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离婚后,退伍糙汉爬墙求原谅》 第1章 相亲 “月宝儿,让我进去。” “月宝儿,抱紧我。” 滚烫的身躯,汗湿的肌肤,绿色的木头床。 湿热的空气,蝉噪的鸣叫。 “呼!” 沈明月猛的睁开眼睛,盯着黑黢黢草编屋顶角落的蜘蛛网,掌心搓着带毛刺的炕席,长出一口气。 “让我妈说中了?我真想男人了?” “不能吧,我都天天累成狗了,还有这花花心思?” “就算有,也不能梦见谢卫东啊。” 沈明月从炕上下来,踩着红色透明塑料拖鞋走到桌子旁,掀开白搪瓷茶缸盖子,凉白开几口咕咚咕咚喝没。 灭了一半升起来的心火。 梦里的画面没有退去,反而是跟着回忆一点点清晰起来。 连看不清的脸都看清了。 “都离婚五年了,怎么就梦到他了呢。” “沈明月!你还要睡到几点!用不用我把太阳给你请进去。” 沈明月放下茶缸子,笑着拉开木门上的插销。 “还是我妈厉害,太阳都给面子,要不您打打关系,让月亮多值会班?” 张慧女士,也就是沈明月的亲妈,在蓝色裤子改的围裙上擦擦手,白了一眼沈明月。 “一张破嘴跟你爸一样贫。” “干啥呢!背后说人让我逮到了吧。” 沈爸肚皮顶着大红色塑料盆,双臂绷直抬,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萝卜。 沈明月连忙上前搭把手,父女俩抬着放下。 张慧切了一声:“我说你还用背着,你对自己的家庭地位有没有数。” 沈父放下盆,扶着腰道: “咋没数呢,前三名,这从小到大最好的成绩了。” 张慧抿着嘴忍笑。 沈明月和沈爸对视一眼,俩人异口同声:“想笑你就笑!” 张慧:“滚!烦死你爷俩了!” 说着烦死了的张慧,手脚麻利的摆桌子,沈明月有眼力见的去摆饭。 厨房居中间,东西各一间屋子,外面二十平米的小院,放着一堆萝卜和罐子。 后院十几平,修了个厕所,种了点大葱香菜韭菜。 三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下,铝色大盆里装着高粱米水饭,桌上三个农村大集上买的粗瓷碗。 分别装着炒土豆片,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萝卜咸菜。 沈爸一如既往先吃萝卜,嗯嗯品鉴两下,一副吃山珍海味的模样。 “我闺女做的萝卜天下第一好吃。” 张慧没挑刺儿,肯定的道:“这点随我。” 沈爸和沈明月一同点头,就怕点晚了,张慧女士有意见。 “沈明月,上午九点相亲,你快点吃。” 沈明月不太上心的道:“妈,咱俩可说好,这次我去了,这半年你可不能再安排相亲了,我还得卖咸菜呢,赚钱重要还是结婚重要,咱可得分清。” 沈爸在一旁连连点头:“沈明月同志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张慧领导,你看咱是不是考虑考虑群众的意见?” 张慧扫过去一眼:“你闭嘴!” 沈爸送给沈明月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闺女,爸爸尽力了。 沈明月:哼!虚假的尽力。 “你好好给我相,认真点,不许搞破坏!” 沈明月立刻举着手发誓:“妈!天地良心,我可没搞过破坏!” “那雨坑哥,一脸坑坑洼洼,苍蝇落上去都得挖地道爬出来,都长成蛤蟆近亲了,还嫌弃我长得不安分!” “还有那个跳起来打我后脑勺的土豆哥,没见面前吹自己有一米八,我的天,我进去的时候差点没一脚踩死他。” “还有——-” “行行行!闭嘴吧!没让你委屈自己,就是给我端正态度。” 沈明月立刻笑呵呵的保证:“保证完成任务,我抱着为祖国培养下一代的决心去相亲。” 张慧懒的听,没一句正经话。 吃好饭,眼看着时间来不急了。 沈明月换上与水晶拖鞋同款的全塑超时尚绿色凉鞋,美美的晃了晃脚,顺手扣掉凉鞋底下的石头子,抄起她的单肩帆布包就往外跑。 推着三手二八大踹,左脚嘎呦两下,右腿从后面一迈,没几下就骑走了。 张慧跑到门口:“你那包漏眼了!加小心点!” 沈明月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两根麻花辫都被吹到后背,一路疾驰到了国营饭店。 八六年的国营饭店生意一般,因为周围摆摊的不少,小馆子也有几家了。 沈明月看着路旁的店铺,努力! 她要攒钱买小铺子。 一想到这个,沈明月就满满的动力。 相亲是真耽误她赚钱! 吱! 沈明月松开车闸,灵活的跳下来,靠墙停好,锁车,胡乱捋两下头发,进了国营饭店。 踩着台阶时在想:谁家好人九点相亲啊? 早饭吃完了,午饭挨不上,喝水干聊啊? 不是抠门就是不上心。 好在她也不上心,吃人家的饭还怪心虚的,这样一想,九点也不错。 饭店不大,六张方桌,三个客人,一个百无聊赖拍苍蝇的服务员。 沈明月一眼就看见挺直穿着海蓝色衬衫的背影,个头高,宽肩窄腰的,背影都透着一股子开会的严肃。 怎么和谢卫东这么像呢。 完了,这个梦祸害了她。 沈明月收回视线,这个背影好看的肯定不是她妈找的。 “沈明月同志,是吗?” 正对着门的男人突然起身喊人,沈明月看了一眼,她刚才竟然没看见他。 这人穿了和桌子一样屎黄色的短袖衬衫,皮肤也挺靠色的,怪不得没看见。 长相~不提也罢,不高也不算矮,一米七三左右。 张慧同志到底从哪个犄角旮旯扒拉的这些人啊?? 她找老沈的时候都知道找个好看的,难道身为她的亲闺女,会突然双目失明? “你好,我是沈明月。” 沈明月内里吐槽,笑容大方走过去,坐在男子对面。 “你好,我是李国富,今年29岁,属猴的,在食品厂工作。” “沈明月,26岁,离过婚,个体卖咸菜的。” 李国富给沈明月倒了杯水,非常有痕迹的嫌弃道:“还是有份正经工作好,摆摊终究是小道,但好在时间灵活,家里能兼顾不少。” 沈明月心里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我兼顾不上,从早到晚一直忙,卖不出去得一直卖,没有固定时间。” 李国富皱了皱眉,不满意的道:“这样啊,那到时候我们再调节吧。” 沈明月:谁答应你了?? “不用调节,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而且我命里克属猴的,你条件好再找找看。” 她多体面,听懂点的都该撤了。 回去和媒人千万别乱说,要不她妈又得拎着棍子满街追她了。 李国富抬头:“虽然你离过婚又没工作,但也不用太自卑,我对你还算满意吧。” 沈明月礼貌假笑。 “巧了不是,虽然你年纪大想的美,但也不用太自信,显得脸大。” 李国富瞪眼起身,自持有工作的身份道:“沈明月,我劝你好好想想,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能相亲到我,那是你的福气。” 人气呼呼的走了。 沈明月撇撇嘴,问了问服务员:“水要钱吗?” 服务员随意的摆摆手,沈明月说一句谢了,转身出门。 “哎,谢卫东,松手,杯子捏碎了!” 第2章 见面 秦飞起身,抓过谢卫东的手腕,用了好大力气才让他松开。 谢卫东垂眸看了一眼,淡淡道:“杯子不结实。” “啊?我感觉这杯子还行啊。” 谢卫东放下杯子,搓搓手指,粘在手心上的杯子渣掉在桌面上。 用实际行动问:这叫行? 秦飞扫了一眼道:“钱你赔!” “行。” “哎,你咋被分到丰县食品厂了,按照你那功勋不应该啊,这厂子现在可不太行了。” 谢卫东:“服从分配。” 秦飞:“服从?你还知道这俩字咋写啊?当初也不知道谁不要命的挣军功,结果说退伍就退了,还接手这么个破厂子!” “搞不懂你咋想的,反正你有事就吱声,丰县这边我还算挺熟的。” 说完的秦飞看看手表:“哎,我得走了,再不去我单位领导真得收拾我了。” 谢卫东说一声谢了。 “瞎客气,明天带你去逛逛我们这早市,有家酱菜老好吃了!” “好。” 秦飞离开了。 谢卫东静坐了好一会才起身。 “哎——我又回来了!我钥匙好像掉在——这了。” 沈明月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声音不自觉地小了,与谢卫东四目相对。 出现幻觉了吗? 海蓝色衬衫竟然真的是谢卫东。 这是什么见鬼的二手缘分。 两人五年没见,你好两个字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什么呼吸困难,手脚拔凉都没有,沈明月只想装瞎。 她干脆尊重内心,迅速挪开视线,落在地面。 “还真在这!吓死我了。” 三步走过去,蹲下,捡钥匙。 钥匙很薄的一片,她捡了三次都没捡起来,身后脚步声响起。 余光中,身高腿长的谢卫东用三步走完了她六步的路。 下了台阶,向左转,人消失了。 呼! 沈明月握着钥匙,钥匙的凹凸处有些扎手,但又格外真实。 五年了,这样相顾无言还蛮对的。 离了还当朋友纯扯淡! 不过谢卫东为什么来丰县? 算了,跟她没关系。 沈明月起身,对着服务员说了再见,转身出门。 