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她以德服人》 第1章 求娶 “给我站住!” “胆敢上门来撺掇我爹赌钱,看我不打死你们!” 宋明棠挥舞着大半丈长的棍棒,打得三个中年男子抱头鼠窜。 三个中年男子每每回头反击,棍棒就跟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 周而复始,三个中年男子跳着脚,鼻青脸肿的钻进看热闹的人群,这才逃了。 宋明棠也没有真想打死他们,杵着棍棒,对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老不死的,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还不学好,骂你们一句畜生,都是在抬举你们!” 又冷眼一扫看热闹的人,宋明棠冷笑:“都给我听好了,以后谁敢来撺掇我爹赌钱,就犹如此棍棒!” 手臂粗的棍棒,被她两头一握,膝盖一顶,骤然就断成了两截。 看热闹的人瞬间畏惧地散了。 宋明棠拿着两截断棍回到后堂,用力扔到缩头缩脑的宋守业跟前,冷喝道:“你也一样,再敢赌钱,形同此棍!” 宋守业跳脚到了门口边,梗着脖子反驳:“你以为我想赌钱,还不都是因为你,街上同你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哪个不是孩子都两三个了?你再看看你,下月就二十了,一个上门提亲的人都没有!你知道他们在背后都是怎么笑话我的吗?” 宋明棠讥讽:“你去赌钱,就有人上门提亲,就没人背后笑话你了?” 宋守业一只脚跨到门外,骄傲道:“再有半个月就是圣寿节,各个书院都放了沐恩假,如今这些书生都围在各个赌坊,你以为我去赌钱是赌的钱吗,我是要为自己赢回一个女婿!” 宋明棠气笑了,能进赌坊的书生,能是什么好人? 弯腰捡起一截断棍棒,拿在手里掂了两下,宋明棠问:“女婿呢?” “你别瞧不起人!”宋守业大声道,“我这几天只是手气有点背,等过几天手气好了,肯定会赢一个回来。” 宋明棠笑了:“那就是说,钱没了,人也没有带回来一个?” 最后一个字落下,棍棒也狠狠地朝着他双腿砸去。 宋守业灵活地抱头窜出门去,与飞奔过来的前堂管事阿福撞在了一起。 阿福被撞翻在地,一溜爬起来,也顾不得被棍棒砸晕的宋守业,便急着朝宋明棠大叫道:“大小姐,不好了,有个松山书院来的谢公子说,他要和你做笔生意!” “松山书院?”宋守业立刻睁眼爬起来,“做什么生意?” 阿福挠挠头:“不知道呀,我看那谢公子长得好看,应该不是骗子,就没有多问。” “长得很好看的谢公子,还是松山书院来的,”宋守业立刻来了兴趣,“走,让我去瞧瞧他到底有多好看!” 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定亲。 是否有意愿赘到他宋家来。 “站住!”宋明棠冷悠悠的叫住他,“何时生意上的事,也轮上你插手了?” 宋守业跳脚:“宋明棠你放肆,我是你爹!” “你是我娘也不行。”宋明棠恐吓地握起拳头,将他吓得躲到一边后,高傲地越过他去了药铺。 宋家做的是药材生意。 因童叟无欺,在西城同类营生中,铺面最大,生意也最好。 谢怀安看着忙碌的伙计,暗暗深吸一口气,却依旧难解紧张地在药铺待客的偏厅走来走去。 他是上门来求娶宋明棠的。 以宋明棠的脾气,他可能会挨一顿打。 只希望她能看在他这张脸上,下手的时候轻一点。 他明日要和同窗吃酒,顶着伤去,可能不太好。 胡思乱想间,听到有脚步声渐行渐近,谢怀安赶紧停下来,理了理衣裳,在脚步声跨进门槛的瞬间,一礼到底:“晚生谢怀安见过宋姑娘。” 是他,太傅府长房长孙谢怀安。 宋明棠奇怪地扫一眼他身上打着补丁的穿着,开门见山道:“不知谢公子要与我做何生意?” 谢怀安硬着头皮,再次一揖到底道:“晚生想,晚生想求娶宋姑娘!” “此话当真!”悄悄尾随前来的宋守业立刻从门外跳了进来。 谢怀安吓了一跳,看清是他,赶紧行礼:“晚生谢怀安见过宋伯父。” “你先别客气,”宋守业催问,“你先回答我,你当真是来求娶我女儿的?” 谢怀安从怀里掏出庚帖,恭恭敬敬地双手捧着递过去:“这是晚生的庚帖,还请宋伯父过目。” “你这小伙子倒是很会来事,”确定他是来真的,宋守业老怀大慰地接过庚帖,顺嘴吹嘘,“我女儿可是西城有名的一枝花,咳咳,虽然比起你来还差了点,但一拳能打死你三个,你要赘到我宋家,绝对亏不……” 话到一半,看到他家住址在太傅府,又看到他祖父的名字和当今太傅一模一样,宋守业骤然瞪大双眼,怀疑的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是太傅府的长公子?” 太傅府这么穷酸的吗,还穿打补丁的衣裳? 可他前两日去东城游荡的时候,分明看到谢太傅出行的仪仗很阔绰呀。 谢怀安羞涩一礼:“不敢欺瞒宋伯父,晚生确实是太傅府的长公子。” “太傅府再穷酸,应该也不愁亲事吧?”宋守业狐疑,“你放着好好的大家闺秀不娶,跑来西城求娶我女儿,莫不是也喜欢挨打?” 不等谢怀安回答,他又赶紧否决:“不对,你这身子板,风一吹就得跑,可经不起我女儿的拳头。” 谢怀安偷偷看两眼宋明棠,趁机表明心意:“晚生不喜欢大家闺秀,晚生就仰慕宋姑娘打人的英姿。晚生也不喜欢挨打,不过晚生喜欢看宋姑娘打别人。” “同道中人呀,”宋守业惺惺相惜地当即拍板,“好,这门亲事我答应了!” 同样尾随前来的阿福悄悄扯一扯他的衣袖,小声提醒:“老爷,你又忘了,这个家是大小姐在当家。” “谁说的,这个家分明是……”余光扫见宋明棠活动拳头的动作,宋守业立刻改口,“当然了,婚姻不是小事,还是要看我女儿自己的意见。” 宋明棠冷笑两声,转头看向谢怀安,言行毫不客气:“是你自己滚,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她爹是蠢货,不知道太傅府的情况,她可不是。 就他们长房,明明是嫡出,却长年累月受着那位庶老夫人欺负的窝囊样,前来求娶她,必然别有目的。 还有,那位庶老夫人再苛待他们长房,他到底是太傅府的公子,吃的穿的可能会差一些,但绝不至于沦落到穿打补丁衣裳的程度。 他分明是故意穿成这样,想来博取她的同情! 第2章 献上全部家产 夜云卓、第五风和尚凌宇听到‘叛臣贼子’这四个字脸上都多少有些不好看。 张云泽端起了咖啡,却发现咖啡杯地下一张纸条,他拿起了纸条,端详着,是一串号码,应该是电话号码。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大刀的刀身竟然从中被整齐的切断,切口通红,被切断的刀尖一断掉在地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 古山关陷入了短暂的和平时期,但是,谁都知道,在这安宁之下,隐藏着怎么样的狂风暴雨。 龙羽讶异地看了眼华晨,也没有多说,转过头来继续看向了场中的战局。 洛无笙站了起来,晃着自己的手臂,“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聪明劲儿。”说着自己便朝着门外走去。 大家以为他这一次,肯定还射不中,谁知道一下命中,大家都愣住了。龚进却笑道:“随便蒙的,算你运气好。”说着也砰的一声,枪再次从红点中间打了过去。第二局,平手。 “若瑶,下来吃饭吧,你都一天没有出来了。”甄迪智在楼下喊着苏若瑶。 几乎是一步就过了单树人,然后打板上篮,仿佛闲庭信步一般,举重若轻,游刃有余。即使面对王占廷高高跃起的补防,徐仁广也丝毫不在意,球出手的弧度,即使王占廷全力跃起,也够不着。 “你看到没有,球场旁边就是防弹玻璃,你的子弹根本打不破那玻璃。”白凡认真观看,果然看到旁边不远处,竟然是一个玻璃,还在反光。 当然,云朵朵并非一事无成,若说是拿的出去手的,便唯独是那一副医术了,其实,在说复杂点,是毒术比医术更加的好,当然,他是知晓他妹妹为什么只懂得医术的原因了。 没有抗拒,她讲头轻轻靠在了魅轻离肩膀上,那那臂膀宽厚,完全想想不到是平日看起来精瘦的魅轻离,那个地方很暖和,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 “本尊就算被锁,一样可傲视三千大世界,我之语便是法!”大魔似乎已经进入状态了,以俯视的眼神看着柳毅。 大衍仙宗广场上,众人都惊呆了,怎么也想不到,修为更高的古实,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来。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以后了,真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禹还在领着大家挖沟渠,我则在禹的领地闲逛,他们这很穷,大概是常年水患的缘故吧。 当他的右手掌心靠近那鲜红的一部分石碑时,光芒骤起,正片空间都随之东塘,一道道黑色魔气从姜承道和墓碑相交处透发而出,那种魔气简直已经到了极致。 “我看两位面生得很,不是镇上的人?”那人操着当地口音走过来,拖开板凳坐下。他獐头鼠目,形容猥琐,露出谄媚的神情。 然后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她们两姐妹,按理来说长得一模一样,又是同龄,而那家子只要一个童养媳,也就是说,她和她阿姐其中有一个是必须要去的,可究竟谁去,一切就看林泰了。 胥固抱住她,只是沉默不语,他从没后悔那天先将她们送出去,他庆幸的是,她还活着,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至于其他,早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就在此刻他发现了正打算绕过他去接待客人的叶沫,脑中灵光一闪。 这个时间,与他在火虫人位面时,遭遇那位火焰与工匠之神的时间没有相差太多。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却是四人的无视。更可恶的是,那个穿着锦袍,怀里抱着一柄奇怪长枪的年轻人,还晃荡着屁股,头仰的高高的,嘴里还吹着嘘嘘。 周大姑娘以一敌十不断地打退围攻上来的黑衣人,仿佛那血不是从她身上流的,而是白丁山的,仿佛根本就没受到伤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果他的揣测是真的,他是不是真的能毫无芥蒂的和何以宁在一起? 直到第二日,众人方才悠悠醒来,确认身体无不适后,当下没有再耽搁,风驰电掣的朝着燕京而去,经过旬日的奔波,燕京城那高耸的城墙已遥遥在望。 听到这个话的两个士兵脸容一紧,似乎脑海浮现了那些以往觉得是丑陋的穆勒族的嘴脸,又把这个嘴脸放到了自己的颈项上,一种似乎要窒息的感觉让他们喘不过气。 异口同声的声音这时候响起,却是此时此刻的魂天门众人都直接表达了自己的臣服态度。 身后的韩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远去,手紧紧攥了起来,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话语吐出,巨鲸老祖的脸色一下白了,同时那十大老祖也是脸色凝重起来。 陈潇的眼神也是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极致,他非常清楚,成丹的数量,将关乎着他第一次炼制皇级丹药的真正成绩。 陆中守上前几步走,孟老婆子因为心虚吓得猛的退后几步,这卫家姑爷的眼神太可怕了。 反观抱着她的男人,依然衣冠得体,除了衬衫皱皱巴巴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变化。 于是,即使不少人都眼皮直跳,嘴角直抽的在望着他拿着垃圾袋,将一张张红色的钞票,像是垃圾一样装进垃圾袋里,安平也就只能这么做。 这个消息看上去挺严重的,但其实沙之国也有特工在这个地方活跃着。 第3章 利用他赚一波快钱 第二日,宋明棠刚起床,谢怀安就带着知味斋的点心来了。 宋明棠打眼一瞧,不错,都是她爱吃的。 简单地夸赞了他两句,宋明棠就着他带来的银耳羹,吃了几块点心,便带着他去了药铺。 经过宋守业昨日下午的宣传,谢怀安求娶她的事已经传开了。 听说谢怀安今日还要来药铺,不少人都赶来看稀奇。 “出来了,出来了,不愧是太傅府出来的大公子,长得就是好看。” “看这气质,真不是西城人可以比的。” “切,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太傅府那么富贵的地方,你看他穿得这么穷酸,指不定就是假冒的。我说宋侄女呀,我们都知道你愁嫁,但也不要就这么被人骗了!” 宋明棠把谢怀安推到柜台,让他跟着伙计一起抓药。 她则拿着根木棍,站到药铺中央,朝着看热闹的人群大声呵斥:“要买药就排队,不买药就赶紧滚,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买买买,正好家中养胃的药吃完了。来,谢家大公子,给我抓两副养胃的药,这是药方。” “我家中治风寒的药也吃完了,谢家大公子也给我来两副。” 队伍很快就在谢怀安跟前排了起来,长长一溜,看不见尾。 旁边少不了说风凉话的人,在宋明棠的棍棒威慑下,都酸溜溜地走了。 宋明棠一边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一边指挥着伙计们给谢怀安打下手。 谢怀安不愧是松山书院的学生,忙乱不过一盏茶,便熟练地上了手。 谢怀安长得好,字也写得漂亮,待人又谦和有礼,每一个找他拿了药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 口口相传之下,队伍不见缩短,反而越来越长。 宋守业闻讯赶回来,将宋明棠扯到一边,悄声问她:“你让我到处宣扬太傅府长房大公子求娶你,不是为了嫁去太傅府,而是为了利用他卖药?” 宋明棠斜着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利用谢怀安卖药,跟嫁不嫁太傅府,有什么关系? 这么好的一块招牌,不利用来赚一波快钱,岂非暴殄天物? 宋守业没看出她眼里的鄙夷,犹自啧啧有声道:“我说你昨日怎么那么干脆就答应了这门亲事,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眼珠一转,宋守业又极力撺掇:“你看他干活多麻利,要不你把他赘过来?反正太傅府也不喜欢他。” 宋明棠瞥他两眼:“蠢货!” 他就算干活再麻利,一天能赚一百两银子,他赚一百年也赶不上太傅府的那些家产。 只有太傅府长房那一堆窝囊废,才会把这么庞大的家产拱手让人。 还有他这样的蠢货…… 哼! 他知道松山书院一个月的书费是多少吗? 就在这里说这种蠢话。 “宋明棠,我是你爹!”宋守业低吼。 “你是我爹,也要拿钱办事。”宋明棠毫不客气地说道,“后日,但凡西城有一个人不知道太傅府长房大公子求娶我的事。昨日你拿了我多少银子,一分不少的都得给我还回来。” “休想!”宋守业愤愤不平地端着架子,去到柜台边和谢怀安装了一波后,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一连三日,宋氏药铺都排着长长的队伍,谢怀安也忙得脚不沾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 宋氏药铺半年的库存,都在他的忙碌中卖了个精光。 宋明棠看着账册上的银子,脾气都变得温柔了。 谢怀安看着她高兴的模样,眼中也荡出了笑容。 又一日。 宋明棠狠心叫住放下点心,就要前往药铺帮忙的谢怀安:“不用去了,今儿我想去东城走走,你跟我一起。” 宋守业急了:“正赚钱的时候,去东城做什么?你要去你去,他不准去!” 经过他的卖力宣扬,如今西城谁不知道他宋守业有一个太傅府长孙女婿? 往日走在街上,到处都是他死了婆娘,被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管着的嘲笑声。 这两日走在街上,谁不上前来恭维他养了个好女儿? 他必须要多享受几日,把往日弯下去的脊梁骨板板正正地挺起来。 谢怀安也不想离开:“趁着现在生意正好,我多卖两日药材再去,好不好?” 他必须要让她看到他的价值。 也必须让西城所有人都知道,他谢怀安要娶她。 他们父女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得很。 这西城想要娶她的人其实有很多,赵氏漕运货栈的三公子赵承业就是其中一个。 不过是宋氏药铺规模还小,赵承业的长辈看不上眼,这才逼得赵承业没能上门提亲。 但他暗中打探过,赵承业并未死心。 她在西城的恶名,就是出自赵承业手笔。 其目的就是要败坏她的名声,让她嫁无可嫁之后,纳她为妾。 而西城的其余人,则是被这些恶名蒙蔽,忌惮旁人的嘲笑,才畏足不前。 宋明棠鄙夷地扫了两人一眼。 这几日生意好,是大家都想来看个稀罕,稀罕看过了,热乎劲也就没了。 今日他们相携着去东城走上一圈半圈的,明日东城好热闹的人前来一凑趣儿,稀罕劲不就又回来了? 稀罕劲一回来,还怕没有钱赚? 再说了,他们以为她当真是在利用他求娶她一事赚钱? 那不过是顺手的事。 她的主要目的分明是在为嫁进太傅府造势,好吗? 宋明棠懒得跟他们解释这些,只问谢怀安:“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谢怀安一看她变了脸色,立刻恭顺道:“去,我这就去让阿福叔准备车马。” 宋守业胡乱往嘴里塞了两块点心,含糊道:“我也去!” “你留下来看着药铺。”