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谋害亲子?重生后我携崽换夫》 第一卷 第1章 我只不过对他小惩大诫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早,桃花一簇簇的开,把整个镇国侯府渲染成漫天粉色。 就在这样明媚的春日里,暖色的阳光无私洒落在整个侯府大院内。 一道如同地狱般的哀嚎,冲破九霄,震得园中桃花纷纷而落:“萧珏!!” 谢晴跌跌撞撞从软塌上爬了下来,中毒的身体软弱无力,指甲扣着青砖,早已经断裂,她目眦欲裂看着眼前男人。 她深爱十年的男人,她等候八年的丈夫,她那七岁孩子的父亲,此刻,单手用力掐着自己亲生儿子细小的脖颈。 小小的身子悬空挣扎,一双小脚胡乱蹬着,脸色从红润慢慢憋成青紫,呼吸越来越微弱,大大眼里先是不解,后是惊恐,“爹……爹……” 他根本不懂自己犯了什么错,为什么爹爹要这样对待他。 无论他怎么叫唤,怎么哭泣,都得不到爹爹半点的心疼与怜惜,小小的手朝着谢晴伸了过来:“娘……娘……” 小小身体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就已没了生息,没了动静,他如同抛弃畜牲尸体般,丢至在谢晴眼前,轻描淡写道:“小小年纪,不学无术,‘轻薄’姨娘,我稍微教训他一下,你不必大惊小怪,孩子年纪小要多加管教,若不然,以后只怕会毁了萧家百年门楣。” 谢晴颤抖着手想去碰儿子,却连指尖都不敢落下——那张小脸青白、唇瓣发紫,没了半分生气。 她低低唤着“念儿”,眼底是疯癫的希冀,仿佛下一秒,儿子便会睁开黑葡萄似的眼睛,再唤她一声娘亲。 萧珏见不得谢晴这般疯疯癫癫,不耐道:“我只不过对他小惩大诫,至他昏迷,你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说完他走了。 萧珏踏出房门,里面传来谢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念儿!!!!” …… 一阵春风,带着庭院中的桃花瓣飘落在堂中大理石地板上,耳边传来如梦似幻的声音,稚嫩且童真: “祖母,祖母,这是娘亲,最,最喜欢珍馐阁的百花糕了。” 镇国侯府,白鹤院大堂内。 谢晴神魂被这道声音,一点点拉了回来,悲痛的记忆被缓缓取代。 她重生了?! 涣散的视线聚拢,汇聚在眼前的景象中。 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一脸慈祥看着萧念,摸着他的头:“我们念儿怎么只惦记着自己娘亲,祖母也是爱吃这百花糕。” 萧念板着脸,双手叉腰,白嫩的脸上,满是小大人的模样:“祖母您老了,昨日太医还说,您不可再乱吃点心了,对身体不好。” 他那可爱般的小模样,逗得萧老夫人哈哈大笑起来。 “小精灵鬼。”萧老夫人点了他额头一下,然后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把面前的百花糕全部端给他:“给给给。” 萧念扬起甜甜的笑脸,露出洁白的小牙齿,屁颠屁颠跑到谢晴的面前,亮晶晶眼里满满都是谢晴:“娘,吃糕点。” 谢晴愣愣看着眼前的萧念,这是活生生的萧念,她的念儿…… 她回到萧珏还未回府的半年前。 她眼眶含泪,努力克制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她的念儿还好好的,还好好的! 哪怕她再怎么隐藏,情绪还是稍稍外露,迎来萧念的疑惑担忧的呼唤:娘,你怎么啦?哪里疼了?念儿哪里做错了?” 萧老夫人关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晴儿,好端端为何哭泣?” 谢晴连忙擦干眼泪,极快调整好情绪,对,如今的念儿还好端端在她面前。 她为何要哭泣。 萧珏还未回府,一切都来得及。 今世,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有一个执念,护住她的念儿! 谢晴含泪带笑抚摸着萧念嫩嫩的脸庞:“南江洪灾,夫君前往救灾已有两月,了,不知他如今是否安好。” 萧老夫人听到谢晴提起萧珏,脸上也涌出思念之意。 自己儿子常年在外,她这个做母亲怎么能不挂念:“他做事想来有分寸,你把自己照顾好,便是给他最大的安慰。” 谢晴颔首,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念儿,她眼中满是慈爱,掩盖住深处的怨毒。 谢晴擦了擦眼泪,挤出一抹笑容来:“母亲教训得事,媳妇记住……” 谢晴话音还未落下,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的泪花,藏去眼底的阴鸷…… 来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传来萧珏失踪的消息,那时候的她心急如焚,当场晕厥过去。 后来才知道,萧珏寻得他那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后,便装作落水失踪,实则去陪伴拯救他那可怜的小青梅了。 