一骑就哗啦啦响的三手二八大踹在街上飞起,黄色碎花的背影渐行渐远。 拐角的谢卫东踏出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熟悉又不熟悉的背影。 头发长了,黑又亮,真好。 胖了点,挺好的。 五年,认不出他了吗? 她开始相亲了。 谢卫东抓着墙角,红色的砖沫附一手,轻轻搓动,吹散在风里。 沈明月一路狂骑,脑子里总是跳出和谢卫东的记忆。 “月宝儿,我当爸爸,你当妈妈,星星当狗。” “星星不当孩子吗?” “不行月宝儿,星星是你弟弟,不能乱了辈分。” “哇!你说的真对!” 沈明月笑出了声,她幼稚的8岁,悲惨的星星,还有…12岁属猴的谢卫东。 “真没出息,想什么想!人家孩子说不定都满地跑了。” “我去!不是!” 沈明月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 她相亲谢卫东是不是听见了,会不会笑话她相亲的人品质下降?她是不是给广大前妻丢脸了? “我真有病,都不一定能再碰见,有什么可想的。” “没错,县城也挺大的,肯定见不到了。” 沈明月把情绪送给风,到家时收到了风的回礼:流行大背头。 “妈,我包漏了!” “丢啥了?沈明月,你再丢钥匙,我就把你挂在门上!” “没有没有,我找回来了。” 沈明月推着自行车进来,举着钥匙道:“我决定找根绳给它拴上,以后我在它在,我不在它也得在!” 张慧牙根痒痒的白了一眼:“离我远点,把包拿来!” “哎,小的来了,辛苦母上大人了。” 沈明月把帆布包双手奉上,张慧找到线板子后,都不用说话,沈明月麻利的穿针引线。 “妈,听说有那花镜戴上就能看清,咱赶明个也......” “钱多烧手是不是?买那玩意干啥,我又不瞎!” 张慧开始缝补,双眼之间的川字纹又出来了,嫌弃的道:“起开,挡亮了!” “哎,小的这就撤!” 沈明月知道劝不动,准备先斩后奏。 她转身穿围裙,洗手,开始做酱菜和咸菜。 沈明月的舌头格外敏感,对吃过的味道从不忘,好像天生就知道怎么搭配味道。 小时候因为舌头敏感挑食,被张慧女士揍过好多次,每次都是躲在…. 怎么又想起谢卫东了。 不行不行,干活干活。 绿萝卜选上半部深绿,向下自然过渡到白色,绿色越多越好。 同样大小,选更沉的,轻轻按压要硬的有弹性,不塌陷,根须少短不干枯。 他们的萝卜都是从附近农户家选来的。 沈明月每个星期都去附近村里,挨家挨户的去选,一点也不马虎。 原材料不行,做出来的肯定不行。 八十厘米宽,一米长的大菜板子上,沈明月手握菜刀,剁剁剁的声音连绵不断。 绿萝卜听话的变成了手指长短的条状。 “哎呦,我家沈老板忙上了。” 沈爸推着倒骑驴的三轮自行车进来,拍着车座:“都修好了,还上了油,老好骑了。” “辛苦老爸了。” 沈明月抽空抬了下头,沈爸摆摆手:“瞎客气,咱这关系,给钱就行。” 说着话的沈爸走过来,给沈明月递萝卜。 “弄点萝卜丁,这两天老有人打听什么时候有萝卜丁。” “行!今天萝卜多,萝卜条和萝卜丁都弄。” 小院里和最近半年多的每一天都一样。 切切切,剁剁剁。 他们半年前搬来县城,租个房子开始推着车卖酱菜和咸菜,做到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老顾客。 她可是给爸爸妈妈发工资的沈老板。 目标,今年开个店。 中午吃了点饭,沈明月没怎么休息继续干,沈爸沈妈也跟着忙碌。 一直到晚上,萝卜都切好了,小土豆,茄子,豇豆也都烀出来了。 剩下的步骤,只有沈明月能完成。 调味。 他们从乡下来县城,行李没带多少,各种瓦罐带了很多,都是沈明月自己做的酱料。 咸菜做成辣口脆和咸口脆,酱菜也是她的独家秘方,辣椒酱另配。 晚上十点多,沈明月和张慧汇报了今天相亲的失败。 “妈,他看不起我摆摊。” “啥?看不起你?凭啥啊!他算老几看不上咱们!” 张慧同志正常发挥的骂了好几分钟,沈明月悄悄溜掉,关门,睡觉。 疲劳使人好眠,这一晚沈明月没梦到谢卫东。 清晨五点不到,三柳街,丰县的早市开始了。 沈明月,沈爸,沈妈三个人准时到达摆摊地点。 “明月,快给婶子先来两斤萝卜干,昨天吃馄饨的都找萝卜干!” “给我来点辣椒酱,我家的炸出来没你香,十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换辣椒油了。” “你家可算来了,这几天干啥去了?先给我来点酱菜,就等这一口呢。” 摊还没摆上呢,人群已经围上来了。 远处,秦风拉着谢卫东姗姗来迟。 “靠,来晚了,他家卖的可快了,去晚根本抢不到,你快点!” 第3章 又见 谢卫东一眼就看见了在忙的沈明月,双脚生根,驻足不前。 “快走啊!” 秦风回头喊,谢卫东从裤兜中拿出攥紧的手,展开后,递给秦风几张皱皱巴巴的纸票。 “你买,人太多了,我不过去。” “你这钱跟我侄子那粑粑芥子似的!” 秦风吐槽后,又看了一眼,买酱菜的人更多了。 “不跟你磨叽,我先过去!你请客!” 秦风撒丫子就跑没了,似乎怕谢卫东反悔把钱要回去。 谢卫东压根没听见,目光一直落在沈明月的身上。 不是昨天的麻花辫,头发全都盘了上去,被白色的帽子裹住。 黄色碎花短袖换成粉色碎花,腰间系着灰色的围裙,还是那么爱干净。 笑容比太阳更盛,眉眼弯弯,是真的在笑。 他们结婚三年,后面好像再也看不到她真心的笑了。 沈明月很忙,都没时间抬头。 她负责收钱,张慧和沈爸负责装东西,一共三箩筐的咸菜酱菜,一罐子辣椒油,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光了。 秦风带着酱菜回来时,找了一圈谢卫东,最后在拐弯处的隐蔽胡同里找到了。 “不是,您这找犄角旮旯尿尿呢?” 谢卫东眼皮跳了下,沉声道:“不是,这…凉快。” 秦风看看远处通风的树荫,觉得有点怪,恰好沈明月一家三口推着车子过去。 他积极挥手:“走了?” 沈明月不认识秦风,但猜他是老顾客,身为地道东北人,咋能让话掉在地上呢。 她礼貌的笑着,点了下头:“对,走了!” 她的目光扫过秦风身后的背影,眼睛眯了一下。 怎么又想到谢卫东了。 自从昨天见到谢卫东后,她现在看见一个人背影都觉得是谢卫东。 沈明月一走一过,很快就出了早市。 秦风笑呵呵转身,皱眉。 “不是,谢卫东,你背过去干啥?” 秦风好奇的站在谢卫东旁边,盯着周围的墙看了又看。 “难道这里是古董墙?” 谢卫东听着脚步声远离,转过身后道:“对,你赶紧行动,都扒家去吧。” “切!少忽悠我!” 秦风举着酱菜,扬了扬头:“喝点?” “喝。” * “喝什么汽水啊!卖点钱不知道咋得瑟了是不是,沈明月,我告诉你,你给我消停的!” 沈明月习惯亲妈张慧的事事阻拦,安安静静地等张慧女士叨叨完,然后笑眯眯的抱住张慧手臂。 “妈,我有点低血糖,好难受!” “啥?你咋不早说!白长一张嘴!” 张慧说完就看一旁偷笑的老沈,老沈暗叹一声要遭。 果然。 “你瞅啥啊!你闺女都要晕了,你还有心思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爹呢!撒愣动起来啊!” 老沈心态好,笑呵呵的去买汽水了。 非常有经验的买了一瓶。 沈明月喝了三分之一,一个汽水嗝顶出来后,塞给张慧。 “不行,喝不下去了!” 张慧白了一眼道:“看啥都想吃,吃啥就两口!那胃口和你这张嘴这辈子算是过不到一块去了。” 嘴上叨叨的张慧是一点都不舍得浪费的,但她就喝了一小口,然后嫌弃地塞给老沈。 “这甜不啦叽的,我不爱喝!” 老沈装作被吓到的样子道:“你再喝点,我得捡剩,这老些喝着可不符合我的家庭地位。” 三口人,一路就这么贫着嘴回了家。 每天的事情都一样,回家要备料洗菜,要切菜,要蒸菜。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中午沈明月要去汽车站接人。 沈明星要来了。 沈明月看着时间,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张慧不放心的又在门口喊:“别瞎买东西!” 沈明月挥挥手,没说话,她可没答应。 一路按着车铃,叮铃叮铃的到了汽车站。 沈明星今年十八岁,一米八三,继承了老沈家高个子的优良传统。 因为家里穷,休学了一年半。 之前一直在家里干农活,顺便帮沈明月收菜。 沈明月卖酱菜后,沈家富裕一些,她就喊沈明星来县里继续上高中。 手续刚办好,九月份开学跟着上高三。 “姐——这呢!” 沈明星晒的黑,露出大白牙笑。 沈明月刚看见他,就见他上下两排大白牙刷的闭上了,眼睛瞪的跟气鼓鼓的青蛙似的。 “苍蝇飞嘴里了?沈明星,就算咱馋肉,也不用过的这么仔细吧。” “走,姐给你买肉去!” “不是,你瞪我干啥!” 沈明月终于察觉到不对了,还没等她转身,身后响起一道久远又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 谢卫东也没想过会这么巧,他刚来两天就见了沈明月三面。 沈明月听见声音后,整个后背都是麻的。 但她这人要面儿,谢卫东都能平平淡淡的说话,她有什么不能的? 