宋明棠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他,“只要今日的生意能保持昨日的一半,这五两银子就归你了。” 宋守业一把抄起钱袋子,倒出里面的碎银,仔细地数了一遍,确定是五两后,幸福地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 西城是大燕最重要的商业中心之一,繁荣热闹,广聚天下富商。 东城是大燕的权贵中心,富丽堂皇,聚居着广大的王公贵族与高官显贵。 马车离开西城,甫一进入北城,喧闹的声浪便霎时退去,庄重雅洁的气息扑面而来。 宋明棠来东城的次数寥寥无几,便也不胡乱做主。 谢怀安便小心地领着她去了怀贤巷的景和楼。 怀贤巷在东城只是一条偏巷。 小商铺林立,文人学子居多。 景和楼是怀贤巷最大的茶楼,生意极好。 “哟,这不是谢大公子吗?” 西城和东城也就一街之隔。 西城这几日的热闹,也或多或少地传到了东城。 谢怀安在松山书院的三个同窗,也正巧聚在景和楼里。 抬眼看到他,立刻不怀好意地围了上来。 第4章 以‘德’服人 “听说谢大公子这几天在帮一个商家女卖药材,不知是真是假?” “肯定是真的啦,我昨日特意回了一趟家,你们猜我听到了什么?” “什么?” “谢大公子是主动上门去求娶的那位商家女!” “哈哈哈哈,堂堂太傅府的嫡长公子,竟然去求娶一个商家女。” 刻薄刺耳的嘲笑声,回荡在茶楼的角角落落。 谢怀安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的懊恼。 他们三个都是他那位比他小一个月的庶弟谢承泽的狗腿子,一向以欺凌他为乐。 他求娶宋明棠的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他们。 景和楼是他和几个同窗好友时常小聚的地方。 想也知道,他们三个会来这里堵他。 而他一心沉浸在宋明棠应下他亲事的喜悦里,竟忘记了这一茬。 实在是不应该。 谢怀安暗自琢磨着脱身之计时,心底忽然迸出了一个冒险的想法。 宋明棠生平最恨仗势欺人之人。 虽然让她看到他无用,会很丢人。 但若能以此博得她的同情,丢人算什么? 如此想着,谢怀安微微掀眼,暗暗扫一眼周围看热闹的食客后,悄悄扯住宋明棠的衣袖,低声道:“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为什么要换地方?”宋明棠不悦地甩开他的手。 嘲笑的三人原本注意力都在谢怀安身上,听到她的话,这才看到她也来了。 三人的目光立时便落到了她的身上。 “把人都带过来了,看来传言果然不假。” “难怪能把谢大公子迷得神魂颠倒,果然有几分姿色。” “姑娘可要想好了,谢大公子并不得谢太傅喜欢,贸然和他走在一起,只会让谢太傅连你也厌恶。” 宋明棠扫一眼低眉垂眼的谢怀安,又看向三人。 正愁找不到机会在东城扬名,没想他们倒主动把机会送上门来了。 宋明棠暗自冷笑两声,却并没有立刻发作。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后,宋明棠压住脾气,向着三人揖手一礼道:“敢问三位公子,可都是松山书院的学子?” 三人挤眉弄眼地互视一眼,笑嘻嘻地同时朝她回了个礼后,齐声答道:“我们皆是谢大公子的同窗。” 又互相介绍道: “这位是赵子瞻,赵兄。” “这位是周公明,周兄。” “这位是吴叔直,吴兄。” 赵子瞻上前几步,将谢怀安挤到一边,颇是轻佻地抱着双拳道:“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宋明棠谦卑道:“我是西城槐里街宋氏药铺的掌柜,名字粗鄙,不值一提,三位公子若不嫌弃,可称我一声宋掌柜或是宋姑娘。” “原来是宋掌柜,失敬。”三人中,家中也经商的周公明抱拳一礼,“我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做的是米粮生意,他日若有机会,定要上门向宋掌柜讨教一二。” “可是广储街的裕和粮行?”宋明棠脱口问道。 说这话时,她有意往前走了这一步。 她的这份举动,成功取悦了周公明。 周公明得意地看一眼谢怀安后,一展折扇道:“正是裕和粮行。” “裕和粮行可是西城最大的粮行,难怪周兄气质不俗。”说完这句恭维话,宋明棠又一转身,问赵子瞻与吴叔值道,“不知赵兄、吴兄家中是做什么的?” 周公明代为答道:“赵兄的父亲是吏部主事,吴兄的父亲是大理寺主事。” “原来两位兄长出身官宦之家呀,失敬失敬。”宋明棠朝两人各自抱了一个拳。 赵子瞻和吴叔值大笑着,也向她抱拳道:“宋姑娘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大事不敢担保,但小事绝对能替你摆平。” “那就多谢两位兄长了。”宋明棠道了声谢后,突然一转话锋,“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请两位兄长能为我解惑。” 赵子瞻大方道:“宋姑娘但说无妨。” 宋明棠狐疑地看一看他与吴叔值,又看一看周公明:“赵兄和吴兄既是出身官宦之家,缘何与周兄这等商家子混在一起?” “两位就不怕污了自个的身份?” “还是两位兄长也跟谢公子一样,攀不上高门大户,只能委屈求全同他结交?” 谢怀安以拳抵唇,按住险些溢出声的笑意。 “贱人!”周公明涨红着脸,又羞又恨,“我们好心帮你,你却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他平生最恨人家拿他商家子的身份说事。 她既如此不识好歹,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周公明恨声吩咐:“来人,将她给我扔出去!” 宋明棠一把拉过谢怀安,随后一脚一个,将扑上来的两个随从踹飞出去。 “上!” 赵子瞻和吴叔直飞快后退几步,也朝跟来的几个随从下令。 两人的随从身上都带着剑。 宋明棠不敢大意,松开谢怀安,主动上前,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后,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 一记手刀,劈晕对方。 趁对方倒下的瞬间,她顺手夺过长剑,格下斜刺来的剑锋,一脚将人踹飞。 随后,她又飞身而起,踏过剩余几个随从同时劈过来的剑尖,凌空连踢,将人全都踹飞了出去。 再一扬长剑,指向三人,冷笑道:“既然是好心,那我且问你们。” “听说松山书院立教训示是明理致用,修己济人,有教无类,众生平等。” “三位既是松山书院的学子,还是谢公子的同窗,却为何要嘲笑谢公子求娶我一事?” “我堂堂正正做生意,规规矩矩的纳税,三位为何瞧不上我?” “谢公子作为谢太傅的嫡长孙,身份尊贵,却对你们处处礼让。你们身份不如他,为何反对他嬉笑嘲弄?” “是你们并非松山书院的学子?” “还是你们根本不认同松山书院的立教训示?” “还请三位为我解惑。” “也为在座的各位食客解惑。” “以正松山书院的声名!” 谢怀安也上前几步,与她并肩站到一起,向着三人深深一躬道:“松山书院乃大晋第一书院,名声容不得有污,还请赵兄、周兄、吴兄为各位食客解惑,以正松山书院的声名。” “你们少血口喷人,我们何时污过书院的声名?”周公明畏惧地看一眼宋明棠,又看一眼原本都竖着耳朵看热闹,此刻却正襟危坐的一众食客,眼中含恨。 “你敢说你没有用我商家女的身份嘲笑谢公子?”宋明棠上前两步,长剑也跟着指向他。 “你我同为商家子女,你仗着松山书院学子的身份看不起我便罢,你竟敢嘲笑同为松山书院学子的谢公子!” “你不是在污松山书院的声名,那是什么!” “谢太傅心系天下,为了苍生百姓,大半辈子都在朝堂操劳,这才稍稍忽略了家人,落在你的口中,就成了不喜谢公子!” “谢太傅仁厚公正,天下皆知。松山书院那句‘但凡有志于学,便不分出身,皆一视同仁’的规矩,也是谢太傅所立。” “你先坏谢太傅声名,又坏谢太傅为书院所立的规矩,如此玷污国之重臣,不是在污蔑松山书院的声名,那是什么!” 第5章 气笑了 “你,你……” 宋明棠说话的声音又大又快。 周公明完全插不了嘴。 听着她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急怒攻心之下,眼前一黑,人便栽倒了。 宋明棠连忙拉着谢怀安后退两步,冷声呵斥:“不愧是西城裕和粮行的公子哥,玷污国之重臣不算,还想装死诬陷我们,当真是好样的!” 谢怀安怜悯地看了眼周公明:裕和粮行,完了。 又看一眼宋明棠,谢怀安若有所思。 原来,还可以这样吵架。 将她吵架的过程牢记于心后,谢怀安抬眼看向赵子瞻和吴叔直。 他们两个…… 赵子瞻和吴叔直接触到他的目光,受惊般地退了两步,异口同声的将责任都推到了周公明身上。 松山书院只招收大晋最优秀的学子。 两人不管品行如何,能进松山书院,就足以证明他们都是聪明人。 聪明人自然是懂得如何保全自己的。 宋明棠都已经把问题上升到谢太傅和松山书院的声名上,他们哪里还敢驳斥。 是他们小看了宋明棠! 两人推卸完责任,也不敢再多留,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走得离景和楼远些后。 两人才有志一同地停下来,满含怨恨地回了头。 “一个卑贱的商家女,竟敢如此嚣张!我这就去找周秃子,让他多叫上一些泼皮去砸了她的药铺!” “等一下。”吴叔直叫住赵子瞻,“今日我们刚与她起冲突,她的药铺就出事,很难不让人怀疑上我们。” “那就这样放过她了?”赵子瞻不甘。 吴叔直阴狠道:“谁说要放过她了?她这么嚣张,不过是仗着谢怀安这个太傅府的嫡长孙在给她撑腰,只要把这条路给她断了,回过头再慢慢收拾她就是!不过一个卑贱的商家女,收拾起她来,还不简单?” 赵子瞻不确定道:“你是说……” “以谢怀安谨小慎微的秉性,不可能平白无故的求娶一个商家女,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阴谋。”吴叔直阴恻恻道,“不管他有什么阴谋,我们只管将他求娶西城商家女的事闹大就是。” 赵子瞻嘿嘿笑上两声:“不错,谢怀安本就不得谢太傅的喜欢,如今他与一个商家女搅合在一起,谢太傅必然会更加厌恶他。即便最后不能搅合了他与那个商家女,那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到时候,是将他们捏圆还是揉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什么众生平等,那就是狗屁! 放眼东城的士族权贵,别说娶卑贱的商家女,就是娶身家清白的平民女子为妻的,也找不出一个! “你去找周秃子,让他尽快将谢怀安求娶西城商家女的事传扬出去。我去找谢承泽,把这件事告诉他。” 两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头行事。 景和楼。 “给掌柜添麻烦了。”赵子瞻和吴叔直离开后,宋明棠去到柜台前,递过去一个钱袋子,“还劳烦掌柜收拾一下他,再给我们送一壶热茶。” 掌柜惦了惦钱袋,发现钱袋里的银子赔付完他们打坏的桌椅后,还有不少的节余,立刻便换了一副笑脸,热情地唤来两个伙计,让他们去将周公明抬走。 随后,他又亲自领着两人去了二楼的包间。 迎着两人坐下后,掌柜小声提醒宋明棠:“今日姑娘打了他们三人,他们三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姑娘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有劳掌柜了。”宋明棠微微点头,以示感谢。 掌柜又转向谢怀安,小声提醒道:“公子也要尽早做打算才好,先前的事,恐怕要不了几个时辰,就该传扬得尽人皆知了。” 谢怀安点一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掌柜不免失望。 他说这些话,自然不是为了讨好谢怀安。 否则,谢怀安与赵子瞻等人起冲突时,他就站出来了。 他只是不想因为今日的事,得罪谢怀安。 不管谢怀安是不是得谢太傅的喜欢,他太傅府嫡长孙的身份都是旁人抢夺不了的。 他将来的成就,也绝非赵子瞻几人可比的。 又说了几句提点的话,见谢怀安依旧不言不语,掌柜只好识趣地唤来伙计,将茶果点心一一送上来后,不甘的掩门离开了。 “这掌柜倒是热心,可惜他不知道,我们要的就是尽人皆知。” 谢怀安拎起茶壶,给宋明棠倒了杯茶,又有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的音,企图转移宋明棠的注意力。 宋明棠不为所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读书人的心眼子就是多。 本来经过近几日的相处,她对他已经很有好感。 但这份好感,在他利用她对付赵子瞻几人后,已经全部归零。 谢怀安被她盯得有些心虚,又把点心往她跟前推了推道:“这里的茶和点心都不错,你尝一尝。” 见她还是不动,谢怀安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向她揖礼赔罪道:“他们都是谢承泽的人,谢承泽是我庶弟,比我小一个月。” “他们平常,都以欺凌我来取悦谢承泽。” “不管你相不相信,今日我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如果知道,我是不会带你过来的。” 宋明棠强压着的满腔怒火,在听到他窝窝囊囊的解释后,烧得更旺了:“以欺凌你来取悦谢承泽?” 谢怀安低头:“是。” “你是个死人吗?”宋明棠质问,“他们欺凌你,你就让他们欺凌?” 谢怀安苦涩道:“他们说得没错,我祖父的确不喜我,我若反抗,下场必定是挨一顿鞭子和罚跪祠堂。” “现在也许会更严重,我妹妹年底就要及笄,我若反抗,我妹妹的婚事恐怕就要被他们握在手里了。” 废物! 宋明棠气得端起茶,便一口喝了。 茶还很烫。 烫得她当即便跳了起来。 谢怀安慌忙上前,倒了杯凉水给她。 宋明棠没有接他递来的凉水,而是径直夺过凉水壶,仰头咕噜噜的灌了半壶凉水,才将烫意给压下去。 放下凉水壶,宋明棠准备骂他几句泄愤,才抬头,就看到他将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算他识相! 宋明棠冷哼着接过手帕,胡乱地擦了擦嘴上和脖子上的水渍后,又准备开骂,就看到他朝着她深揖了一礼。 宋明棠一脚过去,将他踢了个四仰八叉:“少给我来这一套!” 谢怀安忍痛起身,又凑到她的跟前,看她怒意未消,不由揖手道:“你再踢我两脚吧,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宋明棠气笑了。 第6章 愚不可及 赵牧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绕了这么大一圈子,终于表现出了自己的目的了吗? 我急忙看过去,就发现胡已经开始了。我聚精会神的盯着,手机视角也对着胡。 看着降临而来的数十名半步斗神的战兽一族强者,星三十六惊了,麒麟九惊了,君闻道和所有人都惊了。 老林能够想到这里,其他人怎么会想不到这里。三号研究所,徐所长打完了第一个电话,紧接着打出了第二个电话,然后相关部门迅速展开了行动。 “世界形成之初,难道他比厄罗六界形成还早?”北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石门,有些不可置信。 十个销魂掌同时拍着了魂心身上,他速度我琢磨不透,他也多不过我的速度,所以我挨了他一掌销魂掌,那么我就会十倍以牙还牙,让他享受一下销魂的滋味。 某人动作慢慢轻柔,待到伊娃开始呻吟,某人也开始狂野起来,随后伊娃的闺房就传出啪啪啪的声音。 西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煞白,看来也是强忍着。刘大爷毕竟年纪大,看的事情也多,所以比较沉稳,可那紧皱的眉头也显示他现在情况也不好。 “我们现在就是要商讨如何夺回魔锤城的,而且你是主力,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自然不会逼你。”魔向天说道。 大红的绸缎,袖口和领子绣了大朵牡丹,镶金线,下摆是游摆的凤,喜气中透着贵气,华美慑人。 “那帮疯子,简直无法无天了,居然敢在那种场合公然对你动手,你也是傻子,明明知道不能去还非得去!”赵漫责备又心疼。 首先是她的脸和脖子,脸上被煽的指印虽然已经消掉了许多,但粉色的痕迹还在,脖子和大腿上也全布满淤青。 洪雅秋显然不是高人,也当然不是外族,却平白无故拥有这么高的武功。要想有合理的解释,那么只有一个,就是她多半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 许荣荣也没进门,把人送到了,也就功德圆满了,以后什么样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十人虽然看起来十分威猛,而且配合也很好,但似乎在盛志强的圣气功面前,还是不值得一提。 康熙神情略顿了顿。叫李德全伺候着。将肩上的金丝猴大氅褪去。命勤嫔免了礼。向暖炕行去。 苏菲娜见她的样子也不像说谎,虽然知道的东西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丰富,但至少又多了解了他一些。 许荣荣这时才反应过来,战熠阳嘴角的那抹笑意很……不对劲,类似于……撒旦。 