她每日担忧不已,日日往那慈安寺祈福,只愿他平安无事。 慈安寺…… 她要是没有记错,这时南江水患不少流民逃入京城中内,慈安寺内,有一名青年男子与夫君有七分相似。 萧老夫人也听到匆忙慌乱的脚步声,皱着眉头朝外看去:“何事慌慌张张。” “老夫人,夫人不好了,不好了。” 下人喊着声,跑了进来,满头是汗。 萧老夫人心中猛地察觉不对,一下子心悸不已,她紧紧握住帕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她心底多少有答案,却不愿意承认,只能硬声问道。 下人哭喊着:“朝廷来报,侯爷,侯爷,一月前往友高河查水势,不小心坠河了!” 一句话落下,萧老夫人身体猛地摇晃不易,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谢晴立刻跑上前去,扶起萧老夫人,喊道:“快,快拿着我的令牌进宫请太医!” 夜里,萧老夫人在太医高明的医术下,悠悠转醒,看到趴在床边睡着谢晴,她慈爱摸了摸谢晴的头。 谢晴缓缓醒来,萧老夫人声音沙哑,温和道:“回去休息吧,我这边让下人照顾,念儿还小,还需母亲作伴。” 萧老夫人向来慈善,对谢晴也不曾苛待半分过,只不过上辈子,她无法管束萧珏心灰意冷,不顾他们躲去庙中,直到得知萧念死亡,大病一场,也跟着去了。 只有谢晴怎么也不愿闭眼,苟延残喘爬起来,用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夺走萧珏的性命,杀了孟晚月,这才肯咽气去找她的好念儿。 谢晴扶起萧老夫人,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萧老夫人面前:“太医说您气急攻心,需静心休养,切不可再动怒操劳,饮食也得清淡温软,静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萧老夫人仿佛想起什么,双手紧紧抓住谢晴的手腕,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哀求,希望她所听之事只是她做的一场噩梦。 只见谢晴握住她不安颤抖的手,面上温和,语气更加温和带着安抚,她把那一抹杀意与冷意藏得很深:“夫君坠河一事,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体,府里还得先稳住人心,母亲千万要保重身体,媳妇相信,太后与摄政王定会找到夫君,夫君一定会平安归来!” 萧老夫人眼角滑落一滴眼泪,她这辈子经历风风雨雨,也知道谢晴话是对的,她是镇国侯府的主心骨,她更要挺住才行。 只要没有见到尸体,一切都有可能! “退下吧。” 谢晴离开白鹤院,一夜无梦。 清晨谢晴起了一个大早,带着萧念来给萧老夫人请安。 经过一夜休息,萧老夫人的气色恢复不错。 萧念坐在萧老夫人身边,大大眼睛里,都是对萧老夫人的关切:“祖母,疼吗?祖母您放心,父亲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 才六岁的萧念,装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萧老夫人强忍的悲痛的心情,如今见到这般懂事的萧念,她心底的悲伤冲淡不少。 谢晴纤细的手扶上胸口,眉眼低垂,怀着心中不安与忐忑:“母亲,我想要前往慈安寺为夫君祈福,保佑夫君平安归来。” 萧老夫人看着谢晴苍白的脸颊,半点重话都不舍说一句。 以前萧珏在府中,他俩夫妻感情还算不错。 谢晴日日以萧珏为天,如今得知此事,心中怎会不着急。 是自己这把老骨头,着实让她忧心了。 “去吧,去吧,我便不随着你一起去,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果然萧老夫人如同前世那般,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 很快管家准备好马车,谢晴带好贡品,摸着萧念的头:“娘,很快就回来,你在府中不要吵到祖母,等娘亲回来。” 萧念点了点自己的小脑袋:“嗯,念儿会乖乖待在祖母身边,给祖母讲笑话,逗祖母开心。” 萧念被谢晴养得不谙世事,天真懵懂。 谢晴看着他,也不知,这般天性到底对他来说,是好,还是坏? “好。”谢晴压下纷乱的心情,上了马车。 马车摇曳,在四下无人之地,谢晴彻底卸下面上的伪装,温顺的神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意,眼底只剩下淬了毒般的冰冷。 前世,萧老夫人会有心躲避镇国侯府中的一切,皆因萧珏是镇国侯府唯一子嗣。 而,萧念那时并不是镇国侯府唯一孙子。 萧珏与那孟晚月在外苟合一年有余,为萧家诞下一儿一女双生子。 孟晚月,还是萧老夫人年轻时好友之女。 她明知,萧珏所做之事不对,可,她私心多少偏向萧珏与孟晚月。 为了能够对得起她自己的良心,她选择遮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 直到念儿惨死,她终究良心不安,不出一年便也跟着离去。 这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萧老夫人能够置身事外。 