说白了,不能输! 沈明月笑着转身,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客气中带着礼貌,就好像两个多年未见的不熟同学。 “是挺巧,来接人?” 谢卫东看似随意的嗯了一声,对着沈明星后面的身影举了下手。 “东哥!” 一声东哥,一位个子不高黑瘦的光头男生从后面人群挤过来,扛着写着尿素的袋子。 黄豆儿。 不是吃的那个黄豆,是人家名字叫黄豆儿。 黄豆儿跑过来那一刻就后悔了,这是怎么个场面? 他嘿嘿笑着,对着沈明月喊了一声:“明月姐,星星也在啊,我就说前面坐着的那个后脑勺长的像你!” 打了一圈招呼,黄豆儿对着谢卫东低调的喊了一声东哥。 谢卫东点点头道:“走吧。” 他同样对着沈明月疏离客气的点了下头,没说话,带着黄豆儿走了。 沈明月一口气卸下来,对着沈明星问:“哎?你老姐我刚才没丢脸吧?” 沈明星松开一直握着的拳头,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打上去。 看着他老姐没心没肺的笑容,沈明星心疼又生气的道:“你就多余搭理他!” “这你就不懂了,人家都开口了,我要是不说话,显得我旧情难忘似的。” “沈明月,你要是敢和谢卫东…..我我我…我就告诉咱妈咱爸!” 沈明月拉着要气冒烟的沈明星。 “哪儿跟哪儿啊,我就说句话,你这脑袋瓜子就想到出月球的事儿了。” 两人斗嘴离开,回去的路上沈明星骑车,沈明月坐在后面。 随风飘来一句:“你别和咱爸咱妈提,他们俩又得睡不着觉。” “知道了!” 车子骑进柳树巷子,一左一右两个路口,沈明星向左。 沈明月无意瞥了眼右边的巷子,正有人搬家具,好像是她家后院的位置。 “那破房子还有人租呢?” 第4章 后院 窄窄挤挤的老巷子,两侧是矮旧平房,头顶是乱七八糟的电线和晒衣绳。 路面坑坑洼洼,晴天崴脚,雨天积水。 房檐下一条常年的臭水沟子,还有三四个小屁孩拿着树棍子在那里玩。 隔壁巷子搬家人的背影在沈明月视野里颠簸着消失。 她死死拽着二八大踹后座的铁管子,声音比骑自行车的沈明星还要紧张。 “坑坑坑!” “…哧哧哧!” 沈明月啪的一巴掌拍在沈明星的后背上:“瞎接什么话!” “咱家的优良传统!” 沈明月噗呲一声笑出来道:“养猪的传统?” “养猪的可是大户,那咱家还发达了呢。” 沈明月呵呵笑着点头。 “说的还挺对。” 姐弟俩到了地方,沈明月喊停,直接从后座上跳下来,顺手把拎着的布口袋塞进沈明星怀里。 塞完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妈,我把沈星星接回来了!” 沈明星急的跳脚:“沈明月!你又坑我!” 果然,亲妈张慧下一秒举着锅铲就出来了。 “又买啥了?不是告诉你别买东西吗!一天天指缝跟漏勺似的,你当自己是万元户呢。” 沈明月无辜指着沈明星:“你亲亲儿子馋肉馋的都要吃苍蝇了。” “我没有!我馋肉都吃蚂蚱!” 张慧:“......” 这傻儿子她不想认。 沈明星说完就后悔了,推着自行车进来,靠墙停好,气鼓鼓的想辩解。 但嘴皮子从小就没沈明月厉害,脸都红了也没憋出一句话。 张慧抓走沈明星拎着的袋子,连一个眼神都欠奉道:“你俩自己打吧,打伤一个正好省口饭吃。” 沈明月跟上张慧就喊妈。 “妈,你得救我!我打不过沈星星了!” “该!让你嘴欠总逗他。” 这边热热闹闹,一墙之隔的另一条巷子里,搬家的人几个来回就干完了。 黄豆儿给几个人结工钱,爽朗的说着:“辛苦兄弟了。” 送走人,关好门,黄豆儿露出青年的幼稚,兴奋的看着院子,他这就来城里了? 黄豆儿喊了一声:“东——呜呜呜!” 黄豆儿不明白的眨眨眼:东哥,你捂我嘴干啥。 “别喊,小声说话,我不喜欢吵。” 黄豆儿微微点头,表示明白,心里想着东哥啥时候添了这么个毛病。 小时候他们在村子里,比着喊,就怕谁声音小了。 不过东哥说他就听。 谢卫东松开手,嫌弃的五指张开,弄了点水,洗手。 黄豆儿跟在谢卫东身后,嘿嘿一笑,拿过葫芦瓢,用气声说:“东哥,我给你倒水,你洗。” “嗯。” 谢卫东洗手,水哗啦啦的从掌心滑过,落在地面。 “哎?东哥,你手心咋破了?跟个小月牙似的,还挺好看的。” 谢卫东加快速度,手掌合上,随意的道:“不小心弄的。” 黄豆傻不拉几的自言自语:“也太不小心了,跟手指甲扣的似的。” 说完,黄豆还张开五指,一开一合,模拟演示了下。 更像了。 不过不可能,他东哥纯爷们,咋能干扣手心的事。 谢卫东动作一顿,岔开话题道:“明天你去运输队学开车,找张呈栋,是我的老班长,都打好招呼了。” “哎!好——“ 黄豆儿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立刻想起来谢卫东的新规矩,声音不能太大。 他收着兴奋劲儿道:“东哥你放心,我肯定不给你丢脸,我拼命好好学。” “学个车不至于拼命。” 黄豆儿连连点头,笑的合不拢嘴,一表决心道:“东哥,反正我肯定好好学,你能带我从村里出来,我老感谢你了,都在兄弟心里。” 谢卫东点头应了一声,指着西边的屋子道:“你住这屋,平时干事都小声点。” “明白!” 黄豆儿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谢卫东穿过中间的厨房,到了后院。 这边的院子和沈明月家里一样,前后小院,左右各一间房,中间是厨房。 两个房子共用一道后墙,很高。 谢卫东靠在墙上,后背爬满凉意,听着隔壁影影绰绰的声音,无声喊了一句。 “月宝儿…” 隔壁。 厨房里。 沈明月洗干净手后,正调味着明天要卖的萝卜条。 张慧切肉,准备炒个青椒。 她虽然心疼钱,但都买回来了,还是做了沈明星爱吃的菜。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肉是沈明月买的。 因为沈明星穷的裤头都是破洞的。 沈明星蹲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洗着一大盆小土豆,准备晚上烀出来,做酱土豆用。 这活本来是沈爸的,可家里没有酱油了,沈爸去打酱油了。 “妈,我爸咋还没回来?” “你爸那破嘴,走一路能说出二斤唾沫去。” 张慧切了一半的肉,剩下的一半用盐压上,留着明天再吃。 沈明月笑了笑,想起什么道:“咱家后院好像有人搬进来了。” “是吗?”张慧看向后门,正好能看见后院的墙,对面还有一棵枣树,上面挂满了小青枣子。 “搬就搬呗,跟咱也没啥关系,咱这是背靠背,出门都不走一条巷子,想遇都遇不着。” 沈明月点点头:“那倒是,我就是想着那房子也挺破的,前一阵下大暴雨,我以为它要塌了呢。” “房子就这样,不住人就荒废的快,只要住人,摇摇晃晃的,就是不塌,这就是人气。“ 张慧手脚麻利的切完了辣椒,沈明月立即奉上一记马屁。 “妈,还是你懂的多!” 院子里的沈明星切了一声,恶狠狠的刷着土豆嘀咕:“就会溜须拍马。” “沈星星,你是不是骂我呢?” “我没有!我说这土豆长得像匹马!” 沈明月光明正大的笑,张慧扫了她一眼:就爱瞎逗沈星星。 张慧又看了一眼沈明星:都十八了,咋还这么缺根弦呢。 “孩儿他妈啊,家里来人了。” 沈爸拎着酱油瓶子,没进门就先报了信儿。 夫妻俩默契着呢,张慧听见声后,随手扯过一个大盆,盖上菜板子上刚切好的肉。 随意的在围裙上擦擦手,笑意盈盈的挂着假脸就出去了。 “哎呀,王姐来了。” 沈明星和沈明月打眼神:谁啊? 沈明月嘴形两个字:媒婆。 第5章 媒婆 家里来人,沈明月和沈明星放下“个人恩怨”,开始装人。 “王婶子好。” “王婶子好。” 媒婆王婶子见人三分笑,四分夸。 “哎呦,这是你家小儿子吧,这大小伙子长得真好,精神,个头也好。” “明月干活呢,这勤快的姑娘,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张慧走着市面上父母的流程,假装嫌弃的道:“就干这一会让你看见了。” 俩人客气着进屋,张慧回身说了一句:“你俩一边玩去。” 二十六的沈明月和十八岁的沈明星瞬间有一种他们是小屁孩的感觉。 沈爸拎着酱油瓶子进来,沈明月连忙凑过去,拉着沈爸去了后院。 她小声道:“爸,你得给我守住底线,我不想再去相亲了,太耽误我赚钱。” “知道知道,我尽力尽力,不过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第三名…..” “两块钱?” 沈明月还不知道老沈,他喜欢抽烟,但张慧不让抽,在这坐地起价呢。 “闺女,我是那人吗!” “是。” 老沈嘿嘿一笑:“还得是我亲闺女了解我,五块。” “一块五!” “不是,你咋还往下降呢?” 沈明月挑眉道:“我这可是冒着得罪家庭地位排行第一的风险。” 老沈夸张的倒吸一口气,张开手心道:“两块成交!” “咳咳—-” 沈明月眼前多了一只手,沈明星张开手心:“我要两毛闭嘴费。” 爷俩笑的如出一辙,沈明月出资两块两毛,目送老沈进了屋子。 姐弟俩没进屋,干脆去了前院一起洗土豆。 