁婷等人说了一声: “你们再等我一下。” 说罢,又驱马而去。 齐雁婷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他那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一会,王进再次回来,马上竟然又多了一个番僧。 见众人疑惑,王进小声解释: “这人被夏军绑在帐篷里,快死了,我看他可怜,给他换上衣服,带出去。” 仁多卫丁凑到近处看了一眼,认出此人来: “这是你们宋人,一个多月前连杀我们多位大将,后来伤重被擒,都统军大人惜他英雄了得,想招降过来。可惜此人受伤太重,性子又刚烈,每经医官救治稍有好转,他便自残。如此反复,都统军大人便失去耐心,不再管他,任其自生自灭。我还以为他早已经死去。” 王进心中一跳,急忙问齐雁婷: “齐仙子,你快帮忙看看,这人还能救活么?有没有救命仙丹,给他吃两颗。” 齐雁婷上前观察片刻,摇了摇头: “这人呼吸如此微弱,濒临死亡,即便有仙丹,他也不会吞咽。何况,药力太猛,他也受不住。” 王进心中一沉,一脸落寞地叹息: “唉,如此英雄人物,怎能眼睁睁地看他如此死去。” 齐雁婷见王进面色难过,心中不忍,掏出一颗丹药,用指甲刮了点药末,撒在他的嘴里。 王进展颜一笑: “再多撒点。” 齐雁婷白了他一眼,自顾装好丹药: “你以为这是面粉么?再多他便受不住了。你看他都不会吞咽,这药能不能下去还不一定呢。啊,你干什么?” 却原来是王进抽出短刀,在左手上一划,将血滴入那人口中。 “便是喂药,这些也足够了。再说,你不会给他找些水吗?” 齐雁婷气恼地瞪他一眼,上前为其止血。 王进嘿嘿一笑: “血不是比水更滋养吗?” 刘树与仁多卫丁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两人全被狗粮噎得难受,一时竟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王进忙碌一番后,吩咐几人: “走吧,仁多将军你带路,我来管住这两名番僧,扶着他们走。齐仙子、五弟,你们要紧跟我。” 仁多卫丁骑马走在前面,听他称呼自己为将军,心中颇为受用。 刘树听他絮絮叨叨,心中感觉特别安心,默默地跟随在后面。 前营此时已基本恢复正常,沿途哨岗见仁多卫丁去而复返,身后还有三名红衣番僧,全都满脸堆笑,躬身问候。他们简单查看一下令牌之后,便立即放行。 这一趟竟比前一趟还要顺利得多。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军营门口,仁多卫丁当着岗哨守卫的面,大声与众人告别: “祝三位法师大人此行顺利,早传捷报。” 王进扬了扬下巴,微笑点头,带着独臂番僧和那无名伤员,与刘树、齐雁婷扬长而去。待他们走远之后,门口守卫的军将又觍着脸过来陪笑: “左侍禁官果真是少年英才,前途无量,连法师大人都对您高看一眼。以后还请仁多大人多多关照。” 仁多卫丁看了他一眼,微笑点头: “过奖过奖,咱们都是为都统军大人效力。若是兄弟不嫌弃,以后不妨多走动走动。” 一句话,哄得门口守卫的军将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进一行找到来时栓马的地方,发现那两匹马已经被人牵走,可能是被之前出来搜索的西夏兵发现了。 几人继续原路返回。 天将拂晓的时候,王进忽然心头一痛,大叫一声,在马上摇摇欲坠。齐雁婷连忙赶上去,扶住他,忙问: “怎么啦?” “没事,刚才突然有些不适,心里有点难受。” “大哥,先下马歇一会,可能你鏖战一夜,心力憔悴。” 刘树在一旁也想伸手去扶,可惜慢了一步。 王进点点头,跳下马,将缰绳扔给刘树。 齐雁婷担忧地扶着他,在沙地上坐下。 刘树将几匹马牵到一旁的树下系好,这才发现,那独臂番僧竟然已经断气,不由暗暗称奇:修行之人也会因失血过多死亡? 王进只觉心头莫名地涌起一股悲伤的情绪,一时排遣不掉,心中暗自奇怪:莫非是我伏魔除魔的任务完成得太慢,冥冥中对我予以警示? 一念及此,他的心中紧迫感更甚。看来,要早日回大宋去寻那些梁山“好汉”,看看他们究竟是人是鬼。 第38章 顺藤摸瓜找真凶 王进坐了一会,心中的不适感渐渐散去。齐雁婷与刘树两人见他面色好转,不由松了口气。 刘树这才将独臂番僧已死的事情说出来。 “咱们将他埋在这里吧。” 王进叹息一声,带头动手挖坑。心中不免遗憾,这两个番僧都没有触动自己伏魔除魔的任务,实在可惜。 埋尸时,他顺便摸了一下尸,只掏到一块储物玉佩,里面也是一些经卷、身份玉牌、一些金银和僧袍。 保安军大营里。 营指挥使陈正面色铁青,宁志超、周南仔等人听闻孟寒亭带回的噩耗,全都红着眼跪在正将易简面前,要求彻查凶案,严惩凶手。 “不用说,必定是那狗监军派人行凶!” 宁志超愤懑地说。 易简看了陈正一眼,咳嗽一声,大声提醒: “慎言!在没有证据前,不得妄言,以免惹祸上身。” 他又看向一脸悲愤的孟寒亭等人: “如今,安置好伯母的身后事才是大事。王进有军务在身,短期内不能归家,你等可着人暂时代其守丧,待他回来,再行安葬事宜。” 孟寒亭等人点头答应,请假出营,为王进母亲置办丧事。 几人买来棺材、寿衣等,布置好灵堂,又请人为王进母亲整理遗容、换上寿衣。 王进所带的斥候队员,轮流请假出营,前往王家守灵、接待前来吊唁的人员。王进母子自东京来此,身边并无其他亲友,唯有保安军一众同袍上门吊唁。 当日傍晚,宁志超与周南仔回营经过旧铁匠铺时,看到铺门虚掩。宁志超想起自己前两天还在这里为王大娘订了一把菜刀,如今,王大娘虽然人已不在,可菜刀还是要帮她拿回去。 两人在门外唤了几声,无人回答。宁志超推开虚掩的门,见一人正背向自己低头忙碌,后脑勺上还包扎了一下。 宁志超不由失笑,心道,难道学打铁,还会砸伤后脑勺。他拍了拍那人肩膀,后者身上一颤,转过头来陪笑: “军爷,有什么吩咐?” “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叫也不应。还低着头,堂堂男子汉,竟怕人瞧?咦,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你昨日是不是去过金牛巷?” 宁志超的话,让小伙计脸色一变,眼神慌乱。 “小的一直在这铁匠铺。没有,没有去过金牛巷。” 小伙计连忙否认。 宁志超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可见面前这人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心觉蹊跷,思索片刻,忽然哈哈一笑: “想是我记岔了。铁匠师傅呢,我订的菜刀打好没?” “东家出门了,你过两天再来拿吧。” 小伙计长舒了口气。 宁志超看了小伙计一眼,点点头,转身走出铁匠铺,对周南仔大喊了一声: “走吧,咱们回营。” 西夏境内,小土丘营地。 王进、齐雁婷两人带着刘树和无名伤员,与商队会合。又专门赶至马源处,将自己在西夏军营里偷来的地图呈给他。后者看完后,喜出望外,对王进深深一揖: “此乃不世之功,本官将上达天听,为君请功。” 王进摆摆手: “请功就算了,只希望能对马大人有所助益。” 马源再次称谢。 他仔细查看地图,与自己所行所见一一印证,眼神愈来愈亮: “好,太好了,这些地图将宥州、盐州等地勾勒得颇为详备,惟边界线谬误颇多,尚需厘正,此事易尔。” 王进脸色一喜: “那就好,我们总算没白走一趟。” 他原本还奢望,有这些偷来的地图,马源能就此折返,如今看来,自己想得过于简单。 按照计划,进入宥州,将带来的货物交接之后,马源他们还要分成几路,前往夏州、绥州、银州、静州等地,尽量走遍西夏各地,将实际情况在地图上画出来,供庙堂诸公参详。 与马源等人商议之后,王进立即安排小五陪刘树回保安军报信,他与夏老根、哈岸三人则继续做向导。 宁志超将铁匠铺的门掩好,故意弄出些响动,又大踏步向前走了几步,拉着一头雾水的周南仔转身拐入铁匠铺一侧。 “这个小伙计有问题,你看住前门,我去守后门。我适才用言语惊了他一下,等会看他往哪里走,我们悄悄跟上。” 宁志超在后门处刚躲好,便见小伙计从门后伸出头来,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抬腿往外走。 宁志超见他前行几步,拐入一条小巷,便将刚从地上捡起的一小块碎瓦片扔向前门,也不管周南仔是否收到信号,自己快步跑到前面小巷口,见那小伙计正闪身进入一家小院。 宁志超转身看见周南仔已跟上来,便将所见到的情况告诉他。两人偷偷来到小院外,悄悄爬上院墙,见院中无人,东厢房内有灯光。 两人翻墙入内,潜行到东厢房外,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卢爷并未召你,怎的擅自过来?” “我要见卢爷,他之前答应的两贯钱,什么时候能给我?” “卢爷已去延安府,如何给钱与你?你急什么,再多等一两日便是。” “刚才有人来铁匠铺问我去过金牛巷没。我怕再多等一两日,他们便会找上我。” “你怕什么,谁会知道我们进过那老妇的院中?再说,卢爷本来就要弄死那姓王的母子,她迟早都要死的。” 宁志超与周南仔在门外听得怒火直冒,一脚踹开房门,将正在谈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小伙计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关我事,我一进屋便已被打晕。” 另一人想冲出房门,被周南仔一脚踹倒在地。 宁志超眼神一缩,抬脚将伙计仰面踢倒,抽出腰间短刀,踩住他的肩膀,竖眉喝问: “将当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与军爷听,否则,军爷认得你,这短刀可不认得你。” 小伙计见那短刀寒光闪闪,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卢爷让我们将那老妇打断腿,让她走动不得,逼她儿子回来。昨晚,刚一摸进她房间时,我便被打晕。” 宁志超气得牙龈紧咬,周南仔两拳将另一人打晕,在一旁质问: “那究竟是谁动手,害了老人家的命?” 小伙计颤颤巍巍指着被打晕之人: “是他,刘癞子,他走在我后面,踹了那老妇一脚,让她头撞在墙上,就,就......” 宁志超一巴掌将小伙计扇晕,走过去,踩住刘癞子的一根手指,在地上碾磨。后者痛醒过来,惨叫一声,看着面前的两人,脸色狰狞: “卢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是吗,卢爷是谁?” 宁志超冷笑一声,蹲下身来,抓住刘癞子的左手,一刀便将他的尾指削下来。 后者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手指,口中“嗬嗬”痛叫。 第39章 宥州告别离情浓 小伙计一醒来便看见同伴的惨状,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周南仔见他裤子竟然瞬间湿透,嫌弃地捏住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他唔讲,你讲。卢爷系谁?” “我,我也不知道,” 小伙计竟神奇地听懂了周南仔的话,眼见后者也掏出短刀来,他吓得一哆嗦, “我只知道卢爷是东京来的,他出钱,让我们打听姓王的母子,还说这母子也来自东京。” 宁志超眼一瞪,又抓起刘癞子的右手,后者吓得惨叫一声,哀声求饶: “军爷,我说,我来说,卢爷是延安府监军孙大人身边的人,他过来就是要对付王进,昨天他已回延安,不在这里。” “哦,他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不,不知道。” 刘癞子摇摇头,见宁志超脸色变得难看,他连忙解释, “卢爷每次都是来去不定,从不会告诉我们。不过,他前天给了几贯钱,让我们想办法去弄断王进母亲的腿,明后天应该会来的。” “刘癞子,原来卢爷早已给钱,是你赖着不给我。呸,你这黑心肠的横死贼。” 小伙计闻言,在一旁气愤地咒骂,主动揭露同伴底细, “各位军爷,这厮就是个泼皮,天天着人盯你们的梢,向姓卢的通风报信。就是他,找到那金牛巷的。” 宁志超脸色一变,脑海中如同有个霹雳在爆开,“轰隆隆”巨响,让他头皮发麻,眼冒金星。好半晌,他方才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周南仔: “原来,竟是我等泄露大娘的行踪?” 周南仔一耳光扇在自己脸上,双眼赤红: “我真系条粉肠咁(我真是个混账),搞成咁,我真系仆街啦!(弄成这样,我真该死!)” 两人自责之际,地上的刘癞子与小伙计两人竟然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越打越狠。 刘癞子瞥见宁志超与周南仔沉浸在自责之中,丝毫没有在意自己两人的争斗,眼神一狠,曲手一肘击在小伙计的太阳穴上。只一下,后者当即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过片刻,便气绝身亡。 宁志超眼神一冷,一手叉住刘癞子的脖子,“啪啪”给了他两巴掌,沉声劝解周南仔: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如今,元凶已找到,我们要给大娘报仇。其它的,等大哥回来再说。” —————————— 王进等人再行了两日,终于望见一座夯土大城,西夏宥州城。 王进与马源、鲁达、韩世忠等人挥手告别。 他们作为斥候,也只是对前来宥州这一段路熟悉一点,没必要再跟着商队一起前行。 在人群中捕捉到一双幽怨的眼睛,王进哈哈一笑,又特意跑到莫声空和陈芝薇两位长老面前道别,声称将来若有机会,会去仙境拜访两位长老和各位仙官。 莫聪脸色微变,连忙将头转向一边,担心无意中与王进对上眼神。 齐雁婷眼中闪过惊喜之色,见王进眼神灼灼地看过来,她娇嗔地瞪了对方一眼。 其实,昨晚齐雁婷来治疗无名伤员时,王进已专门与她告过别。齐雁婷还送了一些符箓和丹药给王进。 那名伤员好转不少,呼吸不再微弱。可惜,还只能睁眼,无法说话。 此时,邵小月将一个小袋子抛过来,俏鼻一皱,娇笑着问: “王进大哥,说话可得算话。你若不来,小心我们打上门来找你麻烦哦。喏,我这里有些用不上的小东西,便给你了。” 王进愕然接过小袋,偷偷瞟了一眼齐雁婷,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不由挠了挠头,正想推辞,忽听陈芝薇长老在一旁开口致谢: “我让小月给你的,里面有一些治伤的丹药。这一路辛苦你们。” 张岚抿嘴一笑,用手指偷偷地点了一下邵小月的头,小声嘀咕: “你真是胆大,没羞没躁的。这下你放心了。” 王进收起小袋,连连称谢。又抱拳对邵小月等人说道: “放心,咱大宋的汉子,绝对信得过!各位,多多保重。” 说完,一勒缰绳,与夏老根、哈岸一起,带着无名伤员转头飞驰远去。 众人一时怅然若失。 保安军,旧铁匠铺附近的一座小院外。 孟寒亭、宁志超、周南仔三人,各带一名西军第五斥候队队员,分三路向小院包抄。 他们得到消息,监军孙业的随从卢方带着两名随从过来了,就在小院里。 当日,宁志超两人擒住刘癞子,将得到的消息带回军营。 孟寒亭等人获悉幕后之人就是监军孙业的随从后,群情激愤,众人纷纷嚷着要杀到延安府,剐了那卢方。 斥候营指挥使陈正得知消息后,当即制止众人。 看着第五斥候队这些队员全都气愤难平,陈正幽幽地抛出一句: “那姓卢的不过是一条狗,主子交办的事情,他怎敢半途而废,必定会再来保安军。” 孟寒亭几人心领神会,转而安抚一众队员,又安排人日夜蹲守在那卢方租赁的小院外。不过两日,便等来好消息。 此刻,小院里寂静无声。 孟寒亭原本想让刘癞子上前叫门,转念一想,又改变主意,直接让一名队员翻墙入院,悄悄打开院门。 众人鱼贯而入。 屋内的灯光晃荡了一下,众人听得有桌椅移动的声音,心中一沉。 这狗东西倒是极为警觉。 孟寒亭暗骂一声,心中一动,转首怒视刘癞子,这厮果然靠不住,必定是在小院里留了线索,不然,对方怎会如此机警。 刘癞子脖子一缩,心中忐忑不安。 当日,一发现事情不妙,他便借冲向门口的动作,将一枚铜钱扔到门槛下,这是之前卢方与他约定的暗号,事若不妙,便在屋内留下铜钱。 孟寒亭冷哼一声,既然偷袭有可能暴露,那便正面碾压吧。他小声喊了一句: “那狗东西可能已有所察觉,大家小心潜行,提防弩箭。” 众人心神一凛。 果然,孟寒亭话音刚落,便有几只弩箭自房内破空而来。 孟寒亭横刀挡住一箭,贴地几个翻滚,来到窗下。 其余几人也早有防备,各自避开箭袭,靠近房前。 唯有刘癞子一人,正在心烦意乱之际,骤然遇袭,来不及躲闪,又无人看顾,被射个正着,一箭自左眼贯入,当场毙命。 周南仔与两名队员借着院内假山作掩护,各自拉开长弓,对准房内。 宁志超与另一名队员一左一右贴近门口。 宁志超对着其他人点了点头,一脚踹开大门,里面严阵以待的三人顿时暴露在众人面前。 “嗖嗖嗖” 三枝铁箭破空而至。 第40章 兄弟齐心斩奸徒 卢方就地一滚,避开来袭,他左侧一人,挥刀砍掉一支箭。 右侧之人动作稍慢,被箭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退后几步。 门口的宁志超与另一名队员闪身入内,各自挥刀攻向卢方与其左侧之人。 孟寒亭推开窗户,一个鱼跃,纵身进去,举刀砍向中箭之人,后者被室内桌椅和其他人的打斗影响,闪避稍慢,被齐根斩断一臂,惨叫连连。 卢方面色一变,一脚踢开宁志超,冲出门口。 周南仔早已放下弓箭,持刀等在门外,此时一刀劈过去,卢方仓促间举起手中长剑一挡,顺势跳开,想摆脱纠缠,逃出小院。 周南仔岂能让他如愿,步步紧逼,双手持刀疯狂劈砍。一时间刀光霍霍,雨滴般泼向卢方。 卢方见他招数大开大合,并不精妙,眼神一冷,剑尖抖开数朵梅花,游鱼一般避开敌人的刀锋,“嗤”的一声,正中周南仔的肋下。 后者双眼赤红,对刺中肋下的剑视而不见,反而“嗬嗬”一笑,身子往前一挺,让剑刺入更深。 卢方察觉有异,瞥见敌人已挥刀劈向自己的脑袋,面色一变,连忙放开长剑,仰身后避。 周南仔虽刀法不甚精妙,然速度极快,闪电一般,转瞬即至。 卢方骇然,连忙架起双手护在头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摇摇晃晃退后几步,双手血流如注。 左手手腕已齐根而断,右手手腕只留一小截皮肉,眼看也是废了。 昔日在西夏沙地扎营时,王进曾经说过一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周南仔听后,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专注运刀速度,日日练习,如今也算有些小收获。 看着敌人被自己重创,他咧嘴大笑,牵动肋间伤口,又咳嗽起来。 两名队员赶将上来,一人扶住他,一人上前将重伤的卢方踹翻在地,在其双腿上又各补一刀,防其逃窜。 卢方躺在地上,痛得“嘶嘶”吸气。 孟寒亭三人将室内两人斩杀,跳出房内,看到周南仔肋下插剑,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查看。 “六弟,快坐下来包扎。” 孟寒亭招呼一声,宁志超与一名队员将周南仔扶到一边,为他止血包扎。 孟寒亭面色铁青看向卢方,见后者四肢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心中郁气稍缓。 “副队长,要不要砍掉他的脑袋?” 一名队员大声问。 孟寒亭摇摇头: “先给他包扎好,可别让他死得太爽利,稍后要拿他去大娘灵前活祭。” 卢方闻言,身体抖如筛糠,双手疯狂舞动,阻止队员靠近。 一名队员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胸前,卢方力气一泄,怒视几人,破口大骂: “尔等休得猖狂,得罪太尉大人,迟早会叫尔等尸骨无存,满门遭祸。” 另一名队员蹲下身来,甩手一巴掌,又将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冷笑一声: “呸,你不过是给狗当狗的人,死到临头,还敢乱呲牙。咱先给你包扎,等会再慢慢泡制你。” 此时,宁志超已帮周南仔将剑拔出来,包扎好伤口。 孟寒亭叮嘱他: “刚才失了血,不要乱动。以后,你那种顾头不顾尾的打法要改一改。” 周南仔满不在乎: “冇事冇事(没什么事),呢地唔过是洒洒水啦(岭南话:这些都是小事情)。” 孟寒亭无奈一笑,又吩咐一声: “把这三具尸体也带上,一起去祭典大娘。” 孟寒亭等人将小院内打扫了一番,带上刘癞子三人的尸体,又押着血淋淋的卢方、以烂布塞住他的嘴,穿街过巷,来到王进的小院。 所幸是在晚上,家家关门闭户,巷中并无其他人。不然,势必闹得满街不宁。 几人将卢方与三具尸体扔在灵前,几人跪下叩拜。 孟寒亭痛哭出声: “我等有负大哥所托,未能看顾好大娘,委实愧疚难安。幸得上天眷顾,让我等找到真凶,今日就在灵前手刃仇人,为大娘报仇。” 说完,掏出短刀,走到卢方面前。 后者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硬气,拼命以头叩地,大声哀求,竟渐渐将嘴中的烂布磕了出来: “我也是听命行事,几位都是军中豪杰,当知上命难违,如今我已四肢被残,还望各位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 “死到临头,还敢巧言令色,诡言求活,晚了!” 孟寒亭眼睛一瞪,慢慢欺身过去。 卢方眼神惊恐,疯狂摇头: “别,别过来!” 孟寒亭捡起烂布,再次塞入他的口中,嘴角一扬,手起刀落,一只耳朵滚落在地。 卢方“呜呜”痛叫。 宁志超跪在地上,左右给了自己两巴掌,眼神狠厉地抽出腰间短刀,一把拎起卢方,朝着灵位拜了三拜,一刀将卢方的另一只耳朵割下。 卢方痛得在地上直拜。 孟寒亭把脸扭向一边,待周南仔上前提起卢方时,孟寒亭忍不住叹息一声: “算了,给他一个痛快吧。” 卢方如获大赦,眼神微亮。 周南仔双目赤红,点点头,冲着灵位拜了三拜,口中嘟囔: “我系条粉肠,对唔住(我是混账,对不起)……” 反手一刀,将卢方的脑袋砍下,滚落灵前。 几人祭拜完毕,又找些破布将几具尸体裹好,带到外面,寻一僻静处掩埋了事。 却说王进与夏老根、哈岸带着无名伤员,一路沿着国信驿道,日夜兼程。 或许是王进此前在西夏军营中放的大火打乱了敌人的计划,也或许是梁唎哆临时改变主意。 几人一直到秦王井驿,都没有遇上西夏大军。 过了秦王井驿,进入长城岭,虽然山路狭窄难行些,但毕竟是在大宋境内,几人心情放松不少。 又无惊无险地行了几日,几人终于见到归娘寨的大门。 “哈哈,我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了。” 哈岸最先欢呼出声。 一向沉稳老练的夏老根也露出笑容。 寨墙上的守卫看见王进,惊喜地喊了一声: “王都头,回来得正好,武将他们正打算出去找你。” “发生何事?” 王进心中一惊。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答,赵武将已打马奔来: “师父,快快进来!孟师叔受了伤,他们在寨内等你。” 第41章 惊闻噩耗气难平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将无名伤员交给赵武将照料,自己驱马急行,片刻便来到赵武将家。 小五将他迎进屋内,刘树与宁志超坐在床前,床上还躺着一人,正是孟寒亭。 见到王进,孟寒亭挣扎着起身,王进看见他脸色惨白,气血两虚,不由脸色一沉,怒气直冲脑门。 他强压怒气,双手虚压: “你先好好躺着,有事慢慢说,身体要紧。” 孟寒亭在刘树的搀扶下,坐起身来,挣扎着向王进行礼,声音低沉: “大哥,我非但没照顾好大娘,还将几位兄弟也折了进去!” 王进闻言,头皮一麻,胸中气闷难受: “我娘,她老人家发生何事?还有,折了几个兄弟,怎么回事?” 孟寒亭咳嗽几声,脸色惨白,气促难受,一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来。 刘树在一旁接过话来: “数日前,狗监军的随从卢方派人行凶,夜闯你家,伯母不幸,被狗贼害了性命。” “你说什么?” 王进目呲欲裂,胸口如被巨石重压。 他双脚一软,跪倒在地,脑海中有个虚影,在捶胸顿足。 王进心中惊讶,原主居然还有一缕神魂未散,想来是惦念家中老母。 可惜,自己穿越以来,一直未抽出时间去照料,如今酿成大祸,确实愧对原主。 别急,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的。 小五与赵武将见王进大口喘气,神色难受,连忙上前帮他揉肩捏手。 “兄弟们又是怎么回事?” 王进沉声再问。 “后来,三哥、四哥和老六带人抓住狗监军的随从卢方,打杀他的爪牙,还在伯母灵前活祭了那厮。” 刘树答道。 王进心中郁闷稍减,脑海中的虚影也神情好转。 “再后来,那狗监军遍寻卢方不得,竟然说我们有人谋害他的随从,想杀官造反。 前几日,狗监军带人直闯保安军,勒令交人。 易大人自然不肯,谁知那厮假意离去,又半路折返,在金牛巷外截住我等。” 孟寒亭此时已理顺气息,接过刘树的话,继续为王进分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王进这才知晓,周南仔此前被卢方刺伤,监军孙业以此为证据,坐实他们的杀官之罪,派人捉拿他们。 双方当即大打出手,最后孟寒亭等人寡不敌众。 孟寒亭本人重伤倒地,周南仔被对方拿住,另有三名斥候队员当场殒命,只剩下轻伤的宁志超一人独撑。 幸得小五与刘树适时赶回,加入战圈。 再加上陈正带斥候营的其他人赶到,假意调停,要回三名身殒队员的尸身。 孟寒亭与宁志超也是因为他们的到来,才得以脱身。 不过,经此一事,四人却不能再回军营,只好逃来归娘寨。 王进一拳砸在地上,心情沉重: “三位殒命的队员,要想办法查到他们的籍贯地址,将来找时间去他们家里看看,照顾他们的家人。” 他双眼泛红,又扶住孟寒亭几人,温言安慰: “三弟、四弟、五弟,你们受苦了。先安心养伤,余下的事情交给我。” 王进又默默安慰脑海中的虚影:安心去吧,我会帮你安葬好老人家,也会替兄弟们报仇,这不止是你的事情,更是我的事情。 虚影感受到他的心思,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慢慢消散。 只一瞬间,王进便感觉自己比之前更加耳聪目明、神思敏捷,脑海中的小令牌与三角黄旗更加亮眼。 更让王进惊奇的是,小令牌上表示任务的数字竟已变成“五”,多了个“角木蛟”的虚影。 没想到原主竟然是二十八星宿之一的角木蛟转世。 孟寒亭、宁志超等不由面现忧色: “大哥,你有何打算?” 面对孟寒亭的提问,王进沉思片刻,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我带五弟刘树与夏老根、哈岸先秘密潜回保安军,为母亲吊孝守灵,顺带打听六弟周南仔的消息。 三弟、四弟,你俩先在寨内养伤,小五,你与赵武将照顾好两位师叔。 哦,还有我带回来的那位无名伤员,你们也要悉心照顾好。 他可是一位铁骨铮铮的汉子,连杀西夏多位大将,还拒绝招降。” 小五在一旁劝说: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吧,这里不是还有武将师弟吗?” 赵武将连连点头,王进不等他开口,便抢先开口: “你俩都不用再说,为师自有安排,归娘寨这里也极为重要。” 几人商议已定。 王进带着刘树等人立即出发,天擦黑时,便来到军营外。 几人驻足片刻,找到一条偏僻的小道,小心绕行到金牛巷。 夏老根在前头探路,将附近几个小巷绕行一圈,察觉无人蹲守后,再引着王进几人进入家中。 延安府。 监军孙业一把将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这童贯早不来晚不来,偏要这个节骨眼来西北。太尉已令我即刻返京。” 正撅着屁股伏在地上的随从范建闻言,小心翼翼地问: “能否再等等?我等刚刚将王进的兄弟抓住,只要再熬一段时间,咱们放出风去,说王进不顾兄弟死活,毫无义气,他必定会自投罗网。” 孙业摇头: “没时间了,太尉大人已来信催我回京,只能先拿这个大头兵去凑个数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随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以前那个卢方不仅心黑,还会来事,只要自己稍稍有一丝不耐烦,他绝不会自作主张、出言劝阻。 果然,范建并没有自觉请退,反而还前行一步,谄媚地说出自己的提议: “小人有一计,或能为大人分忧。” 孙业“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缓缓点头: “直说无妨。” “我等不如放风出去,直言大人即将返京,还会将杀官罪人周南仔一同押送东京。” 范建眼神一亮,伸手捋了捋嘴前的几根鼠须,满脸得意, “那些贼军汉不是自诩情义的吗?他们得到消息,必定会半路劫囚,我等可暗中设伏,引其上钩,一举歼灭贼众,为大人与太尉彻底扫除隐忧。” 孙业沉吟不语,心中暗骂,狗东西,竟敢拿本官做诱饵,以为立些小功就能攀上太尉这棵大树。 范建见孙业久未回应,立时知道自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放下捋胡须的手,继续恭敬地撅着屁股,匍匐在地。 孙业睁开眼睛,缓缓“嗯”了一声: “此计可行,你放手去操办吧。” 第42章 灵前跪叩泪满襟 保安军金牛巷。 王进换上孝衣、孝帽和麻辫,“扑通”一声跪在灵前,看着面前一旁的棺木,他鼻子一酸,悲从中来。 他两世为人,前世少年失孤,母爱只能在梦中萦绕。 此世原主虽长随母亲身侧,然这一年多来,也多是在战场上打滚。 他灵魂穿越来后,竟还未见过老人家一面。 想起自己在浊世飘零,孤苦无依,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往,王进一时泪如雨下。 刘树亦陪着哭过一阵,又在灵前帮忙烧些纸钱。 夏老根与哈岸两人蹲在墙头,眼神警惕地四处观望。 待至拂晓时分,夏老根跳下墙头,拍了拍王进的肩膀,低声提醒: “队长,节哀!时辰已晚,如今形势不妙,还是让令堂先入土为安吧。” 王进点点头: “正该如此,如今老六还身陷贼手,我不能因家事让兄弟蒙难受苦。” 王进知道,母亲下葬的事情不能再拖。不然,狗监军还会以此做文章,让更多袍泽兄弟受连累。 “老根,你趁天未大亮,入营去找指挥使,让他出面,帮忙安葬家母,刘树先在附近放风,防备狗监军派人来阴的。我与哈岸就在家里守灵。” 他擦干眼泪,冷静地吩咐, “等指挥使安排好后,便派人来下葬,到时我等混入送葬队伍,送家母最后一程。” 夏老根欲言又止,叹息一声,转首提醒刘树: “我看对面这宅子昨夜一直无人,应是空房,你先去对面待着,警醒一点。” 刘树点头答应,与夏老根两人先后溜出小院。 王进守在灵前,又将下来要做的事情仔细梳理了一下。 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救出老六周南仔。 狗监军抓住他,必定会以其为饵,诱自己上钩。 可自己不仅要去,还不能拖得太久,不然,老六要多受罪不说,还有可能送命。 那狗监军又身居高位,军中袍泽不仅无法帮到自己,甚至还会成为自己的阻力。 这个局,该如何破? 王进一时思绪万千,待到刘树进来时,他方才哑然失笑,暗责自己这是魔怔了,堂堂穿越之人,竟然会被小小的NPC拿捏。 刘树刚刚从对面小院里搜出几件旧衣服,换在身上,又用毛巾包住半个头,出去绕了几圈,看一下有没有危险,顺带买了些蒸饼回来。 几人吃完蒸饼,刘树又溜去对面小院。 巳时许,刘树进来告诉王进,夏老根已领着军营的人过来。 王进连忙整理衣冠,跪在门前迎宾。 易简与陈正领着数十袍泽,拉起王进,分批进去吊唁、上香、行奠祭之礼。 易简告诉王进,老种经略相公那里传来消息,说高太尉来信催孙业回京。 是故,孙业撤走在此监视的人。不过,却派人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心中一震,这狗监军倒是有恃无恐啊。 不过,他要上路,自己不妨去“送”他一程。 众人奠祭完毕,便启灵送葬。 狗监军撤走监视之人,王进正好光明正大地送母上山。 来到山上墓地,王进才知,同时下葬的还有前几天殒命的那三位同袍。 乐平,京东东路登州人氏。 李祺,河北大名府人氏。 阮六斤,京东西路济州人氏。 他一一抚棺痛哭,将三人的姓名、籍贯牢记心底。 安葬完母亲与三名同袍后,王进又请易简帮忙,为孟寒亭等人签发公验。 上次易简曾经为王进几人签发了几张,当时并未为孟寒亭和刘树等人签发。 如今,大家为王进全都得罪了监军孙业,自然也就得罪了高俅。 对方身居高位,军中爪牙遍布,即便孙业回京,也还有其他爪牙在,孟寒亭等人自然也无法继续呆在西军。 易简并未多问,回营后立即签发公验,在陈正的陪同下,亲手将公验交给王进: “叫兄弟们多多保重,凡事三思而后行,以自身安全为要,切莫轻易行险。” 陈正在一旁也叹息一声: “保重!” 事已至此,他们多说无益。 监军孙业那里已放出话来,要押解周南仔回京。 王进等人势必会与孙业做过一场。 这些事情,易简与陈正自然心知肚明,可两人位卑权微,朝廷大佬吹口气就能给他们带来狂风暴雨。 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帮王进等人遮掩身份。 上面若是有人来查,说不得只好将王进等人列入失踪或阵亡名单。 王进与两人一一拥抱,哈哈一笑: “王进省得,两位也请多多保重。山水有相逢,希望再见面时,我等风采依旧。” 两人展颜一笑,挥手送别。 王进与刘树几人再未惊动其他同袍,低调离开军营,返回归娘寨。 按照习俗,王进本来还应为母亲守孝一段时间,可如今周南仔身处危境,孝义两难之际,王进只好先顾活人这头。 回到归娘寨后,王进将母亲与三名同袍已下葬和周南仔将被押解回京的消息告知孟寒亭等人,并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告知大家。 他准备在半途截杀孙业,不管对方有何阴谋,即便设下龙潭虎穴,也要去闯一闯。 孟寒亭等人见他宁愿承担不孝的恶名,也要不顾危险去救同袍兄弟,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全都嚷着要跟随一起去。 见众人言语真挚,王进也是心中温暖,他笑着安抚: “如今三弟重伤在身,四弟也轻伤未愈,你俩便先在归娘寨休养一段时间。我带其他人先去延安打探消息,伺机营救六弟。” 宁志超面色微变,刚想张嘴,孟寒亭已抢先说话: “大哥,带上我俩一起吧,路上大可养伤,营救六弟要紧。” 宁志超连连点头: “是啊,那孙业狗贼诡计多端,定会设伏害你。咱兄弟一起过去,也能多一份照应。” 王进摇头拒绝: “我知晓大家的心意。然,你等身上之伤非同小可,还是以养伤为要。为兄非是鲁莽之人,对那孙业狗贼自会小心提防。” 见两人还想再说,王进又微微一笑: “二位兄弟勿忧,为兄心中已有定计,他日还想带着兄弟们一起,干一番顶天立地的大事。你等若不养好身体,他日如何替为兄分忧?” 孟寒亭与宁志超两人这才罢休。 王进也将自己的计划简单讲了一下,又当面交代赵武将,要悉心照顾好两位师叔和无名伤者。 待其伤愈后,姐弟俩可一起去华州华阴县史家村或少华山寻自己。 一切交代妥当之后,王进带着刘树、夏老根、小五和哈岸一起,直奔延安府而去。 ?第43章 师徒重逢情更切 延安府,城外一处小山头上。 王进、刘树与哈岸驻足观望。他们昨日探得消息,得知孙业今日要将周南仔押解进京。 少顷,小五正飞驰而来: “师父,押解六师叔的队伍已到山前。” “可有见到那孙业狗贼?” “并未见到,随行兵卒也不过几人。” 王进与刘树相视一笑: “这狗贼也与咱们用上了兵法,他必是另外领兵随行,欲以六弟为饵,诱我等上钩。” 刘树冷笑一声: “我们不仅要取了这饵,还要将钓鱼之人也吞掉。” 王进点头: “等老根带回消息来,便能知晓这狗贼有何依仗。小五,你且继续盯着押解的这一队。” 等了不到一刻钟,夏老根果然来报,说那孙业已带人出城,队伍竟有上百人。 “都是普通兵卒装扮,领兵之人也颇为面生。” 王进不由冷笑: “看来孙业这厮果真要做那捕蝉的螳螂,老根你继续盯紧他们。我们在前头给他们探探路,看能否做一回黄雀。” 众人分头行动。 如此潜行跟踪了两日,王进已探明孙业等人所行路线,正是昔日王进母子自东京投奔延安府的路线。 见那押送之人这两日也没有特别虐待周南仔,王进暂时放心下来。 他让刘树与夏老根、小五一起配合,轮流跟踪两队人马。 自己则带上哈岸,前往少华山提前准备,将在那里救下六弟。 却说在那华州华阴县史家村里,九纹龙史进自父亲史太公去世后,失了约束,无心经营家中田产,倒是越发喜欢成日舞枪弄棒。 这一日,史进赤着上身,在院中耍弄了一会棍棒,自觉近期毫无寸进,不觉心中焦躁。 思及昔日有师父王进的悉心教导,自己每日进步如飞,那种感觉真是令人沉迷,也不知何时能再见到师父。 可惜要在家为父守孝,不能去延安府寻找师父。 史进正烦躁间,忽有庄客来报,言有两人骑着马前来拜庄,其中一人自称王进。 史进一时喜出望外,赤着上身冲到门外,见到果真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又揉揉眼睛,见并没看错,便赤红着双眼,“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马前,口中呜咽: “师父,真的是你吗?” 王进哈哈大笑,跳下马来,伸手将史进拉起来: “不是我能是谁。大郎,别来无恙?” 一句话,又将史进的眼泪逗了出来。 王进这才知道史太公已去世,连忙让史进引他进去给史太公上香,又将哈岸介绍给史进。 当下,史进让庄客备好宴席,与师父细细叙话,问及王进别后种种。 当得知太师母王李氏竟遭贼人所害时,史进当场落泪、嚎啕出声。 一时间,师徒两人竟有“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 王进将此行目的告知史进,表示要在此地截杀监军孙业,救出周南仔。 “我与哈岸一路打马急行,较那押解之人快上几日,正是要利用这段时间细细谋划一番。” 史进义愤填膺: “那贼厮身边拢共不过百来个兵卒,打什么紧。只我这史家村中,便可召集三四百庄客,怕他怎的?” 王进摇头: “大郎可曾想过,那贼厮是何等身份?” 史进皱眉: “贼厮不过是那高俅狗贼的走狗罢了,怕他怎的?拼却我这庄子不要,也要将那贼厮千刀万剐。” “不然,大郎,你道这庄中人人都能如你一样,舍却家业。若是因此惹上杀官造反的罪名,那些庄客家中妇孺老幼,今后如何营生?” 史进闻言一愣: “这可如何是好?” 王进起身踱了几步,沉吟片刻,开口问起一事: “我母子昔日路过时,见到附近有一座少华山,不知山中可有强人?” “这个倒是巧了。昨日有一名猎户,姓李名吉,绰号‘摽兔’,路过史家庄。 弟子听这厮说,少华山上新添了一伙强人,有五六百喽啰,还有上百匹马,势力颇大,已惊动华阴县衙,如今正悬赏三千贯,要召人捉拿他们。师父可是要揭那悬赏榜?” 史进一下子被触发兴奋点, “正好,我也担心那伙强人会骚扰乡里、祸害史家村,原想这两日就召集庄客,早做防范。 如今师父来了,徒儿这胆气更足,合该主动出击……” 王进哑然失笑,这纯萌的史大郎,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挥手打断史进的话: “为师是想借这些强人一用。” 这一下,史进更加疑惑: “师父,这强人如何用?你,你不是……” 见到师父眼神凌厉,他福至心灵,迅速反应过来,拍手大赞, “还是师父脑子好用,咱们就引这些强人去抢姓孙的那厮,待他们两败俱伤后,再将其一网打尽。 师父这计谋,果然是高,徒儿佩服至极。” “嗯,虽不中,亦不远矣。” 王进微笑点头,旋即脸色一正,抛出一个问题来, “大郎,你每日舞枪弄棒,可有想过,如此终日苦练,所为何来?” “为何?” 史进一脸迷茫, “弟子每日只要耍上这枪棒,便觉浑身舒泰。至于田庄经营这一应琐事,弟子全都提不起劲来。” 王进伸手示意他坐下: “大郎你是少年心性,原本好强斗狠,此乃常情,自不用说。然,若无田庄经营,你所用银钱自何而来?” “这个,弟子倒是未曾细想过。” “若是有朝一日,你家中钱粮用尽,庄外强人出没、异族横行,你可还能如现今一样,每日在家安稳度日,一意舞枪弄棒?” 史进脸色一变,不由迟疑: “师父,异日真会如此吗?无钱无粮可如何度日。” 少华山上,山寨大头领神机军师朱武也向两位同伴提出灵魂拷问: “倘若那华阴县衙派兵来攻,咱们山上缺钱少粮可如何是好?” 他肤色白皙,面容俊朗,脸颊上垂着的少量长须,让其本人更显儒雅。 听闻那华阴县衙悬赏三千贯要来剿灭山寨,他们也开始犯愁。 二寨主跳涧虎陈达满不在乎: “还能如何,咱们江湖好汉,自来都是随处借粮。我这便带兄弟们出去借些粮回来。” 三寨主白花蛇杨春在一旁皱眉: “若是去华阴县借粮的话,须得经过史家村,那九纹龙史进本领高强,可千万别去招惹。” 谁知他这一句话却惹恼了陈达: “江湖传言,皆是以讹传讹。 那史进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能有几分斤两?若是被他的名头唬住,日后我等兄弟如何在江湖立足。 我偏不信,这就去惹他一惹,扬一扬咱们少华山的威名。” 言罢,抄起点钢长矛,不顾两人苦劝,从寨中点上一百多喽啰,打马直奔史家村。 第44章 史进勇擒跳涧虎 史家庄里。 王进神情严肃,看着史进,声音缓慢地说了一句: “实不相瞒,为师曾于梦中得九天玄女传授天书。” 他话语一顿,悄悄察看史进。 后者脸色一变: “弟子早知师父非凡夫俗子,岂料果真如是。能拜得师父门下,弟子三生有幸。” 哈岸悚然一惊,心道,我老哈果真眼力非凡,只是未料到主子来历如此惊人。 不行,此等隐秘,不能叫外人听了去。 他悄悄起身,走到门口,为师徒二人默默把风。 “你我师徒有缘,本就命运相牵,切勿妄自菲薄。” 王进笑着扶起徒弟, “那九天玄女曾言,昔日有朝廷高官在龙虎山伏魔殿失手放出大批妖魔。 不少妖魔转世为恶,其中还有妖魔偷去一页天书。 再过不久,天下便将大乱,百姓遭殃,说不得,这大宋江山都会沦为异族牧场。” 史进不由心中一急: “师父,这可如何是好?” “如今这大宋朝廷,皇帝昏聩、小人当道,百姓生活困苦不堪,长此以往,这天下覆亡自然不远。 届时,咱大宋子民必会沦为异族阶下之囚。” 王进面色肃然, “为师得上天眷顾,获授天书,知晓未来之灾难,自然要早做准备、积蓄力量,为天下百姓谋一份生路。 大郎,你,可愿助为师一臂之力?” 史进眼神骤然发亮,额上青筋凸显,宏亮发声: “弟子愿意,誓死追随师父!” 门外也适时传来一道声音: “哈岸,誓死追随主人!” 王进清晰地感觉到,脑海中小令牌上表示任务的数字一瞬间由“五”变成“六”,多了颗星宿的虚影。 应该是对应史进的那颗天微星。 三角小黄旗忽然无风自动,旗上点点金光脱离旗面,慢慢化作一本书册。 “《丹经(基础篇)》?太好了。” 王进忍不住在心中欢呼雀跃。 书册缓缓打开,其中有文有图,全都闪闪发光。 王进来不及细看,这些文与图又化为道道金光,散入脑海各处,最后连书册都淡化无痕。 王进恍然如梦,脑海中瞬间多出许多炼丹知识。 可惜一时找不到丹炉,不然,他非得现场炼制不可。 史进听得师父一番话,心中振奋不已。 自小到大,他只知舞枪弄棒,从未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如今,师父为他指明方向,史进只觉全身是劲。 他双眼发亮,急切地问: “师父,那我们现在要如何做?” 王进回过神来: “当务之急,我们自然要利用这少华山的强人,去救你六师叔周南仔,须得如此如此……” 师徒二人商量一番后,史进又去召集庄客,做足准备。 次日一早,史进带着上百庄客,随师父一同出发,直奔少华山。 哈岸则带着一名机灵的庄客,前行探路。 队伍出村不过三里,便接到哈岸来报,前方两里许有上百贼人奔来,正是来自少华山方向。 史进不由一乐: “师父,不如我带些人上去冲杀一阵,先下手为强。” 王进摇头: “轻敌大意乃兵家大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此地东高西低,前方又有拐弯遮挡来敌视线,我等合当在这矮坡上截击敌人。” 史进闻言,连忙喝令众庄客在坡上站好队形,静待来敌。 不多时,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 “兄弟们,加把劲,再走几里,前方便是史家村,只要攻进去,咱们好酒好肉都管够。” “好,好,二当家,光有酒肉不够啊,可有女人?” “有,有……” 前方一众强人越说越过分,史进等人听得气冲脑门、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冲上前去,活撕了这帮无法无天的山贼。 片刻,山贼队伍转过拐弯处,突然见到严阵以待的史家村庄客,在后者的怒目而视下,一众山贼立即闭上了嘴巴。 史进见山贼领头的是一名体格健壮的汉子,手持丈八点钢长矛,骑在高头大马上,便大喝一声: “呔,哪来的贼厮汉,敢犯我史家村?” 后者连忙勒马止步: “我乃少华山二当家陈达,江湖人送外号跳涧虎,今日率弟兄们下山借粮。 未请教对面是哪位英雄?” 史进骑在赤碳马上,抄起三尖两刃刀,指着对方怒斥: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某乃九纹龙史进。 管你是跳涧虎还是跳涧猫,今日若能胜过本少庄主手中的刀,某便许你前去借粮。” 那陈达丝毫不怯,哈哈大笑: “早闻九纹龙史进英雄了得,今日有缘,合该当面讨教一二。” 说罢,拨马向前,挺起长矛就刺。 史进冷笑一声,手中三尖两刃刀往前一拨,叉开陈达的长矛。 “铿锵”一声。 陈达在马上连退几步。 “好大的力气!” 陈达脸色微变,虎吼一声,催马再上,长矛抖起数点寒芒,直刺史进。 “来得好。” 史进唰唰两刀,将陈达的长矛挑开,瞬间转守为攻。 他这刀两面开刃,前有三叉,刀身上还凿了四个孔,装着八个铁环,舞起来铿锵作响,刀光四射,陈达一时哪里近得了身。 两人你来我往,片刻之间便交手二三十回合。 陈达越打越是心惊,正发愁时,忽然瞥见史进刀招迟滞了一下,空门大露,不由暗喜。 心道,倒底还是毛头小子,急于求胜,只想着进攻,疏于防守,破绽百出尚不自知。 他手中长矛半途转向,直刺史进前胸。 岂料史进乃是故意为之,早就等着他这一招。 眼见长矛近前,史进诡异一笑,身子一偏,胳膊一抬,让长矛从腋下穿过。 他用胳膊一把夹住长矛,又反手抓住矛杆往自己身旁一带,借着陈达前冲之力,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陈达用力将长矛往回拉,却哪里拉得动。 那史进比他力气大得多,先前打斗时,史进竟故意藏拙,留着几分力,这时突然发力,陈达措手不及,果然中计。 “不好!” 陈达心知不妙,刚想撒手弃矛逃跑,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史进轻舒猿臂,一把拽住陈达腰带,将他拉下马背,“噗通”一声,掼在地上。 数名庄客冲上前去,将陈达五花大绑。 眼见首领被擒,一些胆大的小喽啰操刀持棍,想上前去抢人。 这边王进催马上前,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数点寒芒过去,上前的喽啰全被挑翻在地,被庄客们捆了个严严实实。 其余喽啰吓得撒腿就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第45章 不辞路远送人头 少华山上。 陈达领人下山之后,朱武与杨春两人坐在议事厅内忐忑不安。 杨春忍不住埋怨: “大哥,那九纹龙史进曾拜得名师,功夫十分了得,二哥此去恐怕凶多吉少,你方才应该拦着他的。” 朱武苦笑一声: “此前的情形你也见到,老二哪里肯听我等言语。 此刻恐怕已在那史家村与史进斗将起来。” 杨春急得直拍大腿: “唉,他们一个是虎,一个是龙,这虎遇上龙,还能讨到什么便宜?” 两人正说着话,有小喽啰急匆匆地来报,说二当家已被九纹龙史进抓住,性命难保。 杨春闻言,不由大惊失色: “朱武哥哥,咱们赶紧点齐兵马,一起去救二哥。” 朱武摇头: “老二没几招就被活捉了。 咱俩连老二都打不过,如何能斗过史进,从他手里救下人来?” 杨春脸色一变: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二哥吧?我们全都过去,与那史进拼了。” “老二此前不听我等劝阻,方酿成今日之祸。 听闻史进素来好勇斗狠,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我等若想硬拼,定然救不回人来。” 朱武见杨春满脸乞求之色,叹息一声, “罢罢罢,事已至此,我等只能行那苦肉计。” 杨春眼神一亮,连忙问: “什么苦肉计?” 朱武当即低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只有如此,方有一线机会将人救回。 老三,你可要想好,是否愿以身涉险?” 杨春连连点头: “只要能救得二哥,管他刀山火海,我也愿去。 亏得有大哥,方能想出如此妙计。 事不宜迟,我俩赶紧带兄弟们下山去救人。” 史家村今日特别热闹喜庆。 九纹龙史进带着庄客击贼,首战便将少华山的贼人打得屁滚尿流,还抓住了贼人的二当家。 史进安排宴席,在史家庄招待一同出战的庄客。 他将那陈达绑在庭院正中心的庭柱上,其余的小喽啰则绑成几堆,押在庭院中供人参观。 一时间,村里人奔走相告,男女老少纷纷前来看稀奇。 “哈哈,我看这些贼人也是两个肩膀抬着一个脑袋,跟咱们一样。” “贼人再强,能强过咱们的史大郎吗。 瞧瞧,这个就是那贼人头目,唤作什么跳涧虎的,这会儿已经变成病猫了。” “那是,管他什么虎,到了咱们史家庄,那就得乖乖变猫。” …… 史家村人在一旁评头论足,陈达与被抓的小喽啰们全都羞愧难当。 “史大郎,人人都道你英雄了得,没想到竟干出如此没脸没皮的龌蹉事来。” 陈达脸色涨红,跺脚大喊, “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我都是江湖上顶天立地的好汉。 若是要杀要剐,陈某毫无怨言,可你让这些粗鄙莽夫来羞辱我等,实非英雄行径,他日传扬出去,岂不惹人耻笑?” 其他小喽啰见陈达开口,也跟着纷纷鼓噪,大骂史进坠了江湖好汉的威名。 史进不由脸上一烫,慌忙看向师父。 后者微微一笑,正想说话,忽见一庄客来报,称少华山的大当家神机军师朱武和三当家白花蛇杨春来到庄外,要拜见少庄主。 史进闻言大怒,一手抄起三尖两刃刀,气冲冲地往外走: “贼厮来得正好,师父你在此稍坐,待我去将他们捉来,与这陈达一并交与华阴县衙。” 王进微微一笑: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 两人骑着战马,带领一众兴致高昂的庄客跑出庄院,见两名头领模样的人带着几个喽啰,正候在庄前。 其中一人戴云冠穿道袍,面容白皙俊朗,应该是朱武。 另一人细长精瘦,应是杨春。 见到众人出来,朱武双膝跪下: “小人朱武,这是我三弟杨春。 我俩与陈达三人,皆被官府压迫、受官司牵连,不得已才结义上山落草。 想当初,我等发誓‘不求同日生,只愿同日死’。 如今,二弟陈达冒犯英雄虎威,我兄弟二人此番前来,只求与二弟一同赴死。” 史进不由愕然,心中大为感动。 他悄悄在师父身边低语: “没想到如今这世道,还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我若真将他们三人拿下,送去官府,岂不是会被江湖同道耻笑?” 王进哈哈大笑: “大郎,此事你欲如何应对?” “师父,我见他们情深义重,也未曾真个伤人,不如,就放了那陈达吧。” 王进见徒弟两眼清澈,心中暗叹: “大郎,你重情重义、心地善良,为师心中甚慰。 然,情义不可滥施,需得擦亮眼睛,看清对方为人。 若是品行纯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以真情待之;若是用心叵测、蓄意利用算计之人,情义便是你的断头毒药。 为师此言,你须记在心头。” 史进面容一肃,在马上躬身受教: “师父教诲,弟子谨记在心。 师父可是看出这两人来意不善、居心叵测?” 跪在地上的朱武与杨春两人面色一变,相视一眼,朱武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抬首问: “好汉可是那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王进点点头,赞了一声: “不愧是神机军师朱武。 王某昔日确曾任过八十万禁军教头,奈何恶了高俅那厮,流落至此。” 朱武面色一怔,旋即惊喜地拜倒在地: “竟是王教头当面,小人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连忙拉了一把愣在一旁的杨春: “三弟,你往日常羡慕九纹龙史进得名师指点。 喏,这位就是史进的师父王教头,江湖上谁人不佩服仰慕?” 杨春眼神一亮,倒头便拜: “少华山三当家,白花蛇杨春,见过王教头。” 王进连连摆手: “当不得两位夸赞。 两位威名,王进也早有所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大郎,” 史进在一旁见师父与两人聊得甚是融洽,心中也是欢喜。 听得师父招呼,他连忙答应一声,以为是要与两人握手言和,正想令人将陈达也放开。 那杨春与朱武见王进言笑晏晏、和蔼可亲,也以为救人有望,不由嘴角上扬,眉开眼笑。 杨春心道,大哥不愧“神机军师”这一绰号,此计果真有效。 岂料王进话锋一转: “既然少华山三位当家情深义重,朱武与杨春又不辞路远,专程上门送来人头,咱们便好人做到底,成全他们吧。” 朱武脸色一变,颓然叹息一声,内疚地望向杨春。 后者脸色一僵,顿时目瞪口呆。 史进嘴角一抽,见师父神色严肃,连忙一挥手,吩咐身后的庄客: “拿下他们,与那陈达绑在一起。” 第46章 煞费苦心点迷津 史家庄庭院正中心。 朱武、陈达和杨春三人全被绑在同一个庭柱上。 许多庄客在一旁围观,对着三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些贼人的头目,全被咱们少庄主抓住了。” “还是少庄主的师父厉害,只用动动嘴,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咱们少庄主多厉害,他的师傅肯定非同凡人。你说这少华山上的贼人,怎的就这么笨,还主动送人头上门。” “自然是被咱们少庄主和他师父的名头给吓傻了。” …… 围观庄客的议论,让陈达目呲欲裂,他以后脑勺撞柱,痛哭不已: “都是我,若是早听两位兄弟的劝,哪里会有如今之祸?” 朱武眼神灰暗,低头叹息: “二弟不用自责,要怪也只怪愚兄无能,事前未打听清楚,不知道史少庄主的师父王教头也在这里。 胡乱定计,自投罗网,还害得三弟一同受累。” 杨春在一旁连连摇头: “两位兄长切勿自责,昔日咱们誓言同生共死。 如今,我等技不如人,落在这史大郎手中,倒是成全了咱们的情义。” 三人一时沉默,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难过。 史进陪着师父坐在房间内,他皱眉看向庭院中被绑着的三人,嘴张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 “师父,你不是说要广纳英才办大事吗?我看这三人都挺重情义的,你为何,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绑了他们,是吧?” 王进直接打断徒弟的话,反问一句, “除了情义,你还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 史进摇头: “我与他们素昧平生,今日才初次见面,除了情义,一时还看不出其它东西来。” “你也说了,今日才初次见面,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你可曾想过,这情义是真情义,还是他们想给你看到的情义?” 史进沉默片刻,张嘴欲言,见到师父眼神锐利,他连忙闭上嘴。 “我知你心中不服,怪为师过于多疑。 然,我等今后若想干成大事,为民谋福,务必在用人识人上下功夫。 咱们先来说说那神机军师朱武,你道他为何要主动前来救人?” 王进看着窗外被绑的三人,耐心点拨徒弟, “其一,他是山寨大当家,二弟被抓,于情于理都要出面营救; 其二,少华山以陈达武力最高,朱武自知敌不过你,又知你年轻热血,为人纯善,吃软不吃硬,自然便以情义来打动你,投你所好。 如此一来,他看似以身涉险救兄弟,实则并无危险,反倒能赚来你的好感,以及,陈达、杨春两人的友情。” 史进并非蠢物,此刻听师父一番分说,悚然惊醒,不由脸上发烫。 “再说那陈达,听他方才之言,可见朱武两人曾经劝阻过他。 然,其依然带人前来劫掠,足见陈达此人性格莽撞冲动、较为自负。 由此,也可见少华山上纪律散漫、号令不明,此乃兵家大忌。若不改正,山寨前途堪忧。” 王进侃侃而谈,史进边听边想,深觉师父所言极为有理,也愈发信服师父的眼光。 “至于那杨春,此人看起来确实颇重情义。 不过,看他言语不多,性子可能较为谨慎,说不定骨子里还有一些怯懦。 日后,你若与这几人成为同袍,一同出战,可要了解清楚他们的性格。” 史进点点头,忽然省起师父刚才所说内容,突然眼神一亮: “师父,你,你不将他们送官了?” 王进见他一脸雀跃之情,不由失笑: “我何时说过要将他们送官?适才要绑上他们,不过是想挫挫他们的锐气,让其反省不足。 你让人再整治些酒食,等会我俩一起去给他们松绑。” 史进这才知道师父用心良苦,心中一暖,眼神瞬间潮湿。 他连忙转过身去,使唤庄客赶紧安排酒席。 庭院里。 不少山贼自知逃生无望,干脆破罐破摔,破口大骂、吵吵嚷嚷。 “姓史的,有种便放开爷爷,咱们重新再做过一场。” “砍头不过碗大的疤,兄弟们别怕,再过十八年,咱们还是顶天立地的好汉。” …… 陈达用身子挤了挤朱武,小声问了一句: “大哥一向足智多谋,定能想出逃生办法,你好好想想。” 朱武闭上眼睛,半晌方才叹息一声: “此番可能真的在劫难逃了,那华阴县悬赏三千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陈达与杨春两人听他这么一说,全都心中一沉。 陈达顿足自责: “苦也,都怨我,这番咱们三兄弟果真要折在此地。” 陈达正心慌意乱间,忽然眼前刀光一闪,身体顿时摆脱了绳索的束缚。 定睛看时,却见王进手起刀落,给一旁的朱武也松了绑。 “你,你要放了我等!” 陈达喜极而泣,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我这徒儿一向佩服情深义重之人,苦苦求我放了你等。” 王进满脸堆笑,丝毫看不出刚才开口拿人的冷酷无情。 朱武偷偷瞥了王进一眼,见后者笑着看过来,连忙向他鞠躬致谢: “多谢王教头师徒大义,朱武与两位兄弟感激不尽。” 王进哈哈一笑: “各位受惊了,且先坐下来吃杯薄酒,咱们便吃边说。” 史家村外。 一名猎户刚经过村口,忽然闻到村里传来一股酒肉香味,不由食指大动,悄悄将脚步靠近过去。 没听说这史家村有谁家办喜事啊,怎么有这么多人在吃席? 猎户满心疑惑。 “摽兔李吉,你不上山去打猎,在我这庄外鬼鬼祟祟做甚?” 正远远偷窥间,猎户李吉忽然感觉有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不由身体一颤。 他小心转过头来,认得来人乃是史家庄的庄客王四,此人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村中人唤他“赛话痨”。 李吉连忙陪笑: “正想寻你村里人说话喝酒,见你这庄中热闹得紧,不知是谁家办喜事?” 王四下巴一扬,斜睨着李吉: “自然是我家少庄主,宴请那少华山……那江湖好汉,你若无事,便快快走开,莫要挡了我庄中人干活。” 李吉心中一惊,表面不动声色: “正要走开,这便别过。” 李吉转到一株柳树下,眼见足以遮掩身形,便躲在树后,远远看那庄中,拴着好几匹高头大马,隐约还能见到有二三十个汉子在院中吃酒。 李吉心中寻思,这史大郎莫非竟与那少华山上的强人勾连上了。 华阴县衙可是悬赏三千贯,要捉拿那些贼人,此番合该我摽兔李吉发财。 心中计议已定,他当即拔腿赶往华阴县衙。 第47章 少华山三杰归心 史家村后厅,朱武三人被史进推着上座。 三人再三推辞,最后请王进坐了上首,朱武三人方才依次坐下,又再次拜谢王进师徒的救命之恩。 几杯酒下肚,彼此间的距离拉近许多。 酒酣耳热之际,王进似笑非笑地问: “昔日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成就蜀汉伟业。 不知三位在少华山结义,有何志向?” 陈达与杨春全都不好意思地嘿嘿直笑,朱武沉吟片刻,苦笑一声: “王教头高看我等,想那刘皇叔乃天潢贵胄,关张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我等不过是乡野匹夫,岂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王进摆摆手: “三位兄弟切莫妄自菲薄,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想你朱武,江湖人称神机军师,广有谋略,智比张良,才欺范蠡;陈达与杨春两位兄弟也勇武过人。 以你三人之能,若是好生谋划,博一份前程富贵自不在话下。” 朱武闻言,沉思不语。 陈达嘴角上扬,杨春眼中神光闪烁。 王进又问一句: “然则,三位缘何沦落到要来山下借粮的境地?” 陈达在一旁脱口而出: “我等被逼上山落草,若不下山借粮,哪里会有活路?” 朱武脸上一热,连忙侧了半个身子,语含歉意: “好叫教头得知,我等非是有意为难史家村。 实乃那华阴县衙悬赏三千贯,欲捉拿我等,山中钱粮紧缺,我等不得已,欲借道史家村,前往华阴县借粮。” 王进摇摇头: “自古有言,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等落草少华山,自应庇护周边百姓,如此,方能得人心、受拥戴。 你以为那刘关张能成就大业,依仗的仅是身份与武力?” 朱武三人闻言,不由满脸疑惑。 陈达小声嘟囔: “他们依仗的不正是这些吗?” “非也非也。 刘关张三人结义之初,亦不过是乡野匹夫。 刘备家道中落、贩屦织席,关羽杀人后亡命江湖,张飞亦是卖酒屠猪之辈。彼辈不若尔等。” 王进微微一笑, “我观刘关张三人,成功之秘在于一词,善借。” “善借?” 朱武三人与史进闻言,全都一怔。朱武拱手请教: “此言何解?” 陈达嘴角一抽,凑到杨春身旁小声嘀咕: “我等不也善于借粮吗?” 后者面色古怪地看了陈达一眼,沉默不语。 王进举酒示意,几人同饮之后,他继续说下去: “一是最善借势,彼等借朝廷围剿黄巾军之势,成为官家人; 借卢植、曹操等人之势,成就名士英雄之名; 借皇帝之势,摇旗呐喊; 二是最善借人,赵云、黄忠、魏延等猛将皆是外‘借’所得; 三是借粮借地,东吴的钱粮,还有糜竺等富商的资助,皆为他提供助力。” 朱武边听边点头,若有所思。 陈达嘿嘿一笑: “王教头果然见识不凡,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懂了不少。” 他端起酒杯上前敬酒。 王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了朱武一眼: “神机军师如今可知,你等缘何如此落魄?” 朱武连忙躬身行礼: “愿闻其详,还请王教头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是酒后戏言耳,三位姑且一听。” 王进稍微整理一下思路,缓缓道来, “我观三位上山落草数月,无甚动作,想是无甚久远目标,只为混口饭吃,是也不是?” 三人连连点头。 “无目标,则进退失据。 于军营而言,则纪律松弛、易滋长散漫之气,号令不遵。 如此一来,不消外人来攻,自己内部便先自瓦解溃败。” 王进目光玩味地看向三人。 陈达想起自己之前不听朱武两人的劝阻,一意孤行地带人下山,导致如今三人皆为阶下之囚,不由额头冒汗,满脸羞愧。 朱武与杨春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羞愧与佩服之意。 朱武突然离席,“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 “枉我自号神机军师,平生自负颇高,如今得教头点拨,方知朱某不过是井底之蛙,见识浅薄,思之羞愧难当。 朱武愿奉王教头为主、为师,今后誓死追随,为教头执鞭随镫。” 王进刚想去扶朱武,那陈达与杨春也“扑通、扑通”跟着跪下来,大喊,愿奉王教头为主、为师。 王进身子一震,脑海中的小令牌与三角小黄旗在一刹那间变得明亮无比。 小令牌上表示任务的数字一瞬间由“六”变成“九”,多出三颗星宿的虚影。 正是对应朱武、陈达和杨春的地魁星、地周星和地隐星。 三角小黄旗轻轻飘动,旗上点点金光飞出旗面,慢慢化作一尊炼丹炉。 王进念头一动,将炼丹炉收入令牌空间,满脸堆笑地将三人一一扶起,又延请上座: “三位兄弟言重了,若蒙不弃,王进愿与诸位一同努力,共博前程。 日后,我等皆为兄弟。” 当下,他又将梦中得九天玄女传授天书,以及天下将乱的消息讲述一遍。 朱武三人听得心跳如雷,目中异彩连连,他们没想到,这次竟因祸得福,拜到了真佛。 史进虽是再次听到师父的这番话,心中依然激动不已。 看朱武三人如今诚心跟随的样子,他愈加佩服师父的眼光与手段。 王进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对下来发展的想法。 对内要抓紧练好兵,增强自身实力;对外,要善待周边百姓,先在华阴县内争取发展的空间。 朱武几人全都点头称是。 王进侃侃而谈: “下来,我等要开设商行,让山上所有兄弟的本领都能用出来,尤其是一些有手艺的人。 朱武兄弟回山之后,抓紧将各人的本领都记下来,以便尽快将一些适合的作坊建起来,为山寨发展积蓄实力。” 朱武几人听得热血沸腾,全都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即动手开干。 王进又将打算半路截击孙业、为母亲和兄弟报仇一事如实相告,朱武几人闻言,义愤填膺。 几人饮酒正酣,忽听庄外人声嘈杂、呐喊声一片。 一名庄客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少庄主,不好了! 庄外来了一两百官兵,将庄子团团围住,说是要捉拿少华山贼人。” 第48章 三箭连珠败官兵 王进怵然一惊,心道,自己一时口嗨过头,竟大意如此,连安排人去庄外警戒放哨都不曾想过,日后当戒之。 史进面色一变,腾地站起身来,边走边说: “师父,你等稍坐片刻,我去看看。” 又大声吩咐庄客, “休要开门。” 王进几人也跟着出厅。此时,在院中吃喝的数十喽啰也全都提着兵器在手,只等头领吩咐。 一些庄客抄棍持耙,簇拥在史进身后。 史进叫人搬来梯子,想爬上墙头去看。王进连忙让人找来一个木头锅盖,让史进拿着,又提醒一句: “小心敌人暗箭伤人。” 史进爬上墙头,用锅盖护头,小心观察,只见外面密密麻麻站满官兵,手持钢叉、朴刀等兵器。 前头三人骑着大马。史进识得,最前头那人正是华阴县县尉,姓雷,名地保,其身后两人俱是本县都头,一个姓张,一个姓陈。 见有人探头来望,县尉雷地保大喊: “我乃华阴县尉雷地保,今有猎户李吉揭发,史家庄与少华山贼人勾结,特率兵来剿。 若是识相,便乖乖打开庄门,交出贼人,本官可饶你性命。” 史进见那李吉就站在县尉马前,心中暗骂,这狗杀才,早晚叫他识得厉害。 史进心中思绪涌动,口中并不答话,下得梯来,眉头紧皱: “官兵势众,这可如何是好?” 朱武在一旁急忙开口: “大郎是清白人家,不可受我等连累。不如,将我等捆缚好,交给官府吧。” 陈达与杨春也在一旁连连点头。 史进脸色一沉: “三位兄弟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若交出你们,今后岂不被整个江湖笑话。” 王进心中一动,冷笑一声: “区区一两百官兵,就要吓得自请伏诛吗?” 朱武三人脸色一垮,一时尴尬,不知该如何接话。 王进脸色严肃: “为将者,无论面临何种困境,皆须临危不惧,冷静对敌,切不可未战先怯,丧了士气。” 史进与朱武三人全都心中一凛,羞惭低头。 王进转身吩咐哈岸: “去取我的弓箭与长枪,将马牵来。” 哈岸领命而去。 “大郎、朱武、陈达、杨春,吩咐庄客与寨中兄弟,将桌椅板凳搬到墙边来,等会各寻兵器,随我在墙头迎敌。” 王进当场发号施令。 史进与朱武几人全都精神一振,立即吩咐众人依言施为。不一会,院内准备就绪。 此时,天已擦黑,庄内早有人点上灯。王进持弓提枪,跳上一张木桌,史进与朱武等人也跟着爬上一旁的桌椅。 只见庄外火把晃动,县尉三人骑在马上,大声呼喝,正指挥士兵准备强攻。 王进将长枪靠在墙头,伸手抓出三支铁箭。 朱武几人脸色微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心头狂跳。 莫非教头(师父)要三箭连珠,这可是只有话本中才能听到的传说啊。 庄外有人眼尖,见到王进张弓搭箭,初时大惊,继而哄笑不已。 “这是哪里来的大傻子,连如何搭箭都玩不明白,还想学绝世猛将几箭同射。” “别笑,人家这架势挺足的,就算射不到,以后也能跟人吹牛啊。 那位,你一次能射几箭?哦,一箭啊,我至少三箭。 至于中不中靶,谁记得那事啊。” …… 墙外官兵嬉笑一片,墙内众人尴尬不已。 庄客还好,知道这人是少庄主的师父,颇有本事。 虽然心中将信将疑,面上却不会表露出来。 那些小喽啰却全都心中苦笑,尴尬得脚趾扣地。 原以为这人威猛无匹,自己等人逃生有望,谁知竟如此蛮干。 不少人眼神闪烁,到处去寻那可逃命之处,只等庄内被打破,第一时间就逃。 王进倒是并未觉得自己此举惊世骇俗。 所谓连珠箭,靠的无非是手速与眼力,关键在快速上弦、拿捏位置准确,另外就是要对出箭目标心中有数。 他这段时间《太上引气法》修炼顺利,法力增长不少,眼力与手速也进步颇大。 前几天曾偷偷试过,三箭连珠并不吃力。 墙内众人屏住呼吸,等待王进威武一射。 谁知他本人并不急于拉弓,而是转头对身边几人低声叮嘱片刻。 史进点点头,与陈达、杨春三人转身下地,朝院中马棚走出。 片刻之后,三人披挂整齐,各自骑着高头大马来到墙边。 史进叮嘱庄客,只等师父箭响,便打开庄门,随他外出擒敌。 王进此刻张弓搭箭,拉弦的手上同时还抓着另外两支箭。 “嗖、嗖、嗖” 随着急促的破空声响起,爬上墙头的庄客、喽啰,以及墙外的官兵全都见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三支铁箭头尾相连、如流星赶月一般,疾速射向县尉与都头三人。 “扑通、扑通” 接连两声,两名都头横尸在地,一人额上中箭,一人胸口插箭。 那县尉雷地保较有眼力,一听箭响,便知不妙,手中大刀一劈,正劈在箭尾上,将铁箭砍得稍稍一偏,“噗嗤”一声,扎入他的左臂。 “好大的力,好快的箭!” 县尉雷地保闷哼一声,身子一晃,栽落马下。眼中余光瞥见,手下两名都头早已躺尸。 他目光一缩,痛苦地闭上眼睛。 墙内墙外,一时静寂无比。 忽然,庄门“吱呀”一声打开,史进举着三尖两刃刀,大吼: “冲啊,随我杀敌!” 他一夹马腹,冲出庄门,陈达与杨春两人带着庄客与喽啰们紧随其后。 墙外官兵忽然有人大喊: “县尉与都头全死了,快逃啊。” 官兵一哄而散,四处逃命。 墙上的庄客与喽啰们如梦初醒,纷纷助威: “史家庄威武。” 朱武双眼放大,大张着嘴巴,看王进如看神人。 哈岸看到朱武目瞪口呆的样子,嘴角一扬,心中直乐: 现在知道我主人的厉害了吧,等哪一天,一定要让你们亲口赞一赞我哈岸的绝世好眼光。 史进等人冲出庄外后,全都一愣,敌人三名头目竟然都躺在地上,其他官兵已四散而逃。 陈达紧随其后,见史进驻足不前,大喊一声: “还愣着干嘛呢,赶快杀敌啊。” 史进回头苦笑: “哪里还有敌?” 陈达定睛一看,吓了一大跳: “我的天,你师父莫非是天神下凡?这,这,一箭就收拾了三人。” 杨春在两人身后催促: “别说了,再说敌人就要跑光了,赶紧擒敌啊,那些官兵身上可全都是好货色。” 两人如梦初醒,史进大声吩咐庄客: “快随我去追敌,擒住一人,赏银五两,人人有份。” 此言一出,连庄内的人都站不住了,纷纷跑出去,抢着抓敌。 第49章 大杀四方收获丰 史进三人带着大家一阵冲杀,直到深夜方回庄,共抓回官兵数十人。 连县尉雷天地保都成了俘虏。 这位县尉见势不妙,本想装死逃生,奈何遇上哈岸。 这家伙屁颠颠地从庄内跑出来,专为摸尸,偏又谨慎无比。 搜身之前都要先用长矛捅一捅,两名都头就因他此举,身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县尉雷地保眼见不妙,立即起身想逃,忽听得方才放箭之人在墙头一声吼: “想逃?休怪我箭下无情。” 雷地保双脚一软,当即跪了下来,成为哈岸的俘虏,被绑在庄中庭院正中心的庭柱上。 陈达与杨春追敌回来后,见到熟悉的庭柱上换了新人,不由嘿嘿直乐。 随后返回的史进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他将手中拎着的李吉掼在地上,让庄客绑了,自己上前真挚地致歉: “雷县尉,实在对不住,鄙庄条件简陋,并未修建牢房,让您受累了。” 雷地保本想怒哼一声,脑海中瞬间闪过两位都头死不瞑目的面容,连忙在脸上挤出笑容: “不打紧。 史里正,大郎,我素知你英雄了得,重情重义,还望看在往日薄面上,为本官……为我美言几句,饶我性命。 可怜一家老小还在家中苦等,呜呜……” 铮铮汉子,瞬间泪如雨下,化为哀哀弱女。 史进最见不到眼泪,连忙一点头,急匆匆离开。 庄内后厅中。 朱武正在向王进汇报此战所获,总计杀敌五名,擒获官兵二十九人,兵甲若干。 史进一脸惊讶。 陈达、杨春两人听后,满眼都是兴奋之色。 “这么多兵器盔甲,该值多少银钱啊,还是打仗来钱最快。” 王进在一旁提醒: “先别急着高兴,咱们一起来想想这件事该如何善了。” 一句话,将几人的兴奋之情浇灭大半。 这可不是简单的对战,敌人可是官兵。 尤其是被抓的县尉,乃是入了品的朝廷官员,还有被击杀的两位都头,那也是在册的吏员,在县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 此次事件起因,还是因为有人告发,知县听说史家庄勾结山贼。 等那些逃兵将兵败的消息带回去后,知县定会上报州府。 届时,将会有更多的官兵前来攻打史家庄。 史进等人皆非蠢人,这些后果自能想到。 故而,王进的话一出,大家立时头疼起来。 陈达一拍额头,眉头直皱: “哎呀,这事如同捅了马蜂窝,打杀一群又会再来一群,可怎生是好?” 史进一顿足,不由气恼: “都是那个猎户,摽兔李吉,这家伙我认识,没想到他钱迷心窍,为了区区三千贯将我史家庄卖了,待我去将他戳几个窟窿来。” 说罢便要抬腿去拿人。 朱武、陈达与杨春三人皆面面相觑,各自心道,区区三千贯?这少庄主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哪里知道有些人甚至会为半贯钱,将猪脑子打出狗脑子。 王进哭笑不得地看着即将暴走的徒弟,开口劝阻: “稍安勿躁,大郎,那李吉你已抓回来,不急于这一时。 当务之急,我等要坐下来好好商量,如何处理善后之事。” 史进闻言,只好转身回来,坐在椅上,一时心烦意乱: “这官兵杀也杀了、抓也抓了,如何还能善了。 事已至此,只能与官府斗到底。 大不了,打不过,咱们就逃呗,反正腿长在自己身上。” 陈达在一旁一拍大腿,哈哈大笑: “史大郎此话在理,咱们兄弟齐心,怕他怎的。 若是再有官兵,咱们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打个痛快。 三弟,你说是也不是?” 白花蛇杨春连忙点头: “我自然听诸位哥哥的。 不过,王教头和朱武哥哥或有其它解决之道,我等不妨听他俩怎么说。” 王进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朱武: “神机军师可有妙计?” “不敢称妙计。朱武愚钝,仅略陈浅见,敢请王教头点拨斧正。” 朱武连忙起身,朝王进作了揖,小心斟酌,说出自己的提议, “在下以为,可放那县尉逃生,并以银钱收买、以逼其手刃官兵胁迫。 如此恩威并施,将他拉拢过来,成为我等内应,在知县面前虚言矫饰此事,或能洗脱史家庄的罪名。” 史进、陈达与杨春闻听此言,全都双眼发亮,差点大声喝起彩来。 “果然不负神机之名,此计甚妙。” 王进鼓掌称赞, “这县尉的性情我等并不熟识,大郎可知此人风评如何?” 史进摇头: “倒是未曾听说过此人的恶评。” “公门中人,向来口滑心黑,未可全信。朱武兄弟,你等先依此计行事,” 王进沉吟片刻,吩咐几人, “挑选一两名不愿投诚的官兵,让那县尉与其他官兵亲手斩杀。 另外,还要准备纸笔,写上几句诽谤朝廷与皇帝的话语,令他们一一签名、按上指印。” 朱武等人边听边点头,心中愈发佩服。 “我还要花点时间,为那县尉与投诚的官兵准备些‘赠礼’。 大郎,你叫人帮我找些药材过来。再帮我准备一间密室,不得让人打扰。 朱武,你们等我出来,‘赠礼’之后,再放掉那些人。切记、切记。” 王进一一吩咐,史进与朱武等人领命而去。 陈达与杨春跟在朱武身后,忍不住窃窃私语。 “王教头果非凡人,我本以为朱武大哥的计策已经够妙了,谁知他还能想到更多。” “那是当然。 你没听说吗,史大郎此前的功夫也是稀疏平常,可自从得他教导后,前后不过半年,便如此了得。” “竟有此事?哎呀,我们应该缠住他拜师的。” 陈达心中懊恼,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朱武一乐,开口打趣: “你从现在开始,去他门口多跪拜一下,也为时不晚啊。” 陈达心中一动,认真思索片刻,不由沮丧摇头: “王教头是个有主意的,我怕死缠烂打,惹他着恼,反而不美。唉……” 陈达重重叹息一声,将朱武两人也叹得心中一沉,茫然若失。 “不知王教头去准备些甚‘赠礼’,想必那些官兵见到教头的‘赠礼’,脸上必定精彩万分。 我现下只是想想,便觉心里痒痒,好是期待。” 陈达一边走,一边猜测。 朱武两人闻言,相视一笑,心中也有几分好奇。 第50章 歃血齐纳投名状 密室中,王进从令牌空间唤出炼丹炉,仔细端详。 这炉外形古朴,炉身青黑,不知是何种金属铸就,高不过尺,入手颇沉。 丹炉周边还绘有八卦纹路,炉内隐有青烟袅袅、丹火明灭。 王进越看越是喜欢,他刚用意念一感应,得知这个炼丹炉最大的神异处,就在于其底座刻录有一个高品质的聚火阵。 只用输入灵气,便能提供火源,且能根据所炼之药各阶段自动调节火候。 要知道,控火乃是炼丹的关键,初学炼丹者最难过的便是控火这一关。 炼丹需猛炼、需温养,前者用武火、后者需文火,每种药、每个阶段所需火力皆不一样,极为精细繁琐。 可以说,有这聚火阵,这炼丹炉相当于变成一个自动版的煮药炉。 王进将庄客送来的药材一一投入炉中,默运功法,将灵力输入炉底聚火阵。 此前,在厅中议事时,他回想《丹经(基础篇)》,从中找到一种辅助修炼的丹药,名曰造化生死丹。 此丹于修行之人而言是良药,然而对于武者或普通人来说,若无灵气法力帮助化解药力,则是催命毒药。 他心中一动,临时起意,要炼此丹来控制雷县尉等官兵。 此丹极为简单,以灵力为主材,辅以人参、鹿茸等七八种常见药材,再加上炼丹炉能自动控火,王进轻易便上手了。 只是需要持续输出灵力这一点比较困难,王进不过是练气一层,只坚持一个多时辰,便感觉腰膝酸软、两眼发黑。 他大吃一惊,慌忙内视,这才发现,丹田已经见底。 大意了。 王进心中暗骂自己莽撞,将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先前只是觉得此丹用材少、炼制并不复杂,又正好符合需要,便仓促上手,却没想到自己法力浅薄,竟支撑不住。 此时,炼丹炉仿佛一个吞噬灵气的怪物。王进额头冒汗,想切掉灵气供应,又不甘心半途而废,一时愁绪横生。 特喵的,自己不会成为第一个被炼丹炉吸死的穿越者吧? 眼看灵气即将耗尽,王进忽觉脑海中有华光绽放,却见那块小令牌亮了一下,令牌上的金光化为灵气,灌入丹田。 与此同时,令牌旁边的三角小黄旗微微飘动,有稀薄的灵气飘入脑海,自动进入小令牌中。 王进轻舒了口气,一边持续输出灵力,一边凝神用心感悟丹火变化。 经此一事,他暗暗告诫自己,以后行事还需再稳重一些,切忌焦躁蛮动。 如此又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炼丹炉内传来缕缕药香,王进连忙再回想《丹经(基础篇)》里的收丹知识,仔细对照。 收丹也是炼丹的重要一环,不能马虎。世间万事万物都讲究恰如其分,收丹亦如是,过早或过晚都不行,要么药嫩,要么药老。 王进边对照丹经,边用心感悟,忽然大手一伸,掀开炉盖。 顿时,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炼丹炉内,雾气散去,九颗溜圆的药丹呈现在眼前。 总算是成了。 王进心中雀跃,掏出一个陶瓷药瓶,将九颗丹药收好。 这药瓶还是他此前装止血药散用的,那是西军斥候随身必备的。 他随便洗涮晾干,如今就用来装丹,条件有限,也顾不上是否会影响药效了。 王进打坐片刻,平复心情,又内视脑海,这一看,让他心口直痛,只见那三角小黄旗暗淡无光,原本亮灿灿的小令牌,如今也只余一角发亮。 再观那丹田,只余浅浅的一层灵气法力。 这成本有点高啊。 原本想给每个投降的官兵都吃一颗,如今看来,显然行不通。 这药吃下去,以后还经常需要自己以灵力催发,实在负担不起。 厅外庭院中。 史进首先抓起李吉,当众着县尉雷地保的面,大声责问: “摽兔李吉,我史家庄平素从未薄待于你,还时常向你购买猎物。 你这厮打猎便打猎,为何要去出卖我史家庄。” 那李吉一时被吓得体若筛糠,面色惨白,哀声求饶: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被那悬赏蒙了眼,犯了糊涂。 如今追悔莫及,还望大郎看在往日情面上,饶恕则个。” 史进冷哼一声,横眉怒斥: “你去揭发出告时,可曾记得往日情面?” 李吉一时语塞,史进手起刀落,将他们砍作两段,鲜血洒了县尉雷地保一身。 后者被鲜血一淋,再看到史进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浑身战栗不已,口中结结巴巴地哀求: “别杀我,别杀我,我愿投降。” 朱武等人在旁相视一笑,遂按照王进的吩咐,对其余官兵进行招降。 起初,效果并不好,不少官兵对此嗤之以鼻。 朱武干脆将县尉雷地保推过来,由他出面游说。 官兵一见主官竟已投降,自己坚持也没什么劲,便纷纷点头,愿意归降。 只有四名官兵,誓死不从,还在院中破口大骂,指责投降的雷地保等人不忠不义,愧对朝廷。 这一下子惹怒了投降的官兵,等到朱武提议,让他们动手杀掉昔日同僚时,众人纷纷上前,一人一刀,将四名嘴硬的官兵凌迟处死。 随后,官兵们又在朱武的指引下,纷纷在纸上签名、按手指印,再纳投名状。 忙完这一切之后,不少人开始冷静下来,想起之前的所作所为,不由心中后怕,暗暗为前途担心,院中气氛一时变得诡秘压抑。 王进从密室中出来时,院内一片静寂,气氛诡异。 朱武将众人的签名信递上来,王进看到上面的文字不由心中直乐,这帮古人也真是可爱,你看那上面写的都是什么: 狗皇帝赵佶是无道昏君。 大宋皇帝是个烂羊头。 大宋朝廷昏庸,官府无道。 蔡京、童贯、高俅、梁师成都是腌臜畜生。 其后是歪七扭八的署名和指印。 王进点点头,吩咐设席款待: “既已弃暗投明,今后便是一家人,自当同甘共苦。 大郎,让人整治些酒菜来,兄弟们都饿了一夜,先吃饱再说。” 此言一出,院内顿时轰然叫好,沉默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王进又将县尉雷地保请进后厅,单独叙话。 史进吩咐庄客安排好后,与朱武等人全跟着钻去后厅,想看王进准备的“赠礼”究竟是什么。 第51章 王进入主少华山 后厅内,县尉雷地保跪倒在地,再谢不杀之恩,并表示愿奉为主上,忠心追随。 哈岸在一旁危机感顿生,心道,这宋人怎么也学到了我的不传之秘。 王进微笑着将雷地保扶起来: “你连我的名讳都不知,如何追随?” 雷地保毫无尴尬之色,满脸真挚: “将军三箭连发,且不落空,如此神技,当世罕有。 雷某能追随于将军,实乃三生有幸。” 哈岸听得眼皮直跳,这人拍马功夫竟不输自己。 王进大笑点头: “记住你今日的话。 他日,你必定会为今日的选择而自豪。 我这里有一颗仙丹要赠送于你,你可敢吃下?” 史进、朱武等人见王进从药瓶中倒出一颗香气扑鼻的丹药来,不由大为惊讶。几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知王进弄的是什么玄虚。 雷地保接过丹药,就要往嘴里扔。 王进连忙叫住他: “且慢。此丹名为造化生死丹,虽是仙丹,于你而言,却是毒药。 它会在你体内生成异种真气,游弋于脉络和穴道中,引发奇痒剧痛。” 见雷地保脸上神色不变,王进继续解说: “最可怕的是,服丹之后,每到月圆之日,若无施术者出手,痒痛症状会加剧,且逐日增加。 你,还愿再服下去吗?” 史进、朱武等人在旁无不色变。 雷地保脸上阴晴不定,沉吟片刻,说道: “雷某愿服此丹。 还望将军能真心接纳,有朝一日,出手为雷某解此丹毒。” 王进含笑点头: “这个自然,一年之后,自会解此丹毒。” 雷地保当即将丹药扔入口中,不待咀嚼,那丹药自化为津液,流入腹中。 片刻后,他感觉身上奇痒难当,四肢关节处疼痛难忍。 雷地保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 史进与朱武等人在一旁暗暗称奇。 王进一手抓住雷地保的手腕,细细感受其体内的异种真气,对丹药运用又多了一层领悟。 心中了然,知道自己只需运功消耗其药力,痒痛之毒立解。 雷地保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渐渐地,他坐立不住,要跌下地去。 王进连忙扶住他,暗运功法,将他体内的异种真气梳理安抚一番。 雷地保身上的痒痛立止,他长舒一口气,啧啧称赞: “此丹果真神妙。敢问将军姓甚名谁?” “本人姓王,单名一个进字。” 雷地保眼神一亮,忙问: “可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王进点头: “王某确曾做过教头。还在延安府西军厮混过。” 雷地保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当即跪地再拜: “早知是教头当面,雷某岂会如此不晓事,率兵来攻。 今后,还望教头多多点拨。” 王进脸上笑意不减,将雷地保扶起来。 “雷兄果真好胆识。实不相瞒,这丹药确非毒药,乃是法师修行的上好仙丹。 然,武者和普通凡人难以承受其中药力。 是以,服药后三个月内,每至月圆之日,体内积蓄药力自满,普通人即会痒痛难当,甚至真会痛死过去,非施术者难解。” 见雷地保一脸惊骇的样子,他继续解释, “不过,普通人承受这药力煎熬也有好处,可助其打熬身体、提升体质。 且三个月后,丹药之毒自会缓解潜伏,若无特殊手段激发,服药者不会痛苦难受。” 雷地保一时惊立当场,反应过来之后,再次跪伏在地,拜谢王进的再造之恩。 这下,轮到史进与朱武等人心中吃味,五味杂陈了。 陈达恨不得跳出来大嚷,怎能将这种好东西作为“赠礼”送给别人呢? 不过,一想到刚才雷地保痛苦难当的样子,他又明智地闭上嘴。 看着王进那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他忍不住心中犯怵。 王进又将史进、朱武等人一一介绍给雷地保认识,再将梦中得机缘和天下将乱等消息分说一遍。 末了,又请雷地保出主意,如何将今晚之事善了。 雷地保此时早已死心塌地站在王进一边,当即说出一个主意: “此事说难实易,只需我回衙去与县令分说清楚,言那李吉乃是受贼人收买诬告,引官兵入彀。 那少华山贼人胁迫史家庄百姓,又设计斩杀官兵,幸得史家庄众义士奋起反击,与我等联手,终将贼人赶跑,抢回庄园。” 陈达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县尉确是好计。 只是如此一来,县令岂不是要报上州府,请兵来剿我少华山?” 雷地保嘿嘿一笑: “陈兄弟不用担忧。这少华山的贼人是一定要剿的,可何时去剿、何人领兵去剿、所剿的是何人,这些都是有说道的。 再说,若是境内无强贼,今后我等实力又如何做大?” 雷地保这一番绕口令似的言语一说,王进与朱武两人相视一笑,连连点头。 史进与杨春若有所思。 只有那陈达还在抓耳挠腮,几次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进吩咐徒弟: “大郎,唤人送些吃食来,让雷兄抓紧垫一下肚子,时间很紧,等会雷兄还要挑些兄弟,说服他们一同回县衙交差,太迟恐生变故。” 雷地保见他如此心细体贴,心中更有信心,暗自庆幸自己运气还不错。 王进猜测,经此一事,华阴县实力大损,定会在近日招募青壮。 他让史进到时带人前去应募,壮大己方在官府的力量。 雷地保率领被擒的官兵,带着两名都头的尸体,趁着天未破晓,匆匆赶回县衙。 史进让庄客掩埋好尸体,并将庄内庄外打扫干净。 王进则与朱武等人领着人马赶往少华山。 直至巳时许,众人方才上得山来。王进见群山连绵、山路崎岖险要,沿路还有几处瀑布、水潭、溪流,心中暗赞。 此山确实是个易守难攻之地,可惜距离东、西两京过近,朝廷调兵围剿极为方便,乃是典型的“困龙之地”,只能暂时暗中发展、积蓄实力,不适合做长远的根基之地,实在遗憾。 众人又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见到依山势而建的山寨,经过三道险要的关卡后,方才进入寨内。 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周边串联一些小山洞。洞外是一片宽阔的大平台,平台之下,便是数排高高矮矮的木房。 王进几人进入最大的山洞,里面是聚义厅,以及几位头领的住地。 朱武三人将王进与哈岸的住房安排好后,几人也顾不上休息,抓紧商量山寨发展事宜。 第52章 山寨整编选精兵 朱武三人介绍了山寨情况。 寨内共有六百余名小喽啰,再加上一部分人带来的妻儿老小,山上有人员近千,正面临缺钱少粮的危机。 “山寨若是将希望全压在下山劫掠上,迟早会无路可走。 如今,首要是做好整编事宜,咱们养不起那么多兵。” 王进也不谦辞,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兵在精不在多,三百足矣。 明日一早,咱们便组织考核,将精兵选拔出来。 其余人员全部转为辅兵。” 他让朱武抓紧将有手艺在身的人登记下来。 精兵选拔完毕之后,山寨可向史家庄借钱借粮,根据山寨实际条件,建设制陶、茶叶、铁器等多个作坊,将辅兵安排进去做工。 同时,还要成立商行,做好经营。 王进目光灼灼,言语铿锵有力: “我们要在寨内实行招募制。 作坊坊主与大师傅,商行管事与伙计,甚至商行护卫队,都面向寨内所有人招募。 总的来说,要让人人都能发挥所长,为山寨出力。 待山寨完成整编后,我将带人下山去与史进汇合,截杀狗官孙业,救出我六弟。” 朱武等人闻言,无不心潮澎湃,会议一散,便各自行动。 当天下午,少华山所有人便得到消息,山寨将进行一轮大选拔,招募多个岗位,包括精兵、坊主管事等等,让人人都有事可做。 次日一早,少华山上便举行了激烈的选拔活动。 报名最多的自然是精兵,毕竟待遇最好,下山劫掠时还可以分得财物。 不过,精兵的名额只有三百,选拔考核的内容却有三项:跑步、箭法和实战。 “跑步有何难,平时我们山上山下跑个不停,哪个不是飞毛腿?” 场上嬉闹一片,大家都信心满满。 十六岁的唐小毛便是其中一个,他被分在第一拨参加考核的队伍中。 “绕场跑,十五圈,预备。” 王进的声音传来,唐小毛等人赶忙在划定的起跑线上站好,他不敢分神。 从小到大,虽然天天都在跑,可这次不同,大家身上都背了一把十斤重的朴刀,还要抢速度,难度不是一般大。 “跑!” 王进一声令下,场上的人迅速冲出。唐小毛刚才反应稍慢,被别人挤到了身后,只好沮丧地紧跟上去。 跑了两三圈后,有人开始放慢脚步,十圈后,陆续有人坚持不住,或自觉退出,或倒地被人扶出去。 唐小毛感觉自己的喉咙开始火烧火燎,双腿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好想停下来歇息一会,喝口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如魔音一样,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不行,前面那么多圈都挺过来了,绝不能轻易放弃。 唐小毛牙齿一用力,一股血腥味在嘴中弥漫开来。 他将自己的嘴唇咬破了,疼痛让他的精神一震,头脑清醒不少。 第十二圈、第十三圈、第十四圈! 唐小毛的喉咙开始冒火,他张大嘴巴呼哧呼哧地直喘气。 双腿如被绑上巨石,每迈一步都特别吃力。 背上原本轻如无物的朴刀,此时感觉重逾泰山,好想扯下来扔掉了事。 他见到好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第九圈时倒了下去,被人拖出去,拉着在场外走来走去,实在太可惜了。 第十五圈,结束。 期待中的声音传来。 唐小毛恨不得长啸一声,可惜,喉咙里已经冒烟,哪里喊得出来。 他见到新来的大头领在不远处为他们鼓掌: “恭喜你们,通过第一关。 注意,别马上停下来,把速度放慢,慢慢跑一跑、走一走。” 仅跑步一项,便筛掉一百余人。 随后进行的箭法和实战考核,又筛掉一批人。 最后,山寨只留下三百名精兵。唐小毛如愿以偿,名列其中。 热闹还在山寨中继续。 按照头领们此前的说法,被淘汰的人都要马上去登记各自的拿手本领、个人意愿,山寨会按照登记的情况,安排这些人去做辅兵和后厨人员。 王进又让哈岸、陈达和杨春三人各领一百精兵,组织他们在内部选拔什长与副将,将队伍架构搭起来。 