她要断了萧珏唯一子嗣,这条路! 萧珏并不是萧老夫人的亲儿子。 萧老夫人的亲儿子早在老侯爷在世的时候,就被侯府中的妾室残害,自始至终下落不明,萧珏原是萧家二房过继,老夫人为了稳住侯府,才将他视如己出。 那慈安寺与萧珏七分相似的男子,才是萧老夫人亲生儿子。 山路崎岖,马车颠簸,谢晴坐直身体,手紧紧扣住一旁的栏杆。 此人乃是前来授课高僧从河中救下男子,听闻救下时,头部受到重创,已经失去记忆。 “夫人,慈安寺到了。” 谢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扶开车帷,身子缓缓探了出来,视线抬高,看向阶梯上的宏伟寺庙,红色金漆大字写着——慈安寺。 她漫步走下马车,思绪并未回笼,她想:七分相似,河中救起,南江方向,种种迹象都说明了,此人就是“萧珏”。 她失去记忆的“夫君。” 她提起裙摆,迈上台阶,她相信,萧老夫人一定也会很愿意认下这位‘萧珏’。 她到想要看看,半年后,萧珏回来,还能如何处之! 谢晴站在慈安寺门前,目光内敛,这一世,萧珏,我绝对不会如你所愿! 第一卷 第2章 他到底是何人? 白鹤院内,还弥留着晌午喝过的淡淡药香。 萧老夫人斜倚在软塌上,闭目听着萧念念诵《千家诗》,稚音软糯,磕磕绊绊不甚熟练,这是今日夫子所教的课业。 听着孩子读书声,心中的担忧消散不少,微微睁眸,看着外头日影西斜,她眉宇微蹙低声询问道:“什么时辰了,夫人可归?” 一旁候着的许嬷嬷上前,轻声道:“未时末了,夫人未归。” 萧老夫人撑着身体,眼底的担忧更甚:“这般时辰,她未归,莫不是在慈安寺路上出了什么岔子?琴儿你速速派人去迎夫人回来,万不能有半分差池!” 许嬷嬷应声正要转身,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脚步声。 经过昨日噩耗,萧老夫人最听不得这般声响,心猛地一沉:珏儿刚出事,若连儿媳再出意外,这镇国侯府,当真要塌了! 许嬷嬷顾不得寻人,转身来扶老夫人,扬声怒道:“何等奴才如此莽撞,冲撞主子,担心你们身上的皮!” 外头仆人被这么一喝,更慌乱心神,强压着踉跄的脚步踏入室内,‘扑通’跪在地上,声音发颤道:“老夫人!夫人……夫人把侯爷带回来了!” 一语落,宛如惊雷炸响,把在场的人都定在原地。 萧老夫人猛然站起来,还未回神,门外传来谢晴声音,她素来沉稳,何时这般情绪外露,语气中止不住的喜悦,她道:“娘,媳妇找到夫君了!” 谢晴拉着‘萧珏’的手踏入室内。 一盏茶后,萧老夫人依靠在许嬷嬷怀里,将前因后果听得仔细。 不远处跪下的男子,相貌与萧珏有七八分相似,落水之处又是友高河下游,被高僧所救,京中郎中诊断失去记忆,这般巧合! 萧老夫人一双眼睛缓缓眯了起来,在京中贵族沉浮多年,萧老夫人见过不少肮臜之事。 很多猜疑在心头划过,她老眸里带着几分锐利扫过谢晴与‘萧珏’的面容。 但,最后还是忍下把质疑的话说出口,说到底谢晴还是萧家媳妇,万不得在下人面落了她的脸面。 谢晴见萧老夫人久久不语,她面上着急万分,红着眼睛,甚至透露出几分疯癫之色。 她声音又急又快:“娘,他真的是夫君,一定是佛祖保佑,夫君才会逢凶化吉被我所见,被高僧所救,我佛慈悲,祖宗保佑!” 说着她双手合十,面上虔诚。 萧老夫人望着略带癫狂的儿媳,疑虑猛地被敲击,她微微瞪大眼眸,心坠醉落下! 这,哪是布好的陷阱,分明……分明是,谢晴,魔障了! 昨日的冲击,她这把老骨头撑不住晕过去,而谢晴悲恸过度,直接疯魔了! 她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男人,哪怕眼前这个男人再像,他也绝对不是萧珏。 自己养大的孩子,萧老夫人肯定是最为了解的。 萧老夫人心头发酸,喉头发涩刚要开口戳破这自欺欺人的幻想,就见方才被丫鬟带下去的萧念,怎么就偷偷跑进来,恰好听到谢晴的话。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萧念跑过去一把抱住‘萧珏’:“爹爹,你回来了,念儿好想你啊。” 萧珏常年在外公干,归家时对萧念很是冷淡,萧念对萧珏印象并不清晰。 听到父亲回来,他便想要表现一番,这般年纪对父亲跟儒慕之情甚之。 ‘萧珏’病情刚刚痊愈,被这小小的身姿一撞,顿时整个人往后倒去。 萧念小小颇有重量的身体直直压在‘萧珏’的身上。 “念儿!!”萧老夫人心疼自己孙子,见他摔倒心疼不已,急切喊道。 许嬷嬷眼疾手快冲上前去,‘萧珏’挣扎想要起来,又要护住怀中的萧念。 一时间两人拉扯,倒是显得‘萧珏’有几分狼狈。 许嬷嬷把萧念扶了起来,萧念紧紧抓着‘萧珏’的领口,被这么嬷嬷这一扶,领口被狠狠扯开,左肩彻底敞露出来。 萧老夫人拄着拐杖起来,紧张想要去看萧念的有没有伤着,却把这件事情怪罪在‘萧珏’身上,怒目转视,就见他狼狈却爬起来…… “你!!”萧老夫人声音赫然止住了! 她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一双老眸,此刻瞪得老大,这般震惊模样,握住拐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她趔趄上前,抓住‘萧珏’的衣裳,直直看着他左肩前胸下方一点,有个小小方块的红印。 ‘萧珏’惊讶不已,还不等低头查看,谢晴就已经冲了上去,拉住萧老夫人的手,哀求道:“娘,他真的是夫君,夫君还受着伤,您别这样。” 萧老夫人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冷冷道:“把他安排到西楼去。” 西楼虽不是主院,可也不比主院差,谢晴面上一喜:“好,娘一定怕夫君把病气过给念儿,先不住主院,西楼更好,西楼更适合养病。” 说着谢晴上前紧紧扶着‘萧珏’:“夫君,妾身带你去西楼歇息。” ‘萧珏'下意识想要拒绝,奈何现在的他手脚无力,一双桃花眼凝视着身边的女人,脑中却没有半点印象。 萧念刚要跟上前去,谢晴温声道:“念儿乖,爹爹还生病着呢,等爹爹病好了,念儿再去找爹爹好不好?” 萧念大大眼睛带着几分不舍看着‘萧玦’:“念儿乖,爹爹你快点好起来,您答应过念念要教念念学武呢。” ‘萧珏’垂首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萧念,他没有忍住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好。” 谢晴把萧珏安顿好后,夜已经深了。 谢晴哄睡了萧念朝着自己晴厢院走去,抬头看去白鹤院依旧灯火通明,想来今夜娘是睡不着了。 一个七八分相似萧珏的男子,还不足以取信萧老夫人,毕竟天大之大,相似之人何其多。 但,那男人身上可是拥有萧老夫人亲生儿子拥有胎记,哪怕没有,谢晴也会让他拥有。 好在,他便是。 谢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朝着自己的院落走去。 深夜,白鹤院内,许嬷嬷把一抹烛火轻轻调亮,萧老夫人从床底下的箱子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画卷,她小心翼翼摊开画卷,上面画着一个白白嫩嫩的一周岁的婴儿,白嫩的肩膀下那小小方块红印显得那般刺眼。 她眼泪婆娑,手指轻轻抚摸过,画卷:“琴儿,那是我儿,那真的是我儿。” 夜很深,桌面上的油灯劈啪作响,坐在厢房内的萧老夫人,眼眶含泪,皱巴巴的手摩挲着画像的婴儿。 许嬷嬷站在一旁候着,二人视线,时不时落在窗外。 安排西楼伺候的小厮,乃是许嬷嬷的儿子许大生,今夜是他伺候‘萧珏’沐浴。 三更天,换了平常,萧老夫人早已经入睡了,可如今她半点随意都没有,脑中浮现过往种种。 早年老侯爷生性风流,后院有美妾无数,争斗不断。 整个镇国侯府后院乌烟瘴气。 她记得在孩子一岁时,还是蹒跚学步,她不过稍微疲乏,进屋小歇片刻,派了奶娘时刻看护,却依旧被那妾室钻了空隙,带走她孩儿。 当她用尽一切办法找到时,那疯癫的妾室,当着她的面把,孩子丢落悬崖。 萧老夫人想到此处,那一幕,哪怕她死亡前夕也不可能磨灭的记忆。 痛苦,绝望,如同惊天骇浪将她淹没。 她也在这样的斗争中,没了自己的唯一的孩子,毁了自后面的生育的能力。 她让人翻遍整个崖底,看到是被野兽啃烂的尸骨,那天雨下得很大,她悲痛的哭声回荡在整个崖底,晕倒在地,等病好了,也身体受到重创,无法孕育子嗣。 后来,她斗赢了所有的妾室,看着那些妾室相争,把老侯爷的血脉一点点争没了。最后她把老侯爷熬死了,从宗族内抱来一个孩子带到身边来养。 ‘叩叩叩’寂静的夜晚,这般轻声的叩门声,无比的清晰。 第一卷 第3章 摄政王要如何罚 灯火被拉开的房门轻轻晃动两下,一名身影跪在萧老夫人面前。 萧老夫人不发一言视线却紧紧落在那人身上,张大生,许嬷嬷儿子。 许嬷嬷低声问道:“可看清楚了?” 张大生不是萧珏院子内的人,他一直跟着管家做事,效忠的人是萧老夫人。 他用力点头:“老夫人,奴才看得很清楚,公子身上确实有一块胎记,跟老夫人您描述的一致。” 简单的一句话,哪怕心里有了猜想。 可,依旧在心底翻涌巨浪! 是她儿!是她儿! 真的是她儿,她儿没有死!! 为什么?难道当初那妾室丢下去并不是他儿子? 萧老夫人满脑子的疑惑,却还是掩盖不住惊天的喜意。 不管如何,老天有眼! 萧老夫人眼眶蓄满眼泪,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着,又哭又笑,看起来跟疯了一样。 “好,好!” 许嬷嬷忙让自己儿子退下,关紧房门,扶着萧老夫人坐回榻上:“老夫人,此事该如何继续下去?虽说是公子,可毕竟不是侯爷,要是侯爷无事,回来,又该如何交代?” 萧老夫人听着许嬷嬷一席话,翻天的情绪很快冷静下来,脸上疲惫感显露出来,可,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萧老夫人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眼底倒映着桌面上的灯火,“可派人前往南江寻找?” 许嬷嬷连忙道:“已派人前往。按照您的吩咐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萧老夫人沉默片刻,沉寂多年的城府,如今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再次转动着。 “珏儿在我膝下多年,是何等模样,我最为了解。友高河落水,事有蹊跷。”初闻噩耗,关心则乱,如今沉静下来,自然能想明白。 