屋内。 王媒婆客气几句后,说:“李家那边挺满意的,不知道咱这边什么意思?” 张慧愣了一下,李家满意? 她闺女不是说李家嫌弃她摆摊吗? 老沈也多了几分正经颜色,闹归闹,亲闺女的终身大事还是马虎不得的。 张慧虽然爱唠叨,但在这件事上绝对信沈明月。 她闺女看着嘴贫,但真办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 “王姐,我就信你,你跟我说说,李家到底咋说的?” 王媒婆一听就知道这事中间有差错,她不是那坑人的媒人。 “今儿上午老李家喊我过去,就说对咱明月哪哪都满意,想着进一步接触下,要是都不错,就先定下来了。” “咋?是出啥事了?你跟我直说就行,咱不绕那弯子。” 张慧哎了一声,一副掏心窝子的道:“前天相亲,李家应该是想找个有正经单位的人家,我们家还是差了点,别耽误人家。” 王媒婆懂了。 李国富肯定表现的看不上沈明月了。 要说沈明月,条件是真不错,个高,长得好,有文凭,就是没进正经单位,出来自己摆摊了。 加上离过婚,要不然就李国富那样的,真就相不到沈明月这样的。 “行,那我知道你家的意思了,这事就到此为止,是吧?” “哎,是这样,过一辈子的事,我家明月栽过一个跟头了,我们就是仔细了点,给王姐添麻烦了。” “嗐!这有啥,我就是干这一行的,以后有好的我给你看着。” 张慧笑着道谢,一股子亲近的味道,老沈看的都佩服。 两人又客气几句,张慧送王媒婆出去前,又给王媒婆塞了五块钱。 “妹子,你这是干啥,事儿都没成!” “事儿没成,但活你都给干了,应该的,以后麻烦你的时候还多着呢,我还指望王姐照顾照顾我们呢。” 两人推来推去,客套流程走完后,五块钱进了王媒婆的口袋。 出门时,王媒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送走人,老沈关门。 沈明月不是很满意的站在门口,小声道:“妈,干啥又塞钱,之前媒婆费不都给了吗。” “我说买个老花镜不舍得,吃肉不舍得,媒婆费可大方了。” 张慧几步过来,顺手就捏住了沈明月的耳朵。 “你个小崽子!老娘为了谁,媒婆一张嘴,她要是出去乱说,你那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咋嫁人?” 沈明月嘶哈着,沈爸和沈明星都过来挡着,沈明月顺利逃离,当然张慧也没用多大力。 她嘀嘀咕咕的道:“本来我也没想嫁人。” 张慧横了一眼沈明月。 “不嫁人等你老了咋办?你还能指望沈星星伺候你啊!” 无辜躺枪的沈明星立即表决心,坚定的和亲妈站在一起:“我坚决不伺候沈明月同志!” 沈明月瞪着沈明星:你个叛徒!还我两毛钱! 沈明星扭头不看,心里想着:相亲挺好的,免得谢卫东惦记。 那家伙从小就不是个好东西! 要不他咋突然来了丰县,谁知道他打了什么歪心眼。 一家三口瞪来瞪去,老好人沈爸出来打圆场。 “好了好了,嫁人还是要嫁的,不过不着急,老这么相亲不成,显得咱家闺女有啥问题是的,先冷一段时间,等等再相。” 张慧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沈爸立刻给沈明月一个你钱没白花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沈明月一家三口如常早起,早市摆摊,这次沈明星也跟着去了。 四口人从巷子西边出去,谢卫东跑步从东面回来,目送几个人的背影。 他驻足着,直到看不见人影,回家,换一身衣服后,去单位报到。 食品厂。 谢卫东是空降厂长。 这个新旧交接的年代,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国营厂子光荣,厉害,摆摊是不务正业,丢人现眼。 谢卫东在食品厂王主任的陪同下,在厂子里视察一圈,认识不少人。 其中就有李国富。 谢卫东一眼就认出他了,和沈明月相亲的那位裂枣。 此时李国富正在和同事吹嘘。 “对方是个摆摊的,长得还行,一见我就嘘寒问暖的,我就想着先处处看吧,也不能驳了女同志的面子。” 实际上,他被沈明月气够呛,压根不想继续。 可他妈说沈明月不少赚钱,他想沈明月长得确实不错,虽说是个二手货,但再给她一个机会也不是不行。 “晚上非约着我见面,我今天早走一会,拜托各位照看一眼。” 同事们自然说小事,没问题。 谢卫东面无表情的出现在办公室。 “谁负责管理账目?” 李国富举起手道:“是我,谢厂长。” 谢卫东不轻不重道: “你来一下。” 第6章 加班 李国富不知道这位新来的年轻厂长找他干啥,但人家是领导,他虚笑着跟过去了。 厂长办公室。 谢卫东一言不发地坐下,双腿交叠,手掌倒扣在膝盖上,眼皮很有重量的抬起来,目光砸在李国富身上。 安静,封闭,威压的领导。 李国富觉得他是不是犯了什么事? 没有啊。 管账的一共两个人,互相监督,他想做手脚也做不出来。 再说,这个厂子也没钱啊! “厂长,您喊我是……“ “找你了解下厂子财务问题。” 李国富心里像是吹了个风箱,呼呼的喘着气,眼神不错的盯着谢卫东,揣度着新厂长的心思。 “我来,我来。” 李国富殷勤的上前倒水,趁着谢卫东没看他,擦擦脑门上的虚汗。 难道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们财务? 幸好他们厂子穷,他想贪钱都没机会。 不过这个新来的厂长气势还真挺足,不愧是战场上下来的。 李国富脑子里想的挺多,给谢卫东泡了一杯茶端过去放好。 “厂长,我回去整理下再来跟您汇报?” 谢卫东放下腿,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瓷杯和桌面撞击的清脆声下,他说:“不用,我先听个大概,你对每年的账目有印象吗?” “有!那肯定有!” 李国富立刻迎合,又问:“那我从今年的给您说说。” “不!从建厂那一年开始,说个大概就行。” 李国富:“…….” 建厂开始? 六七年建厂,他还穿开裆裤呢,他讲合适吗? 李国富确认几遍谢卫东不是开玩笑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始瞎讲起来。 一个瞎讲,一个压根没听。 “六八年我们建厂第二年……” 谢卫东:长得不行,人不老实,不够务实,配不上月宝儿。 “六九年……” 谢卫东:一个劲的冒虚汗,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吧。 “七三年…” 谢卫东:月宝儿那天都拒绝他了,难道后面又联系了?不应该,月宝喜欢好看的。 办公室里,李国富说的唾沫星子都干了,谢卫东还好心的给他倒了杯水。 李国富受宠若惊。 谢卫东的冷冰冰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因为经过一系列分析后,他觉得沈明月肯定看不上李国富。 从天亮讲到天黑,从别人都下班到门岗大爷都来敲厂长办公室的门。 谢卫东非常大公无私,鞠躬尽瘁的道:“我多待一会。” 门岗王大爷哎哎哎的应着,转身出去就和别人聊天说: 新厂长真不错,上班第一天就到了半夜十点多,一看就是真上心,我们食品厂算是迎来了好厂长啊! 好厂长谢卫东不经意地看看手表,十点零八分,现在放李国富回去,他自然不能再去找沈明月了。 “都这个时间了?没注意时间,真是辛苦李同志了。” 李国富自然客气说:“都是我应该做的,还是厂长辛苦,一来就这么辛苦工作。” 谢卫东无声地笑了下,和李国富一起往外走。 走到大门口,他似乎才想起来地道:“李同志,我也是刚来,对一切都不太熟悉,需要一个熟人带我转一转,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明天五点在县城南门的邮局等我,行吗?” 沈明月在县城北的早市摆摊,一南一北,分的远。 李国富哪里知道谢卫东心里的小九九。 他脑子转的够快,满心认为这是厂长在拉拢他,成为厂长阵营的一员,这是他李国富的机会啊! 必须抓住! “放心厂长,我明天肯定准时到。” “辛苦李同志了。” 谢卫东一本正经地安排好,大长腿一迈,骑着自行车走了。 他骑车进了柳树巷子,目光落向沈明月家,还有光亮,没睡。 加快速度回了家,停好自行车后,完美忽略出来与他分享学开车的黄豆儿,急匆匆地去了后院。 “东哥,你拉肚子了!” “对,离我远点!” 黄豆儿哦了一声,想走又转身回来了。 东哥带纸了吗? 抱着对东哥的敬仰和热爱,黄豆儿去送纸了。 可不能让东哥用什么草叶子,树棍子的,多剌屁股。 黄豆儿抓着手纸出来了,嘴巴张开,表情凝固。 “东哥,你干啥呢?” 本该上厕所的谢卫东,此时耳朵贴在墙壁上,整个人像个四脚壁虎一样。 谢卫东闭上了眼,非常淡定的继续趴着道:“偏方,治牙疼的。” “真的!” 黄豆儿质疑都没有一秒,信了。 不仅信了,还认真问了问具体怎么操作的,他前一阵牙疼来的,万一再疼,他好用。 谢卫东一本正经瞎忽悠说:“主要是找个凉快的墙角,整个人贴合上去,哪边牙疼贴哪边。” 