正在这时候,刘岩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恒大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黄志毅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不在多说话了。抱着自己手中的清萍剑,斜着肩膀站在那里。 也要掂量掂量,那个年轻人的拳头,到底有多硬,毕竟大家都‘和气’相处了一段时间。 看着段御铭的动作,利特瓦也明白了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且看对方的样子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那将是抱着杀死自己的心态所挥出的一击。 就连九岐牛尨悄悄的靠近过来,也被她用恶狠狠的目光给瞪了回去,搞得对方不停的哀求着,就差要跪下来了。 然后他把头靠在后面的靠背上,懒洋洋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在享受,而对面那家伙还在站着。 这可是自己的祖宗,毕竟自己当初从一个只有数十人观看的主播混到如今的人气主播,有很大一部分还是郑经理运营的结果。 段御铭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只要是因为之前连续释放宝具的缘故,这幅由精神组成的身体到达了临界点,需要暂缓一段时间才能继续行动,不然的话,段御铭早就提着双刀冲上去了。 苏乐景点头,既然不用出宗门,那么其他的事情只要不是太过分,也就无所谓了。况且,他还真的不相信这位和蔼的老妪会想要害他。 “就这么点?”白起惊讶道,他以为东水流会要自己体内的死气本源,没想到对方只是要一些死气,而且,只需要五丝。 所以东林一直傻愣愣的在另外一座山峰修炼,直到余恒给他传音,才意识到原来师兄已经到了。 接下来的讨论都是围绕战争而论!不出意外,宇智波一族由其族长带领族人支援水之国的战场。 不仅仅是好感度的大量提升,这其中,完美完成之后吴默能够获得的剑诀也是比一般完成程度获得的剑诀要高出一个甚至几个档次的。 新来的这个年轻男子能够预测准确?因此所有人心中都有个疑惑。 这一回,总算是进了一家大客栈,再也没有出现几人要挤进一间厢房的情况出现。 不仅是因为他听了父亲的话,对阿米塔娜也产生了怀疑,白仁敏更恼自己为何心志如此不坚定——既然一开始已经选择了替她辩白,那就应该自始至终坚持下去,怎么能因为几句话就产生怀疑跟动摇呢? 第7章 算计 “哎哟,这是做什么?”柳氏看她当真气上了,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教训谢承裕道,“你看看你,早就跟你说过,让你有什么话,多过过脑子再说出来,你总是不听,又惹你祖母不高兴了吧?” 又转过头,对林氏道:“您老也是,他的话不中听,该打打该骂骂,何必跟自个的手过不去?” 谢承裕不甘的跺着脚:“祖父要是一直不提,难道我们就一直这样拖着?若是如此,我们又何必费力气去传大哥的那些谣言!” “谁说要一直拖着了?”柳氏嗔怪地白他一眼,“你祖父不提,无非是现在闹得还不够大。只要再闹大些,闹到你祖父避无可避,自然就会提了。” “那还等什么,我这就找人去给他们再宣扬宣扬。”谢承裕一溜烟儿跑了。 柳氏气得赶紧吩咐谢承泽:“快去看着他,别让人捉了把柄!” 谢承泽走后。 柳氏坐回来,端起茶盏轻轻呷一口,又扫一眼一言不发的苏氏,笑着问道:“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到西城去盯着大公子和那位商家女?” “我听说那位商家女日日都让大公子在柜台里给她卖药,生意可是好得很呢。” 苏氏正要跟着坐回来,听到她的话,心思一转道:“那我去大房屋里坐一坐,大公子求娶商家女的事,也该知会大嫂一声。” 若是能让大房闹起来,那就最好不过了。 “回来!” 林氏叫住她,本能地就想训斥她几句。 但扫一眼紧紧跟着她的谢明珠和谢明瑶,林氏又缓和了语气:“你去找她,岂非就是在告诉大房,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这件事,却不说,老爷追究起来,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苏氏赶紧坐下来:“是我思虑不周了。” 林氏再次扫一眼谢明珠和谢明瑶:“我知道你着急她们两个的亲事,但你先不要着急。” “等大公子和那商家女的亲事定下来,外间岂有不明太傅府将来是何人当家之理?” “到时,她们两个想要挑什么样的人家不可以?” 苏氏心中憋着的一口郁气瞬间就散了,笑盈盈道:“那我们就再等一等。” 苏氏的儿子谢承谦如今才7岁,无论是对谢承泽,还是对谢承裕,都造不成什么威胁。柳氏便也乐得装大方道:“我们大小姐、二小姐长得如此花容月貌,别说才十八岁,就是二十岁也配得上京城里最好的人家。” 林氏警告性地瞧了她两眼:“她们两个我自有安排,不用你来多嘴。” “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你眼下最该做的事是把心思多花些在阿泽身上。” “他要能考出个功名来,他祖父还能亏了他?” 柳氏浑不在意道:“阿泽能不能考出个功名来,我不知道,但母亲尽管放心,阿泽考得再差,也定比大公子要强。” 林氏想着谢怀安那平庸的成绩,忍不住笑了。 她原本只是夫人的陪嫁婢女。 夫人有了身子后,便把她抬了姨娘。 她原本也不想争的。 可夫人实在不争气,早早走了便罢了,偏老爷对她情根深种,不肯再娶。 又念着她是夫人最信任之人的身份,毫无保留地把家业交到了她的手中,只道等他和夫人的孩子娶妻后,再归还给他。 人呐,一旦尝过了大权在握的滋味,如何肯再交出去? 何况她也是一个母亲,如何不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林氏扶着李嬷嬷起身,慢悠悠道:“我听说云禅大师回京了,近两日你们都把手里的事放一放,抽个时间陪我去报恩寺走一趟。” “如能见着云禅大师,大公子与那商女的亲事,也就十拿九稳了。” …… “明日我们去报恩寺。” 又是一日忙碌结束。 几人围坐一起吃饭之际,宋明棠突然开口。 “这次我就不去了,”宋守业大方地说道,“报恩寺许愿最是灵验,你们去后,多走走,多玩玩,不必惦记药铺,我会尽力看守。” 近来,每隔上一两日,宋明棠都会与谢怀安出门,或去游湖,或去查验农家药田,或去逛街,或去文人才子们比拼文采、闲谈风雅的观澜阁。 每次,宋守业都要求一同前往。 每次,宋明棠都没有答应。 但每次拒绝他后,都会扔给他三五两银子堵嘴。 由于日日守着药铺,他的银子都没处花,半月下来,已经积攒了二十两。 如果明日能偷挪三十两,那他就有五十两了。 五十两呀,想想都让人兴奋。 宋明棠瞥他一眼,朝在台阶上吃饭的阿福道:“阿福叔,明日务必要把钱柜盯好,若是少一分钱,就从你的月银里扣。” “宋明棠,我是你爹!”宋守业气得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跳起来骂道,“你这样防我跟防贼一样,是几个意思?” “这椒麻鸡不错,”宋明棠夹起一个鸡腿,放到谢怀安碗里,“正好爹不吃了,你多吃几块。” “谁说我不吃了!”宋守业赶紧拿起筷子,将剩下的一个鸡腿夹进自个碗里。 往常两个鸡腿都是他的。 宋守业愤怒地咬了一口鸡腿后,目光瞟向阿福身旁的矮桌。 每年夏秋之际,阿福都喜欢坐在台阶上吃饭。 美其名曰有清风明月相伴,饭菜会更香。 宋明棠在吃食上从不亏待人。 以往她和宋守业两人一只椒麻鸡,阿福就半只。 现在他们当中多了一个谢怀安,依旧是一只椒麻鸡,但阿福还是半只。 阿福很是警惕,在宋守业的目光望过来的瞬间,便将鸡腿夹起来咬了一口。 宋守业更气了。 谢怀安看着他们之间习以为常的互动,心中升腾起一丝艳羡。 父亲、母亲、妹妹都很好。 可他们,包括他都活得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就惹来祖父的训斥,以及每一次训斥之后,庶祖母的趁势苛刻。 有时候想一想,什么富贵人家,远不如这寻常的日子过得舒心自在。 可他也只敢想一想罢了。 且不论父亲、母亲、妹妹。 单论他自己。 比起她来,他也就占一个会读书的优势。 若把这个优势也舍弃,他如何配得上她? 她又如何还能看得上他? 第8章 硬刚监察御史夫人 宋明棠可不知他心中的这些想法,扯下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了宋守业。 宋守业原还使气不肯要,听到宋明棠说‘六两’,一把就把钱袋子抓了过去。 六两就六两吧,总比五两多一两。 安抚好宋守业,宋明棠抬眼看向谢怀安,等他表态。 谢怀安赶紧将嘴里的饭咽下,又喝了口茶将残渣漱去,才乖乖开口:“是一早就过去,还是忙一阵再过去?” “一早就过去。”宋明棠利落地说道,“我已经同云禅大师约好了明日巳时碰面。” 谢怀安惊讶。 云禅大师,那可是报恩寺的得道高僧,常年云游在外,每每回京,京中达官贵人无不蜂拥而至,或为求其相面断福祸,或是求其赐一张香方等等。 但成功者,总是寥寥无几。 而她竟认识云禅大师? 看来他对她的了解,果然还不够。 “那我明日早些过来。”谢怀安应下明日去报恩寺的事后,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妄念。 如果有云禅大师出面,祖父再不满她的出身,也必然会应下他们的亲事。 且有云禅大师作媒,庶祖母、二叔母、三叔母她们也断不敢苛待她。 只是云禅大师从不理会凡尘俗务,想让他出面,只怕比登天还难。 不管了。 不试一试,怎知云禅大师不会答应呢? 心里做好了决定,谢怀安借着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跟云禅大师很熟吗?” 宋明棠随口答道:“还行吧。” 谢怀安与她相处也有半个月了,知道她所谓的还行,就是很熟的意思,不由进一步试探道:“明日过去跟云禅大师碰面,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想提前做一做准备,免得到时答不上话,丢你的脸面。” 宋明棠忽的起了逗弄之心:“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让他看一看你。” 看一看他?谢怀安慌得被汤呛了一下。 宋明棠强压着嘴角的笑意,进一步逗弄道:“总要让他看看,我们合不合适。” “不过你可以放心,”不等他反应,宋明棠又继续说道,“如果不合适,你这半个来月的工钱,我会按照市价结算给你,不会让你吃亏。” 谢怀安镇定道:“我们不会不合适。” 只是他明日得找个借口避开报恩寺了。 宋明棠似笑非笑:“合不合适,可不是你说了算。” 谢怀安坚持:“我一直相信,事在人为。” 再有三日,就是皇上的寿诞。 以筹备皇上的寿礼为理由,拒绝前往报恩寺,想来她也无话可说。 就这么办。 谢怀安悄悄松下一口气,并决定云禅大师离京之前,都要少与她碰面。 宋明棠岂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这个人,哪里都好,唯一不好的点就是遇到事,就习惯性地逃避。 这恰恰是她最难容忍的毛病。 不过,宋明棠也没有与他争辩,主要是没必要。 等吃过饭,他准备回太傅府时,宋明棠直接警告:“明日辰时,准时出发,你要不来,以后就不用来了。” 谢怀安:…… …… 报恩寺位于少陵原南麓,前临潏水,后倚终南山余脉。 从延兴门出来,往报恩寺的马车就如游龙一般,一眼望不到头。 好在宋明棠早有预料,摒弃马车,选择了骑马前往。 谢怀安怏怏的与她并马而行。 两人所过之处,不少人都朝他们望了过来。 谢怀安求娶她的事,已经在东、西、南、北四城彻底传开。 马车上的那些达官显贵不认识她,却认识谢怀安。 看到两人,不少人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这些目光有鄙夷,有讥讽,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吆喝与嘲弄。 宋明棠向来不在意外人的目光,也就充耳不闻。 谢怀安一心琢磨着怎样才能让云禅大师不捧打鸳鸯,也顾不上他们。 “真是不害臊,还未过门,就公然与男子同行。” 两人的旁若无人,彻底激怒了监察御史韦崇简的夫人秦氏。 眼见两人走近,秦氏毫不客气地扯着小儿子的耳朵,指桑骂槐地斥责道: “你可听好了,你以后要胆敢像他一样,不明不白的向一个商家女求亲,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宋明棠猛地拉住缰绳,扫一眼秦氏后,问谢怀安:“这是哪家的夫人,竟敢质疑太傅府的门风,当真令人佩服。” 秦氏面色骤然一沉:“放肆!我教训自家孩子,何曾提过太傅府!” “韦夫……” 宋明棠打断欲上前赔罪的谢怀安,冷笑道:“敢做不敢当,不必与她浪费口舌!” “站住!”秦氏猛地一拍茶几。 监察御史的职责就是分察朝廷六部官员的过失,以及奉旨巡按天下州县,核查地方吏治、贪腐以及冤狱等,要的就是敢言敢当。 她们闹这一会儿,已有不少人停下来看起了热闹。 若让他们把她那句敢做不敢当的话传出去,他们以后还如何立足于朝廷? “来人,拦住她的去路!”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那就是在污蔑我韦家的声名!” “就是闹到太傅府去,我也有话要说!” 谢怀安想上前劝解,被宋明棠一把拉了回来。 “这位夫人好大的官威!” 宋明棠打马上前,冷冰冰的盯着她:“斥责谢公子不明不白求娶一个商家女的话,是不是你说的?” 秦氏冷笑:“难道我说错了?” “你确实没有说错,但……”宋明棠扬高声音,“十五年前,皇上不以商贾为末业,一边劝农耕,一边宽商路,令民间贫富互通。为鼓励百姓积极响应,更下旨劝课农桑以安百姓,通商惠工以济民生,农商并重,同兴天下。” “这才有了如今大晋百姓富足,经济繁荣之景象!” “同十五年前,谢太傅特令天下书院广开山门,不设身份壁垒,只要有心向学,身具才情,无论世家寒门、商贾农户,皆可入学读书。” “这才有了天下学子,无论什么身份,皆可共聚一堂读书的盛况!” “皇上、谢太傅尚一视同仁。” “敢问这位夫人,你是什么身份,竟敢看不起我,看不起谢公子?” “又敢问这位夫人,你家中之人官居何职?你如此自视清高,如何保证你家中之人不以门第高低、官职大小分好坏,从而处事公允?” 第9章 又一个上门送死的 “简直是满嘴胡言!” 秦氏脸面煞白,后背也浸出一层冷汗。 她万万没有想到,宋明棠不仅敢顶撞她,还如此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今日前往报恩寺,就是为了她家老爷奔走。 监察御史虽然位卑权重,很受人敬重,但在一个位置十余年,却毫无上迁的动静,也难免让人轻看。 恰好吏部下个月就会空出一个员外郎的职缺。 无论从哪方面考评,她家老爷都是不二人选。 唯一需要防范的,也就是人脉这一块了。 如果今日她能见到云禅大师,再求云禅大师在两日后的皇上寿诞上,为她家老爷美言几句。 那就十拿九稳了。 可这一切,都被这个贱婢毁了。 秦氏已经看到,同在争夺吏部员外郎的周家,也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 这么好的攻讦机会,周家岂会轻易放过? 秦氏愤然地盯着宋明棠,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 “不知我哪句话是胡言,还请这位夫人指出来。”宋明棠寸步不让地逼问道。 “你哪句话是胡言,你自己清楚,我也懒得与你计较,免得一会儿又说我欺负了你!”秦氏扯下车帘,不欲再争辩下去。 哼! 她最好祈祷她今日能见到云禅大师,并能说动云禅大师为她家老爷美言。 否则,她会让她知道,一个谢怀安,还保护不了她! 这就想走了?宋明棠打马上前,拦住她的马车:“先前夫人让我说清楚,否则就是在污蔑你韦家的声名。” “现在也麻烦夫人说清楚,我哪句话是胡言,否则夫人就是在倚老卖老,以官欺民!” 秦氏闭上眼睛,死死地压制着翻滚的怒气。 贱婢! 你给我等着! 宋明棠等了半晌,也不见她吱声,知道她打算用沉默来反制她,不由冷笑两声,拉着马后退几步,让开了路:“行行行,你走吧,民不与官斗,我惹不起,总躲得起。” 秦氏再也忍不住了,恨恨地咬着牙,一把掀翻了茶几。 “走!” 看着马车徐徐远去,宋明棠扬一扬眉,示意谢怀安:“还愣着做什么,热闹还没有看够?” 谢怀安赶紧跟上她。 看着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谢怀安忍了又忍,才说:“刚才那位夫人是监察御史韦大人的夫人。” 宋明棠瞥他一眼:“怎么,怕那位韦大人弹劾你?” “不是。”谢怀安弯一弯嘴角,“那位韦夫人在京中素以词锋凌厉闻名,你是第一个让她吃瘪的人。” 宋明棠看一眼已经远去的韦家马车,又看一眼他:“就这?” 谢怀安称赞:“是你太厉害了。” 宋明棠呵呵两声。 谢怀安又提醒:“不过,也要当心一些,你方才那般忤逆她,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宋明棠不以为然道:“她还能咬我不成?” 谢怀安正要再劝她两句,突然斜横里冲出来几匹马,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哟,还真是谢大公子。” “啧啧啧。” “谢大公子也开始找花魁来了?” “我就说嘛,你以前的一本正经都是装的,哪有公子哥不玩花魁的?” “说一说,这是哪个楼里的花魁,姿色不错。” “世子,这不是花魁,是谢大公子求娶的那位商女。” “商女?