朱武那边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才将被淘汰的人登记下来,并进行初步的分工。 好消息是,这些人中会手艺的还不少。 其中,会酿酒的有三人、会烧陶瓷的三人、烧砖瓦罐的五人、纺织的两人、木工六人、泥瓦匠六人。 “安排人去与山脚的几个村落联系,与他们一起合作,抓紧将陶瓷、瓦窑、纺织、铁器等作坊开起来。” 王进当即吩咐, “我会尽快成立商行,并让史家庄建设制酒作坊,山寨这边要分拨几十人过去。” 朱武等人一一记下来。 当晚,少华山大摆宴席,庆贺王进成为山寨大头领,并完成整编。 王进对几名头领的敬酒来者不拒,还率众头领挨桌去与小喽啰们吃酒,此举又赢得一大波好感。 第二天一早,王进、陈达与哈岸带着一百名精兵下了少华山。 京兆府外驿道上。 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而行,周边护卫着上百名官兵。 马车内的孙业忽然睁开眼睛,朝车外吩咐一声。 须臾,一名全身披挂的武将驱马来到车前,躬身问道: “大人有何吩咐?” “党将军,前行队伍可有消息传来?” 孙业笑容可掬。 他面前之人原是高太尉手下的牙将,名唤党世雄,据说有万夫不当之勇。 孙业专门写信央告太尉,好不容易才求来此人,此行要用作擒拿王进的秘密武器。 “不敢当,大人直唤吾名即可。 范建刚刚传来消息,前方并无异样。” 党世雄猜测, “是不是那王进害怕埋伏,不敢前来救人?” 孙业沉吟片刻,摇头否认他的说法: “王进那厮,江湖匪气极浓,自诩重情重义,绝不会置之不理。 听闻他曾在华州华阴县收有一徒。 此前多日毫无动静,本官猜他必会等在华阴县动手。 再过三四天,咱们就要进入那里,传令下去,让众人打起精神,切莫大意。” 党世雄领命而去。 孙业阴冷一笑: “哼哼,王进小儿,谅你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你的拳脚硬,还是我的弩箭利。” 第53章 九纹龙应募都头 “笃” 铁箭正中靶心,木靶一阵摇晃。 九纹龙史进在马上英姿挺拔。 “好,史大郎果然是我华阴县的少年英才。” 知县崔禹拍手称赞。 昨日清晨,县尉雷地保率领残兵赶回县衙,一同带回的还有两名都头的尸体。 这一下,可把知县崔禹吓坏了。 什么时候这些贼人变得如此凶残? 崔禹并不心疼阵亡的都头和官兵,只要花些银子,自能堵住死者家属的嘴。 何况,据县尉雷地保所言,有人与山贼勾结,故意引官兵入毂。 失散和死去的人说不定也有从了贼的,他完全可以借此倒敲那些家属一笔。 只是,县衙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实力大损。 要是贼人趁机来攻打华阴县城,那就不妙了,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 知县崔禹越想越怕,当即就留下县尉雷地保,让他想办法迅速补充力量。 雷地保趁机举荐史进,称其乃少见的少年英才,又是华阴本地人,家里富有田产,既可靠又有实力。 崔禹闻言,心觉颇为有理。 转头再一想,又深悔自己之前莽撞,一听那穷猎户揭发,便不假思索地出兵,结果中了贼人奸计。 其实,当时只要多想一想就会明白,那穷猎户的话漏洞百出,史进家里富甲一方,他防贼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与强贼勾结。 一念及此,他当场拍板,让县尉雷地保赶紧将史进招募过来。 史进得到消息,今天一大早就赶来县衙。 他先是呈上数十根蒜条金做见面礼,再表演一番骑射功夫。 知县崔禹心情大好,掏出大印,当即为史进出具委任状,要求他即刻上任华阴县马兵都头,兼领步兵都头,辅助县尉雷地保,保护好华阴县的安全。 史进又从家中带来二十余名庄客,充实到官兵队伍。 前后不过两天功夫,华阴县衙的武力便得到补充。 一些逃散的官兵归来县衙时,惊骇地发现,自己前两天要去攻打的对象,竟转眼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好在这些人都是在县衙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大家第一时间就想到去找门路抱史进的大腿,倒是没人去深究事情的真相如何。 夕阳西下,华阴县城外。 孙业看着破旧的城门,满脸嫌弃。 随行人员来到马车前请示: “大人,是否通知华阴知县前来迎接?” “不必,自去找驿馆投宿即可。” 孙业挥挥手,继续闭眼养神。 高太尉早就在信中提醒过他,那华州知府贺太守是蔡京的门生,华阴知县是贺太守一条船上的人。 他与这两人都尿不到一壶,凑上前去虚与委蛇,有什么意思。 他还担心这人坏自己的事呢。 可惜,他们不找事,事情偏要找上他们。 车队居然在城门口被拦住了,随行人员给出西军公验,城门士卒才态度好一些。 不过,城门士卒说他们一行兵器太多,不敢私自放行,要等县尉过来亲自查验才行。 孙业脸色阴沉,却不好发作。 他不过是走太尉门路,被派去西军的一名监军,在军营里可以肆意行事,出了军营,这些地方官员大都是文官,哪里会给他面子。 若是在这里与守门的小卒计较,只会让路人看笑话,平白丢了脸面。 每多等一刻,孙业便对华阴知县多恼恨一分。 寻思回东京后,要在太尉面前告他一状,最好让太尉摘了这个知县的官帽。 好在没过多久,那华阴县尉打马过来。 听说是西军监军,那县尉立马换上一副笑脸,下马跑到孙业面前嘘寒问暖: “哎哟,下官华阴县尉雷地保,见过孙大人。 不知监军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孙业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一眼面前这个满脸堆笑的汉子,心情略有好转: “雷大人,我们可以入城吗?”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孙大人,稍后,下官让那醉太白酒楼留出最好的阁儿,为大人洗尘,还望大人赏光。” 孙业嘴角微扬,点了点头: “嗯,那本官便却之不恭。” 当晚,那县尉殷勤劝酒,曲意逢迎。 孙业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顺嘴提了一句,将在高太尉面前为他美言。 一句话将那县尉的腰拉得更弯了。 入夜,华阴知县崔禹家中。 史进为知县大人带来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已探得少华山贼人将下山劫掠的绝密消息。 明日,县尉将与史进一起,带人伏击强贼。 “消息可真?” 崔禹强抑激动,追问一句。 “回大人,消息千真万确,乃是小人花大价钱买来的。” 史进拍胸口保证。 崔禹背着手在室内缓缓踱步,突然一拍巴掌,猛地转身,吩咐史进: “好,你告诉雷县尉,放手施为,有何需求尽管开口。 若能重创强贼,本官自会为尔等请功。” 知县大人嘴上的八字胡抖得厉害。 史进心中鄙夷,强忍笑意,低头称谢,又按照王进的交代,趁机提出,需要添补兵器、铠甲等物资。 “这是自然,尔等只管奋勇杀敌。” 崔禹二话不说,直接写下批条给他。 看着史进离去的背影,崔禹忍不住小声哼起家乡小调。 第二日一大早,县尉雷地保又跑过去向孙业问安,请他与党世雄等人吃酒。 几人推杯换盏,直到日上三竿。 一时宾主尽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等到孙业等人吃饱喝足,起身要走时,雷地保又点起数十兵丁,说要沿路护送他们出华阴地界。 真个是贴心备至。 即便是一向不露声色的孙业,一路上也哈哈大笑了好几次。 “大人,范傔人差人来报,前方有渡口,恐遭贼人埋伏。 彼等小队人马正候着大人一同渡河。” 这已是小兵第三次前来禀报,就连素来沉稳的党世雄都皱起了眉头。 雷地保在一旁哈哈大笑: “孙大人怎的安排一名窝囊废前行探路? 那小夫峪渡口已有百年时间,咱华阴百姓日日在那渡口过河,哪里来的贼人?” 孙业脸色一沉,意味莫名地冷哼一声。 第54章 半路截杀救兄弟 晨曦初露。 小夫峪渡口一片安宁。 这个渡口位于渭河的支流白水河上,是华阴县前往东京的必经之处。 西侧渡口是通往华阴县城的驿道,地势平坦,属于华阴县地界。 渡过白水河之后,东侧渡口则是一个峪口,小夫山刚好留了一个凹陷的峡谷通道在这里。 此处已出华阴县界,属于隔壁县,驿道通往隔壁县城。 一小队官兵打扮的人押着一名戴枷的犯人,一大早便在西侧渡口停留,却不叫船,似在等待什么。 这些人正是范建一行,他们押着周南仔,原本想故意示弱,引诱王进出面营救。 可一路行来,沿路水波不兴,那王进的影子都没有见着。 前几日,孙业让人传讯来,说那王进在华阴县有一个徒弟,要大家打起精神,防备他在华阴县动手。 事实证明,他们又一次失算。如今,这都要走出华阴县地界了,还是没见到人家的影子。 范建早就不抱希望,这年头,哪里还有冒死救朋友的人呢? 何况,这周南仔不过是那王进的同袍,过了这么久,人家是否还记得这个人都未可而知。 不过,看着白水河面上那两三艘船,他的心里有点犯怵。 谨慎起见,他还是派人去请示孙业,自己等人在岸边等候。 眼见日上三竿,那孙业的车队还没有过来,押送的官兵被晒得汗流浃背,纷纷开口鼓噪: “这么大的太阳,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是,对面就有山林树荫,我们早点渡河过去,在树荫下等待不好吗?” “特么的,根本就没有将我们当人,这是要故意晒死我们啊。 等到后面的人来,这河面上的两三条船也装不下啊,还不是要分几次渡河。” …… 被枷锁套着的周南仔见此情景,也哈哈大笑: “泥个扑街,就凭你也敢搞我大佬?(岭南语:你这个混蛋,凭你也敢害我大哥。”) 范建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周南仔见他无动于衷,又改用蹩脚的大宋官话骂道: “呸,五鬼(乌龟)王八蛋,胆小鬼,过河都不敢,你去七死(吃屎)吧。” 一旁的押送官兵被他的古怪口音逗得哈哈大笑,有人故意借纠正他的口音,指桑骂槐: “不是五鬼,而是乌龟。” “对,是乌龟王八。还有啊,不是七死,一个人哪里够死七次呢?” “是吃屎吧,哈哈哈!” …… 范建听得脸色涨红,头上青筋暴起,却不好发作。 他原不过是街头的一个小泼皮,因与高太尉七拐八拐有些关系,被孙业发现,顺便留在身边听用罢了,并无实职,亦无实权。 这些官兵本就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这一路跟着他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又听说要以这囚犯作饵,引人来救,这不就是将他们也一起当做诱饵吗。 故而,人人藏怒宿怨,哪里会对其说什么好话。 一名官兵见他忍功了得,眼珠一转,开口试探: “若是怕着了道,不如让我等几人先行渡河,去到对面探探路?” 范建被几人说得心烦,挥手同意: “想去便去,不过,只得你二人先自渡河,余人须在此看守犯人。” 两名官兵答应一声,赶紧叫来渡船,迫不及待地跳进船舱躲太阳去了。 范建等人一直看着那渡船慢慢划向对岸,速度虽慢,却很平稳,显然船上并无异样。 在众人的注目下,渡船在对岸缓缓停靠。两名官兵跳上岸,回首笑着朝对岸大喊: “我们已安全上岸,现在要去树荫下歇息一会,你们在对岸慢慢晒太阳吧。!” 河这边的几名官兵瞬间炸锅,全都嚷嚷着要过河。 范建无法,只好点头默许。几名官兵兴高采烈地将周南仔推上渡船。 好在这船仓够大,装下几人绰绰有余。 范建小心观察那艄公,见他皮肤黝黑、划船动作也极为熟练,不像是临时装扮,先自心安许多。 渡船在河面上行得颇为平稳,范建在船头观察一会,便钻进船仓里面去躲太阳。 有官兵发现那船仓中放着大桶凉水,想抄起木瓢舀来喝,被范建当场喝止住: “来历不明的水你也敢喝,不要命了?” 艄公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分辩。 那名官兵只好干咽口水,扔下木瓢。 河面并不甚宽,渡船很快便靠岸,官兵们将周南仔推上渡口,就想往前方树荫下躲。 范建忽觉不对,急忙大喊: “先前过河的那两人呢,怎的不见人影?” 几名官兵闻言,迅疾抽出刀剑,架在周南仔的脖子上。 “在这儿呢,你们还不快过来,晒得还不够吗?” 前方一棵大树后,先自渡河的一名官兵露出头来。 几人长舒一口气,纷纷收刀剑入鞘。范建边跑边骂: “躲到树后做甚,想吓死我等,厄……” 话未落音,便听几声弦响,他身边的几名官兵纷纷中箭,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范建一时亡魂大冒,想挥刀砍向周南仔,斜刺里忽然射出一支铁箭,正中他的手腕,顿时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嘶!当啷。” 范建痛叫一声,手中的朴刀掉落在地。周南仔在一旁瞧得真切,哈哈大笑: “衰仔,你等的人来了,开心吧?” 范建眼神狠厉,不顾右手手腕鲜血淋漓,和身扑向周南仔。岂料旁边飞来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果然是属狗的,到了这地步,还不忘行凶咬人。” 一名英气十足的男子护在周南仔身前,眼神锐利地看向范建。他的身旁站着一群提刀挎箭的汉子。 正是王进等人。 两天前,王进带领特战精兵下山,与雷地保和史进汇合,又与小五接上头,商定截杀孙业营救周南仔的一些细节。 随后,他们又按照雷地保建议,提前守在小夫峪渡口这里。 “我等乃西军监军孙大人帐下官兵,此行乃是受高太尉之命,押送犯人赴东京。你等是何人,竟敢在此杀官造反?” 范建眼神一缩,色厉内荏。 王进提着朴刀,在他的脸上轻轻地拍了拍,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等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是谁?” 范建身子一抖: “你,你是王进?” 第55章 小夫峪敌人中计 “答对了,赏你一颗糖。” 王进笑着捏住他的嘴,将一颗丹药弹了进去。 范建惊恐地想用手去抠,却发现为时已晚。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话刚说完,便觉全身痛痒难当,仿若万蚁噬心。 “嘶,啊!饶,饶了我吧!” 不过片刻,范建便满头大汗,身子抽搐,不停地哀嚎求饶。 王进置若罔闻,转身扶住周南仔,满脸内疚: “六弟,原谅大哥姗姗来迟,让你受罪了。” 周南仔双眼泛红,嘴唇颤抖: “大锅,呜呜,我知你会来噶。” “六弟,还要再委屈你一会,咱们继续演戏给孙业那狗东西看看。” 周南仔连连点头。 “抓紧将官兵拖入林中绑好,换上他们的衣服。” 王进抬头大声喊了一句,又弯腰抓起哀嚎的范建,嘿嘿一笑, “等会还需要你好好配合,诳一回那孙业狗贼。听懂了吗?” “懂,懂了!” 范建如闻仙音,慌忙点头答应。神奇的是,被对方一把推开后,他身上的痒痛居然一扫而空。 望着王进的背影,范建的眼中闪过浓浓的惧意。 孙业等人赶到渡口时,已过午时,太阳正烈。 华阴县界这边的渡口空无一人,白水河面也是静悄悄的。 党世雄正觉奇怪,有小兵指着对面: “将军,对面渡口有人在招手。” 党世雄定睛一看,果见对面有几名官兵模样的人,还有一名套枷的囚徒,点头吩咐: “让人朝对面喊话,确认是否安全。” 小兵领命而去。 不过片刻,两方人马隔着白水河开始喊起话来。 “我是范建,请告知孙大人,可放心渡河。” 对岸传来的声音还算清晰,孙业坐在马车里也能听清楚,不待小兵回话,他便面色不虞地下令渡河。 党世雄询问船家方知,只有那条大一点的渡船能多载些人,但最多只能装载四、五十人,另外两条船都较小,只能载五六人。 若是还要载马和马车的话,那载的就更少了。 党世雄一时有点犯难,只得询问孙业的意见,后者面色更加阴郁。 “孙大人可是担心一次渡河人数过少不太安全? 下官在此地常见有过路官员率上百随从过河,大多是选一批精干人员先行渡河,确保对面渡口安全。” 雷地保在一旁小声道, “官员本人和亲随第二批乘船渡河,如此一来,两边渡口都有自己人,可保安全无忧。 大人不妨照此行事。 您上船之后,下官会率兵守住此处,确保大人后顾无忧。” 孙业点点头: “就照雷县尉说的办。 党将军你与本官一同乘船渡河,先挑选一些精干的小兵过河,将马与马车也先行运过去。” 党世雄领命而去,第一批被马和马车占了不少地方,三艘船只运过去三十余名小兵。 党世雄见船到对岸,小兵们秩序井然,并未遭袭,心中放心不小。 雷地保在渡口边躬身送行: “下官祝大人一路顺风,早日归家。下官在华阴日日为大人祈福。” 孙业见他执礼甚恭,心中不快烟消云散,笑道: “能在华阴这等小地方,结识雷县尉这等英才,本官心中甚慰。 待本官返回东京,定会在太尉面前为你美言。” 雷地保一脸感激,直到渡船行至河中间,反才眼神一冷,朝随行的史进等人一施眼色,两人率兵不动声色地将孙业留下的三四十名官兵包围。 眼看孙业所乘的渡船靠近对岸,雷地保一声令下: “动手!” 史进等人手起刀落,将被包围的官兵砍倒在地,一些未中刀的人惊得面色惨白: “你们,想干什么?” “投降免死,少废话,放下兵器。” 史进瞪眼沉吼,一拳将一名想挥刀偷袭的官兵打晕在地。 “锵啷啷” 其余官兵纷纷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渡口对岸也上演相似一幕,渡口上方树林中忽然冲出数十名张弓搭箭的精兵。 “嗖嗖嗖” 聚集在渡口边的第一批过河官兵尚未回过神来,便见到满天箭雨铺天盖地袭来。 “啊、啊、啊” 渡口边惨叫声一片。 只一轮齐射,渡口的官兵便栽倒一片。 王进与哈岸又带人上前用朴刀大肆收割,须臾之间,渡口这边便满是哀嚎痛叫的人,再无站立的官兵身影。 “狗贼,好胆!” 在船上见此一幕的党世雄目呲欲裂,张嘴大骂。 孙业眼神一凝,脸色瞬间失去血色,苍白一片: “别靠岸,调转船头,划回去!” 孙业惊恐地喊道,声音都因恐惧完全变了调。 “大人,对岸也危险。” 艄公咧嘴一笑。 孙业心头巨震,回头一看,对岸的官兵也在惨遭屠戮。 “砰” 船身突然晃动了一下,却是船头撞上渡口码头,搁浅在岸边。 “原来你们是一伙的,我先劈了你这厮!” 党世雄面色再变,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环首大刀,冲向艄公。 岂料刚一用力,便觉腹中一痛,劲气立泄。 稍一愣神,他便感觉全身酥软无力。 “无耻狗贼,竟用下三烂手段害我。” 党世雄“轰隆”一声,双眼赤红地跪倒在地。 孙业顿时吓得浑身一颤,裤子里先是感觉一股温热,随后变得清凉粘腻。 他羞恼地怪喊道: “快去,将那艄公砍了。” 他的声音暗哑难听。 船上的官兵哪里有人肯听,众人你挤我推,全都抢着离船上岸。 有两三名随从想伸手去扶孙业登岸,突然闻到他身上的异味,全都微不可察地收回双手,以袖掩鼻,边走边叫: “大人,我们上岸吧。” 孙业双腿绵软,哪里迈得动,只能看着身边的随从与小兵一个个地弃他而去。 一阵乱哄哄的拥挤之后,船上变得安静下来,只剩下孙业与跪倒在地的党世雄,以及两名躺在地上的贴身随从。 孙业心中一片冰凉,这几人正是雷地保早上宴请之人。 他绝望地看了一眼党世雄,咬牙大骂雷地保: “姓雷的那厮好生奸诈,竟将本官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不知他用的是什么毒药。” 第56章 忽闻捷报喜欲狂 “放心,那药毒不死你们,不过是让人一时用不出力气罢了!” 一道宏亮的声音自船头传来,挡住了刺眼的太阳光。 孙业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方才的话让他心中涌起一丝希望。 他张了张嘴,忍不住问道: “你是何人?” “呵呵,高俅不是让你来西军找我吗?” 来人声音中带点戏谑。 孙业心头一跳: “你,你是王进?” “正是在下,专程在此等你,可惜不能将你带回保安军血祭亡母。” 孙业瞬间面若死灰,浑身抽搐几下,他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边喊边爬向前方: “冤枉啊,王教头,本官......我,我从未令人害你母亲性命。 只是高太尉他,他想请你母子回东京,是卢方那狗杀才自作主张,才酿此大祸。 王教头,还请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日后,我......” “闭嘴,你死期已到,哪来的日后?” 王进走进船舱,一边呵斥,一边弯腰抓住孙业与党世雄的腰带,一手一个将两人提下船,扔在地上。 孙业眼神一暗,张了张嘴,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党世雄脸色涨红,一时羞愧欲死,眼神扫过四周,见数十个精壮汉子正在打扫战场。 活着的官兵全被剥掉衣甲,赤膊着身子被赶在一处看押。 “抓紧打扫,换好衣服,船上还有几个软蛋,先拖上来,再去对面将那些败兵接过来。 哦,先问问他们是否愿降,不愿降的就地打杀,换上强贼的衣服,让剿匪的大人带回去。” 党世雄看着那些败兵惊恐无助的眼神,心中一颤,急忙开口请求: “王教头,能否让我坐船过去招降他们,以免多造杀孽。” 王进眼神锐利地看了他一会,突然展颜一笑: “党世雄是吧? 我知道你,还有一个哥哥也在高俅身边,功夫不错,可惜给小人做了狗。 好吧,若是你带头降我,并愿出面说降那些兵卒,我也不愿多造杀孽。” 经过党世雄出面劝降,官兵们全部愿意归降。 王进让人将对岸的降兵接过来,为伤员做好急救包扎。 又将渡口两边的尸体收拢、换上小喽啰的衣服。 此外,王进还打开孙业所带的行李物品,挑了一部分留下来。 这些财物和尸体,都要交给雷地保和史进等人处理。 少华山精兵与投降的官兵之间也互换了衣服。 官兵虽降,仍被缴了兵器,捆绑起来扮做强贼,由少华山精兵扮成的官兵押解。 只有党世雄未被捆缚,此举让他心生暖意。 善后的事情细碎繁琐,王进在心中反复思量,确认毫无纰漏之后,方才下令撤退回山。 不到半个时辰,小夫峪渡口便已恢复战前的平静,除了空气中渐渐变淡的血腥味之外,再也不见战斗的痕迹。 此战,少华山精兵以己方三人轻伤的微小代价,取得斩敌四十三、俘虏八十九的惊人战绩。 王进专门派出两人,飞马将惊人大捷传回少华山。 少华山聚义厅内。 朱武与杨春两人刚从外面练兵回来,汗流浃背。 即便是儒雅的朱武,此刻也顾不上斯文,端起茶水就往肚子里面灌。 “王教头果然厉害,他将这些小喽啰分成几个兵种,简直太好了。 你看,只是短短几天,那些家伙便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了,每天训练起来嗷嗷叫,有精神多了。” 杨春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他眼中神采飞扬。 朱武灌完茶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舒服地慨叹一声: “是啊,我瞅着那些家伙,如今不太像山贼,倒是更像官兵。” 两人脸上的笑意全都遮掩不住,又聊了几句上午练兵的细节,说着说着,话题有绕到王进等人身上。 “朱武哥哥,王教头此刻应该已经与那狗官对上阵了吧?” 杨春满脸懊丧, “我那天应该再多坚持一下的,说不定王教头就会带上我。” 朱武微微一笑: “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 山寨这里还有好几百人,大家都出去的话,谁来理这一摊子事情?” 杨春揉了揉胳膊,嘿嘿笑道: “山寨这里有朱武哥哥你一人足矣。 整天闷在山里,哪有出去厮杀来得痛快。” 朱武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摇头叹息: “你啊,就是想偷懒。 这山寨里上上下下,琐事繁多,仅凭我一人哪里够。 唉,如今人越来越多,这粮草的事情也让人头疼。” “那也是,现在这几百号人,每天人吃马嚼的,消耗可不少。 倒是苦了朱武哥哥。” 杨春点头赞同。 两人正说着话,聚义厅外忽然传来急促欢快的声音: “报——大捷、大捷,大头领率兵在小夫峪渡口完败敌人......” 朱武与杨春两人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神发亮地看着厅外。 传信小兵将捷报内容呈给朱武,后者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嘴角不停抽动,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春在一旁干着急: “不是说大捷吗,你怎的这副模样?” 朱武转过头来,突然一拍案桌,喜笑颜开: “确实是好消息啊,王教头带人在小夫峪渡口截住那狗官,杀了他们四十三人,其余的也全部抓回来了,你猜咱们这边伤亡如何?” “如何?咱们有多少兄弟伤亡?” 杨春高兴之余,不由担心地问。 朱武笑着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杨春心中一跳: “失了三十个兄弟? 唉,瓦罐不离井上破,打仗有所伤亡总是在所难免的,好歹还是打了个打胜战。” 朱武笑着摇了摇头,罕见地卖起了关子。杨春面色一喜,迟疑道: “你是说三个兄弟,只死了三个? 怎么可能!王教头这是施了什么法?” 朱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故作不满: “为什么要咒咱们兄弟死,你这安的是什么心。” “你是说,没人丧命?” 杨春一下子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朱武促狭地眨眨眼睛: “只有三人轻伤,其中一人是跑得太快,被另一人绊倒在地,擦伤了手臂。” 杨春大张着嘴巴,忽然跳起来给自己一耳光: “哎哟,这是真的?王教头真乃神人也!” 第57章 华阴处处同欢乐 华阴县衙,知县崔禹端起茶杯又放下。 室外静悄悄的,值班的衙役都知道县太爷今天心情烦躁,不敢乱晃动乱说话,怕遭受无妄之灾。 崔禹在房内走了几个来回,忽然听得县衙外传来嘈杂的声音,焦躁地大喊一声: “来人,外面是何人无故喧哗?” 一名衙役应声而来,眉开眼笑地上前恭贺: “大人,喜事,大喜事啊!” “哦,发生何事,是雷县尉他们回来了?” 崔禹心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喜意。 衙役连忙伸出大拇指,送上一记马屁: “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正是雷县尉和史都头带兵剿贼大胜归来,还带回好多贼人兵器、衣甲,如今正在衙门外被人围观呢,大人快去看吧。” 崔禹心头狂跳,嘴巴一咧,就想大笑。 眼角瞥见衙役尚未退出厅内,连忙收回笑容,伸手捋了捋八字胡,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剿贼之事,本官早已部署。 雷县尉出发前,本官亦就诸多事项对其再三叮嘱。 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之事,本官自能料到。” 正说着话时,屋外传来史进求见的声音,崔禹连忙让衙役去请史进进来。 “史进见过大老爷。 大人您果然是文曲星下凡,雄韬伟略,运筹帷幄,神机妙算。” 史进一走进房间,便赶紧将王进教的一些词句连珠似的说出来,他怕等会自己记不住, “小的与雷县尉按照大人吩咐,在那小夫峪渡口设计截杀少华山贼人,大胜而归。” 崔禹被拍得心花怒放,心道:这厮不错,家中广有钱财,才入职几天,便送了几次见面礼,又懂事又能干,这次还打了大胜仗,果然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他越看史进越顺眼,表面上却皱眉训斥: “你这厮不学无术,本官不过是稍稍部署一番,哪里就称得上雄韬伟略。 以后多在本官身边呆一下,沾沾文气,年轻人就要多学习。 嗯,本次剿贼,战绩如何?” “启禀大老爷,本次剿贼,我等斩杀少华山强贼四十三人。” 崔禹一惊,继而血冲脑门,心中欢喜得好似要炸,脱口打断史进的话: “多少,你刚刚说多少?” 史进: “回禀大人,一共斩杀四十三人。” “当真?” “当真,四十三名强贼的尸体,小的已让人运至城门外。” 看来此事千真万确。 崔禹转身坐上太师椅,顾不上是否会在下属面前失态,伸手抄起桌上的茶杯,一口将杯中茶水倒入口中,“咕嘟”咽下去之后,才发现发现茶水已凉。 他放下茶杯,伸出手指在桌上轻敲,脑海中已经山呼海啸,刮起了大风暴。 以往只在朝廷邸报见到别人杀贼升官,如今终于轮到自己出头了。 四十三人可不是小数目,报上去绝对会让朝堂大佬们另眼相看。 嗯,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史进以为他示意倒茶,连忙上前为其续茶。 崔禹却视若未见,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步。 若是其师爷在此,必定知道,县太爷此时正在思索该如何具文,向州府和朝廷报功。 史进哪里能明白此中关窍,为其续完茶后,又继续讲述战斗情况。 崔禹踱步片刻,方才压下心中兴奋之情,收回思绪,正听得史进压低声音禀报: “此战缴获兵器、衣甲若干,小的已让人将这些缴获拉到衙门外,供百姓围观。 另有些许缴获,雷县尉已单独送至贵府,需请大老爷亲自鉴别。” 崔禹如被灌了蜜一样,自喉咙一直甜到心底。他眉毛一抖,连连点头: “嗯,确需认真鉴别,事关贼寇,兹事体大,本官自当亲力亲为。 不错,雷县尉经历上次兵败之后,最近长进不少,虑事周全、行事稳妥。 嗯,本官看好你俩。” 高兴之余,崔禹的脑海中闪过一丝迟疑,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却一时毫无头绪,只好将其归为自己过于兴奋所致。 恰在此时,史进又弯腰请示: “此外,小的还有一事需请示大人。” “何事?” “那些贼人的尸体该如何处置,还请大人明示。” 这倒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情。 崔禹闻言,收敛心神。 那些尸体可是最有力的证据啊,必须好好利用。 不过,脑海中一浮现起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他就觉得恶心。 “四十三具尸体太多了,如果曝尸城门外的话,未免过于血腥。 全部斩首吧,就挂在城门口,以儆效尤。” 抬头见史进欲言又止,崔禹心下疑惑: “可还有事?” “回禀大人,小的有个想法,斗胆想说给大人听。 若要以儆效尤的话,大人何不举行一个庆功大会,邀请上官和本县名流参加?” 史进假装一幅立功心切的模样,凑上前去,小声献计, “一来,可以让更多人现场参观挂在城门口的贼人首级,震慑宵小; 二来,也能展示华阴县的武功,扩大本次剿贼之战的影响,在上官面前留个好印象; 三来,说不定还可让本县士商名流慷慨解囊,支助本县建设。” 崔禹眼神一亮,上下打量了史进片刻,旋即眉开眼笑: “好,大郎此言甚合吾意。 你先带人去处理贼人首级,斩首后将尸首早点掩埋。 此事本官再推敲一二。” 距离少华山不远的一条大道上,上百官兵押着数十人缓缓而行。 这些正是王进、陈达等人。 昨日,他们在小夫峪渡口伏击孙业等人,以轻伤三人的微弱代价大获全胜。 如此惊人的战绩一下子便将少华山一众精兵震慑住了,大家视王进如同天神。 无论是此前的少华山喽啰,还是几日前投诚的华阴县降兵,虽然早就见识过王进的箭法无双,可根本无人想过,他打起仗来还用兵如神。 是以,这一路上,大家全都敬畏地偷偷打量他,满脸都写满崇拜之情。 若不是王进早有严令,行军途中不得胡乱议论、泄露军机,大家只怕早已到处宣扬大头领的足智多谋。 孙业和范建两人知道自己此去必定死路一条,早被吓得全身无力,走不动道。 王进令人砍下树木和藤条,做了两个简易担架,将这两个重点囚犯绑在担架上,勒令孙业的几名随从一路抬着。 第58章 欢喜凯旋兄弟聚 “老根、五弟、六弟、小五,你看前面那座山便是少华山,乃是咱们今后发展的根基。” 王进一路上都在为周南仔等人介绍周边环境。 昨日,他看到六弟周南仔浑身带伤,心痛之下,忽然想起,此前齐雁婷和邵小月曾经给过他一些治伤的丹药。 他连忙打开邵小月给的小袋子,发现里面除了丹药,还有十数张符箓,小丫头还贴心地用一张纸条写明了丹药和符箓的用法。 王进顾不上细看,倒出一颗治伤的丹药给周南仔服下。 夏老根、刘树和小五三人也在昨日傍晚追上王进等人,加入队伍。 此时,周南仔身上的伤已经大好,看着不远处的大山,他眼眶湿润: “大佬,各位兄弟,今次真係多谢晒!(多谢大哥与各位兄弟)” 王进哈哈一笑: “自家兄弟,就不用客气啦。” 陈达侧过头去,悄悄问一旁的刘树和小五: “他是大宋人吧?怎么说话怪腔怪调的,你们能听懂他说什么吗?” 两人相视一笑,刘树出言解释: “六弟确实是大宋人。 他讲话若是慢一点,你仔细听还是能听懂的。” 小五在一旁低声说了一句: “我告诉你一个秘诀,他讲话时你就看他脸上的神情和手势,定能猜出大概意思。” 陈达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少华山上,人人脸上带笑,一片喜气洋洋。 最忙碌的是后厨人员,他们天未亮便忙碌起来,杀鸡宰鹅、烹牛煮羊,整个山寨上空都飘荡着诱人的肉香。 昨日,朱武头领特意打了招呼,说是大头领带着精兵在山下大败官军,将得胜归来,全山寨要大加庆贺。 今日早上的练兵时间也减少了一个时辰。 没办法,大家都太兴奋,哪里有心思去操练。 朱武干脆宣布早点收操,吃完早饭后,他与杨春便带着小喽啰们披挂整齐,下山去迎接凯旋的大头领等人。 同样热闹的还有华阴县城。 城门口高高挂起的数十个首级,让全县百姓大为震撼。 官兵强势出击,大败少华山贼人,斩首四十三! 从早上开始,华阴县城,街头巷尾说的全是这个劲爆的消息。 “这是华阴百年难见的大胜仗啊。 老朽今年七十有六,第一次听说咱华阴的官兵如此威猛。” 一名白发老头面对身边的街坊,手舞足蹈。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一名杂货铺店主出言附和: “有如此精锐的官兵守护,咱华阴是稳如泰山呐。 要我说,还是咱们的县太爷有能耐,才能调教出如此厉害的官兵。” “就是,就是。” “咱们县太爷就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文武双全。” …… 一时间,街头百姓赞颂不断。 被史进特意引着路过此处的崔禹,听到这些议论,浑身通泰。 全身上下仿佛被二八娇人的小手按摩了一遍。 “县尊,县尊。” 史进见崔禹嘴角上扬、眉间藏笑,轻声提醒, “咱们出来的时间有点长,县衙还有不少人等着你议事呢。” 崔禹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街头议论的人群,义正辞严地训斥: “让他们等等也无妨,本官正微服私访、倾听民意,这也是大事,马虎不得。” 史进只好闭嘴,躬身退至一侧。 崔禹又听了近半个时辰,方才意犹未尽地吩咐打道回府。 史进朝身后一名衙役使个眼色,后者会意,悄悄躲至角落。 待知县崔禹等人离开后,这名衙役方才现身,走到正议论得起劲的街坊身边: “行了,县太爷已经离开了,你们可以收工回去。” “小铁大人,我们可是多讲了半个时辰,得加钱!” 白发老头见到衙役,眉开眼笑。 这名衙役是史进从庄中带来的贴心本家,名唤史小铁,颇为机灵,此时笑眯眯地点头: “行,行,都头说了,只要咱们表现好,银钱绝无问题。 喏,这些你们先拿去分了。” 史小铁将手中的一个鼓鼓的钱袋递到老头手里。 后者捏了捏,将钱袋收入怀中,一脸惊喜: “哎呦,小铁大人,是不是给多了?” 史小铁眉头轻挑,呵呵一笑: “你们这次表现得好,大人奖励的,剩下的是定金。 别忘了,后天还有一场,那一场更加重要,到时候你们可不要拉胯,坏了大人的事情。” 白发老头看了看身边众人,拍胸保证: “小铁大人放心,你数遍华阴县城,也找不到我们这么出挑的。 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定让大人满意。” “就是,你到哪里还能找到似我们这般能说的人?” “在华阴,我们若称第二,谁还敢称第一?” 众人争相自夸,史小铁被逗乐了,笑着指了指他们,转身离去。 少华山脚。 小喽啰们在太阳下整齐列队,一个个昂首挺胸,齐刷刷地看向前方。 大头领日前在整编时说过,今后大家不再是强盗土匪,而是商行的护卫,应该有精锐护卫人员的自觉与自豪。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里都热乎乎的,这会儿,众人想起大头领的话,自然不愿像以前为匪一样,松松垮垮、吊里啷当。 朱武与杨春两人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队伍前头,将众人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感慨万千。 “来了,来了!” 杨春眼尖,坐在马上远远地看见前方来了一队人马。 “朱武哥哥,你在此领队,我前去迎一迎。” 朱武点点头。 杨春双腿一磕马腹,催马迎上去,转眼便跑到王进一行的面前,见大家都换上了齐整的官兵服装,还押着不少人,煞是威风,不由哈哈大笑: “大头领,恭喜大胜而归,朱武哥哥已率兵在前方列队相迎。” 王进微笑着一扬手,身后队伍立时响起齐整的呼喝声: “威武!少华山,威武!大头领,威武!” 一连三声,齐整响亮。 杨春听得目放异彩,他调转马头,跟在王进身侧,大声称赞: “好,这么喊一喊,更加有气势。 以后咱们出去借粮,都要这么喊,得劲!” 话刚说完,便被陈达从一旁用枪柄轻轻地捅了一下腰眼: “说的是什么话? 大头领马上就要成立商行,咱们都是商行的护卫兵,借什么粮?” 杨春一拍嘴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嘿嘿,一时高兴,说溜了嘴。” “都是兄弟,些许小事,无妨。 只是,以后在外人面前,兄弟们可得注意嘴上把关。 如今,少华山贼人已被官兵剿灭,咱们都是商行的护卫人员。” 王进微微一笑,又将夏老根几人介绍与杨春认识。 第59章 磨刀霍霍向仇寇 一行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来到山脚。 朱武远远地便跳下马来,拱手大喊: “朱武率一众兄弟,恭迎大头领大胜而归。” 王进未及答话,朱武身后的弓箭兵与步兵又齐齐大喊: “恭迎大头领大胜而归。 大头领威武、大头领威武、大头领威武!” 声音宏亮、整齐,将山间的野兽、飞鸟惊得四处乱蹿。 王进展颜一笑,心中暗赞,这朱武果真是个聪明伶俐的人,这现学现卖,又快又好。 孙业躺在担架上,面色更加死灰。 盛世雄眼中神光大放,暗自庆幸自己此前的选择颇为明智。 当下,两支队伍又并作一处,分列而行,一起入山。 王进为朱武介绍新归队的夏老根几人,一众头领在马上缓缓而行,有说有笑。 喽啰们喜气洋洋地跟在后面,互相打听消息。 随王进下山的精兵们身着整齐的大宋军服,手中兵器也由原来的五花八门换成了统一的制式朴刀,不少人还背着官府的制式弓箭,让山上的喽啰们艳羡得流口水。 众人心中暗暗发誓,下来操练要更努力才是,不然,哪有什么出战的机会。 盛世雄跟在朱武等人身后,一路看那山势险峻、山路崎岖,暗自点头。 众人一路上到山寨,后厨人员已将座椅摆好、热菜上桌。 王进也不啰唣,直接宣布开宴,山寨上下,一片轰然叫好。 一时间,山寨众人推杯换盏、划拳猜枚,好不热闹。 酒宴从午时直吃到申时,不少人歪歪斜斜,直呼:“痛快。” 王进问明岗哨值守情况后,又与朱武、哈岸一起,带着夏老根、刘树、周南仔、盛世雄几人,将他们的住处安排妥当。 华阴县衙后堂。 知县崔禹看着雷地保和史进等人,满脸微笑: “本官日前已向州府和朝廷行文,为你等请功。” 雷地保、史进等人大喜,连连向崔知县道谢。 崔禹捋了捋胡须,面有得色: “州府上官皆对本县将举行的剿贼庆功大会颇感兴趣,贺太守将于六日后亲临华阴,出席本次庆功会。” 崔禹抛出重磅消息后,便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开茶沫。 雷地保一脸震惊,拍手称赞: “啊呀,县尊果真不凡,庆功大会如此妙绝的主意都能想出来。 自大宋开国以来,我华阴此举当属首开先河,必能令朝中衮衮诸公交口称赞,县尊简在帝心也指日可待。” 史进也连忙跟着夸赞: “恭喜县尊为华阴百姓建此巨功,此事必将载入华阴县志,为后人广为传颂。 小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华阴人,替父老乡亲们感谢县尊。” 崔禹抿下一口茶,八字须抖了几抖,双手上拱: “赖官家圣明,华阴始得安宁。 本官蒙官家圣恩,自当竭诚以报。 造福百姓,乃本官分内之事,无需多言。” 雷地保看一眼史进,两人又轮番输送一堆“彩虹屁”,崔禹直到被灌饱肚子之后,方才意犹未尽地说起正事来。 鉴于本次庆功大会档次高、规模大、意义深远,崔知县要求两人立即组织人员,为大会做准备。 除了要做好安全保卫、净街清场等常规工作外,还有两件事情非常重要。 一个是要找一些听话懂事的老百姓参加大会,最好是能当着贺太守等官员的面,称颂一下华阴的政通人和、海晏河清。 还有一个就是,不仅要将华阴县的乡绅名流全部请到场,还要发动他们为华阴县衙捐赠物资,支持本县发展。 雷地保当即拍胸脯表示: “请县尊放心,属下与史都头必将竭尽全力,将县尊交代之事办得妥妥当当。” 两人从后堂出来,遇见一名麻面男子,下巴尖瘦,脸上似笑非笑。 史进连忙见礼: “见过吕主簿。” 后者恍如未闻,只是意味莫名地瞥了一眼雷地保,与两人擦肩而过。 本县县丞长期抱病在家。 是以这吕主簿便揽下不少事情,颇受知县倚重。 天刚破晓 少华山上,聚义厅洞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一名山寨老兵兴奋地为新降的官兵解惑: “看到那两个被绑在柱子上的贼厮没有,听说其中一个还是大官。 头领说了,今天要杀掉他们祭旗。你说,这事不值得高兴吗?” 山寨老兵口中的两个贼厮正是孙业与范建。 自昨天被带上山来,这两人便被绑在柱子上,起初还能哀声求饶,到如今,两人已经在惊惧中昏死过去几次。 “喂,狗官,吃饭了,好好吃,免得饿着肚子去投胎。” 孙业在迷迷糊糊中被叫醒,睁眼一看,只见一名小兵正将一盘碎米糊放在面前。 这等猪食,放在以往,孙业自然嗤之以鼻,可如今,被饿了两天两夜,他的胃里都长了出钩子。 孙业挤出笑容,小声请求: “小哥,本官,哦,不,我手脚被缚,不便……” 小兵哼了一声,伸出一只手,将盘子凑到他嘴边,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头发,一把将他的脸压进碎米糊中。 孙业猝不及防之下,鼻子、嘴巴全被碎米糊呛住了。 他胸口一闷,脖子青筋凸显。 小兵揪住头发将他的脸从碎米糊中拉起。 孙业咳了两声,又强自忍住,拼命伸出舌头,将嘴巴周边的碎米糊舔进嘴里,“咕嘟”一声咽下去。 一旁的范建被他的动静惊醒,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小兵手中的碎米糊: “大王,我,我的呢?” 小兵嗤笑一声,斜睨他一眼,对一旁看守的两名同伴笑道: “嘿嘿,这厮想得还挺美。 咱们大头领仁慈,还让给这两条狗一些吃食。 可是,这给狗做狗的人,哪里还有资格吃饭啊?” “就是,给他吃了,等会砍头时还要拉出来,污了咱们的眼。” 几名小兵的讥笑,让孙业与范建两人脸色一白再白,孙业刚刚升起的食欲瞬间消散无影。 范建浑身战栗片刻,忽然想起什么,歇斯底里地大喊: “我要投降,我不想死。 快,快帮我去叫你们的大头领,我跟着这狗贼没多久,没跟他做过多少恶,我,我不该死。” 孙业怔怔地看着范建大喊,忽然哈哈大笑: “别叫了,你叫破喉咙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呸,闭嘴,你这狗贼!” 范建朝孙业吐了口唾沫,咬牙切齿地大骂, “我在街头混得好好的。 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第60章 誓将旗帜插遍地 孙业用肩头蹭掉脸上的唾沫,冷笑一声: “怪我,当初是谁天天等在门口,死皮赖脸地说要给我做跑腿的? 是谁大言不惭地说与高太尉同为乡党,颇有渊源,求我收留?” “我呸,孙业狗贼,你不也是求着要做太尉身前的狗吗。 一听说我与太尉有渊源,便上赶着要给我安排差使……” 两人互相谩骂不休,互相揭丑。 一旁的小喽啰听得眉头直皱,哼了一声,“啪”的一声,一把将碎米糊洒在孙业脸上。 “嘟嘟” 山寨内响起一声急促的哨声,这是通知大家集合的信号。 一众头领自山洞里走出来,在洞前的台上站定。 “兄弟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此就为两件事,一是整编,二是以仇敌之血,为咱们将要成立的大华商行祭旗。” 王进运转功法,将声音清晰地传到现场每一个人耳中, “小夫峪渡口大捷,咱们山寨又多了近百名兄弟,还多了一名武艺高强的将军,喏,就是这位,盛世雄将军。 让我等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王进带头鼓掌,台下一众喽啰虽不知这是何种礼节,不过,见到大头领带了头,自然也跟着鼓起掌来。 一时间,“哗哗”的掌声,将盛世雄与上百名投降官兵的心,鼓得暖烘烘的。 王进微微一笑,抬起双手往下虚压了一下。 台下众人无师自通地停止鼓掌,安心听听讲话。 “各位兄弟,请大家记住刚才的掌声。 从这一刻起,我们大家不分彼此,是战场上互为依靠的兄弟。” 他停顿少许,等大家理解完刚才的话之后,又继续说下去, “现在,我还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天开始,少华山贼人已经没了,他们在华阴官兵的围剿下,被灭了。” 一言激起千层浪,台下众人不明就里,忍不住开口议论起来。 “没了,那我们是什么啊?” “大头领这话是何意啊?” …… 一个又一个疑问,台下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王进再次抬手虚压: “各位兄弟,以后,我们将有一个全新的身份,大华商行成员。 过一段时间,我将去县城和府城开设大华商行。 我是商行的大东家,诸位头领是商行的二东家、三东家……你们,便是商行的伙计、护卫,等等。 少华山只是我们自家的后院,但我们不再是山寨强贼,而是商行的人员。 大家,记住了吗?” 这不就是换个名头嘛,不过,确实比山寨强贼好听多了,出去也能有个面子。 众人这才明悟过来,全都大声叫好。 接下来,众头领开始对新降的官兵进行选拔,规矩与上次一样。 最终,共有六十名降兵被选进精兵队伍,剩余之人被分为辅兵。 一番折腾,很快便到午时,众喽啰按照新的编制重新集合完毕。 王进身前已立起一杆大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字“华”。 “诸位同袍,我身边这杆大旗,便是咱们大华商行的旗帜。 为何取名大华? 其意在于,咱们崛起于少华山,始终追求更大的发展。 总有一天,这面旗帜会插遍大宋及周边各地。 今后,咱们所有人都要像保护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它,保护咱们的大华商行。 你们说,能做到吗?” “能、能、能!” 现场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回应,王进的话让山寨众人热血沸腾。 王进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 “今天,便是咱们大华商行立旗的好日子,我们要杀狗官祭旗!” 王进一声令下,几名小兵将吓得再次失禁的孙业两人拖上台。 王进又细数两人罪状。 当听到孙业肆意陷害忠良、喝兵血,就连卸任归京,都要沿路敲诈民脂民膏时,山寨众人全都愤怒难抑。 “杀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狗官!” “杀了他!” 现场群情激愤。 范建见此场面,两眼一翻,再次昏死过去。 孙业浑身颤栗,散发阵阵恶臭。他突然状若癫狂: “我不甘,我不服,为恶的仅我一人么?” 孙业此时恢复了些许清明, “当今大宋,昏君无道,沉迷花石,令无数百姓家破人亡; 朝廷糜烂,小人沐猴而冠; 军队兵备荒驰,宋军见辽夏而腿软。 如此大恶,不胜枚举,尔等缘何视大恶而不顾? 吾不过太尉之犬,即便有过,相较朝廷衮衮诸公之恶,亦不过牛之一毛,微不足道。” 王进闻言,鼓掌大笑,他又运转功法,将孙业刚才所言再复述一遍,将声音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末了,又问: “大家觉得他此言有理吗?” 台下议论纷纷,却无人敢答话。 “他讲得很有道理,当今的大宋就是如此,小人窃居高位,朝廷不顾百姓生死。 是故,我们这么多人才活不下去,聚在这山上。” 王进正色道, “如今,我们聚在一起,有了力量,那就要除掉这些恶,为所有人挣个活路。 只是,我们现在力量不大,还无法去除大恶,那就先将眼前能看见的小恶除掉。 斩掉为大恶者的狗,去其爪牙、断其羽毛。” “对,大头领说得对。” 山寨众人的激情再一次被催至高峰。 孙业原本听王进的话锋有所转变,心中还存有一丝幻想。 此时再听台下呼声,不由肝胆倶丧,嘴角一抽,直接昏死过去。 小五提来一桶井水,“哗啦”一声,淋在孙业头上。 后者浑身一颤,幽幽醒来,见到还在原地,不由面色惨白,双眼一翻,眼看就要再次昏死。 小五一脚踩上其左腿,孙业惨叫一声,额上涌出豆大的汗滴。 “睁大狗眼,先看看你的狗奴才是何下场。” 孙业眼神一缩,只见周南仔正一手持着短刀,一手拍着范建的脸: “喂,扑街仔,森森(醒醒),要送你去死啦!” 范建其实早已醒来,一直假装昏死。此时见利刃直逼面门,吓得涕泪交加: “饶命、饶命啊,我愿意投降,我知错了,再也不给他们当狗了。” 范建的声音尖厉凄惨,直灌众人耳膜。 不少新降的官兵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王进眉毛一皱: “现在求饶,晚了,老六,行刑。” 周南仔手一挥,刀光一闪,划过范建的脖子。 “啊,呜呜……” 范建凄厉地惨叫一声,软倒在血泊中。 孙业赶紧闭上眼睛,吓得体若筛糠。 王进运功放大声音,向上天祷告,郑重宣布: “现验明狗官孙业正身,行刑,祭旗!” 小五将软趴趴的孙业提到商行旗帜下。 王进手起刀落,孙业的人头滚落旗下,断脖上鲜血如注,洒在放低的旗面上。 全场一片肃穆。 王进举起染血的旗帜,在风中不停挥舞,大声宣布: “大华商行,今日立旗成立,我等要将这面旗帜,插遍各地!” 台下响起整齐的应和声: “插遍各地!” 第61章 龙潭突破遇巨妖 深夜。 少华山南侧,龙潭。 一轮明月之下,潭水深幽,两岸石崖林立。 数条瀑布如银河泄落,水流冲击岩石与潭面的声音响如雷动。 龙潭一侧的石崖上,王进正运转《太上引气法》,从虚空中引灵气入体。 上山数日,王进每有空闲,便在山中到处转悠,寻找灵气浓郁之处。 没办法,此世虽比后世环境要好,灵气却也极为稀薄,尤其是适合修炼的灵气丰富之地极少,王进修行进度极慢。 今夜,他循着脑海中小黄旗的感应,寻来此处,发现龙潭这里环境上佳,灵气也较山中其它地方要浓郁。 他用心感应脑海中的小令牌,发现表示已完成任务的那一行数字变成了“十”,新增加一个小狮子的虚影,对应的正是孙业。 没想到那厮竟是青毛狮子怪转世。 变化不仅于此。 那小黄旗也变得更亮,在脑海中无风自动,飘扬得更为流畅。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小黄旗聚集灵气的能力增强不少。 此刻,王进流畅地运转功法,灵气法力自丹田涌出,缓缓沿全身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生起一股细微的酥麻之感。 王进舒服得想长啸一声,却不敢分神。灵气法力在全身经脉游走一圈之后,又带着新吸入的灵气回转丹田。 随后,灵气法力再次涌出丹田,冲入经脉。 如此反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王进突然感觉丹田微痛,他心中一惊,连忙内视,却见那股灵气法力竟不知不觉间壮大了一倍,被丹田出口死死拦住。 一个要冲出,一个拦着不让。 双方僵持。 忽然,脑海中的小黄旗大力一卷,王进感觉自己身体周边刮起一股灵气小旋风。 大量灵气灌入体内,沿着经脉行至丹田口,蛮狠地直冲进去,又与丹田内的灵气法力合为一体,渐渐融合、凝实。 王进心中一动,继续以《太上引气法》调动灵气法力,冲刷丹田。 “啵!” 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声音响起,丹田内的灵气法力冲出丹田,进入经脉内游走。 练气二层,突破。 王进心中雀跃。 他冥冥中感知,随着法力境界突破,那小令牌竟开启了新功能:运兵藏兵。 奈何,他法力有限,当前仅能运兵一名。 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有一就会有二有三,未来可期。 王进兴奋不已。 同样兴奋激动的,还有龙潭水底的一条蛟龙。 自意外得到修炼之法以来,它已在龙潭之底修炼上千年。 如今,终于功成圆满,即将迎来飞升之劫。 一想到应劫便能飞升成仙,从此朝游北海暮苍梧,何等自在快意,蛟龙忍不住仰首一声龙吟,声振苍穹。 王进刚从突破的喜悦中平静下来,正想试一试新境界的法力,蓦然听到“吽”的一声巨鸣,头脑一阵眩晕,几欲栽倒在地。 好在脑海中的小黄旗轻轻一荡,无形声波带来的不适迅速消除。 王进察觉到巨鸣声来自潭底,正觉诧异。 天空中忽然乌云密布,一股压抑肃杀的气势自天上直压下来,无形的威压令山中百兽哀鸣、草木折服。 要出大事。 王进虽然有小黄旗相护,并未感觉到压抑难受,可听这山中动静,他便心知不妙。 可千万别是大地震啊。 王进心中默默祈祷。 刚刚血祭立旗,若是因为地震这种大灾难,祸害山中众人,让自己出师不利的话,那可要成穿越者的笑话了。 王进当即就要施展三十六计的最后一计,山中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那龙潭之水也平白无故地起了巨浪,不停地拍打着潭边的岩石,“轰隆隆”地发出惊天涛响。 “噼啪,轰隆!” 一道闪电撕碎乌云,随之而来的雷鸣声撼人心魄。 雨水自天空中倒灌而下,瞬间将王进的视野遮掉大半。 “苦也,果然夜里没事还是不要到处瞎跑。” 王进暗自后悔,刚刚突破的喜悦之情也瞬间消散。 他四处张望,想找一处避雨之地,眼角余光中忽然瞥见有一道巨影自深潭中分水而出,直冲云霄。 “哈哈,雷劫又能奈我何,龙爷今日定要破劫成仙。” 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 王进心中一跳,我靠,这是什么鬼,怎么深潭中会藏有如此巨物。 它说什么,雷劫? 这是有妖物要渡劫? 我怎么选了个这么倒霉的地方。 王进眉头紧锁,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这不是水浒世界吗? 不就是官逼民反,一群凡人打架吗,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顾不上大雨滂沱,他抬首看向天空,乌云中,有一道龙形黑影径直冲向闪电。 雷电仿似被惹恼一样,电闪雷鸣照着龙形黑影猛砸。 一时间,天空中,火光四射、雷暴阵阵,不时还有“吽吽”的龙吟之色,交相辉映,好不热闹。 雨水越下越大,王进被淋得再难张开眼睛,他气馁地坐在岩石上,安心听那天空中不绝于耳的雷鸣龙吟之声。 这大雨如注,他也懒得逃离此处。若是等会那渡劫的巨妖回来要杀人,他跑回山寨也躲不掉,只能听天由命了。 不知过去多久,大雨忽然停了下来,天空中乌云散去,明月再次出现,映得天空亮澈如洗。 “咦,那妖物呢,已成功飞升?” 王进不由纳闷。 “轰隆隆!” 巨响传来,王进不由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巨影自天而降,直坠深潭。 “噼啪!” 一声巨响,潭水被拍上岸,溅了王进一身。 “哼,本龙既然渡劫失败,不得飞升,那还守什么规矩,不若将这山中的生灵全吃下,补补身子。” 一道怨恨的声音传来。 王进悚然一惊,连忙从脑海令牌中调出夏国剑。 “呵呵。” 一颗巨大的龙头出现在王进面前,双眼大似铜铃,其中满是戏谑。 龙口一张,直吞向王进,后者一咬牙,撤步后退,手中夏国剑使一招“举火燎天”,刺向龙的上颚。 无知的凡人。 蛟龙心中鄙视,喷出一口龙息,想以法力将嘴前的凡人灭掉。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口龙息竟如清风一般,抚过王进的头发,对其丝毫无伤。 这是怎么回事。 蛟龙瞪大双眼。 我吐、我吐、再吐息。 毫无作用! 第62章 死亡威胁悄然至 那蛟龙施法无用,上颚反而被王进的长剑深深刺入。 王进敏锐地感觉到情况已发生变化,他心头一动,眼中闪过狂喜之色。 脑海中的三角小黄旗可消除法力伤害,即便是龙的法力也不行。 那还等什么,只要法力无用,谁还怕谁。 王进松开长剑,脚下一蹬,一个翻身,跃上龙头,提起拳头,举手就砸。 那蛟龙上颚被刺,头上又被王进抡拳砸下,疼痛之下,激发凶性,昂首怒吼一声,龙尾一摆,全身从龙潭中跃出,摇头摆尾地带着王进直飞半空。 蛟龙身上,鳞片密布,光滑冰冷。这一骤然升空,王进大意之下,立时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差点摔将下来。 他心头一紧,顺势跨坐在龙身上,双手紧紧抓住龙角。 蛟龙抬起头颅,笔直上冲,快逾离弦之箭,呼吸之间,脚下的少华山便小如卵石。 耳边罡风刮面、阴冷刺骨,王进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大意,连忙运转修行功法,力贯双臂,死死抓紧龙角,双腿也加大劲力,让自己紧紧挂在龙身上。 蛟龙感知到王进的紧张,心中冷笑,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继续上冲,直透云霄。 王进眉毛带霜,牙齿“格格格”地不停打冷战,这云霄之上实在太过寒冷。 他虽练有《太上引气法》,然只会吞吐灵气,并无运用之法,也不知该如何以灵气护体。 如今,人在云霄之上,一不小心便会浑身碎骨,一时之间,他也不敢分心,只能硬抗寒冷,手脚上的劲力半点都不敢松懈。 那蛟龙飞到云霄之上后,便不再升高,可能也是怕再次引来雷劫。 王进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这下总算可以省些力气。 岂料此念未消,那蛟龙突然尾巴一摆,在空中翻转腾挪起来。 这一下可要了王进老命,他忍不住想开口怒骂,却哪里开得了口,呼啸的罡风将他的嘴都刮得变了形。 王进脸色一变,当下也不去管那周围云层变化,只顾专心用劲,死死夹住龙身、抓住龙角。 我靠,今天真要被这条孽龙害死。 王进心中暗暗叫苦。 脑海里已在蛟龙的飞速翻滚下,乱成一团浆糊,分不清东西南北。 他索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内视丹田,他差点惊叫出声,那里的灵气法力已经极为稀薄,即将见底。 这可怎么办,没有灵气法力,在这高空极低的温度下,他如何还能抓紧龙角,不被高空抛尸。 蛟龙飞空之初,他也试过使用内力,发现在蛟龙如此极速的飞行之下,内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稳住身形。 死亡威胁悄然而至,一种让人窒息的大恐惧充斥王进心间。 丹田的灵气已然干涸,经脉开始虚弱,手脚上的力气也有变小的趋势。 怎么办? 少华山,山寨内。 朱武在睡梦中惊醒,起来一看,窗外电闪雷鸣,一时间,有些心神不宁。 他走出洞外,见天空乌云密布,心中一动,唤来一名巡逻的小兵,问道: “今夜是何人率队当值?” “回朱头领,今夜是杨春连长当值。” 小兵结结巴巴地回答,心中暗自嘀咕:这大雨将至,不会是要半夜出去操练吧? 朱武点点头,又问: “可有人出寨?” “大头领此前出寨,尚未归来。” 朱武挥手让小兵继续巡逻。他沉思片刻,又忍不住跑去敲王进的门,却无人答应。 朱武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王进夜里要出去练功,他是知道的,只以为对方是为了保守师门秘密,故意去寻那僻静之处。 可是,如今已过半夜,天上又乌云密布,眼看大雨将至,他怎么还不回来。 正思忖间,外面又响起一连串雷鸣,“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坏了。 朱武心中“咯噔”一下,眼见左右几间房门陆续打开,夏老根、小五、刘树、周南仔、哈岸几人先后走出来。 最后出来的陈达睡眼惺忪,一看大家全都聚在门外,呵呵一笑: “兄弟们怎么全都在外面,皆是被这雷鸣之声吵醒?” 众人尚未答话,便见杨春浑身湿淋淋走进山洞,见大家都在,便焦急地大喊: “外面滂沱大雨,可是,大头领还没回来。” 小五皱眉: “师父之前说过,今晚要外出练功,说不定这会儿在哪里躲雨呢。” 朱武面现担忧: “这雨又大又猛,来得蹊跷,我恍惚间好似还听到龙吟之声。” 众人心头一紧,陈达满眼疑惑: “朱武哥哥,你确定?不会是听见牛叫吧,咱们山上还有好几头牛呢。” 朱武摇摇头,缓步走到洞口边,看向外面,忽然一阵电闪,朱武惊叫一声: “啊,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纷纷跑到洞口,朝着朱武指引的方向看去。 只见大雨之中,天空之上,有一黑影迎着雷电而去。 幸亏他们全都自小练习骑射,目力远胜常人,那天空中虽有乌云大雨,却也有电光不时映照,不然,哪能看到那团黑影。 众人早已被眼前之景惊得目瞪口呆,最先反应过来的朱武,将眼睛揉了又揉: “那是,龙?” 不等众人回答,天空中忽然一道惊雷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响彻天穹的龙吟之声。 “吽!” 声音直振耳膜,众人全都一阵恍惚。 “天,那是什么?” 小五一声惊呼,将大家惊醒。众人在大雨滂沱中见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龙形巨物,自天空中急坠而下,直落少华山。 “不好,我师父有危险。” 小五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中带着一丝哭腔。 朱武、夏老根、刘树、周南仔几人也纷纷反应过来,面现焦急之色。 此时,盛世雄也从房中跑出来,小声向陈达询问情况。 朱武在洞内踱了几步,随即停住脚步,回过头来,吩咐众人: “杨春、哈岸、刘树,你们三人各率一队紧守山寨,小心被人趁雨夜偷袭。其余人,率队与我一起,去找大头领。” 朱武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我观那龙坠之地,在少华山南侧,龙潭一带,我等就集中力量,先去山南搜索寻找。” 众人纷纷领命。 第63章 力伏蛟龙得神兵 云霄之上,王进面对生死危机,一咬牙,就要准备换掉灵气法力,改用武道内劲,经脉内忽然涌入大量灵气,在全身游走。 原来是脑海中的小黄旗,又“吐”出大量灵气,反哺己身,王进大喜,继续催运灵气法力。 那蛟龙感觉到头上的人一瞬间又力气大增,不由头皮发麻、心中生寒:这小子莫非身上有补充灵气的宝物,不行,得换个法子。 念头一转,蛟龙一摆龙头,急坠而下。 王进如同前世坐过山车一样,又顶着“呼呼”的罡风,穿过云层,直扑向地面。 视野中出现辽阔大地。 视野中出现高山大河。 视野中出现,咦,这是少华山。 不好,死龙要带着他撞向少华山。 王进头皮一麻,强自甩掉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恐惧感,松开一只手,紧握成拳,一招流星锤,砸在蛟龙脖颈之上,鳞片纷飞。 蛟龙哀嚎一声,双眼变得血红。 “吽” 蛟龙一声长吟,尾巴一摆,身子在即将坠地的一瞬间升高、拉平,贴着少华山山脊向前平飞。 一路上,土木乱扬、碎石纷飞。王进根本睁不开眼睛。 蛟龙察觉王进已无暇出拳,知道自己选择正确,不由大为兴奋,继续贴地平飞,速度越来越快。 王进一时亦无计可施,为稳住身形,只好双手紧紧抓住龙角,闭上眼睛任其乱飞,他倒是要看看,这孽龙重伤在身,还能持续多久。 山寨中,杨春正带着小兵们在寨墙上巡逻,忽然见到一个庞然大物瞬息而至。 “咔嚓、轰隆。” 一连串巨响,庞然大物一撞之下,依山势而建的寨墙当即垮塌、崩散,杨春与身后的十几名小兵被摔下寨墙,手断骨折。 蛟龙飞入寨内,又摇头摆尾地将一连片木房子撞塌。 少华山寨内顿时如临末世,哀鸿遍野。不少人从房中摔出来,见到此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长达数十丈的龙形巨物,在山寨内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墙倒屋塌,寨内的人非死即伤。 王进听得一片惨叫声,心觉不妙,勉力睁开眼睛,见到孽龙竟在寨内为恶,不由目呲欲裂,脚下用力,连踢蛟龙数脚,口中怒骂: “孽龙,休得伤人!赶紧飞离此地,否则,别怪我将你剥皮抽筋!” 蛟龙被踢得浑身疼痛,怒气更甚,有心不理王进的警告,突然颈上一痛,已被那人刺入一剑。 想起刚刚对方说的狠话,蛟龙浑身一哆嗦,知道不能再刺激对方,连忙一个回旋,又带着王进贴地飞向龙潭。 一路撞得树折石断,吓得山中百兽纷纷逃窜。 王进骑在龙身上,边骂边打。那蛟龙也不敢回嘴,只顾将一腔怒火发在山石之上,一路头撞尾抽,碎石无数。 山脊之上,朱武等人边走边喊,忽然察觉身后噼啪作响、狂风大作,他头也不回,脱口大喊: “趴下、快趴下!” 一团黑影自众人头上呼啸而过,小五、夏老根等人眼睛最是厉害,隐约看见那团黑影竟好似传说中的蛟龙,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好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小五,你刚才看见什么?” 朱武小心询问。 小五不由迟疑: “我好像看到了蛟龙,还听到我师父的声音。” 众人哄堂大笑,朱武摇摇头: “小五,你这是担心过甚,头脑已经迷糊。” 再说那蛟龙,带着王进在山上一路飞驰,起先还摇头摆尾、翻转腾挪,到后面力气衰减,再加上渡劫受伤不轻,渐渐承受不住。 见身上之人依然出拳有力,他只好开口求饶: “上仙饶命,小妖修炼千年不易,此番渡劫又惨遭雷劫击伤,还请上仙大发慈悲,饶了我这可怜妖吧。” 王进心中一跳,顿觉头皮发麻: “为何你修炼千年还不能飞升?” “小妖一直在这龙潭里修炼,从未外出害人。可那上天仙人却嫌小妖功德不够,一顿雷电,便将小妖打下界来。” 蛟龙登时涕泪交加, “唉,可怜小妖虽修为深厚,只因一直呆在这深潭,未曾在上界结交一二好友,竟还比不上区区百年功力的小精怪。” 王进心有所感,正想出言宽慰,忽然听它说修为深厚,连忙又抡起拳头猛砸。 “哎哟,上仙,小妖都已经求饶,怎么还打啊?哎哟,我这伤太重,快散形了。” 蛟龙委屈巴巴。 王进又砸下一拳,冷哼一声: “我留着你有什么用,祸乱天下吗?” 蛟龙连忙举起一只爪子,拼命大喊: “有用、有用,如今小妖受伤太重,正要沉眠养伤,可以化为神兵宝器,给上仙助力。 若是上仙能斩杀为恶之人,小妖也可顺便得些功德。” “那你废话什么,还不速速给我变来。” 王进心中一动,怒目呵斥。 蛟龙眼神一亮,昂首一声龙吟,载着王进在半空中盘旋三圈,落在龙潭岸边,化为一根龙头紫金棍,棍长八尺。 王进抄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大小长度、重量外形,全都深合己意,不由高兴地说道: “我便唤你紫金伏魔棍吧,以后随我降魔伏魔,荡平世界污秽。” 那龙头棍似乎极为满意王进所取的名字,在他手上扭动了一下,一股舒爽的凉意自王进手心沁入,让其神清气爽。 王进忽然一怔,脑海中竟接受到蛟龙传来的意识,告诉他,自己受伤太重,马上就要沉睡,百年内无法恢复原形,求主人好好看顾。 这棍还可伸长,化为丈二长枪,内藏机关。 此外,还有一百零八路腾龙枪法和七十二路猿魔棍法,乃是那蛟龙在千年修行中,收集到的最厉害的技战法。 如今,一股脑地传给了王进。 真是瞌睡时,拣了个金枕头。 王进喜不自胜,按照蛟龙的指引,手掌握住棍身无龙头的一端,在一处有暗纹的地方打入一缕灵气。 只见那棍身瞬间又自龙头处延伸一节出来,变成一杆丈二长枪,枪头锋利,长约尺许。 最让王进惊奇的是,那枪缨处还藏有三个倒钩。 这枪竟兼具钩、刺、挑、扫等多项功能。 王进手持长枪,当即在月色下,使起一百零八路腾龙枪法来。 转花枪、回马枪、追风枪、锁喉枪、梅花枪,枪枪追魂。 又有丹凤朝阳、仙人指路、大鹏展翅、凤凰三点头等绝招,招招致命。 这枪法,果真是神出鬼没、精绝无比。 第64章 符箓传情竞相思 最让王进意想不到的是,那枪身若以灵气催动,还可随意弯折,当真是软硬兼施、神鬼莫测。 王进耍得兴起,忍不住跃上半空,长啸一声。 他又将枪头收起、枪身缩短,变为紫金伏魔棍,使起七十二路猿魔棍法来,乌龙摆尾、海底捞月、怀抱琵琶…… 他将众多招式一一使来,虎虎生风、虚实莫测,端的是威力非凡、神魔难挡。 那枪法与棍法,招式皆可随意组合,千变万化、变幻莫测。 王进起初尚有些许生涩,可那蛟龙传入他脑海中的信息,并非文字,而是他本人的演示影像,让他接受起来毫无困难,稍加揣摩、练习,他便熟练无比。 王进欢喜得心头都要炸了,他摩挲着龙头棍,郑重地道谢: “蛟龙兄弟,感谢你追随,又赠我技战之法。 以后,这枪便叫龙头紫金枪,这棍便唤作紫金伏魔棍。 我将带此神兵宝器扫平天下,助蛟龙兄弟多积功德,顺利飞升。” 话一说完,他感觉脑海中的令牌与小黄旗全都金光大闪。 令牌上,完成任务的数量变成了“十一”,新增加一条蛟龙的虚影。 小黄旗无风自动,从外界吸入的灵气进一步增多,源源不断地沿着经脉,输入丹田。 王进感觉刚刚突破的练气二层境界彻底稳固。 他念头一动,从令牌中移出齐雁婷和邵小月送的礼物来。 此前,一直在忙着算计孙业,没时间顾上这些东西。 如今,孙业伏诛,又得到神兵利器,他心情大好,便想起这些。 两人送的东西都是符箓和丹药,大致相似。 不过,齐雁婷送的符箓和丹药品类更齐全。 如今,王进自己已迈入炼丹师的门槛,对两人所送的丹药全都了解,知道这都是一些低品丹药,以治伤为主。 他扫了一眼之后,便将丹药全部收入令牌中。 再看那些符箓,齐雁婷与邵小月全都专门写了纸条,贴心地告诉他符箓的用法。 邵小月送的有轻身符、金刚符、火球符、万里符。 齐雁婷送得更多,厚厚的一叠,除了邵小月送的那些符之外,还多了水剑符、雷电符、回元符和镇魂符。 在所有的符箓中,万里符最多,邵小月送了八张,齐雁婷送了十六张。 此刻,正有两张万里符在闪着黄光。 两人在纸条中专门告诉过他,将符点燃便能用。 不过,王进见过齐雁婷使用符箓,他暗施法力,用在齐雁婷那里套话偷学来的火球术,将其中一张亮光的万里符点燃,空中传来邵小月俏皮的声音: “嘻嘻,有没有吓到? 人在天边,竟然能在你耳边讲话,你做梦也想不到,这世间还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吧? 嘻嘻,这就是修行者的能耐。” 王进不由暗笑,心道,少见多怪的丫头,我若是告诉你,相隔万里,不但能听到声音,还能见到人,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他摇摇头,继续听那符箓传音。 “告诉你,我与师姐都从西夏回到了大宋,你去了哪里? 韩五说你已离开西军,是不是去蓬莱找我们了? 可惜你没有法力,否则,便可以用灵力点燃万里符,与我说话……” 邵小月嘻嘻哈哈,没说几句,声音便断了,想来是这符箓比较低级,容量有限。 王进又将另一张亮光的万里符点燃,齐雁婷温婉轻柔的声音,让他的心情更加愉悦: “自宥州一别,忽忽月余,君无恙乎? 我等已自夏地返宋,君之遭遇,妾已尽知,感同身受,望君节哀顺变。 又,听闻那孙业已动身返京,知君报仇心切,定将半路截杀,惟虑彼乃毒猾之辈,君当谨慎、小心从事。 今夜月色甚美,妾……嗯,妾心烦忧,愿君安康。” 齐雁婷语速极慢,文雅中透着浓浓的关切。 王进听她呢喃细语,眼中仿似见到一个娇柔的身影,在月下笑语盈盈。 刚刚历经生死的焦虑疲累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心中每一个角落都溢满了甜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王进看着符箓燃后的灰尘,心中甚是遗憾,这东西确实好,可惜容量太小,还不能回放,嗯,以后要想办法改进一下。 他忽然想起,两人给他的纸条里都写明了用法,自己应该也可以给齐雁婷回信吧。 想到就做,他掏出齐雁婷的万里符,运转身上所剩不多的浅薄法力,点燃符箓,回复了一段话。 不知道齐雁婷听到他的回话,会不会对他拥有法力的事情大吃一惊。 他原本不想暴露此事,可锦衣夜行,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利。 让老友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不正是人生一大乐事吗? 王进录完回信,便将齐雁婷两人所赠的符箓收回令牌空间。 山林中有灯光晃动,还有呼唤大头领的声音。 王进四周看了看,找到一处最高的位置,纵身跳上去,运功大喊道: “我在这里,龙潭上面。” 山林中,朱武等人听到声音,全都喜出望外。 片刻之后,众人走出来到龙潭上方,见王进盘坐在最高的一处大石头上。 “师父,你没事吧?” 小五惊喜不已。 王进站起身来,将紫金伏魔棍往面前一竖,哈哈大笑: “我能有什么事。” 朱武拱手: “大头领安然无恙,我等便心安了。” 王进看他们一个个衣衫凌乱、神情狼狈,不由动容,在石上拱手作揖: “各位兄弟,是我孟浪,劳兄弟们牵挂,不畏艰险,深夜出来寻我,感激不尽。” 众人连连谦辞,陈达好奇地问道: “大头领,你在此处练功,可曾见到有龙坠落此地?” 不少人纷纷附和: “是啊,大头领,我们刚刚在林中好像还听到龙吟之声。” 多劲爆的消息啊,大家都想听听八卦。 王进心头一跳,脑海中急速一转,假装疑惑: “龙吟?坠龙?怎么回事?” 他扬了扬手中的紫金伏魔棍: “我刚在此处找到这根棍,使起来特别顺手,谁知竟引来大妖,要来强抢。 我哪里肯依,当即与它大战三百回合,好不容易才将它打跑。 可不知道你们说的事情。” 众人被他的说辞吸引,纷纷上前要来看那伏魔棍。 王进将那棍递下来,斜靠着石头,陈达第一个要上前来试,王进连忙提醒: “这棍很重的,可要小心。” 第65章 展神威众人心折 陈达哈哈大笑,笑至半途,便立时住口,伸出双手抓住伏魔棍,脸色涨红: “这,这根棍,着实重了些,可不好使。” 小五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那棍,只觉入手一沉,连忙运转功法,方才拿桩站稳,不由惊呼: “怎的如此重,这能使几个回合啊。” 盛世雄被他说得兴起,也上前来,接过伏魔棍,在手中缓缓耍了两招,苦笑摇头: “太重了,这棍怕有三百来斤,这谁能使?” 朱武捋须微笑: “有此神器,即便不能常用,放在家里镇宅也好,日常还可连连力气。” 陈达忍不住在一旁反驳: “我等力气小,可不代表别人不能使吧。大头领刚刚不是说使得顺手么?” 周南仔连忙接过话来: “就死就死(是),大锅(哥),你死(使)来让我等看看。” 王进眼皮一跳,苦笑着摇摇头,蹲下身来,接过那棍,在大石头上耍起七十二路猿魔棍法来。 众人只见那棍影翻飞,裹胁着风雷之声,摄人心魄,月影之下,当真是威风凛凛,令人心折。 王进一口气使完棍法,立在石上,气息平稳: “兄弟们,还能入眼么?”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鼓掌欢呼: “大头领威武,大头领威武。” 王进连连抱拳,又以手虚压,渐渐止住欢呼之声。 盛世雄不由惊叹: “盛某少时听说书人讲那楚霸王项羽的故事,以为不过是胡乱杜撰,心道,这世上怎会有那等神人。 如今,见大头领神威,方知是自己孤陋寡闻。 大头领之威,较那说书人之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朱武笑着接过话来: “大头领这伏魔棍一出,敌人挨之即死、擦之立伤,当真是神鬼辟易、当世无双,此乃我山寨之福啊。” 朱武一番话,将山寨众人说得心潮澎湃、信心暴增。 王进抱拳致谢: “感谢兄弟们的错爱。 如今,夜已深,寨中还有不少兄弟在担心牵挂,我等不若先返回山寨再说。” 山寨之中。 刘树领着人到处救援,寨内大多数人都受了伤,还死了两人。 好在受重伤的并不多,最先遇到妖魔的杨春几人也只是轻伤。 “杨兄弟,可曾看清,那妖魔是何物?” 杨春心有余悸: “看样子,像是传说中的蛟龙。那妖物体形庞大、速度极快。 我等尚未反应过来,那妖物便已飞至寨内,仿如灭世一般。 我等幸亏离得较远,不然,哪有命在。” 杨春一副后怕不已的样子,停顿片刻,又忍不住庆幸: “幸赖上天保佑,那妖物不知何故,半途突然折身而返,否则……” 刘树听得心中一沉,脸上担忧之色更浓。杨春见此情形,念起王进,也不免担心。 两人一时沉默,全都出神地望着寨外莽莽山林。 延安府,一处庄园里。 齐雁婷修炼完毕,推窗看见空中明月高挂,不由想起当日与王进一起,勇闯西夏军营的情形。 也不知他区区一个凡人,怎的天不怕地不怕。 说话也大胆。 还有那眼神,看人也很放肆,好多次还偷偷看自己那些地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殊不知修行之人,六感敏锐,怎会察觉不到。 齐雁婷心中念头翻转,不觉间,嘴角轻扬,眼中带笑。 她突然察觉袋中的一张万里符有了动静,心中讶异,连忙掏出来,点燃之后,空中传来王进的声音: “齐仙子,听得到吧?感谢关心挂念。” 齐雁婷脸上一热,连忙惊慌地掐其手诀,为万里符加了个隔音罩。 这家伙,说话还是那么大胆,谁关心挂念了? 可千万别被师叔和师妹她们听去。 “我如今在华州华阴县少华山上,今天刚刚手刃仇人孙业,遥祭家母。 大仇得报,又得闻仙子的佳音,实在是开心得很啊,人生幸事,莫过于此!” 齐雁婷的脸上更热,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原来,他还是很喜欢听到我的声音的。 嗯,幸事。 本仙子给你万里传音,当然是你的人生幸事,可知道,有多少仙宗骄子求着要与我传讯。 等等,这家伙怎么会传讯,哪来的法力? “对了,我近日偶得机缘,入了修行之门,此乃机密,我只讲给你一人听哦,可别外泄。 我如今法力浅薄,还是要小心低调点,免得别人知道了,对我不利。” 齐雁婷不由展颜微笑,心中欢呼雀跃。 这家伙,竟然有如此机缘,如此一来岂不是与自己…… 齐雁婷有点羞于想下去,连忙收敛心神,继续听王进的传讯。 “你们现在在哪里,若是有闲,不妨来少华山玩玩,我也想你、你们啊。 嗯,差不多了吧,不知道后面有没有录上……” 齐雁婷听得心中“怦怦”直跳,连忙捂住胸膛,轻轻啐了一口。 这家伙,怎的如此口无遮拦,竟然敢说那个字。 齐雁婷一时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脸色变幻不定。 沉思良久,她从袋中掏出一张万里符,想了想,又放入袋中。 片刻后,她又将符拿出来,手指微动,又懊恼地将符放入袋中。 如是反复几次。 最后,她一顿足,将袋子取下,扔到床上,轻笑一声: “我偏不回信,不告诉你在哪里。 到时候,偷偷出现在你面前,吓你一大跳。 谁叫你说话这么大胆。” “回来了,回来了,你看那山头上的火光。” 少华山寨内,杨春惊喜地大喊。 刘树抬头远望,看那火光中人影晃动,不由精神一振,冲杨春笑了一下,又转头提醒身后的小兵们: “兄弟们,前面山头回来的可能就是大头领他们,也可能是来偷袭的敌人。 大家打起精神来,做好防守准备,绝不可掉以轻心。” 众人纷纷回应。 寨外的人影越来越近,终于能看清面目,杨春等人欢呼一声,与刘树一起,赶紧出寨墙迎接。 朱武见寨内一片狼藉,心中一紧: “这是怎么回事,咱们的山寨被人偷袭了吗?” 王进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满脸担忧: “寨内损伤如何?” 刘树连忙回答: “有妖物来袭,有十余兄弟受伤,正在山洞内包扎救治,好在大多是轻伤,无人丧生。” 第66章 官府将办庆功会 王进面色一变,担忧地看向众人: “山寨骤然遇袭,损失惨重,寨墙尽毁。 今夜还需加强巡逻,防备再次遇袭。 杨春已受伤,世雄,你先替他,与刘树一起,带人值守。 兄弟们都辛苦了一夜,未当值的兄弟们,先回营,或者去山洞内休息,其余的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去。 回到寨内山洞,王进看望完伤者,又将众头领叫到自己房间,将今晚所见到的离奇事情一一讲述给大家听。 众人如听天书,激动难抑。 当听说王进与那蛟龙在云霄之上搏斗,随后又上天下地、将其降伏得到紫金伏魔棍时,众人看王进的眼神全都大变,眼中崇拜敬仰之情根本遮掩不住。 朱武第一个起身,向王进表达由衷敬仰之意: “大头领果真是天神临凡,能追随大头领,朱武三生有幸。” 其余人也纷纷开口: “能追随大头领,我等三生有幸。” 王进微笑摇头: “我将此事实情说出来,非为让尔等顶礼膜拜。 实乃此事太过离奇,那妖物又实力非凡,想给诸位提个醒,以便大家知晓,这世上还有强大之物、凶险之处,切莫掉以轻心。” 少华山寨内,众人一夜忙碌,不觉迎来天明。 雨后天晴,澄空如洗。 王进站在山洞前,抬头远望,见山峦起伏,满目青翠,不由心旷神怡。 可惜,寨内一片狼藉。 他侧过头去,忍不住对一旁的朱武感慨: “少华山山清水秀、风光旖旎,确实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朱武点头赞同: “是啊,若是无凡俗世间的纷纷扰扰,我也想在此终老一生。” 夏老根、盛世雄与杨春等人全都面露向往之色。 陈达在身后大声接话: “有大宋那些狗官在,哪里会容得你们隐居避世。 只要他们知道少华山还有人在,马上就会派兵过来清剿。” 陈达嗓门粗、声音大,一句话无情地将大家拉回现实。 朱武回头看了看,摇头苦笑。 “陈达兄弟这话说得对,咱们才刚刚开始发展,还没有隐居避世的条件。 我之前曾让人在县太爷面前说,少华山贼人已被剿灭。 这话亦非无稽之谈,以后我等将以商行人员的身份行走于世。” 王进满满笑容, “既然要改头换面,咱们就做彻底一点,正好趁此次山寨被毁,不若换个地方重建。” 此言一出,立即赢得众人的赞同,尤以朱武与杨春的呼声最高。 “确实该重建了,那些崽子们天天在我耳边叫,说屋子太少,人太挤,洗澡睡觉都是大问题。” 杨春开口为小兵们叫屈。朱武点头附和: “正是如此,谁能想到咱们山寨能发展如此之快。半月之前,咱们不过五六百号人,百来匹马。 可如今,咱们已人员上千,战马也多了数十匹,这个旧山寨确实容不下。” 王进见所有人全都一脸赞同的样子,知道此事已是当务之急,不可再拖延,便接过话来: “既然大家都赞同重建山寨的主意,那咱们便来议一议,该选在何处重建。” 众人当即纷纷提出建议。 经过一番争论,大家一致推荐西部少华峰附近的跑马岗一带。 那里是一处石坪,地面平缓,占地数千亩,旁有水池、石洞等。 朱武极力推荐: “那里地势平缓开阔、地方够大,相传王伯当曾在那里练兵。 周围又有几个大山洞,附近还适合建设关卡岗哨,正合我等所需。” 王进点头答应: “既然大家都同意,事不宜迟。 朱武,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刘树、杨春,你俩辅助朱武,带上辅兵,自今日起,集中力量建设新寨,不求建多好,只求快。 先圈好地,建好寨墙与关卡,尽快搬过去。 此处旧寨无需重修。” 朱武三人领命而去。 王进回到房间,正想拟一份近期工作备忘录,忽有小兵来报,称史进来访。 王进让小兵将史进迎进来,又让人将夏老根、刘树、周南仔和小五几人叫过来。 史进见到山寨一片狼藉,大为吃惊。 王进简单讲了一下事情原委,得知寨内损失还在可接受范围,史进这才放下心来。 他告诉王进,华阴县将于四日后举行剿贼庆功大会。 届时,华州知府贺太守将亲临华阴出席庆功会。 此外,大会还邀请全县的乡绅名流参加,史家庄也在被邀请之列。 “师父,你要去参会吗?” “参加,如此盛会怎能缺席?” “可是,会上有许多官员出席,你去会不会有危险? 另外,会上还要捐资的。” “大郎,我之前与你说过,以后,要想办法将华阴乃至整个华州都变成咱们的地盘。 那,怎样才能算咱们的地盘? 简单讲,就是这个地方要由咱们说了算,无论是官面上的力量,还是江湖势力,咱们都要强。” 王进见徒弟满脸疑惑,笑着解释, “咱们除了要让一部分人躲在暗处,秘密发展实力之外,还要给一部分人站在明面,成为官府力量,或者乡绅土豪、社会名流。 故,如此盛会,我岂能不参加? 到时,我带着夏老根一起去。” 史进恍然大悟,嘿嘿直笑: “懂了,我懂了,还是师父老,厄,深谋远虑。” 王进瞪了他一眼: “做了都头,果然有长进啊,会拍马屁了。” 师徒两人正说着话,夏老根等人陆续走了进来,王进为他们相互介绍认识。 史进一一见礼。 小五见那史进面似银盘、相貌堂堂,白皙的脖颈间还能见到些许纹身,心中好感顿生,不待史进开口,他先自抱拳行礼: “吴玠见过大师兄!” 史进一拍他的肩膀,笑道: “师弟,你怎的如此精瘦,以后到师兄家多吃些肉。” 边说边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小五: “一听说师父收了两个小师弟,我便在家中翻箱倒柜,倒是搜出了这把匕首。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央家父托人从波斯买回来的,很是锋利,希望能入师弟的眼。” 小五喜滋滋地接过: “谢谢大师兄,这个可太合我心意了。” 王进待他们师兄弟熟识之后,又拉着夏老根,与史进商量: “本想过两天再说这事。 如今,大郎正好上山来了,我便提前说吧。 大郎,以后老根便去史家庄做管家吧,替你看好庄子。 你可愿意?” 第67章 史家庄内气象新 史进眼中闪过惊喜之色,拍手同意: “多谢师父替我考虑周全,夏大叔能去史家庄,那是我莫大的荣幸。 以后就要多多仰仗夏大叔。” 夏老根嘴角一抽,勉强一笑: “好说,好说。” 王进见他眼神犹豫,知道事情太过突然,夏老根恐怕一时还难以接受,便笑着打趣: “老根,我可是叫你去史家庄做富家翁的,你可别舍不得山寨啊。” 夏老根笑容一滞,面色尴尬。 “老根,我知道你还不想做田家翁,也不想离开军营。 然,史家庄那里非常重要,那可是咱们目前唯一的明面身份。 另外,史家庄有庄客数百户、良田数千亩,若是如大郎以前那样,成天只知舞枪弄棒,不理经营,实在可惜。 家里钱粮再多,坐吃山空,总有山穷水尽的一日。” 王进哈哈一笑,攀着夏老根的肩膀,认真解释, “老根,你去那庄里,经营好庄子。 咱们不但有钱有粮,在华阴县的官面上,那也是极有身份地位的,也便于咱们行事。” 史进在一旁被说得玉面泛红,连连向小五使眼色。 后者抿嘴一笑,拉着随后进来的哈岸一起,走出山洞,领着史进去逛山寨了。 夏老根精神一振,连忙点头答应: “队长,我已知晓此事干系重大,定会鞠躬尽瘁,不负队长期望。” 王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史家庄有你,我就放心了。” 翌日一早,王进留下几张万里符给朱武,告知其用法,并叮嘱他们抓紧做好山寨迁移工作。 随后,他与夏老根和周南仔三人,带着二十名精兵和一百名后勤兵离开少华山,来到史家庄。 按照昨日与史进商议的细节,他们要在史家庄正式露面,为日后成立商行做准备。 史进召集庄客、家仆,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今后,他的师父王礼便是庄中的大老爷,周师叔是小老爷。 他若在外未归,庄内由师父王礼当家。 另有大管家夏师朗,负责管理史家庄一应事务。 王礼是王进所持公验上的化名,夏师朗则是夏老根的本名。 一众庄客、家仆与主家见面之后,便各自散去,自顾忙碌。 此前,少庄主一心都在舞枪弄棒上,近日又去县里做了都头,从来没有对田庄上心过,不少庄中老人都对此忧心忡忡。 如今多了个老爷和管家,众人干活总算有了主心骨。 不管怎么说,都比之前无人理会要好得多。 史进看众人脸上带笑,便知道,师父这一安排无比英明,一下子便安了庄客和仆佣们的心。 有了老爷与管家的史家庄,一改以往人人拖沓懒散的状态。 大管家当日便安排人修缮粮仓。 周南仔则指挥后勤兵,在庄后辟出一块空地,抓紧建几个大房子,做工坊。 又按照王进提供的图样,安排会木工活的几人做小包装盒。 王进当天下午带着五名精兵,与史进去了华阴县城。 闻讯赶来的县尉雷地保亲自作陪,几人直奔官方酒务机构,了解酒水行情。 王进昨日与夏老根等人细聊之后,才发现自己将经营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以为只要拿出好的货物来,便不愁卖不到价钱。 谁知道这些古人奸滑狠厉,要想像前世一样自由贸易,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以卖酒为例,大宋朝廷对酒的管控,那是非同一般的严格。 即便在县城,也设置有官方酒务,负责酿酒与专卖。 得到这一消息的王进整个人都不好了,昨晚练功都差点走神。 难怪那么多人要去落草打劫,实在是钱不好挣啊。 华阴县城的酒务就设在县衙前街,距离县衙不过五百米。 虽有大门,却破破烂烂,门口只有一名老苍头在梦会周公。 雷地保走过去一声吼,将老苍头吓得浑身一颤,刚想发怒,睁眼一看,见是本县县尉,连忙起身见礼。 雷地保鼻子轻哼一声,问道: “管事的呢? 叫他出来,我要买酒。” 那老苍头却只管一味陪笑,并不去叫人。 雷地保眉头一皱: “怎的不去叫人?” “回县尉大人的话,这里就我一人。 大人若要买酒,转角那家酒肆就能买到。” 众人全都感觉奇怪,仔细一问才知道,华阴的酒务早就实行“买扑”(承包)制。 三年前,由本地大户何家竞标获得承包经营权。 谁知,半年前,这何家出了事,家里乱成一锅粥,根本无心打理酒务。 官方派驻的监当官也懒得理这些琐事。 如此一来,这华阴酒务也就名存实亡,县内各家酒肆、酒坊自行卖酒,无人监管。 王进心中一喜,暗道,这倒是个好消息。 他随口问了一句: “那何家出了何事,他们有说过什么时候再派人来打理酒务吗?” 那老苍头面色古怪,支支吾吾。 雷地保不耐烦地呵斥一声: “大人问你话,做甚吞吞吐吐的,还不快快说来。” 那老苍头吃这一吓,赶紧将事情原委细细说了出来。 那何家乃是本县大户,老太公生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已死,二儿子在外地为官,只有小儿子留在家中,帮老父亲打理家产。 谁知那何老太公人老心不老,喜好爬灰,祸害完大儿媳、二儿媳还不算,又盯上小儿媳。 半年前,小儿子当面撞见丑事,两父子争吵之后,小儿子气不过,上吊自尽。 丑闻一出,二儿子也赶回家将妻子接去外地。 何老太公自觉无颜见人,自然无心打理这酒务。 王进沉思片刻,转身与雷地保商量: “能否与这何老太公商量,将这酒务‘买扑’的权限转过来?” 雷地保哈哈一笑: “哪里用得着与那老货商量,他自己荒废打理半年之久。 我等只需与县尊说一声,便可将这‘买扑’之权拿过来。” 王进点点头,叮嘱雷地保抓紧将这事办好。 最好找时间分别约县尊和州府的官员吃个饭,争取多发展几个“自己人”。 王进又带人逛了几家酒肆、酒坊,了解一下行情,购买了几百斤米酒,以及几个大甑、旁通管和地锅。 华阴虽只是县城,购买这些蒸酒的器具倒是又方便又齐全。 王进颇为诧异,细问之下才知道,这些器具大多是用于炼丹,做蒸馏器的。 要说起来,其根源还在于当今皇帝,连他都自号“教主道君皇帝”。 上行下效,民间自然修道炼丹之风盛行。 对此,王进只能摇头苦笑。 他又让人去瓷器店,预定了六百多个带塞的细长陶瓷瓶,两种款式,一大一小,约定两日后来取。 第68章 龙虎丹药献知县 次日,王进让小兵们协助庄客一起,建起一个可用作工坊的棚屋。 又调试好地锅、甑和旁通管这些,立即赶工,烤制白酒。 一番忙碌,到第二天早上,第一批高度白酒出炉。 王进尝了一下,勉强还行,估计能达到五十度。 不过,口感不敢恭维,太辣。 夏老根与那些精兵、庄客们尝了之后,全都两眼圆瞪,纷纷惊呼,此乃仙浆无疑。 王进也不与众人辩论。 既然大家说好,那便是真的好。 他让夏老根安排可靠的人,轮班烤酒。 又叮嘱大家,这是关系到全庄人吃饭谋生,乃至发家致富的秘法,可不要将制酒法外泄。 不然,会祸及家人。 王进原本是随口一说,在场众人却全都一个个对天发下毒誓,承诺绝不外泄秘法。 王进又取出图样,让几名木匠小兵照样制作小木箱礼盒。 第三天上午,王进带领五名精兵,再次进城,在雷地保的引荐下,见到县尊崔禹。 原本王进还抱着前世思维,以为有雷地保引荐,能请知县赴个宴。 谁知人家听说他只是个商人,便直接予以拒绝,连理由都懒得找一个。 好在对方还是给了雷县尉一点面子,答应在县衙后堂见他一面。 王进都被气笑了。 雷地保怕他生气发飙,又在一旁陪笑劝解,见王进面色平静,方才带他去见知县崔禹。 王进见那知县白面微须、耳大腰圆,想是养尊处优惯了,颇为怕热,手中拽着蒲扇不断扇风。 进门见礼后,王进也不啰嗦,直接奉上礼盒,打开盒盖,露出盒里一堆亮灿灿的黄金。 崔禹眼神一凝,眉毛一皱,心道,这人怎生如此粗鲁,当面打开礼盒。 他正要开口呵斥,却见王进从一堆黄金旁边拿起一个小瓷瓶,笑着递上来: “小的自幼得异人教导,于炼丹一途略有心得。 此丹名唤大力金刚龙虎丹,又唤美人吟,妙用无穷,东京多位贵人曾交口称赞。” 