黄豆儿哦哦哦认真学着,等他学完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他是送手纸的。 “哎,东哥你不上厕所了?” “嗯,又不疼了。” 黄豆儿哦了一声,不放心的叮嘱道:“东哥,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一个屁。” 谢卫东:“……” 不想说话,心累。 黄豆儿回去了,隔壁的声音也听不清楚,但谢卫东就是不想走。 蹲在墙角,后脑勺抵着墙壁,突然就想到了他和月宝小时候去地里偷玉米的事情。 七八月的时候,小孩子们都喜欢去偷玉米,随便在地上挖一个坑,玉米连着皮扔进去一起烧。 他们吃到一半正好碰见有看地的人过来,他拉着月宝儿跑,两人被追的躲进了墙缝里,也是这么圆的月亮。 窄窄的墙缝里,他注意着不被人追到,沈明月则是拿出没舍得扔的玉米,分了一半给他。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没了。 “玉米味?” 谢卫东鼻子动了动,确认是烧玉米的味道。 “沈星星,那穗是我的!” “又没写你名字,怎么是你的了!” 厨房里,沈明月手执火钩子,指着上下匀称,格外好看的烧玉米道:“我买的时候就相中这一根了!” “那你喊它一声,看它答应不答应!” 沈明月幼稚的真的喊了一声:“玉米你说,你是不是我的!” “是!” 沈明月:“……” 沈明星:“……” 第7章 心腹 沈明星手里的玉米砸在脚面上都没敢喊疼,沈明月手里的炉钩子此时变成了防身利器,被她举在眼前。 姐弟俩怀疑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一圈。 沈明月清嗓子,对着屋里问:“爸,刚才是不是你?” 张慧掀开门帘出来,手里端着水盆小声道:“小点声,你爸都睡着了,你俩痛快地,大半夜吃个玉米唧唧呱呱的。” 沈明月不信的回屋看了一眼,老沈都打呼噜了,真睡着了! 难道是她幻听,那一声阳不阳,阴不阴的“是”,是风吹的? 始作俑者的谢卫东喊完就后悔了,捂着嘴蹲了好一会,一动不敢动。 但过了一会,他又无声的笑,全是怀念。 小时候,他和沈明月最愿意干的事情,就是装鬼吓唬沈星星。 沈星星长到十岁还不敢自己上厕所,也不敢走夜路。 果然,沈明月纠结一会就过去了,但沈明星愣是没敢吃那穗长的精致的玉米。 不仅不敢吃,还警惕地看着沈明月,特别怕沈明月吃完之后原地成精。 沈明月光明正大地笑话他:“都十八了,你还怕鬼啊!” 沈明星眼神一瞥,阴阳怪气地道:“那怪谁!” “哈哈哈哈,又不是我一个……怪我,怪我。” 沈明月收回半句话,但她和沈明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厨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沈明星显然有很多话想说,但考虑到爸妈就在屋里,他又咽下去了。 沈明月知道沈明星会说啥,含糊不清的道:“星星,不会的,没机会了。” “嗯。” 姐弟俩吃完玉米,沈明星收拾残局,沈明月洗着手道:“明天带你去买衣服吧,开学没几天了。” “不买,我有衣服穿。” “拉倒吧,你那裤子磨的都快看见内裤的色了。” 沈明星不为所动的道:“里面缝块布料就行。” “星星,姐赚钱了,能给你买衣服。” 沈明星依旧坚定地不可动摇,连头都没回,闷声问:“买铺子的钱够了?买房的钱够了?你天天骑着自行车来回几十里地买菜累不累?还要不要换摩托车了?咱爸的腰疼,老妈眼睛花,要不要看?你自己常年手脚冰凉,调理的中药要不要喝?” 沈明月擦干手,过来扭沈明星的耳朵。 “闭嘴吧你!你小子操心这么多人,怎么就不操心自己,上高中了,我不想我弟被人笑话,我也不给你买多贵的衣服,咱就穿干净体面的去上学还不行吗。” “别墨迹,就这么定了。” 沈明星不服气不赞同,他衣服没坏,能穿。 姐弟俩结束对话,沈明月自己一个屋子,沈明星和爸妈一个屋子。 室内最后一点亮光熄灭,装神弄鬼的谢卫东刚刚努力听了几句,但沈明星因为沈爸沈妈睡下了,说话声音小,他听得不是很清楚。 但应该是为了钱的事情。 谢卫东跟着不好受,他有点钱,但沈明月不会要的。 对沈明月来说,他什么人都不是了。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偷听的,不敢露头的胆小鬼。 第二天一早,谢卫东去了城南,李国富果然早就来了。 谢卫东拉着李国富愣是逛到北城早市散了才去厂子里。 李国富更加坚定,谢卫东这是要培养他当心腹啊! 晚上毫无疑问,谢卫东又拉着李国富加班了。 新来的厂长无私奉献的美名,就这样在每天加班的实证下传开了。 对新厂长非常不满的王主任都迷茫了。 他本以为他能当上厂长的,结果从天降下来一位硬汉厂长。 王主任以为这位硬汉厂子应该走的是铁血手段那一路的,结果人家兢兢业业加班,了解财务,熟悉厂子,竟然走了群众路线,和一身硬汉气质完全不符。 王主任和心腹开小会,本想着该怎么给新厂长使点绊子,结果现在… “咱们的计划暂时搁置一下,这位新来的谢厂长不简单啊。” 心腹:“没错,他心思深的很啊!” “心思深”的谢卫东此时正在兢兢业业加班,一边听李国富唠叨,一边闹心。 他今天都没见到沈明月。 九点多,谢卫东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加班,对着李国富也没说话,就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国富在深信他是厂长心腹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谢卫东回到家的时候,隔壁沈明月调侃的笑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沈星星同学,我采访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衣服?” 她今天带着沈明星去买衣服,结果她压根扯不动不想去的沈明星。 他再也不是小时候胳膊就能夹起来的小可爱了。 她妈还总说她是沈家最倔的人,沈明月觉得沈明星才是。 而且人家还振振有词:“要笑话就让他们笑话,我又没光腚跑,我省钱还有错了!这要是放在以前,我穷的光荣着呢!” 沈明月最后没招儿,只能折中,买布料。 沈明星本来还不想答应,但沈明月说:“我买布料压根不需要你去,等我买个碎花布回来,给你做条大花裤衩子,到时候你穿着你透亮的裤子,透着小碎花的裤衩。” 沈明星咬着牙妥协了。 他发誓,这事是沈明月能干出来的! 此时此刻,沈明星正在对深蓝色的布料进行着裁剪,沈明月拉着布料的另一头进行着骚扰。 “沈星星,你这手艺很成熟啊。” “贤惠,等我以后也要找个会做衣服的男人回来。” 沈明星推着剪刀到了沈明月这一头,咔嚓一下,吓唬沈明月后跳一步。 “你谋杀亲姐。” 沈明星哼哼一声,很是得意。 姐弟俩废话连天,一天能吵八百架。 沈明月不会做衣服,看着张慧和沈明星忙乎,她在一旁观摩,提供点时尚意见。 第二天,沈家早起,早市,去村里买菜,切菜,调味,一天忙碌过去。 谢卫东又溜了一天李国富,晚上倒是回来的早了不少,黄豆儿晚一步回来。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谢卫东拿着剪刀,紧皱着眉头,对着一块布料比划来比划去,和他们村里疯了的那个裁缝特别像。 第8章 不干净 黄豆儿悄声退出去,去街头老汪家的桃树上折了一根树枝。 桃树枝别在后腰上,黄豆儿胆战心惊的踮着脚尖走到谢卫东的身边。 声音带着波浪线。 “东哥~” 卡茨! 刚要下手的谢卫东,被这一嗓子没三十年太监功底的东哥吓的用错了劲儿,布料剪坏了一大块。 他也不气,只是苦恼又带着求知欲的问:“豆儿,你会做衣服吗?” 黄豆儿捂着后腰上的桃树枝:“不会,东哥,你要自己做衣服啊?” 他东哥一个顶天立地的纯爷们,做这玩意干啥? 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 黄豆儿警惕的打量这间老破小,怀疑的看着每一个角落。 “男人得有手艺。” 谢卫东说完,黄豆儿嘴巴张的能塞个鹅蛋,桃树枝都拿出来了,下一步就要围着谢卫东跳大神了。 谢卫东眼神扫过去。 “敢跳,揍你。” 黄豆儿亲妈是个有名的出马仙,那一段时间他们家非常不好过,但最近又开始死灰复燃,并有壮大的趋势。 黄豆儿从小受他妈熏陶,有事第一反应是玄学。 “不跳不跳!东哥,你学手艺行,但也用不着学做衣服啊!” 谢卫东头也不抬的翻着一本民间生活大全书,看着上面教怎么做衣服的那几页。 “怪不得你找不到媳妇。” 黄豆儿撇着嘴:“好像你有媳妇似的。” 一句话说完,黄豆儿就后悔了,后悔的同时还有点好奇。 “东哥,你为啥和明月姐离婚啊?” “明月姐人多好啊,还长的那么好看,你眼睛当时是不是瞎了?” 黄豆儿小时候就是谢卫东的小跟班,几乎是跟在沈明月和谢卫东屁股后面长大的。 沈明月离婚回村的时候,他根本不信,最后是被沈家人轰出来的。 后来沈明星看见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时候的玩伴愣是连话都不说了。 因为他被归为谢卫东的阵营里了。 谢卫东的剪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 声音不大不小的道:“是吧。” 就两个字,很显然他不想说,黄豆儿也没敢再继续问。 刚才都是借着桃树枝的力量壮壮胆子了。 第二天早上,谢卫东起来后发现,屋子不少角落都被插上了桃树枝,葫芦,还有八卦镜子。 黄豆儿认定要学做衣服的谢卫东,绝对是招了点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谢卫东也不想解释,也很难解释,难道说他偷听来的? 习惯出去跑步,算好时间回来,正好看见沈明月一家四口,推着倒骑驴的三轮车出门了。 一阵风吹来,沈明月脑袋上的草帽被掀飞。 “我的帽子!” 沈明月回身去抓,谢卫东一个闪躲躲在墙后面。 沈明月捡起草帽,看着巷口的位置。 太阳还没高高升起,只有隐晦的光,刚刚那里好像有个人。 可一抬头,什么都没有。 沈明月摇摇头,没放在心上,转身追上沈家人。 张慧碎碎念着:“都说让你缝个带子。” 沈明月嘻嘻一笑,侧身就欺负沈明星:“星星同学,回去缝个带子,知道不?” 沈明星:“一毛钱。” “你也太黑心了!” “那你别用。” 沈明月假装生气的找亲爸告状,老沈十分捧场道:“我五分就干。” …… 一家四口到了早市开始摆摊,还没开始吆喝,就有买卖上门了。 早市有卖饼子馄饨油条之类的,他们会在沈明月这里买辣椒油。 “快快快!辣椒油赶紧来点,你家这辣椒油怎么炸的呢,好吃。” “可不咋地,那天我家小二都不用吃菜,就着辣椒油就吃了三碗饭。” 沈明月笑呵呵的招呼着,回应每个人的话,从不厚此薄彼。 “明月啊,你家这辣椒油得多做点,不够卖了!” 沈明月给一个茶缸子里装满辣椒油后道:“我也想啊,但这辣椒油得挑好辣椒,隔几天我就得去村里自己挑,不好的可做不出来。” 几句话,沈明月就给自家的辣椒油添上了一层“品质绝佳”的光环。 摆摊的活沈家人都熟练,没什么费事的。 今天卖了两个多小时,最后一点被沈明月送给最后一位老顾客了。 对方高兴的合不拢嘴,拎着油纸包走了。 几口子人开始收拾东西,张慧念叨:“记着点,油纸回家得买了,又要没了。” “知道了!” 沈明月应声,刚准备收大箩筐,摊位前站了个老太太。 “阿姨我们今天卖没了,您要是明天还来,我给您先留出来。” 管人家买不买呢,好话得先说出去。 对方盯着沈明月看,一股子打量的意思。 一双略带浑浊的眼睛从沈明月脸看到屁股,在屁股那里还多看了几眼。 沈明月有些不舒服,张慧好久没听见沈明月说话,就知道不对。 一个转身过来,张慧看向老太太。 “这不是李家大姐吗,也来溜达了。” 李家大姐? 沈明月还没在心里对上号呢,对方扯开嘴角说话了。 “不是溜达,来看看明月。” 沈明月皱眉,她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怪不得刚才觉得眼熟呢。 原来是那个相亲男李…李国富的妈。 俩人长得其实有点像。 “我家国富这几天陪着他们厂长到处工作呢,也是他厉害,受了厂长重视,过一阵估计都要升职。” 李国富亲妈夸了李国富三分钟,最后才转入正题道:“所以他最近没来找你,我想着过来和你说一声,别多想,咱以后都是一家人。” 沈明月刚要开口,被张慧扯着胳膊向后,眼神里写着:老娘在这里,还用的着你。 沈明月低头偷笑,躲在亲妈后面。 张慧笑容浅了不少,没有拖泥带水的道:“李家大姐,咱两家的事王媒婆应该和你说了吧,孩子俩不合适,咱们当大人的也不能掺合的过了,就这样吧,你家儿子条件好,肯定能找个更好的。” 张慧话说的够体面,李国富亲妈听懂但装听不懂,她就想抓住沈明月。 好女怕缠郎,何况一个离婚的。 她可是在旁边看一早上了,前前后后卖了七八十块钱呢,一个早上。 这一个月得是多少钱? 第9章 重视 李国富亲妈装听不懂的道:“孩子们都太小,他们吃过多少盐走过多少路,哪有咱们懂得多,这人生大事还得咱们给做主。” “我就相中明月了!以后到了我们家,我肯定拿她当亲闺女一样!你就放心吧!” 李国富亲妈声音不小,周围几家熟悉的摆摊人家听见,纷纷看过来,要不是张慧脸色不好,他们都要说恭喜了。 李国富亲妈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姑娘家都怕名声不好,她先把事儿说出去,看他们怎么办。 还敢看不上他们家,真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不知道好歹。 他儿子可是厂长心腹,以后办大事的人。 这些话都是李国富回来和家里吹的,但老太太不觉得李国富吹,肯定是他儿子有真本事。 张慧村里什么人没见过,李老太太这样不骂爹不骂娘的,那在村里都是干净架。 都不好遇见! 张慧两个巴掌一拍。 “那可太好了,这么说你们家同意我们家要1888的彩礼,八十六条腿的家具,独立住房,面积不少于八十平米,最好有个院子,但我们家也不强求这一点。” “还有三转一响是必须的,彩礼我们家都得留下,将来给我家小儿子结婚用,嫁妆我们家陪送一床被子,还有以后明月得回来帮着干活,家里这摊少不了人。” “但你放心,我们就是家人帮忙,不给明月钱的。” “真是没想到,你们家都能答应——-” “等会!” 李老太太着急了,她放心个屁。 “你说什么玩意!1888的彩礼,你一个二婚头子——” “二婚咋了?你一开始和我们相亲不就知道是二婚吗,国家政策都允许离婚,你还活在清朝呢!” 张慧发力了,就等着李老太太发火,她早就想骂了。 一边骂一边在后面用手势,沈明月立即明悟,捂着脸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沈爸心疼得不行,拍着沈明月的肩膀道:“没事,没事,爸妈都在呢,我这苦命的闺女啊……” 沈明星偷偷在手绢上倒了点水,塞给了沈明月。 道具也整齐了。 张慧唾沫横飞,一张嘴骂的不带有重复的。 “你个老不羞的老东西,听不懂人话吗!我们家都托媒人上门说不成事了,你还上我这装糊涂了!” “你信不信,老娘今天能给你打成真糊涂!” “你是什么皇亲国戚啊,还挑上了!算个什么玩意啊,离老远你那算计味就飘过来了,在这装个一二三四的老登!” …… 李国富亲妈被骂走了。 灰头土脸的走了。 张慧切了一声,完美收场,对着周遭摆摊的邻居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家姑娘不会说话,我这个当妈的就得护着点。” 周围人呵呵假笑。 你家姑娘还不会说话,那一张嘴给买东西的人哄的找不到北。 张慧一战成名,一家四口功成身退。 回到家,张慧当当当的切着萝卜发泄着心里的不平顺,家里另外三个人没一个敢吭声的。 都鸟悄的干着自己的活儿。 沈明月和沈明星戴着草帽,背着兜子,带着麻袋,垫着脚从家里出去了,要去收菜。 隔壁谢卫东听见了张慧的声音,实在是很大。 他今天不想再面对李国富一天,给他安排写个报告后,就随便找个借口出来了。 出来后就去了早市,只赶上了沈家收尾,离开。 他干脆绕了另一条小路,骑着自行车先回来,刚到家没多久,隔壁就回来了。 隔壁沈家。 沈明月和沈明星走了,张慧才从切萝卜的状态脱离出来,眼眶眨眼间就酸了。 “老沈,你说明月那好,咋就遇上这些烂人呢。” 沈爸知道张慧不是气老李家的人,他媳妇打遍村里无敌手,能怕一个连脏话都不会骂的老太太。 她是心疼闺女。 老沈拿过张慧手里的菜刀,放下后说:“以后都是好的,都是好的。” 张慧气呼呼咬着一口气道:“明天我要去山上上香,给我闺女求姻缘!” “好好好,求求求。” 沈爸顺着说,隔壁的谢卫东听得一清二楚。 求姻缘。 他自嘲的笑了笑,心里疼得靠着墙壁下滑,手指抠在泥土里。 他有什么权利阻止呢。 谢卫东也不知道自己来丰县到底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来,一定要来。 拼了命的想来。 看一眼也好,只是看了一眼又想看第二眼。 追回来? 他真的想。 但又打心底害怕,怕看见沈明月的厌恶。 他劝自己,看沈明月过的好就行。 “老沈,你说那李家会不会纠缠咱明月?” 张慧又开始担心,老沈也有点担心,最后道:“没事,最近咱都跟着明月一起进出。” “行!” 李家? 谢卫东起身,收敛外泄的情绪,回厂子。 当天下午,李国富被喊进厂长办公室,出来时整个人都是兴奋的。 其他人问,李国富也不说。 晚上,李国富回家。 差不多的窄小巷子里,李国富推开一扇小木门,忽略蹲在外面灶台做饭的嫂子和小妹,跑进屋里。 “妈!” “国富,你可是回来了!” 