长得这么好看去做商女?喂,这位商女,反正都是赚钱,你要不要跟着我,我可比谢大公子有钱多了。” “还请褚世子自重!” 看到褚绍伦,谢怀安的脸色瞬间一沉。 褚绍伦,威宁侯府的世子。 褚家先祖曾救过太祖皇帝的性命。 为示大恩,褚家是大晋唯一一个可世袭罔替的侯爵。 手中虽无太多实权,地位却超然。 褚绍伦又是威宁侯府的独苗。 大恩加大宠,使得他暴虐跋扈,视人命如草芥。 赵子瞻、吴叔直的父亲虽然也在朝中任官,但官位不显,与他们两人闹了什么事,他们再不甘,也不敢明面找茬。 秦氏也是同理。 但褚绍伦不一样。 今日若是得罪了他,他是真敢叫人到西城砸了宋氏药铺。 谢怀安深吸一口气,打马拦到宋明棠跟前,隔开他的视线后,尽量温和地说道:“我已向宋姑娘提亲,褚世子先前不知便罢了,还望以后嘴下留情。” “不过是提亲,又没有成亲,”褚绍伦不屑,“谢怀安,这个商女是小爷的了,识相的,你就赶紧滚,否则小爷的这条鞭子可不认人。” “褚世子……” 谢怀安还要劝说,褚绍伦扬起鞭子,残忍地朝他打了过来:“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给老子滚开!” 褚绍伦的鞭子是特制的,鞭身带着密密麻麻的倒刺。 打在身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谢怀安不会武功,下意识地扬手阻挡。 褚绍伦怪叫两声,轻转手腕,带动鞭子朝他的脸上打去。 他娘的,他最恨他们这种仗着脸蛋勾引女人的小白脸了! 褚绍伦动手动得太过突兀,想要连人带马避开是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 宋明棠抓住谢怀安的手臂,一踩马镫,飞身而退。 鞭子带着她的一缕断发,狠狠地落在了两匹马背上。 马儿吃痛,哀鸣着跑了。 “会武功?”一击不中,褚绍伦不仅不怒,反而更加兴奋地飞身而起,又一鞭子朝着两人打了过来。 宋明棠推开谢怀安,同时甩出马鞭,缠住已到近前的鞭子,用力一扯,将褚绍伦从空中扯下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又在褚绍伦的哀嚎声中,一把夺过鞭子,反手抽了回去。 褚绍伦最喜欢鞭子抽在人身上时,连皮带肉扒拉下来的那一瞬间,被抽之人发出的惨叫声。 如今鞭子抽在他自个身上。 从未受过这等痛楚的褚绍伦瞳孔瞬间膨胀充血,还大张着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世子!” 护卫褚绍伦的六名随从惊呆了。 他们跟在褚绍伦身边多年,谁不是见了他们,就赶紧闪开? 这个女人疯了吗? 不止护卫们如此想。 连先前围观她和秦氏热闹的周夫人也惊呆了。 第10章 前所未有的强势 “可惜了。” “原还想结交一番,让她以后能够替我多多对付秦氏那个老妇。” “现在看来,是没有必要了。” 周夫人惋惜。 得罪威宁侯府,尤其是褚绍伦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即便她有谢怀安护着也一样。 “贱人,敢伤世子,找死!” 护卫们惊愕半晌,齐齐拔剑朝着宋明棠冲来。 宋明棠半分不惧,只顷刻,便将六个护卫全部打倒。 “威宁侯夫人来了!” 围上来看热闹的人群中,不知谁叫了一声。 “伦儿!” 威宁侯夫人本来与褚绍伦同行。 褚绍伦看到谢怀安后,才先行了一步。 威宁侯夫人本没有当回事,反正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也不敢惹他们。 她是听到了护卫们的大呼,才吃惊地赶了过来。 看到在地上打滚惨叫的褚绍伦。 威宁侯夫人惊了一瞬,才慌张地一把推开嬷嬷的手,急急朝着这边奔了过来。 “伦儿,伦儿你怎么了?” “谁打的?” “是这个贱人,母亲,将她抓起来,快将她抓起来,我要剐了她的皮!” 看着他身上血淋淋的伤口,威宁侯夫人的心都要碎了。 威宁侯府人丁单薄。 她在三十八岁的年头上,才生下这么根独苗。 这个贱婢,这个贱婢怎么敢! “来人,”威宁侯夫人目眦欲裂,“将这贱婢的衣裳给我扒了,狠狠抽死!” “侯夫人息怒!”谢怀安迅速上前,拦在宋明棠身前,“宋姑娘打伤褚世子,乃是褚世子动手在先,且宋姑娘是为救我之故,侯夫人实在难消心头之恨,冲我来便是。” “冲你来?好,好的很!”威宁夫人阴狠道,“她不知我儿贵重,尚情有可原,你既知道,还纵容她做恶,简直罪该万死!” “来人,将他一并给我押下!回头我倒要好好问一问谢太傅,如何教的你!” 谢怀安也冷了脸:“我祖父如何教的我,还论不上……” “跟她废什么话!”宋明棠一把拉开谢怀安,冷喝道,“她威宁侯府不就仗着祖上救过太祖皇帝,才这般跋扈张狂吗?” “但!” “先祖皇帝钦赐威宁侯府世袭罔替可不是让威宁侯府横行霸道,败坏皇室、败坏皇上清正廉洁、爱民如子的声名!” 宋明棠扫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夫人、小姐,有意扬声:“谢大公子乃谢太傅嫡长孙,褚世子都敢下死手,可见平常他有多混账!” “你身为侯府夫人,不严加约束管教,反要指责谢太傅、扣押谢大长公子!” “我虽为商女,倒要问你一句!” “谁给你的权力!” “好!”人群中,有人大叫了一声。 此后,又有不少人附和。 显然,褚绍伦,或者说威宁侯府的行径,早引人不满。 威宁侯夫人横行霸道了几十载,从来都是她要挟别人,何曾遭过别人的要挟? 听到她的质问与人群的附和声,本就盛怒的情绪又添了一把火:“谁给我的权力,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质问,都愣着做什么,还不给我撕烂她的嘴!” “我看谁敢!” 谢怀安以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再次站到宋明棠身前。 随行的护卫霎时止住脚步。 威宁侯夫人冷冰冰地看着他:“将他一并给我押下,一并处死!” “太傅府那边,我会亲自前去请罪!” 护卫们又立刻朝他们围了过来。 宋明棠拉住谢怀安的手,要将他拉到身后。 谢怀安却反手握住她的手,决然道:“我有几句话要说,你帮我挡住他们。” 不给宋明棠拒绝的机会,他已经松开她的手,朝着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恭敬地揖了一礼后,面朝向威宁侯夫人,毅然道:“既然左右逃不过一死,那我在死前,想拉几个垫背之人。” “七年前,威宁侯奉旨修缮东陵之时,利用职务之便,不仅侵吞了大量拨款,还将本该用于东陵的木材、玉石等物料挪为己用,在东陵广修豪宅不说,还广开钱庄、当铺、铁铺、绸缎庄等,甚至在两年前,还将钱庄与绸缎庄开到了京城。” “另外,威宁侯与威宁侯世子,多年欺男霸女,一言不合便杀人泄愤之事,仅我所知,受害家庭便多达三十七家,受害女子更是高达一百六十余人!” “强夺强占的耕田、商铺更是不计其数。” “至于威宁侯夫人的娘家戚家,仰仗威宁侯府的威势所犯下的累累案例,那就更是数不胜数!” “简直胡说八道!”威宁侯夫人心头一沉,却并不怎么担心。 想扳倒威宁侯府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威宁侯府不依旧好端端的吗? 不过,这贱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威宁侯府的短,绝不能轻饶了他! 否则,以后大家都学他,那她岂不是要烦死了? 思至此,威宁侯夫人冷声威胁:“想诬告我威宁侯府的人这么些年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这些人最后无一例外都身首异处!” “你如今说我威宁侯府如此十恶不赦,有何证据?” “我可提醒你,如果拿不出证据,就是你祖父来了,也护不住你!” 谢怀安看向宋明棠。 威宁侯府的护卫有很多。 但他们都不是宋明棠的对手。 她就似一座山,任何的风雨都越不过她。 他前二十一年的人生,一直小心谨慎,从未做过哪怕一件出格的事。 但近一个月,他却做了两件。 一件是向她提亲,一件就是今日。 提亲那日,他心怀忐忑。 今日,按他的性格,他应该害怕的。 可有她在,他竟一丝一毫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谢怀安贪恋地又看了她两眼,才将目光收回来,重新对上威宁侯夫人满含杀机的双眼: “曾经有人拿着我所说的这些证据,意图秘密上告京兆府,可惜中途不慎走漏风声,被威宁侯杀人灭口。” “幸好苍天有眼,此人为防意外,所带证据皆为誊抄,累累证据的底稿,几经周转,遗落在了我的手中。” “原本我是打算等皇上寿诞结束,再上呈京兆府。” “如今,我既已活不到皇上的寿诞,自是要将这些证据的藏匿之处公之于众。” “来人,堵住他的嘴!”威宁侯夫人尖声厉喝。 然而,没人能冲破宋明棠的密网。 谢怀安再次朝着周围揖了一礼:“我将证据都藏匿在了松山书院明德湖旁的迎客松下。” “还望各位贤能之士能替我取出,呈交皇上。” 他的话音未落,人群之中,便已有不少人飞速离开。 第11章 风波再起 “快,拦住他们!” 威宁侯夫人嘶声厉吼。 威宁侯夫人原以为他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言,没想到他还握有那些证据。 这些证据,绝不能流落出去! 威宁侯夫人甚至都顾不上褚绍伦了,飞快起身,恨不能亲自去拦人。 攻击宋明棠的护卫看她这般作态,也知道事情紧急,当下便遵令退下,转身去追离开的那些人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没有立即让开道路。 等他们让开时,离开的那些人早已经不见了影儿。 威宁侯夫人气急败坏,让护卫们继续追后,回过头来,目光从看热闹的人群一一扫过:“你们都给我等着!” 看热闹的人群到底还是畏惧威宁侯府的威势,三三两两的散了。 “有没有受伤?”谢怀安却顾不得那么多,快步上前来,将宋明棠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个来回。 确定她没有受伤,方才松了一口气。 “今日又麻烦你了。” “只是你想要出气,能不能等回去之后再说?” “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了,我若在这里挨了打,可能影响不好。” 宋明棠气笑了,一边收拾鞭子,一边揶揄:“怎么,看他们挨打,没有轮上你,还不高兴了?” 这条鞭子她很喜欢,她准备留为己用了。 “当然不是,”谢怀安否认,“我是怕你不高兴。” 宋明棠似第一次认识他一般,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原本是有些不高兴,不过……” 宋明棠啧了两声:“还以为你没脾气,现在看来,脾气还不小嘛。” 谢怀安不好意思道:“也是有你在,我才敢这样大胆直言,只我自己,我肯定是不敢说的。” 否则,拿到那些证据的第一时间,他就该上交京兆府,而不会留到现在。 宋明棠扬一扬眉梢,“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是真的,那些证据也真的藏在那里?” 谢怀安点头:“都是真的,只是那些证据……”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大公子。” “哎哟,褚世子这是怎么了?” 谢怀安的话才到一半,柳氏夸张的声音便横插了进来。 “滚开,少假惺惺的恶心人!”威宁侯夫人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看到她凑过来,当即便发作了。 “侯夫人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好心……” “好心?”威宁侯夫人扭曲着打断她的话,“我威宁侯府可受不起你太傅府的好心!” “侯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柳氏微微蹙眉,“我们可刚来,还什么事都不知道。” 其实她已经看清褚绍伦身上的伤痕,也看到了宋明棠手里的鞭子,隐隐约约也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这个贱婢,好大的胆子,竟敢对褚世子动手。 而谢怀安竟还敢护着她! 柳氏兴奋地险些笑出声来。 这下好了,不用他们再卖力地宣扬谢怀安求娶她的事了。 以威宁侯府张狂的秉性,岂有不大闹太傅府的道理? 到时候,谢太傅就是想压也压不住了。 “你们是刚来,但你们太傅府的人可不是才刚来!”威宁侯夫人不知柳氏心里的小九九,阴沉着脸嘲讽道,“我儿这伤不会白受,回去转告谢太傅,若太傅府不能给我威宁侯府一个交代,那我们就去皇上面前讨要说法!” “这,这是大公子打的?”柳氏故作惊讶地看向谢怀安,不满地指责道,“大公子下手未免也太狠了些。”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的,非要下这样的死手?” 宋明棠扑哧一声笑了。 柳氏似才看到她,微微皱一皱眉道:“你就是外间传言一直缠着我们大公子的那个商家女?” 不等宋明棠答话,她就教训道:“果然是商家女,一点礼数都不懂。” 又转向谢怀安道:“大公子还是不要和这些不清不白的商家女走得太近为好,平白玷污了你的身份不说,也太容易惹事生非了。” “如今褚世子伤成这样,料想也与她脱不开关系。” “你且过来,先跟褚世子赔个罪,有什么误会也趁我们都在,赶紧说开为好。” “免得回头你祖父知道了,又要罚你。” 听着她软硬兼施的话,宋明棠笑了。 往前一步,站到谢怀安身前,宋明棠高声问道:“敢问这位夫人是何身份?” 柳氏扫一眼周围,见先前离开的不少人,又围了回来,不由笑盈盈道:“我是大公子的二婶婶,不知这位姑娘有何指教?” “我是从不指教人的,不过夫人既然诚心求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指教你一二好了。”宋明棠逼视着她,“你既说你是谢公子的二婶婶,我且问你。” “你从出现到现在,从未问过谢公子一句是否也受了伤?更未问过谢公子一句事情的起因,如何就断定是谢公子下的死手?” “褚世子横行霸道在京中颇有名声,而谢公子为人如何,会不会武功,旁人不知,你这个二婶婶岂有不知之理?” “如何你就断定是谢公子伤的他?” “这……”柳氏噎住,飞快扫了眼谢怀安,见他躲在宋明棠身后,不言不语,不由暗骂了几句,才赔着笑道,“这位姑娘说的是。” “是我看到褚世子的伤,一时情急,未曾了解真相,便误会了大公子,我给大公子赔罪。” “一时情急?”宋明棠看着她说赔罪,却半分没有赔罪的意思,不由步步紧逼道,“一时情急,就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败坏谢公子的声名吗?” “今日若非有这么多人看着,以威宁侯府的霸道,又以谢公子的寡言少语,经你这么一时情急,他的声名还要不要了?” “而他的声名一经败坏,会是什么下场,不知这位二婶婶可有为他考虑过?” 不等柳氏答话,宋明棠便直言道:“你是谢公子的二婶婶,又出身世族权贵,声名对一个人有多重要,你岂会不知?” “你既知道,还这样做,那我倒要问你,你是何居心?” “这位姑娘何必这样咄咄逼人?”苏氏站了出来,她虽乐意看到柳氏吃瘪,但她们终归是一个整体,柳氏被人嘲笑,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谢明珠、谢明瑶定亲之前,她绝不允许任何人败坏她们这个整体的声名。 “二嫂无论怎么说,也是大公子的二婶婶。且不说,这是我们太傅府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就说他二婶婶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也跟他赔过罪了,你还想怎样?” 第12章 致命逼问 宋明棠看向她:“你又是谁?” 苏氏径直看向谢怀安:“大公子,二嫂误会了你,是她不对,但不论怎么说,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就这么让她一个外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诋毁太傅府吗?” 宋明棠再次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线:“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我咄咄逼人,指责我就是,你去指责他做什么?欺负他是晚辈,不敢顶撞你们吗?” 苏氏好脾气的提醒:“这位姑娘,这是我们的家事。” “好呀,既然你说是你们的家事,”宋明棠分毫不让道,“那我就有话要问你们了。” “她自称是谢公子的二婶婶,你又自称是你们的家事,想必你就是谢公子的小婶婶了。” “据我所知,谢太傅只有谢大人,也就是谢公子父亲一个嫡子,也就是说,你们两位都是庶出。” “两个庶出的婶婶穿金戴银,一身富贵,而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却穿着粗布衣裳,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也没有,为何?”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家人吗?” “是你们世家权贵皆如此,还是你们太傅府比较特殊?” 