崔禹心中一动: “听你口音,可是东京人士?” “正是,小的出身东京王氏,与高太尉等也素有渊源。” 崔禹点点头: “既是出身名门,那华阴酒务便交与你买扑吧。 须得谨慎从事,莫负皇恩。” 王进满口答应,又小声提醒,说那大力金刚龙虎丹药性极烈,用时须得节制,以防伤身。 崔禹原本对丹药不甚在意,如今被王进的言语一撩拨,不觉心有所动,便端起茶杯,言称尚有公务待其处理。 王进走出衙门时,日已当午,便与雷地保与史进一起,走进一家酒楼。 他们并未留意,在酒楼外的一处拐角,有一双怨毒的眼睛在看着他们。 王进要了个阁儿,打算让两人尝一尝自己新制的白酒。 瓶塞一开,满阁飘香。 雷地保还未说话,门外经过的酒店掌柜已被香气吸引进来,满眼惊喜: “尊客这酒是从哪里买来的,怎的如此香气扑鼻?” 王进哈哈大笑: “祖传秘制,店家不妨尝尝,若想购买,可以找我,不过,只能限量供应。” 王进边说,边倒了一点酒入杯。 那掌柜的见酒水清澈通透,不由赞了一声,心中却道,这人也是个不爽利的,只倒这么一点点酒。 他也不客气,端起酒杯就喝,口中如生起一团烈火,口腔四壁都被灼得又麻又辣,偏又满口生香、直冲鼻喉。 掌柜的被呛得满脸通红,又舍不得将酒水吐出来,只管闭紧嘴巴。 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见掌柜的一口酒倒进嘴,满脸通红、眼中放光,连忙问: “滋味可好?” “怎么样,好喝吗?” 那掌柜的让酒在口中转了几圈,总算压下呛鼻的酒气,缓过气来,“咕咚”一声咽下。 一丝火线,顺喉管而下,一路辣到胃,他的眼泪止不住夺眶而出。 雷地保两人都看懵了,这人怎么一口酒下去便哭了起来。 掌柜的张嘴吐出一口酒气,伸手抹掉眼泪,大喊一声: “舒服,如此美酒,人间少有,普通百姓怕是消受不起哦。” 王进竖起大拇指,笑着称赞: “掌柜的果真是酒中圣手,明白此酒之妙。 不错,此酒确实不是给普通人喝的。 掌柜的且说说,此酒价值几何?” 掌柜的沉思片刻,认真分析: “小的才识浅薄,不好妄言。 传闻东京有好酒,名曰玉楼春,一两美酒一两金,小的也曾有幸喝过。 那玉楼春胜在绵软,此酒失于辛辣,却胜在酒香。 然,华阴乃是小地方,恐会埋没此酒。” 雷地保与史进相视一笑,面现钦佩之色。 王进笑着出了个主意: “掌柜的若欲售卖此酒,我有一法,可令此美酒不被贱卖。” 掌柜的眼神一亮,当即承诺,若是方法有效,他愿在酒楼专门售卖此酒。 王进与掌柜的互通了姓名,那掌柜的姓黄,名应之。 王进将后世的会员制与每日定量限售之法告知黄掌柜,并约定五日后华阴酒务重新开张时,让黄掌柜派人去取此酒。 黄应之听了售卖之法,如获至宝,当即吩咐后厨,送了一桌上好酒席给王进三人。 却说知县崔禹待王进与雷地保两人离开后,按捺不住小腹火热,在后堂之中再也坐不下去,将丹药瓶揣进怀里,合上礼盒,跑回后院。 一路上,有丫鬟、小厮匆忙见礼,全被他不耐烦地挥退,口中只管呼着两名小妾的小名: “芸娘、汐娘,快过来,老爷有事要说。” 院中立即传来两名小妾的回应。 崔禹进入卧室,将礼盒随手搁置在桌上,掏出丹药瓶,倒出一粒丹药扔入口中,只觉入口生津,不用细嚼,那药便滑入腹中。 一股温热的药力自腹中升起,久未劳作之处顿时精神抖擞。 两名小妾听老爷唤得急切,不知发生何事,匆匆赶至卧室,一眼便瞧见桌上摊开的礼盒,亮灿灿的黄金直闪人眼。 两人惊喜莫名、心跳如鼓,只道老爷今日心中高兴,要将这金灿灿的好物赏与自己。 芸娘眼中湿润: “老爷,你总算想起了妾身的不易。” 随后进来的汐娘则眼波流转,娇笑连连: “老爷怎舍得让奴家姐妹见这好物?” 崔禹哪有耐心陪她们瞎聊,“嗷”地吼了一嗓子: “瞎看什么,好物老爷多着呢,还不过来。” 第69章 丹药入腹自生威 闲事休提。 半个时辰后,芸娘小声提醒: “老爷,是否要去前院忙些公务?” 崔禹勃然大怒,正要呵斥其妇人之见,突觉腰间一冷,全身酥软,冷汗直流。 一旁帮忙的汐娘见其面色惨白,双腿发抖,吓得脸色一变,惊叫一声: “老爷、老爷,你怎么啦?” “别叫,快,快扶老爷,歇息片刻。” 崔禹喘着粗气,说话断断续续。 两名小妾慌忙将知县老爷扶住,让其慢慢躺好。 两人眯着眼打量片刻,又默默地相视一眼,心道,以后怕是要更加清闲了。 王进三人这一顿酒并未喝太久。 史进与雷地保两人都是第一次喝如此高度的烈酒,王进怕他们不知深浅,醉酒误事。 毕竟,后天就是华阴县的庆功大会,据说那贺太守等人明日会到,周边一些县的官员代表已陆续来了些人。 雷地保两人手中的事务又多又杂,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喝醉。 不过,尽管王进刻意控制了总量,雷地保两人也有了六七分醉。 王进让店家打来茶水,陪着雷地保又喝了一个多时辰的茶,见两人并无大碍,方才准备起身。 随行的精兵早已将定制的陶瓷瓶取过来,正在楼下等着王进一起回史家庄。 三人刚下楼,便见一名衙役在门口探头探脑,见到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脸色一喜,连忙招呼: “县尉大人、史都头,县尊正派人到处找你们,还有这位……”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王进,不过,话里的意思已表达得很明白。 雷地保一惊,忙问: “可知发生何事?” 衙役摇头表示不知。 王进心中有所猜测,微微一笑: “反正距离又不远,咱们去了不就知道啦。” 他吩咐精兵带着陶瓷瓶一起随行。 几人来到县衙,值守的衙役说,县尊早有交代,让他们到了后赶快去后院。 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 “后院? 你没记错吧,是后院还是后堂?” 雷地保脸色犹疑。 衙役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县尊唤你们去后院。” 三人快步急行,来到后院,雷地保高呼一声,求见县尊。 院内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如黄莺出谷,清脆、婉转: “雷县尉,县尊吩咐,若是那王礼来了,便让他一人进来吧。 你等先在外面候着。” 王进以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自己一人面带微笑,不急不躁地走进后院。 一名脸色红润的年轻女子正站在卧室门口,挥着手帕朝他招手。 王进微微颔首,慢慢走到门前,叉手行礼: “王礼求见县尊。” “进来。” 屋内传来崔禹的声音,虚弱中带着一丝愠怒。 年轻女子微微一福,将王进引进屋内。 王进眼皮一跳。 床前还坐着一名年轻女子,崔禹枕着枕头,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见到王进进来,崔禹眼中冒火,脸上变得狰狞: “大胆刁民,竟敢处心积虑、谋害本官,还不快快从实招来,究竟是受何人指使!” 王进不理他的虚张声势,假装关切地询问: “大人,究竟发生何事,半日未见,大人竟憔悴至此?” 崔禹看看屋内两名小妾,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旋即又怒哼一声: “哼,发生何事,你不是最清楚吗?” “小的真是冤枉,如今还一头雾水,蒙在鼓里。 恳请大人出言解惑。” 王进眼神清澈,一脸委屈。 崔禹打量片刻,脸上的怒气渐消,咳嗽一声,放低声音: “本官午间服了你献的丹药,竟突觉腰膝酸软、四肢无力,至今未见好转。 你说,若不是你蓄意谋害,怎会至此?” 停顿片刻,又突然加大声音,面容狰狞: “哼,实话告诉你,这院内我已埋伏好弓箭手。 只等我一声令下,你便会被射成刺猬。 想害死本官,你也休想好过。” 王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窗外: “县尊大人,我进来时便已知道你埋伏有六名弓箭手。 分别在西北、西南和东南屋顶、角落。 不过,他们只会误伤你等,却奈何不了我。” 话音一落,两名小妾便惊呼出声,脸色惊慌地凑到知县崔禹身前,娇娇怯怯地啼哭不已: “老爷,这,这可怎么办?” “老爷,你,你快想办法啊!” 崔禹脸色一垮,眼中闪过惊慌之色,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王进: “你,你想干什么?” “县尊大人,您多虑了。 我不过是一介商人,出门只为求财,怎会害人?” 王进笑容可掬,慢条斯理地解释, “况且,您不仅是一地父母官,更将是在下的贵人,我还指望着在您的治下发财呢,可不敢有异心。 县尊大人,两位夫人,当务之急,应当尽快找出问题根源,对症下药,让大人贵体无恙才是正经。” 崔禹见他说得真诚,便推开两名小妾,连连点头: “此言有理,那你说说,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进不由苦笑: “大人,在下并非郎中,哪里懂得诊病?” 崔禹大急: “可是,本官是吃了你的丹药才变成这样的啊。” 王进无奈: “那大人请说说,服药之后,做了些什么?” 崔禹脸色一滞,眼神闪烁地看向两名小妾。 汐娘娇羞地将脸转向窗外,芸娘一顿脚,羞红着脸小声解说: “哎呀,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老爷他,他叫来我们两人,入屋伺候,然后,就,就……” 我槽,牲口啊。 王进看看崔禹脸上的皱纹,又看看两名小妾满脸的胶原蛋白,心中暗骂。 见说话的小妾也娇羞地低下了头,王进惊觉自己的视线停留某处过久。 他担心会引起误会,连忙接过话来: “伺候多久?啊,不,多少次?啊,不是,就是……” 这下,轮到王进语无伦次了。 两名小妾全都“噗嗤”一笑,其中一人悄悄竖起一根微弯的手指。 “啊,一次?” 王进嘴巴张开。 躺在床上的崔知县怒哼一声。 另一名小妾娇笑一声,也竖起手指比画了一下。 “七?” 王进嘴巴张得更大,看向崔知县长满褶皱的脸。 后者抬头挺胸,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难觅对手的落寞。 “哎呀呀,县尊大老爷,您真是我辈的楷模。 在下对您的敬意深过大海、重于泰山。 县尊,在下可以负责任地说,以您今日今时的战绩,说一声惊天地泣鬼神也不为过。 再说句大不敬的话,县尊有如此战绩,恐怕配享太庙吧。” 两名小妾被他的一番话逗得“格格”娇笑,花枝乱颤。 第70章 剜肉医疮救县尊 崔禹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潮红,嘴角微翘,轻斥一声: “你也算是出身名门了,以后这些歪理邪说可不要在外面瞎传。 嗯,那你知道本官这身体,问题出在哪里吗?” 王进面色怪异地看看知县的两名小妾。 崔禹大度地一摆手: “这屋内都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回大人,小人赠丹时曾专门提醒,此丹药性极烈,须节制、防伤身,大人可还记得。” 崔禹一脸尴尬: “好似说过,本官记得不甚清楚。” “大人,昔日吕祖曾作诗警世,言,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那大力金刚龙虎丹药虽是仙药,却须慢慢融入体内,替您固本培元,待时日一长,您自然生龙活虎。” 王进摇头解释, “可如今,大人您丹药刚一入腹,便招,二位夫人来服侍,还如此频……此举与涸泽而渔何异,自然已伤及大人根本。” 崔禹见他脸色阴沉,摇头不止,脸色愈加苍白,话语中掩盖不住惶恐之意: “伤及根本,这可如何是好?” “伤及根本确实棘手,若是其他郎中过来,任他是谁,也难解此麻烦。” 王进微微一笑,满脸自信, “好在在下恰好深谙此道,自能为大人手到病除,不过,” “不过什么?” 崔禹被他说得一颗心儿起起落落,全然失了方寸。 王进皱眉思忖片刻,眼神一暗,低声解说: “在下此法唤作剜肉医疮,需以施术者的本源去补患者的本源。 亦即是说,需要损耗我的根本来救县尊。” “啊!” 两名小妾齐声惊呼。 崔禹瞥了她们一眼,沉默不语。 王进忽然一咬牙,状似下定了某种决心: “罢罢罢,此事因我而起,自当由我出手。” 崔禹眉开眼笑: “如此,有劳了。 若能治好病根,本官自会记你一功。 今后,你在华阴县可放手施为。” 王进连忙装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多谢县尊体谅,在下这便出手替大人诊治。” 说完,伸出两根手指搭上崔禹的手腕。 后者心中一动,迟疑片刻,眼神闪烁地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那个,你会不会出手之后,也虚弱成我如今这个样子?” 王进心中一暖,暗道,到底还是读书人,知道设身处地替人着想。 念头未歇,却见崔禹眉头一皱: “若是你此次伤及根本,那本官万一下次再遇此事,找谁出手啊?” 王进嘴角一抽,暗暗咬住嘴唇平复心情,微笑宽慰: “县尊大人勿虑,在下乃习武之人,根基比大人深厚,出手之后不会太过虚弱。” 王进说完,便暗运功法,将一道灵气法力缓缓输入崔禹经脉内,又一路催动灵气进入其胃部,激发大力金刚龙虎丹中固本培元的药力。 崔禹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力自王进手上,流入自己的四经八脉,原本腰膝酸软的感觉渐渐消散,浑身的力量又回来了。 两名小妾在一旁看得真切,见崔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不由拍手大赞: “神迹,果真是神迹啊。” “先生莫非能施仙法? 如此奇效,当世恐再无其他神医能做到吧。” 王进也不理会,继续装作很吃力的样子,费劲运功,又以灵气法力激发,令全身汗如雨下。 崔禹见他脸色渐渐苍白,全身逐渐被汗水浸湿,而自己身上却越来越有力,精气神也越来越足,心中也不免感动。 两名小妾站在王进身后,掏出手绢,避开崔禹的目光,悄悄为王进擦汗。 王进算算时间,好不容易熬过半个时辰,方才运功收回灵气法力,准备结束治疗。 崔禹察觉到那令自己全身舒服的热力又回流了,急忙大喊: “哎,哎,你怎么给收回去了? 快停下,将它留给本官。” 王进抬头看了他一眼,运功一逼,脸色当即煞白,双眼一翻,当即晕倒过去。 崔禹从床上一跃而起,跳下床,哈哈大笑: “好,好,本官已安然无恙。” 转头看见两名小妾在为王进按肩揉脖,不由冷哼一声。 两名小妾吓得浑身一颤,连忙放下手。 “老爷,他,他晕过去了。” 汐娘声音娇怯。 崔禹被两名小妾看得脸上一热,连忙蹲下身去,见王进脸色苍白,昏迷未醒,便捋捋胡须,咳嗽一声: “无妨,他有功力在身,缓一缓就好了。” 王进心中暗骂,眼皮微颤,假装晃晃悠悠地醒转过来。 “他醒了,他醒了。” “咦,他醒了!” 两名小妾高兴地欢呼起来。 崔禹凑上前来,伸手在王进肩膀上拍了拍: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本官刚才可是担忧不已,正要为你去唤郎中。” 王进“颤巍巍”地站起来,叉手行礼: “多谢县尊大人挂念,能治好大人受的伤,在下甚是欣慰。 只是,在下高估自己,刚才竟然晕了过去,好在并未耽误大人的病情。 否则,在下内心难安。” 崔禹笑着夸赞几句,将王进送出卧室。 王进在门口停顿片刻,低声提醒: “县尊根基虽已修复,然尚需维持、巩固,近三五年内,还需稍加节制。 最好每月服用一颗大力金刚龙虎丹,固本培元。” 崔禹面色剧变,眼皮直抖: “那要持续服药多长时间?” “服药需因人而异,若大人日后身体强健,则两三年即可。 若身体羸弱,可能还要再多几年。” 两名小妾在身后微不可察地对视了一眼。 崔禹脸色难看,却不便发作。 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还守候在院外,满脸担忧。 王进朝他们使了个眼色,两人连忙向崔知县见礼,与王进一起走出县衙。 县衙门口。 几人恰好迎面遇上吕主簿,史进连忙行礼问好。 对方视若未见,只是与雷地保颔首示意一下,便嘴角轻扬,昂首而过。 王进瞥了一眼远去的背影,眉头直皱: “这位是县丞?” 雷地保摇头解释: “不是。本县县丞长期抱病在家,这位是吕主簿。” 王进:“哦,你们可曾得罪过他?” 雷地保:“那倒没有。” 王进脸上疑惑之色更浓: “为何他如此不待见大郎? 背后必有缘由。” 雷地保想了想,低声猜测: “之前在史家庄外殉职的两名都头,其中一人便是他的内侄。 前几天,他的夫人还来县衙找县尊闹过。” 王进恍然大悟,皱眉提醒: “日后你等须更谨慎些,要小心这人背后使绊子。” 第71章 求见不成暗恨生 “师父,刚刚在里面,那狗官没为难你吧? 我都急死了。 幸亏雷县尉说,里面没有动手的迹象,劝住了我。” 面对史进的关心,王进哈哈一笑: “雷县尉说得对,幸好你们没有轻举妄动,不然咱们说不定就真的要酿成大祸了。” “那师父你在里面那么久干啥?” 王进低声解释: “我与那县太爷讲了一番道理。 放心,他以后不敢为难我们了。 不过,这家伙老奸巨猾,又自私心狠,只可利用,不能为友,你们可别与他交底。” 雷地保连连点头: “王教头果然眼光犀利,只一面,便能识破他的本性。” 王进招呼在县衙外候着的几名精兵,众人一起往城外走,一路又讨论了参加庆功大会的一些细节。 雷地保与史进一直送到城门口,方才转身回去。 却说那吕主簿与雷地保几人擦肩而过之后,直奔知县的后院。 他本来有一桩紧急公文要请知县签署,可上午来了几次,都被崔禹拒之门外,心中极为郁闷。 此时,知县后院内传来清脆的笑声。听声音,应是知县崔禹与他的如夫人在调笑。 吕主簿不敢细听,连忙咳嗽一声,大声求见: “下官吕晓路求见县尊,有紧急公文需请大人签署。” 后院内的笑声随之停顿。 知县崔禹的声音传来: “哦,是吕主簿啊,本官略有不适,有何公文请芸娘转交给本官吧。” 吕主簿脸上神情一滞,眼中立即浮现一缕愠怒之色,不过,很快便被他掩饰下去了。 片刻之后,一名美艳的年轻女子来到门前,娇笑一声: “奴家芸娘,见过吕主簿。 那公文便由小女子交给县尊吧,你且在此稍候。” 吕主簿强忍怒意,将手中公文交给芸娘。 未几,院内又传来知县崔禹与两名女子的说笑之声。 吕主簿候在门外,如坐针毡。 他左右看看,心道,幸亏无人过来,不然,这脸面便丢光了。 等了一会儿,那芸娘又将知县签好名的公文拿出来,递给吕主簿。后者接过公文,逃也似的跑向前院。 吕主簿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见到雷地保等人的情景,从听来的零星片语中推测,史进与雷地保三人当时应该是刚刚见过崔知县。 看他们有说有笑的样子,应该是在崔知县那里待得比较愉快。 如此一联想,吕主簿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想他堂堂一名朝廷命官,找知县处理县衙公务,请见几次都被拒绝。 好不容易有了回应,却只被一个女子轻易打发了,连知县的面都没有见到。 这算怎么回事,难道朝廷命官还比不上区区一个乡巴佬吗? 叔可忍,婶不可忍! 吕主簿气怒攻心之下,放下公文,甩手回家。 尚未走进家院,便听见屋内有人正在跟家中老妻说话。 听声音,应是妻子的侄子陈涌。 吕主簿心中烦闷不已,有心不想进屋,却被眼尖的丫鬟叫住: “啊呀,老爷回来了,夫人正要寻你呢。” 吕主簿只好换上一脸笑容,大声问了一句: “夫人寻我何事?” “你快进来吧,站在院中,倒像是客人。” 夫人在屋内喊了一声, “咱家涌儿刚刚说,在街上遇见了那日射死流儿的贼人。” 夫人口中的流儿名唤陈流,是陈涌的哥哥。 此前,吕主簿费了好大力气,才给他争取到都头的职位,谁知他上任没几天,竟在跟随县尉剿贼时丧了命。 为此,吕主簿的夫人在家中哭了好几天,还埋怨他白做了个官,连侄子都护不住。 “你在哪里遇见的? 若是瞧得真切,便赶紧叫雷县尉发兵去拿贼啊。” “那贼人就与雷县尉在一起,他们中午在酒楼吃酒,有说有笑。 我早就说了,那雷地保与山贼相互勾结,害死了我大哥。 姑丈,你可一定要为我哥做主啊。” 陈涌的话让吕主簿心中一跳,他在屋内来回快走了几步,脑海中思绪万千,一时理不清头绪。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呀,这回是咱家涌儿亲眼所见,那还能有假? 快去县太爷那里告发他啊,若是搬倒那雷地保或者那个新都头,咱家涌儿定能顶了流儿的都头一职。” 吕主簿的夫人在一旁不耐烦地催促。 吕主簿有心呵斥她妇女之见,嘴唇动了动,却始终开不了口。 这蠢女人,耳朵中只听得进她侄子的一面之词,哪里懂得其中的险恶。 再说,陈涌两兄弟素来秉性恶劣,他的话就一定能信吗? 见吕主簿心中犹豫,她的夫人当即演上了逼宫计,连哭带骂,不依不饶。 吕主簿被骂得青筋暴起,他思忖片刻,眼神突然变得狠厉起来: “涌儿,你若有胆量,便听我的,如此这般。 我拼了这头上的乌纱帽,也要帮你这一遭。” 王进几人回到史家庄时,太阳已经西斜。 夏老根与周南仔两人都在新搭建的酒坊里忙碌,王进从水气缭绕的酒甑之间找到他俩: “忙了一天,收获如何?” 夏老根伸手抹掉额头的汗: “大家都是生手,全靠杨春成几人教。 忙了半天,大伙总算有了头绪,下午的时候便熟练很多了。 如今,已出了一百斤多斤酒。” 杨春成是山寨的老人,未上山前,全村便都是酿酒为生,后来得罪权贵,与几名同村族人一起上了少华山。 此次王进下山,特意将他们带来史家庄,作为主力打理酒坊。 周南仔在一旁舀了一点酒,递给王进,后者尝了一下,颇为满意: “不错,以后就照着这个标准出酒。 老根,叫些人来,将酒灌入陶瓷瓶包装好,我们后天带一批酒去参加庆功会。” 夏老根看那瓷瓶洁白如玉,瓶身上细下圆,线条柔和流畅,颇为精美。 几名木匠按照王进提供的图样,做出的小木箱也特别漂亮,忍不住皱眉: “这瓷瓶如此精美,用来盛酒,岂不暴殄天物? 酒瓶还要装入小木箱,是不是有点多余?” 王进哈哈大笑: “老根啊、老根,说你是土包子你还不服。 好的东西就是弄出来让大家享受的,俗话说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这酒,也要有好的包装,才能配得上它的价值啊。” “可是,光买这个酒瓶都价值不菲吧?” “这酒瓶咱们买来就要两百文一个,还有外面包装的这小木箱,加上咱们的美酒,一起卖一贯不为过吧?” 王进笑眯眯地说道。 夏老根与周南仔都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王进,夏老根连连摇头: “贵了。在西军时,我听说最贵的美酒不过七八十文一斤,你竟敢卖一贯?” “要想将酒卖出高价,自然需要多想办法。” 周南仔: “大锅(哥)有什么好办法?” 王进嘿嘿一笑: “山人自有妙计。” 第72章 庆功会,他们杀良冒功 大宋政和三年,七月。 华州华阴县城热闹非凡。 从县城正南门直至县衙,一路全插满彩旗。 这条路是进出县城的主要通道,也是华阴县的官署与主干道所在。 来往的百姓都被沿路的彩旗吸引了目光,打听之下,才知华阴县衙今天要办一件大事:举行靖寇庆功大会。 看热闹的百姓们涌到县衙前门广场。 只见前方三尺高台上,柱缠红绸、高搭凉棚。 正前方顶上还拉着一个巨大的红绸横幅,上书“华阴县靖寇庆功大会”。 台下锣鼓喧天,史进带着数十名衙役在广场两侧整齐列队。 知县崔禹身着簇新的绿色官袍,脚踩乌皮靴,带着县丞、县尉、主簿等一众官吏,以及数十名乡绅名流,垂首躬身,在广场前迎候。 约莫一炷香后,贺太守的仪仗渐近,队伍中还有不少州府官员以及随行人员,一路浩浩荡荡。 崔禹连忙整冠理带,率众屈膝跪迎: “卑职华阴知县崔禹,恭迎太守大人!” 贺太守掀开轿帘,目光扫过高台上悬挂的红绸横幅,微微颔首: “崔知县恪尽职守、靖安地方,为百姓造福,本官心中甚是欣慰。” 崔禹弯腰陪笑: “此皆仰仗官家洪福、朝廷德威。 又有大人治下有方、威名远播,将士用命、百姓协力,方能剿灭山贼。 卑职不过尽臣子本分,略尽绵力,岂敢居功?” 衙役组成的人墙外,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将会场外挤得水泄不通。 “咱们华阴县真是一块宝地啊,县尊大老爷治理有方,不仅县城路不拾遗。 如今,将山贼剿灭了,连乡野都平安了。” 说话的是一位白发老头,虽然站在人群中颤颤巍巍,可是声音却宏亮清晰。 场内的贺太守面色微动,状若无意地看了这边一眼。 知县崔禹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贺太守的小动作,脸上的表情更加恭谨,弯腰屈身地在其身侧开道,引导州府一众官员走向高台。 白发老头的话引得围观百姓的普遍赞同,众人纷纷接话,将华阴县上下夸了个遍。 这边说: “咱们祖上积德,能在这么好的父母官手下生活,安居乐业,真是三生有幸。” 那边出言附和: “官兵如此精锐能干,以后咱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依在下来看,归根结底还是咱们的父母官、知县大人有本事,才能将华阴县治理得如此之好。 放眼全县,谁不竖大拇指夸啊?” “就是,就是。” “还是咱们的知县大老爷最体谅咱华阴县的百姓,以后我们有福咯。” 也有人大声反对: “你们呐,就是眼皮子浅,这算什么呀? 要不是咱们州府的大老爷治下有方,咱们华阴能出这么好的官吗?” “对,对,说来说去,还是咱们华州的太守大老爷最好。” …… 一时间,街头百姓赞颂不断。 贺太守原本微扬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脚下的步伐越来越稳、越来越慢。 崔知县跟在一侧,心中如灌了蜜一样,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底,他恨不得上高台的这条路走得越久越好。 美好的时光总是太匆匆。 在一阵疾风骤雨般的鼓点声中,华阴县靖寇庆功大会正式开始。 在崔知县的授意下,华阴县尉雷地保详细介绍了此次剿匪的过程。 战斗的场面乏善可陈,但战前的部署却是动人心弦。 其中饱含了知县崔禹无数个白日的走访推演、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殚精竭虑。 尤其是在第一次剿匪不利的情况下,崔知县并未气馁,反而迎难而上、重振旗鼓,并顶住压力、广招贤才。 在初步恢复县衙武装力量之后,崔知县又重新部署,派出精干力量四处搜罗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崔知县终于找到机会,当机立断派出县衙精干力量,将山贼堵在山门前,一举将之击溃,斩杀贼首四十三级,余下零星贼人四散而逃,对本县再无为害之力。 崔知县还派出衙役,对山贼余孽进行追捕。 雷县尉现场展示了几名山贼余孽的画像,肯请州府和周边县城协助追捕。 王进与一众乡绅名流坐在台下,听着雷县尉绘声绘色的讲述,心中恶趣味地想,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因为那几张画像而被缉捕。 那可是他根据前世影像中的几名梁山恶人形象,描摹出来的。 其中有及时雨宋江、黑旋风李逵、母夜叉孙二娘,还有好吃人心的燕顺、王英等人,希望有画像能与此世的原型接近一点。 雷县尉的介绍详尽生动,众人纷纷鼓掌,对知县崔禹的好感再加两分。 随后,崔知县对本次剿匪的成功之因和重大意义进行充分阐述。 当然,成功之因是要重点阐述的内容,主因当然在官家、在朝廷。 其次,在州府一应上官尤其是贺太守的高度重视与有力指导。 此外,还有雷县尉与史捕头等人的身先士卒、积极用命。 会上,贺太守等一众州县官员亲自给雷地保和史进等人颁发奖赏,现场赏银五十两、二十两和十两不等。 贺太守亦亲自发言,盛赞华阴知县的治理有方,号召华州各县学习华阴这个榜样,争立新功。 同时承诺,将亲自呈文朝廷,为华阴县诸位请功。 台下乡绅名流与场外围观群众纷纷叫好,现场气氛一度达到顶峰。 随后,贺太守又接受崔知县的建议,领着一行人前往南城门处,观摩高挂在城门上示众的贼寇首级。 虽然那些首级已臭不可闻,可不妨碍众人对崔知县的夸赞。 丝绸店的李掌柜轻摇折扇,对身旁众人大声感叹: “鄙人走南闯北,见过大宋无数个州县,能如咱们华州和华阴县这般治理有方的,还真是少见。 雷县尉的本事也不小,实在让人心生钦佩。” 一旁的粮铺掌柜连忙附和: “雷县尉与史捕头都是有大本事的人,有他们在,咱们在华阴也能安心做买卖。” 众人在衙役的引领下,边看边赞。 正在崔知县聊得欢快之际,围观人群一阵骚动,一名披头散发的汉子拨开众人,径直向贺太守这边冲过来。 史进反应最快,三两步跨过去,一把将那汉子掀翻在地。 岂料那汉子趴在地上,骤然指着雷地保大喊: “太守大人,他们所说的绝非实情。 小的亲眼见到姓雷的县尉与贼首勾结,那贼首如今还在此处。 这城墙上的人头,一定是他们杀良冒功。” 贺太守的几名护卫迅速将他围在中间,贴身保护起来。 城门处一时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第73章 当场对质 雷地保与史进偷偷地望一眼王进,见后者轻轻摇头,方才暗舒口气。 夏老根悄悄伸手入怀,王进以目示意,阻止了他。 崔知县心中一跳,不自禁打个哆嗦,见史进已抬腿将那人踩在脚下,连忙厉声呵斥: “大胆刁民,是何人指使你在此妖言惑众、胡乱攀咬?” 贺太守眉头一皱,分开护卫,目光锐利地看向雷地保。 后者心头一紧,面上强作镇定,厉喝一声: “此人定是山贼余孽!将他拖下去,细细审问。” 史进俯身擒住那人,正想交与几个奉命上前来的衙役。 “且慢!” 崔知县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王进眼神微眯,见出声的正是华阴县主簿。 崔知县脸色一变,不由气急: “吕主簿,你,你这是为何?” 吕主簿朝他微微颔首,上前对着贺太守深施一礼: “大人,此人名唤陈涌,曾是华阴县衙役,前一段时间曾随雷县尉一同剿贼,侥幸逃生。 大人不妨听他将话说完。” 雷地保悚然一惊,厉声质问: “陈涌? 吕主簿,此人不是你的内侄吗? 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原本看向雷县尉的贺太守,又将脸转向吕主簿,眼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吕主簿连忙低头解释: “此人确实是下官的内侄。 然,他也确曾随雷县尉参加过剿贼行动,近日在家养伤。 是以,今日才出来说明真相。” 吕主簿越说声音越小,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崔知县和雷县尉那吃人的眼神。 贺太守脸上的神情慢慢平静下来,眼神玩味地看了一下崔知县,沉吟半晌,方才沉声问那陈涌: “你说贼首就在这里,那你说说,他是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涌精神一震,一把挣开史进的束缚,跪在地上大声禀报: “大人,那日,有人前来报官,称史家庄勾结少华山贼人。 雷县尉接报后率兵出击,在史家庄外遭遇贼人。 我哥哥是都头,他与另一名都头被贼人一箭射死。 而史进当时就在贼人身边,那射箭的贼人也在这里。” 陈涌声音一顿,抬起头来,咬牙切齿地指着王进: “就是他!”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炸了锅,一众乡绅名流纷纷色变,全都慌忙远离王进。 贺太守一使眼色,身旁走出两人,分别出手抓住王进师徒。 “雷县尉,陈涌说的可是实情?” 贺太守看向雷地保。 雷地保摇摇头,脸色难看地走上前,一巴掌将陈涌扇倒在地,大声怒骂: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上次放你一马,居然不思悔改,还敢回来胡乱攀咬。” 这一下,又把现场众人弄得稀里糊涂。 就连崔知县也是满头雾水,一时也忘了着急。 雷地保心中愈加钦佩王进,居然能预料到有可能出现这种意外情况,并给出什么紧急预案。 也幸亏他早就与所有人有过交代,不然,麻烦就大了。 雷地保打完人,又面向贺太守弯腰请罪: “太守大人,卑职确实有罪。” 吕主簿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崔知县脸色霎时变得惨白,一双腿开始打起摆子来。 贺太守眼神一缩,正待发怒,却听雷地保继续解释: “此前,卑职不察,听到有人检举史家庄与山贼勾结,便信以为真,草率出兵。” 竟然是真的! 众人全都哗然,心道,这事可真的越闹越大。 岂料,雷地保话锋一转: “谁知,我们行至半途,遭遇贼人袭击。 卑职,卑职等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 更可恨的是,” 雷地保渐渐情绪激动,他停顿片刻,眼含怒火地看向陈涌: “这陈涌与他哥哥陈流,竟然都是山贼的奸细。 他们故意派人来检举,还鼓动我出兵。 卑职一时不察,带着手下兄弟一头撞进他们的埋伏中,损失过半,都头李宁祥也被他哥哥陈流射杀。 卑职气愤之下,射杀陈流。” “他撒谎,分明是他勾结山贼。” 陈涌脸色一白,在一旁急忙反驳。 吕主簿也忍不住开口: “雷县尉,若真如你所言,你当日回来,为何不向县尊禀报实情?” 贺太守看了一眼吕主簿,面无表情。 雷地保摆出一副小心思被识破的尴尬模样: “卑职草率出兵,又打了败仗,自然难以启齿。 另外,这陈流兄弟俩,往日对卑职甚为友善恭敬,出手,也,大方。 卑职一时心软,不忍令其死后,声誉受损,是以,是以……” 崔禹在一旁顿足: “唉,你呀,怎的如此糊涂?” 雷地保浑身一颤,慌忙辩白: “县尊勿恼,卑职虽有过错,然,心中自有大义。 这城门上的贼人无一良民,卑职可以祖上起誓。” 众人见雷地保信誓旦旦,心中的石头方才悄悄放下。 那陈涌还想叫屈,却被贺太守身边的侍卫一脚踹倒,踩住嘴脸,呜呜不止。 吕主簿脸上神色剧变,慌忙大声反驳: “雷地保,你休得信口雌黄。 此事不难分辨,只需唤来当日参加剿贼的衙役,一一问询,自可真相大白。” 此言赢得在场许多人的赞同。 贺太守心中一动,以目示意崔知县。 后者心中一紧,连忙叫人唤来当日参加剿贼的衙役。 好在这些衙役大多都在现场维持秩序,不过片刻,便全被叫了过来。 贺太守让随从将这些人分开,各自询问。 众人很快便得知结果,这些人所说的情况与雷地保所言如出一辙。 “吕主簿,你怎么说?” 贺太守语气冰冷。 吕主簿心中一颤,“扑通”一声跪下来,大喊冤枉: “卑职,卑职也被陈涌这厮蒙蔽,并不知情。” “这哪里是不知情? 分明是蓄意污蔑,毁坏咱们华阴县和华州的声誉,折损太守大人的官声,用心何其恶毒!” 崔知县在一旁顿足怒斥。 贺太守一脸怒色,大手一挥,就要令人拿下吕主簿,那被踩在脚底下的陈涌,忽然挣脱出来,声嘶力竭地大喊: “大人,大人,他们一定是串通好的,都是一丘之貉。 大人若是能派人去那少华山看一看,必能看到山贼依然还在。 小的敢以性命担保,他们是在撒谎。” 那吕主簿闻言,也猛地一激灵,跟着大喊: “下官也愿以头上乌纱,赌他们是在颠倒黑白!” 雷地保只觉脑海中“嗡”地一声,眼前冒出无数金星。 第74章 “仙人醉”与“美人吟” 贺太守面沉似水,当即吩咐: “先将他们几人全部收监看押。 马庆,马都监,你带一队人去那少华山上看看。 崔知县,你安排一名衙役做向导,另外,再叫上一名画师过去。” 马都监与崔知县全都遵命而行。 王进看那被点名的华州兵马都监马庆,细腰阔背、须发皆浓密,颇为精干。 后者应命之后,也恰好瞥了一眼王进,眼中意味莫名。 贺太守令所有人都去县衙等候。 今日之事太大,事关朝廷脸面,在真相未水落石出之前,自然不能让现场的人离开,走漏风声。 从华阴县城去少华山,即便马都监等人全都骑马,往返也需两个时辰以上。 此时已到午时,日头正烈,崔知县命衙役抓紧收拾县衙大堂、二堂,让一众观礼的乡绅名流们在大堂候着。 雷地保与王进师徒,以及吕主簿、陈涌几人被关进二堂,由贺太守带来的随行官兵看押。 至于贺太守等州府官员,自然被崔知县请进华阴县最好的酒楼,享受本地特色美食。 雷地保得到王进的暗示,一颗心已放松下来,此时与史进等人有说有笑。 吕主簿的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毕竟,他并未亲眼见到事实,一切都只是陈涌的一面之词。 看着陈涌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吕主簿就气不打一处来。 此前在家里时,这厮信誓旦旦,说不惧当面对质,定能揭穿雷县尉勾结山贼的事实。 可刚才在城门口时,这厮翻来覆去却只有那几句话,拿不出有力的证据。 偏偏自己还一时发昏,跟着这厮说出用头上乌纱作赌注的上头话。 这些年,自己费尽心思、到处消耗人情,就为了替这厮两兄弟谋个出路,如今还要搭上自己的前程。 此时细思,实在不值。 吕主簿看着门口的几名官兵,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心中懊悔不已。 雷地保此时看也不看吕主簿两人,他怕自己冲动之下,忍不住出手打死他们。 都是吃官家饭的,平时虽无深厚交情,可也会互相给点面子,至少不会像这样直接撕破脸、置人于死地。 如今这家伙倒好,不声不响地当面捅刀子。 王进一脸轻松。 刚才,他借上厕所的机会,点燃了一张万里符,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朱武,要求他务必在一个时辰内,将留在旧寨内的人员全部撤走。 少华山几天前便开始着手迁寨的事情,王进相信有他的提醒,朱武他们定能将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雷地保与史进两人见王进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自然知道无需多虑,是以三人说说笑笑,与平日无异。 只是这崔知县全副心思都放在迎奉上官上面,根本就没有考虑他们这些人填肚子的问题。 众人一直候到申时许,才见到马都监等人顺利归来。 “不可能!” 陈涌脸色一白。看见雷地保等人脸上的笑容,他一个激灵,声嘶力竭地辩驳, “一定是他们,将前去查看的人收买了。 对,一定是这样,他们官匪勾结……” 马都监默默地举起少华山寨的牌匾,上面破烂不堪,看那破烂的痕迹,明显是旧的。 吕主簿一个箭步冲过去,“啪”地给了陈涌一巴掌: “大人,这厮信口雌黄,实在可恨,下官也是被这厮蒙蔽的。” “统统拿下,打入打牢,听候发落。” 贺太守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手指在桌案上的一幅画上敲了敲。 那是画师刚刚在少华山寨画的。 画中,贼人们的山寨墙倒屋塌、一片狼藉。 陈涌怪声大喊: “我没有,我没有……” 吕主簿脸色惨白地委顿在地,被衙役摘下头上乌纱帽,拖入大牢。 众人一脸厌恶之色,无不开口谴责。 这厮定是妒忌同僚立功,心态扭曲之下做出丧心病狂之举。 可惜,他遇上明察秋毫的贺太守,就只能自食恶果。 当晚,被洗脱嫌疑的雷地保与王进师徒,获得与一众州府官员共进晚餐的机会。 一同出席晚宴的,还有在县衙候了一天的本地乡绅名流。 立下大功的雷地保还荣幸地被邀请与贺太守同席,让华阴县几位同僚羡慕不已。 晚宴上,每一席都摆着几个漂亮的瓷瓶,众人见瓷瓶上或写着“仙人醉”,或写着“美人吟”,不由大为好奇。 贺太守此时和蔼可亲: “这仙人醉一看就是酒的名字,可是这美人吟又是何物啊?” 崔禹眼中神光一闪,忙眉开眼笑地回答: “此乃本县特产美酒,由大华商行的东家王礼所赠,据说酒里还有一个动人的故事。 下官这就将那王礼叫来,让他为大人说一说。” 不多时,王进被叫到面前。 “见过贺太守、见过各位大人,这‘仙人醉’与‘美人吟’皆是小人依据祖传古法、潜心研究多年才酿制出来的美酒。” 贺太守等一众官员认出他就是此前被污为贼人的乡绅,此时见他神情自若,不由对其高看了几分。 “小人家中祖辈酿酒,有一个酒中故事在家中代代相传。 远古时代,蛮荒有一位非常出名的酿酒师,他以独门手法秘制的酒,唤作‘醉三秋’,据说即便是仙人饮此酒,都会醉三年。 此事惊动天上神仙,有仙人专门前来拜访,请求尝此秘酒。” 王进拿起一瓶“美人吟”,大方展示, “仙人仅饮半杯,便大醉不醒,其仙侣以为他已醉死,便饮下另外半杯,想以身殉情。 三年后,男仙人先醒来,在他的深情呼唤下,女仙人也苏醒过来,两人相拥而泣。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此时犹觉齿颊留香。” 王进绘声绘色,众人纷纷惊叹。 “自此,这一故事便在远古流传开来,被称为‘仙人醉唤美人吟’。 后来,这一动人故事传至天庭,众仙争相求饮,此酒便成为天仙庆功酒。” 贺太守闻言,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一瓶“美人吟”,边看边微微点头。 “我等面前的酒,便是在下家中祖传酿酒技艺,以传说中的‘醉三秋’古法酿制。 为铭记两位品酒的仙人,浓烈一点的酒唤作‘仙人醉’,绵软柔和一点的酒唤作‘美人吟’。” 王进停顿片刻,又娓娓道来, “特别是这‘美人吟’,虽然烈度比不上‘仙人醉’。 然,却因加入过数十种珍稀滋补药草,味道更加香甜,且对成年男子另有奇效。 据传,饮过此酒的男子都会被家中妻子夸赞。 是以,众多饮酒客皆建议小人为此酒取名‘美人吟’,称其名不虚传。” 他这一解说,比之前的仙人故事更加让人心动。 众人纷纷叫好,连贺太守都捋须微笑: “好,本官这便尝尝,看这酒是否名副其实。” 第75章 欧阳寿通,暗影司 晚宴有美酒助兴,宾主自然尽皆欢喜。 王进所赠的美酒,让见多识广的贺太守都不吝称赞。 一众乡绅名流个个都是人精,立即从州府官员的赞叹中嗅到商机,争相与王进结交亲近。 王进准备多日,求的就是这一良机,岂会轻易放过。好在有着前世经验,他应付这一场面自然游刃有余。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王进已成为众多乡绅名流口中的“王贤弟”。 不少有心人更是开门见山地向他提出,要销售“仙人醉”与“美人吟”。 王进皆一一微笑回应,约定后日在华阴县酒务那里,与大家公开商谈这两种酒的专卖事宜。 他还让随行在侧的夏老根将有意向者的姓名地址一一记下来。 一番畅饮之后,众人纷纷告辞离去。 王进与夏老根、史进一起正要离场,迎面遇上雷地保。 后者刚刚送州府官员回驿站,此刻是特意骑马赶回来找王进的。 “这是华州兵马都监马庆给你的。” 雷地保神神秘秘地递给王进一张纸条,说是刚刚在驿站时,那马庆偷偷塞给他的。 “那马都监说,今日波折颇多,不便与你相见。 这纸条上的字,你若明其意,便尽早抽时间去华州见他一面。” 王进一头雾水地打开纸条,却见上面只写着一个名字“欧阳寿通”,他眼神一凝: “那马都监还有没有说别的话?” “他只是再问了一下你的名字,又说你若有时间,可去华州找他。” 王进点点头,告别雷地保与史进两人,借着月色,连夜赶回史家庄。 翌日一早,王进交代周南仔跟进好酒坊生产,便带着五名精兵赶往少华山。 昨日那马都监带人上山察看,晚上又传了一张纸条给他。 虽然纸条上写着“欧阳寿通”几个字,却并未明言是何意思。 原主的父亲王升曾收过一名徒弟,名唤欧阳寿通,身长体壮,力大无穷,对原主很是友善,算是原主的师兄。 不过,此人早就从军,虽偶有书信往来,却多年未见。 原主为避高俅,带着母亲离开东京后,便与欧阳寿通断了联系。 此时,却在马都监给他的纸条上见到了师兄的名字,王进不免心中惊疑。 他担心那马都监在山上看出什么破绽来,又或是已看穿他的底细,想以师兄来拿捏他。 少华山旧寨内一片狼藉,并无修缮的痕迹。 王进看了一会,放下心来,又赶往少华山西部的少华峰。 山路难行,虽然几人都骑着骏马,可依然花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望见少华峰,半山腰上有人影晃动。 望山跑死马。 王进几人花了好一番功夫,方才赶到少华峰脚下。 朱武得到消息,带着陈达等人远远地将王进迎上山。 与旧寨相比,跑马岗这里要宽阔好几倍,足够容下数千人,难怪当年王伯当会在此处练兵。 最妙的是此处不仅地势平缓,而且还有两个水池、五个石洞。 最大的石洞比旧寨的那个山洞还宽敞,正好可用作议事厅。 其内还串联七八个小洞,这些小洞扩充起来,可以用作住房。 而且此地处在半山腰,其下地势奇险,易守难攻,且不愁水源。 经过好几天的努力,众人已建好寨墙与岗哨,还建设了不少房舍。 此时,见到站在寨墙上的王进,正在忙活的众人纷纷高呼“大头领”,寨内登时欢腾起来。 王进看着寨内众人干劲十足、朝气蓬勃的样子,心中颇为满意。 他又将自己想到的一些细节告知朱武等人,比如,要将厕所、牲畜棚等,与后厨以及住房分开;留出足够的空地修建练兵场,等等。 朱武一一记下。 除了新寨的建设情况之外,朱武还向王进汇报了一些作坊的建设情况。 这几天,朱武让人与少华山周边的一些村庄联系,提出与他们合作,建设瓷窑、纺织、铁器、酿酒与制茶等作坊。 少华山以大华商行的名义出资、出人、出设备,村庄只用出地即可,作坊以后还优先雇用本村村民做工。 如此好事,自然得到村民们的赞成、拥护。 如今,铁器、瓷窑、酿酒与制茶等作坊已启动建设,纺织作坊需等人去蜀地买回织机才能建。 “不能只靠我们自己的人,作坊建起来之后,可以放出风去,大量招收手艺娴熟的匠人。 不要怕亏钱,先将人招进来,做起来再说。” 王进一边思索,一边将自己想到的细节都提出来, “另外,以后还要选一些机灵的、能说会道的辅兵出来,到时将他们派出去。 既可以售卖咱们的货物,还可以打探消息,建立我们自己的信息渠道。 嗯,以后咱们还可以建立一个专门的组织来联系管理这些人。” 朱武几人全都眼前一亮,尤其是小五、刘树和哈岸几人,对战场上消息的重要性最为清楚。 “师父,你这个主意可太好了。 这些人明面上是商行的伙计,暗地里是咱们山寨的斥候,一举两得。 咱们不如建立一个暗影司,专门管理这些人。” 小五当即便兴奋地提出建议。 王进心中一动,点头答应: “好,这个暗影司主就由你来做吧,你现在赶紧去挑二三十人,等会跟我下山。 另外,你师兄如今已在华阴县衙站稳脚跟,我们是时候再多派些人去帮他了。 明日,我们就要在华阴县城打出大华商行的名号来。” 他又将昨日华阴县庆功会上的事情说了一下。 虽然说得简单,众人却都听出其中的惊险,无不为王进捏了把汗。 陈达一脸后怕: “大头领,你这心好大啊。 当时那狗官扣下你,要是他们起了歹心,你就危险了。 不行,以后大头领你要多带些人在身边。”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 王进摇头拒绝: “以后,我们会经常与官府打交道,若是蛮干的话,将我们山寨所有人全带在身边都不够。 所以,我们要多动动脑,想办法增强实力。 总有一天,我们的实力会威震天下的。” 他又将这几天周南仔和夏老根带人在史家庄建作坊、酿酒的情况说了一下。 当听说史家庄生产的美酒受到州府官员与本地乡绅的推崇后,众人激动不已。 王进在山寨用过午饭之后,便带着小五等人匆匆地下了山。 第76章 再聚英才 史家庄酒坊。 王进带着小五及其带来的三十名首批暗影司成员,一路参观制酒的各项工序。 不少人在上山前,也曾在家乡见过一些作坊。 可与史家庄酒坊这里相比,那无疑一个是地,一个是天。 在他们的记忆里,那些作坊大都黑暗、杂乱、肮脏。 可史家庄酒坊这里却大不相同,这酒坊建在史家庄后面一个极为开阔的平地上。 光房间便有八个,全是用巨梁高柱搭建而成。 明亮、开阔,地面还用一块块木板铺好,看起来干净得很。 暗影司成员目不暇接,只觉双眼双耳都不够用。 可他们来不及感叹,全都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地倾听大头领的解说。 按照大头领的说法,以后暗影司成员全是两个身份。 对外是大华商行的业务员,吴头领就是吴掌柜。 对内,大家就是暗影司成员,负责打探消息、收集情报。 吴头领就是暗影司的统领,大家要听从吴统领安排。 明日,大华商行将在华阴县正式挂牌亮相,大头领要求所有人都要了解商行售卖的货物。 这酒坊酿制的“仙人醉”与“美人吟”两种酒,就是商行推出来的第一批货物,明天开卖。 所有人须能熟练地讲出酒的故事、味道特点、价格等等。 这会儿,大头领给大家解说得非常详细,并将一些卖货的小技巧、小话术教给大家。 明日便是一次考校,若是有人讲不出来,或者讲得不流利,大头领便会将人退回山里,改做其它事情。 这些暗影司成员都是年轻机灵的人,谁愿意被退回去,丢尽颜面? 是以,大家都听得极为用心。 大头领介绍完之后,又让大家自己再去熟悉一下。 一柱香之后,他开始考校,见所有人都能对答如流之后,方才满意点头,又开始教大家打探消息、跟踪敌人的技巧。 大头领称这叫特训,以后他也会抽时间来教大家,争取最快时间将大家培养成最厉害的斥候和最出色的业务员。 “大头领,要是我们不小心说漏嘴,暴露暗影司成员的身份怎么办?” 有人提出疑问。 王进脸色严肃地看着大家,沉声反问了一句: “大家不妨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你是敌人,知道别人是来刺探军情的,你会怎么样?” 有人毫不犹豫地答: “杀死他!” 还有人稍加思索: “我会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进点点头: “泄露身份的后果大家都知道了吧? 不但你自己有性命之忧,你的同袍也会被你害死!” 众人全都心神一凛,脸色沉重。 王进还待继续给众人讲解,忽听有小兵在外面禀报: “大头领,有人来访,大管家说是西军故人,请你去前厅会客。” 王进与小五对视一眼,眼神中全是惊喜。 王进让暗影司成员留在酒坊帮忙干活,自己与小五快步走向前厅。 在厅外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王进心中一片火热,他连忙加快脚步,冲了进去: “寒亭、志超,武将、赵姑娘,你们都来了,太好了,身体大好了吧?” 孟寒亭身子一颤,连忙起身行礼: “大哥,我已痊愈。” “大哥,我们早就好了,只是这位周兄弟的身体伤得太厉害,需要花些时间。 我们让他在归娘寨中再休养一段时间,可他偏要跟我们一起动身,前来见你。” 宁志超一边说,一边将其身边一名瘦削后生推到前面来, “周兄弟,这位就是我大哥王进,是他将你从西夏军营里带回来的。” 那后生端详了一下王进,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周云清见过恩公,大恩不言谢。 周某再世为人,此生愿赴汤滔火、誓死追随恩公。” 王进连忙将他扶起来,微笑着上下打量: “那日在敌营中不及细看,还道你是一个与我一般大的汉子,岂料你竟然只是一名弱冠少年,长得还如此英俊。 只是这身子如此瘦削,看来还不曾复原,先在庄内好好地休养一段时间,养好身体再说。 那报恩的话休要再提。” 周云清神色惶急,还待再说。 王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我听过你英勇杀敌的事情,对你也极为钦佩。 也是你自己的造化,我们才能你从阎王爷的手里拉回来。 既然能重活一世,那就对自己好一点,休要轻言生死。 我虚长几个年头,是他们的大哥,若不嫌弃,你以后也可以视我为大哥。 咱们兄弟,此生相互扶持。” 周云清眼眶泛红,一时激动难抑,只能连连点头。 赵武将在众人身后委屈地大喊: “师父,你,这,哎呀……” 王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向他们姐弟俩,一脸疑问: “赵姑娘,武将这是怎么啦?” 赵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抿嘴一笑: “武将与周兄弟颇为投缘,路上还一直说要做兄弟,你这……” 她的话未说完,周南仔与宁志超便在一旁大笑起来。 宁志超促狭地看着赵武将: “武将,我在路上说得没错吧,这不就应验了,你要叫他做师叔了。” 周云清在一旁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 王进恍然大悟: “这有什么打紧的,咱们各论各的嘛。 再说,武将你也不用担心缺少兄弟,要知道咱们这是在哪里?” “这不是史家庄吗?” 赵武将心情稍好,迟疑地问。 小五在一旁接过话来: “是啊,这正是史家庄啊,你还不知道是谁家吗?” 赵武将忽然一拍额头,东张西望: “哎哟,这是史家庄,是我大师兄家里。 咦,师父,大师兄呢?” 王进微微一笑: “你师兄史进如今是华阴县的都头,住在县城。 明天咱们去那里便能看到他。 三弟、四弟,你们来得正好,如今我手头正缺人,明天三弟你与我们一起进县城。 以后,咱们的大华商行就要交给你负责了。” 当下,他又将这段时间在华阴的经历讲给大家听。 孟寒亭几人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可如今亲耳听到狗监军孙业在少华山上伏诛的消息,几人全都眼中含泪。 夏老根让人备好酒席,众人边吃边聊。 听完王进讲述近期的收获与今后的打算之后,众人无不心潮澎湃,恨不得当晚便挽起袖子开干。 第77章 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深夜。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史家庄一片宁静。 王进在房中静坐修炼,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如今,他已养成白日修武炼体、夜间修行练法的习惯。 白日人员流动频密、世间浊气翻涌,实在不适合修行。 好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修行,他感觉自己精力充沛许多,夜间休息顶多一个时辰便已足够。 最难得的是,无论如何熬夜,次日头脑依然清醒,且思维敏捷远胜从前。 修行的好处由此可见一斑。 此前赴西夏,齐雁婷曾经告诉他,当世灵气匮乏,普通人修行进展缓慢。 大多数人一生都在练气一至三层徘徊,难以突破练气四层,也就是练气中期。 战斗起来,不过是激发一些符箓、简单布置些迷魂阵,唬一唬普通凡人罢了。 真实战力连三流战将都不一定比得上。 是以,绝大多数修行者都选择隐居山林。 其一是因为山中灵气普遍高于俗世,其二也是因为修行者战力不高。 况且,修行的本质非为好勇斗狠,乃是为修心养性、超脱生死、追求自由。 王进念头一动,内视脑海,见小令牌与三角黄旗又有新变化。 令牌上,任务完成量已变为“十二”,新增加了一条丹凤的虚影。 不用说,这定是周云清的,此人能以弱冠之年成为先锋副将,并以大量斩获赢得敌人的尊重,来历定然非凡。 也幸亏他本人命大,在濒死之际被自己捡回来。 他再看那小黄旗,此时在脑海中自由舒展,不停地从外界吸入灵气,反哺经脉、丹田。 王进练气二层的境界愈加牢固、丹田中的法力厚了许多。 这三角小黄旗分明就是一个自动吸灵器啊,他越看越喜欢。 有这法宝辅助,自己说不定很快就能超越齐雁婷呢,到时一定要让她大吃一惊。 转眼,天已拂晓。 王进听见屋外传来无数脚步跑动的声音,这是少华山小兵们在晨练。 自从王进入主少华山之后,按照他的要求,山上所有小兵都要参加晨练。 即便是有手艺在身的后勤兵,也要参加晨跑、体能这些基本锻炼。 用他的话说,身体是干大事的本钱。 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制执行,如今,小兵们全都适应了这种生活方式。 王进徐徐收工,吐出一口浊气,起身走出房门。 院内,宁志超、周云清和周南仔几人早已起来,正在活动身子。 赵武将则拎着一把朴刀,与小五捉对厮杀。 王进在旁看了片刻,开口点评了一下,表扬两人这段时间的进步,指出各自的不足。 周云清待他训导完两名徒弟之后,方才走过来请安问好。 王进身手搭上他的脉搏,用心感应: “嗯,恢复得不错。 不过,气血尚虚,还不宜动武,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 这颗归元丹你拿着,今日先吃半颗,三日后再吃另外半颗。” 他自怀中掏出一颗归元丹,交给周云清。 不等他致谢,又唤来宁志超与孟寒亭,查看脉搏之后,又各自给了一粒培元丹,嘱咐两人当场吃下: “这培元丹正适合你们伤愈后巩固身体。 来,你俩一起与我过过招,激发一下药力。” 两人也不客气,吞下培元丹,便各自持兵器来斗。 孟寒亭使一条长棍,一招“乾坤旋风”,棍影翻飞间,直扫向王进面门。 后者早已持短刀在手,手似穿花蝴蝶,“当当”几声,将孟寒亭的棍招一一接住。 周云清在一旁看得眼神一亮。 长棍力大势猛,王进竟以短击长,轻松挡住攻击,其非凡眼力与臂力令人叹为观止。 宁志超也心中一凛,孟家棍术冠绝陕西六路,有“孟家棍术、冠绝西军”之称。 据说,昔日孟寒亭的胞兄孟燕楼和叔叔孟行舟两人仅凭手中长棍,便抵住三千敌人连续一天的轮番攻击。 可惜两人因言语得罪上官,导致后无援兵,最终力竭而亡。 孟寒亭虽然留了不少力,可这招式依然迅猛狠辣,竟被大哥轻松挡下。 宁志超不敢大意,手中再加两分力,一抖长枪,枪上隐隐浮现蛟龙,直取王进。 周云清不自禁地喝一声彩: “枪扎似蛟龙,好枪法!” 宁志超出枪有力,刚猛迅捷,一看就没少下功夫。 王进微微一笑,低头扭胯,于一片枪影中欺身向前。 手中短刀与枪尖急剧碰撞,“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孟寒亭瞅准机会,棍使“翻江倒海”,从旁来攻。 一时间,场上枪花点点、棍影重重,赵武将几人看得大气都不敢出。 路过的晨练小兵们见此情景,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纷纷围上前来观看。 在众人看来,被枪花棍影围在中间的王进犹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皆有覆亡的危险。 当事者王进却丝毫不惊,他原本功夫远高于两人,眼力亦自不凡。 如今修行之后,头脑反应更是灵敏,眼力也提升不少。 两人的攻势看似威猛,却杂而不纯,招式轨迹于他而言,一目了然。 孟寒亭一沉肩,他的脑海中便能显现长棍进攻的途径。 宁志超手腕稍稍一抖,他便能想出枪头欲攻击的地方。 如此一来,孟寒亭两人有苦难言,招式尚未完全展开,大哥便仿似未卜先知一样,提前在半途拦截。 两人越打越施展不开,越打越憋屈。 孟寒亭率先跳出战圈,停手不打。 宁志超也紧随其后,沮丧投降: “大哥,我们不过是才养伤一个来月,近日也未偷懒,竟退步如此之快? 如今两人联手,也接不住你的招,实在气煞人。” 孟寒亭摇头苦笑: “非是我俩退步太大,而是大哥进步太快。 你看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足见眼力大涨。 还有那力量与速度,相较以前,可是大变样啊。” 王进点头微笑: “诚如三弟所言,我近日颇有奇遇,确实进步了一些。 你俩也不用急躁,只要坚持练下去,每日进步一丝,日积月累,总有到达巅峰的那一日。” 王进又将今日大华商行挂牌开门的一应事务简单说了一下,吩咐孟寒亭、小五和周南仔等人抓紧用早饭,稍后随他赶去县城。 赵武将嚷着也要一起去见识,王进见他们左右无事,便点头同意: “除了四弟要在家,帮着老根打理庄园与酒坊事务之外,武将、云清都可随我去华阴县城。 对了,武将也可将你阿姐叫上,到时你还可以陪她逛一逛华阴县城。” 赵武将一听说要叫上阿姐,有心拒绝,却不敢开口,只好郁闷地点头答应。 第78章 与太尉高俅渊源颇深 王进等人赶到华阴县城时,不过辰时初。 史进与雷地保早已带人将酒务这里收拾妥当,“大华商行”的牌匾已挂上门。 按照王进的吩咐,他们在用大红绸布盖住牌匾,只等时辰到了由王进来揭牌。 史家庄酒坊这两日生产的美酒,昨日下午已由周南仔带小兵送过来,等会要供客商带回去做样品。 王进昨晚已经言明,过一段时间,大华商行会将总店开设在华州,由孟寒亭负总责。 华阴这里和史家庄酒坊则由周南仔负责。 陆续来了一些商家,大都是本县的酒楼,还有一些商行,其背后东家大都是本地的乡绅名流,此前在庆功大会上得到消息。 王进亲自将这些商家迎进院内奉茶,并将大华商行的一些货品展示一番。 除了此前亮相的两种美酒之外,还有一些精美的陶瓷、茶叶,这些都是从少华山那边送过来的。 至于铁器,目前少华山开办的铁器作坊连自己山寨都满足不了,暂时还没能力对外出售。 华阴知县崔禹亲自到场,为大华商行撑场面。 此举令众多商家大受震撼。 这年头,商家再有钱,也是地位地下,哪里会有朝廷命官亲自捧场的。 而崔知县不仅是朝廷命官,还是地位尊崇的正经文官。 不用说,此商行必定背景深厚。 不久,有消息灵通人士打听到消息,说这商行背后的东家,与当今太尉高俅渊源颇深。 这一绝密消息,让众多商家坚定了与大华商行合作的信心。 上午辰时正,在众多商家的见证下,知县崔禹亲自与县尉雷地保一起,为大华商行揭下牌匾上罩着的红绸布。 王进大声宣布: 大华商行正式成立,开门营业。 知县崔禹揭牌之后,便将王进叫到一边,索要大力金刚龙虎丹。 王进早有准备,掏出一瓶丹药递过去,崔禹迅速接过,塞入袖兜里,一脸不满: “真的只得一瓶?” 王进一脸为难,小声提醒: “县尊,一旬服药一粒即可,切不可太勤,谨防伤及根本。 且此丹用料极为珍稀,药草难寻,炼制殊为不易。” 崔禹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至于王进开口挽留赴宴的话,他充耳未闻。 开玩笑,咱大宋文官自有其尊严,岂能自降身份与贩夫走卒之徒共席。 商行揭牌之后,便进入今日的重头戏,王进称其为招标,就是为商行的货物找到合适的代理商家。 首先是美酒系列。 大华商行的两款美酒,如今已在永兴军路各州府有了名气,今日众多商家就是慕名而来。 王进亲自推介,当他公布两款美酒的价格时,不少商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美人吟”三百文一瓶,“仙人醉”四百文一瓶,若是他们拿酒回去,再上浮一点,岂不是要到五百文一瓶? 这价格快赶上东京最顶尖的名酒了。 不少商家犹豫不定。 也有一些商家果断下定,不用说,这些人的东家都参加过庆功会晚宴。 等那些犹豫的商家反应过来时,大华商行已经以生产能力不足为由,宣布暂时限量售卖。 这些先前犹豫的商家,瞬间后悔得直拍大腿。 如此一来,等到后面王进推介大华商行的陶瓷与茶叶时,在场的商家全都抢着下订单。 刚刚他们已经看过货品,知道这些好东西只要运到西夏,立马就能卖出天价。 王进对此早有预料,毕竟他也是出过国、在西夏见识过的人,对市场行情再熟悉不过。 这个上午,周南仔终于体会到了赚大钱的快乐,他看着小兵们递过来的订货单,嘴巴都笑得咧到耳根了。 “三锅(哥),你可知晓,今日我等收到多少订货的银钱?” 周南仔抑制不住喜悦,硬拽着孟寒亭卖起了关子。 后者伸出一指,笑着猜测: “一千贯?” 周南仔摇摇头,得意地伸出两根手指。 孟寒亭: “两千贯?那倒也算平常,毕竟,这其中还包括商家的保证金。 另外,外地商家都是一旬起订,如此算起来,咱们初期也赚不了什么钱。” 周南仔斜睨了他一眼,抽出汇总的单子递给孟寒亭,让他自己细看。 后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突然睁大眼睛,嘴巴大张,半天方才小声说了一句: “这么多? 你们没算错吧。 我的天哪,咱们岂不是每月能赚数千贯?” 他一时不敢置信。 王进从一旁经过,见他俩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不由戏谑: “喂,两位掌柜,赶紧把嘴角的口水擦擦,可千万别让人看到你们这副土包子的模样。” 中午时分,大华商行包下县城最好的酒楼,宴请客商。 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之后,王进又让商行伙计为每一名客商奉上白花花的银两。 这些客商大部分是华阴县城的,也有一些来自附近的同州、虢州、潼关等县,还有两人来自京兆府。 大家都是走南闯北惯了,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受东家的赠礼,可出手如此大方的,他们还是首次遇见。 一时间,众人无不心中好感顿生。 王进笑称,此乃大华商行的规矩,对前来大宗订货的客商,必须封上程仪。 今后,大华商行会定期举行订货会,每次前来订货的客商都有程仪。 此举当即便赢得众多客商的交口称赞,直称大华商行的几位东家皆为仗义之人,值得深交。 大华商行揭牌暨订货会圆满结束,孟寒亭、周南仔、史进等人如在梦中,等到客商们全部离去之后,他们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原本几人想着少华山寨中有人员上千、马匹上百,每天人吃马嚼,消耗何等巨大。即便每天都出去打劫,也不一定能抢来足够的钱粮。 如今好了,王进举手之间便为他们找到了出路。 以后,山寨中那上千号人便不再是负担,而是能赚银钱的精壮劳力啊。 心中最佩服的人是雷地保。 此前王进恩威并施收服他时,曾说要带大家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他原本不以为然,只当王进不过是说些大话安他们的心。 可这才多久,王进便打开了局面。 “不好了,” 众人正沉浸在喜悦中,一名商行伙计跌跌撞撞地跑来大声禀报: “赵少东家姐弟俩在街上被人打了!” 第79章 铁面孔目裴宣 史进闻言不由勃然大怒。 今日事情多,他还没来得及送见面礼给这个小师弟呢,如今居然听说有人在自己地盘将人给打了。 岂有此理! 他拳头紧捏,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 “师父、师叔,你等在此稍坐,我去看看,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大胆。” 说罢,拔腿便跑,小五立马追上去: “师兄,我与你同去。” 王进见在场众人全都蠢蠢欲动,便笑着提议: “左右无事,我等同去看看吧,可别让这两个夯货把人打坏了。” 众人顺着史进几人奔跑的方向,走过两道街口,便见到前面人群中有两人拳来脚往,打得正欢。 其中一人正是史进,赵武将姐弟与小五等人站在一旁观战。 那史进边打边骂: “哪里来的贼厮,敢在爷爷的地盘撒野,今日爷爷便教你好好做人。” 他的对手一边招架,一边出声解释: “此事确系我等理亏,壮士还请停手,且容我分说一二。” 史进理也不理,只管抡起拳来,雨点般地砸下,口中大骂: “谁家好人会当街调戏小娘子?” 史进三两下便占尽上风,他的对手心中暗自叫苦,后悔自己强自出头。 王进见那人长得皮白肉胖、四平八稳,观其面容倒不似歹人,便问一旁的赵武将: “这是怎么回事?” 赵武将指着对面两位观战的男子,愤愤不平: “我与阿姐在街上走得好好的,那厮突然上前,对我阿姐胡言乱语。 我气不过,便与他们动起手来。” 赵嫚面色羞红。 对面一名弱冠少年犹自痴痴地望来,他旁边一名方脸汉子似在苦苦劝说。 王进心中了然,便冲史进喊了一句: “大郎,且先住手,且先听听他们有何话要说。” 史进闻言,不甘心地跳出战圈,指着对面那名少年大骂: “若非我师父心善,今日你休想走出这条街。” 骂完,又跑过来问赵武将: “小师弟,你刚刚没吃亏吧?” 赵武将脸色涨红地摇摇头,刚刚他被那名皮白肉胖的汉子压制,若非对方手下留情,他今日说不得便要出丑。 想到差点要在师父和众多叔伯、师兄面前失了面子,他不由懊悔自己平日不曾好好用功。 赵嫚在一旁低声劝阻: “只是些许言语口角,无甚大事。” 王进点点头。 此时,刚刚与史进打斗的汉子,将同伴与那名弱冠少年拉了过来,向着王进等人扠手行礼: “在下裴宣,京兆府人氏,现为本府六案孔目。 此乃在下堂弟裴赞,刚刚赴任永兴军路巡检。 我等今日得闲,与他的妻弟曹迪一同来这华阴县城吃饭、逛瓦子。” 王进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听他说下去。 “曹迪仰慕这位小娘子,不合言语有所失当,恼了这位小哥。 此事确乃我等不是,还望各位好汉原谅则个。” 那方脸汉子裴赞也上前行礼道歉: “在下裴赞,替妻弟向这位小娘子陪不是,还望各位好汉念其年幼识短,原谅则个。” 一边说,一边又踢了那曹迪一脚,后者脸色红到了耳根,期期艾艾地说了一句: “在下,额,额实在是喜欢,额不合胡言乱语,还请好汉们原谅则个。” 王进笑着看向赵嫚: “你愿意原谅他们吗?” 赵武将刚想插嘴,却被姐姐伸手一扭腰眼,连忙闭上了嘴。 赵嫚点头: “赵嫚愿凭师父做主。” 王进看向裴宣,脸上堆笑: “原来是‘铁面孔目’当面,在下王礼,忝为大华商行大东家。 些许误会,毋须计较,我等不若共饮几杯,冰释前嫌。 此乃本县县尉雷地保,与令弟裴巡检正是同僚,合该亲近。” 裴赞闻言,眼神一亮,连忙又向雷地保扠手行礼。 当下,两拨人合作一拨,再次回到中午宴饮的酒楼,又要了一桌酒席,吃起酒来。 两拨人又重新认识一番。 此时,并无外人在场,王进知道原著中,裴宣为人刚正,看那裴赞和曹迪也眼神澄澈,不似奸邪之人,便自报了本来姓名。 他自言得罪朝中权贵,不得已以化名行事。 裴宣两兄弟惊讶地对视一眼,面上立时涌现钦佩之情。 两人当即再次郑重行礼,裴宣言语真挚: “裴某有眼无珠,竟不知八十万禁军教头当面,罪该万死,还望兄长恕罪。 我等兄弟早闻教头大名,素来敬仰,奈何无缘得见。 前些日子,裴某听闻兄长携令堂投奔了西军,我等兄弟正合计要前去拜会,不想在此遇见,实乃三生有幸!” 裴宣言语激动,裴赞也面泛红光。 那曹迪在一旁看得双眼发亮,偷偷用手扯着裴赞的衣角,小声问: “姐夫,这就是你们平常念叨的那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吗? 真个是威风凛凛的好汉,我要拜师、我要拜师。” 裴赞一边点头,一边尴尬地看向众人。 赵武将忍不住在一旁插嘴: “我师父忙不过来,眼下不收徒,嘶……” 话未说完,又被姐姐赵嫚偷偷在身上掐了一下。 王进笑容满面地邀裴宣兄弟上席就座,又向两人介绍了自己新开业的大华商行和两款美酒。 裴宣兄弟尝了一下王进亲自倒下的“仙人醉”,裴赞忍不住赞叹: “素闻兄长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未料到竟连酿酒也如此拿手。 有如此美酒,天下何处不可去?” 裴宣连连点头: “裴某亦饮酒无数,如此佳酿,却是头一次得尝。 此酒虽略显辛辣,然清澈甘甜、劲头十足,正合咱们这等武者饮用。” 几人边说边饮,王进虽有意拉拢,然,此刻时机未到,不适合直接开口,只好状似无意地问: “俗话说,公门之中好修行,贤弟兄弟俩皆为公门中人,自是生活无忧。 裴家当真是人才辈出啊。” 裴宣闻言,杯中酒一饮而尽,脸色一暗,叹息一声。 裴赞则直接开口诉苦: “兄长曾是东京禁军教头,雷县尉与史都头如今也都在公门,其余兄弟也多在西军待过,自能明白我这区区巡检的难言之隐。 有道是,‘没地里的巡检,东边歇两日,西边歪几时’。 我等巡检,如今州府不理、县衙不管,与孤魂野鬼又有何异? 唉!” 第80章 于相面之道亦略知一二 王进与雷地保等人连连点头。 裴赞这一下倒似打开了话匣子: “还有我这哥哥,为人最是刚正,却偏偏因此得罪上司与同僚。 前日又与上司拌了几句嘴,心中不甚痛快,这才陪我来此上任,权当散心。” 此言一出,那裴宣已自双眼赤红。 曹迪忍不住大骂: “这鬼世道,小人当道,似我等性子直爽之人,哪有活路?” 裴宣在一旁出言提醒: “慎言,小心惹祸!” 曹迪端起酒杯,将一口酒灌入腹中,不小心呛了两口: “额说的本就是实情。 你没见,即便似王教头这等大有本事的人,不也被逼得流落江湖了吗?” 裴宣眼中闪过一丝尴尬,正待出言掩饰,王进摆摆手: “无妨,曹迪兄弟实乃性情中人。 如今我等兄弟几人这般在江湖中谋生,毋须受那些小人的闲气,落得个逍遥自在,真个挺好。 裴孔目与裴巡检兄弟日后若要散心,便来华阴,我等定让兄弟们胸中的块垒尽去。” 见两人脸上皆有向往之色,王进继续说下去: “说句不当的话,若是两位兄弟日后不愿为官、抑或遭遇意外,愚兄这大华商行亦虚位以待。 定能为兄弟们提供安身立命之所。” 裴宣神色一动,沉吟片刻,开口询问: “兄长此言似有深意,还望直言教我,宣感激不尽。” 王进举酒相敬,杯酒下肚之后,方才缓缓解释: “实不相瞒,愚兄前些日子,得了些机缘,梦中得九天玄女传授书,于相面之道亦略知一二。” 裴宣三人全都面色一变,眼神敬畏地看向王进。 民间素有异人传艺的传说,然,任何一个传说中的主角皆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 他们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一人,岂能不激动难抑。 裴宣当即跪下叩首,诚意恳求: “兄长若看出什么,还请直言相告。” 王进轻敲桌面,重重叹息一声: “愚兄本不欲妄言,然,实在不忍裴兄弟此等刚正好汉折于小人之手。 罢罢罢,愚兄便借酒妄言一二,裴兄弟姑妄听之。 愚兄观裴兄弟目中红丝贯孔、眼角凹陷、奸门破损,此乃妨小人之面相。 裴兄弟恐易招人忌恨,日后,需防备小人背后陷害。” 裴宣面色一暗,叹息一声。 裴赞看了自家兄长一眼,想起他如今的处境,心中一凛,连忙问: “可有破解之法?” 王进摇摇头: “命相实乃天机,泄露已是不该,岂能轻易破解? 裴巡检也当小心在意,兄弟命运相关,易受牵连。” 雷地保在一旁拍案大赞: “王教头真有一双‘神眼’,我雷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前,他第一次遇见本县主簿,一口便说破此人乃小人之相,让我等小心提防。 果不其然,庆功大会上,吕主簿的小人嘴脸被暴露无遗。 王教头之言,委实灵验无比。” 裴宣几人脸色再变,眼中满是敬仰之意。 王进提醒: “贤兄弟日后不妨多来华阴走动,咱们兄弟多多来往。 若愚兄不幸言中、真有变故,贤兄弟可着人来信,愚兄必竭力想救。” 裴宣三人登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跪在地上再次大礼参拜。 王进扶起他们,又将话题引向他处,桌上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这一顿酒直吃到深夜方散。 王进令小五与周南仔去包下一家客栈,安排大家一起在城中住下。 次日一早,王进等人又来延请裴宣兄弟三人吃酒,几人之间渐渐熟悉,亲若兄弟。 无奈裴宣公务在身,不能久留,当日午后,裴宣三人告辞离去,王进率一众兄弟将他们远远送出城外。 临别之际,曹迪声称回家一趟之后,便要再来华阴,加入大华商行。 王进见这曹迪不过是性子赤诚,并无劣行,自然答应其所求。 裴赞就任的永兴军路巡检司,管辖之地亦涉及华阴县,日后,定会经常往来,对妻弟所求自不会阻拦。 王进与孟寒亭、小五、周云清,以及赵武将姐弟等人都要赶回史家庄。 周南仔则带着两名小兵留下来,看顾商行,顺便熟悉华阴县城环境。 临别时,王进还交代雷地保与史进,要抽时间尽快帮商行在华阴县城买房或租房。 虽然酒务这里也有场地,但地方太小,不够堆放货物,更不用说留出地方来住人。 昨晚遇上裴宣三人,让他意识到,大华商行在华阴县城还是需要一个独立院落。 另外,他还交代几人,明日上午抽时间赶回史家庄。 如今,大华商行已走出第一步,是时候召开一次大会了。 忙了这么多天,他们内部还有些人互相没有见过面,连自己人都不熟悉。 回到史家庄,王进安排两名精兵回少华山传信,让朱武他们做好准备,明日赶来史家庄开会。 王进等人又去看了一下酒坊的生产情况。 如今,周南仔要留在华阴县城坐镇,酒坊这边的生产还需要一个人来管理。 王进与夏老根等人商量之后,安排那名会酿酒的杨春成做酒坊生产主管,负责技术指导和日常管理。 王进专门找杨春成详谈了一番,叮嘱他一定要确保每日的生产进度别拖订单的后腿。 杨春成是一名憨厚的黑瘦中年汉子,骤然被王进交予重任,一时手足无措: “大头领,我,我只会酿酒,哪里会管人?” “酿酒那些工序你都会吧?” “会的。” “咱们酿酒制酒需要多少原料,知道吧?” “知道。” “每道工序需要多少人,这些你都知道吧?” “知道。” 王进一连三问,杨春成对答如流,身板也渐渐挺直。 王进笑着鼓励: “我知道你还认识字,这很难得,你来做这个主管是最合适的。 若是忙不过来,你还可以根据需要,再选拔两三名助手。 让他们去分别跟进原料、生产进度和出货质量等。 要层层把关,别让质量低劣的酒运出酒坊,砸了自己的招牌。” 杨春成眼神渐渐坚定,拍着胸脯表示: “大头领,您好不容易为我等谋得这条生路,我绝不会将它砸在手里的。” 王进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 “让大家用心干,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酒坊若遇到困难,便去找大管家夏老根出面解决。” 第81章 在此世求得一线生机 晨曦初露,史家庄从一片静谧中醒来。 夏老根一大早便催促下人们抓紧打扫庭院。 王进说,今天,大华商行的全体东家、骨干人员要在这里召开第一次全员会议。 夏老根心中特别激动,以往在西军做斥候时,每次跟队长外出刺探,他也会激动,但那全都是对未来生死难料的紧张。 如今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份激动中藏着满满的期待。 后院传来杀猪宰羊的声音,那是他昨晚就交代了的。 猪吼羊叫,闹腾得很,让整个史家庄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氛。 王进早就起来了,在院中漫步,看那些小兵们晨练。 早晨清新、甜润的空气中,夹杂一些猪羊的腥臊味,让他仿佛回到了前世的部队,顿感亲切。 王进忽然心中一动,跑向后院,吩咐正在杀猪的屠夫: “将猪血都放干净,不然,猪肉的腥味会很重。 另外,等会煮之前,先焯水。” 见到夏老根,他又认真叮嘱, “你让人去找些香料,白芷、八角、桂皮、花椒、草果、肉蔻,这些都是去肉腥的好东西,都可以放点进去。 我保管中午让你们吃得吞舌头。” 没过多久,朱武等人赶到史家庄。 庄内的巨大变化,让他们啧啧称赞,尤其是在参观酒坊和营舍之后,朱武等人被震撼得瞠目结舌。 众人正说着话,夏老根又将周南仔、史进、雷地保三人领了过来,史进与雷地保见到庄内的新变化,也是感叹不已。 人员既已到齐,王进便招呼大家进入后厅议事。 除了王进之外,庄内原本还有夏老根、孟寒亭、宁志超、小五、赵武将和周云清六人。 加上在少华山的六人、和在华阴县城的三人,此次与会的一共有十六人。 王进只用了一句话,便将众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在场诸位,除了大郎、小五和武将是我的弟子之外,其余诸位都是我的兄弟。 今后,大家都是最亲密的家人、同袍,我们要同心协力,在此世求得一线生机、一条出路!” 众人环顾四周,无不眼放异彩。 朱武第一个带头鼓掌,党世雄、陈达、杨春等人纷纷应和,现场气氛瞬间便热烈起来。 王进又将商行揭牌后获得的订单情况,向大家通报了一番。 当听说商行每日收入可达数百甚至上千贯时,陈达第一个坐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来,一脸不可思议: “我等岂不是也能成为大员外?” 见到王进肯定地点头,陈达不由眼眶泛红: “大头领,你真是上天派给我们的救星。 以前,我与朱武哥哥、陈达兄弟每天一爬起来,便在山寨里发愁,要去哪里借粮。 如今,终于不用愁这个了。” 杨春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确是如此,确是如此。” 朱武站起身来,朝王进深深鞠躬: “感谢大头领,此前大义饶我等性命,如今又救少华山数百兄弟于水火,实乃我等再生父母、活命恩人。 朱武此生,誓死追随大头领!” 陈达与杨春两人也跟着鞠躬: “感谢大头领,陈达(杨春)此生,誓死追随大头领!” 其余众人无不神色一变。 王进: “咱们兄弟之间,往后就毋需说甚恩情了。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议事。 我等皆知,大宋羸弱、朝廷无能、奸佞弄权,以致百姓衣食无着、朝不保夕。 诸位且放眼天下,如今外有西夏与辽窥伺在侧,大宋如浪涛中的腐朽破舟,随时皆有覆亡之忧。” 众人闻言,全都脸色凝重,默默深思。 王进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嘱咐门外守卫的四名精兵提防外人靠近。 他关上大门,转身走向大家: “接下来,我说的话乃是绝密天机,请大家出此门后,务必守口如瓶,绝不可外涉。” 众人见他脸色严肃,全都心中一凛。 “我近日依天书所示,夜观星象,见西北二星暗沉,可知西夏与辽皆不足惧,于我大宋而言不过是疥癣之疾。” 众人心中又惊又喜,谁知王进接下来的话却让大家如坠冰窟。 “然,我大宋并非无忧,我还曾见到荧惑守心之星象。 依此星象所示,大宋或有灭亡之虞。威胁我大宋的,不在西方,而在北方。”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王进表情认真: “此星象,别说你等不信,连我也不敢置信。 可我依照天书所示,反复推算,结果都显示,两三年内,大宋之北有新国将立。 且其立国后十数年内即灭辽攻宋,令我大宋满目疮痍、百姓易子而食。 甚至,就连大宋皇室亦与百姓同陷囹圄。” 与会众人全都被吓得脸色大变,心跳如雷。 “如此星象,谁敢相信,谁愿相信? 然,事实如此,且亦不难验证。 诸位不妨拭目以待,三年之内,必能获知大宋之北有邻国立国的消息。” 王进继续说下去, “若星象所示为真,我等区区一商行,还能护住己身吗?” 众人纷纷摇头。 “我等既得星象示警,自当提早准备。 毋论为自身、为亲友计,抑或为大宋百姓、华夏正统计,皆需奋起,自此刻起,积蓄力量。” 王进神色肃然,声音铿锵: “当务之急,共有两件事。 其一,经营好大华商行; 其二,悄悄发展,练好精兵!”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史进、小五等人无不面色激动,神色坚毅。 朱武一脸钦佩: “今日方知大头领用心良苦,见识卓远,我等皆愿听大头领调遣,齐心协力谋发展。” 王进见大家群情激愤,不由微笑点头: “只要大家戮力同心,即便将来有危机,我等又何惧之有?” 统一思想后,王进又对接下来的各项事务、负责人员进行明确安排。 商行经营方面,由孟寒亭负总责,周南仔和小五辅助,其他所有东家皆应协助,受其调度。 其中,小五负责暗里发展谍报网。 史家庄这里,由夏老根负责,赵武将辅助,统筹调配商行的产品供给。 少华山寨,是商行的秘密驻地。 王进不在山寨时,由宁志超替其行使部分职权,负责山寨日常管理。 另设亲卫队,由周云清统领;设纪律督查队,由刘树统领。 下来,要边干边摸索,将纪律规矩都立起来,让手中的队伍更有战斗力。 如今,制酒、陶瓷、瓦窑、纺织、铁器等作坊已陆续建设起来。 各位头领要分别与作坊结对,做好管理、督促和护卫工作。 此外,还要轮流带人为商行送货。 王进语重心长地叮嘱大家: “我们经营商行,其目的就是为了悄悄练好兵、发展实力,以应对危机。 大家一定要始终记得我等努力的方向。” 第82章 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王进还嘱咐宁志超与朱武,如今少华山已稳定下来,若是山寨兄弟家中有妻儿老小愿意接过来的,可以组队分批回去接,但要注意安全,且不得泄露少华山的情况。 事情繁多,稍一沟通交流,一天的时间便过去了。 当晚,众人在史家庄喝了个痛快。 十六名头领,只有王进、朱武、孟寒亭和夏老根四人未醉,连原本想做旁观者的周云清也未能幸免,醉后抱着王进说要回家找老父亲。 陈达则一手拉着史进,一手拉着雷地保,说要三人同眠。 其余人也全醉倒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夏老根叫来小兵,将喝醉的人一一送回卧室。 次日早上,众人纷纷辞别。 孟寒亭也按照王进的吩咐,与小五一起,挑选了数名机灵的小兵随行,前往华州城,筹备商行新店事宜。 留在史家庄的只有王进、周云清、夏老根和赵武将姐弟。 王进随夏老根一起参观了史家庄的粮仓、解库、碓房等地。 史家庄不仅粮食充足,还有很强的粮食加工能力,甚至庄内还有纺织、冶铁、制陶等作坊。 王进在感叹史家庄殷实、强大的同时,又想起原著中史进竟将这么好的庄园给生生作没了,不由摇头叹息。 正沉思间,赵武将找了过来: “师父,我阿姐想求你给她安排一份差使。” 王进不由惊讶: “咱们这么多人,又不是养不起她,为何要找差使做?” 赵武将挠挠头: “我也劝了阿姐,可她说,无名无分的,怎好意思白吃。” 王进一愣,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一时想不明白,只好点头: “好,我知道了,你让她别着急,待我想一想,看看庄内有没有适合女子做的活。” 夏老根在一旁心中一动,若有所思。 等赵武将离开后,他不由失笑: “你啊,平常干什么事情都心思缜密、考虑周全,可唯独这男女之事,怎的如此迟钝。 你以为她真的是需要找活干吗? 人家这是要打探你的心思,希望有‘名分’。” 王进脸上一热: “可别瞎猜,没的坏了人家的名声。” 王进虽让夏老根别瞎猜,可他到底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年轻,心知夏老根所说并未无稽之谈。 只是这两天全副精力都在思虑商行发展上面,哪里会往这方面去想。 如今被夏老根点醒,对方又是自己徒弟的姐姐,若不处理好此事,恐怕会徒生麻烦。 他见夏老根脸上的笑容犹自未消,便假装懊恼地吩咐: “既然你喜好瞎猜测,那便抽时间去武将那里打听一下,看他姐姐为何有此一说,以免闹出误会须不好看。” 夏老根一脸促狭: “行,这事我来办,可我也得知道你的心思啊。” 王进吓了一跳: “这次你可别瞎猜,我如今哪里有这些心思? 真的没有,你可别给我惹麻烦!” 夏老根见他说得认真,便点头答应。 王进借口有事,与夏老根分开。 路上迎面遇见周云清,想起他昨晚说的醉话,心中一动: “云清,听你口音,家乡应该也是西北这一带的人。 具体是哪里的?家中父母可还健在?” 周云清神情一暗: “我家乡就在华州潼关,家中原本还有严父尚在。 不过,数月前我在战场遭遇意外后,连军中都以为我已不在人世。 听说家父得到消息后伤心欲绝,还去东京闹了一番,不知如今是否安好。” 王进心中一跳,暗责自己太过粗心。 此前听说周云清还是家中独子,其在战场遭遇意外的消息,只怕早已让家中亲人伤心欲绝。 他一拍额头,急忙催促周云清: “哎呀,你不早说。 走,快去收拾一下,我这就陪你回潼关去。” 周云清不由迟疑: “可是,我并不知道家父是否已从东京返回潼关。 此去,或会扑空。” “唉,我都不知如何说你。 不管怎样,你都要先回去一趟,将自己平安的消息传回去,别让家里老人担心啊。 走,我们去挑两匹好马。” 王进一脸埋怨,周云清见他如此上心,不由心中一暖,也不再说,转身去叫上两名精兵,挑好马匹,在前院等着王进。 王进这边又让夏老根帮忙挑些礼物,叫周云清带上。 史家庄外便是大道,四人打马疾驰,不多久便进入潼关地界。 王进这才发现,潼关与华阴的距离并不甚远,更加懊悔自己的大意,心中暗暗警醒,日后定要再多一些细心。 几人纵马奔驰不过半日,便远远望见一座雄关险隘。 王进知道那便是潼关,华夏千年的兵家必争之地,不由心潮激荡。 周云清指着一路绵延的黛色山峦,兴奋地告诉王进: “我的家,就在那一片秦岭山脉脚下。” 众人加速急行,不一会,便在一片葱茏的树影中,见到有不少院落,依着山脚的缓坡,一路错落分布。 通过矮矮的篱笆院墙,可以清楚地看见院中的土坯墙、茅草顶。 村口立着几棵粗壮的槐树,苍劲、挺拔。 几人从槐树下走过,来到一处干净的小院外,周云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回头看一眼王进与孟寒亭,神色纠结。 “到了?” 王进见此情形,连忙微笑鼓励, “去叫门吧,院内如此干净,老人家必定没有远行。” 周云清得到鼓励,连忙跳下马来,将缰绳交给小兵,走上前推开篱笆门,怯怯地叫了一声: “大,我回来啦!” 屋内无人回应。 周云清不由眼神黯淡地垂下了头。 王进正想说话,忽然自众人背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你等是谁,怎的如此无礼? 未得主人邀约,便擅自推门而入。” 王进等人回头一看,只见说话的是一名唇红齿白、英武俊朗的少年。 其身旁还有一名年龄相仿的少年,圆脸大脑、白白胖胖。 两人站在不远处,正横眉怒目地看着王进几人。 周云清原本沮丧的神情消散了些,他双臂环抱,反问对方: “你俩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那名白白胖胖的少年哼了一声: “这里是我们的家,你还敢问我们是谁?” 王进见那两人眼神警惕,毫不畏惧,不由来了兴趣。 他与孟寒亭都跳下马来,让随行的两名小兵将马匹牵到宽敞处。 两名少年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战马移动。 那名最先说话的少年眼珠转了转,与白胖少年耳语一句,后者点点头,转身便往村后的山林中跑去。 王进在院内的石墩上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 “他也是这家的主人,可是并不认识你。 你也说这是你家。 显然,你们有一方撒了谎。” 英武少年一挺胸膛,大声反驳: “这是我义父的家,我怎么可能说谎? 说谎的一定是他。” 周云清眼中一亮,忙问: “你师父可是陕西大侠铁臂膀周侗?” 第83章 鹏举别怕,俺牛皋来救你 王进被惊得目瞪口呆,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霹雳炸开,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从敌营中救个人出来,竟然会有如此机缘。 此时,英武少年正想点头,忽然看见王进脸上的笑意,连忙哼了一声: “你们休想套我的话。 我义父就在附近,王贵已经去叫了,他马上就回来。” 王进心中又是一震,思维立时清晰起来,忍不住想哈哈大笑。 见少年一脸警惕,他强忍笑意,摆出一脸和蔼的模样: “咱们不用互相猜忌,本人最善相面,已经算出你们是谁了。 不如我们来赌一把,倘若我能说出你的名字,你便先请我们进屋去坐,如何?” 英武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你且说说看,我姓甚名谁? 若是说不出来,便请你们自己先退出小院。” 王进神秘一笑: “你姓岳,名飞,字鹏举。” 王进一句话便将对方镇住了。 到底还是少年,脸皮薄,岳飞见王进所言全对,不好意思再出言阻拦,便绷着脸,伸手邀请几人进屋。 王进知道他心中憋屈,便笑着开解: “我等都是外来的陌生人,你们心有防备,这份警惕性很不错。 不过,我确实没有诳你。 这位便是你师父的独子周云清。” “不可能!” 话刚出口,岳飞立即高声反驳, “义父早就告诉我们,说云清大哥几个月前便已在西夏战场殒命。 都是那蔡京老贼的心腹,故意按兵不动,断了云清大哥的后援,害了云清大哥。 你等休要诳……” 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喊声: “鹏举别怕,俺牛皋来救你了。” 王进等人听得院外还有几道脚步声,一名黑壮的少年手中举着一根手臂粗的木棒,“嗵嗵嗵”地冲进来。 背后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目光锐利的老者,和前去报信的王贵。 周云清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在院中: “大,我,我活着回来了。” 老者眼神一凝,顿时僵在原地,嘴唇颤抖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那牛皋原本跑得飞快,突然见到一名高大汉子跪在面前,吓得心中一慌,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手连摇,口中嘟哝: “不用跪,你不用跪下的,只要你等别害鹏举,俺牛皋不会打的。 俺拿着这棍子,不过是吓唬……” 牛皋一时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思维混乱。 说着说着,他突然感觉背后伸来一双有力的手,将自己拨到一边,回头一看,出手的竟是师父。 周侗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跪着的人,良久,他又摇摇头,苦笑一声,闭上眼睛。 混浊的泪水夺眶而出,漫过沟壑纵横的面颊,滚过嘴角。 好不容易收下几个徒弟,让自己忙起来、累起来,让脑袋不得闲,眼见这心渐渐安静下来,谁知这又生了妄见。 周侗重重叹息一声,暗道,自己这心,到底还是乱了。 他伸手擦掉眼泪,想看清面前几人究竟是谁。 刚刚王贵急匆匆来报,说家里来了贼人。 他料想,能寻来这荒野乡下的,定是一些老友,谁知王贵却说是三名年轻人,他不免纳闷。 周侗眨了眨眼睛,低头再看,跪着的分明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大,孩儿不孝,如今方才回来看您!” 周云清颤抖的声音再次响起。 周侗如遭雷击,身子一软,差点栽倒,他一把搭在牛皋身上,借力稳住身形。 这回终于看清了,确是真人无疑。 他上前一把拉起周云清: “云清,你真是云清?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云清心中一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与父亲抱头痛哭。 牛皋几人一时不知所措,王进摆摆手,示意他们先散开,留出地方来,让父子两人说说话。 周云清哭过一番之后,便将自己险死还生的过程简要地说了一遍。 周侗听得心惊肉跳,面色数变。 