话锋一转,又道:“只是,他回到侯府,定不会容下我儿!” 许嬷嬷并未接话,萧珏向来手段阴狠毒辣,若非老夫人在他年幼时,便一直管束严厉,怕早已经闯下大祸! 萧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她道:“晴儿现在魔怔,倒也能顺着她的意思。这侯府位置本该是我儿的,他日珏儿回来,再寻个由头,让他以旁支行走,荣华富贵也有他一席之地,日后花些心思,寻个外官给他一世无忧便是。” 萧老夫人这般想法面面俱到,可……许嬷嬷忧心道:“侯爷岂会愿意?” 萧老夫人沉默了,袖口中的佛珠转动飞快。 “且走一步看一步,如今眼下之事,定要让他把身子养好。”等候许久,又说了许久的话,萧老夫人到底年迈撑不住,稍作洗漱歇下了。 翌日,萧老夫人还未醒来,就听到门外传来通报声,‘萧珏’发起高烧。 萧老夫人快速起身,脸上担忧之色显而易见,匆匆换好衣服,往西楼快步走去。 许嬷嬷暗道不好,这该不会人才找回来了,就没了? 当萧老夫人赶到时候,谢晴已经在里头伺候着。 萧念被奶娘,拉在门口等待,小脸上也是忧心之色。 见到萧老夫人,萧念恭敬行礼。 眼看年满七岁,谢晴为他请了礼教先生。 他向来懂事,也学得认真。 下人忙前忙后,踏入堂内,见府中大夫在一旁把脉。 萧老夫人视线询问看向大夫。 府医面色古怪,他是府中老人,萧珏以前大小病痛都是他医治的。 所以,他对萧珏的身体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人的身体…… 分明养尊处优的侯爷大不相同,难道是,这几年奔波在外,落下病根? 心中疑惑万千,可当着主子的面,还是不敢多说,只是含糊道:“公子身体孱弱,可能最近一直在外,有不少暗疾,需要细细调养,才能有所好转。” 萧老夫人闻言,心中疼痛不已。 那萧珏在她府上好吃好喝供着,身强力壮,然而自己的亲生儿子,却落得这般下场。 谢晴坐在床榻旁,拿着帕子细细给‘萧珏’擦去脸上的因为高热的汗水,“多谢大夫,小于,快跟着大夫去煎药。” 府医是极为有眼力见的人,瞧这般模样,心里多少有数。 小于是谢晴的贴身的丫鬟。 萧老夫人走到谢晴身边,见她目光深情,眼底满是心疼,手上的动作轻柔,再一次证实了,谢晴当真是把此人当做‘萧珏’。 这般也好,以假乱真,到时候萧珏真的回来,也能解释得过去。 说到底,她也不算亏待萧珏。 这些年镇国侯府什么都给他了,他要是心中还有她这么母亲,便能体谅她的心情。 谢晴眼角余光把萧老夫人神情变化都落在眼底,她以为自己忧心‘萧珏’肯定不会察觉。 也是,这个时候的谢晴,是贤惠、纯善的谢晴。 谢晴收回视线,手轻轻擦着‘萧珏’身体。 直到‘萧珏’昏昏沉睡过去。 谢晴与萧老夫人走出房间,关上房门,阻隔厚重的药香味。 萧念被奶娘哄回自己的房间内了。 谢晴道:“娘,如今夫君的身体着受河水浸泡,寒气入体,想来一时半会是好不起来了。可,夫君毕竟是奉旨前往南江,不管理由为何,他如今躺在京城侯府内,便有欺君之罪。我等可要想好要如何与太后与摄政王解释。” 圣上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辅佐,朝堂分为两派,纷争不断。 萧老夫人闻言蹙眉,此事,她其实也想到了,只是事情来得太过匆忙。 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管事大步而来,通报道:“老夫人,夫人,摄政王拜访。” 谢老夫人心猛地咯噔一下。 她与谢晴面面相觑,虽说心底上已经认下这个儿子,可眼看马上要做决定,她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抉择。 摄政王怎么会来? 萧老夫人心里乱成一团,可多年的出处事,让她面上依旧沉静。 谢晴脸上露出些许慌张,像是还年纪尚轻的需一定历练,方能担起大任。 她像是没了主心骨一般,急切询问:“娘,这般该如何是好?要是摄政王问罪下来,夫君,夫君,岂不是……” 话到此处,她簌簌落泪。 萧老夫人心中也是纷乱,倒是能压住场面。 她握住谢晴的手:“莫要慌乱。摄政王还不至于为难我等妇人!” 谢晴连连称是。 跟随着萧老夫人身后一同前往前院。 她低眉顺眼,把心底的心思藏得极深。 摄政王想来看萧珏不顺眼,如今得到此消息,自然不会给萧家任何喘息的机会。 摄政王那边,自然是她泄露的消息。 以往朝堂上,萧珏只要在京,便处处与摄政王阵营为敌。 他乃太后党羽。 镇国侯是太后手上最为得力的一枚棋子,摄政王自然想要从中抓住把柄,让萧珏好好吃一次亏。 在踏入前院之前,萧老夫人,不放心再次提点道:“遇事不要慌,我儿病重,一切在情理之中。你万不能有半点怯懦。” 谢晴恭恭敬敬称是。 萧老夫人心底微微叹息一声,这个媳妇是她亲自挑选的,各方面皆不错,就是性子还是太过软弱了。 她还得多看管几年才是! 谢晴看着萧老夫人走在前头的背影,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扬起一抹冷笑。 萧老夫人越是护着,这‘萧珏’的身份,越发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半年后,真正萧珏归来,还剩下什么? 