苏氏瞳孔紧缩,这个贱婢,她怎么敢! 太傅府是什么情况,世家权贵有谁不知? 谁敢这么堂而皇之的拿到明面上来说? 飞快地扫一眼周围,见人人都是看笑话地神色,苏氏强压着愤怒,勉强挤出一丝笑道:“这位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大公子一向简朴。” 宋明棠笑了:“真好笑,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简朴,而庶出的婶婶却富丽堂皇,生怕别人不知道太傅府有钱。” “身为嫡子嫡孙的谢公子被人欺负,庶出的婶婶们不为他做主,维护他的声名,反而双双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挟他要为太傅府考虑。” “真不知道是我这个商家女见识浅薄,还是你们权贵世家都是这般为人处事!” 宋明棠话说得又急又快,根本不给苏氏插嘴的机会。 话说完,她又一转身,抓住谢怀安的手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你的婶婶们不肯为你做主,那我们走吧。” “回头太傅府要是容不下你了,你且来找我,我总还能护你一二!” “就是可惜,马跑了,我们只能走路去报恩寺了。” 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护他,是不是代表着她已经应下了他们的亲事?谢怀安心花怒放的也握住了她的手:“你且等我一下。” 上前两步,谢怀安看向威宁侯夫人:“宋姑娘是为保护我,才打伤的褚世子。如果威宁侯府想要报复,尽管冲我来就是。” “我的话说完了,走吧。” 不等任何人反应。 谢怀安拉着宋明棠就走。 他的脚步很快。 林氏让他站住的声音,也尽皆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路急走了快两里路,谢怀安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对上宋明棠戏谑的目光,谢怀安才发现他一直牵着她。 慌张的松开她的手,又后退两步后,谢怀安连声赔罪道:“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宋明棠看一眼自个的手,又看一眼他,揶揄道:“先把你的嘴角按下去,再来说这句话。” 谢怀安赶紧按住嘴角,脸红道:“被你看出来了呀。” 宋明棠翻了个白眼:“我眼睛瞎了吗?” “当然没有。”谢怀安脱口道,“你的眼睛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双眼睛。” “真不害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说这种话。” 谢怀安的脸面霎时如血。 回过头,发现是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萧临霜,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萧临霜拉着马,避开他的大礼后,示意随行的护卫将马带上来,“报恩寺可不近,光靠两条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这两匹马送给你们。” “多谢郡主厚爱。” 谢怀安要上前牵马,萧临霜打马拦住他,“又不是送给你的!” 谢怀安失笑:“那是……” “那是送给宋姐姐的。”萧临霜快速打断他的话,甜滋滋的看向宋明棠,“宋姐姐,这两匹都是一等一的好马,是我亲自挑的,不知道宋姐姐喜不喜欢?” 宋明棠上前,绕着两匹马走了一圈,又摸了摸两匹马的脑袋:“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马。” “当真要送给我了?” “当然!”萧临霜答道,“宋姐姐刚才教训褚世子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宋姐姐很厉害,比某些人厉害多了。” 说到某些人的时候,她还特意看了眼谢怀安,才接着道:“我很喜欢宋姐姐。” “那就多谢了。”宋明棠也不客套,牵过两匹马,又朝她抱拳一礼后,跟着回应道,“我也很喜欢你。” 宋明棠确实很喜欢她。 性格爽朗,长得还好看。 而且不是一般的好看。 “嘻嘻,”萧临霜得了夸赞,很是高兴。得意地瞥了一眼谢怀安后,也不多留,调转马头道,“那我回头再找宋姐姐玩,现在就不打扰你们了。” 宋明棠应了声好。 目送她走远,宋明棠收回目光,问谢怀安:“是哪家的小姐,真可爱。” 谢怀安可不觉得她可爱。 才见第一面,就宋姐姐的叫上了。 真是没有分寸。 明明他先认识宋明棠,也同宋明棠相处了这么久,都还只敢称呼宋明棠为‘宋姑娘’。 不行。 他不能输给萧临霜。 回头他也要换个称呼。 换个什么好呢? 宋妹妹? 明棠妹妹? 阿棠妹妹? 谢怀安颇是羞涩的偷偷瞥两眼宋明棠,见她还望着萧临霜离开的方向,心里的那点旖旎瞬间消散殆尽,很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是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 “原来是她。”宋明棠惊讶。 谢怀安更不是滋味了:“你认识她?” “不认识。”宋明棠给了他一匹马,“但知道她父亲原本是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可惜为救建安王而身受重伤,虽因此封了侯,一双儿女也得封世子和郡主,却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谢怀安跟着她翻身上马:“定朔侯虽上不了战场了,但定朔侯夫人和定朔侯世子倒是挺开心。” 宋明棠好奇:“为何?” 第13章 你叫我什么? 谢怀安道:“世人只知定朔侯战无不胜,却不知他战无不胜的法宝永远都是冲锋在第一线,以至于伤痕累累,几近油尽灯枯的地步。” “以往定朔侯夫人和定朔侯世子劝他少拼命,多把机会留给下面的人,定朔侯都会骂他们是妇人之见。” “如今好了,他腿受伤,就是想拼命也拼不了了。” 宋明棠问:“他冲在前面,是想减少将士的伤亡?” 谢怀安称赞:“没想到明棠妹妹还懂兵法。” 宋明棠猛然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谢怀安避着她的目光,也避开她的问题,直视着前方,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原先以为,定朔侯总是冲在前面,是为鼓舞将士的士气。” “后来还是听定朔侯世子说,定朔侯确实是为鼓舞将士们的士气,因为只有士气上来了,将士的牺牲才会更少。” “边境年年都有战乱发生,如果将士的牺牲过大,对大晋的百姓来说,就会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灾难。” “所以他宁愿自己多受些伤,也不愿意过多的牺牲手下将士。” 宋明棠盯着他,似笑非笑:“明棠妹妹?” 谢怀安依旧不看她:“你本来就比我小。” 萧临霜可以叫她宋姐姐,他为什么不可以叫她明棠妹妹? “照你这样说,”宋明棠戏谑,“我是不是也得叫你一声怀安哥哥?” 谢怀安的脸颊霎时爆红如血。 心脏也极不争气地砰砰乱跳着。 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也,也不是不可以。” 宋明棠夹着嗓子,叫他:“怀安哥哥。” 谢怀安呼吸一窒,双腿也不自觉地用力。 马儿嗖的一下,便带着他窜了出去。 宋明棠大笑出声。 笑声自然而然,又引来一片观望的目光。 报恩寺已被马车堵得水泄不通。 别说骑马,就是走路,也很难再挤进去。 宋明棠下了马,抬眼就看到萧临霜在不远处朝她挥手。 宋明棠是真喜欢她,便也朝她挥了挥手。 萧临霜似受了鼓舞般,立刻朝她挤了过来。 “宋姐姐,你也是来见云禅大师的吗?”萧临霜费力地挤过来,连珠带炮地问道,“今日来见云禅大师的人太多了,刚刚云禅大师又让人出来传话,说什么今日上午已与贵客有约,暂不见客。”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云禅大师对我们定朔侯府还是很有好感的,等见完贵客,很可能第一个就接见我们。” 宋明棠朝定朔侯府的马车停靠的方向望了一眼:“你跟你母亲一起来的?” “是呀是呀,”萧临霜快言快语地说道,“我哥都二十五了,还不成亲,也没有一个侍妾,我母亲急得头发都白了,就想来问一问云禅大师,我哥这辈子还能不能成亲了。” 说着,眼珠一转,又拉起她的手,背过谢怀安道:“宋姐姐,我哥年纪虽然大了些,但绝对不会像某些人一样,遇到事情,只会躲在你的后面。” “而且,我母亲和我都很喜欢你。”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到我们定朔侯府来。” “我可以发誓,我一定拿你当亲姐姐一样对待。” “谁要敢欺负你,我就弄死谁!” 他就知道她好心送马,必定别有所图!谢怀安轻轻抚摸着马儿,不动声色地接话道:“她哥长年在边关,一年也很难回来一次。” 又看一眼萧临霜,继续:“仅她们对你好没用,她们不能帮你看顾药铺,还得让你去边关受苦。” “昭宁郡主,明棠妹妹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不能这样害她。” “偷听别人说话,你还要不要脸了!”萧临霜气得转过了身,怒瞪着他。 谢怀安礼貌道:“我没有偷听,我说的都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又怎么样,”萧临霜抱紧宋明棠的手臂,据理力争,“至少我们定朔侯府不会看不起宋姐姐,但你们太傅府会!” 谢怀安一下哑了口,半晌才道:“但我不会武功。” 萧临霜不屑:“不会武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吗?” “宋姐姐,别听他胡说了,我们走,我带你去见我母亲,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去见云禅大师。” 谢怀安笑而不语。 不会武功当然不是一件光荣的事。 但不会武功,就可以任打任骂。 她们不了解宋明棠。 也就不知道,她并不需要谁的保护。 她要的,是足够的听话。 放眼京城,没有谁比他更听话了。 谢怀安不再阻拦,反而退开两步,大大方方道:“去吧,我在这里等你,顺便照看这两匹马。” “算你识相!”萧临霜轻哼。 谢怀安再次笑而不语。 他原本就不想见云禅大师,眼下正好可以避过去了。 他还应该感谢她呢。 宋明棠并没有把萧临霜的话当真,但却没有错过谢怀安的小九九。 跟着萧临霜轻哼一声后,宋明棠又朝周围扫了一圈。 没看到前来接她的无尘小师父,便应了声‘行’后,跟上了萧临霜的脚步。 但她才走了两步,就被赵子瞻拦住了去路。 “云禅大师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 “云禅大师见人的名额也是有限的。” “郡主自个见云禅大师也就罢了,还是莫要把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扯进来,平白污了云禅大师的声名不说,还抢占了我们的名额。” “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萧临霜一把推开他,“宋姐姐是我的朋友,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让开!” “宋姑娘不是一直喊着众生平等,怎么,现在为了见云禅大师,也要攀高枝了?”赵子瞻高声质问。 景和楼的仇,他可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 萧临霜是定朔侯府的郡主。 他不敢对付,但她宋明棠算什么东西! 若非他来得早,错过了她与秦氏和威宁侯府的争端。 不然,半路就要让她好看! 不过现在也不晚。 大家在路上帮她,不过是威宁侯府确实太过跋扈,得罪了不少的人。 他们和她之间,也没有利益冲突。 现在可不一样了。 云禅大师已经有三年没有回过京城,这次回来,对外开放的接待日只有今、明两日,名额更是仅有八个。 定朔侯府占去一个,那就仅余七个了。 她若是再占去一个,那岂不是只有六个了? 他们能不能见到云禅大师,那是各凭本事。 她一个卑贱商家女,也配来争夺他们的资源? “什么攀高枝,你少胡说八道,”萧临霜怒斥,“是我邀请宋姐姐跟我们一起的!” “是吗?那你们走吧。”赵子瞻阴笑着后退两步,让开了路。 第14章 打赌 她们走不了了。 通往定朔侯府的路,被彻底堵死了。 “宋姐姐,你跟着我,我看谁敢拦我的路!” 萧临霜拉紧宋明棠的手,一马当先地走在了前面。 拦路的人自然不敢拦她。 但她一过,这些人立马就卡上来,拦住了宋明棠的去路。 “让开!” 萧临霜推开拦路的人,“宋姐姐,过来。” 宋明棠没有过去,安静的扫一眼拦路的人后,她主动松开了萧临霜的手:“我就不去了,你去把你母亲带过来,我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 噗。 赵子瞻瞬间笑出了声。 “这位宋姑娘好大的口气。” “来来来,各位都让一让,让昭宁郡主去将定朔侯夫人带过来,让这位宋姑娘领她们去见云禅大师。” 赵子瞻吆喝的声音,让更多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 “宋姑娘说了,她就是云禅大师要见的那位贵客。” “大伙赶紧让一让吧,一会儿得罪了宋姑娘,可都见不着云禅大师了。” “赵子瞻,你少胡说八道,宋姐姐何时说过她就是云禅大师要见的贵客?”萧临霜挤回来,怒声质问。 赵子瞻抬高声音,誓要让更多人听到:“她都可以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了,不是云禅大师的贵客,还能是什么?” 萧临霜气得给了他一脚:“还敢胡说八道,找死!” 人多,赵子瞻只踉跄了两步,就被人给扶住了。 弹一弹胸膛上的灰尘,赵子瞻阴沉着脸,声音也比刚才更大了一些:“怎么,宋姑娘也敢做不敢当了吗?” “赵子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报复宋姐姐,”萧临霜冷着一张脸,“你要还是个人,就真刀真枪的和宋姐姐打一场,在这里闹事,算什么本事!” “报复?”赵子瞻冷笑,“我是报复,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报复?” “要真这样,那宋姑娘还真是好本事呀。” “京城的世家权贵,都被她得罪了一个来回!” 萧临霜顺他的话,看一眼其余拦路之人,不屑道:“能不能见云禅大师,都是凭本事,你们以为拦了宋姑娘,云禅大师就能见你们了?” “拦了她是不是就能见到云禅大师,我们不知道。”赵子瞻阴恻恻的看着宋明棠,“但拦了她,总是多一个机会。” “昭宁郡主当真要与我们所有人为敌,只为给她抢夺一个面见云禅大师的机会?” “还是说,”一直没有出声的吴叔直也站了出来,“昭宁郡主其实也不认为宋姑娘能带领你见到云禅大师,认为宋姑娘是在说大话?” 宋明棠已经看到无尘小师父了。 但她并没有立刻出声。 而是转过头来,拉住萧临霜的手,制止她继续与他们争辩后,问赵子瞻和吴叔直:“敢不敢打个赌?” 赵子瞻道:“赌什么?” “就赌我能不能带昭宁郡主见到云禅大师。”宋明棠道,“如果我赢了,你们两个就去我宋氏药铺,规规矩矩地给我卖半个月的药,并且半个月内,至少要让我赚到不低于三百两银子的净利润。” “如果没能达到目标,你们就自掏腰包,补足差额。” “如果我输了,条件你们来提。” “敢不敢赌?” “不敢赌的话,那就滚到一边去,别跟个疯狗一样在这里吠个不停!” 赵子瞻瞳孔猛缩,扫一眼周围人,又与吴叔直对视了一眼后,紧盯着谢怀安,恶狠狠地说道:“如果你输了,你就给我们两个当免费的暖床贱婢三个月,你敢不敢赌?” “不敢赌,那就跪下来,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每个人磕三个响头!” “宋姐姐!”萧临霜和谢怀安同时上前一步。 宋明棠举起手:“那就让这里的所有人做个见证,我跟你赌了!”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举起手,各自跟她对拍了三掌。 “宋姐姐,你理他们做什么!”萧临霜急得直跺脚。 宋明棠笑了:“怎么,你也不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 “昭宁郡主就不要只是了,”赵子瞻冷笑道,“赌约已成,现在后悔也晚了。还是请昭宁郡主赶紧去将定朔侯夫人请过来,让宋姑娘履行赌约吧。”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别让大家久等了。”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萧临霜恨声道。 她父亲没有受伤之前,就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 以赵子瞻和吴叔直的身份,根本不敢招惹她。 她父亲受伤后,得封侯爵,她也连带被封了郡主,深受皇后的喜爱,赵子瞻和吴叔直更不敢招惹她。 听到她要挟的话,两人都有些后悔。 可赌约已经打下,也容不得他们再反悔。 硬着头皮,赵子瞻道:“这个赌约,是宋姑娘提议,我们可没有逼迫她。