岳父、牛皋、王贵三名少年在一旁听得咬牙切齿。 当听说周云清在西夏兵营,饱受折磨、生不如死时,周侗目呲欲裂。 岳飞忍不住怒发冲冠: “总有一天,我要提兵,直捣西夏王庭,报云清大哥当日受辱之仇。” 牛皋也跟着怒骂: “这些朝廷奸佞,若是落到我牛皋手上,我要生生扭断他们的脖子。” 周云清又向父亲介绍王进,将他自敌营中冒死救回自己的事情说了。 周侗连忙向王进弯腰鞠躬、郑重行礼: “多谢王教头仗义出手,救回犬子性命,老朽父子愿衔草结环、竭力报恩。” 王进连忙侧身躲开,不敢受礼: “周老英雄与人为善、福报深厚,云清兄弟命不该绝,方才让我有缘出手。 略尽绵力,老英雄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周侗走上前来,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慨叹一声: “好,好,你等兄弟情深义重,老朽便听你所劝,也不再着相了。 还望贤侄也勿见外,自此以后,但有所遣,老朽必全力以赴。” 岳飞三人在一旁看得心神激动,此时方知,自己几人鲁莽,竟错怪了恩人。 他们面红耳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岳飞瞅准机会,鼓起勇气上前来向王进道歉: “王大哥,我兄弟几个不该鲁莽行事,错怪恩公,还望兄长见谅。” 王进哈哈一笑,伸手揽住岳飞的肩膀: “咱们这叫不打不相识,那话本里边不是说了吗,好多英雄第一次相识的场面就是这样的。 说不定等我们成为英雄好汉之后,别人也会这样编话本,来说我们的故事呢。” 一句话,说得岳飞、牛皋几人眼中神采飞扬。 岳飞三人心中一松,见王进满面笑容、性格随和,又得王进变着法子夸了一夸,心中不自禁地与他拉近了距离。 牛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立即化身好奇宝宝,将满腹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了出来: “王大哥,那西夏兵是不是青面獠牙? 你是不是能掐会算? 不然,怎么轻易就在那么大的军营中找到云清大哥?” 王贵不屑地斜睨他一眼,撇嘴反驳: “什么叫轻易? 王大哥定是杀了个七进七出! 那可是西夏都统军率领的大营,数十万兵马,你以为是你家后院吗? 你去轻易找一找给俺看看。 也只有俺姓王的才能出这样的大英雄。” 牛皋立即反唇相讥: “那是俺王大哥厉害,又不是你,神气什么劲? 等哪一天,俺也去杀个七进七出,让你见识见识俺姓牛的厉害。” 第84章 岳飞:谁敢来犯,俺必破其巢穴 当晚,王进几人都在村落里住了下来。 虽然房间不够,但王进有着丰富的军旅经验,出门时早有准备,让小兵带上了被褥等物。 夏夜在院内幕天席地,权当前世避暑野营。 山村的夜极其静谧。 周云清父子在屋内夜话,细说别后详情。 岳飞三人则全部化身好奇宝宝,在院中追着王进连番发问。 毕竟都是热血少年,谁能抵抗得了对军营生活的好奇。 话题渐渐地扯到周云清差点在战场遇害的事情上来,牛皋扼腕叹息: “云清大哥如此英勇,若是那狗官能及时安排人上去增援,不就将西夏兵打得屁滚尿流了吗?” 王进悠悠一叹: “战争不能仅靠个人孤勇。 上官的支持、战前的谋划、各支军队的齐心协力、后勤补给的及时到位,缺一不可。 你等以后若有机会上战场,一定要学会全盘思考。”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岳飞,后者正若有所思。 牛皋烦躁地挠了挠头: “哎呀,这么麻烦,想想就头痛。 俺牛皋只会带头去冲,杀个痛快,哪里有闲心去管其它的。” 王贵在一旁一脸鄙夷: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让你去杀只鸡都够呛。 俺王贵才不会单枪匹马地去冲锋,俺要当官。 到时身披白衣白甲,指挥当兵的去打仗。” 牛皋满脸懊恼: “俺早就说了,白衣白甲是俺的,俺才是白袍将军。” 王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啧啧摇头: “咦,你这么黑,偷偷上去,趁人不备打闷棍岂不正好。 还做什么白袍将军,让人家看见,还以为是黑炭成了精、偷穿白色道袍装神仙,到时全对着你放箭。” 岳飞闻言,眼神一亮,指着牛皋,笑得直打跌。 牛皋却不以为忤,一拍额头,高兴地大叫: “哎呀,俺怎的没想到,这主意好,以后俺就穿黑袍,偷偷摸摸地上去打闷棍。” 三名少年吵吵闹闹,直到深夜方才睡去。 王进起身走向小院一角,盘腿静修。 刚刚脑海中有所触动,他运功内视,见令牌与小黄旗全都闪闪发光,任务完成量变为“十三”,新增加了一只猿魔的虚影。 丹田的灵气法力,也较前一段时间厚了少许。 这应是那周侗刚刚被周云清说服,要去史家庄依附于他。 没想到这老英雄竟是远古猿魔转世,难怪其拳脚无双,棍术也无人能敌。 王进心中一喜,暗道,改日一定要多向这老英雄请教,以后在庄内也不愁无人切磋。 静修一段时间后,王进收功起身,感觉在此修炼的效果还要略强于少华山上。 可能是小院落靠近大山的缘故,也或许是三角小黄旗的聚灵功能再次增强。 王进正打算小睡片刻,脑海中忽然升起一丝疑虑。 前世就听说岳飞是金翅大鹏转世、牛皋也是黑虎转世,为何这次令牌上的任务完成量只增加一个? 还有那“铁面孔目”裴宣,对应的是地正星,看其神情,对自己也是真心钦佩,为何令牌上的任务完成量也没有增加? 此前的韩世忠与鲁达,却是一结拜,令牌上的任务完成量便增加了。 还有那梁木石与孙业,自己杀了他们,任务完成量也增加了。 为何前后会有不同结果? 王进左思右想。 最后只能归因于裴宣与岳飞等人并未被自己“收服”。 看来,只有成为自己的结拜兄弟、徒弟或手下,才能算是“收服”。 当然,将这些神魔转世的人杀了应该也行。 只是,难道以后只要一见到神魔转世之人,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将其宰杀? 那样,自己又与妖魔何异? 另外还有一个变化,也让王进感觉奇怪。 此前,只要自己接近神魔转世之人,脑海中的法宝便会示警提醒。 可自从跨入修行之门后,却再也没接到示警提醒了。 难道以后每见到一个陌生人,自己就要内视法宝? 开玩笑,那怎么做得到。 可是若没有法宝提醒,很容易错过一些神魔转世之人啊。 很明显,完成任务的难度在悄然增加。 可若不能按时完成伏魔除魔的任务,自己就有殒命、甚至魂飞魄散的危险。 思虑至此,王进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紧迫感。 次日一早,周侗简单收拾行李,带着岳飞三人,随周云清、王进一起返回史家庄。 虽然时值盛夏,然而清晨时分,路上很是凉爽清新,且时有微风拂面。 一行十余人或骑马、或步行,心情颇为舒畅。 尤其是牛皋几人,吵吵闹闹,极为兴奋。 众人行了一个多时辰,天气渐渐燥热。 周云清指着前方的一处小镇,让两名小兵骑马先行过去雇一辆马车。 载客运营的公共马车在大宋早已普及,一些人口稍多的镇都有载客的马车。 只不过车辆不多,能否雇到要看他们今天的运气了。 好在运气不错,他们赶到镇里时,看到正有一辆油壁车停在街口。 两名小兵此时已与车夫谈好价钱。 这种油壁车极为宽敞,可坐五六人,车厢壁面用油脂涂饰,可遮阳挡灰,还有通风车窗,颇为舒服。 不过,拉车的马匹可足足有六匹,是以,价格也颇不便宜,一般人还真坐不起。 周侗带着三名少年坐车,王进等人骑马随行,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中午时分,一行人终于见到华阴县城。 王进让一名小兵赶去大华商行,通知周南仔与小五赶紧去酒楼订一个阁儿,又让人去叫雷地保和史进,大家一起为周侗等人接风洗尘。 从酷热的室外,进入阴凉的屋内,这种舒爽,让王贵与牛皋忍不住在酒楼里大呼小叫。 众人在阁儿里坐了没一会,便见雷地保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王进不由蹙眉: “怎的只有你一人,大郎呢?” 雷地保: “裴赞遣人来邀我等助拳,说是要去同州帮忙捉个人。 我有公务在身,不便离开,大郎便叫上刘树,两人今日一早就出发了。” 王进待要细问捉的是什么人时,雷地保已起身走到门口四处张望。 看了一会,他转身关上房门,愁眉苦脸地说出一番话来,让王进等人心中一紧。 第85章 “屠龙手”孙安 雷地保说,华阴县衙昨日接到高俅署名的行文,要求协助彻查监军孙业失踪之事。 行文中还说,太尉府会专门派人追查此事,请沿路各县务必大力协助。 其实王进早就想到过这一局面,此前行事时也让雷地保等人多加小心。 是故,他们专门将地点选在华阴县的边界地段,就是防备事后追查。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有点心存侥幸。 这孙业不过是高俅的一条狗,也许人家过一段时间就会遗忘此人。 没想到高俅还会专门派人追查。 小五在一旁猜测: “也许这只是手下人为讨好高俅而做的,不过,我等也不能掉以轻心。 若真是高俅亲自过问,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雷地保脸色一变,忙问: “什么事?” 小五看了师父一眼: “高俅重视的不是一条狗的失踪,而是这条狗正在为他办的事情没了下文。” 这一下,众人全都担忧地看向王进。 谁都没料到,高俅此人居然如此睚眦必报,王进远离东京都摆不脱他。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 如今看来,此话也不一定对。 “此前,高俅狗贼与家父有隙,变着法子折辱于我。 因顾及家有高堂,我原想退一步海阔天空。 谁料那狗贼竟安排孙业这厮追去西军,害死家母。 正应了那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王进冷笑一声, “自家母遇害之后,我与高俅狗贼之间早已不共戴天。 他不来寻我,我也迟早要去寻他,此事再无其它可能。 只是,我等如今力量尚弱,过早暴露,反倒会让兄弟们受连累。” 雷地保、周云清等人连忙表示,愿与王进共进退。 王进抬手打断众人的话: “如今,我等力量尚弱。 若是急着与那狗贼公开对抗,伤亡必定极大,殊为不智,亦无必要。 所幸追查之人尚未来此,此事原也不急,且先放一边。 容我思量一番,总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众人被他一开解,深觉有理,便暂时放宽心来,纷纷举杯,为周老英雄接风洗尘。 饭后,王进嘱咐雷地保,对太尉府发来的行文,在回复时不用全盘否认。 可据实说明自己曾经接待过孙业,并礼送出城。 让高俅相信孙业等人在华阴是安全出境的。 至于以后高俅派的人沿路来追查时如何应对,只能到时再说。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还想再问问史进两人的情况,但想到刘树一向谨慎,有他同去,此行应无危险,话到嘴边便咽了下去。 王进等人冒着酷暑回到史家庄。 岳飞等人一路都在听周云清吹嘘史家庄,早就心生向往。 等夏老根安置好住房之后,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周侗出去参观。 不过,他们只对那些兵卒的营房感兴趣。 此时,太阳虽已西斜,热力仍足,一些未去作坊忙碌的小兵们大都在阳光下苦练武技、体能。 在岳飞等人看来,虽然他们不像官兵那样统一着装,可身上的气势却胜似官兵。 三名少年一下子便喜欢上史家庄。 周侗颇有兴致地看了一会,沉思片刻后,笑着问王进: “这些人无人督促,为何会如此自觉去苦练?” 据他所知,这些人之前大多都是落草少华山的贼寇,可看这精气神,却堪比最精锐的禁军。 王进淡淡一笑: “无他,盖因心中有目标尔。” 他告诉周侗,少华山将普通小兵分为精兵和辅兵。 其中,精兵要求高,但福利好。 此外,他们为商行做护卫和作战的机会最多、获利自然也会最高。 辅兵则需要分到各个作坊去,再根据他们的做工能力拿取俸禄。 周侗闻言,恍然大悟,频频点头称赞。 两人正在说话间,忽然有小兵来报,称少华山刚抓到两名奸细,需请王进回山定夺。 王进心中惊疑,顾不上再陪周侗等人。 他让周云清叫上几名精兵,一同骑马奔向少华山。 宁志超、朱武等人将王进迎进山,后者见新寨建设已颇具规模,比他上次来所见到的,又多了不少建筑。 寨内一角新建的士兵营房,整齐划一,看起来赏心悦目。 王进满意地称赞了几句,便问起奸细的事情来。 宁志超告诉他,这两名奸细来自华阳县的书堂山。 华阳与华阴同属华州,位于华州东南部。 这书堂山自去年开始立寨,山上共有三位头领。 大头领霸王枪任贾,二头领破风刀任墨,三头领毒医仙诸葛清。 原本官兵并不怎么理他们,可近段时间,华阳县的县尉不知受到什么刺激,隔三岔五地便带着官兵前去攻打。 三位头领不堪其扰,听说华阴这边的少华山已被官府剿灭,便想过来看看能否做个分寨。 都说狡兔三窟,多个山寨多条退路。 “咦,书堂山这个办法好啊。 我们可以跟着他们学一学,也弄一处山寨来遮掩身份,以实战练兵。” 王进忍不住夸赞一句,心中一动,又想起一事来。 当即让人拿来纸笔,写信给雷地保。 让他将华阳县有贼寇的消息,透露给高俅的人,将对方引到书堂山去。 想一想,又觉不妥,连忙将书信焚毁,招呼杨春,让他亲自给雷地保送口信。 ————————————— 却说史进与刘树两人,一路疾驰,不出一个时辰便来到渭河边的韦林渡,对面便是韦林镇,属于同州地界。 裴赞已派人守在此地,告知史进两人,有一名通缉犯出现在同州,看其行进方向,正是华阴。 裴赞让史进与刘树等候在渡口,与裴赞等人前后夹击。 遭通缉的此人名唤孙安,陕西泾原人氏,因为父报仇犯下命案,多地官府都曾出手缉拿,皆被其逃脱。 这孙安据说身高九尺、腰大八围、膂力过人,江湖人称“屠龙手”。 裴赞让人提醒史进与刘树,要小心从事,注意自身安危。 史进听后,不惊反喜。 自从与师父王进重逢后,他再得多番指教,自觉进步颇大,正愁无人试招。 刘树将战马牵至隐蔽处拴好,又嘱咐史进不可大意。 自己攀上附近的一间房顶,借屋脊与房子一侧的树枝藏好身,持弓以待。 第86章 史进失手被擒 少华山上。 王进又让宁志超去挑选几名精兵,让党世雄带队,前往书堂山。 “你等做好分工,一部分人在外接应,一部分人借上山落草投靠的名义混进书堂山。 挑选几件孙业等人的兵器,寻机献给大小头领。” 王进当面交代, “若是高俅真的派人来攻书堂山的话,要想办法让他们找到孙业在那里失踪的‘证据’。” 党世雄领命而去。 次日天亮后,宁志超与朱武送王进等人下山。 行至山脚,迎面见一骑飞驰而来,正是去县城送口信的杨春。 “大头领,史进为贼人所制,刘树派人送信回来求援!” 杨春的话让众人大吃一惊,王进脸色急变: “他们如今身在何处、遭遇何人?是否性命无忧?” “在渭河边的韦林渡,史进两人缉拿要犯孙安,贼人制住史进后,顺着渭河望东而行。 刘树与裴赞正沿渭河追击,沿路留有暗记。” “孙安?” 王进心中剧跳,思索片刻,方才想起。 此人战力堪比秦明,能与卢俊义交锋五十余合,不分胜负。 他不由心中一沉,立即吩咐: “事不宜迟,云清、哈岸、陈达,随我一起,去找刘树、救援史进。 其余人先返回山寨。” 随着王进一声令下,几人打马飞奔而去。 却说当日,史进两人在韦林渡口候了足足大半天。 直至午后,方才听到河对岸有不少人大呼小叫,只见一人被数十人衔尾追至渭河边。 刘树见那被追之人已跳上渡船,便嘱咐史进注意掩藏身形,小心应对。 少顷,那通缉犯孙安弃船登岸,早已守候在侧的史进突然驱马杀出,与那人战在一起。 待裴赞带人渡河过来时,史进两人已战了三十余合。 孙安见追兵已至,不敢恋战,左手一剑逼开史进,正待逃走,忽听斜刺里一声箭鸣,他立即以右手中的镔铁剑拨开箭支。 谁料,刘树射出的是连珠箭,这支响箭乃是故意引孙安分心。 就在孙安略松一口气时,另一支箭接踵而至,正中他的大腿。 史进听那孙安痛叫一声,趁机一夹马腹,挥动三尖两刃刀猛攻上来。 那孙安也是了得,虽已中箭,犹自不惧,手中两口镔铁剑如穿花蝴蝶、使得雨泼不进。 裴赞等人将孙安围在中间,本以为战局已定、大功可成。 岂料,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声如洪钟的吼声: “孙兄小心,乔某这便来救你。 呔,闪开,挡我者死!” 只见一名道士装扮的汉子驱马直撞进来,两名围堵的小兵被撞得如滚地葫芦,倒在一边。 裴赞大怒,挥刀上前便砍。 那道士人借马力,势若奔雷,手中铁剑只一拨,便将裴赞击退。 那道士又乘势攻向史进。 刘树在屋顶瞧得心焦,手中连发几箭,全被那道士挥剑拨开,却也因此解了史进的围。 裴赞指挥一众小兵,上前接应史进。 奈何敌方两人全是高手,小兵们顷刻间便被打得落花流水。 好在那两人只求伤人突围,并未杀人。 这一边,刘树正想再发连珠箭时,突见那道士将把剑朝上一指,口中念念有词,陡然喝一声: “疾!” 刹那间,渡口处凭空生出无数烟雾,将所有人都遮掩在内。 刘树伏在屋顶上,双眼有目如盲,看不见任何人。 耳中只听得士兵们惊慌失措、惨叫连连,随后竟渐渐没了声息。 “休得伤人!” 刘树心中一沉,大吼一声,正待从屋顶跳下,去救史进。 忽见那道士的身影自烟雾中走出,牵着两匹马登上河边的渡船。 一匹马上驼着孙安,另一匹马上驼着史进。 船家吓得“噗通”一声,掉落水中。 “妖道休走!” 刘树心中焦急,拔腿想追,可惜距离远了一些。 那道士只瞥了他一眼,便撑开船,顺流东去。 此时,渡口处的烟雾逐渐消散,裴赞等人皆昏迷在地。 刘树捂住鼻子,将裴赞拖到空旷处,用力摇醒。 他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转身上马顺着河岸去追。 裴赞挣扎着叫醒士兵。 心中暗道,那孙安与道士两人都是高手,自己这些人不是对手,还需向王进求援。 他当即安排一人骑马向华阴报信求援,又带上其余人,沿河强征了两条民船,望东追去。 好在那道士两人并不熟悉驾船,裴赞等人只追了十余里,便赶上对方。 裴赞心中发狠,命令士兵驾船直撞,他不信那道士在水中还能强过己方。 果然,那道士被逼无奈,正好见到岸边有一座小山,便将船靠岸,又牵着两匹马,将孙安与昏迷的史进驼上山去。 刘树与裴赞等人追上山时,发现那道士等人已进入一个山洞。 两人让士兵们小心靠近,围住洞口。 “贼人腿部已中箭,但他的同伴,身手更为了得,大家要小心。” 刘树小声提醒, “可去问问附近的人,看这山洞是否还有其它通道。” 裴赞点头,挥手派出几名士兵,沿河去问询。 不多久,两名士兵飞奔回来,禀报说,附近几名老人均称,此山洞颇为宽敞,但并无其它出口。 刘树与裴赞这才略松一口气,他们让士兵只守不攻,静待援兵。 裴赞又安排一名士兵骑马返回韦林渡,待王进等人过来后,为其做向导。 时间慢慢消逝,王进等人赶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刘树指着不远处的山洞,向王进等人简单介绍情况: “不知洞内是何情况,我们不敢贸然跟进。 贼人对士兵们未下杀手,大郎应该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当时,我们都被困在烟雾中,不过片刻,便全都昏迷。” 裴赞也讲了一下当时的情形。 王进点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看情形,史进应该无性命之忧。 “你们欲缉拿的人名叫孙安,他的同伴是一名道士?” “是的。” 裴赞再次点头。 王进心中隐约感觉不妙,他将缰绳递给哈岸,吩咐众人: “这样僵持不是办法,我进洞去与他们谈,你们在外面等我。” “大哥,太危险了!” 刘树急忙在一旁拦阻,其余人也纷纷反对。 王进笑道: “这两人显然不愿与我等结仇,不然,不会留手。放心,不会有危险。” 周云清挡在他身前: “我与你一起进去吧。” 王进不置可否,众人陪着王进来到洞口,里面忽然传来一道宏亮的声音: “请诸位止步,否则休怪贫道无情。” 第87章 单刀赴会 “‘幻魔君’乔道清,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你扣住了我的徒弟,能否让我进来看看他是否安好?” 王进的话,让洞内洞外的人全都大吃一惊。 裴赞与一众小兵震惊地看向他,洞内也传出两道惊呼声。 “你是谁,怎的知道乔某?” 乔道清话语中满是惊疑。 王进“呵呵”一笑: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扣下我的弟子,也是够胆大的。 好在你很聪明,没有杀人,不然,你此刻定会后悔无门。” 里面沉默片刻,又传来一道恼怒的声音: “你少装神弄鬼,不过是凑巧听说过乔某的名字罢了。 我等不过是不愿多造杀孽罢了,并非畏惧你等。” “我知道你等并非畏惧,” 王进声音沉稳, “就凭你的一手幻术,再加上‘屠龙手’孙安的两口镔铁剑,天下原本大可去得。 然,如今天下,乱象已现,仅凭个人孤勇,只怕日后难保安全。” “你想说什么?” 里面的声音有点烦躁。 “如此僵持下去,终究不是解决之道。 要不,我进来与你们聊聊?“” 王进语气轻松,里面沉默片刻,终于答应: “可,只能你一人进来。” 王进让周云清、刘树等人退至一边,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施施然进入洞内。 里面颇为阴凉,光线有些暗,王进在洞口出停留片刻,待自己适应光线之后,再四处环顾了一番。 洞内极为宽敞,最高处恐怕超过五十米,地面分布有好几个阶梯形平台,四处都是钟乳石,形态各异。 不时有蝙蝠受惊乱飞。 王进往前走了十来步,在一片石笋间,看见一名道士和一名身高腰粗的汉子,还有一脸羞愧的史进。 “师父,我,我......” 史进话未说完,便被王进摆手打断: “别觉得羞愧,能在他俩联手下活下来,你应该觉得自豪。 这位道长,不仅精通幻术,剑术也极为厉害。 还有这位孙安兄弟,不仅膂力过人,手中两口镔铁剑也罕有人敌。” “你,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我等如此了解?” 孙安忍不出出言询问,乔道清也惊骇莫名。 王进微微一笑: “在下姓王名进,因得罪高俅,被逼远走延安。” 乔道清与孙安两人面上一惊,连忙扠手行礼。 乔道清一双碧眼中满是敬佩: “竟是王教头当面,我等闻名已久,失敬失敬。” 乔道清又连忙放开对史进的束缚,满含歉意地说道: “竟不知是王教头的高徒,乔某多有得罪,还请恕罪。” 史进不敢置信地跑向师父身边,又活动一下筋骨,回头看着乔道清两人,抱拳道: “多谢两位高抬贵手!” 王进也扠手行礼,诚挚称谢之后,又似笑非笑地问: “两位不担心没了人质在手,会将自己置身险境?” 乔道清哈哈一笑: “王教头敢只身赴险、豪气干云,我兄弟二人又岂是胆小之辈。” 王进看向两人,眼中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若是王某说,只身入山洞,除了相信二位乃真正的英雄豪杰之外,还欲当面延请二位,入我大华商行,共图大业?” 乔道清两人闻言,不由意外地看向王进,旋即又相视一眼,脸上神情复杂。 四周一片静寂,偶有雀鸟蝙蝠之属振翅飞过,洞内更显空旷清幽。 史进见对面两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一时心中焦躁,恨不得上前掰开两人的胸腔,替他们早做打算。 王进眼含笑意,神情自若,全无不耐之色。 良久,乔道清忽然幽幽一叹,声音在洞中隐隐回响: “王教头,多谢垂青。 然,我与孙安兄弟原本另有计较,正在犹豫之间。 如今,骤然听得王教头所言,一时委实难以决断。” 王进脸上笑意不减,心中暗自叹息,原本以为只要稍稍展露招纳之意,天下英雄不说纳头便拜,至少也会欣然应允吧。 自己的王霸之气也未免太过稀薄了吧。 史进在一旁满眼遗憾,正想开口劝说,忽听乔道清又道: “素闻王教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不知乔某能否见识一二?” 好家伙,这是要考察啊,果然是高人作派,不见兔子不撒鹰。 王进心中一动,哈哈一笑: “王某也正想见识道长的绝妙剑法,请。” 乔道清也不客气,手持锟铻铁古剑杀将上来。 王进抽出腰间短刀,从容应对。 一时间,两人战作一团,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在空旷的山洞内不断回响。 孙安在一旁看得眼放异彩,有心开口点评一番,转首看那史进正用心观战,只好放弃此念,继续再看。 场上两人刀来剑往,约莫战了二三十回合。 王进已然清楚乔道清的战力,心中暗自赞许,正待手上加力,结束战斗时,乔道清突然虚晃一剑,跳出圈外,收剑认输: “王教头果然武艺非凡,胜乔某良多。 在下委实不敢继续献丑。” 王进收刀入鞘,连称过奖: “哪里,道长剑法精妙,王某亦大开眼界。” 王进原本以为互相谦让、吹捧一番,便能收下良将。 岂料,那乔道清话锋一转: “乔某心中尚有疑虑,不知王教头能否解惑。” 咦,这是不太满意,还要再“面试”一番? 王进脑海急速运转,拼命搜索前世网络上的好词好句,尤其是刘皇叔这类优秀股东的王霸之词。 最后憋出干脆利落的一句: “请讲。” —————————— 此时,在洞外守着的人也紧张不安。 裴赞心中既担心有自责,手心里都冒出汗来,有心去问问刘树几人,可看大家全都面色凝重,一时也不敢开口。 刘树在一块岩石上时而站起观望,时而蹲下沉思,脸上神色复杂。 周云清则提着长枪,不停地来回走动,眼神中满是焦躁与懊悔。 哈岸见大家担心不已,便故作轻松地出言安慰: “别紧张,这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想当初,可是有不少法师都载在他手里呢。” 陈达懊恼地一拍后脑勺: “这里面就有一个厉害的法师! 唉,我等刚才就应该阻止他的。 咱们一大堆人,拾材烧火,也能将洞内的人逼出来,怎么能让他去亲自犯险呢。” 裴赞闻言,更是内疚,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为好。 陈达又拍腿叹息: “若是哥哥就此折在里面,咱们回去该如何向朱武哥哥交代。” 话一说完,便察觉众人全都目光不善地看过来,他犹自不觉: “别都看我啊,我这会儿也没得办法救他。” 哈岸气得一瞪眼睛: “你就不能闭嘴吗?” 陈达还想再说,陡然觉得周围空气一冷,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摇头走开,口中嘟哝: “洞口这里有点邪性。” 第88章 在劫难逃? 山洞内。 乔道清神色诡异,似笑非笑: “乔某亦好修行。不知面对贫道的法术,王教头何以应对?” 王进眉梢微挑,差点大笑出声。他暗暗酝酿情绪,假作为难: “王某乃习武之人,自无畏难退缩的道理。若是侥幸能接下乔兄的法术,不知先前之言……” 乔道清倒也干脆: “乔某自然愿奉王教头为主。” 孙安也在一旁附和: “孙某也一样,愿奉王教头为主。” 王进忍不住心中狂笑,好想说一句,兄弟,掀桌子之前,你不会先验牌的吗? 古人原来喜欢这种调调,果真可爱! 王进微笑着伸手延请,乔道清再次拿桩站定,持剑作势。 史进与孙安全都心中一跳,神色紧张地看向场内,浑然忘了昨日双方狠命搏杀的景象。 王进暗暗内视,见脑海中两个法宝闪闪发光,耀眼得很。 心下明白,乔道清两人果然是神魔转世,这一把定然不亏。 他站立原地不动,盯着乔道清,也想看清他如何施法。 后者神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右手举剑望上一指,轻斥一声: “疾!” 王进却看得真切,见他举剑的同时,左手自袍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弹开瓶盖。 顿时,自瓶中冒出大量烟雾。 王进不由眼睛大睁,忍不住想放声大笑。 史进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乔道清舞剑作法,此时见他身边有烟雾升腾,心中“咚咚”直跳,连忙大喊: “师父小心,他已施法,毒烟出来了。 这烟会麻翻人的,师父,你快想办法打断他施法。” 王进听到史进的话,心中温暖之余,又不由暗暗埋怨。 这傻徒弟,重情重义,其它都好,就是这心眼和眼神都欠缺了点,真是让人头疼、头…… 咦,怎么有些头晕? 三角小黄旗在偷懒,还是已经失灵?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他费力开动脑筋,终于想清原因:小黄旗只是消除法术攻击,可这烟雾,这烟雾特么的指定是化学物品,哪里有半点法术的影子? 乔道清这狗东西,看着像是有道高人,可干起这事来,怎么如此让人无语呢,竟然搞出化学烟雾来骗人。 可这家伙骗人不要紧,却害苦了自己,一想到堂堂穿越者,竟被小小的化学烟雾放倒,这不是千古奇冤么? 个人生死事……不小,丢穿越者的脸事更大。 更头疼的是,若是那乔道清不讲道义,趁机下杀手,那自己便完不成伏魔灭魔任务,岂不是会……魂飞魄散? 一念及此,王进顿觉头皮发麻,此前轻松玩笑的心态立时淡然无存。 怎么办,难道今日真的在劫难逃? 一时间,王进急得心跳如雷,暗悔自己不该托大。 所谓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若能度过此劫,日后当戒之慎之。 王进的头愈来愈晕,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 他一咬舌尖,以锐痛的刺激让头脑暂时清醒过来。 心念电转间,他连忙运转《太上引气法》,灵气法力沿经脉游走,头晕之感顿时减轻不少。 可惜,他暂时只有这引气之法,并无法术。 史进在一旁见师父眼神晦暗,不由大惊失色,顿足高喊: “师父,小心!” 孙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乔道清一手持剑,一手掐诀,将王进的表情全部看在眼里,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 他心中暗笑,正想开口,忽然瞥见王进的手中火光一闪,竟然凭空出现一道燃烧黄纸。 “那是,符箓?” 乔道清眼神一缩,心神巨震,捏诀的手势不由一顿。 孙安在一旁惊呼出声: “啊,王教头莫非还身怀异术?” 他看向一旁的史进,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史进也是心中惊诧不已,师父虽然私下说过,曾梦中得九天玄女传书,近期也偶有神异之举,比如,能预知大宋将乱等等。 然,在他看来,这些或许真有其事,亦或许是师父假托之词,他并未如何放在心上。 谁知,如今竟亲眼见到师父施展法术。 不过,史进尽管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见孙安疑惑地望过来,他连忙微笑回应,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王进面对危机,此刻也顾不上暴露秘密,从令牌空间中移出安神符,以法力点燃,头脑顿时恢复清明,果有奇效。 危机消除,王进暗自松了口气,面带微笑地看着乔道清: “素闻乔兄尤善三昧神水,能唤金甲神人,不若一并使来,让王某见识一二。” 乔道清嘴角一抽,哈哈笑道: “王教头果然名不虚传,乔某恭敬不如从命,这便使将出来,还请王教头不吝赐教。” 言罢,他手中长剑虚引,掐诀的手势一变,嘴唇微动,念念有词。 在一旁观战的孙安与史进两人,只觉洞内骤然一凉,场上情形突变,乔道清的身边迅速涌出片片阴云,洞内又突兀地卷起狂风。 王进兴致盎然地看着乔道清作法,见那狂风阴云之间,毫无征兆地跳出数名威猛汉子,金盔金甲,状若神人。 孙安两人在一旁也看得真切。 史进将那些金甲仙人,或举刀枪、或持剑戟,凶神恶煞地冲向师父,不由心跳如鼓,开口提醒: “师父,小心神将。” 王进定神一看,见乔道清召唤出的这些人,个个眉目清晰,极为逼真,不由眼神发亮,暗暗称奇。 他心中暗暗赞叹,乔道清若是穿越后世,仅凭这一招,便能在横店赚个盆满钵满,后世的道具师、特技师,谁能赶得上他? 乔道清见王进波澜不惊,也无甚动作,既不掐诀,也不念咒,分明是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不由心头大为恼怒,口中轻喝一声: “去!” 那些神兵神将在阵阵阴云中,威风凛凛地攻向王进。 后者却恍如未见,依然微笑不动。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些神兵神将、阴云狂风,刚一触及王进衣角便陡然烟消云散。 孙安的眼睛一下子便瞪大了,史进此时也是目瞪口呆。 乔道清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脑中“嗡”地一声炸响。 他一晃脑袋,手中的锟铻铁古剑再次向前一挥,口中急喝: “去!” 阴云中又跳出不少神兵神将,凶神恶煞地扑向王进。 结局依然如故,神兵神将前赴后继,却全在王进面前如烟消散,怒卷的狂风连王进的衣角都未掀起。 “好!师父威武。” 史进在一旁长舒一口气,忍不住跳脚大喊。 孙安也看得心潮澎湃、佩服不已,刚想随史进一起喝彩,“好”字尚未出口,便警觉过来,“咕咚”一声咽了回去。 第89章 记名弟子乔道清 乔道清颓然地放下锟铻铁古剑,沉吟半晌,收剑入鞘,郑重地一稽首: “王道兄真人不露相,贫道不知天高地厚,竟敢班门弄斧,实在可笑。” 王进嗬嗬一笑: “承让、承让,王某不过略懂一二。 多谢乔兄高义,还有三昧神水等诸多仙技不曾使将出来,护住王某颜面。 今后还得多多向乔兄请教才是。” 乔道清连道不敢。 他沉吟片刻,当即跪下: “乔道清愿奉王教头为主。” 孙安也连忙跟着跪下行礼: “孙安愿奉王教头为主,这便拜见主公。” 王进察觉脑海中的令牌、黄旗骤然放光,知道两人是诚心归服,不由心花怒放。 他连忙扶起两人,正想找些词来说,却听乔道清再次开口: “乔道清还有两件事情相求,恳请主公恩准。” 王进: “今后两位就是我王进的兄弟,休提甚主公。 乔兄有话不妨直言。” 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下跪叩拜: “道清一心向道,恳请主公收我为徒。” 这一下,把王进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推辞: “不妥不妥,我亦不过略知皮毛,岂敢收你为徒。” 他伸手想去托起乔道清,后者却铁了心要拜师,使劲跪地不起,王进又不好太过用力。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乔道清俯身于地,“咚咚咚”地叩了三个响头: “自古达者为师,乔道清心意已决。 师父若觉得道清资质过于低劣,道清亦愿作记名弟子,只求能得些许机会,有幸向师父请教,还盼师父恩准。” 王进沉吟片刻,点点头: “我俩日常不妨多多交流切磋,你先起来。 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乔道清依言起身,看向孙安: “孙安兄弟的箭伤颇重,徒儿无能为力,肯请师父出手。” 王进也不再出言纠正他的称呼,抬腿上前,边走边说: “此事我也正欲过问。 史进,你先去将外面的兄弟唤进来,以免他们担心。” 史进领命而去。 孙安见王进已然走上前来,仿似老朋友一样,在自己身边蹲下,便移开手掌,将中箭的右腿展示给他看。 王进眼神一凝,见那一箭正中孙安的膝盖上方,入肉极深。 难怪乔道清要将他们带入山洞,实在是刘树的这一箭,已让孙安难以行动。 膝盖处筋络颇多,稍有不慎,便会带来更严重的伤害。 看箭头入肉的深度,若是无名医及时救治的话,孙安这条腿怕是难保。 孙安见王进一时神情纠结,以为他也束手无策,便惨笑一声: “孙某命中该有此劫,王教头毋须勉强。” 王进微微一笑: “此箭伤及关节,若要取箭,确实会费一番功夫。 不过,倒也不是极难,只是,如今并无合适器具。” 乔道清与孙安两人眼神一亮,乔道清想了想,又不免沮丧: “此地确实简陋无比,没法取箭。 可孙兄弟受伤颇重,不宜移动,我等又恐时间耽误太久,影响治伤。”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孙安自昨日中箭,到如今已近一日,乔道清又担心伤及膝盖筋络,影响其日后行走,是以一直不敢动手。 如今,即便外面有不少人可以帮忙,孙安这腿伤也禁不起颠簸。 王进皱眉想了想,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我有个办法,或许能将孙安兄弟带入华阴县城,找郎中取箭。 然,此法我亦从未用过,或许会给孙安兄弟带来不可知的危险。” 乔道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可再听到王进的后半句话,不由心头一紧,立即看向孙安。 后者一把抓住王进的手: “孙安愿意一试,还望王教头成全。” 王进见他眼神诚挚,便点头应允。他伸手自怀中掏出一瓶丹药,倒出一粒,递给孙安: “这是回春丹,疗伤有奇效,可护你心脉、筋络。 孙安兄弟,你先吃下。” 孙安闻言,毫不犹豫地将丹药扔入口中。 “我这便施法带上你,孙安兄弟切勿惊慌,抓住我的手即可。” 王进出言提醒。 此前,他在少华山突破练气二层时,令牌已开启新功能,可运兵藏兵一名。 只是一直不敢尝试。 如今,孙安膝盖受伤颇重,若不抓紧救治,只怕真会废了这条腿。 对于刀口舔血的江湖汉子而言,若是废了一腿,与身死命消无异。 正好借此机会,试一试令牌空间的这一新功能。 他以心神沟通脑海中的令牌空间,按照此前感知到的办法,以灵气法力联系令牌空间与孙安。 只一刹那,孙安便从山洞中消失。 王进停留几息,又将孙安从令牌空间中移出来。 “孙安兄弟,可有何不适?” 孙安茫然地摇头: “无有不适,只是突然间去到一个陌生所在,四周都看不清楚,其余并无异样。” 王进顿时嘴角上扬: “于身体无碍就好,还请孙安兄弟勿将秘密外涉。” 孙安连忙点头应承。 此时,洞口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王进心念一动,连忙再次将孙安送入令牌空间。 乔道清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大气也不敢出。 刘树与周云清最先跑过来,见王进安然无恙,两人才放下心来。 众人纷纷出言问询。 裴赞满脸歉意: “有劳王教头孤身涉险,裴某委实过意不去……” 王进连忙抬手制止他自责下去。 此时才有人发现,洞内少了一人。 陈达不由诧异: “咦,不是说被追缉的有两人吗,还有一人呢?” 王进冲裴赞眨眨眼,大声告诉众人: “通缉犯昨晚已从此洞逃离,这位乔道清乃是路过的义士,是他出手救下小徒史进。” 他又笑着将乔道清介绍给众人。 陈达还在茫然之际,被史进从旁轻轻一推,瞬间醒悟过来,立即随大家一起,与乔道清相互见礼。 王进又将杜撰的救人经过简单讲了一番,裴赞心领神会,连忙朝身后的小兵们看了一眼,声音洪亮地接过话来: “此番我等思虑不周,差点令史都头蒙难。 好在有义士仗义出手,此行我等虽未抓住被通缉的贼人,然,幸无人员伤亡,且已成功将贼人惊退,令其不敢再在境内犯案,也算略有微功。” 他一句话将此事定性,又与王进等人寒暄片刻后,带队告别。 第90章 史进与他相比如何? 王进等人皆有快马,众人纵马疾驰,很快便进入华阴县城。 史进打马去找可靠的郎中,王进则带着其余人赶往华阴商行。 周南仔按照吩咐,将他让进自己的卧室。 没办法,这个店里,只有他与小五的房间最为宽敞、干净。 王进屏退众人,将孙安从令牌空间中移出来。 见他安然无恙,又问了一下其所见所闻。 孙安也是稀里糊涂,只说像做梦一样,迷迷糊糊就来到这里。 王进早知令牌空间神异,也不再细问,只再次嘱咐孙安要守口如瓶。 不一会,史进带来一名瘦高的中年郎中。 后者看了箭伤之后,脸色阴沉,直言无法确保孙安的伤腿无碍。 孙安与乔道清两人在一旁听得直发愁。 王进沉吟片刻,当即吩咐郎中去帮忙找一些工具,比如锋利的小刀,以及镊子、小钳子、针这些,能找到多少算多少。 片刻后,郎中来报,工具已找全。 王进将器具放入水中煮沸,又用商行最烈的酒将器具将自己与郎中的双手擦拭几遍。 如此准备一番之后,他方才让乔道清将孙安弄昏迷,自己负责口述指导、递器具,让郎中主刀。 这郎中还是有些本事的,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将箭矢取出。 按照王进的指引,郎中一步一步,做好创面处理与清创工作,还为孙安做了伤口缝合。 王进拿出一张回春符,用在孙安的伤口上。 那伤口肉眼可见的好转,慢慢愈合。 郎中见此情形,一时惊得目瞪口呆,半天都没合上下巴。 王进心中得意,暗道:咱虽是二把刀庸医,可也能借仙符妙手回春啊。 郎中呆愣半晌,忽然醒悟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在下郭思全,恳请先生收我为徒。” 乔道清与史进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两人相视一眼,欲言又止。 王进沉思片刻,将郭思全扶起来: “此事我已记下,稍后再说。 今后你可与史进等人常走动,多多看顾我大华商行的兄弟。” 孙安的腿眼看是保住了,王进让人叫来雷地保,众人一起去酒楼要了一席酒菜,为乔道清两人接风洗尘。 可惜孙安不良于行,也不便饮酒,只能委屈他在商行躺着。 雷地保见乔道清道士打扮,偏偏生了一对八字眉和满脸的络腮胡。 最特别的是,这人还有一双碧眼,这与众不同的相貌,实在让人见之难忘。 心中暗自嘀咕:这怕不是大宋之人吧? 他见乔道清看过来,便连忙微笑拱手: “雷某往日听相师说‘天生异相,必成大才’,以为不过是杜撰之言,如今见到道长,方知此言非虚。” 乔道清连称“谬赞”。 众人边吃边聊,王进小声询问雷地保,是否有孙业失踪案的最新进展。 雷地保回复说,高俅派出的特使已从东京出发,华阴这里是他们重点要查的地方。 不过,即便沿路州县不停留,特使也要半个月以上才能来此。 “为何要将太尉特使引到华阳县的书堂山去? 我听说,山寨已安排人去那边了,到时岂不是引火烧身?” 雷地保满腹疑问。 王进笑着解释: “一个是要将那特使引开,别让他影响华阴这里。 另外一个就是,咱们商行确实也要练兵。 若是一直没有真刀真枪地干过,怎么能练好兵? 当然,去书堂山的人,绝不能暴露与华阴这边的关系。” 雷地保恍然大悟,直赞王进高明。 闲聊了一会,雷地保忽然又想起一事来,拍着额头连连自责: “哎呀,瞧我这记性,华州兵马都监马庆,你可还记得?” “有点印象,怎么啦?” 王进一脸疑惑。 雷地保笑道: “我前两天去华州,又遇见那马都监。 他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还问,怎么一直不见你去华州?” 王进陡然想起,那马都监曾留字条给他,上面写了他师兄“欧阳寿通”的名字,还让王进抽时间去华州找他。 只是王进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哪里还记得这事。 “行,反正我也要去华州,到时再去找他。” 王进点头,表示已将此事记下。 他又嘱咐雷地保记得关照在此养伤的孙安, “这可是一员猛将,无论是马战还是步战,都很厉害,其手上双剑少有敌手。” 雷地保一惊,连忙小声问: “史进比他如何?” 王进摇摇头,雷地保瞬间瞪大双眼。 在他看来,史进已是人间猛兽,这孙安竟然更加厉害。 王进见他一副惊愕的表情,不由大笑: “行了,别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抓紧给孙安和乔道清弄份公验。 这鬼世界,外出一点都不方便。”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两瓶丹药递给雷地保,让他带给知县崔禹。 “多少年了,咱大宋不都是这样吗。好在只有不去边关和少数重要地方,在大宋境内,大多数是不会查的。 实在不行,便扮作流民呗,只要不聚成一堆,身上无甚财货,谁会管你。” 雷地保嘿嘿一笑, “一些地方设关卡查验,主要还是那些小吏想贪些好处,他们不过是欺软怕硬。 我听说有厉害的刀笔吏,做起假公验来,一般人根本查不出来。” 他这么一说,王进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连忙认真交代众人: “咱们商行确实要多多招收有各种本事的好汉。 当年,鸡鸣狗盗之辈不也给孟尝君帮了大忙吗? 以后,大家可要多多留意。” 吃完饭,王进带着乔道清、陈达、刘树等人返回少华山。 孙安的腿伤还需要留在县城,让郭思全帮忙照料。 当晚,众人又在少华山上为乔道清接风,周云清这次也跟着一起被灌了不少酒。 酒宴散席之后,王进回到房内,开始盘点白日的新收获。 今日机缘巧合,收服乔道清与孙安两人。 王进内视脑海,见到小令牌亮得耀眼,上面表示任务完成量的数字,已由“十三”变为“十五”。 数字后还多了两颗星星的虚影,应该分别对应孙安的天威星,以及乔道清的天魔星。 那三角黄旗也是金光灿灿。 王进心神一动,小黄旗上的金光点点散开,飘浮于脑海中,渐渐凝为一本薄薄的书册,上书《丹经(进阶版)》。 书册又渐渐化为光雾,散于脑海之中。 书里记载不少丹方和炼丹知识,如解毒丹、定颜丹等,颇为实用。 王进略一感悟,便已掌握其中奥妙。 第91章 齐雁婷来了 王进在少华山一连待了四五天,查看了山寨建设进度和各作坊的生产情况。 一切都比较顺利。 山寨的建设已进入尾声,可以陆续抽出一些人手,转到各个作坊里面去。 朱武等人上次在史家庄参观了酒坊之后,回来又将山脚各个作坊都扩大了一些。 如今,除了纺织作坊尚在建设之外,陶瓷、制茶、铁器和砖瓦窑等作坊全都运转良好。 山寨出产的陶瓷、茶叶等,通过大华商行销往周边各县。 虽然比不上白酒那么受欢迎,但王进也觉得问题不大,这只是暂时还没有打出名气来。 到时要让孟寒亭在华州那边,尽量与马家等一些大商行搭上合作关系,借助他们的渠道,将销路打开。 至于砖瓦和铁器作坊,目前还只能供应少华山自己,暂无能力外销。 这几天,最高兴的是乔道清,他天天陪在王进身边,瞅准时机请教修行知识。 王进与他熟悉之后,才发现这乔道清颇有天赋,智商极高,又勤奋执着,对修行的兴趣远远大于武道。 王进教了一些炼丹基础知识,乔道清很快便掌握熟练。 他将自己炼出的几颗丹药,呈给王进过目,后者不由深深感慨: “你这完全是被武道耽误的修行天才啊,当初为什么不去仙山拜名师?” “师父,你说得轻巧,徒儿从小跟着养父,哪里能寻得名师收留?” 乔道清苦笑一声, “幸亏有养父教了我武功,不然,在这乱世,我孤身一人,要平安长大都是奢望。 长大后,我四处寻仙访道,方才学到一些皮毛。” 他虽语气平淡,王进却听出了其中的艰辛,不由心生同情。 回想原著中,乔道清投靠梁山后,并不受重视,这恐怕与他内向低调、不爱交际的性格也大有关联。 王进教了一些炼丹知识之后,乔道清坚持要举行拜师仪式,请山上诸位头领见证。 王进见他心诚,只好厚颜答应,又将《太上引气法》传给他。 乔道清喜不自胜。 几天后,王进让刘树陪乔道清去华州坐镇,辅助孟寒亭。 自己则带着周云清回到史家庄,这边才是大华商行的“总部”。 王进此前从山寨中挑选了数名能写会算的人员,亲自培训。 这些人由夏老根和赵武将统领,分别对史家庄和商行的账目进行管理。 让他没想到的是,其中最厉害的竟然是赵武将的姐姐赵嫚。 这妮子好似憋着一股劲,在史家庄努力学习,抢着干活。 夏老根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幸亏有赵嫚帮忙,给他减轻了不少负担。 他将赵嫚的表现看在眼里,心里却涌起另一股担忧。 此前,他从赵武将那里旁敲侧击,得知在归娘寨时,韩五曾对赵嫚表白过,但这妮子没有松口答应。 如今,那赵嫚每日偷看王进的眼神,明显非同一般。 可惜,王进对此却好似毫无察觉。 这哪行啊,可千万别因为女人的事情,影响队长与结义兄弟之间的情谊 夏老根刚想找机会提醒王进,有庄客前来禀报: “夏总管,外面有一名小娘子来拜访,说是要找什么王进。 只是,我们庄哪里有什么王进?” 庄客絮絮叨叨,夏老根连忙训斥: “我知道了,你管好自己的嘴。” 夏老根跑出大门,见到一名飘然出尘的女子,他心中一惊,脸现喜色: “不知齐仙子驾到,夏老根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进呢,怎么没见他的人?” 齐雁婷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满。 夏老根连忙解释: “队长刚刚从外地回来,此刻正在庄内忙碌,齐仙子快快请进,这便让人去叫他。” 夏老根引着齐雁婷走进庄内,刚想唤来庄客去通知王进,忽然瞥见前面转角处正娉娉婷婷地走来一人。 他眼角一跳,有心想带齐雁婷换个方向,对方却已上前来见礼: “赵嫚见过夏总管,见过齐仙子,什么风竟将姐姐吹来了……” 夏老根这才想起,齐雁婷曾在归娘寨停留过一两天。 他见两女已经搭上话,便让赵嫚领着齐雁婷去前厅奉茶,自己转身去叫王进。 “你是说齐雁婷来了? 只有她一个人?” 王进先是一喜,随后又是一惊, “她怎么没有提前来信告知?” “队长,你没听清我的话吗?” “你说的什么话?” “是赵嫚陪她在前厅说话。” “咹,我知道啊,怎么啦?” “你说怎么啦?” 夏老根一拍额头,满脸担忧, “唉,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韩世忠喜欢赵嫚,曾经向他表露过情意。” 王进脚步一顿,哈哈大笑: “哦,还有这事,老二还蛮有眼光嘛。” 夏老根见王进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索性直接将话挑明: “哎哟,我说队长,你就不知道那赵嫚喜欢你吗?” “瞎说。” 王进吓了一跳,心中略一思索,已然明白过来。 只怪自己以往根本没往这边想。 他嘿嘿一笑,反过来宽慰夏老根, “那赵嫚与韩世忠是良配。 再说,我喜欢的确实不是她。 别担心,这种事情,我懂,会处理好的。” 夏老根将信将疑,可王进并不给他说话机会,大踏步地走向前厅,他只好忐忑不安地跟在后面。 史家庄前厅。 赵嫚与齐雁婷两人相谈正欢,见到王进大踏步走进来,两女全都眼神一亮。 赵嫚起身见礼: “王大哥,雁婷姑娘不远千里而来,咱们可得留她多住一段日子。” 王进哈哈一笑: “如果齐仙子愿意,史家庄就是她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嗯,辛苦赵姑娘啦。” 赵嫚身子一抖,眼神立即黯淡下来。 她低头沉吟片刻,又抬起头来,笑着去挽齐雁婷的手: “齐仙子,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王大哥早就盼着你来啦。 王大哥,你陪仙子稍坐,我去给齐仙子安排住房。” “多谢赵姑娘。” 齐雁婷微微一笑, “师门正好有任务在这边,我顺便过来看看你们。” 王进满脸堆笑: “原本想着你完成任务之后,便会抽出时间过来,谁知道等了这么久。 怎么样,这些日子还好吧?” 齐雁婷见王进言语温和、眼神中溢满笑意,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连忙稳住心神,将别后情况一一说来,又问及王进为母复仇一事。 两人言笑晏晏,别后的些许生疏感渐渐消散。 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赵嫚倔强地抿着嘴唇,抬首望天。 待眼角的泪花渐渐风干,她方才低下头来,将嘴角微微扬起,转身离去。 第92章 多了个师侄 王进又领着齐雁婷在史家庄内各处参观,见到酒坊的忙碌情形,齐雁婷不由惊叹: “此酒坊宽敞如斯,帮佣之人数十上百,每日可出酒几何,能否全部售出?” “自然能卖出去,我等已成立商行,除了这个酒坊之外,还在少华山脚建了几处作坊,有陶瓷、茶叶,都卖得挺好。” 王进耐心解说。 齐雁婷心中大为震撼: “你这才来多久,便有了如此大的场面,真是厉害。” “过奖了,我等如今规模不大,以后等商行将销路铺开后,便会好一些。” 齐雁婷见王进表情平静,显然并未满足当前的规模,不由心生好奇: “我听赵嫚说,你每天脚不沾地,忙忙碌碌。 能与我说说,你如此努力,日后有何计较吗?” 王进看着齐雁婷,似笑非笑: “如果我说,想多挣点银钱,练好兵,做个山大王,娶个美娇娘,你相信吗?” “我不信。” 齐雁婷羞涩摇头, “王大哥是个有本事、有大志向的人,岂是区区一个山大王,便能满足得了的? 然,你已入修行之门,为何还要执着于世俗?” 王进哈哈一笑,见齐雁婷问得认真,他沉吟片刻,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修行与世俗岂能完全分开。 若是对世道大乱、百姓生不如死视而不见,那种无情无义的修行,必是落了下乘,无法得成正果。” 齐雁婷闻言,不由点头沉思。 王进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下去: “无论是大宋,还是西夏和辽国,都有修行者,可当世能有几人修成正果、举霞飞升?” 齐雁婷摇头: “当世真没有听说过。 然,我听师门长辈说过,往昔确曾有过。” 王进微微一笑: “在我看来,法师与武者并无区别,修行皆为修身养性,提升自我。 既不是为打打杀杀,也不是为脱离凡俗、高人一等。” 两人边走边聊,又交流了一些修炼心得。 王进趁机向齐雁婷请教一些基础法术,这些修行界的常识,并非蓬莱岛的秘传,齐雁婷自不会敝帚自珍。 不远处,赵嫚已替齐雁婷准备好房间,一时不知是否该上前告知。 她眼神落寞地看着谈笑风生的两人,不由暗责自己,懦弱如斯,竟始终无法坦然面对。 随后过来的夏老根见此情形,不由摇头叹息。 他沉思片刻,轻咳一声,上前提醒王进: “队长,赵姑娘已将齐仙子的住房准备好。” 王进闻言,连忙引齐雁婷过去。 后者见赵嫚笑容勉强,心中一动,忙上前挽着赵嫚的手,在她耳旁低语,惹得赵嫚脸色羞红。 当晚,王进让庄中设宴,为齐雁婷和周侗等人接风洗尘。 宴后闲聊中,王进提出,欲在史家庄筹办义学,想请周侗担任山长。 周侗微笑不语。 王进趁热打铁,笑着说出自己的设想: “史家庄这个义学,主要接收本庄和大华商行内部人员的小孩。 此外,还收留一些流浪儿。 义学除了要教小孩识字读书之外,最重要的是,要教他们武艺、兵法,为大华商行培育少年英才。” 周侗略一思索,便明白其意,当即答应下来。 王进又嘱咐夏老根跟进义学建设和讲师招募等事宜。 ————————————————— 日落时分。 华州城东锦衣巷一处院落。 王进带着周云清与孟寒亭候在门外,请门子将他们前来拜访的消息,通报给华州兵马都监马庆。 今日一早,王进便陪着齐雁婷来到华州。 周云清带着两名精兵随行。 此前,孟寒亭传讯,已在华州盘下两家店铺和一家院落,用作酒楼和药铺,正在抓紧装修,要请王进前来看看。 此外,孟寒亭还按照王进的吩咐,投了名刺给马都监,约定今晚上门拜访。 王进白日看完店铺之后,便让周云清用马驼了几箱“仙人醉”和“美人吟”,前来拜访。 几人并未久等,不过片刻,就听到马都监宏亮的笑声自院内传来: “王东家大驾光临,马某未及远迎,失敬失敬。” 王进听这马都监言辞谦和,心中一动,面上却微笑如故: “冒昧登门,望勿见怪。” 马都监将几人引至正厅,奉茶寒暄。 片刻之后,他让管家将孟寒亭与周云清两人引至偏厅。 王进也不绕弯子,直接掏出雷地保上次转交的纸条。 马都监微微一笑: “这是我一位尊长的名讳。 听说王东家是东京人士,不知是否与他相识?” 王进看着马都监,目光灼灼,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他是我师兄,不知马都监与他……” “果真是师叔当面,师侄马庆总算找到你了。” 马都监眼神一亮,当即起身大礼参拜。 这么巧? 王进一时不敢置信。 师兄欧阳寿通收了个当官的徒弟,而且自己的山头还在他的辖区。 不会有诈吧? 王进心中百转千回,面上一副惊喜之色: “马都监是何时拜师的?” 马庆亲自为王进换茶,双手奉上,喜悦之意溢于言表。 他将自己与欧阳寿通的相识过程,细细讲给王进听。 两人此前是军中同袍,欧阳寿通偶尔会指点一下马庆,让他进步飞快。 三年前,在马庆的多番恳求下,欧阳寿通终于答应收其为徒。 其后,欧阳寿通准备带他去汴梁拜见师奶和师叔时,却听说王进被高俅所害,离开了东京。 马庆满心欢喜地问: “师奶她老人家还好吧?” 王进听他所言,已信了几分,此时闻言,笑容一凝,摇摇头: “她老人家已被高俅狗贼所派之人害了性命,就葬在保安军。 对了,你师父如今在哪?” 马庆眼中闪过悲伤之色: “师叔请节哀。 我师父这两年,一直在寻找你们,若是得知师奶去世的消息,必定悲痛欲绝。 唉,这高俅狗贼,实在该死。 自您出事后,我师父又被上司寻个由头,革了军职,回了老家。” 王进心中涌起一股怒意,高俅这狗贼,居然还搞连坐这一套。 他担忧地看向马庆,后者会意: “师叔不用担心,我出身东京马家,只要没有直接得罪高俅那厮,他不敢将我怎样? 对了,我师父上月来信,他听说你去了西军,打算去延安府寻你。 路过华州时,会与我见面。” 第93章 必亲手剐了高俅这厮 酒席上一细聊,王进还得知马庆是马源的堂侄,这可真是给了他们几人又一大惊喜。 王进将大华商行在华州开店的事情告知马庆。 后者表示,不仅将到场恭贺,而且还会想方设法为大华商行牵线搭桥。 当晚,王进几人在马庆家中待到深夜方才离去。 第二日傍晚,马庆又遣人来请。 这次,王进将齐雁婷也带了过去。 只有乔道清,自从王进此前教了他一些炼丹知识后,每日都躲在大华商行的小院落里,不愿意出来浪费时间。 经过昨夜一番畅谈,马庆与王进等人已熟稔不少。 趁着下人准备酒席的空隙,他倒提钢鞭来到院中,当着众人的面,虎虎生风地耍了一套“水磨三十六鞭”,要请师叔指点。 这是欧阳寿通的拿手鞭法,王进自然极为熟悉。 他见马庆不仅招式娴熟,且已熟练掌握腰马发力、连环鞭击等关窍,知道他已得到师兄的真传。 当下,王进将马庆狠狠地夸赞了一番,又专门针对“挡、摔、点、剁”等钢鞭的核心技法,对他进行点拨。 马庆受益匪浅,喜不自胜,当晚畅怀痛饮。 下人还没上完菜,他便已醉倒在桌子底下。 随后几日,王进白天陪齐雁婷逛华州城,还要抽时间指点乔道清炼丹、提点孟寒亭如何做好经营。 晚上,便被马庆请去宴饮。 如此,每天忙忙碌碌,忽忽过了四五日。 这天清晨,王进念着史家庄和少华山寨,打算先回去一趟。 孟寒亭与乔道清刚将他们送到城门口,便见马庆急匆匆地打马过来,边跑边喊: “师叔,稍等。” 众人一惊。 马庆赶到面前,从马上跳下来,冲着王进嘿嘿大笑: “师叔,稍等,我师父在后面。” 王进心中一动,连忙看向他们跑来的方向,只见一人正在人群中急奔,他不由得又是激动,又是好笑: “怎么不给你师父找匹马?” “哪里来得及回去牵马。” 马庆摇摇手, “我骑马过来本想送您,岂料在路上遇上师父。 是他让我先骑马过来拦住您的。” 众人闻言,无不大笑。 随着一阵“噔噔噔”的声音,欧阳寿通已跑至众人面前,双眼赤红地看着王进。 “师弟,你没事就好。” 王进上前一把抱住他: “师兄,你可黑了不少。” 欧阳寿通伸手在他背上轻轻锤了一下: “就你白,好吧? 师兄天天在家打鱼,能不黑吗? 哪里像你,从小锦衣玉食,被师父护着宠着。” 师兄弟俩笑骂了几句,各自心中都感觉恍如隔世。 “师兄,咱们有多久没见了?” “十余年了吧,上次咱俩这样面对面说话时,你还是个嘴上无毛的大小子。 这一晃,唉,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在了。 嗯,师母呢,身体还好吧? 快带我去拜见他老人家。” 齐雁婷等人在一旁,见欧阳寿通身材魁梧,燕颔虎须,一双大眼里,却有泪光闪烁,不由暗暗赞叹,这钢铁硬汉的心里也不缺柔情啊。 欧阳寿通问过之后,见王进眼神黯淡无光,心中不由“咯噔”一下,猛地伸出双手,摇晃王进的肩膀: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老人家已经仙逝。” 王进声音低沉。 欧阳寿通还想再问,王进见城门前人来人往,许多过路的人都好奇地盯着他们在看,便指了指城外: “师兄,要不,你先跟我去华阴吧,我们路上再细聊。” 欧阳寿通本就为寻找师弟,此时自无不可。 马庆只好将自己所骑之马交给师父。 王进将师兄介绍给孟寒亭几人后,便带着师兄一起,驱马离开华州。 路上,王进将自己逃离东京之后的情形一一道来。 当欧阳寿通听说高俅派心腹去西军追索、害死师母、还以人质胁迫陷害师弟时,不仅恨得咬牙切齿: “贼厮高俅,我欧阳寿通与他势不两立,他日必亲手剐了这厮。 师弟,难为你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放心,以后师兄会一直护在你身边的。” “还好,我身边有一帮好兄弟,他们替我分了不少忧。 以后有师兄在身边,师弟的心会更加踏实。” 王进心中一暖,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少华山,笑着为师兄介绍, “前方这个少华山,就是我等练兵的地方,我带你去看看。” 几人一路说话,不觉便到了少华山脚下。 王进这才发觉,少华山与华州的距离,竟然比去华阴城的距离更近。 看来,自己也受了施耐庵那个地理盲的误导。 以后可要警醒,若是行军打仗,出现类似错误的话,那可是会要命的。 早有人回报宁志超和朱武,在山上的几位头领当即放下手头的活计,一齐将王进等人迎上山来。 宁志超惊喜地与齐雁婷、欧阳寿通两人见了礼,又隐晦地瞥了王进一眼,悄悄地对他竖起大拇指。 后者只好视而不见,装作很用心地为师兄和齐雁婷介绍寨内情况。 欧阳寿通时而点头、时而皱眉,听得极为认真。 齐雁婷倒是对寨内的一切无感,只用心感应了一下山中的灵气,见果然比西北边陲那里好多了,不由暗暗点头。 众人来到聚义厅坐下,寒暄片刻之后,王进询问师兄对山寨的观感。 欧阳寿通笑着夸赞了几句,便低头喝茶。 王进微微一笑: “在坐诸人皆是我的贴心兄弟,师兄毋须顾虑,有话还需直言。 毕竟,这少华山还是我等当前的根基所在,马虎不得。” 欧阳寿通沉吟片刻,放下茶杯,看向众人: “既然都是贴心兄弟,那我便厚颜直说了哈。 不当之处,还请兄弟们莫怪。” 众人连称:“本该如此。” “刚才随师弟一路上山,我观这山寨,一应建设,确实颇具匠心。 这跑马岗的确是屯兵练兵的好地方,地势平缓开阔,山上还有水源,易守难攻。” 欧阳寿通清了清嗓子, “若是我等要盘踞华州一地,确有可能。 然,师弟刚才言及,异日或将对抗异族、需放眼天下。 如此看来,少华山便非理想之所。 此地于大宋而言,过于偏远,物资稀缺; 又距离边军过近,容易被围困。” 欧阳寿通见众人全都侧耳倾听,便将话匣子全部打开: “另外,此地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第94章 少华山的致命缺陷 众人心中一凛,全都是面色一肃,全神贯注地看着他。 欧阳寿通也没卖关子,伸出一指,继续说下去: “缺水。” “缺水?” 陈达闻言一愣,眼珠一转,忍不住拍桌大笑, “欧阳哥哥,你刚来华州,不熟悉此地也不奇怪。 这少华山脚便有渭水。” 朱武在一旁连忙笑骂: “你这厮就是性急,还不好好坐正,稍安勿躁,且听欧阳哥哥细说。” 欧阳寿通停顿片刻,等陈达两人说完之后,他笑了一笑,继续分析: “欲放眼天下,便离不开水军。 异日,我等岂能只凭陆地对战,那水域怎么办? 渭水河道窄,水深不够,滩险、峡谷也多,何况还有冬日冰期。 抛开这些不谈,渭水还有漕运,哪能让你大张旗鼓地练兵?”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朱武捋须附和: “欧阳哥哥言之有理。 关中缺海,自古以来,未闻有在此练成水军的。 然,若要训练舟师,吾等须得寻一大江大海。” “师兄一眼便识破少华山的缺陷所在,这也正是我所忧虑的。” 王进拍桌叫好, “好在我等已明了问题所在,今后自可徐徐图之。 此前,朱武还在寨内发现有能造船的匠师。 如今,又得欧阳师兄这一员善习水战的大将,咱们大华商行兴旺之时指日可待。” 王进一句话便将大伙的激情点燃。 众人又纷纷汇报各项工作进展,议论接下来的打算。 欧阳寿通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没想到师弟在这么短的日子,便将此处打理得颇具规模。 更难得的是,少华山寨不用下山劫掠,便能日进斗金,依靠山脚和史家庄的作坊,再加上商行,完全能负担山寨练兵所需。 欧阳寿通偷偷望向侃侃而谈的师弟,不由心生感慨。 忆昔分别时,师弟还是个懵懂少年,如今,竟能独自撑起偌大的场面。 齐雁婷也边听边点头,她倒不是对王进所说的内容感兴趣,而是想起,这人在遭遇丧母之痛后,短短三四个月,便干出一番大事来。 赞他一句人间伟丈夫,也不为过吧? 如此一想,齐雁婷不由脸色发烫,她心虚地左右望了望,心中暗自庆幸,还好,小师妹没在这里。 众人议完事,王进又让朱武领着他们,去山脚看了几家作坊。 这些作坊内的大师傅与伙计,大多是山寨的人,见到王进过来,无不眼神火热地上前打招呼。 王进见作坊内众人的干劲很足,各项工序运转也较为流畅,心中满意,口中更是不吝夸赞。 在陶瓷作坊内,王进见到有几名师傅在为陶瓷画样,不由心头一动。 他原本在这里专门定做了装白酒和丹药的瓷瓶。 但此前的瓷瓶瓶身外面要么空空如也,要么简单勾勒、画面粗糙难看。 若是能请这些师傅在瓶身绘上一些精致的广告画,岂不是锦上添花。 他当即坐下来,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出来。 这些人稍微一沟通,很快便领悟他的意图,众人纷纷出手,各自现场画了一副。 王进一一点评,又不厌其烦地与众人讨论细节。 这一忙,便从中午忙到傍晚,王进临走时,还嘱咐师傅们今后还可多花些心思,自行设计一些好图案出来。 商行这边会单独奖励他们。 师傅们闻言,兴致愈高。 朱武与欧阳寿通几人在一旁看在眼里,心中暗暗佩服王进虑事周全。 当晚,山寨大摆宴席,为齐雁婷和欧阳寿通两人接风。 不出意外,陈达这厮又喝醉了,拍着桌子说,少华山的寨主夫人,只适合齐仙子这样的人来做。 幸亏杨春素知他的酒风,提前出手,将他押回其卧室,方才避免更大的尴尬。 酒宴之后,王进又领着齐雁婷,跑到龙潭处修炼、赏月。 他知道齐雁婷有早晚皆做功课的习惯,来到龙潭上方之后,两人隔着几块巨石,各自修炼。 王进内视脑海,发现令牌上的任务完成量已达到“十六”,数字后还多了一个天将的虚影。 传说欧阳寿通是雷部天将转世,果真如此。 三角小黄旗上的金光反哺丹田,灵气在经脉内几番冲刷之后,他练气二层的修为水到渠成地冲上三层。 王进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令牌空间运兵藏兵能力提升至五人。 他晋级的气息波动,让不远处的齐雁婷心有所感,后者收功起身,轻盈地走过来。 “突破了?” “嗯,见到日思夜想的仙子,心中愉悦,自然便有所突破。” 齐雁婷摘下面纱,白了他一眼。 王进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将自己在此处降伏蛟龙得到神兵利器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番。 又掏出紫金伏魔棍,使出七十二路猿魔棍法和一百零八路腾龙枪法来。 齐雁婷看他在月色下威风凛凛,不由心头激荡、耳根发烫,心中暗暗后悔,刚才不该将面纱摘下。 “怎么样,我这棍法可还入得仙子的眼?” 王进问了一句之后,便定定地盯着齐雁婷。 后者娇羞地一跺脚,低下头去: “哼,哪有像你这样看人的?” 王进摇头否认: “我看的不是人。” 齐雁婷脸色微变,不由气恼地一转身,只听身后慢悠悠地传来一句: “我看的是仙子,岂不闻‘月下观美人,帝王亦沉沦’? 我不过普通一凡人,怎能顶得住人间绝色?” 齐雁婷转怒为喜,回转身来,哼了一声: “你这人,只要没有外人在,便喜欢不正经。 你刚才的棍法耍得那般威风,若是让赵嫚那丫头看见,她必定极为喜欢。” 王进心中一跳,乖乖,还以为这女人入了修行之门,便会断了争风吃醋的恶习。 谁知她只是忍耐力强,憋了这么多天,终究还是忍不住说出口。 看来天下女人果然是一家,哪怕是超凡脱俗的仙子,这争风吃醋的本领也绝对不会差。 好在,这点小醋难不倒在后世进修过的王进,他笑吟吟地将齐雁婷那张精致的脸打量半天,直到后者眼中闪过愠怒之色,方才开口: “那赵嫚与我何干? 你看看我这双小眼睛,里面除了一个绝世无双的仙子之外,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齐雁婷见他瞪着一双牛眼,不自觉地伸出玉手,要遮住他的眼睛: “不准你这般放肆地看人。” 王进一把捉住她的双手,不等她挣脱,便故意岔开话题: “话说那天,你在那赵嫚耳边究竟说了一句什么话,竟然将她降服了?” 齐雁婷果然被转移注意力,得意一笑: “我在延安府的时候,曾经偷偷地见到那韩世忠向赵嫚表达爱意。 那天在史家庄,便与赵嫚说,韩世忠对她想念得紧。” 王进哈哈一笑,顺势将齐雁婷涌入怀里,大声夸赞: “不愧是我的齐仙子,不仅容颜无双,这小脑瓜也聪明得紧。” 齐雁婷惊叫一声,两人立时在月下打闹起来。 一时山间风起,树影掩月。 第95章 华州城来了一个傻子 王进带着齐雁婷与欧阳寿通,在山寨待了两天,又回到史家庄。 他让人去华阴县城通知史进与小五,让师兄弟俩回庄来拜见师伯。 到傍晚时分,小五、史进、雷地保、周南仔与刘树都赶了过来,还带回了孙安。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孙安已大体恢复,不过,伤口处还不能用大力。 这家伙听说乔道清已领了差使,去华州坐镇,哪里还闲得住。 当晚,史家庄内大摆宴席,众人吃到深夜方散。 次日早上,王进又在众人离庄之前,专门嘱咐小五与刘树,让他们提醒手下人,要留意接收流浪孤儿。 另外,若有机会前往渭州,要帮忙打听鲁达的消息。 如此过得几日,眼看大华商行在华州的店铺即将开业,王进又带着齐雁婷、欧阳寿通,以及周云清等人,赶往华州。 ———————————————— 华堂街是华州城东的一条主街,出入此地的全是华州城的名流,非富即贵。 这日清晨,街坊邻居发现一个奇怪现象,街上突然来了不少人,挨挨挤挤地在一家尚未开业的酒楼前排长队。 有人忍不住上前打听: “如此多人在此排队做甚?” “别问了,你赶紧去排吧,再晚就拿不到号了。” “为甚要拿号?” 行人的发问,引起队伍中一阵哄堂大笑。 有人阴阳怪气地大笑: “这又来一个傻子,与这家新酒楼的东家一样。” 有人好心为行人解释: “这家酒楼再等两天就要开业了。 他们东家宣布,开业前三天,酒楼试业,进去吃饭一律不收钱,菜与酒水的收费则一律减半。 你说这不是傻子是什么,难道你也要像他一样,有便宜不沾?” 行人闻言,立即闪身进入排队的行列。 不消多时,队伍便越排越长。 华州城毕竟是州府大城,最不缺的便是聪明人。 有这等便宜,怎能不去沾? 再说拿到号之后,自己不吃也可以转手卖给别人啊。 当天,华州城百姓见面的问候语便改了,变成“今天拿号没?” 这还不算,凡是去那新酒楼吃过的人,出来之后都赞不绝口。 不消一天,华州城众多百姓便知道,即将开业的大华酒楼,酒美菜鲜,且楼内装饰新奇漂亮,各方面都足以与东京汴梁的高档酒楼媲美。 不过,也有不少人嗤之以鼻。 “新酒楼的东家之名,我等从未听说过。 这是州府,可不是小县城,不是酒菜好便能立足的。” “就是,前年那家什么至味楼,号称汤菜一绝,结果怎么样? 开业不到两个月,便灰溜溜地关门了。 还有去年那家什么天仙楼,不出一个月便倒闭了。 还有……” “是啊,要在州府立足,谈何容易。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以为手头有几个银钱就敢来闯。” —————————————— 十月初六。 在华州百姓的万众瞩目中,大华酒楼迎来正式开业的日子。 一大早,新酒楼外便披红挂绿,酒楼门口的地面也被红地毯铺出一条大道来。 地毯两边各排了六面大鼓,十二名精壮的鼓手分列两侧,每过几息,便将大鼓擂得震天响。 路过的百姓无不为之震撼。 再听那礼宾之人大声唱礼: “华阴县都头史进到贺。” “华阴县尉雷地保到贺。” “华阴县知县崔禹遣师爷到贺。” 围观群众震惊不已,区区一家新酒楼开业,竟引来官府之人到贺,甚至连堂堂县令都遣人来贺,这可非同一般啊。 “看来,这酒楼的东家,在官府中极有情面。” 有人大声议论,此言自然得到众人的赞同。 不过,有街头“资深”人士摇头叹息: “这里是州府,华阴县衙只配吓一吓不知情的普通老百姓。 真正有背景的人,谁会在州府给下面县衙面子啊。” “此言有理。” 话刚说完,便听那礼宾的人再次大声唱礼: “京兆府六案孔目裴宣遣人到贺。” “永兴军路巡检裴赞到贺。” “华州兵马都监马庆到贺。” 每唱一次礼,围观群众便惊呼出声。 等提到华州兵马都监时,那名街头“资深”人士连连捋须点头: “有军方撑腰,这家酒楼倒是不怕有人恶意闹事了。 可是酒楼毕竟是要做生意的,终究不是打打杀杀。 若是无甚大商行捧场,也很难将生意做大。” “正是此理。” 周围之人纷纷附和。 忽听那礼宾之人再次大声唱礼: “华州酒行行首李有德到贺。” “华州药行行首林胜到贺。” ……… 好家伙,华州各行行首竟全来了,这酒楼东家究竟是何许人,竟能让华州这么多行首亲自前来祝贺? “大宋马氏商行西北区域主管马成到贺。” 礼宾之人这一声唱礼,将大伙的疑惑彻底解开,连大宋四大商行之一的马氏商行都派管事到贺,这华州本地的各行行首能不来吗? 酒楼外,围观群众议论纷纷。 酒楼内一间大厅,一众到贺的嘉宾却鸦雀无声。 大家全被孟寒亭手上的几个瓷瓶所吸引。 “在下孟寒亭,忝为大华商行的二东家,常驻华州城。 今日开业的除了这‘大华酒楼’,还有不远处的‘大华药铺’。 我等这药铺各类药材齐全,主打的还有这些丹药,由功力深厚的修行法师精心炼制。” 孟寒亭按照王进的提点,抓住机会向众人推介产品, “其中,‘回春丸’对恢复伤势的效果极佳; “美颜丸”可去除女人皮肤黑斑,令其更加水嫩光滑; ‘养颜丸’则能令女人永葆青春,与‘美颜丸’一起搭配,效果更好。 这些药丸,每日会在‘大华药铺’限量售卖。” 区区药丸,若果真有那么大的效果,那必定会被人抢购。 来宾中不少人都是商道老手,自能明白其为何要限量售卖。 有人立即捕捉到话外之意,当场提问: “既有限量供应,那药铺还有哪些好药是不限量的?” 孟寒亭微微一笑: “药铺还有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等常见药丸,并不限量。 不过,大华药铺售出的普通药丸,药力也是极好的,我等也不排除在遭遇抢购时,进行限量售卖。” 孟寒亭停顿片刻,待大家理解其意之后,又抛出一句惊掉众人下巴的话来: “本店偶尔还会有不公开出售的丹药,大家平时可以多多留意。” “不公开出售的药,那是什么药?” “不公开出售的话,我等如何购买?” 第9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面对众人的提问,孟寒亭也没有专门卖关子,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更加精美的瓷瓶,在大家面前展示了一下: “这里面装的是九转阴阳丹,此丹药以数种俗世难寻的珍稀仙草炼制而成,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帮病人多吊住几天的命。” “多吊住几天的命,有什么用啊?” 有人不以为然。 “在生死关头,这个用处可就大了,能给人挣多几分生机。而这个丹药的最大作用不在这里。” 孟寒亭停顿片刻,继续解说, “他能令年老体衰者短暂恢复青春,让青壮年男女更有活力。最重要的是,它还有一点延年益寿的效果。” 大厅内一下子便炸开了。 “你刚刚说的,可是延年益寿?” 有人不敢置信地问。 孟寒亭肯定地点点头: “此药本是仙丹,对我等普通凡人而言,作用自然极大。只是这丹药来之不易,本店无法正常对外出售。” 众人的胃口全被吊起来了,纷纷询问该如何才能买到。 “拍卖。” “何为拍卖?” “与酒坊、盐税扑买相似,本店暂定每月初一拍卖一次,以现场竞价的方式,将这丹药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孟寒亭微笑着出言解释, “当然,各位若有珍宝需要出手,也可以委托本店代为拍卖。本店只向售卖者收取一成佣金。” 孟寒亭的话,可是给大家开了眼界,众人议论纷纷。 此刻,在酒楼的一个隐秘小房间里,王进在马庆的引荐下,正与马氏商行的马成进行会谈。 马成是马源的堂弟、马庆的堂叔,在马氏商行中颇有分量。 他原本只是为了照顾马庆的面子,才过来捧场。可是刚刚与王进略一交谈,便感觉此人颇善经营,尤其是经商的眼界、思路,竟比自己开阔许多。 “马某原本以为王东家只善军略,岂料在商道上亦有如此造诣,实在令马某折服。” 马成由衷称赞,眼神发亮地盯着王进。后者谦逊一笑,又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盘托出: “大华商行如今刚刚起步。 俗话说‘船小好掉头’,我们商行内部一切都是新的,没有任何掣肘。 我希望能与贵商行结成战略联盟、合作伙伴,一同拓展更宽广的商路。” 马成心中一动,表面上不动声色,笑问: “我马氏商行,遍及大宋各地和西夏、大辽,甚至连高丽、安南等周边小国也有涉及。不知王东家这边,还能帮我们开拓哪些商路?” 果然是马氏商行,这局面比普通商行大得多。不过,在王进面前,却还不足以俯视。 王进起身走到窗口边,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街道,笑问: “马主管倘若紧闭门窗,便只能看到房间这几个人。 若是推开门窗,便能见到外面人来人往。 若是走出华州城,便能见到其它大城也有许多人。 同理,这天下不止宋夏和辽国、高丽、安南这几个国家。 只要你能越过高山、跨过大海,便能见到更多的国家、更多的人。” 马成也起身来到窗口,微笑反驳: “若是只有窗户没有门的话,即便你能见到外面的街道,也无法跳过去。 你可知,大海中有多大风浪?” “我知道马主管的顾虑。” 王进望着窗外,眼角一挑, “在下小时候曾听老人家讲过一句俗话,‘风浪越大,鱼越贵’。 在大海的另一边,还有无尽的宝藏,等着我们去开发,就看你愿不愿意。” 马成从王进的侧面看过去,见他身姿挺拔、脸上神情坚毅,竟然给自己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不由暗暗诧异。 两人各自沉吟片刻,又都展颜一笑。 “一不小心就说远了,马主管勿怪。” 王进摸摸鼻子,自嘲一笑, “我们还是来说说,当前有哪些可以合作的。” 王进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向房间内摆放的部分陶瓷、茶叶和白酒。 “我在西夏见过从大宋境内运过去的不少货物,我大华商行的货物比那些质量更好。” 王进毫不客气地自夸。 马成点点头: “确实挺好。不过,你们的货物尚无名气。 若是不挂在马氏商行名下的话,我们恐怕给不了你们高价。” “价格可以低一点,但必须要印上我们大华商行的名牌。” 王进语气肯定。 马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头答应: “好,你们的货物除了在华州周边售卖之外,其余的都可以交给我们,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我也期待,将来能与你有更深的合作。” “会的,而且这一天也不会太远。” 王进的语气中依然透着一股自信,马成在心中对他的评价又提高了几档。 王进两人商谈完出来时,见到大厅这里,已经开始举行拍卖会。 “八两金一次,好,这位贵宾出价八两金,还有没有更高的?” “我出八两五钱。” “哈哈,一次才加五钱,抠不死你。九两,我出九两。” “十两,我出十两。” ……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把马成与马庆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在干嘛?” 马成有疑便问。 “拍卖,形似扑买,价高者得。 以后,我们这里会定期举行小型拍卖会,马主管若是有什么想出手的贵重物件,可以拿到这里来拍卖,免收佣金。” 王进笑着解释。 马成眼神一亮,暗赞这王进确实是商道天才。 此时,拍卖场上开始尘埃落定。 “三十二两金一次,三十二两金两次,三十二两金三次。 好,这颗九转阴阳丹由华州药行行首林胜拍得。” 孟寒亭声音宏亮,他没想到大哥教的这个办法果真有效,看来以后这个拍卖行还是要好好搞起来。 马成闻言,又吓了一跳,忙问一旁的王进: “什么药,竟要三十二两金子,这般贵?” “这是九转阴阳丹,用材珍稀。我们拍卖的都是贵重物件。” 王进面色平静,眼中甚至还隐隐透露一丝失望, “实际上,这还是因为大家首次接触,不了解其价值,所以拍卖的价格比我预想当中的要低。 就拿茶叶来说,好的茶叶堪比黄金。 而这可是能吊命、甚至能延年益寿的仙丹哦。” 马成想起顶级贡茶甚至比黄金还贵,不由信服地点了点头。 大华酒楼和大华药铺开业即爆火。 不过,王进已无暇在此多待。 他在新店开业的第三天,便带着齐雁婷与欧阳寿通等人匆匆赶回少华山。 第97章 此行东去觅新机 回到少华山寨,王进得到两个消息。 第一个便是小五刚刚传信过来,说是鲁达在渭州打死了一名屠户,上个月便已经离开当地,去向不知。 其他人对此消息无甚体会。 王进却愈发感觉时间紧迫,决意尽早走出少华山。 还有一个消息,此前,他让党世雄带队前往书堂山。 日前,党世雄派人回报,说是兄弟们已按计划进入山寨,且在高俅所派之人进攻书堂山时,展示了孙业失踪的“证据”。 但计划到此遭遇变化。高俅所派之人连日组织了多次进攻,书堂山的大头领与二头领相继被斩杀,如今山上只剩三头领毒医仙诸葛清。 党世雄请示,是该救援这山寨,还是让兄弟们就此悄悄撤走。 王进将宁志超、朱武等人召集过来商议此事。 党世雄回报说,这书堂山三名头领行事心狠手辣,将方圆周边都抢了个遍,还奸淫掳掠,民怨极大。 欧阳寿通、杨春与哈岸都认为,这种名声不好的山寨就该让其灭亡。且高俅此人睚眦必报,若是见山寨未彻底摧毁,说不定还会再派人过来攻打,故而救援书堂山很可能会引火烧身。 宁志超与朱武两人觉得,从此前审问两名奸细得来的情况看,这书堂山最坏的是大头领与二头领。 如今这两人已死,三头领医术高明,日常比较低调,值得去救。再说,或许山寨里还有不少积蓄。 周云清提出,可以将书堂山作为分寨,让少华山这边的精兵换个身份去练兵,只要不暴露与少华山的关系就行。 这话倒是提醒了王进。 此前,他一心想着为少华山众人洗白,借商行藏身。 如此一来,来自官府的压力确实减弱很多,但他们自己行事却难免不便、束手束脚。 同时,少华山的兵卒只能躲在山中操练,时日一久,难免失却锐气,练兵的实效也必定大打折扣。 何况,他们毕竟是要与官府作对,若是再做回顺民,迟早又会被权贵们欺压,与此前的遭遇又有何异? 难道还要等下一次被欺压,再做回山贼? 故而,山贼的身份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最好是一明一暗两种身份都有,这样才能便宜行事。 念及此处,王进的眼神一亮,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正好打算东行,往汴京、河北等地走一走,去看望一下昔日同袍的家小,顺便觅一处更佳之地立寨。 这华阳是我等必经之地,明日我便带人过去,救下这个山寨。 到时将它作为分寨,让兄弟们遮掩身份,以实战练兵。” 众人皆知王进早有此念,感佩之余,再无异言,话题立即转向王进外出之事上。 王进将少华山、史家庄和大华商行等一应事宜做了一番安排,嘱咐留在华州的各位头领要守望相助。 若有大事,可去华州找乔道清,他那里有王进留下的数张万里符,关键时刻可以及时与王进通讯。 事情交代完毕之后,王进等人又赶回史家庄,史进与小五、孙安、雷地保等人已在庄内等他。 次日一早,王进带着齐雁婷、欧阳寿通、孙安、周云清以及岳飞等人,骑马从史家庄出发。 临近年底,岳飞三人要回家乡过年。 周侗正好让王进与周云清送他们回去。 小五带着一队暗影司成员先行出发,为王进等人探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小五已将暗影司搭建起来,正好借王进此行,沿路搭建谍报网。 这次,岳飞三人也是骑马赶路。 他们行进速度较快,中午时分便赶到华阳县城外,与党世雄会合。 “高俅派了一名姓韩的大将,率领五百官兵扎在书堂山寨门外,日日叫阵搦战。” 党世雄简单讲了一下书堂山的情况, “这人颇为厉害,就是他,连斩山寨两名头领。 如今,书堂山寨闭门不出,那三头领着人持箭守在寨墙上,将山寨变成个刺猬,官兵也无计可施。” 王进眉头一挑,惊咦一声: “竟然是他,山寨能守这么久,那三头领也是个有能耐的。走,我们一起去山寨看看。” 王进一言而决,众人当即打马出镇,不过片刻功夫,便来到书堂山脚。 书堂山也是秦岭支脉,距县城十余公里,为华阳群山之首。 王进见此山一路顺着河水蜿蜒,山内几座山峰颇高,峰上林木高大繁密,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众人骑马顺着一条较宽的山路往上爬,未行多远,便听得前方人喊马嘶,颇为热闹。 前行探路的小兵回报,前方不远便是书堂山寨前门,此时正有数百官兵在攻打山寨,领兵之人是高俅派来的韩姓将军,另有一名副将与华阳县尉。 王进望着自己身后一行人马,思索片刻,当即下令: “小五,你带暗影司成员潜行过去,借山林遮掩身形,以弓箭为我等掠阵。云清,你带亲卫队随我与师兄、孙安、世雄一起,待暗影司成员就位之后,即前去叫阵,与官兵较量一番。岳飞、牛皋、王贵,你三人为小五等人随小五一起行动,为他们看守马匹。” 牛皋在一旁叫起来: “王大哥,我们三人能否随你去叫阵?” “不行。”王进语气坚决, “战场无情,流矢无眼,我等也不一定能护住你们。” 岳飞小声劝阻: “走吧,我们别给王大哥添乱。在山林里一样可以看他们作战。” 王贵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做了个鬼脸。 牛皋懊丧地咧了咧嘴,三人拉着马,随暗影司成员迅速钻进山林。 片刻后,王进大手一挥: “兄弟们,随我前去叫阵。” 众人在党世雄的引领下,驱马慢跑,奔向朝书堂山寨前门。 “韩将军正领兵剿贼,来者何人?速速报上名来,以免误伤。” 王进等人刚一出现,官兵队伍立即反应过来,迅速变阵,改进攻之势为两面防御。 一名身披铁甲的中年军将迅即驱马过来,厉声喝问。 王进暗赞了一声,与党世雄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者会意,立即打马上前,大吼一声: “对面的人听着,从此刻起,这书堂山寨由我等接管。 限尔等半刻钟内,速速收兵离去,否则,休怪刀枪无情。” 第98章 生擒韩存保 “找死。” 那名军将怒斥一声,手中长枪指向党世雄,驱马上前来攻。 党世雄抬搠一挥,将对手的长枪隔开,两人在阵前激战起来。 斗得约莫十余回合,那名军将力怯,勒马望本阵而走。 党世雄刚想上前追击,官兵队伍中跑出一员战将,拦住去路。 王进见对方外貌威武雄壮,全身铠甲闪闪发亮,气势不凡,连忙大声提醒: “小心,世雄,穷寇勿追。” 党世雄闻言赶紧勒马回转,对方嘴角一撇,也不追击,冷哼一声,神色倨傲: “本官乃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奉高太尉之命,在此讨贼。 尔等若是识相,此时离去,本官作主,可饶尔等性命。” 欧阳寿通与孙安等人闻言,全都怒形于色。 孙安忍不住出言讥讽: “狗官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竟敢小瞧天下人,待爷爷来教训你。” 说罢,便要驱马上前去战。 党世雄却比他更快,已经挺搠与韩存保战在一起。 后者将一杆方天画戟使得虎虎生风,那画戟又长又沉,戟上的月刃锋利无匹,党世雄一边招架,一边暗自心惊。 斗得二十余回合,王进见党世雄已露疲态,侧首以目示意孙安上前。 “世雄,你先下来,给孙安兄弟也活动一下筋骨。” 党世雄答应一声,催马跃出战圈。 孙安举着两口镔铁剑上前迎战韩存保。 后者恼他刚才出言不逊,手中再不留力,方天画戟呼啸一声,直刺孙安面门。 “来得好。” 孙安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大吼一声,在马背上微一侧身,让过戟上的月刃,左剑顺势一格挡。 “锵啷”一声。 镔铁剑挑开画戟。 韩存保眉梢一挑,眼角闪过一道寒光。 孙安的右手剑如影随形,望他的肋下直刺。 韩存保手腕一抖,猛然抽回画戟,大力横扫。 “哐当” 画戟与一双镔铁剑撞击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令场外观战之人全都心神一颤。 书堂山寨墙上,三头领毒医仙诸葛清看得眼皮直跳,一旁的小喽啰们无不喜形于色。 “诸葛头领,你从哪里请来的高手?咱们山寨这下有救了。” “嗯,这个,别松懈,防备敌人偷袭。” 诸葛清口中含含糊糊,心里时而欢喜、时而忧愁,不知道山寨等来的究竟是福是祸。 山寨门前,孙安与韩存保两人剑来戟往,打得难解难分。 一时间,“铿锵”“哐当”之声不绝。 韩存保身后的五百官兵最初还齐声呐喊助威,喊了几声之后,便渐渐闭口,实在是剑戟碰撞的声音太大。 场上仿佛起了疾风骤雨,将众人的心神全部卷入、淹没。 党世雄看那韩存保戟出如风,不由暗自后怕,幸亏随着王进等人一起行动,不然,自己只怕要饮恨书堂山前。 欧阳寿通与周云清两人看得眼神泛光,胯下战马耳朵前竖、前蹄刨地,似乎都能感受到主人跃跃欲试的心情。 王进骑在马背上,也察觉到战马肌肉紧绷、时而轻颤,不由微微一笑,伸出一手,轻轻抚摸马颈。 “师兄、云清,观此二人交手,你们觉得孙安兄弟胜算如何?” “孙安兄弟剑法精妙,又能扬长避短,或挑或刺,专找那韩存保的细小破绽进攻,百余招后,或能赢得先机。 云清以为如何?” 周云清闻言,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隐忧: “若论剑法和战斗经验,孙安大哥应该略胜那韩存保一筹。 然,他旧伤新愈,若百余招内未能赢得先机,后面恐怕......” 周云清越说声音越小,众人皆明其意,不免心生担忧。 场上两人转瞬间便斗了上百回合,战至酣处,韩存保大吼一声,抽戟直劈,戟尖上反射的寒光,让场外观战的小兵们无不心惊胆战。 孙安不敢硬接,将马绳一带,避其锋芒。 韩存保见他腿上微微抖了一下,眼神一亮,手中方天画戟迅速变招,斜向化为勒割,攻向孙安大腿关节。 “这厮好快的反应。” 王进脱口赞了一声。 场上再起变化,孙安左手一剑下击,挡住画戟,右手剑顺着戟杆快速上削。 韩存保身子一震,心觉不妙,奈何变招不及,只得放开一只手掌。 孙安手上再加力,双剑齐齐斩在画戟上,韩存保只觉一股大力传来,画戟离手而去,“哐”的一声掉在地上。 “剑下留人。” 王进连忙大喊。 孙安闻言,右手立时倒持剑柄,一拳将韩存保砸落马下。 官军一方立时飞出两名偏将,想救回韩存保。 欧阳寿通与周云清立即拍马上前,拦住二将,不过片刻,便将对手斩落马下。 韩存保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捡起方天画戟,还想再斗。 欧阳寿通赶将上去,抡起浑铁点钢鞭,“啪”的一声砸在韩存保后背上,将他换身亮甲砸得支离破碎。 韩存保“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连忙用方天画戟在地上撑住。 他刚刚稳住身体,面前骤然一寒,一杆金光闪闪的长枪正指着自己。 一下子哪来这么多高手? 韩存保颓然一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此时,官兵们群龙无首、彷徨无措,有几人大声吆喝,想组织同袍们冲锋,救出主将。 一旁树林中突然数箭齐发,大声吆喝的官兵全被射杀,官兵队伍立时大乱。 王进手臂一挥,大吼一声: “投降不杀,放下兵器、抱头蹲地。否则,格杀勿论。” 欧阳寿通也跟着大喊。 官兵们闻言,纷纷扔下手中兵器,抱头蹲地。 王进让周云清领着亲卫们上前收缴兵器,看押官兵,自己驱马来到韩存保面前,含笑看着对方: “韩将军,久仰大名,今日方得一见,果然是见面更胜闻名。 韩将军的勇武,令王某佩服。” 韩存保冷哼一声,满脸怒色: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韩某贪生怕死之辈。 只是,韩某死前,需得知道各位姓甚名谁。” 王进哈哈一笑: “放心,我等虽与高俅那厮素有仇怨,不便通名。 然,将军不过是听命行事,我等自不会害将军性命。 韩将军若要向高俅那厮回禀,烦请顺便带话回去,让他洗净脖子等着某来取。” 说罢,让人将战马还给韩存保。 后者上得马来,将信将疑地看向王进: “只要你不为难这些官兵兄弟,我韩某自会领情。” “这个自然,我最喜欢韩将军这种爽快的人。 希望异日能与将军并肩作战,共抗异族。” 韩将军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王进笑着挥了挥手,众人让开道路,任韩存保策马远离。 第99章 大名府内寻亲友 王进等人又让党世雄去与书堂山寨喊话,自称乃过路好汉,愿意加入山寨。 那三头领毒医仙诸葛清脸上阴晴不定,不知是灾是祸,一时难下决断。 正在为难之际,忽闻寨墙上不少喽啰惊呼出声。 却是寨门已被新入寨的喽啰打开,那些投降的官兵陆续进寨。 诸葛清气得脸色发白,却无能为力,只好跑下寨墙,挤出笑脸,将王进等人迎进聚义厅。 王进也不为难诸葛清,只问他愿降还是愿走。 连官军都痛快地投降了,诸葛清还有什么好扭捏的。 况且,这些好汉也算是他们山寨的救命恩人,不降做甚。 王进等人立即将投降的官兵与山寨喽啰进行整编,挑选了两百精兵,让小五与孙安带回少华山。 整编结束后,王进又提出一些纪律要求,对既往作恶者,除十恶不赦之人外,其余既往不咎,但今后需得听命行事。 短短两三天,书堂山寨便面貌一新。 