李国富进屋,看见亲妈脑门上扣着一块毛巾,哼哼的捂着胸口。 “妈,你咋了?” 李老太太添油加醋说了今天的事情后,道:“儿啊,等你把那狐狸精娶回来后,可得替妈出了这一口气。” 李国富扶着亲妈坐起来。 “妈,沈明月我不想娶。” 就算好看,也是个二婚,李国富心里是十分介意的。 “傻儿子,妈还能害你,她一个早上卖这个数呢。” 娘俩小声蛐蛐,李国富有点心动,但一想到今天厂长和他的谈话。 “妈,看着多,但你想他们家四个人卖,还有成本在里面,其实赚不了多少,而且沈明月真有弟弟,以后什么都给她弟送回去咋整?咱家可不能养外人。” 老太太还想说,李国富拉着老太太的手,凑近一点。 “妈,我要写入档(党)申请,这个时候结婚娶一个摆地摊的二婚,影响不好!” 老太太眼睛一亮问:“真的?” “真的,厂长亲自找我谈话了,我觉得他特别重视我!” 第10章 练车 李国富和亲妈抱着他们会顺利加入组织,成为名副其实的干部,没准以后还能当个大官的美丽展望下,消停了。 晚上六点,张慧抓着腰间的围裙,不停的在巷子口转来转去。 “还没回来呢。” 张慧张望着,见老沈跑回来,赶紧上前问:“迎着人没?” “没有,没事的,我这就求人跟我一起去看看,没准是车胎扎了啥的,他们姐弟俩,不能有事。” 张慧慌着点头:“行行,你赶紧去,带着点手电筒,气管子也得带一个吧?” 老沈擦擦脑门上的汗,呼吸都没喘匀净地说:“带一个,我再去修车的老林家看看,能不能借个车轱辘啥的,估计是倒骑驴扎车胎了,走的慢。” 两口子一个去修自行车的老林家,一个回家找手电筒,找气管子,又想着给带点水喝。 谢卫东今天给李国富画了一个巨大的饼。 他说组织上有个名额,希望李国富这一段时间别闹出事来,不管是家里还是个人,都会对组织评选有影响。 绝对的大实话,他可没指名道姓说要给李国富。 只是李国富自己怎么想的,他就管不了了。 反正画饼之后,他就没有再故意留李国富,好不容易早下班一天。 结果发现沈明月还没回来。 他知道沈明月每隔三四天就会去附近村收一次菜,今天是和沈明星一起去的。 六点了,还没回来。 “东哥,我回来了。” 黄豆儿左脚刚踏进院门,就被谢卫东拦住了。 “走,去运输队。” “啊?不是咱干啥去啊,东哥,我才从那回来!还给你买肉了呢,老肥了!” 谢卫东肯定地看着一条用麻绳捆的五花肉。 “肉挺好,带着。” 黄豆儿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着谢卫东,拎着五花肉又回了运输队。 这里的队长是谢卫东的老班长。 谢卫东拿过黄豆儿买的猪肉,塞给张呈栋道:“张哥,给大伙填个菜,我想借个车。” “借车行,肉拿回去,咱俩别扯这个。” 谢卫东不收,道:“咱俩当然不客气,但这不有别人吗。” 张呈栋一想,干脆收下了。 指了一辆闲着的车,张呈栋亲自开。 黄豆儿一身怨气的站在谢卫东后面:他买的五花肉。 他千挑万选,比找媳妇都认真挑的五花肉啊! “谢了张哥,我想让黄豆儿多练会车。” 谢卫东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着后面一脸惊讶的黄豆儿道:“上车,好好看张哥怎么开的。” “东哥….你….我!哎!” 黄豆儿为刚刚心疼五花肉而羞愧,东哥竟然都是为了他! 他太不知道好歹了! 张呈栋怀疑的看了看:这小子对兄弟这么好的吗? 他怎么记得他那时候,挺坑人的。 难道是退伍转性子了? 谢卫东从头到尾一点都不心虚,拉开后车座的门上车,看似随意其实指了路。 他知道沈明月最近都在杏树屯收菜。 卡车速度快,老沈那边还没出发呢,谢卫东这边已经开出县城了。 一路上,谢卫东一本正经地提醒黄豆儿开车注意事项,黄豆儿在心里发誓,他不能愧对东哥的一番苦心。 同一时间,沈明月和沈明星在桥下,正悲催地扛着萝卜,土豆,茄子,豇豆,辣椒,大葱的麻袋,四肢并用地爬上坡。 最近正是蔬菜大量下来的季节,两人刚进村子里,就被老乡包围了。 我家菜好,他家菜棒的推荐着。 俩人就多走了几家。 选菜,摘菜,过秤,给钱,装车,一路忙下来就有点晚了。 姐弟俩,沈明星骑着倒骑驴的自行车,沈明月在一侧推着,省点力气。 今天收的菜多,麻袋都摞得比人高。 沈明月想着多做点,多卖点,早市卖完,她就推着车子走街串巷地卖,想早点买铺子和房子。 反正现在菜多,现在不多干点,冬天想干都干不了。 一路都还算顺畅,虽然累但能坚持。 走到一条窄道时,车轮压了一块石头,绑麻袋的绳子崩断一根,车子歪了。 本就路窄,车上的麻袋一个接一个掉下去。 难以保持平衡,姐弟俩愣是没扶住倒骑驴,车子都跟着掉下去了。 沟说深不深,大概两米左右,车轮摔歪一个,两个人倒是没啥事。 两人干脆都跳下去,开始把菜一麻袋一麻袋的先背上来,剩下的车准备一会求人帮着抬上来。 能自己干的还是得自己干,要不然白求人也不是那么回事。 “滴滴!” 小汽车的喇叭声。 沈明月和沈明星一脸土,笑得如出一辙。 “姐,有车!” “听见了,去喊一下!” “哎!” 沈明星一个助跑,从沟底跑上去,对着汽车的方向大跳,举手。 “哎,同志,帮帮忙!” 开车的张呈栋自然停车了,遇见老乡肯定要帮忙的。 正抱着一腔热血要好好学开车报答东哥的黄豆儿,眯着眼看,啧啧地说:“这人手长腿长的,咋跟沈星星有点像呢。” 后面的谢卫东扫了一眼黄豆儿,道:“下去看看。” “哎!” 黄豆儿下车了,谢卫东松了一口气,沈星星看起来不着急,月宝儿没事。 没事就好,他推开车门,跟在后面。 “哎呦卧槽!沈星星,还真是你!我说展开手臂跟青蛙似的人不多吗。” 沈明星也很意外,看着黄豆儿,又看向黄豆儿身后的谢卫东。 艹! 这他妈的是什么运气,遇见谁不行,非得遇见他。 他宁愿在这里待一宿,也不想让谢卫东和沈明月见面。 “星星,车停了吧!” 沈明月手脚并用的从沟里爬上来,先看见了过来帮忙的张呈栋,俩人客气几句后,张呈栋转身喊人。 “老谢,黄豆儿,赶紧来搭把手,咱给这沟里的车抬上来。” 沈明月眼皮慢动作抬起,有点沉,有点不敢相信心里的猜想。 可再不信也没用,人都到眼前了。 她仰头,灰扑扑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和谢卫东对视。 谢卫东目光一错而过,毫无波澜。 沈明月唇角似乎动了下,同样移走目光,都是成年人了,没那么幼稚。 她大方开口道:“谢谢几位搭把手,过后请你们吃饭。” 张呈栋豪爽地说:“不用,一把子力气的事儿。” 谢卫东:“好。” 张呈栋:“……” 兄弟,你这样拆台非常容易失去我! 第11章 吃饭 谢卫东从沈明月身旁三步跨进了坑,一个好字还飘在沈明月耳边。 他这是想吃顿饭后,谁也不欠谁,撇清关系吧? 挺好。 沈明月在张呈栋开口前说:“吃饭没问题,我叫沈明月,在北城早市摆摊卖咸菜,你们一打听就知道。” 事情似乎就这么定下了。 张呈栋老脸臊得慌,他一个退伍老兵,什么时候干过帮老乡搭把手还需要吃顿感谢饭的。 丢人! 沟里,张呈栋不客气的踹了一脚刚下来的谢卫东。 “你上那边去!小王八蛋刚当上厂长,思想就被腐蚀了。” 谢卫东面无表情,抬起车子的一边道:“嗯,腐蚀了。” “你…承认的倒是好意思!” 谢卫东不说话,闷头抬车。 黄豆儿自打见到沈明月后就一直没敢说话,眼下也不知道该说啥,干脆鸟悄的下去抬车。 沈明星虽然不喜欢两人见面,但自家的车总得使劲儿。 四个大男人就够了,沈明月没伸上手。 倒骑驴抬上来后,被几个人合力送上了解放车斗里。 沈明月再次道谢。 “真是太感谢了….” 张呈栋不好意思的道:“都是应该的,我以前可是当兵的。上车,上车,送你们回去,正好顺路!” “那就更得谢谢你们保家卫国了。” 沈明月会说话的继续聊:“真不耽误你们事情?我们俩不着急回去,你们该去办事就去办事。” “真没事!就是练练开车,往哪开不是开。” “对,啥也不耽误,我学开车呢。” 黄豆儿接话,沈明月这才停止了客气。 但她不想坐在前面,要是没看错,刚才谢卫东就是从车厢里下来的。 她刚想开口说我坐后面,谢卫东拉着黄豆儿从后车厢上去了。 张呈栋满意的道:“对对对,让他们大老爷们坐后边,沈同志,你坐后座。” 沈明月也不想矫情了,干脆应下。 车子启动,沈明月和开车的张呈栋闲聊起来。 聊的很表面,沈明月说了她和弟弟今天来收菜,摔倒的过程。 张呈栋附和几句,又聊了下北城早市,车子就进城里了。 沈明月看向窗外,老沈? “爸!” 沈明月喊,老沈顺着声音看过来。 看见人后,老沈瞬间放心了。 沈明月也不想耽误张呈栋的时间,对着沈爸喊:“我俩没事,回家说!” “好!” 沈爸应了一声后,挥挥手,紧绷的脸终于挂上了笑容,对着旁边他喊来的邻居道:“我就说没事,就他妈着急,俩孩子都多大了!” 沈爸带着人往回走,琢磨着事没办成,但该谢还是得谢。 想着沈明月带回来不少菜,等会一家送点意思意思吧。 车上,张呈栋本来想停车,被沈明月阻止了。 “不用,真不用,您给我送到家门口,我都占您老大便宜了。” “哎呀,你可得让我多干点,我这还得吃你一顿饭呢。” 张呈栋是真觉得亏心吃这顿饭,但谢卫东都张嘴了,他也不能驳了兄弟的面子。 