昭宁郡主要是实在不满,让宋姑娘取消就是!” “赌约既然已经打下了,自然没有再取消的道理。”宋明棠断然拒绝后,又向萧临霜道,“不用再为我打抱不平,去吧,去把你母亲带过来吧,我领你们去见云禅大师。” “好。”萧临霜又狠狠瞪一眼赵子瞻和吴叔直,才转身走了。 这次,无人再拦她的路。 “无尘小师父来了!” 忽然,有人惊叫一声。 “无尘小师父,这里有位商家女冒充云禅大师的贵客!” 无尘是云禅大师的法徒,同样受着世家权贵的敬重。 无尘向着众人念了声佛号后,沿着众人让开的道路,径直朝着宋明棠走了过来。 “无尘小师父来得正好,”赵子瞻和吴叔直快步站出来,挡在宋明棠跟前,“还请无尘小师父为我们做个见证。” 无尘又念了声佛号后,和善地问道:“不知两位施主需要贫僧做何见证?” “是这样的,”赵子瞻侧退一步,将宋明棠露了出来,“这位西城宋氏药铺的宋姑娘在这里大放厥词,诱骗定朔侯夫人及昭宁郡主,说她就是云禅大师约见的贵客。” “无论我们如何劝导,这位宋姑娘也不知悔改,坚持一意孤行。” “还请无尘小师父做个证,免得昭宁郡主上当受骗。” 第15章 赌赢了 无尘闻言抬头,看向宋明棠,眼底涌上丝丝笑意:“西城宋氏药铺的宋施主?” 宋明棠扬一扬眉:“不知无尘小师父有何指教?” 无尘笑了:“几年不见,宋施主何时竟成大放厥词的骗子了?” 宋明棠扫一眼已变了脸色的赵子瞻和吴叔直:“可能是魅力太大,遭人嫉妒了吧。” 无尘又笑了,歉疚地朝赵子瞻和吴叔直念了声佛号道:“两位施主抱歉了,贫僧恐怕不能为两位做证了,宋施主的确就是师父等候多时的贵客。” “宋施主,走吧,师父已经等你多时了。” “稍等。”宋明棠回头,朝傻愣着的萧临霜道,“不见云禅大师了?” “见,见!”萧临霜赶紧转身,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向着赵子瞻和吴叔直道,“你们输了,记得明日去宋氏药铺给宋姐姐卖药!” “不准迟到!” “我会去监督你们!” “你们敢不去,我就让你们好看!” 说完,又急急转身,请她的母亲去了。 “无尘小师父,您是不是弄错了?”赵子瞻不甘地问道,“她,她怎么会是云禅大师的贵客?” 无尘看一看他,又看一看周围人,“两位施主有所不知,宋施主与师父是忘年交,师父每每回京,都必须约见宋施主。” “忘年交,怎,怎从前未曾听说过?”赵子瞻握紧了双拳。 “就是呀,她要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怎从不听她提过?”人群中,有人不服。 “阿弥陀佛。”无尘平静道,“宋施主为人低调,不喜这些虚名,故秘而不宣。各位施主切记莫要以己之心,度他人之腹。” “那我们一早就来了,等到现在算什么?”又有人开口。 无尘依旧平静道:“师父并没有放任何人在外面等着,师父也未承诺过会见谁或是不见谁,各位施主若是不愿意等候,那便请回吧。” “周公明,听到没有,无尘小师父说了,你不愿意等候,就请你回去!”萧临霜带着她母亲前来之时,恰好撞见周公明捏着鼻子说话,当即便嚷开了。 “你没有。” “我都看到你开口了。” “好了。”定朔侯夫人头疼地开口,打断了萧临霜的上窜下跳,“别让宋姑娘和无尘小师父等急了。” “哼,一会儿见到云禅大师,我定要把你们的话说给他听。”萧临霜大叫。 周公明脸色一变。 还想开口辩解,定朔侯夫人却先他一步开了口:“胡闹!云禅大师是什么人,岂由你信口开河?” 萧临霜做了个鬼脸后,快步跑过来拉住宋明棠的手道:“宋姐姐快救我!” 定朔侯夫人无奈地摇一摇头,待走到近处,先温和地朝着宋明棠点了点头,后才朝着无尘见了礼。 无尘避了礼后,笑道:“出来之前,师父还念叨定朔侯的身子呢。这下好了,有侯夫人在,师父不用再挂念了。” “侯夫人,郡主,宋施主,请。” “跟上。”宋明棠走了两步,回头看到谢怀安还站着不动,不由暗哼一声。 谢怀安怏怏的牵着马跟了上来。 经过赵子瞻和吴叔直跟前时,他稍稍顿了下脚,提醒道:“药铺辰初开门,你们记得准时过来,迟到一刻,要罚一吊钱。” 萧临霜回头:“一吊钱是不是太少了,要不三吊吧,反正他们有钱。” 赵子瞻和吴叔直暗咬银牙,没有说话。 萧临霜还想刺他们两句,定朔侯夫人警告道:“够了!” 萧临霜只好闭嘴。 不过片刻,她又故态复萌地跟宋明棠道:“明日我也要去宋姐姐的药铺帮忙,顺便帮你监督他们。” 目送着他们一行走远。 赵子瞻和吴叔直也不敢多留了,转身便离开了报恩寺。 周公明看他们走远,也悄悄地走了。 “这位宋姑娘还真是低调,”他们一走,周夫人瞧着秦氏悔恨交加的脸,也慢悠悠地开了口,“被人骂了那么多句贱婢,都没有抖出云禅大师忘年交这个身份。” “也不知道这位宋姑娘是不是记仇。” “春喜,快把我那对玉镯子拿出来,一会儿宋姑娘出来,我要拿去送给她。” “来的路上,就看宋姑娘不错了。” “一会儿,我可得好好结交一下她。” “谁那么大脸面,竟让周夫人如此重视?”柳氏扶着婢女的手刚下马车,听到周夫人的话,顺嘴就接了过来。 周夫人看到她,当即笑了。 秦氏阴沉的脸,也在看到她后,慢慢缓了下来。 柳氏看到两人的面色变化,又看到周围人全都朝她看了过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周夫人笑呵呵道:“恭喜谢老夫人、谢二夫人、谢三夫人了。” 柳氏更糊涂了。 林氏、苏氏也很糊涂。 “你们晚来了一步,”周夫人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你们要是早来一步,指不定就能跟着宋姑娘去见云禅大师了。” 柳氏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关键:“跟着宋姑娘,她……” “没错,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周夫人艳羡道,“云禅大师今日上午除了宋姑娘,谁也不见。” 柳氏下意识反驳:“她就一个商女,怎么会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是呀,”周夫人感慨,“不只你,我们大家都好奇呢。”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那……”苏氏心头发冷地往云禅大师所住的云禅院方向望了一眼。 云禅大师不仅得权贵世家的敬重,也是皇上的座上宾。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那谢怀安绝不能娶她! 那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岂不是…… 苏氏不敢往下想。 林氏和柳氏的脸色也不好看。 显然,两人也想到了这一点。 如果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那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 不行,绝不能让谢怀安娶她! “说起来,谢大公子也是个好福气的,”周夫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瞧了眼站在柳氏和苏氏身后的谢承泽和谢明珠几人几眼,又笑着开了口,“慧眼识了宋姑娘这个宝不说,如今定朔侯府的昭宁郡主对那位宋姑娘也是喜欢得不得了。” “这要真成了亲,谢大公子可就有两条了不起的助力了。” “这孩子,什么也不跟家里说。”眼见柳氏和苏氏脸色越来越难看,林氏勉强笑道,“他求娶那位宋姑娘的事,我们还是来报恩寺的路上才知道。” 第16章 药铺出事了 “呵呵,不错,看来你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的耐心也是挺好的,一直就在那边看着我寻找、调查。 可沈乔沉却不然,明知道李家不安好心,应该远离,她却偏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们想要再次引发战争,再次混乱起来。这样他们才可以在混乱中钻到空子,以此来改头换面,隐姓埋名,逃脱制裁。 可是正面厮杀人多摆不开,南军局部总是以多打少的局面,这就是白杆兵阵型与兵器的优势。 不过最终还是有点的修士良心发现,觉得自己做的不对,当然也有的修士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都开始向着大黑球走去,传送到了帝国。 这次轮到陈广茫然了,不过只疑惑了一瞬间,就大概想到了原因所在。 不过这些都不是苏虞现在考虑的,他通过系统联系到了挂哥,希望他可以通过吴陈接触一下落枫门。 根据耳目反馈回来的消息,朱纯臣不仅准备参与反叛,还是主要策划者。对于朱纯臣,魏忠贤始终认为他已经位列武勋第二,上升空间几乎不存在了。 要说蒙面男刚刚还在考虑如何趁机逃走的话,现在的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想确认秦风的话是否属实。 如果能够把那种精油调配出来,这个九姨太一直也是个喜欢香的人。 “这修罗血海的景色还真不错。”楚暮走走停停,欣赏修罗血海各处风景。 现在,严松担心的是,等李子霄来了涿州之后,会不会追究他之前投降鞑子的事情。 “记录的是身法,实际上却是剑法?”程锋点点头,也懒得去思索这些,本来就是无脑修炼模式,想那么多做什么? 而李子霄要的就是这个象征性意义,他要告诉鞑子,老子也是杀到你们京城之下的。 段长老利用逆流之眼,勉强能够看清楚范浪的进攻动作,选择了以攻代守,搅动四方风云,手臂上扬挑剑,毒水凝聚而成的剑尖勾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直奔范浪的喉咙刺了过去。 不仅如此,七彩皇丹是专门增加法力方面的进阶几率,可以和其他非作用在法力方面的进阶丹药一同服用。 这话气得‘药’长老不轻,这次带队的人是袁洪,掌握着话语权是袁洪,违背他的话,就是违背掌教的意思。 宋献策未能成功击杀方平,只能带走李来亨的尸体,这让他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好在,最重要的一点,哪怕思维敏锐如这位刑侦队长也没有猜透。 僵尸的身上又玻璃罩子,但我还是能感受到尸气散发出来。但我不明白,着尸体从出土到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为什么尸气还这么强? 钱峰马上按着他所记录的那些参数和数据,开始重新针对这些数据编程。 周奉天并没有欺骗萧狂,光明祭坛下面的确封印着一名来自天脉大陆的超级强者,而这超级强者也的确身具先天十二道日阶血脉,实力恐怖不已。 但飞剑却没因为他的喊声,而有丝毫停顿,直接穿透他再度释放的圣元力防护,随即落在其体内。 林毅没有获得炎帝传承之前,就已经非常可怕,追杀得他们五个屁滚尿流。如今,林毅获得了炎帝传承,简直如虎添翼,他们五个再也没有去招惹林毅的想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黑袍人眼中闪过一抹慌张,此刻他也惊觉,方才说漏了嘴,可他依旧不愿承认。 接下来,林凡又用了几种办法,比如遁地,隐身什么的,可是无一例外,都被这股气息给发现了。 虽说他心中对叶天辰,有着强烈的杀意与怒火,可经过先前的交战,他知道叶天辰并不简单。 台下众人全都惊呆了,前一刻还懒懒散散的秦战天怎么说变就变?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三枚纸张似乎产生了某种联系,居然开始融合!像是一副拼图,终于能够拼成一块了。 还没等冷漠体内寒气全部驱逐完毕,一声带着感叹的话语突然间从他们身前传了过来。 还不等再说点什么,系统提示的声音骤然间响了起来,随后鲲鹏隔膜外那水流的速度也是陡然爆发了起来,强烈的激流让鲲鹏的身体猛的一怔,上面的冷漠等人身形也是在这突然的震颤间微微踉跄了一下。 卫乔用手帕包着黑针看了很久才说:“可以肯定的是,这根针上面有剧毒,化学毒素,非常可怕的毒素!”能让她说出“可怕”两个字,可见其毒性多么猛烈。 见自己阻止不了赵客,只见凉水往前一指,原来在侧面不起眼的地方,隐藏着一条暗道。 果然,看到韩非做到了之后,老头不说话,身后又指向了另外一扇门。韩非转过头去,却见那墙壁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正自大怒,就听到咔嚓一声,那墙壁顿时打开,一排排的宝剑整整齐齐的放在那里。 “也就是说,梦境中的时间流逝的速度是现实时间的16倍?”莫远确认道。 “不动不怎么疼,一动疼的钻心!”杨毅笑道:“所以才不让您动,静养一个月,两个月就能用拐杖走,三个月才能完全康复,您老悠着点,我们还有事,先走了。”“等等!杨毅,我应该没认错吧?”廖平硬着头皮走过来。 第17章 打入威宁侯府 威宁侯府嚣张惯了。 派人去打砸宋氏药铺后,并没有留人监视宋明棠的行踪。 以至于宋明棠纵马打进威宁侯府后,竟无一人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谢怀安赶过来时,威宁侯府已经乱成一片。 而宋明棠早就打进了内院。 “说,是谁指使人去砸我宋氏药铺的!” 宋明棠闯进褚绍伦的院子,将躺在床上养伤的褚绍伦提起来,恶声质问。 威宁侯府仰仗救高祖皇帝的大恩,横行霸道了近百年。 这近百年来,从来都是他们欺负别人,何时被人这般欺负过? 褚绍伦早被她持鞭闯进来时的凶神恶煞吓傻了,磕磕绊绊,竟是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废物!” 宋明棠用力将他扔到地上,又快步朝旁边的院子冲去。 刚冲到凤鸣院门口,就与匆匆出来的威宁侯夫人撞到了一起。 宋明棠纹丝不动。 威宁侯夫人被撞飞出去,摔在了身后的两个婢女身上。 “贱婢,敢到威宁侯府撒野,找死!” “来人,将她给我拖……” 宋明棠已经懒得跟她废话,几步上前,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甩手就是两耳光,“说,是谁指使人去砸我宋氏药铺的?” 威宁侯夫人被打懵了,“你,你敢打我?” 宋明棠又是一耳光甩过去:“打的就是你!” “贱婢,我要……” 啪!啪! 宋明棠又是两耳光:“死老太婆,你威宁侯府作威作福的时候,欺负过不知有多少人,也不知有多少人命丧你们手中,我现在打你几下怎么了!” “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还打你!” 威宁侯夫人的牙齿混着血水掉了出来。 威宁侯夫人见状,双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又是一个废物!” 宋明棠将她扔到一边,冷眼看向跪地求饶的一排婢女,猛地一甩鞭子:“说,是谁指使人去砸的我宋氏药铺!” “是,是侯夫人,是侯夫人让人砸的宋氏药铺!” “果然是这个死老太婆!” 让这些婢女给她拿了捆麻绳过来后,宋明棠将威宁侯夫人绑了个结结实实,随后拖着她,又去褚绍伦的院子里,将他也捆成了一串。 生拉硬拽着两人从后宅出来时,恰好碰上了匆匆来寻她的谢怀安。 尽管看到外院的狼藉时,谢怀安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看到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的惨状,还是让谢怀安大吃了一惊,“你……” 宋明棠眼神如刀:“你想阻止我?” 他当然不会,云禅大师才说过,让她往前冲,往前闯的时候,他要紧跟她的脚步。 而且,他也明白过来,她今日去报恩寺,是为让云禅大师出面,促成他们的亲事。 别说她今日只是打砸了威宁侯府。 就是要上天,他也绝对不离不弃。 但谢怀安还没有回答,褚绍伦先叫起来了:“谢怀安,快让她放了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惹她了,快让她放了我!” 宋明棠反手就是一耳光:“现在知道害怕了,晚了!” 又回过头,对谢怀安道:“让开!” 谢怀安赶紧让到一边。 “宋小姐,宋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褚绍伦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向东,我就向东,你让我往西,我就往西,你饶了我,求你饶了我!” 宋明棠冷笑:“先前在去报恩寺的路上,你可没有半分想饶我的意思。” “回到京城,你们打砸我宋氏药铺的时候,可也没有半分想饶我爹他们的意思。” “现在……” “你也去死吧!” “不,不是我,不是我让人去砸药铺的,”褚绍伦挣扎着不肯走,“是她,是我母亲,是她让人砸的药铺,你找她,你找她!” “是不是她,去跟官府的老爷们说吧!”宋明棠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是见官呀。 见官好,见官好。 误以为是要把他们拖出去打死的褚绍伦瞬间哭声一止。 踉跄着走了几步,看着威宁侯府的狼藉,褚绍伦心底陡然生出无尽的杀机来。 见官好呀。 这个贱婢,竟敢如此折辱他。 等见了官,看他怎么弄死她! 啪! 宋明棠又一耳光甩在他的脸上:“你大可放心,官府若收拾不了你,我自会来取你狗命!” “官府会收拾他的,”谢怀安说道,“不仅是他,威宁侯府和与威宁侯府相关的所有人都逃不掉。” “我藏在松山书院明德湖旁的那份证据,是誊抄的。” “原始的证据,我藏在家中。” “你先送他们去京兆府,我回去取证据。” “京兆府的高大人是个刚正秉直的好官,绝不会包庇他们,你大可放心。” “行。” 