正堂内,摄政王负手站立,萧老夫人走上前去,站在摄政王背后,行礼:“王爷。” 谢晴跟随萧老夫人一起行礼,她身体娇小,隐藏在萧老夫人身后。 摄政王回头视线威严带着锐利扫过前面两个妇人,他勾起一抹冷笑:“听闻,萧夫人前往慈安寺时,恰好救下落难的侯爷?” 萧老夫人赔笑道:“不瞒摄政王,确实如此。他们夫妻情深,老天爷保佑,才让我儿避免流落民间。” 摄政王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压顿降,喝道:“你可知,萧珏乃是奉旨意前往南江救灾,如今一事无成,便从南江回京,该当何罪!” 萧老夫人心猛地一跳,她颤巍巍跪了下来,谢晴也跟着下跪。 此刻的她低着头,无需多言什么,外面的暴风雨皆有萧老夫人来挡,上辈子,她躲得安详,这辈子,就得为她与念儿遮风挡雨! 萧老夫人连忙道:“王爷息怒,我儿的确有罪,南江水患未解,他便遭了难。回京也是他无心之过,如今他身体寒症未消,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大夫说他记忆在冲撞中,早已经失去。” 说着萧老夫人老泪纵横,谢晴也红了眼眶。 老弱妇孺这般悲伤,摄政王也不敢多加为难,毕竟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传出去对他名声有害。 “不管如何,他无诏回京,又无建树,此罪该罚!” 发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子的声音,“罚?摄政王要如何罚?” 众人闻声看去,一名穿着宫中嬷嬷衣裳的女子大步走了进来,这是太后身边的红人,王姑姑。 王姑姑是得了萧老夫人的亲信的传话,这才跑来解救一番。 萧老夫人乃是太后以前的闺中密友,王姑姑未请示先行一步,派自己的心腹跟太后说明情况。 王姑姑到来,让萧老夫人脸上神色一松。 镇国侯位置离皇宫行程并不是很远,所以王姑姑这才会这般快到达。 摄政王看到王姑姑到来,也并不意外,他今日不过是想要过来出出气。 就是可惜了,没能看到萧珏那病恹恹的如狗一般的样子。 “自然按律罚!” 王姑姑对着摄政王行礼后,立起身道:“太后说了,萧侯爷如今回京情有可原,萧侯爷乃是我朝国之栋梁,不可胡乱责罚,免伤了忠臣之心。等萧侯爷,病情痊愈自然会弥补之前的过错。摄政王何须这般对着萧侯爷如此苛责。” 王姑姑不卑不亢看向摄政王,她如今代表是太后。 摄政王轻笑一声:“既然太后都如此说了,本王就等候萧侯爷往后弥补了。” 说完,他也不久留,离开了。 王姑姑在摄政王离开后,对着萧老夫人道:“太后以知晓镇国侯府的情况,稍后太医便会前来给侯爷看病,萧老夫人可要多加保重身体,太后还要等着侯爷为国家做事。” 两个时辰后,萧老夫人与谢晴站在侯府大门前,送王姑姑和太医离开。 王姑姑上前道:“太后让您放宽心,摄政王那边她自会有办法。听过再过五日,教导侯爷那位大儒即将入京,太后还需要侯爷为其走一趟,请他进宫为圣上教学。” 第一卷 第4章 瞧,不必她出手 萧老夫人与谢晴闻言一颗心沉沉坠落下去。 作为萧珏的老师的欧阳先生,怎么会认不出来,眼前此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眼下,太后已经开口,拒绝万不能拒绝。 谢晴去看望萧念后,再次回到‘萧珏’的身边,萧老夫人也在屋内。 谢晴给萧老夫人行礼后,便在床边轻柔伺候着‘萧珏。’ 生病中的‘萧珏’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兰香缠绕在鼻息之间,模糊之间,映着谢晴的倩影。 看来自己当真是她的丈夫,若不然,她不会这般细心照顾自己。 萧老夫人回头看了一样,深情款款的谢晴,挪动一下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谢晴在萧老夫人离开后,她搁下帕子,身体往后一靠,小于走上前去:“夫人,您辛苦了。” 辛苦? 不,比起前世来说,现在的事情简直无比轻松。 一切风浪都由着萧老夫人挡着。 “为了夫君,我甘之如饴。”她轻声道,没有人能够听出她这句话说得多么讽刺。 浑浑噩噩之间,‘萧珏’又把这句话听了进去,心脏快速跳动几下,眼皮如千斤般,沉沉压了下去,把他的意识再次压回了黑暗中。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离去,也无法安心休息。 她斜靠在榻上,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府医。 她知道,多年的老大夫,一定是查出异样来了。 不过,都是自家的大夫,倒也好打发。 “马大夫,你来我府上做事有多少年了?” 马大夫上前一步,恭敬道:“快三十年了。” 萧老夫人轻叹一声:“我当初生产时,你也是在的。我儿丢失时,你依旧在。” 马大夫脑中也浮现过去种种,轻声道:“老奴确实在。” “那人便是我儿,他肩膀上的胎记你可看见了?” 马大夫原本心慌的心情一下变得震惊。 他猛地瞪大双眼,肩上的胎记,他倒是没有注意。 萧老夫人又道:“也罢,明日你去看看。往后也知道该如何说。” 马大夫心中了然:“老奴知道。” 深夜,谢晴和小于一同回到自己院落,小于这才小声说道:“夫人,奴婢已经派人前往南江。” 