想到这,张呈栋余光打量了下沈明月。 别说,沈同志长得挺好看,办事也大大方方的,性格不错。 难道谢卫东那小子相中人家了? 人到了一定岁数就愿意做媒,张呈栋突然对这顿饭就没了抵触,想着帮兄弟一把。 “到了,到了,停这就行。” 沈明月下车,几个人又合力把车抬下来,还有几麻袋的菜。 张呈栋想着送佛送到西,爽快地道:“放路口干啥,给你抬家去!” 他话音刚起,谢卫东就带着黄豆儿扛起了麻袋。 谢卫东一人扛了两袋子,沈明月惊讶,现在这么有劲吗? 还没等她陷入回忆,沈明星就挡在了她眼前,挡的死死的。 沈明月无奈地摇了下头,沈明星像炸毛的猫,不放心的扛着麻袋走了。 人多,都用不上两趟。 谢卫东扛完后没去第二趟,站在沈明月身后约一米五的距离。 看堆儿的沈明月脊背上的汗毛都起来了。 她不敢回头。 她觉得谢卫东在看她。 十六岁的时候,她和谢卫东没有定亲,但俩人偷偷谈恋爱了。 晒场开大会的时候,她站在前面,不用回头,就知道后面的视线是谢卫东。 只要她一回头,肯定能对视谢卫东傻子般的笑容,下一秒他就会举起手。 手里举着的不是烤地瓜,就是烤土豆,有时候是一把炒黄豆,总之没有空手的时候。 稍后她就会偷偷脱离人群,和谢卫东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一口我一口的吃完。 “东哥,完事了。” 黄豆儿跑过来,对着沈明月点了下头过去了。 “嗯。” 谢卫东嗯了一声,捏着裤子里的糖块。 送点东西都变得难了。 沈明月压下思绪,看向张呈栋道:“张哥,明天我请你们在国营饭店吃饭,下午五点,给个面子,一定得来。” 说到这,沈明月终于转身,不躲不闪的看向谢卫东。 她礼貌十足的道:“谢同志和黄同志赏个脸,一定得来。” 谢同志? 谢卫东插在裤兜里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面不改色的应了一声:“好。” 事情说定了,张呈栋开车离开,黄豆儿和谢卫东也走了。 “东哥咱家——-呜呜呜!” 黄豆儿又被捂嘴了。 谢卫东拉着黄豆儿愣是走出了巷子,绕了一圈。 “东哥,咱走这边多远啊!” “东哥,明月姐和咱们住的地方挺近啊!” 谢卫东扫了一眼黄豆儿,道:“我不想让她知道我住在哪。” 黄豆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自我理解成:东哥肯定是不想和明月姐有啥联系了,也是,都离婚五年多了,多尴尬啊! 他一个外人都尴尬的想钻老鼠洞。 “东哥你放心,我嘴严,我肯定不告诉明月姐,以后我走都躲着点他们!” 谢卫东嗯了一声,不解释。 黄豆儿一看,他真是太聪明了! 绝对是理解东哥第一人! 另一边的沈明月在路口站了一会,等到沈爸回来,他慢一点。 “爸!” “哎,我的沈老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沈明月和沈爸一起回家,刚踏进门就对视了亲妈张慧。 沈明星在一旁使眼色:妈知道了。 沈明月还未等开口,张慧一锤定音:“请吃饭应该,明天让你爸去,你别去了。” 第12章 辣椒酱 沈明月脸上挂着笑,声线平稳道:“我爸肯定得去坐镇,不过妈,我得去,不去不好。” 不光有谢卫东和黄豆儿,还有张呈栋。 “不行!我不同意!” 张慧和沈明月眼神较劲的对视着,沈爸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不过先出来打圆场。 “这是咋了?吃啥饭还得出动我这重量级人物,给我说说。” 沈爸插进来,张慧别开视线,眼底泛红的吼道:“她要和谢…谢卫东吃饭!” 院子里骤然安静的能听到风声,外面自行车轮滚过泥土路,颠簸的铃铛似乎该紧一紧了。 谢卫东的名字在沈家好像一种禁忌,五年都没有人提起过了。 一开始离婚大家用那个人代指谢卫东,后来干脆不提了,好像他们沈家从不认识这个人。 沈爸一时都恍惚了下,好在还算稳的住,问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领导啊…” 沈爸看向张慧,张慧立刻就明白他是和沈明月一伙的。 “我不想听!” 张慧转身就走,脚步贼重的掀开门帘,甩过来一句:“你们爱干啥干啥!” 啪嚓一声,手工草珠子串的门帘稀里哗啦的落下来,好几根珠子线缠绕在一起。 没两秒,张慧又气呼呼的出来,门帘再一次被甩的飞起。 张慧举着勺子对沈明月。 “沈明月,你给老娘听好了,你要是敢有什么心思——” “妈,没有!我绝对没有。” 沈明月撒娇心疼的抱住张慧的胳膊:“妈,真没有,不会的。” “我去也不说话,让我爸陪客,咱承人情了,得还,还了才干净,才不欠他们的,是不是。” 沈明月说完给沈明星眼神:赶紧劝劝啊! 沈明星不情不愿的撅着嘴,不过还是开口了:“妈,你不让我姐去她才惦记呢。” 张慧一听,心里的天平歪了歪,眼神压力给到沈爸。 沈爸立刻明白的保证:“领导放心,全程有我在,我一定发挥我最大的作用!” “滚!你们爷仨就是一伙的!” 张慧甩开沈明月的手,扭身回屋了。 没两秒,飘过来一句:“把门帘给我弄好了!” 这是答应了。 沈明月和沈明星自觉的上前,姐弟俩开始把缠绕在一起的草珠子门帘,一点点的拆开,放下。 “弄好了没,弄好了赶紧把麻袋拆开,这菜别捂坏了。” 沈爸喊,沈明月和沈明星弄好后,很快过来帮忙。 沈爸一边拆一边问:“咋弄这么多?” 沈明月蹲着把菜分类,摔伤的先用,好一点的明天后天再用。 “我想着多做点,摆完早市我推车出去卖。” 沈爸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这个年头谁赚钱不吃辛苦。 沈明星低头,加快了手上干活的速度。 沈明月分拣,沈明星把能放几天的扛着送去地窖。 他们在后院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地窖,正好能存放几天。 沈爸拎着几份用麻绳捆好的菜说:“我去给那几家送点菜,虽然没用上人,但人家毕竟都跟着去了。” 沈明月明白,邻里往来吗。 “够吗?” “够了,你俩弄完把牛皮纸给裁出来。” 沈明月低着头应:“知道了!” 沈爸往外走,张慧在厨房喊:“痛快点回来,别到哪屁股都沉,一坐就起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 沈爸人已经出了门。 菜分好后,沈明月也没有时间歇着,洗洗手,穿上她的专属大围裙,开始干活。 沈明星手脚也麻利,跟做好饭的张慧一起洗菜。 不大的院子里,地上摆着三个大号的铝盆,一个大红盆,三个铝盆盛满了水,红盆空着。 菜洗三遍,最后放入大红盆里。 哒哒哒哒。 有序的菜刀声又响起来了,张慧听着踏实。 今天见到谢卫东扛着麻袋到门口的时候,她心都断了拍子,眼前全是五年前接回沈明月时的样子。 她那么好的闺女,咋就一点人气都没有了呢。 “妈,手!辣!” 沈明月喊,张慧回神才发现,手里的辣椒要揉碎了。 “没事,这个一会炒了吃。” 张慧去一旁的干净水盆中洗洗手,又打了几遍大运河皂,勉强去了辣椒味。 随意的在围裙上擦了擦道:“我去把火引着了,一会烧辣椒。” 沈明月大概知道张慧为什么走神儿,没提,转移话题问:“妈,坛子洗好了吧?” “洗了,都晒干了,啥时候用你操过心!” 沈明月继续剁辣椒,沈明星洗菜,张慧抱来几根木柴,开始烧。 等木柴烧的差不多,只剩下烧红的木头,没有明火后,张慧开始烧青辣椒,一根接一根。 沈明月流着哗啦啦的眼泪,继续切辣椒,一边切一边念叨:“我觉得这辣椒酱好吃,没准是我眼泪好吃呢。” “切,你还真当自己是天上的仙女了!” 沈明星吐槽,沈明月手很忙,但脚很闲的踹过去:“我要是仙女,先把你变成听话的小狗。” “把我变成狗,谁给你擦眼屎。” 沈明星拿着湿漉漉的手绢,带有报复心理的使劲蹭过沈明月止不住流泪的眼睛。 “眼珠子都让你抠出来了!” 沈明月吐槽,沈明星轻了点,心疼他姐道:“少做点辣椒酱吧。” “没事,哭一次也是哭,多做点呗。” 沈明星不说话了,又给擦了一下后,蹲下继续干活。 没一会,沈爸也回来了。 一家四口都没闲着,整个院子都飘着呛人的辣椒味。 每隔几天,他们家就得这样一次。 他们对周围邻居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沈爸每次出去社交,张慧虽然嘴上念叨,但是支持的。 味道飘到隔壁,黄豆儿和谢卫东正在吃饭。 “啊湫!” “啊湫!” 黄豆儿默默抱起自己的饭碗后,又端走桌子上的菜盆子。 谢卫东闭着眼,仰着头,刺鼻的辣味让他鼻子止不住的发痒。 “啊湫!啊湫!啊湫!” 没完没了。 黄豆儿看看隔壁的方向,又看看谢卫东。 “东哥,你还是这么不能吃辣?闻都不行?” “明月姐他们好像卖辣椒酱……要不我再找找房子,咱们搬家吧?” “不….啊湫!不是辣椒,我…鼻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