威宁侯府在东城的金章里。 金章里住的都是权贵世家。 宋明棠纵马闯入威宁侯府的动静,已经引得不少人或明或暗的观望。 看到宋明棠拽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出来,这些或明或暗的人瞬间呆了。 紧跟着,便纷纷站出来,拦住了宋明棠的去路。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也适时地朝着他们哀嚎求救。 宋明棠与云禅大师是忘年交的事,还没有彻底传开。 因而威宁侯府虽然横行霸道,但到底是侯府,他们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宋明棠折辱? “各位,”谢怀安害怕宋明棠再与他们起冲突,忙抢先一步站出来,朝着众人行了个罗圈揖,“非明棠妹妹以下犯上,横行霸道,实在是威宁侯府欺人太甚,指使人砸了宋氏药铺不说,还打伤了药铺里的所有人。” “若非云禅大师看出明棠妹妹今日会遭此劫难,让明棠妹妹速速赶回药铺。” “只怕药铺里的人,就要凶多吉少了。” “就算他们指使人砸了药铺,也不能如此欺辱!”有人开口。 但随即又有人问:“云禅大师?” 谢怀安连声道:“对,就是云禅大师。云禅大师同明棠妹妹是忘年交。各位若是不信,可派人前往报恩寺求证。” “且明棠妹妹并没有欺辱他们,明棠妹妹只是想带他们到京兆府,请高大人决断。” 虽然还是有很多人觉得不妥,但牵扯到云禅大师,不少拦路的人都慢慢地退开了。 “别听他说,她一个贱婢,也想跟云禅大师是忘年交,做梦!”威宁侯夫人大叫。 “有劳各位了。”谢怀安没有理会她,又朝仅剩的几个拦路之人作了个揖后,转身扶着宋明棠上了马,看着她远去后,也赶忙回了太傅府。 第18章 扭送京兆府 太傅府也在金章里。 与威宁侯府就隔着三条街。 谢怀安匆匆回到家,拿了证据就走。 在大门口,刚好碰上回府的谢太傅。 谢怀安赶紧止住脚步,低头退到一边。 谢太傅才刚从直庐回来,还并不知道威宁侯府的事。 看他慌慌张张,面色本能地一沉。 “莽莽撞撞,成何体统!”谢太傅在他跟前停下脚步,“再有几个月就是秋闱,沐恩假这大半个月,你不在家好好读书,整日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谢怀安历来都有些畏惧他。 听到他的训斥,下意识地,又将头往下垂了垂。 偏谢太傅最厌恶的就是他这一点,畏畏缩缩,没一点骨气,忍着让他滚的冲动,斥问道:“你与西城那个商家女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回答,谢太傅又断然道:“不管是怎么回事,赶紧给我滚回去读书。” “以后没有我的恩准,不准再外出!” “不,不行。”谢怀安鼓足勇气道,“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谢太傅冷哼一声,甩袖走了:“将他给我看好了,谁要敢放他出去,我就打断谁的腿!” “祖父,”谢怀安看一眼紧守大门的护卫,快步追上谢太傅的脚步,急声道,“明棠妹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她现在有难,我得去救她。” 谢太傅的脚步一顿:“明棠妹妹是谁?” “就是西城宋氏药铺的宋姑娘,”谢怀安不敢撒谎,如实回答道,“也就是坊间传言的如火如荼的,我求娶的那位姑娘。” 谢太傅对宋明棠的身世显然不感兴趣,直接问道:“你如何证明,她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 “今日去报恩寺的各家夫人、小姐皆可以证明。”谢怀安听出他话里的轻松,立刻道,“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也可以作证。” “定朔侯夫人和昭宁郡主,就是明棠妹妹领着见的云禅大师。” 谢太傅又问道:“她闯什么祸了?” 谢怀安依旧不敢撒谎,规规矩矩地将他与褚绍伦的冲突,宋明棠为救他与威宁侯夫人的冲突,以及威宁侯夫人指使人打砸宋氏药铺,还有宋明棠打砸威宁侯府,又捆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见官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谢太傅听完,先冷哼着斥了句‘没有规矩’,接着才问:“你要怎么救她?” 谢怀安犹豫了一瞬,才将证据拿了出来。 谢太傅本不甚在意,看他一眼后,才将证据接了过来。 随手翻看了两页,神色才慢慢变得严肃。 “这些证据哪里来的?”谢太傅问。 谢怀安将证据得来的经过,也如实地说了。 谢太傅再次看他一眼,“有这些证据,为什么不交给我?” 谢怀安不说话了。 谢太傅冷哼一声,将证据收了起来:“既然你有这些证据的誊抄本,那就拿誊抄本去京兆府,这个留着我有用。” 威宁侯府无法无天的行径,先皇还在时,就已经看不过眼了。 只是早先的几任皇帝对威宁侯府恩宠有加,对弹劾或是状告威宁侯府的事,总是轻拿轻放。 而威宁侯府仗着这些恩宠,也对弹劾和状告他们的人,明里暗里的施加各种报复。 久而久之,朝中便无人敢再状告他们。 即便先皇和当今皇上多有暗示,也没人敢当这个出头之鸟。 如果这事放在从前,谢太傅也不会当这个出头之鸟。 现在嘛…… 既然云禅大师也牵扯了进来。 他自然不能错过这个立功的机会。 谢太傅也没有跟谢怀安说,证据留着有什么用,便转身走了。 谢怀安揖着手,一直等他拐了弯,不见影,才悄悄松下一口气,重新回去取了份誊抄的证据,匆匆赶去了京兆府。 京兆府位于东城、西城、南城和北城接壤的要冲。 后日就是皇上的五旬万寿。 京兆府尹高思远难得清闲的躲在后院里晒着太阳,品着新茶。 听到宋明棠捆了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前来报案,他先是感到一阵烦躁,接着才错愕地问道:“捆了谁?” 负责跑腿的长随陈默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也很错愕,那可是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呀。 平常谁见了他们不绕道走? 陈默摇了摇头,如实答道:“威宁侯夫人和褚世子。” 高思远啧了一声:“谁这么大胆,竟敢捆这两活阎王?” 陈默笑了:“西城宋氏药铺的掌柜,就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傅府的长公子求娶的那位宋姑娘。” “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高思远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就算她脑子有问题,那位谢公子也该拦着些她才对呀。” “怎么,谢公子也没有拦她?” 陈默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听说不仅没有拦,还是帮凶。” 高思远惊了:“这位谢公子脑子也不好了?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陈默哪里敢说谢怀安的坏话,只能避而不答。 好在,高思远也没有让他回答。 到了大堂。 看到两脸血色的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高思远的眼角狠狠一抽。 再看到大堂外黑压压的一片人,他的眼角又狠狠一抽。 回头看一眼陈默后,高思远头痛地问道:“怎么回事?” “你来得正豪,这个贱婢敢以哈犯上,简只罪该万死,赶紧将她拖出去烂棍打死,以儆效尤!” 威宁侯夫人的牙齿被打落了几颗,说话有些漏风含糊,但丝毫不阻止她的蛮横霸道。 “这个贱婢也打了我,我要亲自弄死她!” 褚绍伦跟着叫嚣。 宋明棠又是啪啪两耳光甩过去,“给我安静点!” “放四!” “大胆!” 眼见宋明棠又要打人,高思远也感同身痛的捂着脸:“停,大堂之上,不得胡闹!” “行,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暂且饶你们一回,再敢以势压人,我就先宰了你们再说!”宋明棠威胁。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还要叫嚣,看宋明棠又举起了手,两人愤恨地闭上嘴,拿眼神要挟起了高思远。 “他们两个仗着祖上救过高祖皇上的大恩,在去报恩寺的路上,意图对谢公子痛下杀手。被我强行制止以后,他们趁我去报恩寺,不在西城,不仅派护卫打砸了我的药铺,还打伤了我爹和药铺里的大夫与伙计!” 宋明棠抢在高思远之前开了口。 “我实在气不过,就上威宁侯府将他们捆了过来,还请大人为我做主!” 第19章 拘押 “做主?” 高思远坐到了公堂上,不去看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威胁的目光,轻轻敲着惊堂木,慢声道: “按照常理来说,他们砸了你的药铺,你也打了他们,你们应该一笔勾销。” “但常理不是律令。” “按照律令,他们一个是威宁侯夫人,一个是威宁侯世子,从身份上来讲,你殴打他们,你就犯了以下犯上,殴议贵重罪。” “同时,你还是贸然闯入威宁侯府殴打的他们,还将他们这般捆着到了京兆府,这个行为,又犯了阑入侯府罪。” “其后,你私自捆绑良民勋贵不说,还越权私拿勋贵押赴公堂,又是一个威逼缚人罪和僭越官刑、紊乱法纪罪。” “数罪并罚,你至少要被判一个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及永不准返京的大罪。” “如果威宁侯府奏请朝廷,还要追究你一个辱没门第的罪名,那你很可能要落一个绞监候或是斩监候。” 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一听他的话,立刻叫嚣道:“我们要奏请朝廷,我们要追究她辱没威宁侯府的门第,我们要让她死无葬身之地,我们还要诛她九族!” 高思远笑眯眯地看着宋明棠。 他当然不是在帮着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说话。 而是她能说出威宁侯府仗着先祖救高祖皇帝的大恩这样的话,就绝非蠢人。 既非蠢人,那么她必然清楚,强闯侯府,辱没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的下场是什么。 既然清楚,还这样做了,必有底气。 他不想跟她绕弯子。 只好吓唬她一下了。 宋明棠不卑不亢地答道:“不按常理,按律令,就因他们身份特殊,就可以欺压我等百姓,而我等百姓一旦反击,就是重罪是吗?” 高思远道:“不错。” 宋明棠继续:“我若想免罪,只能请身份更高的人庇护,是吗?” 高思远点头:“按常理来说,不错。” 宋明棠反问:“那么律令的意义是什么?身为世族权贵,可以为所欲为,不幸身为百姓,就只能自认倒霉的成为这些世族权贵欺凌的对象?” “若是如此。” “那大晋建国的意义又是什么?” “高祖皇帝辛苦打下来的天下,就为庇护此等横行霸道的世族权贵放心欺凌百姓吗?”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把高思远难住了。 深深看她一眼后,高思远道:“我还真没有办法回答你。” “还是说回眼前的案子吧。” 高思远不敢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免得一会儿大帽子扣到了他的头上,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高思远看向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对于这位宋姑娘状告你们的事,你们认,还是不认?” “我们当然不认,”威宁侯夫人对高思远不赶紧处死宋明棠很是不满,“是她先伤我儿,我才砸了她的药铺,你也别问这么多了,赶紧将她拖出去处死,否则,我就要上奏朝廷,告你包庇!” 高思远不疾不徐:“她为何要伤褚世子?” 威宁侯夫人不耐烦道:“还能为何,定是她勾引我儿不成,恼羞成怒!” “她这样的贱婢我见得多了。” “不择手段的想往上爬。” “可惜我儿不吃她那一套!” 高思远看向褚绍伦,示意他来说。 褚绍伦道:“就是她想勾引我,我不同意,她就恼羞成怒……” “我劝褚世子最好实话实说。”谢怀安穿过人群,进入大堂,拿出誊抄的证据道,“我要状告威宁侯、威宁侯夫人、威宁侯世子以及威宁侯府的所有下人!” “他拿的都是伪证,是诬陷!”威宁侯夫人被缚着身子,依旧高声叫着撞了过来。 宋明棠一把将她拽了回去。 高思远看一眼宋明棠,瞬间明白过来,她先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只为等谢怀安。 又看一眼失态的威宁侯夫人,高思远示意亲随周顺去将证据拿上来。 “这证据是……” “是我誊抄的。”谢怀安声音不高,却足够坚定,“原件在出门之时,恰好遇上祖父,被祖父留下了。” 高思远心头一动。 被他祖父留下,那就是说,他祖父要借今日之事,铲除威宁侯府了? 不动声色的瞧一眼还在乱喊乱叫的威宁侯夫人,高思远翻开了证据。 与谢太傅一样。 才翻到第二页,他的面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他知道威宁侯府仗着祖上救过高祖皇上的大恩,很是跋扈霸道,什么欺压无辜,什么勾结恶霸以大敛其财,什么强买强卖,什么寻衅斗殴等等,都有所耳闻。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从前耳闻的那些,与手中的证据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高思远轻轻敲两下桌子。 周顺迅速打开墨盒,取笔蘸墨后,递给了他。 高思远拿着笔,将证据上罗列的一桩桩命案,还有一件件强抢强占民田、铺面、民间女子等案子全部圈起来。 其后,吩咐人将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拘押起来后,高思远将捕头、巡官、六房书吏全部叫到了跟前。 将证据上罗列的寻常命案、斗殴、强抢强占民女等案子,都交给了捕头,命其带着捕快尽快核实。 将证据上罗列的强抢强占田产、商铺等案子,都交给了六房书吏核实。 将涉及威宁侯、威宁侯夫人、威宁侯世子以及与威宁侯府相关人等的案子,交由了巡官核实。 一切安排完毕。 高思远当先看向宋明棠:“不管宋姑娘强闯威宁侯府的事由是什么,犯罪就是犯罪,鉴于威宁侯府涉案巨大,我就不拘押你了。” “你且先回去,在威宁侯府的案子没有查清之前,不得轻易离开京城,否则一律按照畏罪潜逃处理。” “听明白了吗?” 宋明棠看一眼谢怀安:“明白。” “那我就不留宋姑娘了。”高思远的目光又转到了谢怀安身上,“我还有话要问谢公子,还请谢公子稍待片刻。” 谢怀安先应了声好。 后回过头,向宋明棠道:“不用担心,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会有事。你先回去,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就去找你。” 宋明棠点点头,先一步走了。 大堂外围观的人,看到高思远竟敢拘押威宁侯夫人和褚绍伦,便料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再见到宋明棠离开后,便也三三两两地议论着离开了。 第20章 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明棠回到西城的时候,打砸药铺的护卫已经离开。 阿福带着伙计,已经将药铺收拾妥当。 宋守业半躺在椅子中,恣意地喝着茶。 看到宋明棠进屋,他赶紧放下茶杯,捂着擦伤的胳膊,大声哎哟了起来。 宋明棠冷漠地扫他一眼,目光转向忙着整理药材的坐诊大夫、药师,还有伙计身上:“都没什么事吧?”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坐诊的王大夫叹口气,忧心忡忡地问她,“威宁侯府的人历来专横跋扈,你打了他们的人,没什么事吧?” “没事。”宋明棠不愿意多说,只简单道,“谢公子已经报官,威宁侯夫人和威宁侯世子都已经被京兆府拘押,想必用不了多久,威宁侯府就该完了。” 宋守业顾不得再装痛,一溜爬起来,疾步到了门口,朝外张望了几眼后,稀奇道:“这谢公子竟然这么厉害,连侯府都能告倒?” 阿福和忙碌的众人都齐齐朝她看了过来,显然是等着她的解答。 “威宁侯府强取豪夺、草菅人命的事干了不少,”宋明棠上前去,一边跟着收拾药材,一边随口道,“谢公子机缘巧合,得了本他们作恶的证据,就交给了京兆府的高大人。” “高大人就将他们拘押了。” 事情显然没有她说的那么简单,但所有人都没有再问。 相继往大门外看了一眼,便又有志一同地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起了药材。 同样的工作,宋明棠给的月钱总比别人多三成。 因而她虽惹了威宁侯府,大家也都没有敬而远之。 谢怀安是一个时辰后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宋明棠正准备关药铺的门。 药铺已经收拾好。 坐诊的大夫、药师、伙计虽然都只是受了皮外伤,但受到的惊吓不小。 宋明棠特意给他们放了半日的假,让他们回去好好歇息一夜,明日再过来。 