三天后,小五与孙安返回书堂山,还带来杨春。 王进任命孙安为书堂山大头领,党世雄、杨春和诸葛清分别为二、三、四头领,嘱咐他们不得为害书堂山周边乡邻。 若要下山借粮,也只能找一些恶名远播的大户人家。 日后,或许高俅还会派人前来攻山,王进让孙安等人相机行事。 若是不可为,便趁早撤离,但绝不能泄露与少华山的关系。 一切安排妥当后,王进带着齐雁婷、欧阳寿通、周云清与岳飞等人,直奔河南。 一路顺利,到达岳飞几人家乡相州汤阴时,已进入十一月。 天寒地冻,连日雨雪。 王进让小五领着暗影司成员与一部分亲卫,先行赶往大名府。 自己则与齐雁婷、欧阳寿通、周云清等人,将岳飞三人送回岳家庄。 岳飞三人的父母自然感激不尽,力邀众人留下来过年。 王进等人在岳家庄一直待了三天,才告辞离去,并约定年后再派人过来接三人。 大名府是河北大郡,王进等人入得城来,见那鼓楼雄壮、街头繁华,不由啧啧惊叹。 先行到此的小五等人,已租好商铺和一处大院落。 王进等人在院落内住下来之后,便去看那商铺。 小五早已从暗影司里物色好人员,要在此开设一家大酒楼。 商铺位处三条主街交汇处,地段极好。王进看后,表示满意。 次日一早,王进带着齐雁婷与师兄等人,要去寻昔日同袍李祺的家乡。 几个月前,周南仔被那狗官孙业派人抓走时,曾有三名斥候队员当场殒命,李祺就是其中之一。 当日,安葬这三名同袍时,王进决心要找机会看望他们的家人。 军中登记,李祺是河北大名府李家庄人氏。 暗影司成员打听到,这李家庄就在大名府城东南方向三四十里外。 王进等人低调行事,赶路速度并不快。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众人见路旁一处高岗上,有一座数十亩的宽阔庄园,看那屋舍建筑,颇有气势。 周云清见那庄园门牌上写着“卢家庄”,不由心中一动,哑然失笑: “这莫非是我师兄卢俊义的庄园?” 王进点头: “如此阔气的大庄园,也只有他这种大财主才配得上。 可惜今天不曾备礼,只能改日才来拜访。” 两人正闲谈间,那庄园大门“吱呀”一声自内打开,数名丫鬟簇拥着一辆马车自庄内出来。 “走吧,咱们骑着马太显眼,万一让主人心生误会便不美了。” 王进招呼一声,众人再次前行,一路陪着小心向路人打听,总算找到李家庄。 听说是李祺的同袍过来看望,一名老者热情地将王进等人引到一座土胚屋前。 “祺哥儿他娘,延安府来人看你了。” “几位军爷远道而来,快请进来坐。” 搭话的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看眉眼,与李祺有六七分像。 “俺是李祺的哥哥李胜,俺娘腿脚不好,俺让她在屋内坐着别动。” 李胜又谢过带路的老者。 王进见屋内逼仄,便让师兄与周云清带着几名亲卫在院外候着,自己与齐雁婷拎着米面等礼物,低头走进屋内,叫了声“大娘。” 李母满头灰发,见到王进两人,眼神亮了一下,又迅疾黯淡下来。 她伸手撑着身旁的木桌,抖抖索索想站起来,齐雁婷连忙上前扶住她: “大娘,你就好好坐着吧。” 王进接下李胜递过来的板凳,在李母对面坐下,将自己的姓名、来意简单说了一下。 李母被他几句话逗得老泪纵横,口中不停叫着: “祺儿,可怜的祺儿。” 李胜也在一旁陪着抹泪。 齐雁婷站在李母身后,一边柔声安慰,一边伸手轻柔地为她按摩。 王进等李母情绪稳定一些后,开口问起家中的困难。 李母没口子感谢,只说家中还有大儿子,无甚困难。 李胜在一旁挠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 “若是能帮忙治好俺娘的腿脚,那就……” 话未说完,便被李母眼神一瞪,把后半句话吓了回去。 王进微微一笑: “大娘,我与李祺情如兄弟,您就是我娘,可不兴见外。” 李母叹息一声: “你这心意俺心领了,祺儿有你这般好兄弟,那是他的造化。 俺这腿脚已经将我这好大儿拖累了,怎的还忍心再去拖累你。” 李胜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王进满脸堆笑地看着李母: “我这女伴恰好懂些医术,不若让她给您瞧瞧?” 齐雁婷笑着点头,挥手让两人出去回避。 王进趁此机会向李胜了解家中情况。 李父早逝,其母将李胜两兄弟拉扯大。 遇上征兵,本应是李胜去的,结果当天李祺将哥哥锁在家里,自己抢着前去。 如今,家中只有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王进见李胜双目赤红,情真意切,心中暗自赞许。 两人没聊多久,房门便打开了,李母在齐雁婷的搀扶下,满脸惊喜地站在门口。 “娘,你好了,真的好啦。” 李胜眼睛瞪得老大,在母亲腿上仔细打量。 李母犹疑地抬腿迈过门槛,小心翼翼地走了两步。 李胜在一旁看得眼神越来越亮,他双膝一弯,“咚咚咚”地给齐雁婷磕了几个响头。 齐雁婷连连摆手,双眼无助地看向王进。 王进上前笑着拉起李胜: “这也是大娘的福缘。 我要在大名府城开一家酒楼,李大哥带着大娘去那里帮闲吧,赚些工钱好娶一房媳妇。” 在王进的力劝下,李胜母子答应帮去大名府。 周云清留下两名亲卫,让他们陪同李胜母子赶去大名府。 安排妥当后,王进带着齐雁婷等人先行离开。 跑出村口后,王进冲师兄与周云清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各自驱马奔向一方。 片刻后,两人骑马归来,欧阳寿通右手一摔,将手中拎着的一人扔到王进马下。 第100章 燕青:这位哥哥好似在哪里见过 “哎哟,你等是谁,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纵马行凶?” 被扔在马下的是一名俊俏的小后生,腰细膀阔,面白唇红,鬓间还簪着一朵花。 “你是谁,为何要跟踪我等?” 面对王进的问询,小后生嘴一撇,当即否认: “哎呦喂,几位好汉,这里可是官道,人人都可行得。” 王进冷哼一声,手中夏国剑“嗤”的一声,划破虚空,在小后生面前一闪,立时带走他几根发丝。 后者面色一变,连忙大喊: “好汉哥哥,且慢动手,在下乃是前方卢家庄卢员外的家仆,姓燕,名小乙,对诸位哥哥确无歹意。” 周云清不知王进是故意吓唬燕青,在一旁急忙求情: “哥哥且慢动手,他真是小乙,我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与如今有四五分相似。” 燕青如闻仙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上下打量周云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咦,这位哥哥好似在哪里见过?” 王进在一旁差点脱口接梗,“你这话我好似听哪位妹妹说过。” 再看燕青头上的簪花,与其嘴上留着的三牙掩口细髯,这搭配,有点辣眼睛。 王进身上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不明白宋人为何偏爱“一枝花”。 他默默收剑入鞘,任由周云清两人玩故人重逢的戏码。 燕青打量片刻,眼睛骤然瞪大,惊骇地指着周云清: “你,你不是……前两个月,师公还来信说,你被那奸贼蔡京所害……” 燕青被惊得说话都不利索,也忘了自己当下的危险处境。 周云清微微一笑: “此时说来话长,我等原本近日要去卢家庄拜访师兄,正好,你给我等带名帖回去吧。” 当下,将燕青引见给王进等人。 燕青一一告罪、见礼后,又埋怨起周云清来: “你又非是外人,哪来恁多虚礼? 适才,我在庄外便瞧见你等,还道是哪里来的歹人,要来庄外踩点,便一路尾随而来,结果闹了大误会。 走、走,咱们这便回庄。” 燕青一边说,一边上前拽住周云清。 后者面带难色地看向王进。 “虽是同门,然礼不可废。 不若小乙先帮忙带信回庄,告知卢员外,明日我等便来拜庄。” 王进微笑着帮周云清解围。 燕青眉头一皱,瞥了王进几人一眼,松开手,懊恼地一拍大腿: “也罢,等会回去,反正要经过庄子,我去帮你们将名贴投了,再随你们一起进城。 不然,若是员外知道我将人放走,今晚非得罚我不可。” 王进自无不可。 周云清只好牵着马,陪燕青步行,各叙别后之情。 好在走不多久,便来到卢家庄。 庄客告知,员外今日外出尚未归来,庄中只有新来的李都管在。 燕青只好悻悻地投了名贴,又让庄客牵来一匹马,与周云清等人同赴大名府城。 回到大名府城,燕青见王进身边人手众多,一个院落实不够用,心中暗自有了计较。 在他的极力邀请下,周云清、王进、欧阳寿通与小五四人一起去了翠云楼。 齐雁婷不愿耽误晚上练功时间,留在租住的院落里。 王进等人见那翠云楼雕梁绣柱,阁子上百处,里面灯火辉煌、鼓乐齐鸣、笙歌曼舞,煞是热闹。 即便王进去过后世更大规模的夜总会,也不得不暗赞一声。 周云清与小五、欧阳寿通三人自然被震撼得张口结舌。 若非王进与燕青两人在一旁不时提醒,这三人与沿路引座伙计、娱宾乐伎都要聊半天。 几人进入阁子,燕青推开窗户,指着附近一座极大的府邸,为王进等人介绍: “那座院落便是员外在城中的府邸。 不过,他这段时间都忙着在庄里打点生意,并未住在这里。” 欧阳寿通与小五两人啧啧赞叹。 王进见燕青面上带笑,眼中却不时闪过一丝忧虑,心中一动,笑着夸赞: “早闻河北玉麒麟棍棒天下无双,未想到你家员外还如此经营有方,确实令人敬佩。 只不知,员外如此大的家业,身边需要多少管家帮衬?” 燕青被说中心事,脸上笑容一收,重重地叹息一声: “我家员外过于勤勉,又好舞枪弄棒、交游甚广。 然,说到体己之人,却无几人。 家中经营,全由他一人打理,成日忙忙碌碌。 先主母不幸去世后,去年员外新娶了一房,至今尚未生子。 今年年初,员外在门前救起一名冻倒的书生,名唤李固,东京人。 我家员外见此人勤谨,能写会算,便提拔他为都管,家中内外事务、四五十名仆役全交由他掌管。” 周云清在一旁插话: “这下有人帮忙,师兄也该轻松一些了。” 燕青叹息不语。 王进将话题引到风花雪月上,询问大名府有何好吃的、好玩的。 燕青对此如数家珍,细细为众人解说,酒席上的氛围渐渐火热起来。 众人直吃到翠云楼打烊,方才兴尽而归。 次日天一亮,燕青便崔着王进等人出发。 众人来到卢家庄外,果见一名身材高大的英俊汉子率众家仆候在门口。 周云清翻身下马,远远地喊了一声: “师兄。” “云清,” 卢俊义伸出双手,拥抱周云清, “先前接到师父来信,愚兄还以为从此与你天人永隔,真是痛煞我也。 昨晚得到喜讯,愚兄一夜未眠。” 王进见身材修长的周云清,只到卢俊义的耳边,猜测这玉麒麟只怕已超过一米九。 若在后世,也能在篮球场上一展风采。 周云清又将卢俊义介绍给王进等人。 当听说王进与齐雁婷就是周云清的救命恩人时,卢俊义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他当即双膝跪地,冲王进两人磕头,感谢他们对周云清的救命之恩。 王进伸手扶起卢俊义,心中对他的印象大好。 他原本听说,周侗的大徒弟史文恭为讨好蔡京,不惜出卖师父,再加上原著中的怂汉林冲,其实对周侗的几名大徒弟印象不好。 如今看来,这卢俊义倒还算是性情中人。 再看卢俊义身后的家仆,对自家员外在门口下跪的举动,脸上只有惊讶与敬佩之情,却无讥讽不屑之色,足见卢俊义平日为人不差,并非表里不一之人。 王进心中念头百转,脸上笑意盈盈: “早闻河北玉麒麟之名,今日终于得见,卢兄这威仪堪比天神,王某见此一面,足慰平生。” 众人寒暄片刻,卢俊义将众人引入庄内前厅,力邀王进上座。 后者也不推辞,待众人坐定后,他才掏出周侗的书信,交与卢俊义。 第101章 卢俊义大战王教头 卢俊义未料到师父竟还托王进带了书信过来,心中对王进更看重几分。 他朝众人一笑,当场拆开书信看起来,面上神色愈加恭谨。 众人低头饮茶,耐心等他将书信看完。 卢俊义读完书信,当即起身,又推金山倒玉柱,跪倒在王进面前: “家师嘱我待王教头如师如父,请教头再受我三拜。” 当即便要行三跪九叩大礼,王进面色微变,立即起身,伸手去托卢俊义。 那卢俊义也是诚心下拜,见王进伸手,当下暗暗加力。 王进微笑着受他一拜之后,手下再加一分力气。 卢俊义竟拜不下去,不由大吃一惊。 “卢员外切莫如此。 我俩年龄相差不大,王某有个提议,不若咱们兄弟相称,如何?” 卢俊义沉吟片刻,跪在地上摇头拒绝: “师命难违,且王教头从万千敌军中将云清救回,抛开恩情不说,单是这份豪气,便令卢某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教头不妨先受完这剩余两拜,稍后,卢某也好厚颜向教头请教枪棒功夫。” 没想到这么大个河北首富,竟然也有倔强的一面,看来,古人这尊师重教,可不是口头说说而已。 王进不由苦笑,抬头望向周云清与燕青,眨眼示意两人帮忙出言解围。 周云清无奈地推了一把燕青,后者眼珠一转,出言提议: “小子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周云清眼神一亮,连忙催促: “有话快说啊,这时候还磨叽什么。” 燕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员外不若先起身,您与王教头都是当世英豪,既然等会员外要向教头请教,咱们不如以枪棒说话。” 卢俊义转头看向他: “如何讲?” “谁胜,谁做主。倘若王教头胜了,便从教头所言,员外拜教头为兄,我燕小乙认教头为主; 倘若员外胜了,便从员外所言,教头继续受那两拜,我燕小乙认教头为师公。” “好,那就依小乙此言,教头请随我去练武场。” 卢俊义面色一喜,当即起身,在前头引路。 王进只好跟着走出去。 周云清在背后给了燕青一个赞许的眼色,后者嘴角一翘,眼中闪过自得之色。 几人来到练武场,小五与欧阳寿通两人看着宽敞的场地、齐整发亮的各式兵器,心神又是一震。 卢俊义手持点钢枪,在场上深施一礼: “卢某平日只用朴刀应敌,这麒麟枪甚少出手,还望教头切勿相让。” 王进刚刚借更衣之际,已取出紫金伏魔棍来,此时慎重还礼: “王某这紫金棍材质不凡,颇为沉重,卢员外且请小心。” 双方叙礼完毕,卢俊义虎喝一声,手中枪如出洞之蛟,一点银光快如闪电地刺向王进。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小五等人在场外听得一声刺耳呼啸,无不骇然色变。 卢俊义就那么原地一个起手式,竟然刺爆空气,这是何等的速度与力量。 倘若是在奔马上,这一枪借马奔之势,又该快成何等模样? “好!” 王进喝一声彩,手中紫金伏魔棍使一招拨草寻蛇。 “锵”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差点刺破周边众人的耳膜。 欧阳寿通、周云清等人见那枪棒碰撞之处,火光飞溅,有无形波浪将地上尘土激扬而起。 不少庄客闻声而来,握住耳朵,站在远处大声喝彩。 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自枪杆上传来,卢俊义如遭雷击,手臂被震得发麻。 好大的力气。 不宜硬碰。 卢俊义双眼圆瞪,抽回麒麟枪,使个“粘”字诀,枪似游龙,吐出点点银光,朝王进身上左刺右突。 王进却似有神眼在身,总能窥探到他的进攻路线,一根长棍挡、扫、劈、砸,将卢俊义的枪招化解于半途中。 卢俊义第一次有了憋屈之感。 他大吼一声,手中枪法一变,速度再快三分,王进的棍法也随之而变,以快打快,丝毫不乱。 场外众人已看不清双方的招式,只听得“砰”“锵”之声不绝于耳。 练武场上仿似刮起龙卷风,将地上的沙石扬起,“扑簌簌”地激射到场外。 燕青脸色一变,连忙吆喝,让观战的庄客再退远点,以免被飞石误伤。 场上两人龙争虎斗,转瞬间便交手百余回合。 卢俊义虽然有心避开王进的长棍,可还是免不了被正面拦截。 数次强力碰撞之后,卢俊义忍不住心疼自己的麒麟枪,他猛地一抖手腕,使一招“孔雀开屏”,将王进的紫金棍引开,当即虚晃一招,跳出战圈,收枪抱拳: “王兄棍法如神、步战无双,卢某甘拜下风。” 王进刚想谦虚几句,却被卢俊义抬手打断: “对手难得,卢某还想在马上请教一二,小乙,牵我马来。” “好,员外痛快。” 王进眉梢一挑,回头见亲卫已去牵马,便哈哈大笑,想上前去与卢俊义攀谈一二,却见对方正眉头紧锁,捧着麒麟枪在那端详。 王进略一思量,便知卢俊义为何如此神情。 自古猛将爱神兵,自己这紫金伏魔棍岂是凡铁能够抗衡的。 他不由暗责自己粗心。 那边卢俊义见麒麟枪尖已经现出几丝裂痕,不由心中暗惊。 自己这枪来历不凡,可不是普通兵器能伤的,王进的力气之大已让他自叹不如,没想到这兵器也非凡品。 王进悄悄让周云清为他找来一根铁枪。 此时,燕青已将卢俊义的马牵来,后者向王进一拱手,翻身上马,先去热身了。 王进待亲卫牵来马后,将紫金伏魔棍交与周云清看管,提着铁枪跳上马背。 两人在场上跑了几圈之后,王进开口招呼: “员外,王某已准备好,来吧。” “好,王兄小心。” 卢俊义答应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那马早已激情难耐,此时得到命令,立即“嘶鸣”一声,四蹄翻飞,逐渐加速。 王进也不敢托大,脚下一催战马,加速前进。 场外众人见两骑相向而行,速度越来越快,马上两杆长枪带着刺耳的风暴之声,“锵”的一声,撞在一起。 迸溅的火星,让众人的眼神一变。 “好强。” 燕青赞了一声,转头见周云清的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这两枪,你的百鸟朝凤枪法能挡住吗?” 第102章 小黄旗开启新功能 “我在场外袖手旁观,怎敢妄言?” 周云清沉思片刻,促狭一笑, “我恐怕不成。要不,你去试试?” 燕青连连摇头。 场上两人一沾即走,以快打快,“噼噼啪啪”,又战了七八十回合。 周云清等人看得如痴似醉。 场上两匹战马也兴奋地嘶鸣不已。 众人忽听卢俊义一声大笑: “王兄这马上功夫竟也如此了得,卢某心悦诚服。” 场上两道身影倏然分开,各自驱马在场上慢跑。 王进勒转马头,追上卢俊义,小声将自己与高俅结仇、不得已化名王礼一事告知对方,嘱他不要向燕青之外的人透露。 他还特意提醒对方,连妻子、管家等人都不要透露,以免受到牵连。 卢俊义也没多想,点头应承。 片刻后,两人跑向观战众人,卢俊义跳下马来,吩咐燕青: “小乙,快去准备香案,我要拜王……王兄为义兄。” 想起王进刚才所言,他又转而嘱咐燕青,后者心领神会,转身便去准备。 卢俊义又看向周云清等人,自嘲一笑: “我卢某被江湖同道抬举,称为‘玉麒麟’‘河北三绝’,一向颇为自负。 今日幸遇王兄,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也终于明白师父的一番苦心。” 王进连忙称“员外谬赞”。 周云清在一旁神秘一笑: “师兄,王大哥厉害的何止枪棒功夫,以后你会发现,他的拿手功夫多着呢。” 卢俊义正想追问,燕青已将香案准备好,遣人来催。 王进几人又跟着卢俊义回到前厅,由欧阳寿通与周云清见证,卢俊义与王进在香案前结为兄弟。 卢俊义虽然年龄大王进两岁,但依照此前所言,仍称王进为兄长。 两人结拜完毕,燕青又上前来认主。 仪式刚一完毕,王进的脑海便骤然一震,令牌与小黄旗全都大放光芒。 如今,王进运用脑海中的两个法宝愈加娴熟。 他念头一动,见到令牌上完成任务的数量瞬间变为“十八”,多了两颗星辰虚影,对应的正是卢俊义的天罡星和燕青的天巧星。 小黄旗金光灿灿。 这次,小黄旗并没有为他提供书册秘籍,而是开启了一项新功能。 卢俊义与燕青两人见王进满脸堆笑,也心生欢喜,连忙唤人准备酒席,延请王进上座。 众人又交流了一下练武心得体会。 王进结合后世的一些武技新理念、新技巧,将自己的理解与经验毫不藏私地和盘托出,让所有人都受益匪浅。 即便是修行的齐雁婷也有所触动,一双美目看向王进,全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宴席上,卢俊义又唤来娇妻贾氏作陪。 王进见那贾氏容貌娇美,与自己等人见礼时落落大方,陪伴齐雁婷时,也和蔼可亲。 想起原著中此女的言行与结局,王进忍不住心中叹息。 下午,卢俊义又与欧阳寿通和周云清切磋了一番。 这两人各有绝技在身,卢俊义也是费尽心思,才堪堪取胜。 几场高强度高质量的切磋,让卢俊义心情大好。 小五与燕青两人也在一旁切磋,从马上打到马下,各有胜负,顿时惺惺相惜。 两名性格迥异的年轻后生,竟在切磋中成了莫逆之交。 晚宴后,王进提出返回大名府城,要准备礼物,明日好去双林镇拜访高人。 卢俊义苦留不住,决定也随王进等人回大名府城,为他们张罗礼物,竟不顾贾氏在他身旁狠拉衣角。 王进看得眼皮直跳,连忙劝阻: “我等明日也会经过此地,贤弟若有空闲,明日再随我等一起去便是。 今晚让小乙跟我回城即可。” 卢俊义这才作罢。 王进跨上马背,又转身回来,让卢俊义将麒麟枪交与自己: “贤弟,白日切磋时,愚兄未曾收力,恐伤了你这枪尖。 我今夜去找人试试,看能否修复一二。” 卢俊义有心搪塞拒绝,可见王进眼神真挚,便取出麒麟枪,递给王进: “有劳兄长。 白日我已看过,不甚要紧,能修则修,不能修也无妨。” 王进接过枪,微笑告别。 他刚才也是有意为之,看看卢俊义是否真是性情中人,顺便也试试小黄旗的新功能。 路上,燕青得知王进要去拜访的高人竟是许贯忠时,满脸惊讶: “主人从何处得知,许贯忠就在双林镇? 我也一直在找他,却苦于无甚消息。” 王进哈哈一笑: “我亦是道听途说,在与不在,明日还要看运气。” 周云清看见燕青脸上的诡异神情,忍不住大笑: “我早说过,王大哥的本事大着呢,尤其是看人看事,堪称‘神眼’。 以后你就会知道我此言不虚了。” 众人一路说说笑笑,回到大名府城。 进入租住的院落后,众人与王进一一道别,各自回房安歇。 燕青留至最后。 王进见他欲言又止,便直言问他何事。 “主人今日似有未尽之言,欲告知员外,却迟迟不见开口。 若是主人有所顾虑,不知,可否说与小乙听?” 好个燕青,果然心思活泛。 “小乙,非是我不愿说,实是此时言之过早。 然,若是不说,又恐你家员外他日遭祸。” 王进叹息一声,将自己的顾虑告知燕青。 后者面色惶急: “主人可是看出什么?” “我观其夫妻宫暗滞有纹,日后恐有后宅不宁、祸起萧墙之虞。” “这可如何是好? 主人不若明日对员外直言相告。” 王进闻言,苦笑一声: “小乙,须知疏不间亲。 况且,面相之说,原本虚无缥缈,不足为凭。 小乙只需记住我今日之言,日后多多留意即可,切莫在俊义贤弟面前多言,徒生口舌。” 见燕青眉头紧锁,他又笑着开解: “小乙无需多虑,即便日后真有灾祸,不是还有我么? 切记,遇事须及时告知我等,不可求于外人,以免引祸入室,雪上加霜。” 燕青满腹心事地告辞,又跑进周云清的住房。 后者与他说起王进曾得九天玄女传书、料事无有不准,燕青闻言后,心中忧虑益甚。 王进待燕青离开之后,又去齐雁婷房间,闲聊片刻。 最近,两人已养成每晚修行前先闲聊一番的习惯。 用王进的话来说,两情相悦的人在一起,哪怕是东拉西扯,亦可令心情愉悦,有益修行。 话题聊到卢俊义的妻子身上,齐雁婷笑称,那贾氏好似内心颇为空虚,估摸着是一位害怕寂寞的小娘子。 王进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心中却暗暗佩服,修行之人果真道心澄清,感知较常人敏锐。 回到自己卧室后,王进开始闭门静坐。 大名府人口众多,浊气盈城,他即便有小黄旗帮助吸收灵气,也无法修炼。 不过,倒是可以试一下小黄旗的新功能。 第103章 看了个热闹 惹了个麻烦 小黄旗开启的新功能,只作用于兵器。 王进冥冥中感知,小黄旗上的金光,可修复、提升兵器品质。 他依法施为,将麒麟枪摆在面前。 念头一动,脑海中小黄旗上的金光点点飘散,竟飞出脑海,像小小飞虫一般,全扑向麒麟枪。 金光到处,先是麒麟枪尖,一些细小裂纹、暗坑,肉眼可见地消失,枪尖渐渐变光变亮。 再是枪身,虽无明显暗痕,却也吸入许多金光,枪身变得又黑又亮。 王进起身抄起麒麟枪,不由大吃一惊。 这枪,竟然重了两三成。 再细看那枪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寒光。 不用说,此枪的品质已提升一两个档次,真正成了神兵利器。 王进惊喜之余,再内视脑海,不由眼前一黑:那原本亮灿灿的小黄旗,已灰暗无光,连那小令牌也黯淡了两分。 他不由苦笑,这波不知道是赚了,还是赔了。 却说那燕青,当晚翻来覆去,迷迷糊糊熬到天亮,顶着一双熊猫眼又来找王进。 “小乙,多虑无益。 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既已知晓危险,趁早提防便是。 事情总有解决之道,可别自己吓坏自己。” 王进一番劝慰,总算起了些效果。 众人用过早餐后,准备好厚礼,骑马出发。 小五依旧率领几名暗影司成员在前头探路。 路过卢家庄时,卢俊义已跨着高头大马,在门口等候。 王进在卢俊义期待的眼神中,轻轻地将麒麟枪递过去,后者大意之下,手上一沉,差点将枪掉下去。 卢俊义眼神一凝,将枪提起来,仔细打量。 枪杆黑亮结实、枪尖寒光闪闪。 他嘴角上翘,双手擎枪,在空中舞了个枪法,双腿一夹马腹,挺枪朝着庄前的一块巨石刺去。 “铮——咔!” 枪吟声后,伴随一道石裂之声。 一枪之下,那块巨石裂成数块。 “好,好。 兄长,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卢俊义双眼炯炯发亮,满脸惊喜。 这枪不仅完全修复,而且品质大为提升。 卢俊义翻遍记忆,也想不出在大名府哪里能找出如此厉害的兵器大师。 只是一夜之间,便令兵器脱胎换骨。 这不是神迹还能是什么? 他这才真正明白,昨日师弟周云清的那句“拿手功夫多着呢”,竟真的不是虚言。 王进不理卢俊义的惊讶,挥手招呼大家继续赶路。 他的心中这会儿正忐忑不安。 只凭前世中的那点可怜线索,也不知此番能否找到许贯忠。 要知道,这家伙能文能武,尤擅谋略,还精通各国语言。 这事,已得到燕青的证实。 燕青会多地语言,也是跟许贯忠学的。 不过,后者更为精通。 什么契丹语、党项语、吐蕃语、女真语、蒙古语,人家张口即来,能说会写。 这还不算,许贯忠还是个地理专家,人称“活地图”。 这可是实打实的专家,不是满街走的那种。 据说他亲手绘制的“三晋山川城池关隘之图”,连屯扎、埋伏、厮杀之处,都一一标注。 这就非同一般了。 可这家伙非常低调,不慕王侯不羡官,只愿隐于山林间。 水浒传原著中,他唯一一次出现,也只是劝燕青“宜寻个退步”。 王进一路走,一路寻思,时而担心找不到人,时而又担心即便找到人,也说不动人家出山。 好久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了,真是难捱。 王进骑在马上,脸上时阴时晴。 众人见他这神色,渐渐地,讲话的声音也小了下去。 连兴致最高的卢俊义,都察觉到了这沉闷气氛,正想开口询问王进,忽听身后一阵喧哗。 他回头一看,只见官道上冲过来几匹快马。 一人在前面打马急奔,后面有三名公差在催马狂追: “还不乖乖下马受缚,随我等回县衙受审。” 声音将沉思中的王进惊醒,他连忙勒马靠边让路。 前面那人淡黄骨查脸,没根髭髯,边逃边喊: “各位好汉,帮我将狗官差挡上一挡,石某事后愿奉上百两纹银谢恩。” 三名官差面上神色一紧,马速也放慢不少。 王进几人跨坐在马上,面色平静,无动于衷。 逃跑的汉子脸色微变,抬头看向前方树林,双腿紧夹马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三名官差见王进等人并无任何动作,神色一松。 其中一名官差眼珠一转,举起手中的朴刀,指着王进座下的西夏马,神色凶狠地吩咐: “快,将你座下的马,换给差爷追凶。” 王进气极而笑,正想开口调侃,另一名官差见王进身边几人神色不善,连忙喝止: “刘六,快追,别节外生枝,小心凶犯走脱。” 被叫“刘六”的官差朝王进马下吐了口唾沫: “呸,今儿饶你一遭,下次别让差爷遇见。” 马蹄“嘚嘚”声中,三人从王进等人身边跑过。 燕青哼了一声: “狗仗人势的腌臜小人,忒煞欺负人。” 王进微笑安抚: “小乙休恼,那几个官差自会遭报应。” 燕青嘿嘿一笑: “主人可是看出什么?” 王进左右看看,见身边并无他人,便笑着解释: “兵法有云,穷寇莫追、逢林莫入,这三个杀才仗着人多,无视危险,径直追进前方树林,不正是赶着送死么?” 话刚落音,便听前方林中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两道惶急的声音: “无耻狗贼,出来。” “有本事便出来,与差爷明枪明刀地干。” 卢俊义等人无不面色古怪地看向王进,后者耸耸肩: “纯属巧合,我瞎说一通,凑巧说对了。” 树林中此时响起打斗声,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林中再归于静寂。 众人等了片刻,见再无声息,燕青指一指林中,看向王进: “我先进去看看。” “我带两人与你一起进去。” 周云清一招手,两名亲卫催马上前,与他两人一同入林。 王进几人在后面骑马徐徐而行。 好在官道上此刻并无行人。 片刻后,树林中传来周云清报平安的口哨声。 王进等人加快速度,进入林中没多久,拐过一处弯道,便见到地上躺着四人。 一名官差头破血流,已被人用石头砸死。 还有一名官差被扭断脖子。 第三名官差则与逃犯倒在一起。 那逃犯被官差的刀捅破胸膛,却抱住官差,用牙咬破其脖子上的血管,鲜血流了一地。 “真惨。 一对三,捞了个同归于尽,这是个汉子。” 燕青啧啧惊叹, “都死了,我等快走,别惹麻烦。” “等等。” 第104章 好运来了挡不住 捡了个地丑星 齐雁婷喊了一声,跳下马来,蹲在逃犯身边,用手探一下其脉搏: “这人还未死,官差的刀插偏了。” 她面色平静地抽出逃犯伤口上的刀,拿出两颗丹药,捏碎一颗,洒在伤口上,鲜血立止。 再掰开逃犯的嘴,捏碎另一颗丹药,洒入其口中。 “好啦,能否活下去,就要看天意了。” 齐雁婷轻描淡写地拍拍手,站起身来。 卢俊义与周云清、欧阳寿通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色古怪。 王进在一旁哭笑不得,很想说一句:大姐,看你心定神闲的样子,以为很有把握,谁知只是拿我的丹药去试一试。 殊不知,这一试药,会给自己等人带来多大麻烦。 若是官府查到头上来,那真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得是屎。 谁会听你分辩? 唉,可惜了那颗止血丹和回春丹。 “现在怎么办?” 燕青一脸疑问。 “还能怎么办,既然已经动手,便脱不了干系。” 王进吩咐众人, “给两人去拦住官道两头,就说有野兽伤人,让路人绕行。 其余人,抓紧将这官差扔到林中深沟里,最好埋了或盖上树枝,拖得一时算一时。” “那这名逃犯呢?” 燕青打破沙锅问到底。 “我来想办法,说不定他等会便死了,扔掉就是。” 众人皆知情况紧急,赶紧将官差抬进山去。 欧阳寿通与卢俊义等人又用朴刀将染血的泥土刮掉,用逃犯的破烂衣服兜着送进山里去。 现场只剩下王进与齐雁婷。 逃犯像是算好时间,“嗯哼”一声醒转过来。 王进蹲下身去,低声提醒: “我等救了你的性命,现在情况紧急,你什么都别问,只要诚心认我为主,我便有办法救你。” 逃犯一时有点懵逼。 “快。” 王进再次催促。 逃犯看了他一眼: “我愿认你……你是谁?” “王进。” “我愿认王进为主。” 王进试了一下,念头一动,小令牌无反应。 “你没有诚心。” 逃犯双眼瞬间瞪大: “你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正是,与高俅那厮结仇的那个。” 山林中已传来燕青等人的声音,王进不免焦躁。 不是为防卢俊义与燕青,而是这事太诡异,王进还不知道如何向他们解释。 逃犯眼神一亮: “我石勇,愿认王进王教头为主,誓死追随。” 王进念头一动,这回成了,石勇瞬间消失,进入令牌空间。 小令牌立时光华大放,表示伏魔任务完成量的数字立时变为“十九”,还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 小黄旗也总算有了些金光,不再灰暗。 这家伙真是“石将军”石勇,梁山排名第九十九位,星号“地丑星”。 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齐雁婷瞬间眼睛瞪大,刚要惊呼出声,王进迅速站起身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提醒: “嘘,以后再跟你解释。” 齐雁婷白了他一眼。 燕青等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齐雁婷伸手打掉王进的手,一转身,燕青与周云清正好瞪大眼睛看过来。 齐雁婷脸上一红,连忙低头整理衣角。 燕青嗯哼一声: “咦,云清,我怎么突然看不见了。” 王进咳嗽一声: “行啦,快点出来,我等要抓紧赶路。” 树林中又响起卢俊义与欧阳寿通压抑不住的笑声。 齐雁婷羞恼地抬起右脚,在王进的脚尖踩上一脚。 看着后者痛得嘴歪眼斜,她掩嘴轻笑,迅速将脚收回。 燕青等人没见到逃犯,不由一愣。 “走吧,咱们先出了这树林再说。” 王进不等大家发问,直接开口催促众人赶路。 周云清吹响口哨,叫回两边拦路的亲卫。 路上,王进又与卢俊义聊了些经营方面的事情,得知卢家庄如今以质铺、田庄等为主。 “如今大宋各地,当官的通匪,做匪的通官,乱像已现。 宋境之外,亦有辽、夏等国虎视眈眈。 贤弟,你广有资财,名声在外,觊觎者众,宜早作打算。” 王进推心置腹,又简要讲了一下自己等人在华州的作为,并表示,自己未来将赴登州寻找出海口,发展海外贸易。 他嘱卢俊义可多与大华商行这边沟通,若遇困难及时告知。 王进言语真挚,卢俊义不由心生感动。 两人一路长谈,愈发投机。 中午时分,众人来到双林镇。 小五已在入镇路口等候多时: “师父,我等沿街打听,并未找到许贯忠此人。 镇民也多数表示,从未听过此人。” 王进心中一沉。 纸上谈兵,果真闹出乌龙来? “可有打听到言行独特、孝养母亲的单身汉?” 王进不肯死心。 小五挠挠头,脸色尴尬: “这个,镇中单身汉太多,一时来不及排查。” 王进点点头,看向一旁的燕青,眼中带笑: “走,咱们全都下马,一起入镇去找。 云清,你安排人照顾好马匹。” 他又嘱咐小五安排人守住镇子各个出口, “小乙,你来说说那许贯忠是甚模样,可别让小五等人有眼不识荆山玉,错过高人。” 燕青笑着看了一眼小五: “我那好友目炯双瞳,身高嘛,与我大致相当,好着褐布道服。” 小五点头,转身去安排人守好路口。 小镇不大,一条石板路贯穿全镇。 石板路两边,商铺并不多,倒是颇为宁静。 王进等人虽然特意下马步行,可众人的神情、步态,明显与镇民们格格不入。 王进只步行片刻,便不由苦笑,这种古朴、清幽的小镇,镇民之间熟悉无比,外来人员实在显眼。 只怕小五等人这边在街口刚打听,那边,全镇人便已得到消息。 再说,似许贯忠那等低调的人,只怕是早已改名换姓。 若是他有心躲避,哪里是随意问问便能找到的。 如此一想,王进反倒心里踏实下来。 他让周云清带着亲卫分散开来,去镇子两头帮助小五等人,并嘱咐他们言语要温和,千万不要与镇民发生冲突。 自己与卢俊义几人钻进一家小酒馆,要了些酒菜,边吃边聊。 王进故意挑了些八卦奇事来说,渐渐将店内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燕青也是个通透的人,故意拿话来贬低小镇: “唉,这种乡下地方,日子寡味得很,对外面的世界,两眼一抹黑。 哪像大名府城,奇人异事多得很。” 王进微笑接话: “小乙过于苛求,小镇能有个识字的便不错了,哪里来的奇人异事?” 这话果然引起店内其他人的不满,店家在一旁撇嘴: “小哥这话忒瞧不起咱们双林镇。 别人不说,单说那石山观里的忠道士,便是个不得了的奇人,天南地北,他无有不晓。” 第105章 高人不给面子? 王进眼神一亮: “哦,果真有如此能人。 那石山观在哪里,我等吃完便去逛逛。” “客官出小店望南走,见到第一个小巷口,拐进去,不消二十步,便能见到一处破旧道观,那便是了。 不过,那钟道士有一七旬老母,不喜吵闹,你等可别去太多人打扰。” 卢俊义与燕青等人闻言,不由暗暗朝王进竖起大拇指。 王进让师兄欧阳寿通陪卢俊义继续喝酒,他带着齐雁婷与燕青当即出店,按照店家的指引,拐进第一个小巷。 三人前行片刻,便见到店家所说的破旧道观,门楣上有斑驳的字迹,“石山观”。 “有人吗?” 燕青声音轻快,难掩激动。 “没人。” 道观木门本就半开着,燕青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哈哈大笑: “姓钟的假道士,你家来贵客了。” 说罢,直接推门进去。 王进两人跟着进去,见院中站着一名身着褐布道服的道士,双眼炯炯有神,嘴上蓄着三牙掩口髭须。 “在下王进,见过许状元,冒昧来访,尚请恕罪。” 王进扠手行礼。 他听燕青说过,许贯忠前些年也曾应举,还得了个武状元。 许贯忠漠然地看了王进一眼: “这里只有道士,没有状元。 你既知冒昧,便请原路返回吧。 此乃乡野道观,不受香火。” 燕青面色一变,上前揪住许贯忠的衣角,气得胸膛起伏不定。 他心中思绪翻转,总算想起此行目的,强自压住怒气,叹息一声: “好你个许贯忠,不过是个野道士罢了,装什么得道高功,竟连老朋友的面子都不给。 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主人,是卢员外的义兄,专程过来请你出山的。” 见许贯忠无动于衷,他又放低声音, “你哪怕是不愿出山,也得给我个面子,客气一点吧?” 许贯忠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没赶他们出去,还用了一个请字,便是给了你面子啊?” “你,你,哼!” 燕青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甩开许贯忠的衣角,原地背过身去,一张脸白一阵红一阵。 王进呵呵一笑: “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人说许贯忠是个世外高人,原来不过是个缩头乌龟,真是令王某大失所望。” 许贯忠眼神波动了一下,瞬即转为平静,不接王进的话,只是开口劝说燕青: “红尘虽好,终非久恋之地。 小乙还需明心见性,早思退路,切勿被尘世繁华迷了双眼。” 燕青气恼,不愿说话。 王进抬眼四顾,看了看破败的道观,又上下打量一下许贯忠身上的道袍,轻笑一声,接过话来: “嘿嘿,退路,敢问许道长,何为退路? 陪着慈母在这方破观里,用一堵破墙与外人格开,便叫退路? 这墙能隔绝外界目光,可能隔绝凄风苦雨? 他日异族入侵,这墙可能隔绝铁蹄践踏?” 许贯忠眼神一凝,沉思片刻,脸上浮现讥笑之色: “许某自有主张,亦知王教头与那高俅素有私怨。 教头不必危言耸听、言语相激。 若无他事,便请打道回府吧,切莫骚扰镇民。” 嗬,总算露马脚了吧。 躲在这乡下小镇,还关注朝廷消息,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心有不甘吗? 王进嘴角微翘,心中有了计较,他冷笑一声: “许道长既曾中过武举,自非区区愚民可比,当知方今大宋朝廷危如累卵。 若只为一己之私,王某仅凭手中铁枪,亦可取那高俅首级如探囊取物。” 王进话语略作停顿,走到院中一座半人高的巨石面前,拳出如罡,轰然一击,将石头砸得四分五裂。 许贯忠眼皮一跳,又听王进气息平稳地继续说下去: “实不相瞒,王某曾得九天玄女传授天书,夜观星象,知大宋倾亡在即。 且亡大宋者,非辽非夏,乃是一两年后北方新起之国。 有道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若大宋倾覆,试问,许道长又将如何退步?” 许贯忠平静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看了一眼转过身来的燕青,后者连连点头。 许贯忠低头沉思,片刻之后,方才缓缓开口: “星象之说,虚无缥缈,岂可当真?” 王进摆摆手: “危难将至,时不我待,王某今日原为寻访高贤,非为辩经。 且北方立国,不过在近两三年内,此事极易验证。 若许道长连此中危局都无法看清,自非王某所寻之人。 言尽于此,王某先行告辞,不打扰二位叙旧。” 说罢,带着齐雁婷一同转身离去。 许贯忠一时愣怔当场。 燕青见好友沉默不语,眼中闪过失望之色。 回头看向王进两人的背影,他面色纠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想了片刻,他伸手朝许贯忠面前晃了晃: “别想了,带我去看望伯母吧。 哎哟,稍等,还有礼物在镇内,我去拿过来。” “回来,别拿了。” “啊,礼物你也不要? 那是给伯母的。” “谁说不要? 只是,我与家母都要离开这儿了,哪里还要你费那手脚回去拿。” 燕青一愣: “又要走,去哪里? 听我说,你也无须走。 放心,除了主人之外,没人知道你在这。 再说,还有谁会请你出山,你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吗?” 许贯忠气极而笑: “咄,你要不要说话这么难听? 还不快进屋帮我收拾东西。” “我这已经够客气了,你没瞧见自己刚才那张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你们究竟要去哪里? 嗨,我也不问了,让我进去看伯母去。” 许贯忠抚额叹息: “遇上你这夯货,我还能去哪? 自然跟着你的主人去吃香的喝辣的。” “想得倒是挺美。 厄,你,你这是答应了? 好,好,我这就去帮你拿行李。 哦,不对,我还是要去问问主人,看他是否愿意收留你。” 两人在道观中笑骂不休。 道观外,齐雁婷不解地问王进: “你好不容易找到他,怎么一言不合便说走就走? 话本里不是说,刘皇叔还要三顾茅庐。” 王进哈哈大笑: “那是刘皇叔什么也没有。 我与他不同,已知晓天下大势,只等北方异族叩边,天下豪杰,自会入吾彀中。 呃,不对,我俩还是要回去一趟,借他的破道观一用。” 第106章 双星争辉许贯忠 许贯忠唤醒午睡的母亲,三人刚收拾完行李,便见道观门被人推开,几名精干汉子挑着礼盒,送了进来。 许贯忠面现喜色,正想让人将礼盒担回去时,却见王进两人去而复返。 王进见到许母,含笑见礼,又冲许贯忠解释: “这些礼物是送给令堂的,祝老人家健康长寿。 一码归一码,许道长千万别误会,既然道长无意,我等自不会强求。 另外,我还要暂借贵观一用。” 许母听得有点糊涂,许贯忠一时也有些尴尬,正想解释,燕青已抢先开口: “主人,许兄已经答应。” 许贯忠当即一撩道袍,躬身下拜: “许贯忠见过主公,从今往后,愿誓死追随。” 王进脑海中的小令牌与小黄旗当即大闪金光,表示伏魔任务完成量的数字立时变为“二十”,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 小黄旗金光更盛。 这许贯忠也是“天机星”? 水浒传还安排了双星争辉的戏码? 王进压下思绪,眉开眼笑地伸手扶起许贯忠: “太好了,今后,我等兄弟相称便是,许兄毋须如此拘谨。 王某如今亦不过是大华商行的行首、大东家。 异族尚未入侵,我等皆是大宋子民,安心经营便好。” 许贯忠看了母亲一眼,心中暗自松下一口气。 王进让亲卫在门外守着,拉上道观的木门,笑着解释: “伯母与许兄还请稍等,我等刚刚在路上救了一人。 如今,这人已然大为好转,我要将他唤出来,以免空耗我的心神。” 许贯忠母子与燕青更加迷糊,下一刻,他们全都睁大眼睛,目瞪口呆。 一名淡黄骨查脸的八尺汉子,竟凭空出现在几人面前。 许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 “民妇许钟氏拜见大仙。” 王进连忙扶起许母,温言安抚。 燕青此时已认出那汉子,正是先前在路上受伤的逃犯,他还以为这人已死,没想到竟被王进带了过来。 也不知他用的是何种法子。 燕青心中大为震撼,对许贯忠投过来的询问眼神也视而不见。 那汉子此时伤势已好了大半,见到王进后,他浑身一震,连忙跪在地上磕头谢恩: “石勇见过主公,谢过主公救命之恩。” 王进笑着将他扶起来,询问伤势情况,并称当时情况危急,不得已才让他认主,今后还是以兄弟相称,以免横生枝节。 石勇点头应承,声称在其心中,王进永远是主公。 许贯忠在一旁若有所思,此时忍不住插话: “好汉莫非是被江湖上唤作‘石将军’的石勇?” 石勇闻言,点头称是,又将自己遭官差追缉的原委说了出来。 他本是大名府人,日常只靠放赌为生。 街坊四邻见他身材壮实,力大抗揍,便给他取了个“石将军”的绰号。 前两天,他在赌场上抓住一名老千,两人当场起了争执,他一时失手,一拳将那出千的家伙打死。 街坊报官后,他便被县衙追缉。 在官道上遇见王进等人,他呼救不成,情知必死,便发了狠心,躲在林中,先是投石砸死一名官差,又从树上跳下,扭断第二名官差的脖子。 到与第三名官差搏斗时,他已然力竭,索性不管不顾,任由对方拿刀来捅,只一味抱住对方,张嘴咬断对方脖子,两人同归于尽。 他说得平淡,许母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连呼“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我等机缘巧合,路上救了石勇兄弟,必定会惹上官司,许兄帮忙出出主意,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王进含笑向许贯忠问计,又吩咐一名亲卫,去将卢俊义等人叫来议事。 刚才走出道观后,他发现石勇已好了大半,再无性命之忧。 以令牌空间运兵,不仅需耗灵气,还很耗心神。 是以,他要赶紧将石勇放出来。 他转身返回此处,除了要遮外人耳目之外,也是存了以“神迹”折服许贯忠的心思。 片刻后,卢俊义、欧阳寿通、周云清与小五陆续过来。 众人在道观中或坐或站,王进先将各人介绍一番,再将九天玄女传书、大宋将危,以及自己在华州的一些作为与下来的谋划,简单讲述一遍。 卢俊义、许贯忠、燕青与石勇都是第一次听王进全面讲述这些,心中大为震撼,各人脸上表情精彩。 卢俊义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如此奇异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麒麟枪,再看看石勇,完全相信王进所言非虚。 想起王进在路上的提醒,卢俊义的心中陡生紧迫感。 许贯忠本就见识广博,加上又亲眼见到石勇凭空出现,这一刻,他对王进的敬畏之心“噌噌噌”地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此刻,他暗暗庆幸自己选择正确,眼中神光闪烁,开动脑筋,思考王进刚才的提问。 燕青经历刚才大变活人的震撼之后,此刻心中只剩下好奇与兴奋。 他瞥了小五和周云清一眼,暗怪这两人竟对自己守口如瓶,害得自己像土包子一样。 石勇劫后余生,此刻满脑子全是庆幸与感激,眼睛亮若星辰。 王进越厉害,他越安全,原以为打死人后,在劫难逃,谁知还有这等造化。 他心中暗下决心,日后若再有机会回老家,一定要给祖宗多多上香、多烧些纸钱。 许贯忠思忖片刻,直接说出自己的建议: “如今,因石勇兄弟一事,这大名府暂时不宜久留。 小弟以为,哥哥当即刻启程,先行离开此地。 若是大宋之北近年真有新地立国,哥哥需尽早确定根基之地,壮大实力。 需知,时不我与。” 众人连连点头。 王进又将自己的一些构思谋划说出来,让许贯忠等人参详。 不多时,众人便已议定下一步的行程。 王进吩咐小五选派一名机灵能干之人,留驻大名府,统领三五人在此经营酒楼、物色发展暗影司成员,并嘱咐卢俊义与燕青等暗里照看。 此外,还有那李祺的母亲与哥哥,暗影司也要安排可靠之人照顾好。 王进与其他人则抓紧准备远行物资,明日一早起程。 卢俊义与燕青两人近日也会外出做买卖,避开官府纠缠。 第107章 巧遇铁叫子 登州。 东门外,齐雁婷与王进等人挥手告别,她要回师门蓬莱仙岛。 “走吧,咱们去投客店。” 看着齐雁婷背影杳然远去,王进连忙收起怅然若失的心情,催促众人进城。 “师弟,这么好的机会,你真不跟齐仙子去拜访她的师长?” 话不多的欧阳寿通忍不住开口提醒。 石勇也在一旁朝小五挤眉弄眼,这人无愧于“石将军”之名,当初那么重的伤,如今已基本痊愈,还有心思去操心王进的八卦。 小五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哪里有心思去关注八卦啊。 那日在许贯忠的道观里,他们将登州定为第二站。 按照王进的安排,他是要率暗影司成员早点过来探路、打前站的。 结果,路上遇上大雪,耽误行程,王进等人与他们前后脚到达登州城,暗影司根本就没时间去租赁住房,众人这下只好去投客店了。 若是他们能早点到达登州,像在大名府一样,提前做好准备,兴许齐仙子便能晚点回师门,与师父多相处几日。 小五一路自怨自艾,等到他将心情平复下来时,王进等人已进入一家客店。 自然免不了要被店家盘问姓名、来历、做甚买卖,等等,颇为繁琐。 王进与许贯忠母子,以及欧阳寿通、石勇、周云清和几名亲卫先后登记入住。 小五与暗影司成员、其余亲卫等,则再次分散,进入周边其它几家客店。 登州城虽不大,只是中小城邑,但毕竟是京东东路海防州郡,地理位置特殊,海外客商不少,城内的客店、酒楼颇多。 王进一行,人员虽多,但分散开来,便并不显眼了。 店家登记完之后,便带王进等人进入后院,穿过一段廊庑,便是客房,不远处还有马厩、货栈。 王进几人刚将马赶入马厩,便听见院内一阵吵闹: “还不快滚!你这短命贼,衣兜比脸还干净,谁给你的胆,敢来此关扑?” “哼,你这厮不过是看家犬罢了。 今日爷爷掷铜钱手气差了些,你便恶语相向,哎哟,该死的势利狗,还敢打人。 哎哟、哎哟......” 痛呼声伴随拳打脚踢的声音传来,王进几人循声望去,正见到一名瘦猴似的少年,被人从一间房屋中踹出来,“扑通”一声,落在院中。 少年骤然见到王进等人,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之意,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呸”地一声,吐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王进听那屋中嘈杂一片,不由叹息摇头: “竟然有这么多人在里面赌博。” 石勇在一旁听得眼热,伸着脖子朝屋内看了一会,嘿嘿一笑: “里面的人都在掷头钱关扑。 这帮背时鬼,扑上几个时辰,都不见得能扑出一个浑成来,早晚输个底朝天。” 石勇以往就是靠放赌为生的,对赌博中的门道自然清楚至极。 王进笑着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抬腿朝客店外走去: “跑了这么多天,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下。 我与云清一起出去寻个人。” 王进等人刚走出客店,店家便在后面大声提醒: “客官,日落前一定要归店。不然,会被抓住重罚。” 登州是边防城市,海对面就是虎视眈眈的辽国,这里夜间管制非常严格。 店家告诉王进等人,登州比不得汴京,没有夜市,太阳一下山便会关闭坊门,夜间还有官兵巡逻。 这就没什么意思了。 其他人习以为常,王进却还有点不太适应。 没办法,入乡随俗。 几人在小食摊上胡乱吃些炊饼、鱼脍后,便一路打听“伏波巷”。 王进有一个名叫乐平的斥候队同袍,便是这登州人士,军中登记的具体地址是伏波巷。 已是腊月时分,登州天寒地冻,街上行人稀少。 王进等人边走边问,总算找到伏波巷,这是一条老街,巷子狭窄、黑暗,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 在王进与周云清左顾右盼时,身后传来一道清越的声音: “多有得罪,请诸位行个方便。借过、借过。” 说话的是一名眉目疏朗、面如傅粉的年轻人。 却是巷子太窄,几人在这里徘徊,挡了对方的路。 王进等人见他衣冠齐整、言语温和,便微笑着侧身让路。 对方点点头,与王进擦肩而过,前行几步后,伸手推开右侧的一道木门,大声喊了一声: “安子、喜子。” 屋内传来一道稚嫩的怒吼: “出去,谁稀罕你来?” 刚跨进门的年轻人被一名瘦猴似的少年推了出来。 少年见到王进等人,愣了一下,又冲那名年轻人嚷道: “你将他们带到我家来干吗?我又不欠赌坊的钱。” 年轻人闻言,脸色一变: “嗯?欠什么钱,这是怎么回事,安子,你好生将话说明白。” “关你什么事,少在这里装好人。” “不说是吧,喜子,你来说,是不是你哥又偷偷去关扑了?” “喜子,别理他,他把大哥都害死了,还想来害我俩。” “乐安,你瞎说什么。 我早说过了,对于乐平从军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原本在外面听得发愣的王进,听得“乐平”二字,心中一激灵,连忙开口: “二位,打扰一下,我能问问,你们说的乐平,是从军去了延安府吗?” 年轻人闻言,脸上不由惊愕。 “你是谁,你认识乐平?” “咦,你们认识我哥吗?” 一个瘦小的脑袋从房间里伸出来,这也是一名黑瘦的少年,看起来比刚刚去赌坊的那名少年更小。 王进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 经历一番耐心沟通,王进才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屋内的两名少年,大的叫乐安,十四岁,小的叫乐喜,十二岁,都是乐平的亲弟弟。 父亲早亡,乐平从军后,两个小弟跟着母亲生活。 几个月前,母亲收到乐平亡故的噩耗之后,一病不起,一个月前也去世了。 遭遇双倍打击的乐安两兄弟,将一切归咎于远房堂兄乐和,就是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这名年轻人。 理由是,大哥乐平以往最是崇拜乐和,认为他能说会道、颇有能力。 可偏偏在乐平从军这件大事上,乐和没帮他想办法、跑门路。 “哪怕你是让他留在登州从军,也比去西军要好,起码也不会像如今这样,连落叶归根都做不到。” 乐安一脸愤懑之色,乐和在一旁无奈苦笑。 第108章 乐和:一见哥哥 便觉气度不凡 王进总算弄清事情原委,心里也为乐和叫屈。 可看那乐安怨念极深,初次见面,他也不好与中二少年讲道理,只好将话题岔开: “早就听闻登州有个‘铁叫子’乐和,如今一见,果真是风流人物。” 转眼见两名少年脸色不善,他连忙将话锋一转, “两位小哥,王某与乐平亦情同手足,此次乃是特意过来拜访。 如今,才知你等遭遇困难,一切都是为兄的不是。 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兄长。 为兄打算今后在登州做些小买卖,两位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今后便跟着为兄一起生活吧。” 两名黑瘦少年惊疑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警惕之色。 乐和在一旁连忙行揖唱喏: “乐和代两位堂弟谢过王兄盛情。 然,我等兄弟姐妹俱在登州,足以照顾安弟与喜弟......” “谁要你照顾,” 乐安眉头一皱,立即打断乐和的话, “我兄弟两人有手有脚,无需他人照顾。” 这是碰上杠精了。 王进同情地看了一眼乐和,笑着开口打圆场: “乐和兄弟可能有所误会。 王某在登州人生地不熟,正需要知根知底的贴心人帮忙,请别人做工,哪里比得上请自己兄弟。 我看乐安与乐喜两位小兄弟都机灵、能干,若是暂无其它营生,不若就跟在我身边帮忙。” 乐安与乐喜两人相视一眼,脸上有压抑不住的喜色。 乐和也是脸色一缓,再次作揖: “乐和谢过王兄好意。不知王兄在登州做何生理?” “王某正筹备开一家正店,奈何人生地不熟,一时尚无进展。 相请不如偶遇,乐和兄弟若是现下得闲,不若我等找家酒楼坐下,吃两杯水酒,畅叙一番?” 大宋朝廷对酒楼经营也有明确的要求,只有“正店”方有酿酒权。 普通的小酒楼称作“脚店”,无酿酒权,只能从正店或官营酒务购酒,这种小店规模小,只适合平民。 王进原本只想开一家脚店,能向一些普通行旅、小市民打探消息即可。 如今见到乐和,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这家伙武艺虽不出色,但架不住人家吹拉弹唱无不精通,在登州那妥妥的是“一线名流”啊,这么好的品牌代言人不利用起来,岂不暴殄天物。 况且,此人背后的势力可不少。 不说别人,只说他的姐夫孙立,乃是登州兵马提辖,还是能三十回合战平呼延灼的地煞顶级猛将。 有如此资源,自然要开规模更大的正店啊,谁还稀罕什么脚店。 乐和不由一愣,这人倒是自来熟。 他有心拒绝,转头望见乐安两兄弟,眼珠转了一下,笑着答应下来。 当下,由乐和引路,王进与周云清等人拉上乐安、乐喜两兄弟,进入附近一家酒楼。 没多久,从酒楼的阁儿里便传出音调奇特的歌声来: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 阁儿里,王进捏着嗓子低唱。 为了拿下潜力股乐和,两世军汉王进不惜舍下老脸,现场演唱苏东坡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乐和听得眼放星光,忍不住跟着浅吟。 王进能不远千里前来看望同袍家人,仅这一份情义,便让乐和动容。 等到众人宴饮热聊之后,乐和对王进的好感立马变成了深深的崇拜之情。 谁家军汉能像王进这样见识广博、百艺皆精? 就连乐和擅长的音乐曲艺、吹拉弹唱,王进也聊得头头头是道,甚至还能现场谱曲、演唱。 虽然那曲调甚为奇怪,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乐和跟着唱了一遍,便将整首歌学会了。 王进说是自己瞎编的,不一定合符音律,让乐和帮忙修正调整。 这首歌在后世已是极为成熟的经典名曲,他本是习惯性的一句谦辞,谁知乐和听后,竟真的认真琢磨。 片刻之后,乐和版《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便正式面世。 一听人家那抑扬顿挫、婉转清脆的歌声,王进老脸一热,连忙灌下一口酒压惊。 “兄长果真大才,仓促吟就的一曲,竟尽得苏大学士绝世名篇的风流。” 乐和满脸钦佩,被王进的歌曲折服,当场磕头,要拜他做大哥。 王进感应到脑海中的小令牌与小黄旗当即金光大作,表示伏魔任务完成量的数字立时变为“二十一”,又多了一颗星星的虚影。 对应的正是乐和的“地乐星”。 小黄旗金光闪闪,上个月开启的新功能进一步提升,修复、提升兵器时,耗费的灵气更少。 王进满脸堆笑。 一场酒,喝得宾主尽欢。 乐和这人看着男生女相,为人却极为重情重义。 次日中午,他便来客店请王进等人,说是已为他们找到一座合适的院落,就在东门附近。 那还等什么,先搬过去再说。 这是一座四合院,包括倒座房在内,一共有房十间,月租金三贯,比汴京便宜许多。 王进又遣人去通知小五等人,让他们全部搬来此处。 当晚,王进又留下乐和吃了一顿酒席。 昨日,王进以化名王礼报给乐和,后者只当他真是普通军汉,并未在意。 如今见到院中众人全都气势不凡,乐和已隐隐有所察觉,待听到石勇与欧阳寿通的名字之后,他不由大吃一惊。 “乐和一见王兄,便觉气度不凡。 如今见到各位好汉,果真是群英荟萃。 想来,王兄定非普通军汉,乐和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恕罪。” “是为兄的不是,乐和切勿见怪。 愚兄真名王进,因得罪权贵,不得已以化名避祸,还请兄弟原谅欺瞒之罪。” 王进趁机解释,暗暗留意乐和的神色。 后者闻言,惊得一把跳将起来: “兄长,你,你竟是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 我就说嘛,你气宇轩昂,怎会是普通军汉。 高俅那厮,小人得志,欺人太甚。 然,此獠如今正是得势,哥哥自应小心些。” 乐和眼神灼灼,对王进的崇拜之情更增几分。 许贯忠、周云清与小五等人见他言语诚挚,放心不小。 当下,众人行令喝酒、谈天说地,好不投机。 酒后分别之际,乐和向王进提了个建议,后者闻言,心中大喜。 第109章 独角龙邹润:我就选他 次日一早,王进等人便随乐和出城,连许贯忠也跟着一起去了,只留两名亲卫在院中照顾许母和乐安、乐喜两兄弟。 乐和昨晚得知王进的真实身份之后,建议他安排一些人去不远处的登云山入伙,以备不时之需。 此言正中王进下怀。 乐和告诉王进,这登云山现下正由一对叔侄占据。 大寨主名唤邹渊,有个“出林龙”的外号。 二寨主叫邹润,是邹渊的亲侄子,因脑后长有一个肉瘤,绰号“独角龙”。 其实,石勇也认识这叔侄俩,大家都是赌桌上的常客。 不过,石勇并不知道登云山寨的具体位置。 王进原本还计划让小五这两天就安排人去打听登云山寨,谁知,乐和主动提了出来。 腊月时分,登州城外更是寒风凛冽。 众人骑马跑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见到青山含黛。 这登云山距离登州城竟如此之近,也不知那登州府衙为何能对登云山寨充耳不闻。 王进一路看来,见山林占地颇广,最难得的是,山中有不少地方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许兄,你们看此山如何?” 许贯忠闻言,捋须称赞: “登州位处边地,本非佳所。 然,若是欲图海外贸易之利,登云山则是极好的所在。 王兄不妨以此地为根基,攻略海外贸易。” 王进又看向师兄,欧阳寿通此时左顾右盼,兴致颇高: “不错,这山景色宜人,又濒临海边,只要找到地方建好港口,便是训练水军的良好所在。” 众人说说笑笑,很快便见到一座山寨,寨门旁边还有两座箭楼。 “站,站住,休得再往前行。” 见到一行人骑马而来,寨门处的几名小喽啰连忙呵斥。 乐和看到他们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在马上笑骂了一声: “别喊了,快去叫你家寨主出来迎接,就说‘铁叫子’乐和陪同数位好汉来访。” 一名小喽啰答应一声,飞也似地跑去报信。 不多时,一群人从寨内飞奔而出。 “快打开寨门,迎接贵客。” 声音极为宏亮, “哈哈,今日什么风,竟将乐和兄弟吹来了。” 王进等人望去,见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长大的粗犷豪汉。 在他身旁,还有一人,长相奇异,脑后生有一个肉瘤,王进猜测,这大头长汉应该就是“独角龙”邹润了。 乐和笑着上前,拍了一下说话之人的肩膀: “邹大寨主,小弟不请自来,莫要见怪。 各位兄弟,这位就是登云山大寨主邹渊,武艺高强,度量宽如海,江湖人称‘出林龙’。 这位是二寨主邹润,为人慷慨忠良,也有一身好武功,江湖人称‘独角龙’。 两位寨主,我介绍几位好汉给你们认识。” 他将王进等人一一介绍给邹氏叔侄。 邹渊两人本与石勇相识,也听过王进与欧阳寿通的威名,此时满脸堆笑地将众人迎进寨中,吩咐小喽啰们赶紧准备酒食,为众人接风。 一番寒暄之后,邹渊又让侄子邹润引着王进等人参观寨内各处,他自己则悄悄留下乐和,询问王进等人的来意。 “你是说,他们想入伙?” 邹渊虽早有猜测,此刻听到乐和亲口印证之后,还是有些惊疑, “我这区区小寨,不过七八十号人,他们也能看得上?” 乐和笑着点头: “他们实力强横,又要在登州做买卖,如能加入山寨,你们的实力不就更强了吗?” 邹渊沉吟片刻,便点头答应。 “不好了,大寨主,二寨主在演武场与客人发生争执,眼看就要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一名喽啰边跑边喊。 邹渊与乐和两人脸色一变,顾不上再细聊,连忙跑向演武场。 邹润正在场上摩拳擦掌,冲着王进等人骂骂咧咧,石勇在一旁拉着他,低声劝解。 “我就知道你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上山来就为夺我等的登云山寨,你可想得太美了。” 邹润粗声叫骂,王进等人站在对面微笑以对。 见到邹渊两人过来,王进朝他笑着抱了抱拳: “令侄这脾气有点暴躁,大寨主快来劝劝他。” “叔父,你不用怕他们。 这登云山寨是你一拳一脚,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凭什么拱手让给他们。” 邹润在一旁哇哇大叫。 邹渊冲着王进尴尬一笑,跑到邹润身边拉了他一把,开口训斥: “你好不晓礼,王教头贵为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能屈尊来此,那是让这登云山寨蓬荜生辉。 休得罗唣,还不快向王教头赔礼。” 邹润甩开石勇,双眼赤红,脖子一挺,也不说话,站在一旁生闷气。 乐和呵呵一笑,上前劝解: “两位寨主误会了,王教头此来,并非为夺寨,只是入伙,壮大本寨力量。” 他还待再说,被王进伸手打断。 “王某此来,原本只是想看看此地是否合吾心意。 刚刚一路行来,这登云山云遮雾绕、景色甚美,山寨位置也挺好,两位寨主确实很有眼光。 老实说,我也挺喜欢这里。” 他的话,让邹渊神色一紧,邹润登时跳起来: “叔父,你听到没有,他们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王进不以为忤,脸上微笑如故: “但,君子不夺人所好,我等即便喜欢这登云山,也不会为难两位寨主。 只是,灵山本无主,唯有德者居之,我等也不愿见到这好山好水,被白白耽误。 两位寨主,不若我们打个赌,便请二寨主从我等几人中任选一人切磋。 若是二寨主赢,我等即刻下山。 若是我等侥幸赢下一招半式,则此山由我等作主。 当然,二位寨主仍居寨主之位,亦是我等兄弟,如何?” 邹渊脸色纠结,邹润不等叔父表态,立即抄起手中的短刀,看向王进: “好,希望你说话算话。” 他刚刚早就观察过,那王进是众人之首,又曾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名声在外,岂是好相与的。 那许贯忠一副文人打扮,自然不好意思去挑战。 欧阳寿通是王进的师兄,一看就厉害得很,还是不能选。 石勇是老熟人,力气大得很,莫说自己不一定打得过,就算能打过石勇,对方也不一定认账。 剩下就只有周云清与小五了。 这两人虽然都用枪,但周云清身姿挺拔些、眼神狠厉些。 反观那小五,年龄不大,站的位置处于最后,眼神也有点躲闪。 邹润自信一笑,用刀指向小五: “我就选他。” 第110章 石勇:无论挑上谁,你都会输 登云山上,小五见自己被邹润选定为挑战对手,眼中一亮,提着长枪走上前来,行了个礼: “吴玠见过二寨主,邹兄是要上马较艺还是马下步战?” 邹润心中一跳。 这话问得,老子又不是那些权贵子弟,要是小时候家里有钱买马的话,谁还稀罕做这山贼。 他看向王进等人,见这些人全都似笑非笑,丝毫不担心的样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妙,暗道:看这小子神情自若,说话都不带打结的,估计也不是个善茬。 邹润一晃手中短刀: “山寨狭窄,不便马战,咱们就在地上比画一二。” 说罢,也不待小五答话,挥动手中短刀,冲向小五。 他见小五手中提的是长枪,打定主意要抢到对方身前,不给其施展空间。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小五知他用意,嘴角一撇,手使中平枪,脚下侧身绕圈,枪尖一直对准邹润胸喉。 邹润左摇右晃,想借灵活走位晃开对方枪尖的锁定,可惜无济于事,那枪尖泛着寒光始终在眼前闪烁,如影随形,实在烦人。 早知道这小子如此难对付,当初就不应该选他。 邹润暗暗懊悔,双眼一瞪,大吼一声,手下加力,举着短刀横削过去,想将对方枪杆荡开,顺势突进。 小五手腕一抖,长枪灵活地一挑,绕开短刀横削,快似闪电一般,直扎向邹润胸口。 后者连忙收刀回防。 “当”的一声,刀枪撞击在一起,将邹润震得虎口一麻。 他不由吓得出一声冷汗,连忙收敛心神,打起精神,提刀再战。 在一旁观战的邹渊心中一揪,脱口喊道: “小心,点到为止。” 王进在一旁微微一笑: “邹兄放心,小徒自有分寸。” 王进两人说话均声音极大,邹润闻言,耳根一热,却无法开口辩驳。 场上战斗的节奏已逐渐由小五掌控,众人只见他一杆长枪,如灵蛇出洞,或扎、或崩、或挑、或刺,花招百出。 邹润手中短刀起初还能见招拆招。 两人纠缠二三十余招之后,邹润开始暗恨自己的手脚不够用,虽勉强能挡住进攻,却渐渐处于下风。 邹润心中气苦,自从跟着叔父上山以来,还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仗,以往使得顺畅无比的短刀,此时在手上好似成了累赘,连累双手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反观对方,小五打得越来越顺手,枪尖常常抖出数朵梅花,将邹润的双眼晃得眼花缭乱。 “好。” 前来观战的小喽啰越来越多,有人忍不住吼一声彩,喊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到大寨主在一旁怒目而视。 喝彩的小喽啰连忙话锋一转,大喊一声: “二寨主,你太照顾客人面子啦。 如今已让了对方三十余招,不用再留力。 将你的绝招使出来,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邹润手中短刀一晃,差点被长枪崩出手中。 他脸上一热,暗骂一声,心中发狠,索性不管不顾,猛吼一声,将手中短刀甩向小五。 趁对方以枪挑开短刀之际,邹润身子一晃,直冲向小五,欲近身肉搏。 小五岂能如他的意,双手握住枪的中段,倒转枪头,手中枪杆化为短棍,一格一挡,拦住邹润的身形。 这小子倒是将枪用活了,难破得很。 就在邹润迟疑之际,小五已经抬腿一脚,将他蹬个正着。 邹润“噔噔噔”地连退几步,好在小五这一脚留着力,没将他直接踹在地上。 邹渊面色一变,连忙大喊: “小兄弟身手不凡,果真是名师出高徒。 润儿,还不赶快......” 他一时情急之下,差点口不择言。 邹渊抬头看见寨内的小喽啰们全围在周边观战,立时想到,自家侄儿性子暴躁,这一下可千万别犯浑。 场上,邹润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眉梢剧跳,这是要犯浑的前兆。 邹渊心中一紧,想起几年前,侄儿邹润与人争闹,也是这个样子,犯浑起来,一头撞向涧边的松树,直接将树撞折了。 小五刚刚活动开身子,手中长枪正耍得性起,忽听师父在身后轻咳一声,他心中一凛,抬头见邹润脸色难看,脑中灵光一闪,连忙收枪抱拳: “多谢邹大哥手下留情。” 邹渊见小五收起长枪,顿时放下压在心头的大石。 邹润此时已平缓情绪,见周围观战的大都是自家寨中的小喽啰,连忙一整衣衫,抱拳还礼: “吴兄弟功夫了得,这枪法得名师真传,邹某佩服。” “好,好,如今切磋已毕。 王教头,各位兄弟,快请入厅歇息。” 邹渊见侄儿这次竟未犯浑,一时喜出望外,连忙将众人请入聚义厅,又吩咐后厨赶紧送上酒食。 这登云山虽然位置不错,占地也极广。 然,邹渊、邹润叔侄两人不过是闲汉出身,只聚众八九十人据守。 这两人又无经营之才,也不懂如何打理山寨,寨内缺钱缺粮时,便只管下山劫掠,日子过得紧巴巴。 邹渊自己也说,这山寨还时常需要乐和的姐夫孙立等人接济。 王进这才明白,为何原著中,顾大嫂提出要救人时,邹渊、邹润叔侄两人立即便同意出山了,原来是他们早有勾连。 必定是那孙立在官府中,为山寨提供庇护,邹渊和邹润叔侄则充作黑道打手,这不就是山贼与地头蛇勾结吗。 乱世之中,这倒是一条生存之道。 只是附近的百姓怕是要遭些殃。 好汉之间,没有什么是酒解决不了的。 如果一杯不够,那就一碗。 邹润带着一众小喽啰,借拜见诸位好汉的由头,频繁敬酒。 此时,他已对王进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态度特别好,殷勤劝酒、频繁敬酒,让酒宴的氛围好了不少。 这家伙看似暴躁,实则不乏精明,被小五打败后,他便找那石勇抱怨,嫌弃对方不够义气,刚刚竟没有偷偷提醒老熟人。 石勇当即叫屈: “你已挑上最弱者,我怎么提醒? 莫非你要跟我做过一场?” 我的乖乖,这还是最弱的。 那若是挑最强的...... 邹润当即惊掉下巴,转念一想,又立即化羞恼为欢喜,若是这些人全都入伙,有他们做靠山,自己这登云山还用怕谁。 做通自己思想工作的邹润,很丝滑地变成了山寨陪酒客,直到将自己灌到桌子底下。 王进趁机大声说了一句: “若是诸位兄弟愿意接受我等,王某自会想方设法,让兄弟们在年前便过上好日子。” 一句话,将厅内的气氛推向高潮。 “好!” “王头领快快细说。” 第111章 收下 “地短星”与“地角星” 王进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开始细说山寨发展大计。 昨天下午,乐和在酒宴过后便下山了,陪着他一起赶回登州城的还有许贯忠与小五。 正店的事情需要有人跟进打理。 许贯忠有母亲要照顾,正好回登州城去帮助小五,王进叮嘱他们尽早将此事做好。 欧阳寿通、石勇、周云清和亲卫一起,跟着王进留在山寨。 昨晚,邹润酒醒之后,便与叔父邹渊一起,召集山寨众人,正式拜见王进等诸位新头领。 王进感应到脑海中的小令牌与黄旗骤然大亮,小令牌上表示任务完成量的数字一瞬间变为“二十三”。 多了两颗星星的虚影。 对应的正是邹渊的“地短星”和邹润的“地角星”。 三角小黄旗上,有大量灵气冲入经脉、奔向丹田。 只是一刹那,灵气刷遍经脉,将他练气三层的修为冲上四层。 令牌空间扩大,运兵藏兵能力提升至十人。 王进心情舒畅,脸上笑意盈盈,伸手请邹渊叔侄坐下。 登云山寨这里,总共才八九十人,聚义厅内能站下所有人,王进便不用再另外召集大小头目开小会了。 他当着全寨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地说出接下来的打算。 首先是人员整编。 山寨内实际能战之人不超过四十,王进准备在这四十人中进行选拔,筛选一部分纳入精兵队伍,以后专职作战,平时要按照要求严格训练。 剩余的人,则全部编入辅兵队伍,给山寨做后厨、运输等工作。 另外,山寨还准备开一至两家脚店,在山脚人流多的路口,一则为山寨开源,赚些银钱,二则打探消息。 其次,是对山寨头领进行安排、分工。 大头领王进,负责所有事项。 军师许贯忠,参赞军务、掌管钱粮,协助大头领,统领山寨。 水军头领欧阳寿通,负责统领、操练山寨水军。另外,在大头领和军师不在山寨时,行统领山寨职权。 亲卫军头领周云清,负责选拔、统领亲卫军。 总探声息头领吴玠,负责选拔、统领暗影司成员。 步军头领邹渊、邹润,负责统领、操练山寨步兵。 辅兵头领石勇,负责辅助军师许贯忠,统领山寨辅兵。 见不少人满脸疑惑之色,王进又耐心解释了一下: “实话告诉诸位兄弟,王某手下的山寨不止一座,目前以登云山寨实力最弱、规模最小。 我等山寨,以经营牟利为主,与其他以劫掠为主的山寨不同,诸位过一段时间自会知晓。” 他又隐匿山寨之名,将少华山寨的发展情况简单讲给所有人听。 当听说有山寨仅靠开作坊、商行,便能日进斗金之后,登云山寨众人无不振奋。 邹润忍不住发问: “大头领,我等是不是也能开些作坊,去赚些银钱?” “正是,我等下来便可安排一些人,去登州城里开设酒坊。” 王进含笑点头, “不用担心没有手艺,我会请人专门来教大家。” 听说大头领会请人专门来教手艺,喽啰们登时议论纷纷。 这可是个大好消息啊。 这年头,只要有手艺傍身,便不愁没地方混饭吃。 不少人开始大胆发问。 “大头领,我们也会开陶瓷、纺织这些作坊吗?” “大头领,我年龄大了,也可以去学吗?” “大头领,我可以......” 王进没想到一句话便引起大家如此强烈的反应,他确实是小看了这个时代普通人要学技能的难度。 邹渊见聚义厅内一时闹哄哄的,连忙出声制止: “直娘贼,都给我闭嘴,一个个瞎开口,像什么话,且听大头领说。” 王进面带微笑,继续解释: “登云山寨不一定会开这么多作坊,要根据我们山寨自己的情况。 我等目的是多赚银钱,练好精兵,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让别人不敢来欺负。 大家不妨说说,在登州这里,有什么门路是最好赚银钱的?” 这话说到了众人心坎里。 上山落草,不就是为了不受人欺负吗。 听到王进提问,众人哈哈大笑,有胆大的纷纷开口: “偷偷屠牛卖肉。” “卖牛肉哪里比得上放高利贷?” “那不如开赌坊。” “贩卖私盐最赚钱。” “做海盗也很来钱。” ...... 众人吵吵嚷嚷、越说越兴奋,硬是将聚义厅变成了后世的菜市场。 从他们嘴中说出来的,全是非法勾当。 王进一直满脸堆笑。 待众人的声音慢慢降低之后,他清咳一声,先赞了一句: “好,大家都很有干劲,这很好。 我等上山落草是为什么? 不是为了躲在山上苟活,而是要闯出一条生路来。 只要兄弟们心中这股劲还在,我们迟早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明日一早,我们就开始进行整编。 兄弟们,有手艺的,把自己的手艺说出来,有本事的,将自己的本事使出来。 我等一定会让每一个兄弟都有事可做、有钱可赚。” “好,大头领敞亮。” “大头领,你只管吩咐就是,小底们一定跟着您干!” 邹渊在一旁,看王进只三言两语,便让山寨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又见他在安排头领职位时,没有分什么二头领、三头领,而是按照各人的职事去取名。 大家都不用去比谁大谁小,只管听大头领的便是。 如此一来,让他叔侄在山寨老人面前也少了许多尴尬。 邹渊心中舒畅很多。 再看那一向急躁的侄儿邹润,此时脸上也全无不虞之色。 王进当即又将精兵与辅兵的区别仔细说了一下。 他告诉众人,精兵的任务就是练好厮杀本领,保护山寨兄弟。 训练任务重、战斗危险大,但吃穿住行都由山寨负责,战斗的缴获可按比例与山寨分成,立功后还能受奖升职。 辅兵主要在后厨、作坊和商行店铺做工,按照各自的手艺和做工拿佣金。 辅兵也辛苦,但胜在安全稳定,只要做工,便能赚钱,手艺越好,赚钱越多。 且,山寨实行招募制,只要有能力,山寨任何人都可以去应募所有职位,甚至包括头领的职位。 他让众人晚上回去想好,明日一早过来登记、选拔。 若是有亲朋好友愿意加入山寨的,也可以引荐过来,寨内还会给引荐的人相应的奖励。 若是能引荐大工匠或头领一级的好汉过来,可得至少五贯的奖励。 王进将一条条好消息告知众人。 他神态自若,轻描淡写,可每一条消息都是如此劲爆,在众人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今晚,登云山寨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112章 比方又没有惹你 为什么要打 次日,登云山寨众人天一亮便聚在演武场,参加精兵选拔和辅兵登记。 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大头领并未在精兵选拔区,而是带着周云清、石勇,以及几名亲卫坐在辅兵登记区。 “真是奇怪,做山贼不是武力最重要吗? 怎么大头领亲自去登记辅兵?” 有人低声嘀咕。 几名头脑灵活的喽啰眼珠一转,本来想去精兵选拔区报名的,见此情形,立马转身去找大头领报名。 “你如此年轻,又身强体壮,为什么要来做辅兵?” 大头领犀利的问话,将几人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纷纷往后缩。 站在最前面的人躲闪不及,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俺,俺怕,俺怕死。” 话音一落,立时引起哄堂大笑。 “嗯,你敢说真话,挺好。 我也说一句真话给你听听吧。 从你上山落草的那一天起,你就有随时掉脑袋的危险。 哪怕是辅兵,你去作坊或者商行做工,若是山寨护不住你,你一样逃不掉危险。” 小喽啰被他说得脸色一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那怎么办?” “我且问你,在这山里,山鸡野兔与苍鹰相比,哪个更容易丧命?” “自然是山鸡、野兔。 俺明白了,大头领的意思是,只要多学些本领,像苍鹰一样,不仅会走,还能飞很高,便不容易丧命。” 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也对。 王进点点头: “不错,头脑灵活。叫什么名字?” “小底叫郭达。” “好,郭达,如今我再教你一个道理,只要自己够强,便谁也不怕,就像那苍鹰一样。” “可是,再厉害的苍鹰,也怕猎人啊。” 郭达快速回答。 王进眼角狂跳,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好好的,要打什么比方? 人家比方又没有惹你。 王进屏气三息,平复心情,挤出一丝笑容: “我是说,你年轻体壮,做精兵或许更有前途。” 郭达眼神一亮,连连点头: “好,我听大头领的,现在去报名做精兵。” 郭达一转身,走了。 排在后面的人也跟着立即转身,一窝蜂跑向精兵选拔区。 “俺也要去做精兵。” “俺也一样。” …… 王进看着面前空荡荡的一片,疑惑地问石勇与周云清等人: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周云清呵呵一笑: “只怕欧阳师兄会说你故意偷懒。” 石勇连忙将脸转向一边,“库库”直笑。 精兵选拔区。 欧阳寿通看着面前一大堆人,不由惊讶地问邹润: “你不是说咱们全寨总共还不到九十人吗?” “对啊,没错,一共八十九人,除了俺叔侄俩,还有八十七人。” 欧阳寿通: “那你数一数,这里有多少人? 反正我已经登记了九十一个人。” “咦,对哦,怎么还多了几个人?” 邹润一脸疑惑地摸摸头上的独角,大眼一瞪, “兔崽子们,说说怎么回事?” “头领,俺家昨日刚好来了个亲戚,俺把他拉过来一起报名了。” “俺家也是。” “俺家亲戚是今日早上来的。” “俺也是。” 邹润一嗓子破了案,得意地朝走过来的王进等人呵呵一笑。 王进嘴角一抽,根本就不忍心去看他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太萌。 寨内突然出现四个陌生人,你堂堂一个寨主,不知情就算了,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果然无知者无畏。 王进摇头苦笑,这家伙叔侄俩到底只是闲汉出身,哪里知道军纪的重要性。 看来,要抓紧将寨内的军纪搞起来。 他勉强挤出笑容,向邹润打听情况: “为什么寨内的人都跑到这边来了,难道没有一人愿意做辅兵?” 邹润闻言,又冲着人群喊了一嗓子: “听到没,为什么都要来做精兵? 都别看了,苟司,你来说。” 被叫到的是一名年轻小伙,瘦得跟麻杆似的。 苟司眨眨眼,一脸无辜: “不是大头领说的吗,好儿郎要做精兵。” “嘶,我啥时候说过这话?” 王进在一旁听得牙疼。 “我听刘海说的。” 苟司指着不远处的一名矮壮汉子,有理有据。 “刘海,你听大头领这么说过吗?” 邹润追问。 刘海眨眨眼,指着前面一人: “你问赖老二,他亲耳听说的。” 还亲耳听说,王进脸色一黑。 此时,站在刘海前面的赖老二连忙点头: “没错,我就是亲耳听到的,听郭达说的。” 王进一拍额头,连忙挥手制止邹润继续问下去。 这是撞了什么大运,传说中的乌合之众,竟然砸自己头上了。 我随便说一句话,你们就要在这里玩以讹传讹的游戏。 以后若是在战场做传令兵,那不得让自己手下的兵全部自抹脖子,吓死敌人? 王进尚在头疼之际,郭达挤开众人,来到他面前,满脸自豪地解释: “大头领,这些人都没读过书,两眼一抹黑。 俺将您讲的故事掰开揉碎,费了老鼻子劲,才让他们明白您说的话。 这是小底应该做的,您毋须夸赞。” 王进如遭雷击,呆立半晌,方才理清思路: “如此说来,郭达兄弟读过书?” “自然,不曾读过。” 郭达一脸认真, “可小底自小便酷爱听戏、听茶馆说书,也算与读书人沾了边。” “想不到你还是个小才子。” 王进气极而笑, “郭达,你不用在这里报名了,去做辅兵吧,我有个好差使要安排与你。” “真的?大头领,俺能知道是甚差使么?” “去那边,给我唱名、喊话。 就说只要有手艺在身的,都可以过来登记做辅兵。” 郭达连忙答应一声,喜滋滋地跑到对面,大喊: “大统领说了,只要有手的,都过来登记做辅兵。” 现场又是一番混乱。 王进无奈,只好运转功法,将声音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有手艺在身,都来我与石勇头领这里登记,做辅兵。 年轻力壮、身手不错的,都去欧阳头领和邹渊邹润头领那里登记,参加精兵选拔。 选拔不过关的,再来我这里登记做辅兵。” 好不容易解释清楚,报名现场方才井然有序。 经过半天选拔,登云山寨选出三十名精兵。 其余人全部充作辅兵。 王进又不厌其烦地询问各人的拿手本领,还真的问出不少手艺人来,除了会酿酒、会做菜的之外,居然还有两人会驯养家鸽。 这可是意外之喜。 虽然他知道这时候,一些大商人已有驯养家鸽“通信”的先例,可没想到自己身边也能找到这种人才。 他当即将这两人纳入暗影司,专门驯养信鸽。 还当场宣布一项规定:凡是有手艺在身的人,经考核合格后,皆可享受与山寨小头目一样的待遇。 一言既出,满山寨轰动。 登云山寨轰轰烈烈的大发展,由此拉开序幕。 第113章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好一场大雪。 登云山上下,白茫茫的一片。 山间路径已不可见,惟余白雪覆盖下的山脊线。 这是王进等人上登云山的第五日。 经过几天操练,寨内众人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精兵、辅兵每日在头领的安排下,忙碌有序。 三十名精兵一大早就将演武场打扫干净,正在众头领和亲卫军的指导下,打熬力气、学习战斗技巧。 趁着当下无事,王进亲自带头,让所有头领和亲卫人员担任教头,对三十名精兵进行精心指导,辅兵若是得闲,也要到演武场上来,接受指导。 如此难得的机会,山寨一众喽啰自然倍加珍惜。 此刻正是早上忙碌的时候,辅兵不多,场内众教头对精兵几乎是一对一指导。 王进只扫一眼,便已看出,短短几天,这些精兵大多有了惊人的进步。 虽不能说脱胎换骨,但至少这精气神已提高几个档次。 即便一些辅兵,也进步不少。 王进心中很是欣慰,走到一名正在练习的辅兵身边,伸手纠正他的动作。 这几天,他白天一直待在演武场,观察众人的操练,不时还会出手,指点每一个喽啰。 众人感激之余,也对他越来越亲近。 王进四处游走,接连指点了四五名喽啰,抬头见邹渊匆匆过来,边走边喊: “大头领,山下有消息来报。” 王进面上不惊反喜。 那日,在完成山寨整编之后,王进第一件事情便是让人在山脚设下两个脚店,一东一西,正是要打探汴京方向和海上的消息。 这脚店怕是刚刚建好吧,就有消息了? 王进随邹渊来到聚义厅,却见石勇正一脸惶急地向他走来: “大头领,那郭达前日下山回家,至今未归。 与他一同下山的刘海今晨回报,郭达被当地乡绅大户刘得志抓起来了。 刘海,你来向大头领详细禀报。” “怎么回事?” 王进一惊,眼神锐利地看向石勇身后的矮壮汉子,此人正是刘海,山寨的一名精兵。 “回大头领,我与郭达是隔壁村同乡。 这几日,陆续有兄弟们回家拉亲人入伙,我等也是心动,前日夜里便一同回村。” “等等,夜里? 山寨不是有规定吗,冬日天冷,夜里非紧要情况不得出寨,你们怎么能出去?” 王进开口打断刘海的话。 后者面色一变,口中支支吾吾。 “前夜是谁带队值守?” “啊,是,是邹润,大头领,这个……” 邹渊一惊,连忙答话。 “邹兄,不用解释,无规矩不成方圆,山寨的规矩,咱们做头领的都要带头遵守。 这事,我以后再与你们细说,邹兄先去将邹润叫来。” 王进脸色严肃, “刘海,山寨纪律的事情等会再与你计较。 你继续说,郭达发生何事?” 刘海不由额头冒汗,低头慢慢调整呼吸之后,方才继续开口: “那刘得志是我等方圆几个村的保正,勾结县衙官员,仗着保正之职,行那恶霸之事。 这厮最喜放高利贷,盘剥乡邻,据说还偷卖私盐。 此次郭达回去,才知道自家因向刘得志借了半斗粮,逾期未还,被这恶霸将小妹捉去,逼得父母投海自尽。 郭达得知噩耗,当时便去那恶霸庄外,想找机会刺杀刘得志。 岂料,尚未出手,便被庄客拿住,如今生死难料。 大头领,您可要救救他。” 果然,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无论是东京大城,还是穷乡僻壤,处处都有欺压。 “狗贼如此猖狂,大头领,放我下山,我带兄弟们去攮死他。” 刚被叔叔叫来聚义厅的邹润,闻言大怒,将叔父刚刚在路上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 王进沉吟片刻,吩咐刘海: “好,此事我已尽知,你能及时回来报信,也算是立下一功。 石勇兄弟,你去帮他的亲友登记一下,按照山寨的规矩,好好安置。 余事咱们稍后再议。” 不出片刻,山寨众人便得知郭达一家遭遇的不幸。 喽啰们操练完毕,聚在营房里议论纷纷。 “唉,这郭达兄弟也是命不好,一家人全被恶霸祸害了。” “你这话说的,都是被逼上山落草的,谁的命会好?” “就是,你看张闪兄弟,就为祖上两亩薄地,被劣绅勾结县衙,随便捏了个名头,抓进大牢。 若不是他自己机灵,趁着派差外出时寻机逃来登云山,说不得如今坟头上都长草了。” “那算什么,李司兄弟更惨,媳妇还未过门,便被人强抢了。 这年头,恶人活得滋润自在,咱们这些老实百姓,都被他们压着骨头榨油。” “是啊,老话不是说吗,穷人身上千层枷,官一层、绅一层、豪绅地主又一层。唉,这郭达兄弟恐怕性命难保咯。” “听说,大头领他们正在商量,要去救郭达兄弟。” “你怕是听错了,这大雪封山、天寒地冻,路都没有,怎么去救?” “是啊,刁老二这话说得在理。 再说那些地主老爷家里院墙又高,还有护院,就凭咱们山寨这点人,便是去了,也打不进去,有什么用?” “唉,都怪咱们没能力、没钱没权,谁会管咱的死活……” 此起彼伏的几声唉叹,让众人的心中更加冰凉,都赶上那屋檐下的冰溜子了。 “哞呜。” 一道雄浑绵长的声音在山寨上空响起。 “这是,聚兵号。 兄弟们别扯淡了,快带上兵器去演武场集合。” 大头领前两天刚刚讲过,军纪无情,听到聚兵号,必须最快时间聚集列队。 数息后,演武场上,山寨所有精兵皆已到齐。 欧阳寿通、邹渊、邹润、石勇等头领骑着马,在前排领队。 气氛凝重,众精兵精神一振,全都眼神发亮地看向前方。 那里,大头领王进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上长棍金光灿灿。 王进身后的周云清等人也是威风凛凛。 他们身姿挺拔、神情冷酷,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给众人的压迫感却如山如海。 这才是精兵。 不但山寨小喽啰们自惭形秽,就连邹渊叔侄和石勇这些从未进过军营的头领们,也自愧不如。 第114章 顾大嫂:快领来给嫂子认识 登云山上。 王进看着眼前的精兵,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日,陆续有人拉来亲友入伙,如今,精兵队伍已扩至五十一人。 虽然队伍不太齐整,但至少像模像样,也没有以往拖拖拉拉的现象。 “兄弟们,大家可能都听说了郭达兄弟的事情。 他被地主恶霸欺负,不仅家破人亡,连自己都遭羁押,生死难料。 有人可能觉得,这大雪封山,出行都难,不方便救援。 也有人认为,郭达不过是山寨一名小小辅兵,并不重要,不值得我等冒险。” 王进的声音逐渐低沉,让众人听来,心中也极为压抑。 王进停顿片刻,手一挥,声音由低沉转为铿锵有力, “但,我要说,山寨任何一人,我等都没有理由抛弃,这无关他是否有钱财、是否有地位。 只要他是寨中一员,哪怕是扫地的、打柴的,那也是我等的兄弟。 诸位说,有人要欺负兄弟,我等同意吗?” 在场众人渐渐眼神火热。 他们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贴心贴肺、暖意融融的话,不少人眼眶泛红。 当王进大声相问时,许多人都捏拳大吼: “不同意!” “不同意,打死他个贼厮。” “不同意,打死地主恶霸,救出兄弟来。” 声音先是参差不齐,很快便如小溪汇入江湖一样,渐渐汇成同一种声音: “打恶霸、救兄弟。” “好,大家都重情重义,不亏是我登云山的好兄弟。” 王进欣慰大笑, “现在我命令,邹渊头领率五名精兵先行探路,及时回报消息。 到达刘家庄后,邹渊头领所部负责堵住其后路,不得让一名成年人漏网。 欧阳寿通头领率二十名精兵做先锋,赶到刘家庄后正面进攻。 邹润头领率二十名精兵,随我与周云清头领一起殿后。 到达刘家庄后,我与周云清头领率亲卫负责正面增援,邹润头领所部负责两翼侧面进攻。 石勇头领率剩余精兵与所有辅兵,镇守山寨,不得有失。 听懂了没?” “懂了。” “下山,兵发刘家庄。” 登云山上,战气冲霄。 登州城内,一片祥和。 东门外十里牌,孙氏酒楼一间阁儿内,乐和与孙立、孙新兄弟俩一起,围着炉子喝酒吃肉。 这种吃法唤作“暖炉会”,据说在东京汴梁特别流行。 三人正说着话,阁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位眉粗眼大、丰乳肥臀的少妇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三人止住话头,伸手请来人快快入座。 “顾大嫂,酒楼生意再好,您也得顾惜自家身体,一应粗活,让那些帮佣干便是。” 乐和满脸堆笑。 这少妇正是孙新的妻子顾大嫂,江湖上有个绰号,唤作“母大虫”。 顾大嫂一屁股坐在孙新身旁,一边撸起衣袖,露出藕一般的雪白手臂,抄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塞入口中: “唉,我是个劳碌命,哪一天能得闲。 嗯,牛肉如此吃法,极为鲜嫩。 伯伯、乐和兄弟,你俩快吃啊,牛肉在这汤里烫久了便不好吃了。” 孙立与乐和也拿起筷子,喝酒吃肉,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是说,那王进身边有好几条好汉,如今已入伙登云山?” 孙立抿下一口酒,心中一动,忍不住感慨起来, “想那王进,世代军汉,其父王升老教头,何等德高望重。 我等这些军官,多少人承他恩惠、得他指点。 只因为恶了高俅那厮,便祸及家人。 那王进自己也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却遭高俅那厮一再迫害。” 孙新、乐和两人陪着叹息。 