谢晴点了点头:“他定离南江不远,往南江不知名的村落去寻!” 前世,他虽没说,假死那段时间去了何处。 倒是稍微提了一嘴,未离开南江境内。 “是。” 小于又悄然问道:“五日后,夫人您打算如何做?” 萧珏乃是欧阳先生——欧阳青宴的弟子。 欧阳青宴亲自教导萧珏整整三年时间,自然认得侯爷的。 要是被欧阳青宴认出来了,那夫人该怎么办? 小于的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自家夫人是怎么把住在西楼那位‘侯爷’认回来,她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头比谁都知道,那根本就不是真正镇国侯萧珏。 那日,她揣着惴惴不安的一颗心跟随夫人回到侯府,还以为被会老夫人责骂与惩罚,哪知…… 老夫人竟认下那个男人。 这侯门大院里的弯弯绕绕,她一个地位低微的奴婢,当真看不懂,也猜不透。 谢晴坐在窗台边上,目光沉沉落在她庭院一颗银杏树下,手指无意识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听着小于的话。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此事轮不到我等担忧。” 小于猜不明白谢晴心中所想,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奴婢,主子没有吩咐做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做,自作聪明有时候会害了主子。 闻言,她也就放下那颗忐忑的心,给谢晴倒了一杯温水:“那个男人终究不是侯爷,日后要是被人发现可怎么办?” 谢晴看着前世最为忠心的丫鬟,上辈子,她身边的丫鬟背叛不少。 谢晴心里明白,她们只有自己的苦衷,在这般大院之中,她们活着比她还不容易。 所以,重生归来,她也不会对她们下手。 只是把从头到家一直护着自己的小于调到身边。 “此话不得再提,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情,他就是侯府侯爷,是你夫人的夫君,镇国侯府从始至终只有他这么一个侯爷,可听明白了。” 这话谢晴再次无比严肃的重复! 这般言语,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或落在‘萧珏’耳里,恐遭变故! 此事初见端倪,她万不能有任何差错! 小于立刻下跪,用力磕了一个头,发誓道:“奴婢谨记!” 谢晴轻轻一笑,小于并不聪明,但是,胜在听话,办事仔细。 “我让你做的事情,你要尽快去办理,有任何困难要及时向我汇报。” 小于点头称是。 “伺候我歇息。” 谢晴坐在梳妆镜前,闭目养神,心中不断盘算。 她让小于所做之事,无非就是尽快找到萧珏藏身之处,万不能让那野种出生! 否则,萧家宗族必定会留着那野种的性命! 那野种会变成萧珏的一线生机。 她断不可能让此事发生! 就在谢晴沐浴更衣后,坐在榻上静静等候小于为她擦干头发。 外头许嬷嬷派人来了,说是萧老夫人请她去白鹤院一趟。 谢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般着急。 萧老夫人比她想着还要在意‘萧珏’几分。 也是,毕竟是亲生儿子,这分量跟抱养的自然不一样。 谢晴穿上外衣,散着头发匆忙就来到白鹤院内。 屋内,萧老夫人还未沐浴,见她如此,顿了顿:“倒是打扰你休息了,今日摄政王一事,我心中忐忑不安,特地唤你来说说话。” 谢晴眉宇温和,走过去亲昵握住萧老夫人的手:“说到底是我们理亏,儿媳前些日子也派人去了南江打探,这水患淹没不少百姓,夫君本该留在南江,安抚百姓,想方设法救济百姓,如今,是我等私心把他留在京城,摄政王倒也骂得对。” 萧老夫人心不在焉的听着,她哪里是担心这件事情。 在那两位贵人面前过了明路,此事也就不算什么大事。 但,萧老夫人还是打断谢晴安慰的话:“晴儿,谢家与欧阳先生素有交情,你可否给欧阳先生写一封信?” 谢晴心底暗自可笑,面上装作懵懂不解:“娘,为何要给欧阳先生写信?弟子拜见先生,递交拜帖便可。对了,还有见面礼,欧阳先生为夫君谋划前程,悉心教导,这见面礼可不能太过寒酸。” 见面礼?! 萧老夫人双眸一亮,对了她怎么能把此事给忘了。 虽然没能如愿让谢晴写信,但,到底是想到法子。 见面礼,兴许要是看在见面礼上,欧阳青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对,对,这见面礼可不能寒酸!谢晴,此次欧阳先生的见面礼,就让娘来准备。” 谢晴准备自然不会太差,可也不会太过贵重。 那不行,她有求人家,这礼不贵重不行。 谢晴连连称是,在萧老夫人面前打了一个哈欠,被萧老夫人放回屋子休息了。 谢晴走后,许嬷嬷糯连忙上前道:“老夫人您这是想要从什么礼?” 萧老夫人道:“我记得,我嫁妆之中,有前朝大儒的孤本,这本书应该能够入了欧阳先生的眼。” 翌日,府医请脉时,借由头看了‘萧珏’的肩头。 这一幕被谢晴不动声色落在眼底,垂眸转身。 瞧,不必她出手,萧老夫人就能把府上上下下人的嘴,弄严实了。 