谢怀安帮着宋明棠关了门,又随着她去了后院。 浇水,沏茶,给她和宋守业、阿福都各自倒上一杯后,谢怀安才在她的身边坐下来。 “没事了。”见宋守业和阿福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谢怀安弯一弯嘴角,缓声说道,“威宁侯府作恶多端,早有许多人看他们不顺眼。” “高大人问我话那会儿,又有不少人上门来,跟着状告威宁侯府。” 宋守业是个混子。 谢怀安没有过来帮着卖药材前,他整日都在几个城池东晃晃,西晃晃。 对威宁侯府的残暴,他比其余人知道的都要深。 听完谢怀安的话,宋守业偷偷看两眼宋明棠,小声咕哝道:“以前也有不少状告威宁侯府的人,那些人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这次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谢怀安没有明说。 宋守业是个大喇叭。 真要跟他说了,不出半日,西城就该人人皆知了。 宋守业不服地哼道:“有什么不一样?” 又问道:“好端端的,你们是怎么招惹上他们的?” “都是我的错,”谢怀安愧疚道,“是我连累了明棠妹妹。” “我就知道是你……等一下,”宋守业看看他,又看看宋明棠,再看看他,再看看宋明棠,“他叫你什么,明棠妹妹?” “你答应他的求娶了?” “你是不是傻呀?” “你就吊着他,让他天天过来卖药材多好?” “钱也赚了,还不用给月钱。” “你说你,我好歹是你爹,你答应他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谢怀安小心提醒:“伯父,我还在这里呢。” “你在这里怎么了,是你上赶着要求娶我女儿的,”少了一个免费的劳工,宋守业气得眉毛都吊了起来,“又不是我女儿非要嫁给你。” 宋明棠搁下茶杯:“那我把这亲给退了?” “不行!”他才把腰杆挺直,绝对不能再成为其他人口中的笑话,宋守业咕哝,“这还没有成亲,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自己脑子不好,还不让人说了?”宋明棠嗤笑。 宋守业一拍桌子:“谁脑子不好了?” 宋明棠看他一眼。 宋守业赶紧缩回手。 宋明棠哼道:“我问你,我要不答应他求亲,他总有回书院的时候,等他一走,生意还能保持现状吗?” 宋守业辩驳:“你答应他求亲了,他就不回书院了?” “他是要回书院不错,”宋明棠道,“但是不是还有个药铺掌柜是未来太傅府嫡孙媳,或者药铺女婿是太傅府大公子的名声在?” “对呀!”宋守业眼睛大亮,“还是你想得长远!” “不错不错,是应该应下他求娶之事。” 谢怀安:…… “哎呀,”宋守业站起来,给他添了杯茶道,“刚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你不要往心里去。” 不给他答话的机会,宋守业又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好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们读书人心胸就不要那么狭窄了。” “我们还是来说一说你们去报恩寺的事吧。” “你们今日去报恩寺见到云禅大师了吗?” “云禅大师怎么说?” 谢怀安心头一动。 他不知道宋明棠和云禅大师是忘年交? 借着喝茶的动作,谢怀安偷偷看向宋明棠。 宋明棠瞥了他一眼:“见了。” “云禅大师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谢怀安一口茶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喷到了宋守业的身上。 宋守业跳起来,一边嫌弃地拍着衣裳,一边叫嚷道:“哎呀呀,哎呀呀,我的新衣裳!” “你这小子,嘴就不知道把个门。” “对,对不起。”谢怀安赶紧拿出手帕,要给他擦。 宋守业一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真不知道你激动个什么劲。” “你一个太傅府的大公子,什么样的山珍海味吃不到,至于这么激动吗?” 谢怀安飞快地瞥一眼看热闹的宋明棠,“明棠妹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话说到一半,想起来宋明棠是自个的女儿,宋守业轻咳两声,哼唧道,“那肯定是不一样的,我女儿可是西城第一美人!” “真是便宜你小子了!” 第21章 每天都很卖力 转过身,他又向着宋明棠:“我这衣裳是毁了,你得赔我一件新的。” “还有,”宋守业又将衣袖撸起来,将手臂上的擦伤露出来,“我这身上的伤,都是为了这个家,你得赔偿我。” “我也不要多了,十两你总是要给我的。” 宋明棠冷笑:“我没有怪你没把店守好就算了,你还敢找我要钱?” 真当她没有看到,坐诊的大夫、药师和伙计都在奋力地阻拦威宁侯府的护卫打砸药铺,只有他躲在偏厅的门背后瑟瑟发抖? “宋明棠,我是你爹,不是你的仇人!”宋守业跳脚道,“他们那么多人,又是拿枪,又是拿棍的,你让我怎么守?” 宋明棠用下巴点一点阿福,“阿福叔是怎么守的?” 宋守业看一眼阿福脸上、手上、脚上的伤,霎时哑了口。 半晌,才不甘地转向谢怀安道:“不管,你弄脏了我的衣裳,你得赔一件!” 谢怀安把身上的钱都拿了出来。 宋守业一把夺过来,嫌弃地掂了惦:“就这几枚钱,连个衣袖都买不齐。” 宋明棠伸手:“不要那就给我,我不嫌少。” “谁说我不要了?”有总比没有好,反正衣裳洗洗还能穿。宋守业将钱塞到怀里,甩着袖子走了。 难得休息,他也得出去找找乐子了。 阿福许久未回过家,也跟着走了。 谢怀安看着他们走没了影儿,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在宋明棠身边坐了下来,“今日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知道连累我了,以后干活的时候,就卖力些。”宋明棠随意道。 谢怀安:“我每天都很卖力。” “是吗?”宋明棠不置可否道,“那就说一说,你那些证据是怎么回事吧。” “那些证据呀,”谢怀安微微敛眉,“那些证据是南城一个叫王秋生的挑夫给我的。” “王秋生是西北扶风县人,早年闹饥荒,爹娘早早的没了,他带着妹妹一路讨饭到了京城。” “他做挑夫,他妹妹则靠着给人缝缝补补,两人日子虽然清苦,却不用再饿肚子了。” “六年前,他二十四岁生日那日,他妹妹出门买猪肉,准备包饺子为他庆贺,却意外撞见了到南城游玩的褚世子。” “他妹妹被褚世子劫走了。” “他找到他妹妹时,他妹妹已经……” 谢怀安双手握拳,沉默了很久,才接着说道,“他为了给他妹妹报仇,用了五年时间收集威宁侯府作恶的证据。” “他以为,只要将这些证据交给官府,就能为妹妹报仇雪恨。” “没想却被同住一院的脚夫出卖,在去官府的路上,被威宁侯府的人给当街打死了。” “幸好他留了个心眼,随身携带的证据,都是誊抄本。” “真正的证据,都被他藏在了他妹妹坟墓旁的大石下。” “证据是怎么落在你手上的?”宋明棠看他双眼泛红,神色悲怆,不由出声,打断了他的哀思。 “王秋生没有立刻断气。”谢怀安道,“威宁侯府的人打完他,搜了他身上的证据后,又去了他的住处。” “他就孤零零的躺在街上,没人敢靠近他。” “我恰好从那里经过,想要救他。” “他就将藏匿证据的位置告诉了我。” “我也是拿到证据后,暗中打听到他的身世,才知道了这一切。” “六年前,褚世子劫了他妹妹,他花了五年时间,收集了证据,”宋明棠堪称冷漠的总结道,“也就是说,这些证据一年前,就已经在你的手上了。” 谢怀安点头。 宋明棠看着他:“为何不将这些证据交给你祖父?” “先前在京兆府,你说原始的证据被你祖父拿走了。” “你祖父跟威宁侯府是一伙的,还是……” “不是一伙的。”听到她越来越冷的语气,谢怀安赶紧解释,“皇上也早就想收拾威宁侯府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今日你强闯威宁侯府,等于是把机会送到了皇上跟前。” “我祖父一向受皇上信任,自然也了解皇上的想法。” 宋明棠不为所动:“那你为什么今日才将证据拿出来?” 谢怀安沉默片刻,迎着她的目光道:“他不信任我。” 宋明棠紧盯着他:“现在信任你了?” 谢怀安自嘲:“他不是信任我,是信任云禅大师。” 宋明棠同情地啧了一声。 “明棠妹妹呢,”谢怀安岔开话题,“明棠妹妹如何与云禅大师成了忘年交?” “准确来说,不是忘年交,而是师徒。”宋明棠似说旁人之事般,随意道,“我娘去得早,我爹又不着调。” “小时候,每每感到委屈了,我就会跑去我娘的坟前告状。”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 “状告得多了,就碰上了云禅大师。” “他看我一个小姑娘常常独来独往的不安全,就说教我一点防身的功夫。” “这一教,就是七年。” “难怪伯父不知道你和云禅大师的关系。”谢怀安说道。 宋明棠嘲弄:“他要知道了,全天下的人就都该知道了。” 看来不只他这样认为。谢怀安腹诽两句后,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今日算是通过云禅大师的考验了吧?” 宋明棠睨着他。 “你放心。”谢怀安保证,“以后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你往前冲,往前闯的时候,我也会努力跟紧你。” “你祖父既然知道我是云禅大师的忘年交了,那他是不是也同意你我的亲事了?”宋明棠并不接他的话茬。 谢怀安如实答道:“我不知道,但我想,即便不同意,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了。” “行吧。”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等他祖父的同意。宋明棠看一眼外面的天色,撵人道,“你赶紧回去吧,今儿同你庶祖母她们闹了不愉快,难保她们不会在你祖父跟前说三道四。” “如今有了云禅大师做倚仗,不需要再去畏惧她们。” “该争辩的,还是要争辩一下。” 谢怀安坐着不动:“我想吃了晚饭再回去。” 难得跟她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块儿说会儿话。 他不想走。 第22章 手拿把掐 宋明棠戳破他的幻想:“我没空陪你在这里闲扯。” 谢怀安顺从道:“明棠妹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无须理会我。” 宋明棠嫌弃地看他两眼后,起身走了。 谢怀安搁下茶杯,紧跟着她。 宋明棠也不管他,骑马出了药铺,便往梁元满家去了。 梁元满是给药铺供货的药农。 同坐诊的大夫、药师和伙计一样,因为宋明棠给的价格最公道,梁元满的药材基本都卖给了宋氏药铺,算是宋氏药铺专属的药农了。 谢怀安前几日也曾跟着宋明棠到过梁元满的药田,与梁元满也算得上是熟人了。 梁元满并不在家。 谢怀安熟门熟路道:“满哥可能是下地去了,你且歇一歇,我去地里找他。” 话落,也不等宋明棠回答,便匆匆走了。 梁元满的娘子阿翠提着热茶进来,打趣道:“这位谢公子看来是完全臣服于阿棠妹妹了。” 宋明棠望一眼门口,很是赞同道:“是有些缠人。” 阿翠笑道:“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在她看来,堂堂太傅府的大公子,事事顺从她,还肯听她的话,受她的差遣,简直是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偏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着实令她羡慕。 “福?”宋明棠笑了,“福祸相依,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得了这个福,当得起这个祸。” “这倒也是。”阿翠赞同地点点头。 农家的婆子,十个有八个都会折腾儿媳。 远的不说,就说她的婆子。 她嫁过来五年,只生了两个女儿,婆子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口闭口都是指桑骂槐。 也就梁元满护着她,带着她搬到了地边来住,不再让她与婆子来往,才算过了两年清静日子。 太傅那么大的官,太傅府的婆子只会更厉害,更会折腾儿媳。 “阿苕、阿菽都出去玩了?”宋明棠扫一眼周围,没看到两个孩子,随口问道。 阿翠轻抚着肚子道:“是,都跟着她爹去地里玩了。” 宋明棠眉梢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有了?” 阿翠幸福地点一点头:“有四个月了。” 宋明棠道了声恭喜后,看着她依旧纤细的身材:“真看不出来。” 阿翠正要答话,就见她婆子左手拎着一篮子鸡蛋,右手抓着一只老母鸡,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朝屋里张望。 对上阿翠的目光,梁婆瞬间挺起胸,仰起头,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将鸡蛋和老母鸡往桌子上一放,抄起鸡毛掸子,就准备收拾家里。 看到家中整洁明亮,梁婆瞬间沉下脸:“怀着身子也不注意些,难怪几个月了,还一阵儿风就能吹倒!” 瞥见阿翠骤然发亮的双眼,梁婆又哼一声:“你别得意,我可不是来照顾你,我是来照顾我的小孙孙。” 阿翠脱口而出:“如果又是个……” 梁婆呸一声打断她的话:“王阿翠,你少诅咒我小孙孙!” 阿翠低下了头。 梁婆冷哼着拎着鸡蛋和老母鸡往灶屋去了。 不消片刻,鸡血的味道便顺风飘了过来。 宋明棠和梁婆打的交道不多,只能算是认识,谈不上熟识。 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梁婆在麻利地收拾带来的那些老母鸡,心头一动后,回头对小翠道:“看来你婆子对你还是不错的。” 小翠跟着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看到梁婆这么快就把老母鸡杀了,很有些吃惊道:“那只老母鸡,是我们还没有搬到这边来住的时候买的。” 顿了片刻,又道:“那篮子鸡蛋,我刚才看了一下,少说也有一百个,不知道她攒了多久。” “其实我也理解她。” “公公早早的去了。” “她好不容易把大伯和满哥拉扯大,又为他们一一成了家。” “可我和大嫂都不争气,一连给她生了六七个孙女,却始终没有一个孙儿。” “村里人的嘴又毒,背后少不了会笑话她。” “她那么要强一个人,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气?” 她受不了气,就让你来受气?宋明棠对她的话很有些不以为然。 但扫一眼她孱弱的身子,宋明棠又一改话头道:“你这样的想法就不对,她能独自一人把两个儿子拉扯大,就能证明女子并不比男子差。” “更何况,你大伯哥和满哥都是少有的勤快人,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在这个村里,有几家能把两个儿子都养育得这么好的?” “你婆婆呀,不仅不比男子差,而且比绝大多数的男子都要好。” 宋明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意提高了嗓门。 正在处理鸡毛的梁婆,动作明显顿了几顿。 阿翠没有看到,她轻抚着肚子道:“我知道的……” “你要真知道,”宋明棠盯着梁婆,依旧扬着嗓门说道,“该做的不是非要给你婆婆生个孙儿,而是好好向你婆婆取取经,如何把阿苕和阿菽养得跟她们的大伯和爹一样好。” “我可不敢教她,”梁婆扭过身,背对着她们道,“不过多说了她几句,他们就搬到了地里来,我要再教她,他们不得搬到天上去。” 阿翠羞愧地红了脸。 宋明棠很有些怒其不争地轻轻推了她一把:“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过去帮忙?” 阿翠犹豫了一下,才朝梁婆走去,拿起水瓢,就要帮着舀水。 梁婆一把夺过水瓢:“你干什么,大着个肚子不好好歇着,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进门的梁元满正好撞见这一幕,三两步过来,将阿翠护在身后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行,阿翠……” “是,我不该来,我来错了,我现在就走!”梁婆一把扔下老母鸡,起身就走。 阿翠这次没有再犹豫,快步从梁元满身后出来,上前拉住梁婆的手道:“娘,我怀着身子,还要照顾满哥和阿苕、阿菽,实在忙不过来,您就行行好,留下来帮帮我吧。” “你不用迁就她……” 阿翠打断梁元满的话:“我没有迁就娘,我需要娘的帮忙。” 跟着一起回来的阿苕和阿菽也围到梁婆身边:“我们也想吃奶奶做的饭。” 梁元满坚持道:“想留下来帮忙可以,但以后不准再阴阳怪气了,否则……” “满哥!” 梁婆冷哼一声,抽回手,又蹲回来,继续处理起了老母鸡。 阿苕和阿菽再次围过去:“奶奶,我们来帮你。” “这里太脏了,你赶紧进屋去。”警告阿苕、阿菽不准捣乱后,梁元满扶着阿翠,要送她进屋。 阿翠推开他的手:“阿棠妹妹已经等你好久了,你进屋去吧,我在这里给娘打打下手。” 梁元满显然不放心她跟梁婆在一起。 阿翠轻轻推了推他,才将他一步三回头的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