顾大嫂端起酒杯,一口将酒倒下,骂道: “这满朝廷都是瞎了眼的,竟然让高俅这种小人窃居高位、迫害忠良。 那皇帝老儿也稀里糊涂,辨不清忠良。” 孙新吓得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捂住浑家的嘴: “俺的姑奶奶,你可别啥都往外说。你……” 他还想多说几句,瞥见顾大嫂杏眼圆睁,连忙松开手,提起酒壶,给浑家倒了一杯: “喝酒、吃菜。” 顾大嫂哼了一声: “没见过你这么怂的。咹,乐和兄弟,几时得空,快将那王进领来给嫂子认识认识?” 乐和连忙点头答应。 孙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顾大嫂“噗嗤”一笑: “伯伯,有话就直说呗,这里都是家里人,可不是你那登州州衙。” 孙立脸上一热,举杯与乐和、孙新碰了一下,一口抿下,叹息一声: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现,入山落草的不计其数。 我听说,前一阵子,那高俅一名得力手下失踪,太尉府征调云中雁门节度使韩存保前往华州剿匪。 岂料,那韩存保被山贼打败,全军覆没。 回京后,高俅大怒,斥他剿匪不力,差点要把韩存保斩了。” 乐和三人吓了一跳,顾大嫂一脸疑惑: “堂堂节度使,败一仗便要被斩,这高俅也忒猖狂了吧。” 孙立摇头: “如今高俅圣眷正隆,谁敢捋他虎须。 那韩存保幸亏是老太师韩忠彦的亲侄子,韩家在朝廷中关系深厚,高俅有所顾忌,最终只将韩存保削了职,留了他的命。 若是换作其他人,哼哼。”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顾大嫂等人皆明其意,一时都觉胸闷难言,阁儿内只听得那暖炉内的菜汤“咕嘟咕嘟”直响。 ———————————————— 刘家庄所在的上水村,距离登云山不过二十余里,临近海边。 作为方圆数村顶尖的大财主,刘得志的家占将庄子东部全占了。 再过去几里地,便与登云山脉接壤了。 时已黄昏,刘得志酒足饭饱之后,正在前厅里与独子刘树良叙话。 刘得志近年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是喝人奶可长寿。 为此,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都得喝一口人奶,必须是现取的那种,且不能用器皿装盛。 其子刘树良便成了他的“寻奶特使”,四乡八村,到处搜刮奶娘。 “爹,咱家地窖里那几个女人,何时才能动?” 面对刘树良的提问,刘得志并未立即回答,他沉思一会,方才缓缓开口: “儿啊,刘家庄这鬼地方,靠近海边,土地贫瘠。 庄内百来户人家,几百口人,全都穷得叮当响。 你看他们要么煮盐,要么出海打鱼,如此辛苦,每日不过赚得十来文钱,连糊口都难。 再看我们家,自你爷爷发家开始,到你已经三代,在此能立下这么大的家当,你可知道有何秘诀?” 第115章 三代为恶 刘树良一愣,不以为然地反问: “不是放高利贷、贩私盐吗?” “你说得对,却并非全对。” 刘得志得意摇头, “放高利贷、贩私盐只是手段,真正的秘诀,一是耐心,二是心狠。 想当年,你爷爷也不过是一名煮盐工人,后来,他结识了本地有名的盐霸林天恩。 你爷爷与林天恩同龄,然,为结交对方,他将自己的年龄说小了十岁,认对方为义父,硬是给那林天恩家做了五年奴仆。 后来,他毒死那林天恩一家,还亲手掐死林天恩不满一岁的小儿子,不仅将林家的家产全部夺了,还将他贩卖私盐的路线图、关系网全部继承过来。” “爷爷果然是一代枭雄。” 刘树良连连点头称赞,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屋后地窖方向。 “儿啊,若是你爷爷没有耐心,不能忍辱负重在林家为奴五年,或者他不够心狠,那咱爷俩如今说不得也在辛苦煮盐。” 刘得志对儿子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不由重重叹息一声, “你要多想想,如何将咱们的家业做大。 不要只盯着裤裆里的那点事。 那些女人在地窖里跑不掉,我如今还有奶可吃,等这个奶娘断奶时,你再去动下一个,可别乱了我的打算。” 刘得志说到最后,语气严厉了不少。 刘树良连忙答应一声,征得父亲同意后,方才跑出前厅,吩咐人将奶娘找来,关上门,泄下满腔怒火。 “死老头,让我将那些女人肚皮搞大,为他供奶,却不准我乱来,害得老子看得见却摸不着,真真气煞我也。” 刘树良一边系裤带,一边破口大骂。 —————————————————— 刘家庄外的一片树林里。 登云山众人已全部就位,借树林掩身,只等夜深,便发起进攻。 刘海小声向众人控诉刘得志一家的恶行: “这一家都是缺德冒烟的玩意,三代为恶,靠着放高利贷,从老百姓身上压榨不义之财。 刘得志那厮狡猾阴险得很,结交了一般海匪,还交好县衙的都头、押司、牢子。 他仗着保正的身份,拉官府作后台,在村内嚣张跋扈,强逼村里人用田产和活人抵债。” 邹润在一旁插话: “这么多年,就没人告官,也没人报复他们?” “嗨,” 刘海嘴角一撇,正想取笑问话的人太蠢,转头一看,说话的人是邹头领,连忙将话锋一转, “告官有什么用? 一个普通老百姓,难道还能见到县太爷? 再说县太爷身边的那些衙役、都头、押司,哪个没收过他家的银子? 据说,多年前,隔壁村有人去告过,结果壮子还没递上去,告状的人就被抓进牢子里了。 再说报复,刘得志家里,光是护院就有二十来个,一个个都凶神恶煞。 那厮还勾结海匪。 此前大李庄的李巴子扬言要报复,结果,当晚就有海匪上岸,将李巴子一家杀了个精光。” “这事,县衙没人管吗?” 有人问。 “县衙连差役都没有派。 说是流窜的海匪所为,不归本县管辖。” 刘海一声冷笑。 王进忍不住哈哈一笑: “等会打进去后,我等也自称海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看那刘得志听后,会有何感受。” 夜色渐深,村内其它各户都已熄灯睡觉,唯有刘家庄内还有灯火。 不时有狗叫声传来,仿佛在向众人宣示,刘家庄没那么好进。 众人见这村内一水的茅草屋,刘家庄那几排 青砖大瓦房显得格外刺眼。 王进见那砖瓦房一侧还有马厩和猪圈,不由暗骂:吸血鬼,不得好死。 他四处看了看,见不少人面色紧张,有些人还伸手在身前身后乱划拉,心中一惊,陡然 想起一件事来:这时代,好多人因为营养缺乏,患有夜盲症。 王进连忙吩咐欧阳寿通和邹润去挨个询问,结果,有夜盲症的竟然多达二十一人。 王进吓了一跳,当即安排人员,将这些有夜盲症的人引到几个路口埋伏好,嘱咐他们等会不用跟着冲进去,只需堵住路口就行。 刘家庄内的灯火相继熄灭。 登云山众人又等了片刻,王进一声低吼: “全体准备。 欧阳寿通,你带第一队先上,争取打开庄门,进去偷袭,小心弩箭。 邹润,你带第二队,掩护第一队,待他们进庄后,你等守好左右两侧,防备敌人有援军。 其余人跟我来,在庄外游走,将箭楼等高处的守卫打下来。” 欧阳寿通与邹润领命而去。 从小树林到刘家庄大门,中间是一段开阔的平地,地上铺满厚厚白雪。 虽是夜里,但在微弱星光与地上白雪的映衬下,欧阳寿通等人的身影隐约可见。 王进等人在树林中轻轻安抚马匹,待欧阳寿通等人接近大门口时,他一挥大手: “出击。” 周云清等十余人一夹马腹,随王进一同奔向刘家庄。 “汪汪、汪汪。” 庄内响起剧烈的狗叫声。 欧阳寿通脸色一变,脚下加速,迅速冲到大门口。 庄内箭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到门外隐约的人影,吓得大喊: “什么人,不好,有贼……” 话未说完,两支利箭呼啸而来,将箭楼上的两人射下。 正是王进与周云清在马上拉弓放箭。 院内顿时响起杂乱的声音,有人大喊: “快起来,来贼了。” 有人喊: “快拿武器,准备杀贼,快给人上箭楼。” “师兄,我搭你上去。” 王进见已惊动庄内之人,连忙打马奔至门口,抬手将手中紫金伏魔棍朝欧阳寿通晃了晃。 后者会意,点了点头,收起八楞虎眼钢鞭,双手甩开,沿着院墙慢跑。 王进一催胯下战马,手中紫金伏魔棍搭上师兄的手: “跳。” 王进借助马力,将棍往上一挑。 欧阳寿通屈膝一跃,借王进棍上的助力,在空中一个翻滚,直接越过院墙,落入院中。 院内几名护卫猛然见到天降神人,吓得目瞪口呆。 欧阳寿通在地上一滚,顺势抽出八楞虎眼钢鞭,一招“夜战八方”,登时将几名护卫打倒在地,哀嚎不已。 欧阳寿通也不管敌人死活,赶紧冲到门口,拉开门栓,打开大门。 “小心!” 庄门一开,王进第一个跃马冲进去,眼中瞥见一道寒光袭向欧阳寿通后背。 第116章 大头领有点不正经啊 王进一边提醒师兄,一边挥棍一拨。 “锵” 那道寒光被紫金伏魔棍击飞,“咄”的一声,插在门楣上,正是一支铁箭,箭尾兀自抖动不休。 王进看向院内,见一名精壮汉子站在前方垂花门下,手中抄着一张大弓。 垂花门后,传来“嗵嗵嗵”几道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圆头大耳、面色狰狞的男子手持大刀,带着两名护卫冲了出来,口中大吼: “哪里来的贼厮,敢来打爷爷的注意,李铁山、刘庆生,给我剁了他们。” 男子喊完之后,便退入中院内,留下两名护卫堵住二门。 此时,邹润已带一部分人跑了进来,这前院狭窄,后面的人一时也进不来。 欧阳寿通举起手中的钢鞭,转身冲向垂花门,与那李铁山、刘庆生战在一起。 邹润也上前帮忙。 王进见院内狭窄,只好跳下战马,将缰绳交给一名小兵,让他牵出去看好。 又冲门外大声吩咐周云清,让他带着骑马的人在庄外游走,肃清高处的敌人。 那两名护卫哪里是欧阳寿通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他一鞭一个,打倒在地。 等王进交代完周云清,手下人已全部冲进中院,只余他一人孤零零地待在前院。 王进将紫金伏魔棍收入令牌空间内,拿出长弓来,腰挎短刀,跑进中院。 这里宽敞许多,王进见十余名精兵正押着八九名庄内护卫,忙问: “两位头领呢?” “回大头领,他们已追向后院了。” “不想死的,便脱下裤子。” 王进命令投降的护卫,又吩咐有点发懵的精兵, “收了他们的兵器,用裤子将他们绑住,不配合的便给他个痛快。 另外,再分出四人,两人一队,去搜一下各个房间,小心漏网之鱼,注意安全。” 吩咐完毕,王进跑进后院,见欧阳寿通与邹润正带着人守在后罩房外。 那后罩房紧闭门户,欧阳寿通与邹润等人躲在柱子和树木之后轮流喊话。 邹润的嗓子最粗: “里面的人听着,老子是渤海蛟,今日带两百弟兄上门,只找刘得志那厮的麻烦,报他当年夺我海盐之仇。” 王进闻言,不由忍俊不禁。 这夯货也是个有才的,把之前王进在林中与大家说笑的话学了个九成九,只是将外号改成“渤海蛟”。 与邹润相比,欧阳寿通的喊话就朴实多了: “里面的护卫,别傻乎乎地为恶霸地主卖命,放下兵器,抱头蹲地,可以免死。 手上有兵器者,格杀勿论。” 回答他们的,是不时从窗口射出的利箭。 王进这才发现,有一名精兵腿上中箭,正被同伴拉在一块巨石后包扎。 王进上去看了一下中箭者的伤口,见是贯通伤,不由舒了口气。 他放下弓箭,借着柱子遮掩,从令牌空间中拿出夏国剑,蹲下身来,一箭斩断箭尾,笑着问伤者: “兄弟,叫甚名字?” “回大头领,小底叫赵升。” “睡过女人没?” “啊?” 赵升一愣,脸上登时一热,这大头领,有点不正经啊。 不知道这五根手指,算是不算。 赵升尚在冥思苦想,腿上突然一阵钻心的痛,却是那大头领趁他不注意时,一把拔出了箭杆。 王进早有准备,掏出一粒丹药,掰成一半捏碎,敷在他的伤口上,须臾之间,鲜血立止,疼痛也缓解许多。 “张嘴。” 赵升依言照做。 王进屈指一弹,将另一半丹药弹进他的口中。 “好好休息,过些天就好了。” 王进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走向邹润: “邹润兄弟,你去中院,带兄弟们去救人,这院中必有囚牢,那些护卫应该有人会知道。” 邹润领命而去。 欧阳寿通见自己过来,摇了摇头: “这些缩头乌龟,躲在里面不出来,一下子还真没办法。” 王进抄起长弓,微微一笑: “我来试试。” 他转身大声吩咐: “兄弟们,快去找一些柴火,等会咱们在这里点上大火,烤一烤里面的缩头乌龟。” 后罩房顿时传来桌椅板凳被撞倒的声音,其中还夹杂一些女人的哭声。 王进哈哈一笑: “刘得志,有种别躲在桌子底下。” 话音未落,手中铁箭已离弦而出。 “嗖”的一声。 铁箭穿窗而过,“噗”的一声,扎在一人身上。 房间内登时一片惊慌忙乱,你推我挤。 王进将箭放低,又是“嗖”“嗖”两箭,射中一人。 里面终于有人顶不住压力,崩溃大喊: “我要出去,我只是女人,我……厄……刘得志,你……” 听声音,是一名女人,被刘得志出手杀了。 “不要慌,他们进不来。 只要咱们坚守到天明,就会有人来救我等。 我刘得志保证,将拿出大半家财来,与诸位护卫平分。” 这刘得志果然有一些枭雄之姿。 王进在外面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当即冷哼一声,抬手“嗖”“嗖”两箭,换来房间内两声惨呼。 “啊,我中箭了,刘庄主,快拿药来给我止血。” “不行,父亲,咱们只有这么一点药,不能一下子全用完。” “刘树良,你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休得啰唣,你等都是我父亲请来的护卫,不出去杀贼,还好意思躲在这里。” “你特么的有没有良心,我等都中箭流血了,你还见死不救。” “那又怎样,你,你等想干吗……” 屋内越吵越激烈,到最后,终于“噼噼啪啪”地动起手来。 房间外的登云山众人全都面色古怪,欧阳寿通拼命捂住嘴巴,害怕自己的笑声会打扰到里面的激战。 十余名精兵望向王进,眼中满是崇拜之意。 “啊,老爷。” 伴随几声女人的惊呼,屋内有人摔倒在地。 “屋外的好汉们,我是护卫队长刘五,我等已拿下刘得志父子,愿意开门投降,切勿放箭。” “好,将他们父子押出来。” 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三名精壮汉子押着刘得志父子走了出来,后面还有三名哭哭啼啼的女人。 “放下兵器,全部蹲在地上。” 欧阳寿通一声吆喝,十余名精兵一拥而上,踢走护卫的兵器,又将刘得志父子捆得严严实实。 “各位好汉,里面还有几名受伤的护卫,能否救救他们。” “放心,只要愿意投降,便是我等兄弟,我们肯定会救他,去几个人,给他们包扎。” 王进大声吩咐, “还有这父子俩,将他们绑到中院去,可别让他们太早死去,等会还要好好审判他们的恶行。” 第117章 同舟共济不言弃 “大头领,邹渊头领已救出郭达,如今正在刘家的地牢那里,请您过去。” 一名精兵过来禀报。 王进答应一声,又转身吩咐众人: “给两人出去通知周云清和邹渊头领,请他们将那些有夜盲症的兄弟带进庄里来。 师兄,你带其余人在庄内做好搜索、清理工作,注意安全。” 王进跟着传信的精兵来到刘家的地牢处,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就是两个大一点的地窖,一边关了四个女子,另一边关了三个男子。 除了郭达之外,另两个男子瘦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 据说是因为欠刘家高利贷未还,已被关了一个多月。 郭达身上遍体鳞伤,好在并未伤及肺腑。 见到王进,郭达泪流满面,一边磕头,一边哀求大头领救她妹妹。 “大头领,这些女子最大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是郭达的妹妹郭雨,才十六岁。 不过,这妮子性格刚烈,竟然用破碗割腕,我等已给她止血包扎,但她如今还昏迷未醒。” 邹润上来禀报,眼中有掩饰不住的愤怒。 这些地主劣绅,果然没什么好东西。 他走上前去,微笑安慰三名哭泣的女子: “三位小娘子,毋须害怕,那刘得志一家已被我等拿下,你等天亮后便可回家。” 他这么一说,三名女子哭得更凶。 王进稍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这毕竟不是后世,女人名节大过性命。 这些女人被刘得志囚禁,无论是否被糟蹋,都无法再回到原来的生活。 回家之后,恐怕会被人瞧不起。 “三位小娘子不用担心,若是不愿回家,也可以跟我等一起上山。” 王进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大吃一惊,邹润低声嘀咕: “这些女子都娇弱无力,上山能干什么?” 那三名女子又惊又喜,当即止住哭声,一名胆大点的开口问王进: “大王此话当真?我们上山能做什么?” “自然当真。” 王进哭笑不得,一边说话,一边蹲下去,给郭雨号脉,察看伤势。 “不过,我不是什么大王,在咱们山上,大家都是兄弟姐妹,你等叫我王大哥即可。 山上可以做的事情很多,你们甚至还可以做女兵,这些等你们上山后再细说吧。 现在,你等可以报上姓名、家住何处,我让兄弟们送你等回去,告知一下你等父母。” 王进察看之后,发现郭雨是失血过多,再加上惊惧交加,身体虚弱才导致昏迷的。 他暗运内力,为郭雨梳理经脉,又掏出一颗疗伤丹药,喂她服下。 不过片刻,郭雨便醒转过来,看到王进,脸上一惊,再见到一旁的郭达,不敢相信地叫了一声: “哥,是你吗?” 郭达连忙上前扶起她: “是哥哥,别怕,这是我的大头领王大哥,是他率领兄弟们,救出咱们兄妹俩。” 郭达又拉着妹妹,想给王进磕头: “大头领,我,我没想到,你会冒雪下山来救我兄妹,大恩大德……” 王进连忙笑着阻止他: “无需多言,我不是说过,山寨每一个人都是兄弟。 咱们同舟共济,任何一人有难,我等都不会放弃,置之不理。” 一席话,让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王进安抚好这边之后,又让邹润留下几名精兵专门照顾被囚禁的几人。 此时,天已微明,山寨众人已完成搜索清理工作。 欧阳寿通还按照刘得志的交代,找到他家的金库和粮仓。 王进跟着周云清来到刘家金库,见这里的金银铜钱竟堆积如山,尤其是那一堆小山似的铜钱,着实将他震撼了一把。 “据刘得志那厮交代,这里有金银上千两,最多的还是铜钱,约莫两万贯。” 欧阳寿通一边惊叹,一边禀报。 王进不由诧异: “这厮不过是个地主劣绅,就算他放高利贷、贩私盐,也用不着在家里存放如此多的铜钱啊? 这厮背后必有秘密。 你刚才审问时,他没有遮遮掩掩吗?” 欧阳寿通摇了摇头: “那厮干脆得很,还说家里有米面粮食五千余石,马六匹、牛五头……” “不应该啊?” 王进皱眉沉思, “他还说了什么话?” “那厮说,家里这些钱财,不过是一小部分罢了,他大部分财物另外放在一个地方。” 王进一挥手,将金银和大部分铜钱移入令牌空间,剩下一部分铜钱仍留在原地,这东西实在太占地方,他不想将令牌空间全塞满。 周云清见惯不怪,欧阳寿通却惊得眼睛都直了,他知道这是师弟的秘密,自觉闭口不问。 王进冷冷一笑: “走,我们去见见那老狐狸。” 来到中院,见邹渊邹润叔侄领着山寨兄弟都在,便将两叔侄叫到一边: “邹渊头领,你与我师兄一起,领一部分腿脚好的兄弟,去刘家仓库将钱粮搬到山寨中去,路上注意安全。 对了,那些粮食要留一部分,等会分给方圆三四个村的村民。 邹润……” “什么,要将粮食分给村民? 大头领,你没有说错吧?” 邹渊惊呼一声,忍不住开口打断了王进的话。 见王进看过来,他猛然惊觉自己此举不妥,连连拱手道歉: “大头领,俺一时口不择言,还望恕罪。” 王进见周边众人全都诧异地望着自己,知道大家对粮食的执念,自己若是打马虎眼糊弄过去,也许众人表面不会说什么,但心里一定会留下心结。 他拍拍邹渊的肩膀,大声解释: “各位兄弟,邹渊头领刚才做得很对。 咱们都是一个锅里舀饭的兄弟,若是觉得有哪些不妥的地方,便直言相告。 只要是为山寨着想,无论你的话是对是错,那都没有关系。” 众人闻言,全都眼中星光闪烁。 邹渊眼中闪过感动之色。 “下面,我跟兄弟们细说一下,为何我等冒着生命危险,打下这刘家庄之后,还要将粮食分给村民? 首先,这刘家庄的粮食大多来自周边几个村子,是乡邻们的血汗。 其次,我等不是刘得志这种毫无人性的恶霸,乡邻们多年遭受盘剥,我等分些粮食给他们,这个年,他们便不会太难过。 再次,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等要想将登云山寨发展得更好,就要与山下周边村里的乡邻们搞好关系。 以后有条件,还要与他们一起合作,带着大家一起发财致富。 兄弟说一说,我等是否该将粮食分给村民?” 第118章 登云山便是乡邻们的靠山 王进稍一解释,大多数人都立即理解了他的苦心,纷纷大喊: “应该,大头领英明。” 也有少数几人心里隐隐有点不舍,可看大家都支持,只好跟着点头。 邹渊此时明白过来,一脸羞愧: “大头领,是我想岔了。” “邹渊头领,你也是为咱们山寨着想。 无需自责,快去带兄弟们忙活吧,路上注意安全。” 王进哈哈一笑, “邹润头领,你安排人去通知村中百姓。 对了,刘海呢? 刘海,你过来说说,刘得志这个保正,管着哪几个村,一共有多少人?” 刘海没想到大头领还记着自己,在众人面前直呼其名,忍不住挺直胸膛,大步跑上前来: “回,回大头领,一共有四个村,约莫一千三百来人吧。” “好,师兄,你与邹渊头领那边先留一千五百石粮食吧。 刘海,你帮助邹润头领,带人去挨家挨户,将这几个村的人都叫来。 就说,咱们山寨已打倒大恶霸,要分粮给乡邻,每人一石米,来者有份。 对了,记得跟他们说清楚,不用怕官府和海匪来报复。 天下穷人是一家,以后,咱们登云山便是乡邻们的靠山。 凡是愿意来的乡邻,以后若是被人欺负,找登云山就是,咱们给他撑腰。” 王进一席话,说得豪气干云,众人全都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人人脸上写满自豪。 “咱们大头领豪气、敞亮。” “正是,以后谁敢小瞧咱们登云山寨?” 就连那些被看押着的护卫人员,也满脸羡慕。 王进扫了一眼院中情形,又大声吩咐: “别扯淡了,咱们的事情还多着呢。 刘家庄的护卫,愿意投降的,到我面前来排个队。 不愿投降的,兄弟们直接动手攮死他算了,省得还要安排人去看守。” 此话一出,那些护卫呼啦啦地跑到王进前面来,规规矩矩排队。 “咦,怎么还有两人躺在那,不愿投降?” “不是,大,大头领,我等腿上受伤,还在流血,爬不动。” 地上躺着的两人吓得嗓音都变了。 王进一拍额头: “嗯,是我疏忽了,登云山的兄弟,快点给他们包扎。 对了,后院那房间里可能还有伤员,去四个人帮忙看看,救一下他们。” 精兵们纷纷领命。 片刻之后,跑向后院的四人回来禀报: “大头领,后院的人全死了。” “行,算他们倒霉。 去拆些门板,在大门外搭个木台,等会让乡邻们一起,来公审这刘得志父子。” 众人领命,各自忙活。 刘得志父子,以及几位夫人和管家,都被绑在院中,将王进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刘得志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儿子与几位夫人,叹息一声,低头向王进哀求: “大王,我家的资财全都给你,只求放我等一条生路。 除了院中仓库里的这些钱粮之外,我大部分钱财都放在那黑虎岛上,我也可以给你。” 他又将去黑虎岛的航行路线细细说了一遍。 王进平静地等他说完,轻笑一声: “行了,别耍你那鬼心思了。 你不就是想骗我等上岛,借那些海匪之手,为你报仇吗? 我只是奇怪,你为何要在家里放那么多铜钱,究竟有何图谋?” 刘得志眼见自己的心思被识破,不由脸色一垮。 再听王进说出疑问,他不由阴狠一笑: “算你聪明。 爷爷不妨明说,那岛上确实有海匪,但也有数不清的财富,就看你敢不敢去取。 你道我为何要在家中放那么多铜钱? 爷爷还不怕告诉你,我除了贩私盐之外,还去那高丽、日本卖铜钱,利润大得很。 也只有村里这些乡巴佬,一直以为爷爷看重高利贷那点利息。 怎么样,这个财,你敢发吗? 我在那黑虎岛上不仅有船,还有详细的海图。 你若是真的够胆,敢发这个财,我可以给你领路,保管不出一年,你便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大富翁。” 刘得志见王进听得认真,眼中光芒闪烁,心知有门,不由将暗里的勾当说了出来。 只是,具体有多少海匪、多少船只,他并没有说。 王进饶有兴致地听他讲完,嘿嘿一笑: “你说的这些,我全都感兴趣。 不过,你的罪行,要由乡邻们来公审,希望你好运吧。” 刘得志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王进给耍了。 这世上哪里会有不贪婪的人? 听到去海外做买卖的事情,那厮明显动了心。 刘得志以为自己再多说一点,这小子必定会抵不住诱惑。 到时自己只要带他出海去黑虎岛,便能叫那些海匪除掉此人。 可恨,对方竟不上钩。 刘得志自知必死,不由脸色一变,破口大骂: “好个心狠手辣的腌臜泼才,害得爷爷家破人亡。 你道爷爷的家财,是你们山匪强盗这等贱命能消受得起的? 爷爷不妨明明白白告诉你,这些钱财,背后牵着的,可是达官贵人,随便哪个,都能轻易碾死你等。 识相的,便早早收手,向爷爷磕头求饶,看在乡邻的面子上,爷爷尚能为你遮掩则个。 若是不然,哼哼,早晚叫那官兵打破你的山寨,将你等千刀万剐。” 刚刚走过来汇报情况的邹渊,听得刘得志的骂声,不由勃然大怒: “待我劈了这厮。” 说罢,举刀便砍。 王进手疾眼快,伸手将他拉了一把,将其手中的朴刀带偏,只在刘得志的右肩上划了一刀。 后者顿时鲜血直流,口中痛得“嘶嘶”直抽。 刘得志的夫人与儿子等人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叫。 王进笑着上前,一把撕下刘得志的衣袖,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大头领,这厮坏透顶了,你怎的还要给他治伤?” 邹渊一脸不解。 王进笑容不减: “你一刀劈了他,反而便宜他了。 咱们等会看乡邻们如何一口一口地咬死他。 对了,你过来有何事?” 邹渊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当即掏出一本册子,递给王进: “我等刚刚在他的仓库粮堆里,发现一本账册。 欧阳头领让我拿来给你,看你是否用得上。” 王进接过账册,快速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 他合上书册,哈哈大笑: “太好了,天助我也。” 第119 审恶霸 打土豪 晨光初露,刘家庄外,银装素裹。 雪后初晴,这是一个好日子。 “上水村的,站左边这一片,下水村的,站中间这一片......” 周边四个村的乡邻聚在刘家庄外,刘海带着登云山寨的兄弟正组织乡邻排队。 一千多人,有老有少,聚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 好在刘海就是本地人,又找了各村长辈帮忙,闹腾一阵,总算是将队伍弄齐整了。 冬日天冷,谁愿意大清早的过来吹西北风啊。 可是一听说刘家庄遭了报应,被好汉们打破了庄子。 又有人上门相请,还说,只要去看个热闹,便能领到一石米,人人有份。 那还说什么。 连刚娶媳妇的小伙子,也火急火燎地跳下床。 最无辜的是一些小娃娃,睡得迷迷糊糊的,便被大人抱出门,被寒风一刮,冷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地往大人的怀里钻。 “各位乡邻,我是登云山寨的大当家。” 王进满脸堆笑,声音宏亮。 刚刚邹渊搜出来的小册子,是刘得志多年来贿赂州县官员的记事本。 这家伙自以为藏得仔细,又不懂使用密语,里面将日期、受贿官员和行贿事由、数额等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小册子,王进的底气更足,他将刘得志一家的罪行历数了一遍, “乡亲们,天下穷人是一家,以后,若是再有恶霸地主欺负你们,只管来找登云山,我们山寨给你等撑腰。” 人群中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 王进见大多数人都表情僵硬,眼神躲躲闪闪,知道他们心中定是将信将疑,还担心登云山寨的人离开之后,会被官府或海匪事后清算。 “今天第一件事,是要烧掉刘得志手里的借据、卖身契等不合理的契约文书。” 王进并不性急,语气不疾不徐, “现在,请每个村推举两名代表,上来亲手烧掉这些文书。” 人群顿时“轰”的一声,骚动起来。 “三阿公,你上去吧,看看我家小红的卖身契有没有在里面。” “郭大爷,你上去看看,我家的债书有没有烧掉。” ...... 四个村,八名代表,被众人推举出来。 王进让他们将借据、卖身契等挑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一一诵读,读完即烧。 “立典雇契人刘李氏,系登州府蓬莱县居住。今因......有亲生女,年方十三岁,名唤小红,情愿凭中人说合,典雇与本府居民刘得志宅内为婢......” “今欠本府居民刘得志,铜钱玖贯整......立此契为据。欠款人:登州府蓬莱县居民郭小四......” ...... 曾几何时,那些利滚利的阎王债,如山岳一般,将村民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今,这些噩梦般的契约文书,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不少人“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磕头称谢,被王进一一搀扶起来后,他们又与家人抱头痛哭。 剩下还有一些房契、地契,这些也是刘得志巧取豪夺得来的。 王进又将这些契约文书一一还给原主。 “大王,你就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回去我就给你立长生牌。” “大王,以后我们天天为您焚香祝祷。” ...... 越来越多人跪在王进面前,磕头谢恩。 周云清带着亲卫,上前将这些人一一拉起来。 “各位乡邻,我不是什么大王。登云山寨与四村为邻,大家都是自家人,以后还要多多往来,互相扶持。 乡邻们唤我寨主或头领即可。 今日,我等就是要来为大家撑腰,公审恶霸大地主刘得志。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给大家带来灾难的恶人就在这里,各位乡邻,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王进的话尚未说话,就有不少人红着眼冲了上去。 一名老者举起手中拐杖,劈头盖脸地砸在刘得志身上: “腌臜畜生,今日也叫你吃了报应。” 老者力气弱小,拐杖落在刘得志肩上,倒是将老者差点闪了腰,一旁的登云山精兵连忙伸手将他扶住。 众人见王进并不阻止,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挤上前去。 “打死你个直娘贼,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打死你个该剐的贼……只是害得我忒毒些个。” 男人举起醋钵大的拳头,直往刘得志身上招呼。 女人手短够不着,便用脚去踢。 小孩子则捡起地上的棍子去捅。 等到郭达兄妹这些被刘家囚禁的人凑过去时,刘得志已经被愤怒的村民锤断了气。 大家又将怒气转而发到刘树良身上,然后是管家。 “哎哟,我只是个管家,听命行事,别打我啊。” 管家早已吓得失禁,尖着嗓子喊救命。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打的就是你,所有的坏主意,都是你出的。” 乡邻们都知根知底,没有因为他的哀求而住手。 管家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再无声音。 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刘得志的大夫人倒是挺有骨气,见此情形,直接咬舌自尽。 王进等人在一旁也看得心惊肉跳。 等到愤怒的人们,将拳头转向一些罪行不大的女眷与庄客时,王进不得不出面阻止: “各位乡邻,且请住手,听我一言。 这些人罪不至死,大家打一顿出气即可,不用再造杀孽。” 这一叫停,大多数人都冷静下来,见到刘得志父子和管家等人的惨状,许多人不由得后怕起来。 这毕竟是几条命案,若是官府追究起来,可怎么办? 有些胆小的人想到可怕的后果,忍不住往后退。 王进吩咐登云山寨的精兵,从刘家庄内将粮食搬到庄外,按人头发放粮食,一人一石,人人有份。 还剩下一些女眷与刘家家仆被绑在院中。 王进一时有点头疼,他原本想发点路费,将这些人驱离村庄了事。 可话刚出口,便遭到众多村民反对。 有不少年长者甚至跪地哀求: “寨主,千万别将他们放走啊。 不然,我等村民全都会遭殃。” 这话也有道理。 这些人助纣为虐,虽罪不至死,可若是放任离去,说不得便会横生枝节。 所谓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迫不得已,王进最后只好将这些人留下,准备带到山上去。 临近中午,王进总算将一应琐事忙完,正打算领兵返回山寨时,却被之前那八名村民代表拦住了。 一名年长者柱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开口: “寨主,且请留步,老朽等人有事相求。” 第120章 领着我等争个活路 “可是粮食不够?” 王进一脸疑惑。 若是这八人好好商量的话,他还可以给一些,若是狮子大开口,那就无能为力了,毕竟山寨里面也是需要粮食的。 “寨主如此仁义,我等感恩还来不及,哪里还好厚颜开口呢? 此前,寨主说,登云山寨是我等的靠山,此言可当真?” 老者头发花白,衣服上的补丁比扣子还多,却极为干净。 王进微笑点头: “正是,老丈没有听错。 若是日后有人来村里找麻烦,尽可来山寨找我。” 老者瘦削的脸颊上顿时堆满笑容: “寨主果真仁义无双,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他日成就未可限量。 老朽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什么事情,老丈但说无妨。” “上水、下水四村临海,我等世代以打鱼和煮盐为生。 然,官府每年都逼着要收那柴火钱、灶头钱、鱼税等等。 这还罢了,咱们辛辛苦苦打的鱼,只能卖给鱼行,煮的盐只能卖给官府。 价钱低不说,还常被克扣拖欠,哪里活得下去? 如今,又出了如此大的事情。 往后,咱们这些村里的老老少少,可实在是难以活下去啊。 寨主若是怜悯我等,不若安排人留在此处,做了这个保正,领着我等大伙争个活路。 那刘得志一家能办的事情,只要有寨主领头,我等也能办,这村里多的是能驾船、能出海的好手。” 老者越说越是亢奋,说到最后,将手中的拐杖往雪地上一顿,凹陷的眼眶中,一双混浊的眼睛放着骇人的光芒。 王进闻言,心中一震,不由对老者肃然起敬,连忙拱手行礼: “长者此言,令在下茅塞顿开,未请教尊姓大名?” “老朽姓郭,名继宗,郭家村人,那郭达唤老朽为太公。” “原来是郭老太公,失敬失敬。此前,在下担心会给乡邻们带来麻烦,便没提与四村合作的事情。” 王进笑着解释。 郭继宗呵呵一笑: “寨主不是早就将我等四村绑上船了吗? 若是此时放手不理,倒真是害苦了我等。” 小心思被识破,王进嘿嘿一笑,倒是毫不尴尬,当即将八位代表请到刘家庄内,品茶详谈。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八人都是四村村民真心推荐的,年龄大、见识广,虽然思想有点腐朽,可他们出的主意还是挺不错的,又老辣又周全。 当然,不包括让王进将刘家女眷纳为小妾的提议。 那三名女眷,都是刘得志的小妾,年龄最大的三十五,最小的也有三十了,王进着实不敢对自己太狠心。 “寨主,若能纳了那三名女眷,也便于接手刘得志的保正之位,有利于我等行事啊。” 有老者苦苦相劝。 这是什么逻辑,从古至今还没有听说过通过小妾来接位的。 王进哭笑不得,正待严词拒绝,从一旁经过的邹润连忙接过话来: “大头领,不妨考虑一下各位村老的提议,可以安排寨中的弟兄留下,将这刘家庄接下来。” 邹润眼中神采飞扬,王进心中一动,略微沉吟,便点头同意: “好,此事我先考虑一下。 邹润头领,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找各位头领商量,看谁愿意留下来,纳了那些女眷,改名换姓留在刘家庄做这保正,领着乡邻们一起干。” 邹润领命而去。 王进的思路此时也打开了,他笑着看向四村代表: “诸位的提议,甚合我意。 下来,四村乡邻与山寨合作,就从煮盐入手吧。 有一点,我需提醒各位,这私盐买卖可是掉脑袋的重罪。 其中危险,诸位可要想清楚。 再者,我等手头虽有少量线索,但如今尚无头绪。 若是诸位决意一同冒险,我登云山寨自然愿意一马当先,为乡邻谋福。” 八名代表各自交流了一下眼神,全都重重点头: “我等早有此念,只是苦于无人领头。 如今得寨主一言,我等回村之后,便挨家挨户让人签字画押,唯寨主马首是瞻。” 姜还是老的辣。 这几人人老成精,虑事周全,其行事老辣的程度,令王进自愧不如。 双方又一起商讨了一些细节。 邹润向王进回报称,其叔父愿意留在刘家庄。 王进大喜,让人在刘家庄整治了一桌酒食,又将邹渊叔侄叫过来,与八名代表边吃边谈。 刘得志还留下一艘福船,和两艘尖底刀鱼船。 王进与邹渊等人都不懂海事,欧阳寿通指挥运粮,此时还在山寨,尚未返回刘家庄。 据八名代表介绍,刀鱼船适合水浅滩多的海岸线沿线海域,寻常渔民稍加训练就能上手,四村村民大都能操作。 福船就有点麻烦,这种船装载量大,可去往深海海域,需要配齐纲首、副刚、杂事、火长等人员。 村民中只有少数人懂操作,不知能否配齐。 王进暂时不管这些麻烦,能有两三艘船已是意外之喜,其余事情只能以后再说。 刘家庄这里就是一个比较好的出海口,他准备就在这里组建登云山船队,按照时下的说法,叫结纲,由欧阳寿通担任纲首,统领船队。 他让人拟了一份自愿加入登云山船队的契约文书,请八名代表帮忙跟进,挨家挨户找村民按手印。 其实就是一份变相的投名状,王进并未对此抱有多大期望。 不过,此时的人还是比较有契约精神的,有了这一份文书,从此之后,四村村民自然就与登云山绑定在一起了。 他嘱咐八名代表,下来,四村要抓紧将船上个岗位人员挑选出来。 王进这边,要找人打通莱县的关系,将邹渊的保正之位定下来。 今后,四村村民要组建联防队,由邹渊统领,日常组织训练,遇到外敌来犯时,参与防卫作战。 欧阳寿通还将挑选其中的优秀者,担任船队护卫。 “我等抓紧推动相关事宜,通过海上训练,早日攻下刘得志所说的黑虎岛,拿到他们的航海图。 争取春末夏初趁南风出航,前往高丽,夏末秋初至秋末顺北风返港。” 王进眼神灼灼、言语铿锵, “只要走通这条航线,未来,我等四村乡邻便有望摆脱困境,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望各位村老鼎力支持,督促乡邻。” 第121章 登云神舟 向深海进军 政和三年十二月初九。 风和日丽,海上风平浪静。 王进第一次乘坐刀鱼船出海,同乘的还有欧阳寿通、周云清、邹渊,以及新聘的海船火长刘帆等人。 刀鱼船是大宋朝廷用于海防的水师战船。 船体狭长,底部尖锐,形似刀鱼。 可这船容量并不小,容纳四、五十名穿戴兵甲的士兵不成问题。 此刻,刀鱼船在海中如游鱼穿梭,灵活、快速。 不过盏茶功夫,便来到福船停靠的深水区。 见到福船的那一刻,王进承认自己确实有点孤陋寡闻。 他没想到,竟能在这个时代,见到如此大的海船。 船长竟达十余丈,宽度也接近三丈,主桅超过十丈。 随同一起上船的火长刘帆介绍,这艘船也是尖底,航行速度快,具备良好的耐波性及抗横漂能力。 这船的容量也极大,可载重六千石。 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海船,听说朝廷还有可载重上万石、甚至两万石的大船。 王进用心一换算,好家伙,万石船,换算成后世的重量单位,差不多六百吨了,用来运马的话,可装一千五百匹。 这跑一趟,可得多少利润啊。 一同上船的欧阳寿通与邹渊等人,也瞬间想到了其中的巨大利润,全都眼中放光。 刘帆的下一句话,却让大家心中一沉: “这船光是水手便需配备六十来人,再加上知客、火长、招头、作头、碇手、杂事、水手等人员,所需的人力不少哦。” 邹渊暗暗咂舌,以前登云山寨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这一条船上的人多,亏自己叔侄还自以为了不起。 他脸上一热,不由为以前的见识浅薄而羞愧。 王进也不由皱眉。 那天与八名村代表商谈之后,他们各自快速行动。 登州本就靠海,其他方面的人不多,可要是找船工,那就再轻易不过了。 四个村的后生抢着报名,有不少人此前就是在刘得志这条船上干活的,轻车熟路。 不过半天时间,海船上各岗位人员便全都配齐了。 后报名的人,王进也给他们留了希望,承诺以后增加船只,会优先考虑这些人。 刘帆原来就是这条船的火长,也是刘得志的家仆,没少给刘家挣钱,可自己却穷得连一件不破的衣服都没有,更不用说娶媳妇。 那天,刘家庄被打破之后,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王进不但放了他,还高薪聘请他继续做火长。 最让他心生感动的是,尚未上工,王进便给他发了二十贯工钱,还给他在刘家庄内专门安排了一个独立房间。 与以前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师兄,如今有了船,接下来,就要让兄弟们练起来。 从明日开始,山上的精兵到海上来练习,不仅要会驾船,还要学会如何在海上作战。 辅兵也要轮流下来,至少要适应在船上生活。 学习进步快、有天赋的,优先提拔做小头目。” 王进一边参观,一边叮嘱, “我等做头领的,要身先士卒,带头来海上学习。 这可是关系咱们的命运、前程,兄弟们可千万不能马虎。 另外,山寨还要放出风出,请有本事的好汉来入伙,能出海的人,只要品行不坏,来多少,咱们要多少。 大家也说说,还有哪些事情要做的?” “这船的名字要改一下吧?” 船上到处都有的“刘”字旗帜,欧阳寿通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进从善如流: “嗯,是要改,咱们第一艘船便叫登云神舟吧。 所谓‘久不飞兮一飞登云,久不鸣兮一鸣惊人’,咱们登云山寨的名字,迟早会响彻天下。” “好,大头领这话,我听着就有劲。” 邹渊大声叫好。 此前,他同意留在刘家庄坐镇,却只要了刘得志的一位小妾,剩下两个,他推给了邹润和石勇,把这两人乐得见牙不见眼。 也让王进对他高看一眼,能分享美色,这邹渊至少也算一个头脑清醒的人。 若是换上那见色忘义的“矮脚虎”王英,此刻只怕连门都不愿出了,哪里还会推让。 邹渊叫好之后,又向王进提出,要想过办法将四村的地与村前这一片近海圈起来,以便日常操练。 “这个倒是有必要,但不能大张旗鼓地弄。” 欧阳寿通提出异议, “怎么要想个好法子,既能控制这片近海,又不惹人耳目。” 邹润眉头一皱: “这怕是很难哦,这海如此宽阔,人家只要从这里经过,便会发现我等在操练。” 火长刘帆在一旁欲言又止。 王进见状,笑着鼓励他大胆发言: “刘帆,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兄弟,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刘帆脸上一红,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一片黑影: “那里有一个小岛,名叫蟹岛。 南北长有两里多,东西宽有一里多,岛上树木很多,还有几眼水井。 蟹岛的西北岸有一处地方,很适合做码头。 以前俺们这几个村有十来人逃到那座岛上,开荒种地,可惜后来被一群海匪给屠光了。 那岛上现在还有海盗,若是我等能将岛上的海盗灭了,占了那岛,便不愁没地方操练了。” 王进点点头: “如此说来,蟹岛确实是个好地方,我等务必要将他拿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兄弟们尚需在近海操练一番,尽早适应海上风浪。” 欧阳寿通在一旁提醒: “我以往曾听说,登州设有刀鱼寨,常驻水军三百来人,这些人主要职责便是近海巡防。 我等如今尚弱,对这些水军也需防范,可千万别被他们盯上了。” “嗯,这个我来想办法。” 王进点头应承。 众人在大船上参观了一个多时辰,王进与周云清、邹渊叔侄等人方才返回刘家庄,众人心中所受的震撼自不用说。 欧阳寿通则带着一部分山寨精兵,与刘帆这些船工都留在大船上。 从今日起,登云山寨便要开启向深海进军之路,每个人都在为此努力。 欧阳寿通等人的主要任务是在海上操练,学习水战。 邹润的任务是坐镇山寨,组织人员轮流前来海上学习、训练。 邹渊的任务是坐镇刘家庄,组织四村联防队员开展陆上训练,保卫村庄。 石勇的任务是做好后勤供应,保障海上训练顺利进行。 从登云山寨到登云神舟,处处可见激情昂扬的笑脸。 第122章 给“病尉迟”孙立下猛药 登州东门外十里牌,孙氏酒楼旁边的一座小院里。 王进与周云清,首次见到孙新夫妻两人。 孙新高大强壮。 顾大嫂则眉粗眼大。 王进在乐和的引见下,一边笑吟吟地与孙新两夫妻见礼,一边心中暗自惋惜。 顾大嫂若是早生两三百年的话,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如今却只能得个“母大虫”的绰号。 登云山寨想要发展,想要从私盐与海外贸易中分一杯羹,离不开官府这方面的关系。 欧阳寿通找出来的账册里,记载了一些州县的官员,王进原本想一个个找上去,又担心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若是能有相熟的州县官员居中介绍,帮忙联络,效果肯定会好上不少。 邹渊邹润叔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孙立,人称“病尉迟”,是当地的提辖官,是乐和的姐夫,也是孙新的哥哥。 邹渊告诉王进,登云山寨与孙氏兄弟早有勾连。 那孙新两夫妻借开酒楼之名,遮掩世人目光,暗里偷卖牛肉、开赌坊、放高利贷,登云山寨经常要替他们处理欠款和债务纠纷。 邹渊邹润叔侄毫无根脚,能拉上孙提辖的关系,也算烧上高香了,自然要多为孙氏兄弟干些脏活。 恰好,乐和托小五传信,说其姐夫孙立想在登州与王进见面,尽一番地主之谊。 王进得信后,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马上从登云山赶了过来。 孙新两夫妻陪王进等人寒暄没多久,孙立便赶了过来,与王进恭敬见礼: “久闻王教头大名,未想到今日有缘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孙某昔日曾得令尊老督军教头点拨,多有收益,感激不尽。 奈何多年来,无以为报,心中多有遗憾。” 王进第一次听说孙立与自己的父亲还有些渊源,不由心生好奇,忍不住追问。 孙立看了一旁的周云清一眼,哈哈一笑: “此刻时辰尚早,王兄不若先与孙某切磋一二。 在下稍后定将与令尊的渊源细细道来。” 毕竟是武将,孙立第一次见到王进,便出口邀战。 王进痛快答应。 习武之人,实力为尊,若是扭捏避战,反倒令人不耻。 院内场地不宽,孙立并未使枪,而是举起虎眼竹节钢鞭,候在场上。 王进知他心意,也不拿枪,只从周云清手里接过一根备用短棍,摆一个起手式: “孙兄,请。” “好,王兄小心。” 孙立招式灵活,手中的虎眼鞭快如闪电,冲着王进兜头直砸。 王进听那鞭声“呜呜”直响,知道这玩意儿虽没有刃口,却极有重量,若是让它砸在自己的短棍上,必定能将棍砸断。 王进岂能让他如意,一招“秦王磨旗”,将对方的虎眼鞭引开,又使一个“粘”字诀,顺势而上,贴着鞭身,直戳对方手腕。 孙立眼皮一跳,连忙抽回虎眼鞭,架在自己面前,口中称赞一声: “王兄好快的反应,果然虎父无犬子。” “孙兄过奖,你这竹节虎眼鞭使得出神入化,实乃王某生平仅见。” 两人口中互相称赞,手上毫不含糊,招式越打越快。 场外几人只见得两团影子缠在一起,双方以快打快,兵器却很少碰撞,场上只听得兵器舞动的“呼呼”风声。 孙立越打越是心惊。 先前,王进明知虎眼鞭沉重、坚硬,还选择轻便的短棍,孙立心中还笑他托大,以己之短攻敌所长。 如今,王进这迅捷的速度、灵活的转向,完全将短棍的劣势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王进还好似能提前算定孙立的出招一样,每每孙立的招式刚一使出,便被王进兜头封住。 那种被逼得束手束脚的感觉,实在让人越打越憋屈。 两人你来我往,战至五六十回合,孙立彻底死心,这王进明显远超自己,再打下去,只怕会更加难看。 他虚晃一鞭,跳出圈外,拱手认输: “王兄棍法如神,孙某自愧不如。” “哈哈,孙兄谦虚了,你惯用长枪,且精熟弓马,若是你在马上‘枪鞭并用’,王某岂敢不避其锋芒?” 王进一边说,一边看向乐和帮其姐夫拿着的乌龙枪。 他原本想再过几招,便近身锁控,制服对方,岂料这孙立颇有战斗直觉,果断认输。 看来原著写得没错,这孙立不像秦明那般急躁,而是头脑冷静,配得上“智勇双全”这几个字。 两人打过一场之后,彼此自觉亲近不少。 孙立原本有点懊恼的情绪,被王进一句话化了不少。 “你就别笑话我的枪法了,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枪法还要多谢令尊的指点。” 孙立边走边说,见王进一脸惊讶的样子,他呵呵一笑, “那一年,我刚离开师门,自觉武艺大成,便去找我的一位师兄比试。 我那位师兄一直谦让与我,让我错以为自己枪法已胜过师兄,一时说了几句大话。 正好令尊路过,直言我的枪法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他还当面为我示范了一招,让我幡然醒悟,此后,我再潜心练了五年枪法基本功,方才有所进步。 喏,这一枪便是令尊所教。” 孙立当即使出一招“中平枪”,王进见他出枪手法与发力姿势,眼神一亮,倍感亲切: “没错,这正是家父所教的枪法基本功,我从启蒙开始,每日都要练习上千遍。” “哈哈,如此说来,我还得叫你一声师兄。” 孙立毕竟久在官场,这打蛇随棍上的本领可不逊色于枪法。 两人一番寒暄,不多时,便亲如老友。 酒宴上,孙立见王进为人随和,便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恕我直言,师兄即已更名离开西军,摆脱高俅那厮的爪牙,为何还要上那登云山? 师兄若是担心高俅那厮,便在这登州做些买卖,有我等兄弟在此,也定能过上好日子。” 孙新两夫妻闻言,也眼神灼灼地看过来。 毕竟,他们都不像王进自后世穿越而来。 这年头,有钱挣、有饭吃,谁愿意落草为寇? 看来,不下猛药,是镇不住孙立这种官迷的。 王进叹息一声: “非是王某自甘堕落,实乃乱世将至,我等欲得半世安宁亦是奢望。” 当下,他便将九天玄女传书、天象示警等话语又拿出来说了一遍,将孙氏兄弟震撼得张口结舌。 “此事并不难验证,最快两三年内便可见到北方立国。 两位孙兄,顾大嫂,乐和兄弟,为家人计,我等还宜早做打算。” 孙立脸色一变: “这可如何是好?” 第123章 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登州城外。 丹崖山绝壁高耸,临海而立。 山并不高,却仿佛一道屏障,横亘在海湾边。 相传晋时葛洪在此炼丹,将山石都烧成红褐色,故此山得名丹崖山。 如今,此山为蓬莱仙岛的一处外门所在。 蓬莱仙岛在山巅筑蓬莱阁,又建吕祖殿、三清殿等,供凡人百姓祭拜。 世人求仙不可得,然,上丹崖山可拜三清,又可于蓬莱阁观云海仙景,仿若飞仙。 如此一来,丹崖山便因蓬莱仙景而名闻天下,引得无数文人士子趋之若鹜。 “这些酸腐的文人,在山上乱涂乱画还则罢了,还喜欢鬼喊鬼叫,美其名曰,作诗吟对。 哼,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婴儿肥的邵小月此时站在刀鱼寨门口,嘟嘴对好友呼延青鸾抱怨。 临近年关,邵小月与几位师姐妹却被派来这丹崖山,这本是蓬莱仙岛的惯例。 一者,丹崖山这里,要提供仙岛的一应生活所需; 二者,仙岛弟子也需与凡俗往来,不历世事,如何打磨心境。 可,这委派的差使却打乱了邵小月的计划。 “你啊,是不是这差使拖住了你的腿,让你没时间去会那情郎?” 好友呼延青鸾笑着打趣。 邵小月被说中心事,脸上一热,“哼”了一声: “什么情郎,不过是个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罢了。” “始乱终弃? 他在哪里? 若是找到他,我帮你出这口恶气。” 呼延青鸾杏眼圆睁,一张俏脸怒形于色。 邵小月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用词不妥,见好友真的发怒,不由心中一慌,连忙摆手阻止: “他功夫很厉害的,你可别瞎打听。” 此前,她满心欢喜地去华州寻人时,却被告知,王进已经离开,前往河南等地。 邵小月原本想趁着过年这段空闲时间,再去河南找一找,却被宗门派了差使。 今日遇上好友,顺嘴吐槽。 这呼延青鸾乃是平海水军指挥使呼延庆的亲侄女、刀鱼巡检呼延青龙的亲妹妹,武将世家出身,为人最是疾恶如仇,岂能忍受自己好友被人始乱终弃。 邵小月的话,无疑是给她火上浇油。 “咱们这么多年的好姐妹,我呼延青鸾岂能坐视你被人欺负。 你且与我说说,那负心汉对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呼延青鸾抽出腰上的利剑,寒光闪过,身旁一截树枝应声落地。 “哎呀,你让人家怎么好意思开口。” 邵小月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眼神亮如星辰, “他说,他说,人家是美丽的仙子......” “哼,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他还收了人家的鞶囊,还说要来蓬莱拜访长辈。” “阿耶,连礼物都收了,却言而无信,这般登徒子、负心汉,莫让我逮住。” 呼延青鸾在一旁义愤填膺。 “你且说说,他长什么模样?” 邵小月根本没注意好友已经出离愤怒,犹自眉开眼笑, “他啊,身材修长,面色虽不甚白净,却眉直眼大,英俊得很。 咦,他怎么在这?” 呼延青鸾见邵小月的眼神定定地看向不远处,那里正有一名身材修长的男子,骑在马上缓缓而行,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这么巧,你说的可是那人?” 邵小月点点头: “正是,他就是那人的......哎呀,你要干吗?” “别拦我,我替你去教训他。” 刀鱼寨外。 小五正骑在马上,假装游客,悄悄观察。 这刀鱼寨依着丹崖山而建。 数十年前,朝廷同意登州建刀鱼寨水师,隶属登州平海水军。 师父王进专门交代他,接下来,登云山寨要进军海上,无论是贩卖私盐,还是海外买卖,都绕不开大宋水师。 平海水军是大宋禁军中规模最大的水师建制。 自己作为暗影司负责人,可要早点弄清这些水师的情况。 “呔,登徒子,别走,好好吃姑奶奶一剑。”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 小五猛然惊醒,回头一看,一名俏丽的女子正驱马而来,手中高舞着一把长剑,满脸怒色。 “咦,这水师里竟然有女兵,还如此警觉?” 小五牢记师父所言,谍探形迹败露后,切忌惊慌失措或盲目对抗。 他也不多言,一带缰绳,避开女子攻势,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 “小娘子是否认错人? 在下不过是贪恋蓬莱美景,一时多看了会,小娘子何至于刀剑相加?” “哼,你可认识邵小月?” 小五愣了一下,见不远处一名女子正急奔过来,正是邵小月,不由脸色一喜,连连点头: “她怎么来了这?” 马上的俏丽女子见他点头,脸上怒气更甚,长剑一挥,再度攻上来。 小五吓了一跳,一边勒马躲避,一边大喊: “都说了是熟人,怎么还打啊?” “哼,打的就是你。” 俏丽女子手中再加力,一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专往小五的要害招呼。 小五脸色一变,顾不得再问,连忙抽出佩剑,与女子战成一团。 “铿” “锵” 两人在马上剑来剑往,眨眼间便交手二三十会合。 邵小月站在一旁,大喊了几声,见无人理会,气得差点想动手。 转眼一看,马上这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她一时不由玩心大起,索性抱着手臂在一旁观看。 孙氏酒楼。 一间私密的阁儿内。 王进与孙氏兄弟、顾大嫂、周云清等人围炉而坐。 “为今之计,只有未雨绸缪,先积蓄好实力,方能在乱世来临时,觅得一丝生机。” 王进面色严肃, “是故,王某此来登州,欲经营酒楼,旨在多方打探消息;上登云山,是为寻一立足之地。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接下来,王某还想进军海上,或为私盐,或为海外买卖。 若是能籍此发展,甚或在海外寻一佳地,则将多一分机会,无惧乱世。” 孙立几人闻言,不由齐齐动容。 顾大嫂一拍桌案,大声称赞: “王教头果非凡人,此等眼光,较我等不知高出凡几。” 孙立两兄弟与乐和也连连点头。 “然,此事说易行难。” 孙立沉思片刻,想起登州如今的情况,不由皱眉, “酒楼之事倒是容易,依孙某来看,此事不急。 倒是那私盐之事,牵涉甚广,若无过硬的关系,恐难下手。 还有那海外买卖,登州地近北虏,并无市舶司。” 孙立所言之事,王进也知晓。 如今登州港已是纯粹的军事港口,民间船队无法由此前往高丽、新罗等地。 海外贸易一应手续,须经过密州板桥市舶司。 可他们在密州并无熟人,找不到门路,这一时的确是有些棘手。 第124章 顾大嫂:愿唯王教头马首是瞻 顾大嫂见孙立一句话将众人说得愁眉苦脸,不由冷笑一声: “伯伯久在官场厮混,安逸惯了,倒是失了勇气。” 孙新看了妻子一眼,欲言又止。 孙立不由苦笑: “弟妹此话怎讲?” 顾大嫂撸起衣袖,给自己的碗中倒了些酒,一口闷下: “如今早就不比太祖那会。 这沿海民户、军将,还有那些做官做吏的,有几人不在做‘私贩’? 若是按照太祖那会的规矩,私与蕃人贸易走私,满百钱即论罪,那不得人人获罪?” 乐和也出言附和: “顾大嫂言之有理,海上风险本就极大。 若是真按照朝廷的规定去办,出海时,申请‘公凭’(出海许可证),办理那‘陈牒投状、具保、点检’一应手续。 回来后,还需缴‘抽解’(实物税),凭‘公凭引目’博买(官府收购部分货物)。 我还听说,若是没有门路的,光是‘抽解’一项,便能让你颗粒无收。 如此一来,别说利润,能不蚀本都要谢天谢地了。” 这年头,无门无路,要想从海外贸易中分一杯羹,无异于痴人妄想。 孙新在一旁点头赞同。 王进含笑不语。 孙立起身走到窗前,往外面看了看,又叹息一声: “这海外贸易,其实与那贩卖私盐并无二样,皆是有权有势者,方得插足。 我等,毕竟无甚根脚,冒然为之,殊为不智。” 这孙立,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头上那具乌纱帽。 王进虽有预料,此时闻言,也不由心生失望。 不过,他也能理解孙立。 原著中,梁山众人跟着宋江胡乱闹腾一番,大多数人最后还不如原来的出身。 王进隐晦地看了周云清一眼,后者会意,正想开口岔开话题,却见顾大嫂伸出玉藕似的一双手,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一口灌下。 孙立皱了皱眉。 顾大嫂看向孙立两兄弟,呵呵一笑: “如今这世道乱象已现,上山落草的不知凡几。 这大宋之外,又有那北辽、西夏日日侵扰。 即便不提王教头所说的那新立之国,单是今日今时,平头百姓要想好好活下去,又谈何容易? 我顾大嫂虽是一介女流,却不愿成日做这杀牛卖酒的小勾当。 若是一直这般唯唯诺诺,等着乱世来临,做那刀俎上的牛肉,我等苟活于世又有何意义。 这天下,从来都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贩私盐也好,做海外买卖也罢,王教头所言,总归是一条出路。 我愿意唯王教头马首是瞻。” 孙立脸色大变,“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我是登州的军官,你等若恣意妄为,岂不负累于我?” 顾大嫂早知他会出言反对,不由冷笑: “伯伯毋需担心,只管叫孙新与我和离便是。” “你,你怎敢如此?” 孙立气得脸色一白,又转头去看孙新, “你怎么说,也要一起去做海外买卖么?” 孙新避开哥哥的目光,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一撩衣摆,“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 “孙新诚心追随王教头,还望教头接纳。” 孙立伸手想去拉他,又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回头一看,却是乐和也跪了下去: “乐和诚心追随王教头,还望教头接纳。” 王进连忙伸手去扶两人。 “你,你们,罢,罢,罢!” 孙立颓然放下手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沉思片刻,也给自己倒了一碗酒,向王进举酒示意,一口干下: “师兄,孙立亦愿效犬马之劳,今后随您同行,进退唯命。 日后有暇,还望能带我去汴京祭拜王老教头。” “这个自然。” 王进哈哈一笑,将碗中倒满酒,示意众人同干, “今后大家同是一家人,自当患难与共、福乐同享。” 大宋朝廷,最爱连坐。 家中若有亲友犯事,逃脱的反倒没事,老实待在家中的便要受牵连、吃官司。 是以孙立虽不情不愿,但自己的兄弟亲友全都表示要追随王进,他也没法拒绝。 除非他能狠下心来,去官府告发孙新等人。 好在他还没到六亲不认的地步。 酒桌上的气氛重归和谐,几杯酒下肚,大家其乐融融,开始各抒己见,为今后谋划。 王进说了一下登云山寨最近的情况。 听说山寨手里已有了艘大船和两艘刀鱼船后,顾大嫂等人喜出望外。 孙立想起自己可怜的薪俸,脸上神色精彩: “那刘得志不过一乡村劣绅,竟有如此雄厚的资财?” “那厮世代为恶,压榨乡邻、贩卖私盐,甚至还做海上‘私贩’。 我们搜到的只是他一部分财产,” 王进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自己坦白,还有不少财产留在黑虎岛上。” 孙立几人听得眼神发亮。 顾大嫂推了一把孙新,在他耳边私语: “听到没,我早就说过,这做海上“私贩”,可比卖牛肉、私酒要划得来多了。” 乐和鼓掌欢呼,连连催促: “那还等什么,我等赶紧去找那座海岛啊。” 王进摇头一笑: “哪里有那般轻巧。 那黑虎岛被一群海盗所占。 那刘得志能痛快地说出财富的秘密来,就是想引我等上岛去,借那些海盗的手,来灭掉我等。 当务之急,我等首先是要打通蓬莱县衙的关系,将保正之位落实,在刘家庄那里打好根基,建好出海口。 其次,最好是能找来一些水军将领、老兵,帮助咱们训练出一支厉害的水师来。 另外,我等还要再去购买一些海船,扩大船队规模。 等咱们将水师练好,便能去清剿黑虎岛的海岛,从事海上买卖。” 王进叮嘱孙立、乐和等人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消息。 “砰砰砰”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一名亲卫向王进禀报说,小五带回两名年轻女子,指名道姓要见他。 如今,这两人正在他们租住的小院里等着。 “有说是姓甚名谁么?” 王进一时愕然。 顾大嫂与乐和等人全都满脸堆笑地看过来,眼中满是八卦之意。 尤其是乐和,此前见过齐雁婷,此刻更是八卦之心爆棚,忍不住开口询问: “可是之前来的那位齐仙子?” 亲卫看向王进,摇摇头: “来人不让说名字,说是要看看你能否猜到。” 第125章 还是小五看起来顺眼 在王进等人租住的小院里,邵小月背着手细细查看了院内各个角落。 “嗯,这个地方有点小,但还挺干净,马马虎虎。” 她不时与好友呼延青鸾点评一下,那神情,宛如母老虎巡视自己的领地。 小五小心翼翼地陪在一旁,心中五味杂陈。 之前一同去西夏时,他便领教过邵小月的怪脾气。 这人漂亮得过分,但脾气也是出了名的古灵精怪,对人忽冷忽热。 原本小五还曾对她有过遐思,可领教了她的脾气之后,便再也不敢有其它想法。 之前,他在刀鱼寨外观察时,被一名女子追杀,这邵小月宁愿在一旁看热闹,也不愿出面帮他解除误会。 若不是他这几个月常在师父身边,多得点拨,进步很大,只怕已经在那女子剑下饮恨了。 “喂,你愁眉苦脸的在干什么,很怕我吗?” 邵小月见小五脸上阴晴不定,不满地问。 “怎么会?师父说,邵仙子人美心善,我怎么会害怕。” 小五一激灵,连忙否认。 “那为什么你师父到现在还没回来?” 邵小月得势不饶人。 呼延青鸾在一旁看不过去,连忙劝说: “算了,你别为难老实人了,他已经安排人去叫了。” 呼延青鸾满眼歉意地看向小五。 此前,他还以为这人就是好友所说的那个负心汉,不问青红皂白地上前就挺剑乱刺。 幸亏这人功夫不弱,没有被吓到。 趁邵小月转移视线之后,呼延青鸾又低声对小五解释: “对不起哈,我刚刚太过莽撞,错将你当作小月所说之人。 其实,我也只是用剑吓唬一下罢了,不会真的用剑刺的,你多多见谅哈。” 呼延青鸾柔声细语,与刚刚在马上挥剑砍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小五心中好感顿生。 他见这女子眉眼如画,身上香气袭人,不由脸上一热,连忙将眼珠转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邵小月有介绍过,这个女子叫做呼延青鸾,名字很好听,与人很配。 小五正在浮想联翩之际,又听呼延青鸾轻笑一声: “小月说,你师父对她始乱终弃。 看你这人还蛮老实,应该不像你师傅吧?” 小五下意识地摇头,仔细一想,又觉不妥,连忙小声辩驳: “我师父不是那样的人。 不对,我也不知道师父与她的关系。” 呼延青鸾见他一脸惶急的样子,忍不住掩嘴轻笑。 小五被她笑得愈发脸红,正尴尬至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如获救星: “我师父回来了。” 邵小月轻“啊”一声,宛如从梦中惊醒,连忙躲至一间空房内: “小五,让他猜猜我是谁? 若是猜不到的话,本仙子对她不客气,哼哼。” 呼延青鸾不由无语摇头,此时,见院外进来两名年轻男子,其中一人面色白净、眉目清秀,另一人身材偏瘦一些。 呼延青鸾心头疑惑,小月不是说那人微黑吗? 怎么这里除了小五一人黑了一点之外,其他人都不怎么黑。 小五见师父与周云清进来,连忙上前为他们作介绍。 王进满脸堆笑: “呼延小娘子,幸会幸会。 小五,不是说还有一人吗?” 小五尚未开口,呼延青鸾已代为作答: “她躲在屋内,说要看你能否猜到。” 王进见呼延青鸾眼神中满是审视之意,还隐隐带有敌意,心下疑惑,面上微笑如故: “小月姑娘,你不出来,是怕你的美貌,惊艳到我们吗?” “哎呀,你一下次就猜到了,真没意思。” 邵小月笑着从屋内出来,瞥了呼延青鸾一眼,声音中的喜悦与得意之情溢满小院。 呼延青鸾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就知道会是这样。 先前没见到人的时候,还满腹牢骚,拼命抱怨人家始乱终弃。 如今,人家一开口,花痴似的往上撞,估计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 还有这个叫王进的,一进来就口花花,毫无疑问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 如此看来,还是小五看起来顺眼,又老实又稳重,亏得自己先前不知情,错怪了他。 不行,我要将这个场子找回来,不能让花痴好友白白吃亏。 一念及此,她“锵啷”一声,抽出佩剑: “姓王的,我这好姐妹跑遍了半个大宋,今日方意外得知,你躲到了登州。 你好歹要给个说法。” 王进等人吓了一跳,怎么刚见面就动刀动剑? 邵小月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她一个飞身拦在呼延青鸾面前: “你误会王大哥了,他是好人。 都怪我,去找他之前,没有提前打招呼。” 一边说,一边朝呼延青鸾挤眉弄眼。 后者气得归剑入鞘,伸手在自己胸前轻拍了两下,方才平复怒气。 王进闻言一惊: “如此说来,邵仙子去华州找过我?” 邵小月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点点头: “他们说,王大哥你去了河南。” 王进连连拱手道歉: “啊呀,是王某的不是,让邵仙子扑了个空。 我给你赔罪。” 邵小月看见王进,早就忘记了不快,一边摆手,一边笑眯眯地问: “我给你的那些符箓和丹药还好用吧?” 呼延青鸾在一旁见此情形,气得直跺脚。 这邵小月满眼都是王进,哪里能看见好友的不满。 “王大哥,数月不见,你瘦了。” “还好,还好。” 王进哈哈一笑,连忙抬头招呼呼延青鸾, “呼延小娘子,一路辛苦,快快进屋稍坐歇息。” 呼延青鸾怒气稍消。 邵小月在一旁抢过话头: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王大哥,她就住在刀鱼寨。” 呼延青鸾的怒气刚下去,又涌了上来。 这个蠢女子,一见到情男就把好友给卖了。罢罢罢,我走开还不行吗。 “你们在这里细聊吧,我很长时间没有逛登州了,要出去看看。” 呼延青鸾为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邵小月眉开眼笑: “好,你应该多去逛逛,整日待在刀鱼寨中,闷都闷死了。 让小五陪你去,帮你拎东西。” 小五心中一喜,连连点头答应。 呼延青鸾不置可否,与王进两人见礼之后,径自走了出去。 “唉,呼延小娘子……” 王进脸色尴尬,话未说完,便被邵小月打断了: “让她去逛一逛吧,不是还有小五陪着吗,放心。” 等到呼延青鸾与小五等人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之后,邵小月忍不住弯腰大笑。 “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啊?” 王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邵小月含笑看着他,小嘴一撅: “王大哥,人家都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怎么感谢?” 见王进一脸疑惑,邵小月指了指门外: “等着看吧,只要他们一起出去逛登州,回来之后,呼延青鸾定会与小五对上眼。” 第126章 眼前就有一道难关 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呼延青鸾一边逛登州,一边气呼呼地向小五吐槽,大骂邵小月的不仗义。 小五一边劝慰,一边为她引路,不出半个时辰,两人便感觉彼此极为投机。 话题又从邵小月转移到剑技、军阵,最后又落到登州的各种小吃上。 等到两人逛街回来之后,谁都能看出,他俩这一路相谈甚欢。 王进悄悄地向邵小月伸了个大拇指。 当晚,邵小月与呼延青鸾两人与王进等人用过晚餐之后,方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夜深人静。 王进独居室内,内视脑海。 小令牌与三角小黄旗早已大放光芒。 令牌上,任务完成量已变为“二十七”。 多了四颗星星的虚影。 对应的分别是孙立的“地勇星”、孙新的“地俊星”、顾大嫂的“地阴星”,以及乐和的“地乐星”。 三角小黄旗迎风招展,灵气翻滚,冲入经脉、奔向丹田。 “啵”的一声。 如鸡雏破壳,一瞬间,汹涌的灵气,将他的法力修为冲上练气五层。 令牌空间进一步扩大,运兵藏兵能力也提升至二十人。 王进心情舒畅,忍不住想长啸一声。 丹崖山。 蓬莱阁旁一座小院里。 呼延青鸾与邵小月抵足而眠。 “青鸾,你看我今日的表现还好吧” 邵小月笑嘻嘻地问。 呼延青鸾意味莫名的“哼”一声,本想开口挖苦一下好友,脑海中闪过一张微黑的脸,微微一笑: “好极了,都将你的情郎迷晕了。” 邵小月爬起来,凑到她的面前看了看,嘻嘻一笑: “我怎么觉得你好似有怨言一般。 要不,我们明天不去找他们了。” “那怎么行。” 呼延青鸾脱口反对。 话一出口,惊觉好友正面色古怪地看着自己,便赶紧放低声音,吱吱唔唔地解释, “小五求我办事,我已经答应他了,自然要求。 你别老盯着看,我这也是帮你的情郎。 他们要做海外买卖,央我帮忙找水师老兵。” 邵小月将脸转向一边,忍住笑: “既然已答应人家,那自然应该尽心尽力。 你可以每过一两天帮他推荐一个。 如此一来,便可以每天都去找他。” “嗯,正是此理。” 呼延青鸾赞同地点点头,转眼瞥见好友一脸坏笑,瞬间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和身扑了上去, “你个小蹄子,重色轻友,小心我将你的小心思告诉你师姐。” “你敢,小心你以后叫人家师娘,看我怎么整治你。” “啊呀,姑娘家家的,好不知羞。” 闺房内,两名绝色女子闹作一团。 有了绝佳的借口,接下来,呼延青鸾每天都陪邵小月前来找王进和小五。 她先后为王进推荐了六名水师老兵,并亲自带着王进与小五上门去延请。 呼延青鸾毕竟是平海军指挥使呼延庆的亲侄女,有她亲自出面,效果非同一般的好。 除了其中一人腿脚不便之外,其余五人全都欣然出山,成为王进手下的水师教头。 当然,王进对外说的,自然是大华商行旗下的登云船队。 不过,明眼人都知道,如此操练舟师,无非就是做“私贩”。 好在,如今沿海多的是这一类人,并不稀奇,五名水师老兵很快便融入新的生活。 王进还在顾大嫂的提议下,放弃在登州开酒楼的打算,将小五手下的一部分人员安排在顾大嫂的酒楼里。 小五的暗影司又从登云山寨选拔了一部分辅兵,安排几人在登云山脚的两个脚店里。 许贯忠这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 王进将在刘得志家缴获的账册抛给他,让他与周云清一起,挨家挨户地上门送礼。 当然也有不买账,或者想趁机拿捏的。 许贯忠并不急躁,一次打不通关系,那便两次、三次。 以诚待人无效之后,无奈之下,也免不了会以拳服人。 在两名资深吏员莫名暴毙之后,其余人纷纷接受了许贯忠的“善意”。 在银弹开路下,许贯忠将刘得志一家两代人的背后关系,很顺利地接了过来。 再加上孙立出面周旋,邹渊化名刘得志的侄子刘渊,轻松拿下四村保正之位。 时间飞驰,一转眼便来到大年三十。 邵小月被师门招回仙岛。 呼延青鸾也被兄长困在刀鱼寨中。 王进带着许贯忠母子,以及周云清、小五等人回到登云山寨。 如今,他们的根扎在这里,自然要在山上过年。 欧阳寿通、邹渊和石勇也将寨中兄弟全带了回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水上训练,众人的精气神全都有了大变化。 王进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山寨大摆宴席,一连几天,欢庆新年。 尤其是年初三开始,孙新一家与乐和也上山来聚,登云山寨更加热闹。 “哥哥好手段,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将山寨整治得变了大样。” 乐和举杯敬王进,口中由衷赞叹。 邹渊叔侄连连点头赞同。 “是啊,大头领未上山之前,我等拢共不过八九十人,寨中缺吃少穿,下个雪都不敢外出,怕冻着。” 忆及往昔,邹渊感慨万千。 邹润也一摸脑后的独角,脸上神采飞扬: “咱们山寨已完全不同以往。 这些天,一直有人来投靠。 咱们光山寨这里,便有五百来人,再加上海上的水师,一共有七八百号人了。” “何止,还有那上下水村和郭家村等,一千多乡邻,哪个不是与我等同在一条船上。 真要算起人来,咱们登云山寨,两千号人都不止。” 石勇在一旁反驳。 孙新两夫妻脸上满是惊讶之色。 顾大嫂赞叹一声: “王教头果然好本领。 登云山寨有如此实力,这海上大可去得啊。” “山寨有如今之势,全赖诸位不遗余力。 然,我等亦不可盲目自大。 需知,山寨如今将将起步,尚有众多难关等着我等去攻克。” 王进哈哈一笑,顺势浇了一点冷水, “远的且不说,只说眼前,就有一道难关。 年前,欧阳头领抓了两名黑虎岛的探子,他们是过来联系刘得志的。 据探子交代,黑虎岛盘踞的海盗超过五百人,有大小船只三十余艘。 这些人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战力堪比大宋水师。 若是刘得志久未联系,黑虎岛很快就会知道这边出事,定会率人来攻。” 无奈之下,莉莉只能带着美游去了原来的道场,看看那里有没有人知道馆主的下落。 “我就是问问,你慌什么,真是,我都还没说帝鸿同时也有共工氏一份呐,对吧,浑沌?还是说,因为犯下大错,最终觉得无脸见人的共工到现在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身份? 而对卫昭的儿子下毒,也许不是像他们先前所想的那样,是要挑拨君臣关系,或者让卫昭和安国公对上。 人家千里马都丢了,你还往人家心窝里捅刀子,有你这么无耻的吗? “没错,只有自己有实力了,才能到其他地方去看看。”司马幽乐也点头说。 而咸柠七这种玩意目前在港岛还没有人试验过,七喜在港岛碳酸汽水的市场份额远不如雪碧,好在百事冠名张国荣的演唱会,连开2o多场百事巨星巡演,七喜才勉强被港人接受。 才知道,他们走了没多久,冀州知州便在童家鼓动下,带了府兵去剿匪,顺便将童家那些不听话的佃户给灭了。 “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你们还是跟我们走吧,等他们找到你们,再说。”司马幽月说。 比起他身体的健康,她的离开算得了什么,比起他好好的活着,暂时的痛苦,也算不得什么。 秦阳那个时候进攻技巧还不算巅峰,在防守端侧重很多,外线防守做的很好。 李晨眉头一皱,用冰冷的语气说道“无法关闭也只是相对天风大陆这些土著来说罢了,我就不信没办法封印这个地狱之门,除非里面真的是九幽黄泉地狱。 不过有一点应龙尊者很清楚,李成剑的修炼资源,并不是天网给的。 “郎君,皇上让你到元城查看一下,拖了这么久才去,皇上会不会怪罪?”怀安突然有些担心地说。 无法无天是简星道的ID,看到评论,他晒然一笑,既然这帮家伙想看热闹,那就让对方好好看看。 这样的体验与经历,在祖师等先辈留下来的修行手札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因此,沈云有时候禁不住感慨,自己是何等的幸运,机缘巧合,一步步走出来这样一道前无古人的修行道。 而另一旁的晴香也和他差不多的状况。不过,好歹她最后还是勉强折出了一只纸蝴蝶来。然后便驱使着它晃晃悠悠的往那落雷的中心飞去。 但面对龙岛的巨龙,尤其是一窝蜂一起冲过来,驻守枫林城的精灵部队,绝对会在暴动的第一时间被灭掉。 此时已经是下午放学时间了,缪斯几人已经回来了,此时和真白一起坐在客厅里,正有些焦急的在等待着。 一声令下,桌面根本没动过的饭菜全部撤走,不过板田正男也没说错,现在是冬季,饭菜端上一会就没了热气,板田正男可不敢让郑鹏享用凉了的饭菜。 眼见林风醒来,苏凌月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扑在林风的怀里。 于是乎,罗洛和夏火也过来激励了一番后,三人便丢下了陈天宇风尘仆仆地启程了。而陈天宇则按照众人的吩咐,准备寻一处隐蔽的地方好好养精蓄锐,等待着未来的崛起。 第127章 山中猛虎也可抓水蛇 王进声音平缓,却句句戳心,让寨内众人全都沉默下来。 偏偏他说的就是事实。 邹润烦躁地一拍桌子: “这可如何是好?” 石勇灌下一口酒,一拍胸脯: “不就是两三百人,怕甚,咱们山寨加上刘家庄四村,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便是用嘴咬,也能一个个地把他们咬死。” 邹渊叹息一声: “石勇兄弟,你没在海里待过。 那可不像咱们在山上,遇到敌人还能面对面地用刀砍。 人家船上的武器若是好一点,不等你近身,他只需用拍杆打沉你的船,你有多少人都不够海水淹的。” 石勇一愣,想起前些日子,跟着众人在海水中扑腾的难受劲,不由打了个寒战: “那,那可怎么打。 如今,咱们才刚刚开练,那黑虎岛,怕是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哦。” 石勇也犯愁地抓抓后脑勺。 许贯忠与王进对视一眼,哈哈一笑: “诸位,两三百海盗怎的就将我等吓到了? 以后我等还要去那高丽等地做买卖,或许会遇上更多海盗、甚至朝廷水师,可怎么办。 大头领还说,若是去更远的南洋、爪哇、波斯等地,沿路的海盗更多、更加凶猛,那又该如何应对?” 他这话可是毫不客气,将众人都说得脸上一热。 石勇与他较熟,闻言小声嘟哝了一句: “我等非是害怕,只是苦于一时想不出办法。” 王进笑着接过话来: “诸位头领久在陆地,尚不熟悉海上如何对敌,一时思虑不及,乃人之常情。 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世上最怕的不是遇到问题,而是看不到问题。 如今我等既已发现问题所在,只要多想想,总能想出好办法来。” 邹润一拍脑后独角,大声夸赞: “还是大头领这话听着得劲,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顾大嫂在一旁啐了一口: “咦,在大头领面前,你仍是这般粗俗。 没看到大头领多斯文,好诗句张口就来,多学一学吧。” 许贯忠口中反复吟诵“山重水复……”,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击掌称赞: “大头领大才呀,如此佳句,竟随口拈来。 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妙,妙啊。” 王进一惊,回过味来,自己无意之中,竟将陆游的诗句给剽窃了过来,人家此时恐怕还未出生呢。 罪过罪过,又给后世的孩子出了个难题。 “见笑,见笑。” 王进连忙岔开话题,见许贯忠还在捋须品咂诗句,赶紧抛了个难题给他, “贯忠,你见多识广,且说说我等该如何度过目前的难关?” “难关,你说的是甚难关?” 许贯忠一愣,抬头见众人全都面色不善地看着自己,登时头脑一片清明,迅速反应过来, “你是说,黑虎岛海岛的事情? 就算他们是海中蛟龙,可我们也是山中猛虎啊。 何况,他们区区几百海盗,怎配称龙,说他是水蛇都抬举了。” 众人被说得哈哈大笑。 “好,许先生这话说得在理。” 邹润大声叫好,停顿片刻,又忍不住问, “许先生这话,我还没弄明白。 猛虎入水,好像也抓不到水蛇吧?” “为何要入水?” 许贯忠反问。 不少人眼中一亮,乐和击掌欢笑: “好,好。 许先生这法子好。 咱们就在岸上等着那些海盗过来,以己之长攻彼之短。” 石勇一脸疑惑: “若是那海盗一直不来呢? 那我等岂不是一直不能去深海,做那海上买卖?” 邹润刚被许贯忠与乐和说得开怀大笑,只是又被石勇一句话说得笑容全无。 他懊丧地一拍独角: “唉,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等究竟该如何行事?” 许贯忠呵呵一笑: “邹润兄弟稍安勿躁。 要去往高丽,需等到春夏之交,方能顺风而行,如今留给我等训练的时间还有四个来月,咱们完全等得起。 若是期间那些海盗一直未来,等到春末,咱们已训练有成,正好去剿灭他们,在远航高丽之前练一练兵。” 果真是一言出,风云散。 众人心中的担忧,至此全都消散。 登云山寨数日连庆。 不过,自年初四开始,王进便开始忙碌。 他借着山寨庆祝春节的机会,在酒席上频繁与一众喽啰们接触,于嬉笑玩乐中,询问众人对山寨有何好的建议。 周云清则一直陪在其身旁,暗暗将众人的建议记录下来。 别说,效果挺好。 王进每晚花时间细细整理众人的建议,又与许贯忠等人仔细磋商。 大年初九,登云山寨开启新一轮发展大行动。 邹润带人坐镇山寨,将王进标注的一些关口加固,新建箭塔等设施。 石勇组织一部分辅兵,将山寨连通到刘家庄的路扩宽、铺平、夯实。 其余人则全部前往刘家庄。 如今,他们已将庄园扩大几倍,内部新建了一排排新房,用作营舍。 邹渊组织四村的青壮年,按照王进的要求,沿四村海岸线修建栅栏、箭塔,并将此前搭建的简易码头再重新扩建、加固。 王进等人不仅对四村乡邻和蔼可亲、平等相待,还向干活之人支付优厚的报酬,且日清日结,从不拖欠。 即便是联防队员日常操练,登云山寨也会花大力气搞好伙食,餐餐有肉。 如今,四村乡邻天天都盼着给登云山寨干活。 不少年轻人遇见山寨大小头领,最先问的一句话便是: “山寨何时再选拔精兵?” 王进等人也有活干。 这一次,不仅他与周云清、小五随欧阳寿通上了海船,就连孙立、孙新、乐和、顾大嫂几人也趁着春节空闲时间,跟着来到船上参加水上作战训练。 王进对未来形势的预判,让孙立等人也危机感大增。 一连操练了五六天,孙立等人也开始适应海上的颠簸,在船上有了一战之力。 孙立两兄弟的老家在琼州,原本就对海不陌生。 乐和与顾大嫂也在登州生活多年,适应起来也是极快。 正月十四傍晚。 王进召集众头领开会。 明日是元宵佳节,所有人都以为会停训一天,庆祝节日。 谁知王进却郑重宣布: 翌日一早,兵发蟹岛。 一座距离四村海岸线极近的小岛。 虽然探子禀报说,岛上只有十多二十名流浪海盗,但王进要求,所有人都要按照一场大战准备,山寨众人与四村乡邻全员参与。 邹润负责镇守山寨,石勇负责辅助与联络、运输。 邹渊率四村联防队镇守海岸、并选出预备队和海上联络队,预作支援。 其余人,随船进击。 做人要厚道,和人姑娘好了一夜,这翻脸不认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哈。 这一看不打紧,两人居然有五六分相似,之前没注意到,这时候被淘淘宣布,苌俊奕是他爸爸后,居然真看出几分相似。 墨山的脸更黑了,一旁的苏上倒是浑不在意,仍然想要去拉墨山的手。 齐万碧甩了甩头发,笑得一脸幸灾乐祸,甚至想要打电话给其他两房姨太太,让他们一起来看热闹。 话音一落,疑似被大天魔元神彻底夺舍的李元吉,庞大的身躯轰然一震,靓蓝皮肤化作暗金色泽,更有道道电芒,蛇一般缠绕在他身上。 又聊了会,裴念之便高高兴兴地将李荣璨带去了恒国公府,见了三姑,然后给他做了相关的安排。 林江南的头发很好打理,云染不大会儿就疏通了,她把梳子放到梳妆台上,委身坐在林江南身旁。 何秋风走到自己的车子上,唐艺直接打开了他车子的副驾驶门,然后坐在副驾驶。 秦淮大约了解过林江南与柳云娘之间的事情,他自然是无条件支持林江南。 倪昆已决定亲自开怪,自然有办法将祖国人的仇恨,牢牢吸引到自己身上,使之无暇它顾,只会一心追杀自己。 敌科不远方敌学接闹我岗方林淑娟?谁呢?尤姆抱着疑惑,打开了林淑娟发来的彩信。 最终,罗昊与夏侯白雨顺利地窜入了符阵之内,紧接着,一股刺目光芒从屋内爆涌认出。 这融合的力量是比之前的灵元之力更为强大,拥有着魔元之力的霸道,也是有玄黄之气的厚重,更是天地伟力的强悍,也有灵元之力的浩瀚。四力合一,可称为天灵劲,有无敌之资。 大白天的,一号和二号等人各自主持着日常事务,突然接到报告,说是向罡天要见他们,有非常要紧的事情要说。 钟莹莹不自然的摸一把柔顺的头发,把脸低下了;“没有!其实……”她的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一坛是万古殇,一坛自然是亓元灵液。至于比两者更好的龙魂香,则是没有动用。 而我到没有感觉到有一丝的心急,因为我很清楚学校里面的混混,一般都喜欢迟到或者是踩着上课的点到学校,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情。 一听这话郭超立即吃惊说道,罗昊什么性格,自己也多少有些了解,而根据自己多年猎场经验,那韩雪柔显然就是雏,而且以对方的身份背景,绝对十分高傲,普通人想拿下此人,比登天还难。 估计此时的龙葵心里也是非常的后悔吧,要是她不来试探我,那里会发生现在的这种事情? “我是奉了六皇子之命前来解决这些乱臣贼子,你们望月楼的人,难道想要包庇他们不成?”夜雨开口道。 手轻轻的放在了钟上,冰冷的触觉让她立马松开了手,似乎指尖还保持着丝丝凉意,这钟……并不是那一口。 老道士的话让我和费尔南多那是刮目相看,想不出来飞云老道还是个户外驴友级别的生存人士。 第128章 首战 进击蟹岛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登云山寨水师在王进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向蟹岛进发。 风和日丽,海面平静。 两条刀鱼船分别由孙立和小五领队,各率三十名精兵做先锋,前行领航。 王进与许贯忠、欧阳寿通、周云清站在“登云号”上,看两艘刀鱼船在海面上优雅走位。 “登云号”上除了船工,还有精兵及亲卫一百余人。 “登云号”身后,是五六十艘渔船,大小不一,由四村联防队员和登云山寨辅兵一起驾驶。 大小船只全都张起船帆,在海面上,颇有遮天蔽日的意味。 王进站在甲板上,看着身后声势浩大的船队,胸中豪气顿生,很想学一学曹操那厮,大手一挥,当场吟诗一首。 他以极强的毅力控制自己,不然,脱口而出的,必定是:大海啊,你全是水…… 可惜,没过片刻,船队便接近蟹岛。 小兵上来请示。 欧阳寿通让小兵用旗语通知下去,由两艘刀鱼船上的先锋队率先登陆,其余船只散开,四面围住小岛,防止岛上的海盗逃窜。 按照探子所报,岛上的海盗不多,此次全员出动,不过是让众人初步感受一下海上出战的气氛,顺带也实践一下抢滩登陆作战。 当然,若是岛上的海盗提前驾船出逃,那就再好不过,登云山寨众人正好可以实践一下接舷作战。 “哔哔,哔哔。” 登云号上响起急促的竹哨声。 “备战,准备登录!” 小五站向刀鱼船上的精兵下令。 这条船上,除他之外,还有孙新夫妇两位头领,另有两名水师老兵领着三十名水师小兵。 另一条刀鱼船也是一样的人员配置,由孙立带着乐和指挥。 这也是孙立特意要求的,他们也想熟悉一下水师作战。 船上的两名水师老兵,既是小队长,也是他们的教练。 此时,小五与孙新夫妇站在船上,正在认真听水师老兵讲解: “要冷静,注意暗礁、淤泥,找到最佳时机和最佳位置登陆,防止船只因退潮搁浅或触礁。 要考虑士兵们的涉水距离,尽量最短,避免队伍被浅滩、淤泥拖住。” 在登云号上,也有一名水师老兵在为王进讲解: “登陆时机、地点都很重要,要安排探子提前弄清潮汐与水文情况,识别暗礁、淤泥地带,寻找敌人防御薄弱、地势开阔或侧翼地带,切忌盲目登录,让队伍陷入被动境地。” 这名老水师大名王孝恭,曾经是平海军的一名都头,战斗经验丰富。 王进等人认真聆听,大有收获。 “好,前方先锋已开始登陆。 这时候极为关键,马虎不得。” 王孝恭指着前方两艘刀鱼船,现场教学, “最先登陆的士兵要注意阵型,以减少单人暴露的时间,以紧密阵型做好防护。 好,岸上没有人攻击,也无冷箭,可能敌人尚未发觉。 此时,要抓紧时机,快速上岸。 他们上岸了,对,就这样,上岸之后不要犹豫,以最快的速度,在最短时间内展开,防止遇袭。” 刀鱼船这边,孙立与小五等人遵照老兵的讲解,迅速登录。 “别犹豫,要抓住岸上无人攻击的大好时机。 上岸后要赶紧展开,抢占高地和可以遮掩的地方。 对,就是那里,站好位,组成防线,接应后队,防止敌人反冲。” 水师老兵表情认真,言语严肃, “后续的人,赶紧登陆,快,动作要快,要干脆。 前后队是要互相接应、支援,别因为你一人,拖住全队后腿。” 登云号上,王孝恭此时也神情严肃: “千万别以为已经登陆而放松警惕。 最危险的时候还没过去,此时前队若登陆受阻,或被敌人切断后援,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他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 “是故,战船要找到离岸近的安全地方,为登陆的士兵提供支援。 船上的弓弩、投石机,都要用上。 对,他们这样一上岸,就赶紧展开,构建防线,前后队互为援手,这样就对了。 他们今天运气还好,岸上竟然无人攻击,这些海盗在岛内如此松懈?” “报,” 一名小兵乘小舟过来禀报, “郭家村联防队员在蟹岛西北岸发现一艘海鳅船,已将船上三人拿下。” “好。” 王进闻言,精神大振。 海鳅船是大宋水师常用的一种战船,长约十丈,速度快,体型不大不小,最适合海上灵活作战。 王进当即带着许贯忠、周云清以及两名亲卫,乘渔船前往蟹岛西北岸。 “咦,此处竟有环礁,这些环礁所包围的海水,又刚好构成一个潟湖,不正是一个天然良港吗? 可惜潟湖小了点,只够停靠十来二十艘海船。” 许贯忠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王进心情大好,笑着出言安慰: “你就知足吧,有这一处好地方,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再说,我等目前也没几艘海船。” 几人登上夺来的海鳅船,见几名联防队员正在看押着三名被捆绑的海盗,王进将几名队员好好夸赞了一番,让人将立功人员登记下来。 “这岛上有多少人,营地在哪? 你等若是想活命,便将这岛上的情况详细告诉我。” 对三名被俘虏的海盗,王进自然不会笑脸相迎。 一名刀疤脸海盗双眼一翻,“呸”的一声,冲他吐了口唾沫: “小白脸,爷爷在海上讨生活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赶紧的,将爷爷放了。 不然,俺老大定会活劈了你。” 周云清一脚将刀疤脸海盗踹倒在地: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短刀,一刀将刀疤脸海盗左手尾指削掉一截。 “啊,呜呜......” 刀疤脸捂住流血的手指,痛得额头冒汗。 周云清找来一根长绳,将刀疤脸吊着,慢慢浸入海水中。 “别急,你这十根手指,我会一刀一刀慢慢削掉,现在先用海水给你腌腌。” “好汉,我说,我说。” 刀疤脸立即求饶。 周云清冷冷一笑: “晚了。 先前给你机会你不想要,这会儿在海水中多腌一会吧。” “可,你也没说只有一次机会啊。” 刀疤脸万分委屈。 周云清将脸转向一边,面色冷漠地看向另外两名海盗。 “还有没有其他人愿意说的?” 这两人吓得脸色剧变,连忙磕头求饶: “我说,我说,还请好汉饶命。” “我来说,这岛上加上我们,共有十八人......” 第129章 我不管 我要投降 蟹岛南部。 耸立着一座小山峰,上面有一条极窄的山脊,山脊两侧都是深谷。 孙立与小五等人神情紧绷,两队六十余人,原本组成密集横队,在岛上展开搜索。 如今,这道山脊给他们出了难题。 路太窄,众人无法并列前进,两侧又是深谷,也没法让人从侧翼去掩护,完全就是“一夫当关”的死局。 孙立一挥手,两名小兵手持盾牌率先冲上山脊。 众人在后面提心吊胆地看着两人小心行进。 “嗖嗖” 两人行至半途,前方林中射出数枝铁箭。 “啊” 一人腿部中箭,当场倒地,滚落山谷。 “快回来!” 孙立眼神一缩,大声吆喝。 剩余一人连忙后退,慌乱之中,也从山脊上滚落下去。 众人心中一跳。 小五点了两名机灵的小兵,让他们去找找下深谷的路。 顾大嫂出声安抚众人: “谷中树木不少,他们还有生机。” 一时现场气氛压抑。 此地易守难攻,难怪刚刚上岸时,没有遇到阻扰,这些海盗原来都躲在这里。 “怎么办,难道咱们就被这一道山脊给吓住了?” 孙立望向小五,后者皱了皱眉: “山脊太窄,看这距离,要跑过去,起码需要十息,都够一人放八九箭了。 他们只要给两人用弓箭守在对面,外人休想通过这道山脊。 我等要想想办法。 不然,咱们这六十来人,一个个冲上去,正好给人家做活靶子,那可不妙。” “能否绕行,从岛的另一侧爬上去?” 一名水师老兵出主意。 “行不通,” 小五摇摇头, “此前早有兄弟打探到,此岛南高北低,山峰背面是陡峭的崖壁,从海面上很难攀爬。 我再去试试,孙提辖,你领着弟兄们在此稍候。” 孙立点点头,将一面盾牌递给小五: “你多加小心,若事不可为,便请速回,切勿冒进。 弓箭手,注意掩护。 其余兄弟,准备跟进接应。” 孙立战斗经验丰富,知道小五的提议可行,当即毫不含糊地做出相应安排。 孙新、顾大嫂、乐和等人手持兵器,站在队伍前头,随时准备接应。 十余名弓箭手各据地形,张弓搭箭,准备掩护。 小五一手持剑,一手持盾,迅疾冲了出去。 十步、二十步...... 对面毫无动静。 一百步、一百一十步, “嗖嗖嗖嗖” 几支铁箭疾射而来,直奔小五。 后者一挥手中长剑,“铛铛”几声脆响,将来袭之箭一一挑落。 不等他迈步,前方又射来一波箭雨,“咄咄咄”几声钝响,盾牌上插了几支铁箭。 小五坚持了四五波箭雨,寸步难进,又见盾牌有些开裂,只好不甘心地退回去。 孙立等人连忙查看他是否负伤。 “前方至少有四五名箭手埋伏在树木或石头后。” 小五眉头紧锁, “山脊太窄,不方便腾挪躲闪。” “我等可以多试几次,这些海盗长期在海上漂泊,我不相信他们手中会有那么多支铁箭。” 乐和提出建议。 孙立沉思片刻,摇头否定: “不行,以人试箭,过于危险,不是每个人都有小五这等身手的。” 孙新在一旁不由叹息: “我等手上只有普通弓箭,百步开外,便难有准头。 这条窄道不过两百来步,若是我等有一张重弓或神臂弓,便可以从这头出箭,射杀对手。” “说得再多,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我去试一试。” 顾大嫂从一旁的士兵手中拿过盾牌,提起雌雄虎头刀,埋头冲了出去。 行至中途,箭雨立至,顾大嫂挥刀击落铁箭。 如是反复,顾大嫂坚持三波箭雨,无奈退回。 孙新提着盾牌再上,消耗敌方三轮箭雨之后,小心退回。 孙立接着再上,消耗敌方五轮箭雨,也退了回来。 “等等,我来给你们做掩护。” 王进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见王进背着一张长弓,从树林中走出来,周云清身后的一名亲卫扛着一块大木板。 小五眼神一亮: “师父,你怎的知道我等正需要这大木板来挡箭?” 王进呵呵一笑: “联防队员俘虏了三名海盗。 据那海盗说,这里地形狭窄,极为危险。 我便从船上拆下厚木板,赶紧过来。 还好,你等并无伤亡。” 当下,王进让周云清举着大木板走在前方,自己持弓隔开二十步随行。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半途中,对方果然射来铁箭。 “咄咄”几声,铁箭全被木板挡住。 “箭上的力道不大,对面的人经过前面的消耗,应该快力竭了。” 周云清挡住箭之后,不惊反喜。 王进猜测这些海盗中善射的人可能不多,没法轮换。 小五与孙立等人此时也开始回过味来。 他们以己度人,以为敌人也会与自己这边一样,可以轮换守关。 只要箭枝不缺,有这“一夫当关”的地利之便,坚守下去难度不大。 王进此时也心念电转,海盗毕竟是乌合之众,经过规范训练的人极少,对方总共才十五个人,能有三四人善射已经很不错了。 一念及此,他决定将原本的进攻计划改变一下,当即大喊一声: “对面的人听着,我等已将全岛包围,切勿负隅顽抗。 即刻放下武器,可饶尔等不死。” “嗖” 回答他的是一支疾射过来的铁箭。 周云清听声辨位,手中木板稍一移动,将来袭之箭挡住。 “冥顽不灵。 云清,蹲下。” 王进冷笑一声,手中长弓一抬,早已搭好的箭枝从周云清头顶飞过,钻入对面林中。 “唔......” 伴随一声闷哼,对面林中开始慌乱。 “闭嘴、别乱!” 一道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 王进再次张弓搭箭。 一点寒光,射入林中。 “哎哟......” 一人从树林中滚了出来,脚上插着一支铁箭。 “别动,否则,下一支箭便会插在你的头上。” 王进的声音如定身咒一样,将伤者定在原地,连呼痛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事不过三,尔等若是再不投降,休怪我大开杀戒。” 王进厉声警告, “快,先将弓箭扔出树林,再慢慢走出来。” “别乱动,小心中了敌人的奸计。” “我不管,我要投降。” “红胡子,你干什么,啊......铿......锵......” 第130章 第一个海上基地 林中之人貌似起了争执,随后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周云清回过头来,王进朝他点点头: “小心有诈,注意防护。” 周云清一手将木板托在头上,一手持枪,快速冲向对面。 王进随后急行。 “好机会,随我冲过去。” 小五一声轻吼,率先冲出去,孙立、孙新等人紧随其后。 王进与周云清两人迅速冲过狭窄的山脊,只见草木乱石之间,躺着四五个人,林中还有几名男子在用刀斧对砍。 “两位好汉,救命,红胡子不准我等投降。 他刚刚还用刀逼着我等放箭。” 一名矮瘦汉子冲王进两人大喊。 王进跟着他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名胡子浓密发黄的男子,正举着一把环首大刀,朝另一名男子砍去。 后者惊骇欲绝。 “嗖” 箭啸过处,红胡子惨叫一声,大刀“当啷”落地。 先前喊话的矮瘦汉子一脸惊喜,向着王进飞奔过来: “多谢好汉。” “小心!” 王进一脚将矮瘦汉子踹飞,口中厉喝: “都扔掉武器,原地蹲下,违者,死!” “哎哟......” 周云清早已扔掉大木板,一枪将一名拿着大刀的汉子砸翻在地,其余几名海盗顿时老实,赶紧扔掉武器,蹲在原地。 小五与孙立等人跑上前来,将几名海盗捆绑住。 “师父,此地一共十名海盗,其中伤了三个,死了四个。” 小五简单清点之后,向王进汇报。 被王进踹飞的矮瘦汉子只是已成了一具死尸,这家伙自作聪明,刚刚靠近王进,借机想以匕首进行暗算。 可惜,这种小伎俩,王进上辈子便见多了,这辈子的眼力与反应速度提升了无数倍,自然不会中招。 王进走到红胡子身边,后者手上还插着一支铁箭,鲜血直流,痛得面色发白。 见到王进,红胡子满眼恐惧。 此地有树林杂草遮掩,来人走在狭窄的山脊上,是无法看见里面躲藏之人的,可这人却箭不走空,又准又狠,简直就是魔鬼。 “说说吧,你等还有多少人没有出来,他们藏在哪里?” 王进语气平静,让红胡子心安了不少。 “还,还有五人,他们刚刚趁乱逃走,恐怕、恐怕回到山洞去了。” “山洞那边还有路可逃吗?” 红胡子犹疑了一下,见王进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慌忙回答: “山洞后面便是石崖,陡峭得很。 若是他们胆大的话,兴许能从那洞口跳下去,运气好的话,能从海上逃生。” “嗯,” 王进点点头,随口又问了一句, “刚刚你等为何不愿投降?” 红胡子一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们不是海盗吗?” “怎么讲?” 红胡子见王进一脸认真,猜到他们并非海盗,便出言解释: “我等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一向喜欢杀光、不留后患,谁还会留着活口来拖累自己? 我等以为,你们也是,也是海盗,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够本。” 闹了半天,原来问题在这里。 “留几个人,给伤者包扎好。” 王进起身,吩咐小五和孙立等人, “其余人,带着没受伤的海盗,随我去前方找到山洞。 红胡子,你也来,等会帮忙喊话,告诉他们,我们不杀俘虏,让他们投降。” 众人前行约莫百余步,一处石洞出现在王进等人面前。 洞口高丈余,宽约三丈,被一些树木山石遮挡,又在拐弯处,不细看,很难发现。 孙立与小五带人将洞内的几人制住,待王进表明身份后,这几人果断投降。 战后清点,登云山战亡一人、伤两人。 俘获蟹岛海盗十四人,其中三人受伤。 此外,有四名海盗被射杀。 王进让人将欧阳寿通等人召集上岛,就在山洞内进行战后复盘。 几名水师老兵点评了此次抢滩登陆作战情况指出各方不足,令在场的大小头领受益匪浅。 众人又一起沿岛察看地形,一边走一边商讨如何利用此岛。 蟹岛面积不大,但胜在有个海湾,便于泊船。 海湾不远处还有一片平缓的沙滩,有人建议在此晒盐,也有人建议专用于练兵。 登州冬寒夏热,风多雨少,雨季时间短,夏季日照时间长,利于海水蒸发,沿海村民都会晒海盐。 但村民们只会晒制粗盐,这也是大宋盐市的主流。 王进在东京汴梁时,见过权贵人家用的“末盐”,比粗盐细、白,苦涩味略一些,但价格比粗盐要贵许多,普通百姓根本用不起。 以王进后世的眼光来看,这种“末盐”质量与后世的“精盐”还有很大的距离,他完全可以指导村民制作质量更好的“精盐”。 即便达不到后世的标准,对这个时代来讲,那也是天花板的存在。 一念及此,王进有了决定: “此岛暂做登云山水师训练基地。 另外,在岛上辟出一小片地方,建设制盐作坊。 我会教大家一种更高明的制盐技术。 今后,私盐方面,我等专做高端生意,卖给有权有势的富贵人家。” 众人闻言,无不眼神发亮,私盐风险虽大,但利润也大。 哪怕是普通的粗盐,只要能运出去,亦可获利数十倍。 以往,刘家庄四村村民被官府压榨、盘剥,早就想从贩私盐中捞利,但苦于无人领头。 也有人偷偷单干,可惜势单力薄,大多都被抓住受刑流放,甚至因此掉了脑袋。 若是有登云山带头,又有更好的制盐之法,那不就是领着大家大把挣银子。 “大头领,若是有更好的盐,我夫妻这边也可帮忙找一些售卖渠道。” 顾大嫂当即毛遂自荐,要承担分销之责。 孙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王进眼中含笑: “好,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忙分销,都可以拿到一份合理的抽成。 但要注意,一定要保守咱们制盐卖盐的秘密。” 顾大嫂连连答应,满脸喜色,得意地看了看孙新与大伯孙立。 “有了这座蟹岛之后,咱们也算有了第一个海上基地,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下来,我等要扩大船队规模。 孙立兄弟,你交际广、情面宽,烦请帮忙联系造船厂,我等还要再购买几艘海船和战船。 你等手头若是宽裕,也可以自己添置大船,加入船队。” 王进的话,让众人怦然心动。 孙立暗暗盘算了一下,不免心头火热,抬头见孙新夫妇正眼神灼灼地看过来,恐怕也是与他想到了一处。 “师兄,给你一个月时间,加紧训练。 下个月中旬,咱们要打下黑虎岛。 到春末时,咱们登云船队要跨海远航,前往高丽,开始海外贸易。 乐和兄弟,你这边要帮忙许贯忠,为咱们的船队联系出海的货源……” 众人一一领命。 蟹岛自此开启轰轰烈烈的大建设、大开发。 第131章 我要去高丽做岛主 王进还让邹渊组织一部分村民,前来蟹岛,帮助建设码头、搭建营房、制盐作坊。 在刘家庄四个村子内,村民们也忙得热火朝天,修建四村防御设施、箭塔、码头、盐池。 按照登云山大头领的说法,今后,刘家庄这边,村民们要晒制粗盐,再由联防队员运送到海上加工。 王进给小五也派了活,让他带人回少华山一趟,顺路去一下大名府、相州和东京汴梁。 他专门写了一封信给卢俊义,邀请其购买海船,参加登云船队。 “要当面与卢俊义讲清楚,将我等的谋划告诉他。 让人在东京汴梁大相国寺附近开一家脚店,嗯,带几对信鸽去,将东京汴梁的重要消息及时传过来。” 此前在登云山发现的两名训鸽人,如今不仅在暗影司带会了一批徒弟,还成功驯养了一批信鸽,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让各地暗影司成员注意收留孤儿与青壮年流民,定期将孤儿送往史家庄,让夏老根与周侗老英雄接收。” 小五点头答应。 这段时间,他在登云山这边又发展了一些暗影司成员,目前手头人手充裕。 自从王进将周侗接到史家庄之后,小五便动了心思,想将父母与弟弟接到华阴,正好趁此次机会将事情办了。 王进想了想,又叮嘱小五: “我会传信回华州,让孟寒亭、乔道清、孙安、陈达与党世雄等人分批率队过来。 你回去后,看看少华山的发展情况,商量一下由华州来登州的行进路线。” “师父,若是岳飞等人的父母愿意去华州史家庄,我该如何应对?” 接回岳飞、牛皋、王贵三人,也是小五此行的任务之一。 此前,岳飞等人父母便表达了要跟随一起去华州的意思。 王进当时有点含糊其辞,并未明确答应。 王进这次回答得非常果断: “答应他们便是,纸终究包不住火。 若真有什么不妥,我到时再出面解释。” 将事情交代完之后,他拿出一杆长枪和一把弓箭交给小五。 “咦,师傅,这枪?” 小五接过枪,身子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嘴巴张开,倒吸一口气, “这是我原来的那把枪吗? 怎么一下子好了这么多,这枪尖、这枪杆,嘶……” 小五一抖长枪,当场使了一招“暴雨梨花”,道道寒光在眼前瞬间炸开。 “好,太好了,师父,多谢。” 小五眉毛轻扬,喜不自胜。 王进微笑提醒: “还有这张弓,比原来也提升了不少。 我用法力将他们蕴养,自然会比原来犀利得多。 不过,兵器虽好,最重要的还是你这个人,以及你的脑子。 另外,锋芒不宜轻露,你可以再找一把寻常的长枪和弓箭,供日常使用。” 小五躬身受教,辞别师父与一众头领。 王进又激发万里符,联系上乔道清,将自己的安排一一讲明。 他让孟寒亭将华州的事务交给周南仔打理,并将自己要组建远洋船队的消息告知马成,请对方帮忙联系马氏商行在登州的主管。 他还叮嘱乔道清与孟寒亭去一趟少华山寨与史家庄,召集众人,用万里符与他联系。 少华山寨与书堂山都发展顺利,两边都各增加了数百人。 “大哥,我等正在犯愁是否该敞开口子收人。” 宁志超一激动,连“大头领”都忘记称呼了。 “不用担心,只要不是奸细,咱们都来者不拒。 再过几个月,我会去夺几个海岛,发展海上基地,需要迁移大量人口过去。 你们将训练好的精兵挑选出来,让寒亭、道清、孙安他们分批送来登州。” 王进让宁志超、朱武、哈岸统领好少华山寨,让杨春与诸葛清统领好书堂山寨。 两座山寨的主要任务是收人、练兵,为登州这边源源不断地输送人员。 王进又专门说明,山寨统领可在一年后申请岗位调动。 这句话,让哈岸与杨春等人心中登时活泛起来。 “一年后,我要去高丽做岛主。” 哈岸兴奋地朝杨春挤眉弄眼,后者哈哈一笑,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史家庄这边,史进面对万里符,开启诉苦模式: “师父啊,我也想去登州,这都头一职,有小师弟一人足矣。” 王进对史进的诉苦心知肚明。 如今,因了之前“清剿”少华山贼寇的大功绩,原华阴知县崔禹升任华州通判,原华阴县丞递升为知县。 县尉雷地保被贺太守与崔禹双双举荐,因功提拔为华阴县丞,兼管主簿职事。 华阴县尉一职空置,一应治安捕盗司法事宜全落到史进头上。 史进趁机提议,将赵武将也招为都头。 新任知县知他背后关系,自然不会阻拦。 “大郎,来日方长,稍安勿躁。 你留在华阴,要配合雷地保一起,夯实咱们在官府的力量,多与崔禹、马庆、裴赞等人往来走动,为少华山寨提供支持。 另外,还要再将功夫夯实一些,顺便指点一下武将,照应一下史家庄。 他日,需要你等出力的地方还有很多,不争这一时。” 史进在赵武将等人的幸灾乐祸下,只好作罢,他也明白师父的苦心。 王进又嘱咐夏老根协助周侗老英雄,将史家庄义学办好,培育少年英才;叮嘱乔道清,出发前,为华州通判崔禹留足两年的大力金刚龙虎丹。 周南仔这边,则要选好人员留守华阴,与刘树一起,确保商行货源对接供应。 天气有点阴沉,好在海面上还比较平静。 王进与邹渊领着联防队员,用渔船组成船队,将前期晒出来的粗盐和烧好的木炭运送到蟹岛。 将华州事宜交代清楚之后,王进便将心思放在指导制作精盐上。 经过几天的建设,蟹岛已初具规模。 西北港湾码头已经建好,旁边还耸立量座箭塔。 岛上低缓区域,已隔成演武场和制盐作坊,外围还建有四座箭塔。 营房则依据山势,建在半山腰上。 欧阳寿通正带着喽啰们在练习抢滩登陆。 “欧阳头领果真手段了得,这才几日不见,孩儿们便有了如此大的长进。” 邹渊在一旁慨叹,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联防队员,小声叮嘱, “我等会去后,还要再加把劲,别让水师兄弟们比下去了。” 王进心中也颇为满意,看了一会,微笑着走向制盐作坊。 第132章 船队初步成形 按照他的要求,作坊分为外院与内院,外院只用于堆放原料和成品。 内院与外院之间还隔了一段距离,中间设置守卫人员,制作人员必须佩戴工作牌方能进入。 邹渊等人将粗盐、木炭等原料在外院放置好后,便需离开。 有几名联防队员忍不住好奇,伸长脖子想往里面看一看,被邹渊毫不客气地一人一弹指,弹得额头红肿、眼泪直掉: “看什么看,大头领如此规定,也是为我等好。 若是被奸细将秘法瞧了去,咱们全都会亏死。 你还想回到以前的日子吗? 到时你别说想吃肉,连屁都没有。” 被弹的人只好揉揉额头,嘿嘿陪笑。 自从登云山寨的人将刘得志一家解决后,刘家庄周边四村的人全都翻了身,过年这段时间,村民们家里都见了荤腥。 以前的日子,鬼才愿意再去过。 王进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些联防队员。 此时,他神情严肃,眼神在内院的数十名制作人员身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员都是在山寨中精挑细选的辅兵,首先是根底清楚、品行可靠,其次是耳聪目明,手脚灵活。 “这个制盐法是咱们山寨的立身之本,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违者,杀无赦。” 王进眼神锐利。 众人虽被叮嘱多次,此时面对大头领的目光,依然心惊肉跳。 王进停顿片刻,见众人眼神坚定,便开始讲述制作秘诀: “粗盐为何苦涩难吃? 那是因为普通人晒盐后,只筛去一些较明显的泥沙和一部分杂质,看起来这盐干净了。 但这盐中仍含有很多杂质,只不过不容易看见罢了。” 见众人全都眉头紧皱,他不由失笑: “你们不懂这些也不要紧,只要知道这些粗盐中还有不少杂质就行了。 我们就是要想办法去掉粗盐中的杂质。 普通手段是无法去掉这些杂质的,怎么办?” 王进一边说,一边指引众人动手操作: “我等有两个法宝,一个是我右边这一堆草木灰,用它与粗盐水一起熬煮,溶掉盐中的杂质。 还有一个就是我左边这堆木炭和棉布,对,就是用竹子或林木烧制而成的木炭,用它来过滤,须得如此……” 有王进手把手指导,众人很快便掌握了这些操作要点。 不多久,内院中便响起一阵阵惊叹: “咦,出来了,真的出来了。” “哇,好白,像雪一样白。” 有人迫不及待地伸手沾上一点盐,送入口中,顿时惊喜大叫: “好鲜美的盐,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咱们,发达了!” 当天,蟹岛众人吃到了此世最好的精盐。 两天后,孙立等人在登州东门外的孙氏酒楼里也吃到了精盐。 “大头领果真是神术,此盐较我在一些富贵人家见到的末盐还要细一些、白一些。” 孙立一脸惊喜, “这味道,好鲜美,竟无一丝苦涩。 有如此神术,咱们何愁不兴旺发达。 弟妹,你等定要小心从事,谨慎选择客人,千万别让他人发现我等跟脚,坏了大事。” “这个自然省得,大伯放心。 听大头领说,仅此精盐一项,山寨每年最少可获利数十万贯。” 顾大嫂眉飞色舞,孙立两兄弟与乐和在一旁也“嘿嘿”直笑,脸颊泛红。 “你们说,既然精盐能获如此高利,大头领为何还要谋划那海外买卖?” 孙新心中生出新的疑问。 私盐之利,众人皆知,沿海区域得地利之便,制盐成本极低。 官方从盐户手中收购的食盐价格,每斤不过半文钱,官盐出售价却到了四五十文。 私盐即便售价砍半,那也是有数十倍的利润。 而登云山寨提供的这种精盐,远超如今市面上的所有食盐,价格自然要高得多。 若是运作得好,甚至能获利上百倍。 “精盐利润虽高,然,价格昂贵,只能卖给富贵人家。 若是门路不广的话,售卖的量也是极少。” 孙立沉思片刻,对王进愈加钦佩, “大头领深谋远虑,不在私盐这一条路上下注,确实是极为稳妥的法子。 与私盐相比,这海外买卖可能更稳当。 乐和,你可要抓紧联系货源。 另外,我们自己也要抓紧招募船工等人。 等船买回来后,操练一两个月,到春末便要远航。” 乐和答应一声,几人当即分头行事。 孙新两夫妻也抓紧联系精盐买家,希望趁着登云山那边尚未打开销路,先拔个头筹。 ——————————— 有了目标,孙立这边的动作非常快,两天后便向王进传去喜讯: 登州这边的造船厂,目前可以腾挪出八条船出售,约需船款八千贯。 两千料的海船三艘,每艘长近二十丈,阔近五丈,要价两千贯;两百料的尖底刀鱼船五艘,要价四百贯。 王进当即让孙立下定。 除去孙立兄弟俩要购买一艘两千料海船外,登云山寨这边需花费六千贯,购买七条船。 好在山寨前一段时间从刘家庄得了不少财富,王进手头还有大华商行的钱,付款没有压力。 这些船虽然价格极贵,但还是物有所值的。 两千料的海船既可做战船,也可做货船。 按照后世的标准计算,两千料海船排水量超千吨,能载重约120吨,搭乘人员三百余名,可横渡深海海域。 刀鱼船则是近海水上作战利器,每艘可载战士五十名,来去灵活,速度快捷。 因为是船厂腾挪出来的现船,登云山寨购买的这八艘船很快便开了回来。 新船在蟹岛港湾里一字排开,加上此前的登云号和海鳅船、刀鱼船,众人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除了坐镇山寨的邹润之外,其余头领全被王进召集到岛上,亲眼见证新船启航仪式。 这三艘大海船,被王进依次命名为登海号、登平号、登安号。 缴获的那艘商船也被王进命名为“登福号”。 其中,登安号是由孙氏兄弟出资购买,单独加盟的海船,由其兄弟自主管理经营,按年交一笔加盟费给登云山寨即可。 这一新颖的举措,让其余众人全都看得心头火热。 海外买卖利润极丰,随便一趟,都能给自己带来极厚的回报。 不过,众人也只是眼热一阵子。 毕竟,购船费用不菲,每年的加盟费也不少,还需要自己劳心劳力,一般人既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精力。 五艘大船、七艘刀鱼船,绕着蟹岛耀武扬威地转了一圈,将驾驶渔船前来观礼的联防队员们看得口水直流。 若不是村中老人们的强力压制,这些联防队员们早就想跳上登云山寨的大船,报名去做山寨小喽啰了。 巡游归来的王进看到渔船上一双双艳羡的眼睛,心中一动,站在“登云号”甲板上大声宣布: “兄弟们别急,等咱们山寨出海获利后,我保证,优先为咱们联防队员配备刀鱼战船。” “好。” “好,大头领大气。” “大头领,俺这辈子跟定你了。” 海面上的欢呼此起彼伏。 乐和、邹渊、石勇等人也看得心潮澎湃。 第133章 小娃娃,你真勇敢 巡游完毕,所有头领登岛开会。 众人原本是想将此前海盗居住的山洞改为聚义厅,被王进否定了。 那处山洞太高,与港湾泊船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一旦被偷袭,很容易被夺船。 按照他的提议,营房与聚义大厅都距离港湾码头这里极近。 工匠们按照王进提供的图纸,建了一座宽敞的大会议厅,正中一张大长桌,桌子两旁各置太师椅十把。 若是要增加参会人员,每边还可再增加四五排座椅。 整个大厅,可坐下一百余人,足够会议使用。 别说邹渊、石勇等江湖草莽,便是孙立这种见过世面的军官,也被这个会议厅的大气、敞亮给震撼住了。 “这真是按照大头领的画图建造的?” 乐和一再向许贯忠与欧阳寿通追问, “大头领究竟是什么脑洞,怎生精通恁多事务?” 许贯忠平静地点了点头。 欧阳寿通笑而不答,微翘的嘴角将他内心的自豪显露无疑。 “诸位头领,咱们登云山船队今日总算初步成形。 接下来,还望大家同心协力,共同将船队做大做强。” 王进面带微笑,将精盐成功生产并有了销路等好消息告知大家,又对接下来的工作进行安排。 按照计划,明日一早,他便要离开登州,前往济州。 此行,主要是为售卖精盐探路。 欧阳寿通等人有心劝阻,却被王进眼神阻止。 见众人全都满脸担忧,王进微微一笑: “此番前去,我或许还会有更多收获。 诸位头领,毋须担忧。 一个月内,我自会为兄弟们带回一个惊喜。” ————————————— 正月二十六日,晴,利远行。 济州的驿道平坦宽敞,行人却极少。 王进与周云清带着两名亲卫和三名暗影司成员,在驿道上一路疾驰。 大宋百姓认为,正月是阖家团圆的好时节,若非事情紧急,一般不出远门。 这倒是方便了王进等人。 他们自登云山出发,不过三四天,便一路顺利地进入济州地界。 今晨爬起来,又一路疾行,赶了大半天路,腹中早就饿得打鼓了。 天虽晴好,然,委实寒冷得紧。 尤其是骑在马上一路急赶,嗖嗖的冷风直往脖子里钻,那滋味,真是说不出的舒爽。 王进与周云清功夫深厚,只是恼那寒风刮面,身上倒并不甚冷。 三名暗影司成员却有些扛不住了,脸色发白,精神也有点萎靡。 “先歇歇吧,毕竟是春寒料峭,这马上又没个遮挡,实在是冷得难受。” 王进勒马止步,招呼几人歇息。 “好,丁力,去前面看看有无脚店。” 周云清吩咐一名亲卫继续前行探路。 其余几人跟着王进一起,跳下马来,在路边歇息。 一名亲卫递上肉干和水,被王进摆手拒绝: “天太冷,我还是坚持一会,等会找家店,吃点热乎的。 怎么样,你等几人还抗得住吗?” 亲卫点点头,三名暗影司成员却尴尬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王进走上前去,在他们几人的额头上都摸了一下。 其中一名暗影司成员额头发热,居然发烧了。 王进心中一跳,这可不是后世,发烧感冒不是小事。 他沉思片刻,伸手假装在怀中掏了一下,从令牌空间中拿出一粒药丸,掰开三分之一,塞入发烧者的嘴里。 又将剩余部分掰成几份,让余下之人服下。 “你们平时也要加强锻炼,每日打打拳、跑跑步,将身子骨打熬扎实一点。” 王进化身慈祥老太太,对几名小兵进行养生教育, “瞧瞧我与云清,可有何不适。 咱们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这么一点点寒风,算得了什么。” 几名小兵又是感动,又是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前方“嘚嘚嘚”地传来马蹄声。 “大………大哥,前方拐角处,有一家临水的脚店,正可歇脚。” 探路的亲卫习惯性的想叫大头领,瞥见周云清提醒的眼神,连忙改口。 “好,我等去前方脚店。” 王进面色一喜,率先上马。 几人驱马前行,不多时,便见到一家脚店,旁边是好大一片水洼。 那水洼一路延伸,四处都是枯萎的芦苇,叶片枯黄,茎秆却依然在寒风中挺立,将水洼切割成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港汊。 由脚店往右看过去,有不少错落的茅草屋。 几条小船横七竖八地泊在岸边。 这应该就是梁山泊边的石碣村吧。 王进心中暗自嘀咕,跳下马来。 那脚店的伙计甚有眼色,见一行几人,皆骑着高头大马,连忙迎上前来。 “客官,里面请。” 一边招呼众人入座,一边抓紧安置马匹,麻利得很。 王进朝暗影司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用心观察、认真学习。 天气寒冷,桌上是烫热的美酒、热气腾腾的肉菜。 诱人的食物香气,早已将众人勾得肚皮呱呱叫了。 亲卫丁力先行动筷,将桌上各样菜式先行试一遍。 停顿片刻,丁力又灌下一口酒。 店家在一旁见此情形,眼神一缩,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轻举妄动。 王进猜测这家店应是梁山所开。 按照梁山开店的规矩,“有财帛的,轻则蒙汗药麻翻,重则顿时结果。” 自己几人应该属于有财帛的这一类吧。 王进倒是希望他们能先动手,也好借机上梁山去打个卡,顺便请那白衣秀士王伦签个名。 说不定明年再来时,这白衣秀士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那店家是个机灵鬼,见他们一行几人,气势颇足,知道定是不好相予的,哪里敢轻举妄动。 好在,王进也只是突然生起一个小念头,过后便会忘。 如今他还不想跳出来造反,自然不想明着去山上走一遭。 几人酒足饭饱之后,又按照店家所指引的路径,沿水洼南行。 一路走,一路问。 不到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临水的村庄。 王进看着眼前数十间低矮的茅草房,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大宋号称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最繁荣、百姓最富庶的朝代之一,可他这一路走来,除了茅草屋,便是更加低矮逼仄的茅草屋。 就这,也配称富庶? 几名嬉笑打闹的小娃娃自巷子内跑出来,陡然见到王进等人,吓得“哇”的一声,四散而逃。 王进呵呵一笑: “乡下孩子,一般胆量都比较小。 咦,这里还有一个胆大的。” 只见一名缺了门牙的小男孩倔强地站在原地,既不出声,也不逃跑。 “小娃娃,你真勇敢。 那么多伙伴都跑了,只有你一人敢站在这。” 王进跳下马,蹲下身来,脸上堆满笑容。 小男孩脸色一变,“嗷~~~”的一声,大哭起来: “有坏人,快救救我。” 第134章 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 王进一时手足无措,周云清等人也跳下马,走上前来。 这一下,小男孩哭得更欢了,声音嘹亮,直贯耳膜。 “二哥,快来,村口有坏人要将七斤抓去吃了。” “七哥,这边,这边有坏人。” 伴随几道喊声,刚刚跑走的几名小孩又去而复反。 身后跟着两名持叉的汉子。 一人脸生横肉,腮边长着淡黄胡须,外形凶悍。 另一人眉毛直竖,眼窝深陷,目射寒光,身材偏瘦,嘴唇微凸,却出口凶狠: “哪里来的贼厮,俺这石碣村,个顶个都是顶天的汉子,可不是好撩拨的。 若是过路的,俺们放你过去,休得再来。 若是心存歹意,听俺一句劝,休要来我这村中讨死! 仔细俺等手中钢叉,搠你三二十个透明的窟窿。” 这石碣村的人还挺凶啊。 亲卫与暗影司成员全都怒形于色,只等王进一声令下,便要拿下这两个恶人。 王进却是毫不动怒,上前一步行了个扠手礼: “两位好汉请了,可是那大名鼎鼎的阮氏三雄兄弟? 在下王进,今日来此,特为寻访原延安府西军同袍阮六斤的家人,并无歹意。” 两人闻言,连忙收起叉子。 那脸生横肉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进,目露沉思: “你倒是个有见识的。 俺便是‘活阎罗’阮小七,这是我大哥阮小二,人送外号‘立地太岁’。 我听闻那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也有一人,唤作王进的,好大的名头。 你这名字倒是与他一样。” 王进微微一笑: “王某此前确曾做过八十万禁军教头,不合恶了那高俅。 两年前,王某离了东京,前往延安府,成为西军一员。 这才有幸结识六斤,成为生死兄弟。” 阮小二脸色一变,当即跪地下拜: “啊也,果真是王教头,我等兄弟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哥哥,还请恕罪。 六斤正是我的堂兄。 哥哥快随我进屋。” 阮小七眼神一亮,伸手一拍额头,原地跳将起来: “俺兄弟俩今儿是走了什么好运,果真遇上了王教头。 哥哥,快请。” 一边欢喜,一边要去抢亲卫手中的缰绳。 却是要亲自为王进牵马。 闹得亲卫面红耳赤,左右为难。 阮小二在一旁见了,嘿嘿笑道: “我这兄弟,人称‘活阎罗’,却是性子爽直,哥哥便允了他,让他牵着这马吧。” 王进拱手称谢,朝亲卫点点头。 几人跟着阮小二穿村过巷,途径一处破旧茅屋时,阮小二停下脚步,神情黯然: “这就是六斤的家。” 王进眉头一蹙: “怎的家中无人?” 阮小二叹息一声: “好教哥哥得知,六斤父母正是俺的堂伯父、堂伯母,一辈子老实巴交。 前些日子,本县大户宋家老爷派人催债,俺村有十来户人家还不上,全被抓了去。 说是要以工抵债,给他家作坊做半年工。 六斤父母便在其中,只剩下他的弟弟七斤在家,喏,就是刚刚在门口哭的那小子。” “做的是什么工?这宋家是放高利贷的吗?” “唉,说起这宋家,真是一言难尽。” 阮小二不停摇头, “这宋家广有资财,家族里虽无人做官,却有好些个族亲是周围几县的老吏。 他家有田产无数,开矿、放租、放债,只要有赚钱的门路,他家都占,家里还养得有四五十江湖豪客,在本地极有势力。” 阮小七在一旁忍不住插嘴: “这宋老太爷其实人并不坏,逢人都是三分笑,他家每年还施粥救济穷人,很是有些口碑。” 阮小二轻“嗤”一声,不屑地一撇嘴: “就是你这等没心眼的人太多,人家随手漏一点小小好处,便将你等哄得团团转。” 阮小七被兄弟一呛,脸上一红,在一旁小声嘟哝: “俺不过是,不过是将这事,说与王家哥哥听听罢了。” 阮小二白了他一眼: “早跟你说了,咬人的狗不叫。” 眼角瞥见王进身后几人都在憋笑,心中省起还有外人在侧,连忙住嘴,也算给兄弟面子。 王进伸手在阮小七的肩膀上拍了拍,微微一笑: “小七兄弟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这直率性子,我最是喜欢。” 阮小七得到夸赞,脸上尴尬一扫而空,转首与周云清说起儿时在梁山水泊打鱼的趣事。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众人便来到阮氏兄弟家中。 也是茅草房,不过比阮六斤的房子大了不少,还多了一个篱笆围成的小院。 阮小二冲院内喊了一声: “老娘,我带了六斤的军中同袍回来。” 一名头发灰白的老妇应声走出房门,冲着王进等人微笑: “快进来坐,喝口水,走了那么远的路,辛苦你们了。 刚刚七斤回来告诉我,说有贵客到,我正张罗着要去三老太家借只鸡来。” 王进等人连忙见礼,又分了些礼物送给阮母。 双方推辞一番,阮母坚辞不受。 “伯母,我等此来,还要请小二哥三兄弟帮忙办事的,您若不收,我等也不好开口求帮忙了。 这饭,我等也不敢吃了。” 王进无奈使出撒手锏。 惹得阮母一阵唠叨。 待阮母走出小院后,王进方才揉了揉湿润的眼眶,冲阮小二兄弟俩一笑: “伯母这善良的性格,与家母一个模样。” 阮小二心中一动,看向王进与周云清两人。 周云清不等阮小二开口相问,便将高俅派人追至延安府,害死王进母亲以及阮六斤等同袍的事情,细说了一遍。 阮氏兄弟直听得须发皆张。 阮小七恨得咬牙切齿: “直娘贼,狗屁的太尉大人,早晚撞到俺活阎罗阮小七的头上,揪断他的鸟头。” 阮小二眼眶泛红: “哥哥节哀。 俺还道六斤战死在那沙场上,却原来折在小人手中,当真不值。 迟早俺要拿着钢叉,杀上东京,将高俅这讨死的,搠几百个透明的窟窿,替王家伯母和六斤报仇。” 停顿片刻,阮小二又问: “适才哥哥说,有事要俺兄弟帮忙,却不知是何事情?” “我等今日赶来,特为看望六斤的父母,不想他们竟被抓去做工。 如今,六斤兄弟客死他乡,我岂忍再让他父母受罪。 正想烦请兄弟指路,要将六斤父母救出来,带他们随我去养老。” 阮小二、阮小七两兄弟闻言色变,两人相视一眼,又郑重躬身行礼。 阮小二由衷感叹: “世人都传兄长十八般武艺,无一不精。 如今方知,兄长厉害的何止是十八般武艺,似兄长这等义薄云天的人,当世无双。 俺兄弟俩原本正为此事犯愁,今日未曾出去打鱼,原本是想聚集乡邻,去救那被抓的十来户人家。 只是……” 第135章 你便是俺活阎罗的亲兄长 王进见阮小二欲言又止,细问之下方知,那宋家抓人去做工,每日只供一顿饭不说,还要做工的人日夜守在工地干活,每日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 据说已有几人没熬过去,当场累死。 县衙称是雇工纠纷、由雇主自行处理。 官府非但不管,还要治告状的人寻衅滋事之罪。 消息传回,村里乡邻义愤填膺。 阮小二早上召集乡邻商量,众人怒骂不休。 然,说到出手救人,不少人便没了主意。 还有人被自家婆娘揪着耳朵,骂骂咧咧地拉了回去。 阮小七在一旁破口大骂: “都是一般怂蛋,没卵子的货。” 阮小二瞪了小七一眼,出口解释: “都是拖家带口的,谁不怕吃官司?” 王进自能理解乡邻们的顾虑,笑着问阮小二两兄弟: “依小二兄弟来看,这要救人,可有哪些难处?” 阮小二沉思片刻,慨叹一声: “要救人其实并不太难。 难的是,救人之后怎么办? 俺们都没有个好去处,回到这石碣村来,捱得三五日,自有那官差上门缉拿。 俺们平头百姓,胳膊如何扭得过大腿?” “如此说来,此事倒是极易。” 王进哈哈一笑, “只要兄弟能代为引路、打探消息,救人之事,无需小二兄弟和一众乡邻出手。” 阮小七闻言,顿时出言反对: “王家哥哥此言不妥。 俺村的人,反倒要你等外乡人来救,俺等自家人却只在一旁观瞧,这如何使得? 没的让江湖好汉笑掉大牙。 况,况……” 他一时也想不出其它理由来,拿眼看向阮小二,希望大哥也能帮忙劝说。 阮小二知道自家兄弟的心意,咳嗽一声,接过话来: “王家哥哥如此仗义,我等自然没有拖后腿的道理。 别人我不敢说,俺三兄弟却是都愿听哥哥安排,去那宋家庄救人,绝无二话。 只是,若有人出手救人,不管是谁,俺这村里其他乡邻也难免被牵连。 俺等非是怕死,也非是害怕吃官司,只恐牵连众乡邻。” “正是此理。” 阮小七直拍胸膛, “俺们三兄弟,自是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绝不皱眉。” 王进伸出大拇指,连声夸赞: “阮氏三雄,果真仁义过人。 至于连累乡邻之事,两位兄弟无需多虑,我这里也有一番计较。” 当下,王进再不遮掩,将自己在登云山的发展谋划一一讲给阮氏兄弟听。 “乡邻们若是愿意,可全部迁往登州。 愿意打鱼、晒盐的,可在山脚刘家庄落户,每日赶海打鱼、晒盐; 愿意去山中打猎的,可去登云山寨落脚; 愿意出海远航的,亦可随我等去那高丽等地,甚至还可以在海岛上做岛主、岛民。” 王进为乡邻们列出多种选择, “勿论哪一样,我等都不会让狗官和地主恶霸来欺压乡邻。” 王进一番言语,让阮氏兄弟心驰神往。 两人半晌方才回过神来,阮小七脱口问道: “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地方。 哥哥莫不是诳俺?” 王进呵呵一笑: “我等此行正是自登州而来,一路风餐露宿,快马行了三四日。 还有兄弟受风寒侵蚀,差点病倒。 两位阮家兄弟,你说,我等如此这般,竟是专为诳尔等而来?” 阮小二脸上一热,连忙向王进道歉,又骂阮小七没脑子。 阮小七在一旁连连陪笑,想到王进所说竟真有其事,不由又“嘿嘿”直笑: “若是去了那登云山,俺们便可以让老娘享福了。” 阮小二也是满脸喜色,沉思片刻,他不由惊讶出声: “啊也,如此说来,王家哥哥这一路吃尽苦头,竟是专为看望俺那伯父伯母。 哥哥当真是义薄云天,俺小二自愧不如。 俺六斤兄弟也忒是好运,竟交上了哥哥这般好兄弟。” 阮小七经他一说,此时也回过味来,一脸崇敬地看向王进: “王家哥哥,俺活阎罗长这么大,还从未服过人,你是第一个。 今后,你便是俺活阎罗的亲兄长,好大哥,俺跟定你了。” 说罢,便“噗通”下跪,弯腰磕头。 这一下干脆利落,王进正想伸手去扶,门外传来“哈哈哈”的笑声: “没想到,小七你也有服软的一天。” 只见一人体魄健壮、眼似铜铃,满脸堆笑地大踏步走进来。 阮小二将手一招: “小五,快快过来,见过王教头。” 阮小五一把扯开衣扣,这大冷的天,也敞开衣衫,露出胸前刺着的青豹子。 他双眼瞳孔微缩,上下打量了一下王进,笑意不减: “王教头? 却不知仁兄打哪里来,可认识那东京八十万禁军王进王教头?” 阮小七站起身来,用力拉了他一把: “这就是那王进王教头。” 阮小五笑容一凝,胡乱将衣衫扣起来,笑着向王进行了一礼: “竟是王教头当面,阮某闻名已久,今日得见,当真三生有幸。” 阮小七在一旁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阮小二又将王进自登州而来,专为看望阮六斤家人、并打算去救乡邻的事情说了一遍。 阮小五脸色一变,当即将衣衫整理了一下,再次扠手行礼: “哥哥义薄云天,阮小五有眼不识真君,还望哥哥恕罪。” 这家伙正经起来,倒是让王进有点不太适应。 王进正待谦虚一番,阮小七又在一旁说起王进在登州所做的一番大事,惹得阮小五惊叹连连。 “事不宜迟,若是打定主意要去救人,就需早作打算。” 阮小五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俺在那镇上赌坊里听说,这两日,那宋家作坊里又死了两人。” 当下,几人在院中又细细商讨一番。 王进提议,让阮氏三兄弟出面劝说村民,说清其中厉害。 为免其他乡邻受到连累,在救人之前,让乡邻们先行迁移。 若是愿意去登州的,可以装扮成难民,由王进安排人员引路。 另外,王进还按人头,每人付给一贯钱做盘缠。 若是不愿去登州的,也不强求,但需离开石碣村。 “哥哥,俺村男女老少,可是有六百来号人。” 阮小二忍不住出口提醒。 阮小七也在一旁直咳嗽: “如何用得恁多? 哥哥,一户人家一贯也足够了。” 王进微微一笑: “若非我等要救人,乡邻们何须背井离乡。 有道是,人离乡贱,故土难离。 说到底,还是我等给乡邻们带来了麻烦。” 阮小五在一旁眼神明暗不定,沉吟片刻,他缓缓地说了一句: “这八百里水泊梁山,也是一个极好的地方。 如今山上已有一伙人落草,不过才二三头领,也未听说有何过人本事。 哥哥,若是俺们上得山去,抢几把交椅来坐亦非难事,量那官府也奈何不了俺们。 乡邻们无需远走他乡,哥哥亦不用花费恁多。” 第136章 阮小五:老娘,有贵客在呢 阮小二与阮小七也双眼定定地看向王进。 王进心中已是明了,恐怕这三兄弟早就盯上梁山。 若是王进等人不来,阮氏三雄也会带着乡邻去救人,然后躲进梁山。 “梁山水域宽广,易守难攻。 若是带乡邻们上梁山,这确实也是一条退路。” 王进认真听完,点头赞同。 三人眼神一亮,却见王进又摇了摇头: “乡邻们可上梁山,我等却绝对不可。” 三人满脸惊愕,异口同声地问: “为何?” “梁山乃自困之地。” 王进语不惊人死不休,目光在阮氏三兄弟脸上一一扫过, “若是只想做个小毛贼,梁山确实是很好的藏身之地。 有四面水泊为盾,官兵等闲难以攻破。 然,若是稍有志向,欲得大自在的,便不能在此地自困。” 阮小二与阮小五若有所思,阮小七不以为然,小声嘀咕: “官兵打不进去,岂不正落个自在?” 王进眼角带笑,轻言细语为几人分说: “梁山离东京汴梁太近。 一旦梁山坐大,京师安全受到威胁,朝廷必定调兵四处围困,正所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自汴梁来此,骑兵急行不过三五日,步兵亦可乘船,极为便利。 再者,梁山泊紧邻漕运通道,连皇帝老儿所吃的粮食,都要运经此处。 你们说,朝廷会允许梁山坐大,威胁自己的漕运命脉吗?” 阮氏三兄弟连连摇头,阮小七也是心头巨震,眼皮直跳: “咦,果真如此,俺怎的没想到此中关节。” 王进见阮氏三雄全都听进去了,自己身边的周云清等人也目露沉思,便继续说下去: “咱们再来说说梁山四周的这一片水泊,它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可以阻挡官军。 可弊端也在此,能将自己围困。 兄弟们试想一下,一旦开战,梁山上下吃什么、用什么? 粮草、军械无法在山上就地解决。 若是想要出来,能往哪里走? 山上就是一座孤岛,想转移也无处可走。 另外,若被围在山上,外面的消息进不去,山上的人就会像瞎子一样。 官军可以在外围从容调兵、运粮,梁山上的人呢,两眼一抹黑,只能坐等被灭。” 众人听得神色凝重,阮小七原本不以为然,此时也是连连后怕: “俺还道这梁山固若金汤。 如今听哥哥这一番话,俺心头直瘆得慌。 若依哥哥所言,这大宋,究竟去哪里落草最好?” “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事在人为’。 地利之便,只能提供有限助力。 不然,这天下便没有亡国之君了。 只有自身有本事,再加上好的地利与天时,方足以成大事。” 王进娓娓道来, “如今,大宋尚算安稳,官军战力尚在。 在大宋境内任何一地落草,都没有‘最好’一说。 是以,我等选择登云山,低调发展以自强。 此地临海,进,可深入大宋各地;退,可远走海外。 且在大宋与高丽之间的海域,尚有不计其数的海岛,足以支撑我等自给自足,安稳发展实力。” 王进虽未细说大宋未来前景,亦未表明未来将逐鹿天下的野心,可仅是这一番分析、描摹,便让阮氏三兄弟心潮澎湃、目放精光。 阮小五看一眼小二与小七,带头跪地下拜: “俺阮小五、阮小二、阮小七,愿誓死追随王进大哥,此心可鉴日月。” 王进内视脑海,小令牌与三角小黄旗全都金光大作。 小令牌上表示任务完成量的数字,立马变为“三十”。 多了三颗星星的虚影,对应的正是阮小二的 “天剑星”、阮小五的“天罪星”和阮小七的“天败星”。 三角小黄旗上,涌出汩汩灵气,入经脉、奔丹田,瞬间将他练气五层的修为冲上六层。令牌空间再次扩大,运兵藏兵能力提升至五十人。 王进一一扶起三人,又交代三人抓紧劝说乡邻,让大家早做决定。 原本只是想过来看望同袍家人、招揽阮氏三雄,没想到还有机会将全村“打包”。 王进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以后去到高丽,也需要大量人口,此次正是拉人的大好机会,岂能白白错过。 他让阮氏三雄将自己能提供的条件都与乡邻说清楚,以便争取更多的人去往登云山。 阮小二兄弟三人既已决定跟随王进,自然也同他一条心。 几人正商谈间,阮小五眼皮一跳,远远瞧见母亲提着一只大公鸡走过来,连忙起身,蹿出门外: “事不宜迟,俺这就去找乡邻们说说,你们在家稍歇。” 话未说完,人已跑没影了。 阮母进得院来,满脸疑惑: “俺刚刚好似看到小五了,他回来了吗?” 阮小二与阮小七相视一眼,避而不答。 阮小二起身道: “老娘,如今时辰还早,俺出去捞几尾鱼回来。” 阮小七也眨眨眼,走出院外: “俺也去。” 阮母横眉怒目: “都是不省心的货,哪有抛下贵客,自己跑出去野,没的让人笑话。” 当即又向王进等人连声道歉。 王进两世为人,应对此类尴尬局面颇有心得。 “伯母,这鸡交给俺来料理吧。” 他撸起衣袖,接过公鸡,一边娴熟地忙碌,一边与阮母闲聊,没几句话便将阮母哄得笑不拢嘴。 倒是周云清与几名小兵站在一旁,颇为尴尬。 王进眼珠一转,便将他们支应开来,打水、拾柴火、烧火、摘菜,农家院子,有的是活。 阮母看在眼里,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寻思,村里还有哪家姑娘尚未找人家,等会吃完饭后,要去她家走一趟,撮合撮合。 约莫半个时辰后,阮小二与阮小七喜滋滋地提了几尾大鲤鱼。 阮小七边走边笑: “哥哥好口福,今日一下水泊便有收获。” “好,自王伦那伙人上了梁山之后,如今去水泊里打鱼也不自在,你等今日手气不错。” 阮小五在不远处接过话来,他的手中提着一大块肉,身后跟了五六名后生。 “老娘,你看俺给你带回一大块肥肉,花糕也似的。” 阮小五献宝似的朝屋里大喊一声。 王进觑得真切,那竟是一大块黄牛肉。 阮母听得阮小五的声音,立时从屋内抄起一把扫帚赶将出来: “我的钗儿呢,你讨了我头上的钗儿,出镇上去赌,是不是赌没了?” 阮小五脸上一红,躲到阮小二身后: “老娘,有贵客在呢。 放心,你的钗儿我明儿给你赎回来。” 第137章 “托塔天王”晁盖 阮母一把将扫帚扔在地上,跺脚大骂: “看你能赌到几时,那可是你爹留下来的。” 阮小二一把将阮小五推出去,低声训斥: “你还不赶紧去赎回来。” 阮小五期期艾艾,一脸为难。 王进朝周云清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上前攀住阮小五: “小五兄弟,骑马去吧。 反正我也闲着无事,正好陪你过去,咱们快去快回。” ———————— 时令已到正月末,清晨,梁山水泊沿岸却还是极为寒冷。 几骑骏马在枯黄的芦苇荡中时隐时现。 赶路的是王进、阮小五、周云清,还有一名亲卫。 他们要赶去百里外的东溪村,拜访晁盖。 昨日,周云清见阮小五一脸为难,知他定是银钱短缺,便陪他一起去镇上赌坊,掏出银钱帮其赎回母亲的钗子。 阮小五表面一副坦然接受的样子,眼角的谢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周云清两人在赌坊中听人谈及,郓城县东溪村保正晁盖为人豪爽,敢作敢当,结交遍天下。 两人回来后,便将听来的闲话告知王进。 阮小五提议,抽时间去东溪村走一趟,争取拉这晁保正一起入伙。 王进自无不可。 昨天下午,阮氏三兄弟四处奔波,一直忙到晚上,总算走遍全村各户。 对他们出手救援乡邻的做法,所有人都赞同。 待听得要远走他乡避祸时,许多人都面色犹豫。 好在王进给出的条件极为优厚,每人能领一贯钱做盘缠。 这实在是太难让人拒绝。 连最不愿离家远走的乡邻,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也欣然同意。 王进让三名暗影司成员留在村里,协助阮小二与阮小七兄弟一起,帮助乡邻做好远行准备。 石碣村民家中大多有渔船,可由三名暗影司成员引领,从梁山泊经大运河支流向东,三五天即可到达渤海县,在渤海湾入海口等待登云山寨派船来接。 王进又让亲卫丁力快马赶回去,通知许贯忠安排海船接人。 ————————————— 骑马赶路看似威风潇洒,实则是个受罪的活。 昨天才刚学会骑马的阮小五,此刻便深有体会。 他精神萎靡地瘫坐在马背上,呲牙咧嘴,表情丰富,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灼痛。 阮小五拼命咬紧牙关,不想被周云清等人看到自己的囧态。 王进早有所料,此时有意拉扯话题,转移阮小五的注意力,避免他尴尬。 日头偏西时,一座青石宝塔出现在众人面前。 阮小五眼神一亮,连忙勒马,翻身从马上跳下来,不料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幸亏他眼疾手快,攀住马背,方才没有当场出丑。 “到了,这里必定是东溪村。 俺听说,那晁保正曾独自一人,将西溪村镇鬼的宝塔抢过来,竖在自己村口,故而得了个名号,唤作‘托塔天王’。 这座青石塔,想必便是他夺来的。” 阮小五赶紧用话来掩饰自己的囧态。 王进三人也连忙下马。 几人边走边问,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青砖灰瓦的庄外。 这庄园墙体厚实高大,还设有门楼,颇为气派。 一名衣着干净的庄客见四人骑马而来,且其中三人衣着不凡,便笑着行了一礼: “尊客自哪里来? 鄙庄主乃‘托塔天王’晁盖晁保正,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亲卫上前接话,按照王进此前的交代,自报石碣村乡邻慕名前来拜访。 庄客进去通报后不久,一名三十出头的敦实汉子跑了出来,老远便喊: “好汉远来辛苦! 快快进去歇脚。” 王进几人连忙扠手行礼。 “冒昧来访,多有打扰,还望晁保正多多见谅。” 晁盖一把拉住王进的手,直往庄内引: “好汉休要客气。 我这庄子的大门,一直为诸位江湖好汉而开。” 他笑呵呵地拉着王进等人直往庄里走,跨过前院,他又转头便吩咐庄客: “快吩咐后厨,给我宰了羊圈里最肥的那头羊。 还有,叫人去酒窖,西北角那坛陈酿已藏了三年,给我抬出来!” 阮小五在一旁听得眼热心跳,暗道: 这“托塔天王”果真名不虚传,真是好客。 又想起自己兄弟待客,不过是几尾鱼、一块牛肉,还自夸义气,哪比得上人家这抬酒杀羊豪气。 如此一想,他不由耳根发烫。 王进等人随晁盖进入中庭。 阮小五看了几眼门口的庄客,小声提议: “晁保正,可否让庄客暂避,容我等说些机密。” 晁盖哈哈一笑,直拍胸脯 “但说无妨。 这庄内上下,全是晁某的心腹之人。 天塌下来,有我晁盖扛着。” 王进深深地看了眼晁盖,又笑着通报了自己等人的姓名、来历。 这一下,把晁盖惊得眼睛发直。 阮氏三雄的名头,他也曾听过,只是并无较深印象。 然,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的名头,那当真是如雷贯耳,天下习武之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尤其是王进的父亲,王升老教头,那更是名满天下。 至于周云清,此名在江湖中虽不曾听过,然,能跟在王进身边的,料也颇有本事。 晁盖眼神发烫地看着王进,拼命拉他上座。 若不是王进极力劝阻,直言兄弟相交贵在真心,无需客套,只怕晁盖早就跪地不起了。 看他一副迷弟的模样,王进暗道: 幸亏没有过多介绍周云清,若是让他知道云清之父是周侗的话,只怕会激动得晕倒过去。 不多时,晁盖将王进等人请上酒桌,几人一番畅饮。 酒过三巡,王进说出了自己在登州的一些作为,并开门见山,邀请晁盖赴登州加盟,一起参与海外买卖。 晁盖听得惊叹连连,盛赞王进等人做的好大买卖。 他二话不说,当即答应,将亲自前往登州参观考察。 王进又说出欲援救石碣村乡邻的打算。 晁盖轻捋三柳掩口黑髯,眼露精光: “王教头果真义薄云天,晁某自愧不如。 如此壮举,岂能少我‘托塔天王’。 王教头但请约定好时辰,晁某必点齐庄客,随教头一起,前往那宋家庄搭救乡邻。” 他声音宏亮,直来直去,爽快得很,毫不扭捏,让王进等人顿生好感。 ———————————————— 却说那郓城衙门,押司宋江忙完公务,一路笑眯眯地与同僚打着招呼,脚步轻快地走出衙门。 拐角处撞上一人,与面黑身矮的宋江五官相似,却要比他高半个头,皮肤也白皙一些。 此人正是宋清,宋江的亲弟弟。 见到来人,宋江脸色更黑,他回首看了一下,转头低声训斥: “何事让你乱了方寸,竟跑到衙门口来?” 第138章 宋江:管住嘴 别瞎嚷嚷 面对宋江的斥责,宋清并不反驳,只说: “爹叫俺来问,那宋老太爷的官司,你可能帮上忙? 若是能帮,便尽量帮衬,毕竟是同族之人。 另外,莫要忘了问那老家伙多要些银两,宋家庄有的是银子。” 宋江冷冷一笑: “哼,同族之人,人家可有如此念叨过我等,你忘了幼时那家恶奴放狗咬你?” 宋清眼中闪过恐惧与痛恨之色,片刻后,他讪讪地摸了摸头: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还记着做甚。 再说,你若帮他,不是也可以得些银钱吗?” 宋江怒哼一声,拂袖越过宋清,继续前行,口中低声训斥: “休提此事,没的污了我的眼睛。 我眼皮子可没那么浅。 嗯,我交代你做的事情可有做好?” “俺已联络好几个兄弟,让他们将宋家庄虐待帮工、害人致死的消息放了出去。” 宋清犹疑片刻,又问, “你不是要帮那宋家庄吗,为何还要将这些消息发出去,这岂不是害了那宋老太爷。” 宋江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狠狠地瞪了宋清一眼: “让你干便干,问那么多干嘛。 这些天,找人日夜盯着宋家庄,若是有人来打,赶紧告诉我。 还有,记得管住嘴,别瞎嚷嚷。” 宋清吓得脖子一缩,顿时住口不言,默默地跟在宋江身后。 —————————————————— 王进等人在晁盖庄园住了一夜,次日婉拒了晁盖的苦苦挽留,与他约定攻打宋家庄的时间后,便匆匆赶回石碣村。 迁移登州的村民,连同阮母一起,已在早上乘船出发,领队的是三名暗影司成员。 留下来的,都是经阮氏三雄选拔出来的精干汉子,一共三十名,他们要随王进一起救人。 王进每日安排亲卫带人出去打探消息,又组织留下来的汉子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王进的威名,阮氏三雄早就在村中大肆宣扬了一番。 能得到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的亲自教导,这些汉子哪能不激动难抑,都玩着命地训练,短短几天,进步神速。 连阮氏三雄都跟着沾光,学了不少东西,大有长进。 特别是骑马这一项,如今三阮已能骑马赶路了。 村民迁移第六日,王进让众人休息半天,养精蓄锐。 下午申时许,众人用过饭食,抄棍持叉,跟随王进等人从石碣村出发。 宋家庄距石碣村不远,步行一个多时辰可到。 暗影司三名成员留下的马匹,刚好给阮氏三雄做坐骑,也让他们享受了一把骑兵的滋味。 王进等人到达宋家庄附近时,夕阳刚刚下山。 一行人借着落日余光,悄悄摸进宋家庄外的小山林中。 这宋家不屑与村中泥腿子为伍,在村外小山脚下圈了一大片地,建成一座宽阔的庄园。 倒也方便了王进等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宋家在庄园外面挖了一圈人工河,与山林隔开。 河上建有一座拱桥,一直连到大门外。 大门口两侧各竖立一座木质箭塔。 据打探消息的人回报,宋家庄园外墙高大坚固,顶部还设有女墙、垛口,墙上有供守卫人员移动的跑道。 人工河上的拱桥,是出入庄园的唯一通道。 晚上,他们将庄园大门一关,护院只需看好桥上通道,便万无一失。 “呸,这贪生怕死的老财主,将自家庄园打造成了一个乌龟壳。” 阮小七看着不远处的高大院墙,忍不住出声大骂, “那座拱桥可不好过。” 听他这么一说,不少人都心情沉重。 王进微微一笑: “无妨,他这分明就是在帮我们。 所有护卫人员必定会将注意力全放在这大门口上,盯着那座石拱桥。 既然他们愿意盯,那咱们等会就派几个人去吸引他们的目光。” 阮小二等人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站在阮小七身后的一名后生咂了咂嘴,皱眉提出疑问: “可是其他地方都是水,咱们也跳不过去啊。 再说那些护卫在院墙上,站得高、看得远。 我等若是浮水过去,别说这天气冷,就算不怕冷,那水声也会惊扰到他们。 到时咱们在水中,不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 阮小二刚想附和点头,忽然瞥见身旁的树木,不由一拍额头,骂了一句: “都是些什么脑子,有树还不知道怎么渡河?” 其余人见他这一骂,也都哑然失笑。 阮小五当即一挥手: “动手! 咱们砍几颗树,扎些木筏,等会去给宋大财主送些惊喜。” 王进在一旁提醒: “再进去一点,别让砍树的声音惊了他们。” 时间缓缓流逝,众人总算捱到深夜。 木筏已准备好,宋家庄园内的灯也灭了一部分。 阮小五伸长脖子四处张望,口中小声嘀咕: “咦,那晁保正的人怎么还没到?” 王进沉思片刻,手一挥: “不等了,准备动手。 阮家兄弟、云清,各自带好自己的人,按照此前训练时的安排,找准目标进攻、互相照应,可别打散了。” ——————————————— 宋家庄院墙上,几名护卫缩在女墙垛身下躲避寒风。 宋家家大业大,每夜在院墙和箭塔上值守的护卫便有十名。 箭塔上四名,院墙上六名。 此时,两座箭塔上空荡荡的,原本要守在箭塔上的四人,早已溜到院墙上来了。 “这都半夜三更了,还有什么好值守的,难道还会有人打上门?” 一名瘦削汉子抖抖索索地埋怨,他身旁一人嘴角一撇: “当然要守啊。 老话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如今半夜三更,正是那鬼敲门的好时候。” 众人哄堂大笑。 瘦削汉子伸长脖子,看了看内院,压低声音: “要是有鬼上门,那也该去内院和后院啊。 你们说,后院关了那么多人,每天只吃一顿,还要挖矿,可怎么熬?” “能怎么熬,硬受着呗。 听说,这个月都死了七八个。” “啧啧啧,这宋家真是心黑。” “你才知道吗? 听说那后院屋底下,埋的全是冤魂。” “难怪,我每次巡逻去后院,都觉得后背发凉。” …… 队长见众护卫越说越放肆,便清咳一声: “都给我闭嘴。 若是让宋老太爷发现偷懒,小心被押去做工。” 话音刚落,一名起身想去撒尿的护卫忽然低叫一声: “队,队长,外面,你看,是人是鬼?” 第139章 宋清:急着赶来究竟是为甚? 宋家庄院墙上,护卫队长闻声来到垛口,伸长脖子探头去看。 大门外,几道身影在石拱桥上快速跑动。 “敌……呃……” 护卫队长指着墙外,想大声示警,话刚出口,一支利箭呼啸而来,径直插入队长的咽喉,将他的示警声打断。 护卫队长委顿在地,双手捂住脖子,口中“嗬嗬”有声。 刚刚禀报的护卫吓得全身僵直,双腿裤管渐渐湿透。 “队长,队长……” 其余几名护卫队员起初还未反应过来,待看清护卫队长脖子上的利箭时,几人顿时失声。 院墙上诡异地静了几息,一名高大的护卫最先反应过来,迅速抄起身旁的铜锣,“锵锵锵”地猛敲起来,声音在静寂的夜里传遍整个大院。 宋家庄内,顿时传来惊呼示警的声音: “快起来,所有护卫,拿兵器,上院墙,守住大门。” 陆续有了从屋内跑出来,冲上墙头。 庄门外,王进、周云清两人领着一名亲卫与六名石碣村民,已跑过石拱桥,来到大门口。 这庄园大门表面包裹着铁皮,还钉着许多铜钉,威风凛凛、富丽堂皇。 几名石碣村民站在门前,齐齐用力,想凭众人的蛮力将大门撞开,结果却是白费力气,大门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大户人家的门,可不像普通农户,只用一块薄木板,用脚一踹便会断。 这铁皮包裹着的,不是榆木便是枣木,硬得很。” 王进一边解说,一边四处观察, “门里面肯定还有粗大的门闩,或许还有好几重木栓加固,除非有冲城车,不然,别想撞开。” 他手持长弓,双眼不离墙头。 可惜他刚才一箭过于威猛,早将墙头上的护卫吓得肝胆俱裂,谁还敢探出头来。 门内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多。 “兄弟们让开,我来试试。” 周云清退后几步,手中金枪舞起一道寒光,直刺大门。 “哐、咔嚓” 接连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皮大门竟被金枪扎穿,露出一个鸡蛋大的破洞来。 “好!” 王进情不自禁地赞了一声。 周云清的金枪早已被王进以脑海法宝蕴养过,无论是枪尖还是枪杆,皆非寻常铁器可比。 “再来。” 周云清见到成效,心中大受鼓舞,再次吐气开声,一连在大门上扎了五六个洞,几个破洞之间围成一个小方形。 院墙上,有人开始从垛口探出头来,准备张弓射箭。 王进早有准备,上面的人一露头,他的利箭便放了出去。 院墙上的人又是一片惊呼,庄外的敌人还没看清,便已被射杀两人。 “快砸石头。” “贼人中有神箭手。” 院墙上的声音透着恐惧,这话又引起一片慌乱。 庄外大门边,周云清也有些沮丧,连扎了好几枪,依然无法破门。 “我来试试,你等注意防着上面。” 王进收起长弓,变戏法似的,换上紫金伏魔棍。 周云清与亲卫早已自以为常,六名石碣村民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王进也顾不上是否会惊世骇俗,举起紫金伏魔棍,对准周云清刚才所扎的区域,一招“力劈华山”。 “咔嚓”一声。 铁皮大门被扎的那片区域,如同薄纸一样,被棍砸碎,露出小半个人高的洞口来。 宋家庄内响起一声惊呼: “大门被打破了!” 王进手疾眼快,收起紫金伏魔棍,一个鱼跃,钻进大门内。 “找死!敢来宋家闹事。” “谁给你吃的熊心豹子胆,敢来捋爷爷的虎须?” 不等王进起身去拉门栓,一左一右两道刀光呼啸而来,全朝王进身上招呼。 好个王进,临危不惧,双手在地上一撑,原地弹射起来,从两道刀光交织的缝隙中跃过,右脚一个鞭腿,干净利落地将一名出刀之人鞭晕在地。 王进脚下一点、一挑,又将敌人撒手的刀踢向半空,挡住左侧之人的反手一刀。 “快来人守住大门。” 左侧之人脸色大变,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王进趁势跨步上前,仿似猛兽一般,欺近敌人身旁。 “吼!” 王进口中一声虎吼。 与他对敌的人心神一阵恍惚,手中大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你,你想干什么?” 这名刚刚还威风凛凛的宋家护卫,此时如同受气的小媳妇,一脸惊恐。 “噼啪”一声。 一杆长枪砸来,将这名护卫砸晕在地。 周云清已随后钻了进来。 “我来守着,你去开门,提醒他们小心暗箭。” 王进一边说,一边掏出长弓,抬手一箭,将一名在箭塔上张弓搭箭的护卫射落下来。 “谁动,谁死! 这宋家为富不仁、盘剥乡邻,你等若是还执迷不悟,继续助纣为虐,休怪我等刀剑无情……” 王进的话未说话,院墙上又响起一阵惊呼: “不好啦,右侧有贼人爬上院墙啦。” “啊,后门也被贼人打开了。” 周云清此时已打开大门,将外面几人放了进来,见此情形,不由大笑: “好,他们兄弟也得了手。” 王进点点头,收回长弓,运起功法,大声喊道: “我等乃路过的义士,瞧不惯宋家为富不仁、横行乡里的做法,今晚特来破庄、救人。 院内的护卫都给我听着,若想活命,便放下武器,将宋家老少好生捆绑。 若是有好汉愿意加入我等,也热烈欢迎,稍后便可随我等一起撤离。” 周云清带着身后几人,也齐声大喊: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紧接着,宋家庄后院与院墙左右两侧,也响起大喊声: “放下武器,不想死的便老实投降!”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全庄。 原本还有人想偷偷反抗的,此时也被吓到勇气全无,颓然地放下武器。 ————————————————— 宋家庄外。 西南侧的一个土坡上,几个火把隐约映出宋江两兄弟的脸来。 庄内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让宋江等人心中大吃一惊。 宋江连忙勒马驻足。 “哥,怎么不走了,咱们不是要去救援宋老太爷吗?” 入夜时分,在此盯梢的兄弟带回消息,说宋家庄外来了不少陌生人。 宋江得知消息后,当即召集十来名好汉,趁夜赶来。 宋清见兄长不顾天黑,催马赶路,以为他是心忧族人的安危,可这会儿来到庄外了,却勒马停住了。 宋江目无表情地撇一眼宋清: “急什么,没听得里面有不少贼人吗? 莫非你想进去送死?” 宋清连忙低下头,小声嘀咕: “那咱们如此急着赶来,究竟是为甚?” 第140章 金坨子 银坨子 催命符 宋家庄内。 鹤发童颜的宋老太爷,与七八个小妾,以及数十儿孙,全被捆住手脚,集中在后院东南角,哭哭啼啼,哀号不断。 阮小五带人在一旁看守宋家人。 阮小七则带人将护卫赶到后院西北角聚集。 宋家护卫此前被王进射杀两人,又被阮氏三雄带石碣村民打死七八个,如今还剩下四十人,此时全丢了兵器,忐忑不安地等着发落。 战斗早已结束,不过,王进现在还没空理会俘虏。 周云清与阮小二带人逐屋搜索,救出数十名被抓来做工的人。 其中一部分是抵债的村民,另一部分则是宋家抓来的流民。 这些人几乎个个带伤,王进为伤重之人探脉检查,又掏出两颗回春丸,化入水中,让亲卫喂给伤病之人。 阮小二在一旁脸色阴沉: “这宋家庄就是阎罗殿,非但明目张胆地抓乡邻抵债,还偷偷摸摸抓捕流民,敲骨吸髓。 宋家害死的人不计其数,那地牢之下,白骨成堆。” 阮小七在一旁闻言,一脚将宋老太爷踹倒在地,又伸出双手,俯身一把将哀嚎的宋老太爷抓起,举过头顶,要将他当场摔死。 院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呼,满堂宋家儿孙伏在地上,磕头求饶。 王进看着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几名小孩,眉头一皱,开口将阮小七喝止住: “小七,稍安勿躁,将那老家伙拉过来,带我等一起去看看宋家的地牢。” “哼,便宜你这老杀才。 别装死,快带我等去地牢看看。” 阮小七放下宋老太爷,推着他在前头带路。 王进交代阮小二与阮小五带人看好俘虏,跟着宋老太爷穿过一道月门,绕过庭院廊柱,进入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那宋老太爷进得屋来,趁阮小七略微放松之际,一把挣脱他的手,“扑通”一声,跪在王进面前: “好汉,老朽自知罪孽深重,死有余辜。 然,子孙何辜,还望好汉高抬贵手,放宋氏子孙一条生路。” 这老家伙果真是人精,刚才在院中不哭不闹。 他知道王进是主事的,此时得到机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求情。 “老杀才,想得倒美,宋家子孙每日吃的喝的,不都是你丧尽良心,害人得来的吗?” 阮小七破口大骂。 王进冷冷地看着宋老太爷,并不说话。 后者见王进无动于衷,眼珠一转,当即“咚咚咚”地磕了几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老朽愿以家中浮财,换嫡亲子孙性命。 好汉,不若屏退左右,老朽......” “休得罗唣,你若不愿带路,那便在此安歇吧。” 王进一声喝斥,将宋老太爷吓得浑身一颤,他连忙伸手在身边木架上一拨,只听“吱呀”一声,木架自动移开,露出一段幽深的地道来。 这房间竟然只是一个通道,房中木架暗藏机关,将地道遮掩。 自己还是有点小看古人的智慧了,日后当警醒。 王进心中暗暗一凛,面上不动声色。 阮小七一把拎起宋老太爷,推着他往前带路。 亲卫小兵留在外面,守住地道入口,王进与周云清跟着下了地道。 也许是宋老太爷亲自带路的原因,地道中并无飞刀暗箭之类的机关。 几人沿着地道下行片刻,见到两排铁门牢房,约莫有五六间。 牢房里隐约有些人影,却死寂无声。 这宋家竟在后院挖出地下室,私自修建牢房,也不知宋家子孙住在上面,是否会被冤魂缠身。 宋老太爷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门口停留片刻,抬头对上王进锐利的眼神,他双眼瞳孔微缩,膝盖一弯,再次跪下来: “好汉,宋家多年积蓄,大多在这房中,老朽愿全部奉上,还请好汉为宋家留下血脉。” 见王进几人脸上满是疑惑,宋老太爷又颤巍巍地站起来,率先走进牢房: “好汉请随我进来一观,立马便知。” 王进等人将信将疑地跟进去,见里面竟满地都是白骨。 阮小七横眉怒目,扬起拳头对宋老太爷晃了晃: “讨死的老杀才,当真是心肠歹毒,竟然害死这么多人,也不怕遭报应。” 宋老太爷惨然一笑: “老朽自知罪孽深重,然,为子孙后代计,不得已而为之。 好汉爷,还请屏退手下。 老朽愿说出宋家机密,只求好汉能为宋家留下嫡系血脉,保一丝根脉。” 王进冷哼一声: “若是宋家子孙未曾为恶,我等自会留其性命。 若是如你一般,作恶多端,你有再多机密,也休想为他们换来生机。” 阮小七哈哈大笑: “是极是极,王家哥哥这话,俺听得心头畅快。” 周云清在一旁接过话来: “如今,我等还在宋家庄内,不可大意。 小七兄弟,我俩抓紧去看看其它牢房可还有活人。” 宋老太爷待周云清与阮小七两人走开后,方才凑近王进身边,小声说出秘密: “请好汉爷拨开地上的白骨。” 说完,自己蹲下身来,伸手将身旁的白骨拨开,地上渐渐露出一片暗银色来,与白骨色泽迥异。 “好汉爷请看。” 宋老太爷眼神迷醉地看着地上那一片银色,王进察觉有异,走上前用脚踩了踩,不敢置信地看向宋老太爷: “这是,银锭?” 宋老太爷点点头,脸上闪过得意之色: “我宋家几代积蓄,全集于此,计有白银三万两、黄金两千两。 两年前,老朽请人将这些金银,铸成大金坨子和大银坨子,全铺在这间空置的牢房地面上,谁也想不到。” “你不怕那铸金银之人泄密,引人来盗抢?” 宋老太爷傲然地摇摇头,想伸手去捋捋下巴的胡须,手上一痛,立时醒悟过来,自己还是阶下囚。 他低下头,用脚在地上扒出一根腿骨,“嗬嗬”一笑: “铸金银之人全被老朽留在此地,这些骨头便是他们的。” 他语气轻快,夹杂一丝惬意,面上神情诡异,好似小孩在向大人展示自己的得意之作。 王进眼中满是厌恶,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满腔的怒火,放平声音问: “你处心积虑,如今怎的又甘心将他拱手让人?” “嗬嗬,甘心,这世上又几人能甘心?” 王进的话,一下子击中了宋老太爷的软肋。他嗬嗬怪笑,不假思索地将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 “奈何我这宋家庄已被毒蛇恶狼盯上,老朽若是不在,这些金坨子、银坨子便是宋氏子孙的催命符。” 王进心头一跳,端详宋老太爷的脸,见他不似作伪,忍不住反问一句, “此话怎讲? 你不怕我等就是那毒蛇恶狼,抑或是那毒蛇恶狼派来的。” 第141章“孝义黑三郎”黑的可不只是面皮 宋老太爷摇摇头: “老朽也不清楚,然,近日已有不妙的感觉。 你等没有多造杀孽,与那毒蛇恶狼绝非一路。 老朽唯一的乞求,便是请好汉爷为宋家留一丝血脉。” 他停顿片刻,抬头环顾了一下地牢四周,“嗬嗬”大笑: “来空空,去空空,花花世界原是梦。 请好汉爷记住承诺!” 话音一落,宋老太爷一头撞上牢房内墙。 “砰” 一声闷响,宋老太爷头顶顿时涌出汩汩鲜血。 他双手抽搐,艰难喘息几声,陡然一口气被堵住,喉咙中“嗬嗬”作声,不过几息,便双腿一蹬,再无声息。 王进在一旁看得五味杂阵,沉思片刻,嘴角一抽,暗道: 这老家伙也是个性急自负的,我有答应过一句话吗? 再说,你姓宋的为恶一世,凭什么死前提个请求,人家就得答应? 也罢,咱先将他的金银照顾好,这也算他的命根子吧。 王进掏出紫金伏魔棍,俯身将地上一层白骨拨开,现出一层堆得极为紧密的银色方块,最里面还有几个黄金方块,亮灿灿、晃人眼。 王进收起紫金伏魔棍,手抚金银,念头微动,将其全部移入令牌空间。 仿佛一阵清风拂过,牢房中只余数堆白骨和宋老太爷的尸体,再无异样。 王进站起身来,拍拍手掌,寻思回登州再买几艘海船,到时,给阮氏三兄弟每人分一艘大海船,让他们英雄有更好的用武之地。 “云清,将亲卫唤进来。 这老家伙已死,把他的尸体搬出去。” 王进大声吩咐。 既然人已死,便要让其发挥余热,放到那些宋家子孙面前,杀鸡儆猴,以免他们生出不必要的心思。 后院此时出奇的安静,那些护卫在阮小二等人的劝说下,纷纷投降。 按照王进的吩咐,阮小五查明为恶者,一刀一个,全部宰了,其中包括宋老太爷的大儿子儿媳。 至于宋老太爷的小儿子和几名孙子,因为年龄太小,阮小五留了手。 原本哭哭啼啼的宋家人,在阮小五的注视下,全都闭上了嘴巴。 亲卫将宋老太爷的尸体扔在宋家人面前,引起一片惊呼。 有小妾哭了几声,见无人应和,连忙悄悄收了声。 几名女人跪在最后面,伸手护住孩子,浑身瑟瑟发抖。 “走吧。” 王进吩咐一声,阮小二等人愣了一下,阮小七凑过来问: “不应该杀人放火,再斩草除根吗?” “行啊,你留下来动手吧。” 王进故意逗他。 阮小七看看那些妇孺老幼,连忙摇头: “算了,反正刚刚在他们院中已搜了几千贯,且饶了他们吧。” 王进哈哈大笑: “这就对嘛,咱们此行只为救人,诛了首恶就行。” 盏茶功夫后,一名胆大的小厮伸长脖子看了看,确认恶人已经走远,忍不住大声欢呼: “走了,这群凶神恶煞总算走了。” 宋家人长舒一口气,放下心头大石,各人面上表情古怪。 有人想起此前的恐怖经历,忍不住放声痛哭。 结果,引起院内哭声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院内响起。 正在哭泣的宋家人全都一惊,猛然发觉,院内不知何时,又进来十余名骑马的汉子。 “宋江大哥,是你吗?” 宋老太爷的小儿子宋耀世,一眼便认出为首之人,正是与其父亲打过多次交道的族人宋江。 后者点点头,从马上跳下来,满脸悲伤: “你是耀世吧? 公明救援来迟,致族叔一家遭难,罪该万死。” 宋耀世眼中满是惊喜,连忙哀声哭诉: “公明哥哥,俺爹死得好惨啊,还有俺哥,他们,他们都死了,呜呜……” 宋江走过去,轻拍其肩,温言安抚: “别怕,公明哥哥来了。 你知道凶手是什么人吗?” 宋耀世摇摇头。 宋江蹲下身来,微微一笑: “不打紧,公明哥哥会为你等报仇的。 那些强贼将你家金银全搜走了吗?” 宋耀世点点头: “公明哥哥,你快帮大家解开绳子吧。” “嗯,好,院内的人是否全在这里?” 宋江抬头四处看了看,又转身朝后面几人使了个眼色,众人会意,立即散开,进入各个房间搜索。 “公明哥哥,他们,他们这是干什么?” 宋耀世满心疑惑。 宋江满脸堆笑: “他们去看看,屋内还有没有伤者。 嗯,你会写字吧? 我这里有一些文书,之前是你父亲托我打官司,需要宋家人签字的,现在你来签吧。” “可是,可是我不认识多少字啊,公明哥哥,你还是先给大家松绑吧。” 宋耀世一脸迷茫。 一名年长的女子在一旁连忙问: “是什么文书,拿来给我看看。” 宋江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只作没听见,笑着看向宋耀世: “耀世,我来给你松绑吧。 宋清,拿笔墨来,让耀世签押文书。” 几名年长的宋家人渐渐醒过神来,有人察觉不对劲,连忙提醒: “小少爷,先看清文书是什么内容再签。” 宋江眉毛一竖,壮若无意地看了一眼身旁一人。 后者微微点头,几步跨入人群,手中大刀一挥,刀光过处,“噗嗤”一声,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几名宋家人头上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又往前滚了几滚,将鲜血洒得到处都是。 被砍的正是刚才喊话提醒之人。 此时,无头躯体委顿在地,从胸腔中激射而出的鲜血将身旁几人淋个正着。 有人察觉脸上粘腻腻的,用手一抹,顿时失声惊叫: “啊,啊,这血,这血溅我身上来了。” 宋耀世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问: “公明哥哥,为何,为何要杀人。” 宋江尚未搭话,刚刚动刀的人已大声回话: “宋押司,这人是奸细,属下已查明,正是他私通强贼,引狼入室。” 宋江顿时怒形于色: “该死的奴才,竟然吃里扒外,杀得好,给我再好好细查。” 他又低头笑着安抚宋耀世: “有公明哥哥在,别怕,先签完这些文书。 宋清,笔墨准备好没? 交给耀世。” 宋耀世转头去看宋家人,却见众人全都低着头,院内鸦雀无声。 他犹疑地接过文书,按照宋江的指引,在一张张文书上签字画押。 一名高大汉子走过来,与宋江耳语了一番,后者眉头紧皱: “没找到? 哼,晦气! 去把宋老太爷的尸体搬过来。” 宋耀世见此情形,脸色一变: “公明哥哥,为何,为何还要动我爹的遗体。” 宋江满脸堆笑: “别怕,哥哥也是为你好,这文书还要你爹盖手印。 宋清,耀世今晚受到惊吓,你将他带回去好好安抚。 我等先走,其余人,干活利索点。” 一边说,一边转身上马。 宋清不顾宋耀世反对,将他抱上马背,三人打马出了宋家庄。 第142章 王进忒恶毒绝不可为伍 晁盖带人赶到宋家庄时,天已大亮。 昨天,西溪村民又上门寻仇,与东溪村纠缠许久。 晁盖不得已,召集两村村老会面协商,到傍晚时分方才了结。 想起与王进的约定,晁盖深感过意不去,带着人连夜赶过来。 宋家庄大门洞开,一些衙差打扮的人正在搬运尸体、清理庭院。 “此地发生何事?” 晁盖驱马上前询问。 一名面黑汉子刚刚走出大门,见此情形,神情悲痛地上前见礼: “在下宋江,忝为郓城县押司。 此庄庄主正是在下的族叔,昨夜遭遇横祸,被强贼灭了满门,惨绝人寰,实在令人痛心。” 晁盖一惊,慌忙下马参拜: “原来是及时雨宋江,在下东溪村保正晁盖,路过此地,未曾拜访,多有失礼。 押司请节哀。 不知是何处贼人,竟凶残至此,屠杀满门?” 宋江摇摇头: “在下亦不知贼人来历。 然,宋某所言,千真万确,晁保正不妨随我进去看看,当真惨无人道。” 晁盖心中巨震,不自觉地跟着宋江进庄。 入目所见,全是刀砍枪刺的痕迹,宋家人大都难保全尸。 其中,还有不少女人与小孩。 手段残忍、惨绝人寰。 晁盖目呲欲裂,强自调整呼吸,勉强抑住怒火,沉声发问: “宋家庄果真再无活口?” “只有一名幼子宋耀世,被在下所救,其余再无活口。” 宋江恭敬作答,一脸正气, “然,耀世毕竟年幼,遭遇惊吓之后,已神志不清,家父正延请郎中全力救治。” 晁盖眼神一缩,心中怒气汹涌澎湃,几欲冲出胸腔。 他昂首向天,吐出一口浊气,又拱手与宋江见礼: “不愧是及时雨,宋押司仁义,不枉人送‘孝义’二字,晁某佩服。 就此别过,他日有缘,再请押司吃酒。” 晁盖与宋江匆匆道别,带着众人一路狂奔,跑回东溪村后,胸中一口恶气还未消尽。 他将自己关在房中,破口大骂: “王进此人忒恶毒,绝不可为伍!” 却说王进等人带着被救之人,跑了大半夜,直至天色将晓时,方才稍歇。 他一一询问众人的去留意向。 那些流民本就无处可去,自然央求王进等人收留。 至于被救的村民,早就在宋家庄吓破了胆,如今听说可以跟随王进等人远走他乡,哪里还不同意。 最开心的是阮六斤的父母,原本以为难逃此劫,谁知会天降救星,而且这领头之人还是儿子的同袍,专程过来看望自己一家。 他们又是感动、又是难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进担心官府反应过来后,会马上派出追兵,也不敢在路上多啰嗦,催着大家继续赶路。 众人先回到石碣村,那里还留了一些渔船,正好将被救出来的人运往渤海口。 阮小二则亲自留下来,带着村中后生,组织众人乘船出海。 王进让亲卫随阮小二一起,为众人领路。 将船队送走之后,王进与周云清、阮小五、阮小七也不耽搁,马上出发,前往东溪村。 亲卫和阮小二空出来的两匹马,则暂时借给新投降过来的两人,宋家护卫队长赵来生和队员刘庆。 天黑时分,几人来到东溪村。 通报之后,看门的庄客面色古怪,言称庄主外出访友,近日不会回来。 阮小七当即就跳了起来: “呸,什么狗屁托塔天王,这晁保正不过是无耻小人罢了。 他原本自己提出要去助拳,昨晚失约不去还则罢了,今日还摆起架子,居然连俺们的面都不见。” 这一骂,庄内立即跑出七八名庄客来,拿棍的、扛叉的,将王进四人团团围住。 一名领头模样的庄客手中钢叉一指,骂道: “哪里来的腌臜泼才,敢到俺们晁家庄来撒野,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是那块料吗?” “好胆,敢这般来骂爷爷。” 阮小七气极而笑,当即就要上前夺了这人的武器,王进连忙劝阻: “小七兄弟,稍安勿躁,此中或有误会。” 他又笑着拱手见礼: “几位小哥,烦请再去通报一下,就说王进即将离开此地,特来向晁保正辞行。” 那些庄客见王进举止有度、气势不凡,却又态度谦和、全无架子,一时也不好太驳他的面子,只得收了棍叉,低声为晁盖叫屈: “昨日那西溪村前来闹事,俺们庄主忙上忙下,到天黑时才得闲。 庄主晚饭都没吃几口,又带着俺们连夜赶路,去那宋家庄助拳。” 王进心中一惊: “晁保正去过那宋家庄?” 众庄客全都点头,领头庄客回首看了看庄内,小声告诉几人: “俺们庄主一回来便在生气,还砸了好几个花盆。” 阮小七忍不住嘀咕: “这倒是怪了,俺们没生气,他倒是生起气来。” 周云清与阮小五在一旁连忙拉了拉他。 “小哥可知,晁保正为何生气?” 王进礼貌有加,几名庄客的脸色全都和缓下来,领头庄客摇了摇头: “俺也不知。” “小哥可有办法让晁保正见上我等一面。” 几名庄客脸色大变,连连摆手。 “尊客还请先回吧,莫要为难小底们。” 王进见事不可为,只好谢过几名庄客,拉着阮小二等人先行告退。 “既然晁保正今日无暇,我等便先行离开吧,明日早点过来拜访便是。” 阮小七脸色一变: “还来? 这晁保正有什么了不起,真当自己是诸葛亮,等着俺们来求他?” 王进笑着耐心解释: “晁保正重情重义,此中或有误会。 若是能将误会解开,我等多跑几趟又何妨。” 阮小七一时无言,不置可否。 阮小五皱了皱眉,在一旁插话: “倘若明日那晁保正真的外出了,俺们怎么办?” 阮小七眼神一亮: “对啊,俺瞧着那晁保正根本就不想见俺们,随便找个借口来打发人,明日他必定一大早就躲出去。” 王进哈哈大笑: “两位贤弟所言极是,为兄对此也颇为担忧。 为免明日错过晁保正,我等今夜便在出庄的这条大路拐弯处候着吧。” “啊!” 阮氏兄弟被惊得目瞪口呆。 第143章 晁盖:没眼色的家伙 晁家庄内。 晁盖心神不宁地在院内徘徊,见到几名庄客进来,他面色复杂。 “他们离开了吗?” “我等亲眼见到他们离开。 庄主,那王进离开时还说,明日要一大早过来拜访。” 庄客的回答,让晁盖心头一跳,眉头紧皱。 沉思片刻,晁盖朝庄客吩咐: “去帮我备马,我要外出。” 庄客一惊: “庄主,这马上就天黑了,你要去哪? 夜里行路可危险得紧。” “休得啰唣,本庄主有要紧事,需前往镇里一趟。” 一柱香后,晁盖带着几名庄客,提着灯笼匆匆出庄。 在庄外大路行了片刻后,晁盖眼皮一跳,连忙勒马驻足。 前方,有几人正候在右侧的小坡上。 其中一人正是王进。 晁盖面色一沉,胸中怒火喷薄而出: “王教头埋伏在晁某家门外,是何居心?” 王进脸上微笑如故: “王某听闻晁保正外出访友,天黑未归,唯恐晁兄有失,故在此相候。 失礼之处,还望晁兄见谅。” 晁盖冷哼一声: “晁某不过是一乡野村夫,岂敢与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称兄道弟。” 阮小七满腔怨气,此刻终于忍不下去,上前两步指着晁盖的鼻子大骂: “狗屁的托塔天王,枉江湖中人赞你‘仗义疏财,专爱结识天下好汉’,却原来是徒有虚名的假仁假义之辈。” “好胆。” 晁盖平生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当即挺枪出马,直奔阮小七。 王进未料到晁盖的性子如此火爆,话不投机,挺枪就刺。 阮小七刚学会骑马没两天,哪里有马上作战的经验。 王进当心小七吃亏,驱马上前,抽出腰间短刀,挡住晁盖的枪刺。 晁盖原本被阮小七骂得恼羞成怒,只想挺枪上前吓一吓他,灭掉对方的凶焰,谁料王进亲自出刀来挡,还将自己的枪死死压住。 自己的长兵器竟被对方的短兵器所制,这一下,晁盖忍不住脸上发烫。 对方几人脸上的微笑,好似也满含讥讽之意。 晁盖一咬牙,手中再加几分力,奋力将王进的短刀挑开,使出浑身解数,手中长枪化作一片光幕,罩向王进。 “晁兄,且请停手,听我一言。” “久闻王教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晁某正好借此机会讨教一二。” 晁盖不但未停手,长枪进攻反而更加犀利。 坏了,托塔天王受不得激,这是要与我动真格了。 王进心中“咯噔”一下,双眼扫了一下周围,见天色已晚,除了自己几人与打着灯笼的庄客之外,再无他人,眼神一凝,心中有了计较。 “好,许久未与晁保正这般高手相斗,王某手中的刀也寂寞难耐,今日正好见识一下晁兄的高招。” 王进的刀法一变,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劈在晁盖枪法的破绽之处,让晁盖有力难以尽使,憋屈无比。 几名庄客提着灯笼为打斗的两人照明,见自家庄主枪似流星、快疾如风,只道庄主又似往常与其他好汉比斗一样,占尽上风,纷纷高声叫好: “庄主威武。” “庄主不亏是‘托塔天王’,手中长枪,无人能敌。” 晁盖在马上越听越是燥得慌,这般没眼色的家伙,不知道庄主早已落入下风了吗,还在一旁拼命地喝倒彩。 周云清看得真切,心中忍俊不禁,面上强忍笑意。 阮小七两兄弟并未瞧出端倪,见周云清神色严肃,只道王进用短刀吃亏,处境不妙,一时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王进,让其分神落败,丢了面子。 晁盖毕竟面薄,受不了庄客们的无脑吹捧,勉强攻了十来个回合之后,便一勒缰绳,跑出圈外: “王教头果真武艺超群,晁某甘拜下风。 今晚,晁某还有事要外出,烦请几位让出路来。” “哼,好你个晁盖,果真是没脸没皮,不讲信义还则罢了,连一点礼貌都没有了。” 阮小七见王进占尽上风,哪肯轻易放过晁盖。 后者脸上一热,在马上朝着王进一拱手: “昨日因村中琐事,耽误行程,未能如约赶到,确是晁某的不是。” 王进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晁保正既已去过宋家庄,缘何前后态度大变? 王某已率人去那宋家庄救出村民。 此刻,那宋家人怕是早已报官,我等不便在此地久留,欲回返登州,特意前来辞行,谁知却吃了个闭门羹。” 听王进提到宋家庄,晁盖脸色一冷: “那宋家庄上下,除一痴傻幼子为宋押司所救之外,哪里还有活口,谁去报官?”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没有活口?” 王进眉头一皱, “谁杀了他们?” 晁盖见他装模作样,心中怒气愈甚,索性将话挑明: “你等肆意作恶,连妇孺老幼都不放过,还在此惺惺作态,有何意思? 晁某虽势单力薄,斗不过你,却不愿与尔等穷凶极恶之辈为伍。 晁某话已说完,是杀是剐,悉听尊便,晁某亦无惧一死。” 阮小七在一旁听得七窍生烟: “谁肆意作恶? 姓晁的,你不要信口雌黄,坏了爷爷的名头。” “晁兄,此中确有误会。 我等破入宋家庄后,只击杀了几名护卫队员和为恶之人,救出被抓的村民。 对宋家妇孺老幼,我等并未下杀手,连宋老太爷都是自尽而亡。 这两位便是宋家庄的护卫队员,他们可以作证。” 王进见晁盖神色稍有松动,眼中的怀疑之色仍未完全消散,便继续解释: “晁兄若是仍有怀疑,不妨随我去登州走走。 我等在宋家庄救出不少村民,还有一些流民,如今已将他们送去登州,晁兄不妨再找他们一一印证。” 宋家护卫队长赵来生在一旁接过话来: “我等皆可证明,王教头并未杀害宋家妇孺老幼。” 刘庆也在一旁拼命点头。 晁盖低头沉思片刻,抬头冲王进轻哼一声: “也罢,我姑且再信你一次。 去登州后,我自会找村民核实。 若是你等问心无愧,今夜不妨随我去庄中安歇。” 王进点点头: “多谢晁保正深明大义。 还请保正回庄后,再将在宋家庄的见闻细说一番。 另外,宋家毕竟还有不少族人在官府为吏,那宋家庄遭遇大变,官府必定不会坐视不理。 保正还请安排庄中下人早做准备,我等明日一早,便要离开此地,以免官府追查。” 第144章 阮小七:小小海鳅,何惧之有 次日一早,晁盖便带着几名贴心庄客,随王进一起出发,奔赴登州。 昨晚,晁盖派去郓城县打探消息的庄客回来禀报,县衙已放出消息,宋家庄遭梁山脚下的石碣村乱民攻破。 官府派去抓人的衙差在石碣村扑了个空,显然是蓄谋已久。 如今官府已行文缉拿凶手,并彻查近期与石碣村有往来的人员。 显而易见,晁盖这里也会受到波及。 意识到危险的晁盖,嘴上不愿服软,实际上心里早已信了王进,让庄客做好出行准备。 同时,还撒出人手,沿郓城与登州方向打听消息,以便出行时提前避开危险。 也幸亏他这一举动,王进等人提前避开了两处关卡。 一行人分成三拨,间隔一段距离,分散行进。 进入青州地界之后,行程就顺利了很多。 王进等人不紧不慢,花了五六日功夫,方才回到登云山。 镇守山寨的邹润回报,近日登州这边一切正常,欧阳寿通等人在海上的训练也颇有成效。 孙新与石勇率领“登福号”,前往渤海口接人未回。 巧的是,孙安与党世雄率领一百名精兵,也在同一天赶到登云山。 他们一部分人装做流民,由孙安率领;一部分人由党世雄率领,装扮成官兵,一路颇为顺利。 当晚,登云山寨大摆宴席,为晁盖、阮氏两兄弟、孙安与党世雄等人接风,山寨愈加兴旺,自有一番热闹。 第二天,王进又领着几人前往刘家庄,早有准备的邹渊组织联防队员在海滩上演武,又驾驶渔船与刀鱼船配合操练,热闹非凡。 王进与邹渊在一旁轮流讲解、点评,让晁盖等人兴致盎然。 “嘟嘟” 海面上传来急促的竹哨声。 “这么巧?” 王进眼中光芒一闪,不惊反喜, “敌袭。 邹渊,发出信号,宣布演武暂时结束。 挑出两百名联防队员,驾船随我等去支援蟹岛。 你带其余队员,守住海岸线,慎防敌人声东击西。 世雄,你率领华州精兵,辅助邹渊兄弟守住岸上。” 晁盖与阮小七等人一时不明所以。 周云清在一旁解释: “海上有竹哨报警,前方海岛还升起三柱狼烟,这是有敌人来袭的报警信号。 三柱狼烟代表有三条大船来袭。 走,我等一起登船,前去观战。” 刘家庄联防队员经过前一段时间的训练,如今已处变不惊,很快便组织好人员,分乘十辆渔船,冲向蟹岛。 晁盖、阮氏兄弟,以及孙安,跟着王进与周云清登上一艘较大的渔船,率先在前方领队。 “我等这渔船设施简陋,无甚海上作战武器。 等会若是敌方船上的武器较好,兄弟们需注意防范。 尽量将敌人引到海岛附近交战,与岛上之人密切配合。” 渔船队伍驶出浅海区域,不多久,便见到一座岛屿的影子。 “大头领,前方发现不明身份海船,是否围攻。” 瞭望手大声禀报。 “做好战斗准备。 发信号,布口袋阵。” 王进果断下令,随行的联防队付队长郭海涛立即执行。 晁盖等人见到身后的渔船队伍慢慢展开阵型,张口以待。 瞭望手再次禀报: “前方海船身后,还有两艘大船紧跟而来,似是追击。” “可能看清船上旗帜?” “暂不清楚。” “继续瞭望,发现情况,及时禀报。” 王进有条不紊,晁盖等人看着海面上的船队变化,无不感到新奇。 阮小七跑到船头,看着身后一众渔船分浪而行,眼中神采飞扬: “在海上指挥大军,可比在陆地上有意思多了。 可惜没有趁手的武器,不然,俺等会跳到海里去,将敌人的船只凿沉。” 众人都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船上的联防队员全都面面相觑,郭海涛嗫喏半晌,小声说了一句: “这海底可是有海鳅的。” 阮小七哈哈大笑: “小小海鳅,何惧之有。 这海虽然比俺们梁山泊大不小,海里的泥鳅可能会大一些,然,终究是大得有限,莫非还能吃人不成?” 晁盖、阮小七等人纷纷点头。 船上的联防队员们闻言,却无不表情古怪,好几人都欲言又止。 “兄弟们想笑就笑出来吧。” 王进轻轻一句,便将船上的联防队员们引得捧腹大笑,大战前的紧张在这一刻倒是缓解了不少。 阮小七等人无不一脸懵逼。 “王家哥哥,小七的话可是有误? 怎的兄弟们如此模样?” 阮小七忍不住提出疑问。 王进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小七啊,你是大错特错。 这海鳅可不是你见到的那种小泥鳅。 过去早有人在书中写过,这海鳅‘形长十馀丈,皮黑如牛’。” “那岂不是比我等所乘之船还长? 海上竟有如此大的泥鳅,那岂不是早已成精化龙?” 阮小七惊得目瞪口呆,对眼前的大海总算有了一丝敬畏之心。 “大头领,追击之船是登海号。” 瞭望手大声禀报。 “好,后方追击的是我等的登海号,前方必定是海盗之船。 发信号,迎面围上,别让敌人逃走。 小心敌人船上的抛石机和拍杆。” 王进一声令下,海面上的渔船队再次调整队形,将半包围的圈子缩小,以王进所乘之船为龙头,直接迎向敌船。 敌船上的人应是早已发现前路不妙,战船在海面上左扭右拐,想找寻机会突围。 “小心敌人撞船。” 王进见敌船改蛇行为直行,眼皮一跳,连忙提醒。 可惜海面过于开阔,声音很难传到其它船上。 “可恶。” 眼见敌船仗着高大之便,径直向一艘稍小的渔船撞去,阮小七急得一拍大腿,破口大骂。 可惜他没有在海上飞奔的能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艘渔船被敌船欺负。 晁盖等人也看到心惊肉跳,敌船比渔船大得多,这若是撞个正着,渔船岂不船毁人亡。 前方渔船忽然一摆船身,调整了船行的方向,竟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敌船的撞击,变为与敌船并行。 “好机会。” 王进大赞。 联防队副队长郭海涛对此似是早有所料,面上波澜不惊。 只见海面上,渔船队形再变,又有一艘渔船靠了过去,将敌船夹在中间。 阮小七此时已看出其中玄妙,拍腿大叫: “好,太好了,我等堵在敌船前进的方向,后面还有咱们的船追上来。 这下,量他插翅难逃。” 第145章 追击海盗 接舷战 抵近敌船的两艘渔船上,有人将搭钩甩向敌船,勾连双方船只,以便开展接舷战。 敌船察觉到危机,不少人拿着大刀,跑上甲板,试图将钩住船只的搭钩砍断。 奈何越来越多的船只围了上来,还陆续有人准备跳帮作战。 登海号也追了上来,却并没有直撞上去,而是放缓速度靠近。 “咱们追上来的这条船如此大,应该直接撞上去的。” 阮小七一拍大腿,惋惜不已。 王进微微一笑: “敌人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这船马上就是我们的了,干吗还要将自己的船撞坏。”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一杆标枪,掷向敌船。 “哎哟。” 一名海盗举着大刀,正要砍向跳帮上船的敌人,却被王进的标枪杀了个对穿。 “这个办法好。” 阮小七眼神一亮,也跟着捡起一条标枪向敌人甩去。 不料海上波涛起伏,船只颠簸,让他的标枪大失准头,从一名海盗身旁飞射过去,将对方吓得脖子一缩。 阮小七脸上一红,讪讪地摸摸后脑勺: “这海面作战果真与岸上不同。” 晁盖、阮小五、孙安、周云清等人纷纷拿起标枪,掷向敌船。 王进前世在军事学习中,对明朝海战广泛使用标枪的做法印象极深,年前便给出明朝小镖(普通标枪)和犁头镖(重型标枪)的设计图,让登云山寨的铁器作坊大量制作。 他乘坐的这艘渔船上,专门准备了二十多支普通标枪,如今被晁盖等人全部掷了出去。 起初大家还不太适应海船的摇晃。 王进提醒众人扎好马步之后再投掷,孙安、晁盖等人本就极有武道悟性,此刻稍做尝试,便即掌握要领。 敌船上的海盗,被这一番突如其来的标枪雨打得落花流水,一下子便损失十余名好手,余下海盗吓得四处乱蹿。 两艘渔船与登海号上的不少追兵,趁机跳上敌船,与船上海盗贴身对抗、激烈肉搏。 阮小七在渔船上看得眼热,放声大喊: “兄弟们别急着下手,留几个给我等发发利市。” 他的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可惜,等到王进几人登上敌船时,船上的海盗们全被制服。 领军追击的欧阳寿通,笑着过来与众人一一见礼。 “师弟,你若是再迟些回来,我等便要去打下黑虎岛咯。” “好饭不怕晚嘛,来,我给你介绍几位好汉……” 王进当即为欧阳寿通介绍晁盖与阮氏兄弟,并让人回去向邹渊、党世雄汇报战果。 在船上初步审问了一下海盗之后,王进带着晁盖、孙安与阮氏兄弟,登上蟹岛。 离开不过半个月,蟹岛已经变了大模样。 最明显的就是港湾码头处比以往更加繁忙。 加上他们开回来的这艘海盗船,港口又多了三艘海船。 欧阳寿通将王进等人迎上蟹岛,边走边介绍海盗来袭的情况。 据被抓来的海盗交代,此次来袭纯属偶然。 黑虎岛海盗首领“海阎罗”久不见刘得志派人去联系,便令手下前往刘家庄了解情况。 听命行事的小头目“独眼龙”途径蟹岛时,见到港湾里面的船只,心生贪念,临时起意,发动袭击。 谁料遇上硬茬,成了欧阳寿通练兵的好靶子,最终全军覆没,三艘海盗船也全被缴获。 “岛上还有多少船只、多少人?” 王进亲自审问。 “独眼龙”是个黑瘦的汉子,双眼皆全,只是为显得狰狞可怖,才特意自制了一个眼罩,遮住一只眼睛,并取了这个外号。 此时,他见王进面容和善,眼珠往上一翻,怪腔怪调: “龙爷乃是‘海阎罗’海爷手下的得力大将,你若识相,便赶紧将爷礼送出去。 龙爷自会在海爷面前替你美言。” 见王进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独眼龙”停顿片刻,又继续出言解释: “小子,看你傻不拉几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海爷的厉害。 实话告诉你,海爷手下光是大战船便有数十上百条,有兄弟数千。 在这一片海域,海爷随便吹口气,便会风浪滔天。” 阮小七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又一把扯下他的眼罩: “唱戏的吹胡子,虚张声势。 讨死的杀才,你当爷爷是吓大的。” “独眼龙”眼神一缩。 王进在一旁微微一笑: “小七,我教你一个好玩的法子。” 他将阮小七叫到一旁,小声说出一个办法来。 他的声音不大,“独眼龙”竖起耳朵,打起精神用心偷听,隐约听见“……刀,……大腿内侧,……划拉,……海水……浇……蚂蚁……蛇虫……” “独眼龙”愈听愈惊,脸色数变,等听到“蚂蚁”“蛇虫”时,脸色一白,哆哆嗦嗦地大喊一声: “别,别说了,我全告诉你,全告诉你还不成吗?” 阮小七一脸狐疑: “你这杀才,可别诳俺。 刚才哥哥说的办法,俺还没试过。 你还是等会再说,让俺先试试。” 一边说,一边抽出短刀。 “独眼龙”亡魂大冒: “大王,大王,你快叫住他。 这里没有谁比我更了解黑虎岛。” “独眼龙”拼命求饶,又一五一十地将黑虎岛的情况告诉王进等人。 “海阎罗”爷孙三代盘踞黑虎岛 原本有海盗三千,大小战船三十余艘,还与刘家庄勾连在一起,是附近海域公认的霸主。 起初,黑虎岛是以卖私盐为主,极少劫掠。 十余年前,上一代首领去世后,“海阎罗”顶替其父,统领一群海盗四处劫掠,有时还上岸去打家劫舍。 “海阎罗”性格凶残,喜好杀人,对手下的喽啰也极为冷酷无情,一旦惹其不快,便要人性命。 至于断人手脚,那更是家常便饭。 是以,近年来,黑虎岛的海盗或死或逃,人员锐减至数百人,大小海船也不到二十艘。 好好的一座黑虎岛,已被弄得乌烟瘴气。 “如此说来,岛上的海盗已不足五百?” 王进心中一喜。 “独眼龙”点点头: “这次我们出来三艘船,两三百人,留在岛上的不过四五百人。” “岛上有哪些防御工事和危险地带? 快说,休得动鬼心思。” “独眼龙”的两只眼珠转得飞快,王进冷哼一声,厉声警告: “若有一句不实,我等攻打黑虎岛时,便会将你绑在船头,前行探路。” 第146章 海鳅也休想通过黑虎岛防御阵 王进一见“独眼龙”的眼神,便知这人不到最后关头,绝不会说实话。 果然,这家伙只说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对岛上真正的机密只字不提。 他说黑虎岛上除了山林便是浅滩,水域开阔,除了几个烽燧和望所之外,并无其它危险。 王进自然是不信的,那“海阎罗”三代人盘踞岛上,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布置。 “独眼龙”不说,王进也不急,他自有办法。 此次一共俘获近两百名海盗,王进让一众头目分别提审,半天时间便汇总了所有情况。 黑虎岛确实水域开阔,岛后也有一片浅滩平地。 但是,“海阎罗”让人在浅滩附近打了许多尖木桩,还有一些沉船,再加上大量暗礁,若是没有熟悉的人领航,是无法登陆上岸的。 另外,黑虎岛还有港湾,战船全在港湾里。 不过,港湾周边全是悬崖峭壁,无法登陆,从港湾那里正面进攻,很容易被动挨打。 王进召集众头领在蟹岛上开了个小会,晁盖与阮氏兄弟全被邀请参会。 欧阳寿通提议,趁黑虎岛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抓紧去进攻。 这一提议,正合王进的心意,众人也纷纷赞成。 “所谓兵贵神速,我等完全可以打黑虎岛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我等有大船八艘,是时候亮出爪牙了。 明日一早,便兵发黑虎岛。” 王进也不啰嗦,现场直接将进攻黑虎岛的计划定下来,并指定每艘战船的指挥员。 其中,欧阳寿通为登云山水师指挥使,统领整个水师,领登云号; 阮氏三兄弟以及孙新均为水师都头,分别统领登海号、登平号、登福号和登安号; 另外,新缴获的三艘海盗船暂不命名,由欧阳寿通选拔三名小头目,升任副都头,统领这三艘船。 此次进攻黑虎岛,由欧阳寿通任总指挥,诸位正副都头各领兵六十,配合作战。 王进代替阮小二,暂领登海号。 登安号则要留下来镇守蟹岛。 如今,精盐制作已上轨道,孙新与顾大嫂那边的销售路子也渐渐铺开,蟹岛这里不容有失。 王进安排许贯忠坐镇蟹岛,由孙安统领数十精兵和一部分联防队员守卫蟹岛。 若有敌人来袭,不用出船追击,只需守住蟹岛即可。 此外,晁盖暂未适应海上乘船,也留在蟹岛,可帮助许贯忠守岛。 被俘虏的海盗,王进留下“独眼龙”与另外三十人,其余俘虏全让联防队用渔船运送上岸,由党世雄接管,带到登云山上整编。 次日一早,晨曦微露。 登云山船队从蟹岛港湾码头出发,七艘大船,气势非凡,一路浩浩荡荡,驶向深海。 王进与周云清带着亲卫,代替阮小二,统领登海号,成为此次出征船队的先锋。 一同上船的还有昨日傍晚赶来的邹润、石勇、孙新与乐和。 “独眼龙”最终还是被王进绑上了甲板,为登云山出征船队探路。 与此前相比,如今登海号上已配备拍杆、床弩、投石机、火箭和标枪等武器装备。 那床弩发射的箭,远超标枪,是能洞穿海船的神兵利器。 还有那火箭,在箭杆上浸上火药,用弓弩发射出去,乃是焚烧敌船的不二利器。 最关键的是,除了拍杆之外,其余武器装备都是海盗船上没有的。 海面上波涛起伏,咸腥的海风,将船帆吹得猎猎作响。 “咻咻” 瞭望的小喽啰发出预警: “戒备!戒备! 前方十里外,出现海岛!” 刚刚还在说说笑笑的喽啰们,脸上的笑容立即消散,众人不自觉地捏紧手中的兵器。 王进两世军人,作战经验丰富至极,对新兵临战的紧张心理自然是一清二楚。 他笑着朝喽啰们走过去,不时拍拍肩膀、检查武器装备。 一名小喽啰慌张之下,将手刀系错了位置,王进伸手帮他重新系好,并大声提醒: “兄弟们,再互相帮忙检查一下,别急急慌慌,系错位置。 不然,等会作战时,其他兄弟都是一刀一个海盗。 等你拔出手刀时,哦豁,海盗没了,你这一慌张,十来贯便没了,亏是不亏? 是不是要急得骂娘?” 众人哄堂大笑,想起出发时,大头领说的奖赏办法,不由心中火热,对即将到来的战斗,满是期待。 至于紧张,那是什么东西?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跟随大头领一起打海盗更美吗? 砍下一个海盗人头可得两贯。 活捉一个海盗可得五贯。 想想都美。 除了新娶媳妇、初入洞房的那一夜之外,还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能像现在这样,让人满心期待的。 小喽啰们放松了,王进却不敢大意,他正与随船出征的水师老兵、以及投降的海盗,一起商量下来的计划。 海岛越来越近,目测不过五里。 即将进入黑虎岛布下的尖木桩与沉船、暗礁防御阵,岛上却毫无动静,既无烽烟,也无警报,烽燧和望所形同虚设。 事实也确是如此。 孙麻子是黑虎岛上的一名资深海盗,因为与一名头目是发小,便一直被安排在望所值守,轻松至极,又无聊透顶。 做了二十多年的海盗,他还从未在望所观察到有人前来进攻的。 这会儿,他正在望所里迷迷糊糊地打盹,这已经是他今日的第六段瞌睡了。 按照多年的经验,等打完第八段瞌睡后,便可以吃中午饭了。 孙麻子所在的这个望所距离海边最近,可他一点都不担心,这边虽然有平地、有浅滩,可海里布有防御阵,用岛主“海阎罗”的话来说,哪怕是一条海鳅,它也休想通过海岛的防御阵,爬到岛上来。 风中隐约传来划水的声音,其中好似还夹杂有说话声,孙麻子猛然一惊,从梦中惊醒,抬头见天色尚早,又嘟哝着闭上眼睛。 虽然不能马上睡着,但闭眼回味一下某个美梦片段,或者再细细咂摸自同伴那里听来的荤话,那也是极好的享受。 真个是人生处处有美景。 不对。 哪里来的这么多脚步声? 孙麻子悚然一惊,立即从望所里站起来,看向海边。 平缓的沙滩上,正有数十人持刀拿枪冲上来,不远处,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船只。 敌袭! 孙麻子脑袋一麻。 真是该死,敌人竟然悄无声息地穿过防御阵,还用小船运兵上岸了。 点烽烟是来不及了。 不过,还有铜锣,也可以示警。 孙麻子伸手向左侧墙上的铜锣抓去。 第147章 抢滩遇见海盗巡逻队 “咻” 一支铁箭破窗而入,直接插入孙麻子的脖子。 后者闷哼一声,歪倒在地,眼神死死地盯着挂在墙上的铜锣。 那么近,又那么远。 几名登云山小兵冲入望所,检查一遍之后,又立即跑出去,与其他登陆的先锋队员一起,迅速抢占有利地形,为后续登录的同袍做掩护。 登陆只是第一步,也是抢滩登陆作战最危险的部分,好在黑虎岛毫无警惕之心,既无海上巡逻防护,海滩上也无人严防。 这是个好机会。 但登云山船队的人员,用小船在浅海区域倒运上岸,需要花费时间,在这一段时间内,先锋队员需要守住浅滩这个登陆点。 王进亲自带队登陆,趁岛上海盗未反应过来之际,让大家抓紧占据浅滩前方的小坡,将坡顶作为阻击阵地。 又派出五人小队,前行搜索探路。 根据投降的海盗们提供的消息,整个黑虎岛,除了这一两处浅滩之外,大多数地方都被山林覆盖。 山名丁山,高达百丈,中间低,四周高。 由王进等人如今所在的小坡前行两里许,就是丁山山脚,那里有一处狭窄山口,是进入岛内的唯一通道。 海盗们在山口设了一处关隘,他们只要守住此处关隘,岛内自能高枕无忧。 五人搜索小队出去不久,便有人回来禀报: “大头领,前方关隘地势险要,路窄难行,两侧峭壁很难攀越。 关上有守兵三十余人。” 这可不是好消息,海盗们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若是遇上敌袭,只需在关隘上远远放箭即可。 何况,守军一旦发现敌袭,定会第一时间传讯给海盗首领,引来大量海盗反扑。 登云山船队此次出征,拢共不过四五百精兵,与岛上的海盗数量相当,王进可不敢在敌人的主场冒险。 时间在众人的忐忑不安中慢慢过去,登云山队伍的登陆行动已近尾声。 最后两艘运兵小船在浅海中渐渐靠近岸边,王进等人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大头领,前方坡下来了一队巡逻的海盗,一共五人。” 一名探路的队员飞速跑过来,小声禀报。 众人面色一惊。 海滩这里视野开阔,海盗巡逻小队一旦爬上小坡,便会发现海上的大小战船和登云山众人。 若是派人主动迎上去,歼灭海盗巡逻小队自然轻而易举,可登云山众人的踪迹必会被关隘上的敌人发现。 到时便会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引来源源不断的敌人。 王进思维电转,瞬间有了决定: “我负责解决最前面的人。 云清,你与小七带两人守在左边,负责解决中间两人。 小五,你带三人守在右侧,负责解决最后面的两人。 下手要果断,绝不能让他们将消息传回去,也不能让远处关隘上的人发现。” 李三指也是一名老资历的海盗,自上一任首领接任时,便投奔了黑虎岛。 几十年来,他仗没少打,受伤也不少,连手指都被削掉两根,可惜,至今也只是一个小队长,还常常被派出来巡逻。 今天又是不走运的一天,别人都在关隘上享清福,他却要带人出来巡逻。 从关隘跑到海滩,虽然直线距离不过两三里路,却要翻过三四道坡。 “头,就在这里歇歇吧,别再去前面了,反正那里有望所,孙麻子在守着呢。” 有海盗怂恿李三指摸鱼。 后者脸色纠结,正想点头,眼前闪过“海阎罗”阴鸷的脸来,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战。 李三指回过头,将怂恿的海盗狠狠地训了一顿: “歇什么,你不想要命,可别拉上我等。 左右不过百十步路,爬上这个坡去看一看,有什么打紧。 一起加快脚步。” 怂恿的人惹了个没趣,只好低头往前赶,一边走,一边小声诅咒。 他第一个登上小坡,还不忘回头去嘲笑同伴: “快点,别一个个都像软脚蟹。 呃……” 话未说完,他一个趔趄栽了下去,引得其余四人哈哈大笑: “直娘贼,活该。” “摔死这个鳖孙。” 见摔下去的人并未立即站起来,后续四人笑得更欢: “直娘贼,还想诳我等。” “走,俺俩上去弄他。” 中间两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互使眼色,一左一右,冲上小坡。 两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小坡后面,有人持刀、有人张弓,正瞄准他俩。 坡下是密密麻麻的人,前方还陆续有人从小船上跳下来,冲上海滩。 这大白天的,竟然有人攻岛。 该死的孙麻子,竟然连锣都不敲。 两人被弓箭逼着,在敌人的示意下,硬着头皮,一步一步地走下坡。 李三指眼皮一跳,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头,我去看看。” 走在李三指前面的海盗嬉笑着冲上小坡。 李三指尚未来得及阻止,冲上小坡的人又一声不吭地栽了下去。 下手的正是伏在坡后的小五,他眼疾手快,不待对方反应过来,便一把抓住海盗的脚脖子,将敌人拉将下来,一个肘击,击晕对方。 李三指在坡的另一面,隐约听见“咔哒”一声,他脸色即变,转身便跑。 “咻!” 一支铁箭从他耳边疾射过去。 “再跨一步,死!” 冷酷的声音让李三指双腿一颤,身后有寒芒刺背。 他有预感,只要自己再往前迈半步,便会立即命丧当场。 “慢慢转身,对,爬上坡顶。” 李三指强忍惧意,按照对方的指令,慢慢爬上坡,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心凉。 坡后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敌人。 ——————————————— 王进等人拿下海盗巡逻队之后,登云山船队上的登陆人员也已完成转运。 欧阳寿通按照此前商定的方案,亲率一部分水师,在海上逡巡,等候时机与王进等人配合。 登陆的两百名精兵,组成突击队,分别由阮氏兄弟、邹润、石勇、孙新与乐和统领。 王进与周云清则率领三十余名亲卫,与投降的海盗编成先锋队,走在最前面。 领路的是李三指五人巡逻队。 王进提着龙头紫金枪,走在李三指身后。 刚刚,他当着李三指等人的面,使了一招“哪吒闹海”,将不远处的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搅得四分五裂,让海盗们惊若天神。 面对忐忑不安的李三指等人,王进笑着给出承诺: “好好带路,若是能无惊无险拿下前方关隘,便记你们一功。 不仅能饶尔等性命,还会将你们几人纳入船队。” 第148章 岛上有险关 丁山关隘,两边峭壁高达十余丈,中间留着一道极窄的豁口,形成一个天然漏斗。 海盗在豁口上垒了一座石楼,只用一扇包铁木门,便将进入黑虎岛的唯一通道给堵住了。 “可还有其它路径进入岛内?” 王进跟在李三指身后,看着不远处的关隘,不由皱眉。 前方,一条石阶蜿蜒而上,像是嵌在陡坡中,看那宽度,仅容两人并排通行。 此地的险要程度超出众人的想象,即便王进早有所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李三指摇摇头: “黑虎岛大多是密林,听说以前是有好几处通道的。 后来,上一任头领觉得通道太多不安全,便让人将其余几处通道用山石填住了。 如今,要入岛,除了港湾码头那里,便只有这一条路。 不过,码头那边防守特别严密,岛上的所有船只都在那边,岸上还有箭塔,岛上的人也都住在那附近,根本登不了陆。” 王进与周云清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些阴云。 王进原本还以为关隘前会有一小片平地,可供他们展开队形,只要不惧损伤,自能攻克。 可如今来到现场一看,这个豁口关隘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两边垂直陡峭,看这坡度,应该超过七八十度,普通小兵很难爬上去。 再说,关隘上还有镇守的海盗,人家只需一枝箭,便可以将你钉在峭壁上。 前世读书的时候,说到有些险关“丸泥可塞”,当时无甚感触,如今却有了直观的感受。 随手一把泥土,就能塞得严严实实的路,你怎么冲过去? 王进右手举拳,示意众人暂时止步。 他将阮氏兄弟、邹润、石勇、孙新与乐和等人叫过来: “前方关隘的情况兄弟们都看到了,一起来想想办法,如何过这个关隘? 此前,许军师有提过,让我等假扮海盗。 不过,‘独眼龙’此人狡诈,不可信,现在还被绑在船上,不敢让他下来。 若是无他带队,咱们要取信敌人,恐怕有点难度。” 众人齐齐点头。 阮小七想起当初王进等人进攻宋家庄的情形,不由直拍大腿: “唉,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在船上拆下一块大木板来。” “现在叫人回去取也行吧。” 石勇看向王进,后者摇摇头: “来不及了,关隘上的人必定已经看到我等,咱们若是在此停留时间过久,必会引起怀疑。” 众人心中一沉,阮小五低声说了一句: “反正关隘上的人不多,俺料定上面的箭枝也不多,不若,便让孩儿们直接冲上去。 他们的箭枝总有耗尽的时候,俺们抓紧时间往上冲,俺就不信破不了这个关。”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无不神色古怪。 这个主意或许可行,但,也忒毒了点吧。 再说,登云山此次总共才来四五百人,海盗不会连这么一点箭枝都消耗不起吧。 王进见大家一时也想不出好办法,便直接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硬冲肯定是不行的,咱们也消耗不起。 若是将兄弟们都折在此地,那夺下此岛也毫无意义。 依我之意,咱们暂时继续用出征前许军师提出的办法,假扮海盗。 不过,我等还需多预备一些手段,万一被敌人识破,也好能及时补救。” 当下,众人又七嘴八舌,出了一些主意。 王进微一思量,让人找来个珠宝箱,放了些石子与银钱,唤来投降的海盗,让他们推举两三名在岛上时间长、熟人多的老海盗,抬着这箱子,跟着王进与海盗巡逻队一起前行。 其余人则由阮氏兄弟等人领着,随后前行。 阮小七一边走一边与乐和嘀咕: “早知如此,就应该叫你从登州带几个花娘过来,俺不相信关隘上的人能抵得住。” 两人尚在说笑,前方王进等人已来到关隘前。 前方巡逻队两人一组登上台阶,王进站在第二排,与一名海盗巡逻队员并肩而行。 “站住。” 有人站在石楼上大喊。 石楼不过一层多高,在远处看,还不觉得怎样。 如今,众人站在楼下的石阶上仰视,便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屏气凝神。 两边的峭壁好似巨人的双臂一样,将众人握在手中。 难怪那“海阎罗”对此处如此放心,只派了三十来人守关。 有如此天险,只需几人,用弓箭和滚木擂石,挥手间便可击退千军万马。 “直娘贼,眼睛长蛋蛋上去了,连爷爷都不认识?” 李三指听到身后的王进低哼一声,连忙回过神来,冲着楼上的人大骂。 “李三指,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 后面那一大群人是干什么的,怎么将他们也带过来了?” 楼上探出两个脑袋,其中一人瓮声瓮气地大声回骂。 周云清瞥了一眼身边的两名老海盗,其中一人连忙搭话: “大脑壳,你个驴筋头。 爷爷在海上打生打死,回来还要被你等堵在外面。” 楼上两人被骂,也不着恼,只嘿嘿大笑: “李定,原来是你这老货,怎的不从码头下船,要到这后山来?” “我怎知道,那‘独眼龙’摔破了脑袋,说是我等在船上吵得慌,硬逼着我等在此下船。 你若不喜欢,找他说理去啊。” 老海盗李定眼皮都不眨地回了一句。 楼上之人伸长脖子,往下面看了看,又问: “怎的不见‘独眼龙’?” “还在船上躺尸呢,怎的,你要去看他?” 李三指在前头不耐烦地骂了一句: “直娘贼,有完没完,还不快开门。” 骂一骂还挺有效果。 “吱呀”一声,关门应声而开。 李三指带着众人拾级而上,跨过关门,王进假装整理衣服,低头越过开门的海盗。 李三指表面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慌得厉害,一颗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得飞快。 过来了,总算过来了。 见王进顺利走过通道,李三指长舒一口气。 数息之后,周云清带着三十余名亲卫以及投降的海盗,也陆续通过关口。 王进轻轻吐了口气,放眼四望,观察整个关隘和石楼的情形。 门口这里只有一支五人小队,其余人全在楼上,虽然都是用弓弩对着楼下,可大多神情松弛,还不时笑骂两句,显然多已放松警惕。 “站住!” 王进心神刚定,忽听楼上一声厉吼。 他立即拽紧手中的龙头紫金枪。 第149章 什么是右,小的不知道啊 周云清领着先锋队刚刚通过关口,便听到楼上传来的厉吼,心中一跳,正想先下手为强,动手解决掉楼下开门的这一小队人员。 却听楼上一人“噔噔噔”地跑下来,口中大喊: “严瘸子,你欠爷爷的两百文该还了吧? 别说没银钱,你抬着那箱子,爷爷老远就看到了。 里面是你等这次出去捞着的吧?” 海盗从楼上跑下来,径直走向乐和身前一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嚷个不停: “快点拿出来,还要俺亲自动手吗?” 被抓住的是一名投降的海盗,此时为难地看了一眼乐和几人,口中结结巴巴: “赵老大,再宽限,宽限几天,这银钱不是,不是俺的......” “还要宽限到几时? 别拿头领来压爷爷。 俺只管问你要债,其余的事情,你自己去想办法。” 王进回过头来,眉头一皱,对乐和使了个眼色。 后者点点头,一把攀住严瘸子的肩膀,“哈哈”一笑: “算了,算了,严瘸子,依我说,你将那些珠宝银钱全部拿出来,咱们兄弟就在这关下分了。 反正都是从岸上搜来的,你不说,我不说,岛上的头领谁会知道。 难道,咱兄弟们还会自己说出去吗?” 这话大胆之极,关上的海盗闻言,无不眼神发亮,脸色精彩。 刚刚下来的赵老大闻言,惊喜地一拍巴掌: “这位兄弟说的有理,咱们天天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守在这里吹海风,也该让我等跟着喝喝汤吧。 兄弟们,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赵老大说得在理。” “拿出来分了吧,我等不会说出去的。” 严瘸子得到乐和的暗示,放下心来,假装无奈地打开箱子,将里面的银钱摆在众人眼前。 乐和抬头喊了一声: “楼上的兄弟都下来吧,可别说我等吃独食。 每个人都要拿一点,不许拿多,也不许不拿。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谁若是不拿,转身偷偷去向头领告密,兄弟们可不能放过他。” 赵老大立即在一旁接过话来: “快,快,留两人在关上看着,其余人都下来。 哪个直娘贼不拿,俺赵老大第一个拿刀子捅他。” 王进扫了一眼已入关的先锋队员,咳嗽一声: “兄弟们打起精神看清楚,若是有人出手乱抢,咱们可不要留手,直接斩了他的爪子。” 先锋队员们得到提醒,全都答应一声,悄悄围了上去。 楼上的人不疑有他,全都跑下来,将地上的珠宝箱团团围住,赵老大扯着嗓子大声吆喝: “都别乱伸手,一个个来。 喂,拿刀干什么,呃......”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名亲卫兜头一刀,剁了脑袋。 周云清速度更快,早就挺枪刺倒好几人。 不过,他并未下重手,只是将人刺伤倒地。 阮氏兄弟、邹润等人也纷纷出手,三两下便将下楼来的海盗打倒在地。 关门前骤起变化,楼上两人吓得惊叫: “干什么,干什么?” “快,快,击鼓、放烟,呃......” 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却是王进早有准备,举弓搭箭,将楼上一人灭杀。 另一人吓得腿一软,倒在地上,哭着大叫: “别,别杀我,我,我不放烟示警。” 阮小七飞速跑上楼,一把擒住吓坏的海盗,将他拎下楼来: “大头领,还是你这办法好,一下子就赚开关门了。” 王进点点头,让众人抓紧清理战场,救援伤者。 守关的海盗一共三十二名,被杀死七人,还余二十五人,其中有十六人受伤。 “愿意投降的站左边,不愿投降的站右边。” 王进一声令下,海盗们一阵忙乱,像无头苍蝇。 结果,左边站了十二人,右边站了十人,剩余三人坐在原地。 “怎么回事,为何不动?” “回大王,小的腿受伤了,挪不动。” 阮小七等人闻言,哈哈大笑。 王进嘴一抽,又问右边的人: “你等为何不愿降?” “回大王,小的愿降、愿降。” “那为何站右边?” “回大王,什么是右,小的不知道啊。” 又是一个乌龙。 王进哭笑不得,只好再喊一声: “愿意投降的,举手,举起手来,听到没。” 这一下,所有海盗都明白了,全都举起手来,有人还卖力地举起双手,生怕王进看不到。 王进让邹润与石勇将这些新投降的海盗重新打散、分组,仍由阮氏兄弟、孙新、乐和邹润、石勇统领。 其中,邹润带一支小队守关。 他又让人去传信给欧阳寿通,告知岛上情况,约定举烟为号,共同会师黑虎岛码头。 整编好队伍之后,阮小七领一支小队在前做先锋,王进等人则隔着一小段距离,在后面随行。 海盗在岛上并未建其它关卡设施,王进等人一路畅通无阻。 众人急行不到一个时辰,便见到前方一处缓坡上密集地建了不少房子,有木的,也有石头垒的,低矮、杂乱,与乡下集市颇为相似。 “这里住的都是我等这些小喽啰,还有一些家人。 住在最外围的一般都是家里没了成年男人的。” 李三指在一旁为王进等人介绍情况, “头目们都住在最里面,中间隔了栅栏。” “有你们带路,我等能进去吗?” “外围这些地方可以随便进,栅栏之后,若无允许,是进不去的。” 李三指的话,让王进忍不住皱眉。 外围这些普通海盗以及海盗家属,并不重要,可若是他们略过这些外围地带,直接攻打里面的海盗头领们,又必定会被外围的人缠住,脱不开身。 王进沉思片刻,小声问李三指: “直通黑虎岛码头的大路在哪里? 若是码头上的船只受到攻击,里面的头领们是不是都会从那条大路上船?” “通往码头的只有一条大路,就在前方那处缓坡后,我带你们去。” 李三指一边说,一边继续前行带路。 众人翻过缓坡,果然见到前方一处开阔所在,一条大路直通海上码头,数十艘挂着黑虎岛旗帜的海船将码头塞得满满的。 王进将阮小七招过来: “小七,安排人去山顶点燃烟火。 等黑烟升起之后,再将外围的房子点燃几处。 其余人,找地方隐蔽,听我号令。 等欧阳指挥使带人攻击黑虎岛船队之后,海盗们必定会冲出来。 到时,弓箭手先好好伏击一波。” 第150章 咱们才是强盗吧 怎么被抢了 黑虎岛聚义厅。 “海阎罗”一扬手,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一名小头目的身上: “没找到? 老子给了你上百个兄弟,花了两个月时间,你就告诉我这一句话?” 杯中的酒水将小头目溅了一脸,后者顾不上擦拭,“噗通”一声跪下来,将头磕得“咚咚咚”地响彻大厅: “小底无能,带着孩儿们翻遍这黑虎岛,可,可连影子都没有找到。 还望老大恕罪。 能否再宽限些时间,小底再多带些人去找?” “海阎罗”一抬脚,将小头目踹在地上: “你是怕动静弄得太小,生怕那刘得志不知道是吧?” 一名瘦高的青年文士凑到“海阎罗”身旁,小声建议: “老大,那刘得志常年不在岛上,如今,在岛上的势力也不强,咱们不若将他直接拿下,逼那老小子自己带我等去开宝库门。” “哼,你说得轻巧,要是能做的话,老子早就做了。” “海阎罗”冷哼一声, “这座岛就是他家盘下来的。 姓刘的一家几代在这岛上经营,水深着呢,不说别的,光是岛上的几个老家伙,都是那老小子一伙的。 他们谁的手下没有上百号人,你能摆平他们? 咱们若是轻举妄动,这岛上便要乱成一团。” 对文士解释完,“海阎罗”心中怒气难消,大手一拍: “来人,给我将这个没用的家伙拖出去砍了,留着消耗粮食还不如扔到海里喂鱼。” 小头目脸色一变,拼命磕头求饶,可惜无济于事,被门口的两名壮汉一左一右地架着,拖出大厅。 “‘海阎罗’,你个龟儿子,爷爷咒你不得好死。 兄弟们,‘海阎罗’就是个魔鬼,翻脸无情,你们可要擦亮眼睛,别再为这龟儿子卖命了。 跟着‘海阎罗’是没有好下场的。” 小头目的惨嚎响彻内寨,一路传遍外围,直到港口码头。 岛上愈加安静。 “海阎罗”对此置若罔闻,手中把玩着一把小刀,看向青年文士: “曾先生,咱们岛上的钱粮还能撑到几时?” 青年文士自称曾尚,乃是潭州的一名落第秀才。 两个多月前,黑虎岛的海盗们打劫一家过路的商船时,抓住了这人,原本是要宰了喂鱼的。 这家伙还算机灵,当即高呼自己能写会算,被海盗小头目留了下来,带到“海阎罗”面前。 谁知这家伙上岛后,第一件事,便是向“海阎罗”通报了黑虎岛的“大危机”:经过他的一番测算,黑虎岛很快就会面临缺钱缺粮的困局。 这个消息给了“海阎罗”当头一棒。 自从接手黑虎岛老大的位置以来,“海阎罗”还从来没有想过,黑虎岛有一天也会缺钱缺粮。 他还记得,以前跟着老爹走进黑虎岛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粮食和银钱,像小山一样。 当时老爹还说,只要安安稳稳不瞎折腾,黑虎岛是不会愁吃喝的。 怎么这一转眼,才过去十来年,自己便愁上了呢。 “回老大,黑虎岛现存的钱粮,顶多够用三个月。” 曾尚拱手作答。 “海阎罗”面皮一抽,很想发火,心里却清楚,事情不能怪眼前这个读书人。 “黑虎岛以前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这一下子就没钱没粮了呢?” 想起当前的困境,他越说越恼火,抬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又咬牙骂了一句: “该死的刘得志,刘家几代积累了好大的财富,藏得严严实实。 眼见得岛内缺钱少粮,这老小子连个人影都见不着,这是打算一毛不拔啊。” 曾尚见他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连忙将视线移到地上,眼观鼻、鼻观心。 上岛两个多月来,他对这个海盗头子的喜怒无常深有体会,上一刻还在与你称兄道弟,下一刻一言不合就能拔刀子砍人。 “书呆子,你说,刘得志这老小子是不是知道岛上快缺钱少粮了,这是要存心躲着我们? 话说‘独眼龙’那家伙也快回来了吧。” 见曾尚沉默不语,“海阎罗”眼睛一瞪,直接开口问他。 曾尚眼皮一跳,眼珠转了一圈,瞥见门外有人跑进来,连忙咳嗽一声,冲门外大声训斥: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老大正在谋划大事吗?” 来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老大,码头外来了好几条大船,已经抢了我们十多条船。” “什么?” “海阎罗”大眼一瞪, “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这一片海域,还有人不知道咱黑虎岛的威名? 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守在船上的那些兄弟难道都是吃素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他们一来,就将咱们停在码头外围的船给抢了,守在船上的弟兄,都,都被打死了......” “海阎罗”听得眼皮直跳,一拍桌子,开口大喊: “来人,吹螺角聚兵,都去码头杀敌。 我要活撕了这帮家伙。” 只片刻功夫,海岛内寨便响起洪亮的螺角声。 “呜呜……呜呜……” 曾尚随着“海阎罗”来到内寨平台,往码头方向放眼望去,只见有七八艘大海船在港口外逡巡,专门堵在出口处袭击黑虎岛的船。 不时还有黑虎岛的船只被开向深海,看那情形,应是被敌人将海船控制了。 我去,这是被人家堵住家门口包了饺子。 曾尚看得心里暗乐。 黑虎岛有大船二三十艘,可大都停靠在港口内。 原本应该有几艘大船是在外面警戒的,如今不用想,警戒的船只早已被来袭的敌人控制。 如今骤然遭遇偷袭,港口里面的船只一时出不去,能开出去的船只又被对方围着打。 敌人一番蚕食下来,起码已抢走七八艘黑虎岛的船只。 “海阎罗”气得目眦欲裂,他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讲武德的敌人,大白天偷袭还则罢了,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抢船。 “赶紧上船,给我将这些可恶的强盗宰了喂鱼。” “海阎罗”大声吆喝,赶着一群黑虎岛的海盗从内寨冲向码头。 “哪里来的直娘贼,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欺负到咱们黑虎岛头上来了。” “咱们黑虎岛才是强盗吧,怎么会被人家抢了? 快,老大说了,要将这些人宰了喂鱼。” 数百名海盗举着刀枪、斧头,气势汹汹地跑出来,将通往码头的大道塞得满满当当。 “放箭!” 码头一侧的山林中,王进轻吼一声,率先一箭,将一名胡子拉碴的壮实海盗射杀当场。 第151章 箭伤“海阎罗” 王进突如其来的一箭,将“海阎罗”吓得头皮发麻。 “小心,左侧山林有埋伏。 直娘贼,这些人是什么时候上岛的,那些巡逻的人都是瞎子吗?” “海阎罗”挥动铁斧,将迎面而来的一支铁箭拨飞。 这一波箭雨来得过于突然,跑在最前面的海盗们一下子就被射倒二十余人,岛上三头领和几名小头目当场毙命,剩余还有十来人躺在地上哀嚎。 林中射来的箭雨依然密集,伤亡不断扩大。 不用“海阎罗”吩咐,海盗们都在第一时间各自寻找地方躲箭。 可惜,通往码头的这条大道非常开阔,根本就没有树木、石头可供掩藏,不少头脑灵活的海盗立即趴在地上,用同伴的身体遮挡。 “往山林里面冲,先灭了这帮兔崽子。 他们能有几支箭。” “海阎罗”迅速反应过来,指挥海盗们向山林进攻。 “喊话的那人就是‘海阎罗’,最喜欢用一对斧头砍人脖子。” 李三指在一旁小声告诉王进等人。 哼,敢在箭雨中发号施令,真当老子的箭不利。 王进冷冷一笑,手中弓箭立即瞄准“海阎罗”。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如此浅显的道理,王进自然知道,他刚刚专门交代大家,铁箭要尽量瞄准敌阵中发话指挥的人。 从敌人的惊呼声来看,刚才这一轮箭雨的效果还不错。 王进心思百转,手中毫不含糊。 “嘣嘣嘣” 他一松弓弦,一连三声轻响,三支铁箭疾如流星,组成一个小三角形,射向正在喊话指挥的“海阎罗”。 “直娘贼,射箭这么凶。” “海阎罗”眼皮连跳,慌忙将手中的双斧轮得飞快。 “当”,一支铁箭被磕飞,箭上的巨力将“海阎罗”的左手撞得往身外一偏。 “好大的力气。” “海阎罗”心脏一阵急跳。 右手赶紧砍向另外两箭。 “当” “海阎罗”用斧头挡住第二箭时,已惊觉不妙,这支箭比第一支力量还大,竟将右手中的铁斧撞飞。 好在“海阎罗”自小在海盗窝里砍杀惯了,反应极为敏捷,右手一轻时,他立即举手挡住头部,脚下迅速转动,想侧身让过第三支箭。 “噗嗤” 第三支箭又快又有力,将他的右手臂贯穿,箭尖还划伤了脸颊。 “不好,老大中箭了。” “孩儿们,快围过来,为老大挡箭。” 有人惊呼,正在冲锋的海盗们脚步一滞,不少人挥舞着兵器,一边挡住射来的箭枝,一边冲向“海阎罗”身边,在外面围了一圈。 “老大,要紧不?” “老大,还冲不冲?” “海阎罗”痛得直抽,心中将一众海盗骂了个遍:冲,冲你麻痹,不会先给老子包扎吗? 也许是有心灵感应,四头领黄功远被“海阎罗”瞪了一眼,福至心灵,当即上前将“海阎罗”手臂上的箭尖斩断,拉住箭尾,将铁箭直接拔出。 “嗷,啊......” “海阎罗”痛叫一声,右手臂上鲜血直流。 二头领戴涛将早已准备的药粉,倒在“海阎罗”的伤口上,又割下自己衣服下摆,为他包扎。 这一耽搁,外围又倒下数十名海盗。 “别管我,再冲,这般直娘贼,看来今日是想夺了咱们的黑虎岛。” “海阎罗”见手上的伤口已包扎好,连忙催促手下, “不对,咱们也不能被他们缠在这里,再晚些,海上的船只会被他们偷光。 黄功远,你带一部分兄弟往山林里冲。 戴涛,你带另一部分兄弟赶紧上船,一定要保住咱们的大船。” 两名头领答应一声,转身带着手下海盗,分头行动。 十余名贴身护卫护着“海阎罗”,且战且退,赶往码头。 “敌人分兵了,兄弟们,加把劲,争取多射两波,不求杀敌,只要射伤就行。” 王进第一时间发现海盗队伍的变化,大声提醒, “小五、小七、石勇,带兄弟们做好准备,等敌人近身,抓住机会伤敌。 注意,按照平时操练的队形,两人一组,互相配合,别慌。” 两波箭雨之后,海盗们又倒下五六十人。 海盗四头领黄功远冲进山林中时,背后已不足两百人。 阮氏兄弟与石勇等人将海盗分割包围,不过片刻,便将他们杀得七零八落。 黄功远倒是颇为了得,手中一把朴刀,使得虎虎生风,将围上来的几人砍得不敢近身。 王进与周云清早就注意到这边,两人一边杀敌一边靠过去。 一路上,但凡见到登云船队的人遇上危险,两人都出手化解。 实战对敌,最能检验练兵的效果。 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果然没有白费,登云山的精兵们面对强敌,不仅未见慌乱,反而颇有章法,将敌人切割,分而歼之。 不过片刻功夫,场上便只剩下寥寥几人在负隅顽抗,其余人要么横尸山林,要么已受伤倒地,还有一些人见机不对,早就蹲地投降了。 黄功远打着打着,便发现身边的敌人越来越多,像海浪一样,一波又一波,将他冲击得透不过气来。 “投降,或者死!” 一道冷酷的声音传来,黄功远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到一杆金枪迎面刺来。 枪尖上的寒芒,让黄功远打了个寒战,他连忙举起手中朴刀,想挑开金枪。 “铿锵”一声。 一股大力袭来,将他的朴刀打飞在地,金枪毫不停留,继续前刺,枪尖直取黄功远的咽喉。 “乖乖不得了,这次彻底玩完了。” 黄功远心中透凉,慌忙闭上眼睛,一时竟忘了举手投降。 枪尖寒芒在他的咽喉前戛然而止,寒风将他的皮肤刺得生痛,好在终究是没有直刺进来。 “投降,还是死?” 这一次的声音温和了些许,黄功远意外地睁开眼睛,见身边围了好几人,全都眼神锐利地看着自己。 “我降,我愿降。” 黄功远如梦初醒。 “快让你手下人放弃抵抗,扔下兵器投降。” 王进上前一步,轻轻将周云清的金枪拨开,大声吩咐黄功远。 后者抬头四处张望,见场中还有几人在抵抗,连忙大喊: “快,快放下兵器,咱们投降。” 场上抵抗的人如闻仙乐,连忙放下兵器。 “看样子你是个头领,快报上名来。” 面对王进的提问,黄功远不敢含糊,连忙恭敬回答: “在下黄功远,是岛上的四头领。” “好,小七,带上他,去码头招降。 石勇,你带一队人留下收押俘虏。 其余人,快随我去支援欧阳指挥使。” 王进手一挥,领着众人冲向码头。 第152章 激战黑虎岛 黑虎岛码头。 “海阎罗”与戴涛等人早已上船,有他们带着的海盗支援,欧阳寿通等人想要封住码头就变得极为困难了。 此时,戴涛正带着一船海盗,直冲封锁线,与欧阳寿通率领的登云号正面作战,两船在港湾出口处展开接舷战。 一个想拼命撕开一道口子,冲出包围圈。 另一个拼命拦阻。 “绝不能让海盗船冲出去,不然,我等便会两面受敌。” 欧阳寿通将其中厉害大声告知众人,自己亲率精兵,灭杀海盗。 海盗船普遍装备落后,除了拍杆之外,再无其它厉害装备。 欧阳寿通刚刚已指挥众人,将海盗船的拍杆摧毁,此刻,留给海盗们的只有跳帮肉搏。 “指挥使,我等不若将最前头几艘敌船摧毁、打沉,将港湾这里彻底堵死,免得有海盗冲出来。” 一名小头目提议,欧阳寿通心中一动,思路顿时清晰。 此前,他一门心思要将这些海盗船全部吃下,不敢下手太狠,怕将船毁得太厉害。 如今看来,海盗们反扑得如此凶猛,自己这几艘船不一定堵得住,若是真被海盗冲出去,到时损失更大。 主意一定,欧阳寿通当即下令:击沉最前面的几艘敌船! 登云号上的旗语一变,整个登云船队的战法立即改变。 这些船上都装备有抛石机、床弩、火药箭和拍杆等接舷重械。 除了火药箭大家不敢轻易使用,怕敌船太近,容易引火烧身之外,其余装备全都使用起来。 “嗖、啪” 登云号上,欧阳寿通带人拉起床弩,一杆巨箭像标枪一样,直接将敌船主桅杆射断。 海盗们惊呼声未歇,空中又有巨石纷纷落下。 “咚咚”声中,戴涛所乘的海盗船开始倾斜。 “不好,这船要沉了,快跳船。” 船上的海盗鬼哭狼嚎,众海盗抢着要逃。 好在后面还有不少船只紧挨着,戴涛等人没费什么功夫便斥船跳走。 没过多久,又有三艘海盗船被击沉,将港湾出口堵住大部分地方,只余一两艘船的宽度。 至此,欧阳寿通等人封堵的压力大减,登云山船队只需守住出口,依次打击敌船即可。 戴涛等人跳上后面的船只,与“海阎罗”回合,看着港湾出口发愁。 “究竟是什么人,竟欲将我等赶尽杀绝?” 戴涛的疑问,“活阎罗”也无法回答,他捧着受伤的手臂,脸上阴晴不定: “管他是谁,想要吞下我这黑虎岛可没那么容易。 戴涛,再召集人马,无论如何,都要冲出去。” 话未落音,忽听岸边传来呼喝声: “放下兵器,饶尔等不死。” 戴涛脸色一变: “老大,岸上伏击的那些人已经上船了,咱们,咱们怎么办?” “慌什么,咱们手头还有好几百弟兄呢。 若是冲不出去,那便回头灭了这些伏击的人,大不了咱们守住这黑虎岛,谅那海上的几只船也奈何不了我等。” “活阎罗”脸上神色阴狠, “召集孩儿们,先回头去对敌。” 戴涛答应一声,率领一众海盗往回冲。 却说王进等人跳上海盗船,一路喊话,又让黄功远帮忙招降,遇到稍有迟疑的人,阮小五等人便直接打杀,毫不含糊。 效果出奇的好。 等他们跳过两三艘船后,所有海盗都望风披靡,再无迟疑之人。 王进让人一路收降,对投降之人和船工们秋毫无犯,他们很快便来到海盗船队中央,迎面一名魁梧汉子举刀大吼: “哪里来的贼厮,吃我一刀。” 王进脚步不停,直接冲上去,手中龙头紫金枪一招“中平枪”,直取对方。 “二头领,快,放下兵器投降。” 黄功远在一旁连忙出声招降。 “呸,没骨气的东西,老子宁死都不会降。” 戴涛一声怒骂,手中大刀直劈向王进的枪尖。 后者嘴角一扬,手腕微抖,龙头紫金枪如灵蛇吐信一般,挑开大刀的攻击,枪尖继续前刺,寒光一闪,便抵近敌人咽喉。 戴涛只觉脖子一凉,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敌人的枪法竟然如此精妙诡异,防无可防。 王进见对方心神被夺,微微一笑,手中龙头紫金枪一抖,刺向敌人肩头。 “啪” 金枪极响亮地一抽。 戴涛心头狂跳,肩头上传来一股巨力,将他压趴在地。 “不好,二头领被杀了。” “二头领的刀法罕有对手,如今竟然被敌人一招便灭了。 咱们这些小喽啰,还有什么好打的。” …… 戴涛身后的海盗们轰然四散,有人转身便逃,有人当即跪地求饶。 “投降者免死,逃走者,杀无赦。” “杀无赦!” 王进一声厉喝,他身后的亲卫与精兵也跟着大吼,原本拔腿便逃的海盗们闻言,胆气立丧,呆在原地,双腿发软。 阮小七等人立即上前制住海盗。 被金枪抽倒在地的戴涛幽幽醒转,见此情形,叹息一声,就要举刀自刎,王进手中金枪一挑,将他手中大刀打飞。 “弃暗投明,乃智者所为。 似你这般顽固不化者,即便死了,也落不下什么好名声,这世上可有为海盗树碑立传的?” 王进语气平淡,戴涛闻言,心中巨震,他沉思片刻,缓缓开口: “戴某愿降,还请好汉放过兄弟们。” 王进点点头: “凡愿投降者,皆是我等兄弟,自不会害其性命。 起来吧,带我等去找‘活阎罗’。” 阮小七等人带着戴涛与黄功远,一路继续喊话: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这次,再无反抗之人,船上,全是跪地投降的海盗。 远处的“活阎罗”见此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大骂: “该死的蠢货们,以为投降就能好过吗? 伍杰、黎峰,快带人去给我将投降的人全杀了。” “活阎罗”脸色狰狞,单手举起一把斧头,将船头跪着的一名海盗劈成两半,血水在船头流了一地。 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人员无不面色大变。 “活阎罗”举起斧头,继续追杀跪地投降的人。 “我等跟他拼了!” 一名矮壮的海盗就地一滚,躲开“活阎罗”的斧头,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把朴刀,狠狠地向“活阎罗”劈来。 “好,好,反了你了。 伍杰、黎峰,你等还在磨蹭什么,給我抓住他,老子要活剐他。” “活阎罗”眼冒凶光,将船上其余几名蠢蠢欲动的海盗吓得眼神躲闪。 第153章 此事极为棘手 “活阎罗”面容狰狞。 被追杀的海盗此时热血渐冷,不由心生怯意,手中的朴刀劈了两下之后,再也没了狠劲,只顾抵挡后退。 “活阎罗”却是凶性大发,不顾有伤在身,继续单手持斧追杀。 一名在旁发呆的海盗躲闪不及,被“活阎罗”顺手一斧劈中肩头,惨叫一声,哀嚎不已。 “活阎罗”抬脚将受伤的海盗踹倒,拔出斧头,转身看见几名护卫人员还未跟上来,不由怒形于色: “伍杰、黎峰,你等还在磨蹭什么。 怎的,莫非你等也要投降敌人,背叛于我。” 几名护卫脸色微变,被唤作伍杰的海盗上前小声规劝: “老大,如今形势不利,我等不若先找退路。” “退路?” “活阎罗”嘿嘿一笑, “你过来,告诉我退路在哪里?” 他一边狂笑,一边拎着斧头走向伍杰。 “小心。” 一旁的黎峰急忙提醒。 “活阎罗”手中的斧头呼啸着砍向伍杰,后者一偏头,斧头砍在其左肩上,鲜血直冒。 “活阎罗”故技重施,抬脚想踹倒对方,拔出斧头。 伍杰惨然一笑: “老大,俺跟了你五年,这条命便还给你吧。 俺陪你一起去见阎王。” 伍杰将手中的朴刀往前一搠,刀尖“噗嗤”一声,直刺入“活阎罗”的胸膛。 “呃,你……” “活阎罗”吃痛,再也无力去拔斧头,伸手指着伍杰,脸色痛苦。 伍杰脸上笑容如故,手上再用力,将朴刀又刺入几分。 “活阎罗”的眼神渐渐变暗,一手松开斧头,抓住伍杰的衣领,慢慢栽倒在地。 伍杰抽出朴刀,冲周围几名同伴勉强笑了笑: “我伍杰不忠不义,对不起老大,对不起诸位兄弟,先行别过。” 他一边说,一边倒转朴刀,“噗嗤”一声,插入自己腹部。 “伍杰。” “伍杰兄弟。” 船上的其他海盗惊呼出声,刚刚被“活阎罗”追杀的海盗此时也扔下刀,跑过来抱住伍杰,嚎啕大哭。 黎峰等人纷纷围上来,拉着伍杰,各人心中五味杂陈。 “不错,是个好汉子,稍后将他厚葬在黑虎岛上吧,给他刻个碑。” 一路跳船过来的登云山众人,刚好见到这一幕,无不唏嘘。 王进当即吩咐随行的周云清等人记下此事。 “谢过大头领,此事交给戴某吧。” 原黑虎岛的二头领戴涛脸色微动,在一旁搭话。 王进点头答应: “既然‘活阎罗’已死,那接下来的安抚事宜还需戴兄与黄兄继续出力。 我登云山一向善待兄弟,往昔恶事,可既往不咎。 然,日后须得守我登云山规矩。 小五、小七,你俩带兄弟们将黑虎岛的船只接收过来,派人去联系欧阳指挥使。 你等要抓紧将港湾与码头这里规整好,务必尽早恢复秩序,让船只顺畅通行。 其余人,随我一起接收黑虎岛,打扫战场,整编俘虏。” 王进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领命行事。 ———————————— 傍晚时分,欧阳寿通等人齐聚黑虎岛聚义厅。 “诸位兄弟,此战,我登云山共损失兄弟二十七人,受伤八十余人,斩敌一百七十三人。” 王进大声宣布战果, “缴获大船二十九艘,小船三十五艘,新得岛上归附兄弟四百余人。 今后,这黑虎岛便是我登云船队的一处海岛基地。” “好,登云山威武,大头领威武!” 有人带头叫好,其余众人纷纷跟着大叫,众人脸上神情激动。 即便是戴涛与黄功远两人,也是眼中有光。 半日的相处,已让他们深深地感受到王进等人的和善与团结。 与此前人人自私自利的海盗团伙相比,王进等人简直就是活菩萨。 “带劲,跟着大头领打仗可太带劲了。” 阮小七眼中泛着亮光,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你只看到这一仗打得来劲,却不知道咱大头领为这事谋划了多久。” 石勇在一旁嘿嘿直笑, “过年之前,大头领说要带我等组建船队、开发海岛、做海外买卖,我等还觉得荒诞无稽。 没想到,这才短短三四个月,大头领就带着我等做了如此多的大事。” 由不得石勇等人不自豪。 这一仗下来,登云山虽然损失二三十名兄弟,可换来一整座大海岛和这么多的船只,可谓大获全胜。 王进伸手虚压,众人会意,纷纷收声。 “打了胜仗,这是好事,原本该好好庆贺。 然,我等刚刚登岛,对周边情况不熟,切不可大意,兄弟们还需继续谨慎行事,一应岗位不得马虎,切莫步那‘活阎罗’的后尘。” 王进语重心长,众人闻言,无不心神一凛,纷纷点头。 “庆贺之事,我等日后再议。 当前,还有几件紧要事情,需诸位兄弟出力,抓紧办理。 其一,抚恤死难兄弟,此事乃重中之重,不可马虎。 请诸位兄弟核实遇难兄弟的家庭情况,尽早将抚恤金送到其家里。” 戴涛与黄功远两人闻言,无不满脸惊愕。 抚恤死难者,只有朝廷才会这样做,可朝廷的抚恤经过重重克扣之后,最后落到遇难者家属手中却寥寥无几。 王进竟然将此事作为最紧要的事情来办,这让他们心中大受触动。 想想以前“活阎罗”的做派,每次出海抢劫之后,众人眼里只有如何分赃,谁还有闲情管死去的人。 王进并未留意戴涛两人表情,继续吩咐: “其二,队伍整编事宜,此事由欧阳寿通主导,阮氏兄弟辅助,务必尽快完成。 要嘱咐兄弟们,今后再无登云山与黑虎岛之分,无论是谁,都不得歧视他人,更不得分派分边,搞小团伙。 周云清暂时兼任军纪队都头,带领亲卫队员每日巡视军纪,对违纪者,严惩不贷。” 王进说得严厉,不过,众人面上并无异样,这本是应有之义,登云山众人此前也经历过整编,早已习以为常。 “另外,入岛之后,我还得到一个坏消息,需要告知诸位兄弟。” 王进语气低沉,让众人心中一跳, “此事极为棘手,事关黑虎岛今后的发展。 若是想不出好办法来应对,恐怕我等浴血攻下此岛,也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阮小七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发问: “大头领,何事如此棘手?” 第154章 哪里是仙境,分明是地狱 王进叹息一声: “‘活阎罗’早已将岛上的钱粮挥霍一空,如今,我等又增加了几百弟兄,岛上的钱粮撑不了多久。” 就快要没饭吃了,这可怎么得了。 众人闻言,无不心中一凉。 要说如何杀人,在场诸人皆是行家,随随便便可以说出个一二三来。 可这,要如何赚来钱粮,那真是老虎咬刺猬,无从下口啊。 王进见所有人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这些人是指望不上了。 他早有所料,此时也并不失望,继续微笑着说下去: “诸位兄弟也无须犯愁。 黑虎岛地方不小,虽不能种植粮食,然,此地完全可以发展渔业和盐业,我打算迁移一些百姓过来。 以后,此地既是我等练兵之所,也是我等生活的基地。 兄弟们若是有相识的读书人,大可向我引荐。 大家有力出力,只要我等齐心协力,迟早会将此地建设好。” 王进的话,让众人心中一松,阮小七更是第一个大声叫好: “好,我就知道大头领有办法。” 王进在黑虎岛上连续待了好几天,事情太多,他每一件都要操心。 首先是码头与港湾建设,黑虎岛此前的教训给他提了个醒。 就像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一样,岛上的船只不能全集中在一个港湾里,一旦遭遇偷袭,仓促之间,很难将所有船只展开迎敌。 黑虎岛虽然有安排船只在外面巡逻,但遭遇偷袭时,沟通不及时,岛内反应太慢。 结果,岛上的战船被堵在港湾里包了饺子。 王进从戴涛的口中得知,黑虎岛附近还有不少岛屿。 其中,最近的虎耳岛有个月牙湾,可以避风,水也够深,适合泊船。 王进与欧阳寿通、阮氏兄弟专程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确实很适合做港口。 战船从黑虎岛出发,不过两刻钟便到了,这么一点距离,两岛之间用烟火为号,传信基本上不会有困难。 虎耳岛比黑虎岛少了将近一半,但也有六七平方公里,不算小了。 王进当即拍板,让石勇安排人员过来建设港口和营房。 两天后,阮小七又在巡逻时,发现黑虎岛另一侧的一个无名小岛,也适合建一个小港口。 王进将这个长方形的小岛命名为虎尾岛。 虎尾岛约莫有两三平方公里,距离黑虎岛不过三四海里,也不算远,这个岛与虎耳岛正好在黑虎岛的东北和西北两侧,三个岛之间可互相照应。 王进也让石勇安排人在虎尾岛建港口与营房,计划在虎耳岛与虎尾岛各停靠七八艘大船,分别由阮小七和阮小五统领、坐镇。 今后,这两座岛屿便能与欧阳寿通镇守的黑虎岛互为犄角、互相照应,进而控制附近所有岛屿。 如今,王进已大致弄清,这黑虎岛附近,其实是有一片岛屿群,大小岛屿三十余个。 其中,岛上覆盖树木、适合住人的便有十多个,以往也曾有些海盗盘踞,后来全被“海阎罗”的父亲灭掉或赶走了。 不过,“海阎罗”接位后,只热衷于打劫,对控制周边海岛和其它营生并不热衷。 无人知道,这周边的其它岛屿上,如今是否有海盗。 不过,王进也不急于去这些岛屿探索,刚刚在黑虎岛立足,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除了拓建港口之外,王进这几天还画了许多防御图,让石勇安排人,对照图纸去施工建设,将丁山关隘再扩建加固。 同时,再在岛上增加一些箭塔与岗哨位,加强防御。 绝不能因为后山浅滩里布置有防御阵,便自认高枕无忧。 以后条件好了,他还想在黑虎岛建城,甚至,建环岛防御长城。 当然,这都是后话。 如今,王进只是将自己的设想讲给许贯忠听。 没错,为了加强黑虎岛的建设与管理,王进专门派船,让阮小五将许贯忠母子接了过来。 一同过来的还有孙安,以及石碣村的村民。 入主黑虎岛的第六天,王进召集大小头目集中开会,宣布黑虎岛的领导架构。 欧阳寿通作为登云山船队的指挥使,统领所有水师。 此外,他任命许贯忠为黑虎城城主,总管黑虎岛周边所有岛屿。 孙安为黑虎城马步军指挥使,配合欧阳寿通,镇守黑虎城。 阮小二为登云山水师第一船队都头,统领水师分队坐镇蟹岛。 阮小五为登云山水师第二船队都头,统领水师分队坐镇虎尾岛。 阮小七为登云山水师第三船队都头,统领水师分队坐镇虎耳岛。 “诸位兄弟,黑虎城咱们以后慢慢再建,现在先提出来,是要让大家明白我等近期的目标。 请兄弟们相信,我等迟早要将黑虎城建成人间仙境。 然,如今黑虎城处于草创阶段,一切都需要慢慢完善。 我等边干边试,有哪些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后面再修改完善。 总之,诸位头领要与下面的兄弟们解释清楚,咱们最重要的是团结一致,不要一有问题便牢骚满腹、怪话连篇。 若是影响士气和发展,休怪我下手无情。 是否明白?” “明白!” 王进语气严厉,众人心中一凛,激动之余,又满是期待。 —————————————— “这哪里是仙境,分明就是地狱!” 登上黑虎岛的石碣村民懊悔不已。 他们一路乘船由济州来到登州,随后又飘洋过海,来到这处海岛上。 入目所见,一边是杂草丛生的山林,一边是茫茫的大海。 山林里倒是有些房子,可是看起来破破烂烂、凌乱得很,更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这岛上居然没有田地。 这种地方,叫他们以后如何生活? 难道要灌海水、喝西北风,那跟找死又有何区别。 领头带他们过来的阮小二,此时却到处不见人影,连阮小五与阮小七的身影也没见到。 石碣村民不由慌了神。 “俺们被骗了。” “听说阮小二三兄弟都当了官,把他娘接去享福了,却把俺们卖给人家,不管俺们死活。” “这三兄弟简直不当人子,多年乡邻,竟然一点情分都不念,只顾自家快活。” …… 石碣村民越说越气愤,有几名胆大的跳到坡上,卷起衣袖大喊: “乡邻们,俺们不能这么白白的被骗,有胆量的,便跟我一起,去找那三兄弟算账。” “走,找他们算账。 若是找不到他们三兄弟,找其他当官的也一样,俺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第155章 找短命二郎与活阎罗算账 石碣村民们群情激愤,一路打听着,来到黑虎岛聚义厅外。 “阮小七,别人怕你‘活阎罗’,俺可不怕,快出来给个说法。” “阮小五,你不是‘短命二郎’吗,有种的便出来,别做缩头乌龟。” 聚义厅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山洞,并无大门。 不过,石碣村民到底还是有些害怯,不敢直接冲进厅内,只在厅外七嘴八舌地叫嚷。 众人正在厅内议事,听得外面吵闹,王进不由皱眉: “谁在外面吵闹,所为何事?” 刚刚还号召大家齐心协力,马上就有人过来闹事,这不是直接打他的脸吗? “回大头领,是石碣村民,说要两位阮头领出去给个说法。” 门前值守的小兵大声禀报。 “找小七他们?” 王进心中疑惑, “走,我等一起看看,这些人是咱们黑虎城的第一批百姓,可不能怠慢了。” 王进领头,率先走出大厅,只见数百村民聚在厅外,将岛上日常聚兵的小广场占了大半。 见到一群头领出来,原本吵闹得极凶的村民们瞬间住嘴,小广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里面出来的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村民们上岛时看得真真切切,山林里还有几个新鲜的坟包,说是埋了几百个海盗。 王进见村民们都不说话,转身看向阮小七: “小七,你问问乡邻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阮小七点点头,冲外面点名喊了起来: “长子、贱根、石嫂,诸位头领都是重情重义的人,今后与俺们都是一家人。 你们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藏着掖着,俺们大头领也在这里,他会为俺们做主的。” 被点名的正是站在最前排的三人。 阮长子是一名年轻后生,阮贱根年龄稍微大一点,两人对上阮小七的眼神,立马红了脸,慌忙心虚地低下头去。 倒是身为女流之辈的石嫂毫不畏惧,抬头挺胸与一众头领对视。 见身边两名男子都不说话,石嫂怒哼一声: “哼,都是没卵子的怂蛋,还得老娘来说话。 小七,俺来问你,此前你们兄弟劝俺们搬家时是如何说的?” 阮小七左右看看,一脸茫然: “俺之前说,会带大家去个好地方,没有狗官和土豪恶霸,有吃有住。 大头领不是派船将你们接到黑虎岛这里来了吗。 怎的,有人欺负你们,快说,是谁? 俺去揪了他的脑袋。” 见阮小七说得颇为诚挚,石嫂的怒气稍消: “倒是没人欺负俺们,可是,这岛上什么都没有,你让俺们今后干啥、吃啥?” “头领们不是已经给你们安排了住的地方,也送了吃食吧? 莫非,你等有人如今还饿着肚子?” 阮小七的眼神扫过一众乡邻,被看到的人慌忙抵下头。 “饿肚子,倒是没有,可是,可是……” 阮长子不敢看阮小七,红着脸,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有“可是”个结果来。 石嫂在旁边一顿脚: “你个熊货,从小被小七欺负惯了,见到他,连话都说不完整。 有什么好怕的,他还敢再揪你小雀儿不成?” 原本沉默的村民们被石嫂的话引得哄堂大笑,现场压抑的气氛瞬间缓解不少。 石嫂一拍胸脯,丝毫不理身后男人在偷偷地拉她衣角: “俺来说,俺才不怕,量小五小七也不敢吃了俺。 小七兄弟,你也是俺们村里出来的,你说,这岛上除了石头与木房,还有什么? 一没田二没地,俺们的小渔船又来不了这里,今后,俺们靠什么养活?” 石嫂快言快语,几句话便将村民们的担心说了出来。 王进与许贯忠交流了一下眼神,待石嫂将话说完之后,王进清清嗓子,微笑开口: “乡邻们,我是王进,是这里的大头领。 刚刚小七兄弟也说了,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乡邻们且请稍安勿躁,有问题不怕提出来,我等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怪我等事先没有将话说明白,给乡邻们增添了烦恼,是我的不是,还请见谅。” 王进语气平缓,面容和蔼,众人心中的焦躁之气渐渐消散。 “乡邻们,这座黑虎岛此前被一群海盗盘踞,我等刚刚从海盗的手里面夺过来,岛上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乡邻们不用担心,我等正在建设此岛,需要大量人力。 我等担心乡邻们一路乘船劳累,原本是想让乡邻们歇息一段时日,待适应岛上生活之后,再与乡邻们商量、派工。 若是有乡邻不愿歇息,即刻便可向这位石勇头领报名,请他安排干活。 工钱嘛,便按小工两百文一日,大工四百文一日。” 王进这话可谓重磅炸弹,将一众村民惊得一愣一愣的。 这工钱,可是他们在老家的两倍多啊,不说需要技术的大工,光是小工,每日的工钱便能买上六七升米。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大多数村民喜不自胜,唯有一些年龄大的村民,依然愁眉紧锁。 石嫂回过头来,见身后几位老人脸上的神情,稍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关键,当即发问: “大头领确实仁义,可,这做工总有完工的一日。 黑虎岛能建几年? 建完以后,俺们怎么办?” 王进哈哈大笑: “石嫂,还得是你,虑事周全。 不过,乡邻们无须担心。 除了这黑虎岛之外,附近还有十多二十个岛屿等着我等去建设,三五年内,你等可能闲不下来。 另外,这大海可是宝藏之地,海里有成千上万种鱼虾和贝壳,只要大伙愿意干活,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只是,在大海里打鱼,可不比在梁山泊,不仅需要大船,还需要经验与技术。 我会安排人打造深海渔船,还会请一些有经验的渔民来教你等。” 有办法就好。 石碣村民没想到王进考虑得如此周到,一时间,无不激动难抑,纷纷激动叫好。 “好,大头领仁义!” “感谢诸位头领,为俺们着想。 俺要在家里给你立长生牌位。” …… 王进看着一众村民的笑脸,心中也极为舒畅,他笑着冲众人拱了拱手: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乡邻们:我等要在这黑虎岛筑城。 我身边这位就是黑虎城的城主许贯忠。 今后,我身后的聚义厅便是城主驻地,也是黑虎城百姓的事务所,咱们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此地办理。” “啊,那不就是官府衙门吗?” 一名村民脱口而出。 这话如同一股妖风,瞬间便将所有村民脸上的笑容吹走了。 第156章 每一个人都是主人 阮小七心中“咯噔”一下,他瞪着双眼往人群中寻找,想将胡乱说话的人揪出来,好好训斥一顿。 王进却不以为忤,脸上微笑依旧: “这位乡邻问得好。 我正要告知诸位,这城主是官,可也是咱们老百姓的代表。 这座黑虎城不是城主一个人的,它是我等所有人的,城内的每一个居民都是主人。 也就是说,这里是我们的家,你、我,我等每一个人,都是这里的主人。 城主只是因为很有本事,才受我等委托,来管理好这座城的,就像庄园的管家一样。 城主不会像大宋境内的狗官一样,来欺压我们,他只会帮我等办好事、主持公道。 当然,也会惩治为非作歹者。” “好。” “太好了,大头领如此安排可太好了。” 石碣村民再次叫好,石嫂几人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大头领,俺一个妇道人家,错怪了你与小五小七兄弟。 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别怪俺。” 石嫂立马认错,王进“呵呵”一笑: “石嫂,你没错,可别放在心上。 我刚刚说了,咱们每一个人都是这岛上的主人,有什么话,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明明白白说出来就好。 若有困难,咱们一起来想办法解决。 还有一点,我得说出来,今后咱们都是一家人、都是此地的主人,若是见到不好的人不好的事,一定要及时来这里告知我等。 可千万别藏着掖着,最后让坏人钻了空子,将咱们这个家给破坏了。 所谓人多力量大,只要我等团结齐心,迟早能把这里建得像仙境一样。” “大头领,你放心,这黑虎岛就是俺们的家,俺绝不会让坏人得逞的。” 石嫂慌忙表态,其余村民也纷纷附和。 安抚好一众村民之后,王进又与许贯忠等人商量,要尽快将百姓事务所建起来。 刚刚石碣村民的事情也给大家提了个醒,今后,岛上可不只有兵,还有百姓,且这些百姓不能像管理辅兵一样简单粗暴。 城主府光靠许贯忠一人显然不行,其余头领都只会动武,在民政方面自然也用不上,还需要尽快挑选一些读过书的人来。 前几天,戴涛与黄功远推荐的海盗军师曾尚还不错,这家伙虽是一名落第秀才,却能写会算。 不过,这家伙有点傲,现在对岛上的事情还不太热心。 原本许贯忠是想将他留在身边做副手的,结果,王进见他一副清高模样,便二话不说,将他划给石勇,让后者安排他去做一名小工。 此刻,曾尚在工地上看着手掌上的血泡,心中颇为懊悔。 自己终究是被书上的话骗了,说什么“君子忧道不忧贫”,还说什么诸葛亮非要等刘皇叔三顾茅庐才肯出山,并美其名曰“士为知己者死”。 不过是说得好听罢了。 若是诸葛亮也如自己这般,被刘皇叔押着去搬石头,你看他的架子能端到几时。 回想几天前,自己见到海盗被偷袭时,欣喜若狂。 当时自己是如何想的? 只要能活下来,干什么都成。 这心态是从何时改变的呢? 对,就是从另一个文士上岛来之后,自己便有了些许不舒服。 明明自己才是岛上读书最多的人,那大头领不说“三顾茅庐”来请就算了,还问都不问,便直接将自己赶来搬石头。 难道是那海盗头领没跟他说清楚,自己其实距离秀才之位也不过半步之遥。 还是那大头领身边已经有了一名姓许的文人,所以便不需要自己了。 可是,只是多读几本书有什么用,自己最厉害的,其实还是在算术这一块啊。 曾尚越想越觉得委屈,只能在心中暗骂那大头领没有眼光。 “搬石头的,搬石头的去哪里了,没见到工地上已经没石头了吗? 还不快滚出来,要等头领们来抽你吗?” 一名泥匠放声大喊。 曾尚心头一跳,连忙在一众灌木后答话: “在这,在这儿呢,刚脱裤子便听到你催了。” 泥匠工人早知是他,心中不爽,故意大喊。 此时,见到他伸头回答,泥匠催得更急: “果真是懒人屎尿多,一上午没见搬几块石头。 也不知头领们为啥要留下这种懒货,干得少,拉得多,依我说,不若拉出去砍了算了。” “你可别瞎说,听说人家以前是海岛头子身边的大军师,小心他找海盗来弄你。” 旁边有工人似笑非笑地提醒。 泥匠嘴一撇: “如今,有头领们撑腰,俺会怕他? 俺小时候听人说书,那些坏人头子的军师都是坏透顶的家伙,只会灌坏水。 你们说,这种人留着有甚用,沤肥我都担心将庄稼浇灌坏了。” 工地众人哈哈大笑。 曾尚一边系裤头,一边红着脸辩驳: “大哥,嘴上积德,我也是被海盗抓来的,才上岛没多久,没干过坏事。” “没干过坏事? 为何头领们没让你去写写算算,反倒是要跟着我等干这苦力活,定是头领们要治治你,让你干活抵罪。” 曾尚一时有苦难言,见众人全都戏谑地看着自己,他知道说再多都没用,只好弯腰去搬石头。 “嘶。” 刚挨上石头,曾尚的手便如触上烙铁一般,迅速弹了回来。 石头的棱角将他的手掌磨得生疼,针刺一般。 他心虚地看了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这边,不然,又得被其他工人笑死。 曾尚犹豫片刻,一咬牙,撕下衣服下摆,将一双手掌分别包裹住。 再去搬石头,果然好受多了。 时间在汗水挥洒中悄然流逝,远处传来一声长哨,这是中午收工的哨声。 曾尚长舒一口气,全身松弛下来,他揉了揉手腕,想找个石块坐下歇息片刻,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怎么样,工地生活还适应吧?” “适应,适应你麻……” 没看到我双手都是血污吗,还要过来调侃老子。 一股怒火窜上曾尚心头,他张口就要将这几天在工地上学来的脏话骂出去。 抬头一看,来者竟然是岛上的大头领。 他心中一惊,连忙将后半句话咽下去。 沉思片刻,曾尚方才理顺思路,将话继续说下去: “大头领怎的纡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王进的眼神在曾尚的双手上停留几息,哈哈一笑: “我有什么尊贵的,不过是一莽夫罢了。 说不得,你在心里已将我骂了百来遍。” 曾尚眼神躲闪,连忙否认: “大头领说笑了,哪有的事情。” 王进也不继续追问,走到曾尚身边,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又伸手拍了拍身边的一块方石,笑着邀请曾尚: “来,一起坐坐。 你想离开这个工地吗?” “不,不用,啊,不,不,我……” 曾尚被惊得语无伦次。 第157章 我来考你一考 “与我说说,若是离开这个工地,你还有甚本事? 黑虎岛可不养闲人。” 王进满脸堆笑,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头发凉。 曾尚悚然一惊,这是嫌我不能干活,要灭掉我的节奏吗? 莫大的恐惧瞬间弥漫曾尚的心头,他脸色一白,脚下发软,很想跪下来磕头求饶。 可发烫的脸皮,让他始终张不开嘴说出求饶的话来。 唉,这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脾气,也不知道下辈子还能不能改。 王进微笑看着面前的读书人,奇怪他的表情怎的如此丰富。 “想不出自己有什么本事?” 王进追问一句,曾尚顿时清醒下来,连忙回答: “自然是有的,在下自幼熟读经书……” “我这里不需要熟读经书的人。” “在下能写会算。” “哦,会算? 那我便考你一考,听好啰: 今有若干孩童分糖果,若每人分六粒,则多三粒;若每人分七粒,则少三粒。 问,孩童和糖果各几何?” 曾尚仔细聆听,面上神情渐渐放松,待王进说完之后,他自信一笑: “大头领,这是《九章算术》里的盈亏问题,可难不住在下。 且容我片刻。 嗯,有孩童六人,糖果三十九粒,正确否?” 答得还算快。 虽然题目比较简单,但搁在这年代,也足以胜任小店的账房一职了。 王进点点头,继续出题: “吾家乡有一水池,圆柱形,池底平坦。 池内有一水草,将之拉直,则高出水面一尺。 若将水草顶端拉向岸边,则与岸边水面齐平。 此时,水草根部距离岸边为五尺。 试问:水池深几许,水草长几许?” “嘶。” 曾尚越听,眉头锁得越紧,忍不住牙疼起来: “大头领这题,这题确实有些古怪。 《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书上好似不曾提过。 莫非,出自前些年朝廷刻印的《算经十书》?” 王进不置可否,只含笑看着曾尚: “若是为难,此题不解也罢。 我好似听说,你不大瞧得上许先生的才学,原本极为好奇。 许先生乃是朝廷正经的状元,你连他都瞧不上,想必是有些才学的。 岂料,唉,一时玩笑,你无须放在心上。 好好休息一会,下午继续搬石头吧,这种活,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说罢,王进起身拂掉衣服上的尘土,摇摇头,准备离去。 心中暗笑,小样,一个落第秀才就敢端架子,不将你的脸打响一点,以后还不得上天。 虽然曾尚日后自会发现许贯忠并非文状元,可武状元也是状元啊,自己又没有说假话。 曾尚一时羞臊难奈,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见王进渐渐走远,他的心不断下沉,好似有某种重要的东西,正要离体而去,让他揪心难安。 “大头领,且请留步。” 曾尚一咬牙,冲王进喊了一声。 后者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可还有事?” 曾尚看着王进,眼神渐渐坚毅: “大头领,在下已明了您的苦心,是希望借劳作来帮我消除不合时宜的清高之气。 曾尚劳作几日,亦算大有收获,大头领用心良苦,在下铭感五内。 从今往后,曾尚自会戒骄戒躁、谦虚谨慎,努力干好这份搬石头的活。 待在下解开大头领出的题后,再寻您请教。” 嗯,态度还可以,不过,解题就不必着急了。 王进微微一笑: “让你去些清高之气,确实不假。 然,我最想要的,还是希望你能将眼睛多往下看,不要只会看书本,多了解一些实务。 也罢,既然你能自省,那便不用在这搬石头了,去找许先生吧,帮他一起办好百姓事务所。 希望你以后帮老百姓处理事情的时候,多想想今日手上的血茧,多体谅一下百姓。” 曾尚连忙拱手受教。 说也奇怪,上午搬石头的时候,他对这份活恨得牙痒痒的,如今得到允许,可以离开时,他却又有些留恋。 包括那些大工泥匠们,尽管没少笑话他,可也常常有意无意地悄悄维护一二,在他搬不动石头时,不经意地伸手搬一把。 曾尚一边苦笑摇头,一边跟在王进身后,随他去找许先生。 聚义厅内。 王进、许贯忠与曾尚又认真细谈了许久,交流对黑虎城发展的一些思路。 总的来说,曾尚表现还不错,书生气并不浓,此前在海盗窝里折腾一番之后,做人也务实许多。 王进任命曾尚为黑虎城主簿,协助城主管理岛内民政、财政事宜。 “有几项重要任务,需要你抓紧跟进落实。” 王进雷厉风行,当场给曾尚布置任务, “你从岛内挑选一些认识字的人,来城主府任职。 这些人统一叫做文员吧,由你直接管辖,先将黑虎城百姓事务所建起来。 许先生稍后会列出办事指引,你督促这些文员,分门别类,帮助百姓找人、办事。 要尽快让老百姓知道,有难事该找谁。” 许贯忠在一旁连连点头,这事确实迫在眉睫。 岛内百废俱兴,每日都乱糟糟的,他与王进一样,天天被人堵在路上。 “第二件事就是户籍造册,登记岛上的居民,给他们的住房编号。 第三件事,要尽快建立菜行、粮行、鱼行和盐行,还有医馆、厕所这些。 要组织人员和船队,定期往返海岛与陆地之间,尽快让岛上百姓过上正常有序的生活。 第四……” 王进将需要做的事情,一一交代给许贯忠和曾尚两人。 事情太多,只能按照轻重缓急排序,一件一件解决。 如今,许贯忠要统筹全岛建设与发展。 今后,一些具体的民生事务便可以交由曾尚负责跟进,也算是给许贯忠减轻了一些负担。 “这些民生琐事虽繁杂,却极为重要,处理得好了,老百姓就高兴,跟我们的心就会贴得更近。” 王进眼神灼灼地看着曾尚, “咱们将这黑虎城发展好了,便会有更多的好经验,去建设第二个黑虎城、第三个黑虎城…… 甚至,以后还可以在高丽国附近发展更多岛屿。 届时,愿意跟随我等的人便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多,你们的用武之地也会越来越大。 曾尚,好好干吧,咱们的未来一片光明。” 王进说得兴起,顺手又在曾尚的肩膀上拍了拍。 后者两眼放光、俊脸通红,连忙站起来表态: “士为知己者死。 大头领,您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必定尽心尽力将事情办好,不辜负您与许城主的期望。” 咦,这表情、这神态,好熟悉。 不过,感觉真的不错。 第158章 年轻人好 他们会吃饼 王进被曾尚的表态激发了兴致,又结合后世城市治理的一些做法,零零碎碎地讲给两人听。 他的话不仅让曾尚听得两眼放光,就连许贯忠也不时发问。 虽然只有三人,现场气氛却相当热烈。 王进的心情极为舒畅。 许贯忠一向稳重,虑事周全,确实是顶好的参谋与管理人才。 可相处久了,王进便深觉无趣,相处这几个月来,王进从未在他脸上见到有情绪波动。 无论是告诉他好消息,还是交代任何任务,许贯忠永远都是面上平静。 要么点头、要么简单答复“好”,一副“早有所料、小事一桩”的样子,实在有点让人抓狂。 这曾尚就不同了,毕竟是年轻人,听人说话会双眼放光,最难得的是,他爱吃饼。 只是一句“用武之地越来越大”,他便激动得发抖,让两世为人的王进也跟着心情舒畅,比那许贯忠反馈的情绪价值可要强无数倍。 王进一下子便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 “许先生,以后咱们城主府要多用年轻人,多培养他们。” 王进以极大的毅力,生生地将后面半句话咽了回去:年轻人好,他们会吃饼,上司画的“饼”。 许贯忠点点头: “大头领所言极是,年轻人头脑灵活,正是我等当前急需的人。” 王进与许贯忠、曾尚两人将近期工作梳理好之后,便带着周云清一起,在岛内四处巡视,查看各项工作进度,不时提些意见与建议。 行至黑虎岛码头时,迎面遇见邹润,他每日领着一支小船队,往返在刘家庄、蟹岛与黑虎岛之间,运送物资。 至于乐和与孙新,攻下黑虎岛的第三天,便乘船回登州了。 孙新要回去帮助顾大嫂售卖私盐。 如今,登云山这边生产的精盐越积越多,仅靠他们夫妻俩找的渠道,还很吃力,孙新要想办法去拓展新渠道。 乐和则还有一份登州监狱的工作要做,只要姐姐与姐夫不同意他辞职,便需老老实实守规矩,自然不敢在岛上待太久。 “邹润兄弟辛苦了。” 王进含笑与他打招呼,邹润连忙抱拳回应。 “大头领,如今这沿路航线,兄弟们皆已熟悉,只要天气允许,每日皆可通航,便利得很。” 邹润的脸上容光焕发,他从未想过,登云山能发展得这么好,与他叔侄二人上山之初的生活相比,如今简直是一步登天。 提到天气,王进不由心中一紧: “咱们船队,可有经验丰富的舟师?” 这可是个大事,如今没有后世的气象仪器,很难提前数日对台风等极端天气进行预测。 日常出海或远航,主要还是靠经验观测天象、物候和海况,所以,舟师的经验极为重要。 邹润点点头: “船队请来的那几名老水师倒是颇有经验,另外,刘家庄也有一些渔民懂一点。 然,若要每一艘船上都配上一名有经验的舟师,那就做不到了。” 王进沉思片刻,当即吩咐: “邹润兄弟,辛苦你去将这些有经验的舟师找来,咱们尽快办一个培训班。 云清,你让欧阳寿通那边安排年轻人过来学习,每条船上至少要安排两人,越多越好,其他人若是愿意学习的,都可以来。 还有石碣村民,也要给人来学,这是关系生死的大事情,很重要。 除了要听课学习之外,学员还要与有经验的舟师结对,随他们一起上船去实践学习。 开班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吧,地点就放在聚义大厅,到时我也会过去。” 邹润领命而去,周云清也安排亲卫第一时间将通知传达下去。 大头领要办培训班的消息迅速传遍黑虎岛。 次日一早,黑虎岛聚义厅外的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欧阳寿通与阮氏兄弟等大小头目全都到了。 连许贯忠与孙安都早早地占了个位置。 王进低估了众人的学习热情。 这可是救命的技能,若不是大头领开口,大家花钱也学不到。 为办好培训班,王进昨日下午专门召集授课的舟师和老渔民,组织他们先行交流一番,还将自己记忆中的一些气象经验也全部掏出来,供众人参考。 王进特意叮嘱众人,绝不能藏私。 城主府会奖励授课者,对藏私者将严惩不贷。 等会轮流授课之后,会举行师徒结对仪式,由学员自由选择师傅。 拜师的人越多,奖励越高。 这个别具一格的奖励措施,让被选拔出来授课的六名舟师与老渔民跃跃欲试。 “大头领,来的人太多,聚义厅内根本站不下,怎么办?” 邹润领人在现场维持秩序,见到王进,连忙请示。 王进看一下广场上的人,毫不犹豫地给出答复: “那便在这广场上讲课吧,能听到多少算多少,反正之后还要跟着上船去学习的。 你安排小兵们在外围维持秩序,若有吵闹喧哗者,赶出去便是。” 广场渐渐安静下来,王进大声宣布: “各位兄弟,大海比陆地要危险百倍,就拿台风来说,一旦遭遇台风袭击,多大的船都能给你掀翻。 是故,学会在海上看天气的本领极为重要,事关生死,马虎不得。 今日到场的几位老师,都是经验非常丰富的舟师和渔民,大家要认真学,以后在海上讨生活,就要靠这个本领活命的,可不要含糊。” 王进的话,让几名舟师与老渔民脸上泛光。 大头领居然将他们称为“老师”,光是这份尊重,便值得他们用心去教一般后生。 几人按照王进的要求,轮流上前讲授自己的经验,五花八门,各有绝活。 有看云识天气的,也有通过观鸟、看鱼群、看浪花等,来识别天气的,不一而足。 王进也在广场上认真聆听,结合后世的记忆,感觉几人讲得颇有道理。 六人轮流开讲,从早上一直讲到午后。 在随后的师徒结对环节中,六人分别收了一批徒弟。 口齿最清晰的人收徒最多,达到六十多人,收徒最少的也有三十来人。 许贯忠、欧阳寿通这些头领没有跟风去拜师,这是王进特意要求的。 不但是拜师,凡是牵涉实利的事情,头领们都尽量不要与手下兄弟一起去掺和,以免影响公平。 其实,这些气象知识说出来很容易懂,以后他们在海上待久了,自会学到更多,不急于这一时。 王进主持完师徒结对仪式之后,便登船离开黑虎岛。 登云山那边传来消息,有重要事情等着他回去处理。 第159章 竖子宋江,竟敢欺我 离开之际,王进还将欧阳寿通与许贯忠拉到一边,将黑虎岛上藏有刘得志的巨额财富告知两人,嘱咐他们小心留意。 如今岛上尚未完全安定,还不是取出这笔财富的好时机。 阮小七与邹润领着一支小船队,护送王进等人回去。 途径蟹岛时,王进停留了一会,与阮小二沟通一番,叮嘱他练好手中的水师,守好精盐作坊。 随后,又带着晁盖等人,回到刘家庄。 当晚,邹渊设宴,为王进和晁盖等人接风洗尘。 众人刚在桌子旁坐下,晁盖便举杯向王进致歉,主动提起宋家庄的事情: “王进兄弟,我晁盖有目如盲,差点误会于你,委实不该,还请见谅。” 晁盖心中一直忘不了宋家庄的事情,石碣村民来到蟹岛后,他第一时间去问被救出的村民,又找当晚参加行动的村民聊天。 众人说的情况与王进所说的完全一致,晁盖再结合自己来登州的所见所闻,知道自己真的错怪了王进。 为此,晁盖心中羞愧难当、耿耿于怀,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他不等他人提起,自己主动表达歉意。 王进微微一笑,出言安慰: “晁兄,事情既已水落石出,能消除误会,便是大好事,无需记在心里。 当日,你等赶到宋家庄时,见到的可是郓城押司宋江?” 晁盖点点头: “那宋押司在江湖上名声极响,平日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有‘呼保义’、‘及时雨’、‘孝义黑三郎’之称,当日正是他在宋家庄处置善后事宜。 他还救下宋家庄唯一活口宋耀世,对我等也执礼甚恭,端的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好汉子。 江湖传言果真非虚,晁某回乡后,定要前往拜访,结识一番。” 阮小七在一旁听他如此推崇对方,忍不住轻哼一声,邹润也是嘴角一撇。 王进脸色古怪,忍不住腹诽: 这晁盖真是白瞎了那么大的名头,竟然如此不识人性,天真到以为所有的笑容都是善意的,难怪在原著中那么轻易地被人算计致死。 邹渊见王进沉吟不语,怕桌上冷场,便哈哈一笑: “济州果真是个好地方,竟然有这么多的英雄人物。 晁盖兄弟和阮氏三兄弟,个顶个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没想到连衙门里也有好汉。” 晁盖连连摆手自谦: “邹兄过奖,晁某不过在小地方有些许薄名,不值一提。” 阮小七在一旁接过话来: “晁兄是好汉不假,不过,那个什么宋押司,可就不见得了。” 晁盖一愣: “小七兄弟何出此言?” 阮小七嘴角一撇: “依晁兄所言,你等赶到宋家庄时,全庄上下无一活口,只有那宋押司在带人善后。 可你怎知那宋押司就是好人,说不得他便是那杀人凶手。” 晁盖神色大变,当即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一脸正色: “小七兄弟,无凭无据,切莫凭空坏人清白。 不说那宋押司乃是宋老太爷的族人,单说他是县衙公人,还带着好多衙役在身边,如何会做出那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况且,他还救下宋老太爷的幼子,为宋家留下血脉。 试问,那宋江有何理由去害自家族人? 若真是他所为,又缘何还救下宋耀世,为自己留下祸患?” 晁盖这一番话,貌似有理有据,将阮小七驳得哑口无言。 邹渊叔侄在一旁听罢,也是面面相觑,他们虽觉有些地方别扭,可一时也不知道破绽在哪里,该如何驳斥。 酒席上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王进与周云清耳语两句,抬头“呵呵”一笑: “诸位兄弟,这世上,有些事情,即便是亲眼所见,亦未必为真。 至于我等未亲眼见到的事情,自然不能主观臆断,随意下结论。 然,由事情的结果去推断,多半能分析出事情的真相。” “王进兄弟此言何意?” 晁盖一脸迷茫。 “当日,宋老太爷自尽之前曾言,宋家庄已被毒蛇恶狼盯上。 我还道此乃宋老太爷故弄玄虚,如今细思,宋老太爷此言分明是有所指的。” 王进语言轻缓,不疾不徐, “我等于黎明之前离开宋家庄,当时,庄内诸人全都是活生生的。 然,晁兄天亮后赶到宋家庄,那宋押司已带人在庄内善后。 这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设若有人在我等离开后前往县衙告官,再等县衙派人来宋家庄,至少要好几个时辰。 那宋押司莫非能未卜先知,提前带衙役赶来。” 晁盖脸色一变,正想出言解说,王进伸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晁兄,我有两位专司刺探情报的兄弟,恰好刚从郓城县回来。 我等且听他们来说说,宋家庄如今是何情形。 云清,请兄弟们进来吧。”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云清带着两名小兵进来。 王进转身吩咐: “兄弟们,请说一下宋家庄的情形,现今如何。” 走在前面的小兵一抱拳,大声禀报: “回大头领,那宋家庄如今已归入宋耀世名下。 鉴于宋耀世年幼,且为人痴傻,他本人与宋家庄全由宋江的父亲监护、看管。” 晁盖眉头一皱,忍不住发问: “我等从未听说过那宋家庄的幼子是个痴傻儿,小哥莫非打听错了?” 汇报的小兵为难地看看王进,另一名小兵立即出言证实: “回大头领,小的可以证明,朱六所言,句句属实。 郓城人传言,那宋家庄的少庄主遭遇庄中大变,被宋押司救回之后,害了几天病,随后便天天说胡话,甚至连见到救命恩人宋江时,都胡言乱语。 宋押司的父亲请了几名郎中为宋耀世诊病,全无作用。 郎中们都认定这个少庄主受惊吓之后中了邪,已是痴傻之人。 如今,宋家庄由宋押司的父亲代为看管,人人皆称其为宋老太公。” 晁盖听完小兵的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阮小七在一旁连拍大腿: “嘿嘿,这宋家庄分明已被那宋押司夺了去,好黑的心肠,好狠辣的手段。” 晁盖仿似困在噩梦中,口中喃喃自语: “不会的,宋押司名满江湖,多少好汉见到他,恨不得纳头便拜,赞他一声‘及时雨’。 他怎的会去夺人家产,干那心黑之事。” 王进摇摇头,也不去评价,心中已燃起一团怒火: 好你个“孝义黑三郎”,居然将屎盆子扣到我的头上来了,掐准时机,赶在我身后屠人满门。 “朱六,可还有那宋江的其它消息。” “回大头领,还有。 那宋江幼时家中并不宽裕,其父母皆受过宋家庄的欺压。 据宋江的弟弟宋清透露,其母亲曾因高利贷,被宋家庄抓去干过几个月的苦工。” 晁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片刻后,一掌拍出,将身旁的座椅拍得支离破碎: “竖子宋江,竟敢欺我,晁盖必报此仇。 大头领,晁某识人不明,委实羞愧难当。 从今往后,愿为大头领执鞭坠镫,长随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