在太医与府医不间断的调理,‘萧珏’的身体恢复得不错。 不过三日的功夫,他便能够在谢晴搀扶下,下床走动。 这日无后,阳光正好,谢晴扶着‘萧珏’慢慢走出西楼透透气。 往后院最大的花园走去。 刚到入口,便听到一阵稚嫩的读书声,清亮又认真。 谢晴笑道:“春日,我觉得屋里闷,便提议让夫子带着念儿来花园亭子读书。夫君莫要见怪。” ‘萧珏’愣了一下,察觉谢晴的目光一直凝视着他,这是寻求他的同意。 他心中微动,有点发酸。 第一卷 第5章 就她这个老婆子满嘴谎话 其实,哪怕这段日子在侯府疗养,可,他依旧没有感觉这里是他家。 总是透着一股生疏的陌生感,就连身边的妻子和孩子,他都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亲近。 他滚动喉结,“便依你,只是哪怕春日,早晚凉,晌午倒是热上几分,晌午便让孩子与夫子休息。” 谢晴露出甜甜的笑容:“好!一切都依照夫君的。” 又走了几步,夫子看到‘萧珏’忙起身行。 ‘萧珏’原不想进去打扰,还没有等他转身,他的衣摆就被人抓住了,垂眸看去,不知萧念何时到他面前。 他轻声唤道:“爹爹,您看,夫子夸我最近写字进步不少。” 说着他拉着‘萧珏’朝着自己案桌上走去,如同献宝一般把自己的今天努力练习的字放在‘萧珏’的面前。 ‘萧珏’低头看去,上面的毛笔字,端正,却无力,有些字繁杂,他写得歪歪扭扭,可每一横一竖都能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地书写。 夫子笑着走上前去:“令公子聪慧过人,勤勉刻苦,习字不过一年,能有这般实属不易了。” ‘萧珏’听着夫子这般夸奖,看着萧念依赖站在自己身边,昂着小脸等待着‘萧珏’表扬。 ‘萧珏’心里面涌出一股酸酸胀胀的东西,他的大手还是不自觉地落在萧念的头上,摸了摸:“要多加练习,听从夫子的话!” 萧念原本还有点忐忑的小脸上,展露出大大的笑脸:“嗯,念儿定会听从夫子的话,会把字练得跟父亲一样好看!” ‘萧珏’看着萧念那纯真的笑脸,他也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容来:“好。夫子,我等便不妨碍你们继续教学了。” 谢晴搀扶着‘萧珏’继续散步. 亭子里停歇的念书声再次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萧念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不少。 谢晴不由莞尔一笑:“你听,你儿子在表现给你看呢。” 这般亲昵的说话声,‘萧珏’还是有些不习惯,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他的妻子,他要共度余生的人。 他不能这般排斥,侯府上下都需要靠她打点,他若是不给她应有的尊重,这侯府谁还能尊重她? 萧念是镇国侯府嫡长子,日后要成侯府世子。 他想着,伸出手握住谢晴的手:“这般表现,我倒是满意。” 谢晴身体微微一僵,忽地‘萧珏’敏锐察觉谢晴的不对,下意识把手松开。 谢晴猛地一下握住了‘萧珏’的手,笑靥如花看着他:“夫君,这是受伤回来,第一次主动握住我的手,妾身甚是欣喜,一下子忘了反应!夫君你这是记起来了?” ‘萧珏’倒是显得几分羞赧,他撇开头,挪开视线,倒是没有把手放开:“你是我妻子,是侯府的主母,不管我有没有恢复记忆,我作为侯爷,就应当给你尊重与体面。晴,晴儿,我会试着慢慢想起来的。” 谢晴故作娇羞的埋在‘萧珏’的怀里,一张脸红扑扑的,眼底一片平静,心里讥讽:萧珏啊,萧珏,一个失去记忆的冒牌货都知道,要尊重自己的妻子,给自己主母的体面。而你,却只会践踏自己妻子的面子。 这次僵硬轮到‘萧珏’,他双手举了起来,做了不少的心里建设,这才把手轻轻放在谢晴的腰间。 谢晴感受到‘萧珏’的回应,她揉得更加用力了。 “夫君,上次你答应念儿,他若是好好学习,等到中元节时,你会带他出去游玩,这次你可记牢,万不能再让念儿失望。” ‘萧珏’试着从记忆中寻找这件事情,还是一无所获,他心里愧疚道:“既然是我答应下来的,我定会好好兑现。” 谢晴抬眸看着萧珏,脸上绯红一片,‘萧珏’耳根也泛着红,目光不好意思落在谢晴身上,一直闪躲。 只是握住她的手,更加用力了。 夫妻俩亲密的样子,落在不远处许嬷嬷和萧老夫人眼中,心里涌出一丝奇怪的感觉。 许嬷嬷笑着对萧老夫人道:“这般也好,侯爷的身份也就没有人敢质疑了。”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但愿如此。可打探出来,如今欧阳先生到了何处?” 要是能私下提早相见的话,把一些事情提早说。 萧老夫人还是有几分把握,能让欧阳先生认下‘萧珏’。 最怕是毫无准备,突然见面,那到时候,也不知该作何打算。 许嬷嬷道:“老奴没用,无法探寻到欧阳先生的行踪。” 萧老夫人略感失望:“罢了,不怪你,欧阳先生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萧老夫人看着二人恩爱模样,到底看不下去了:“回去吧,免得孩子瞧见我们,难为情。” 一晃几日,太后来了几次催促,萧老夫人也是着急不已。 这断断续续进宫几趟。 虽说欧阳先生依旧行踪不明,‘萧珏’身体倒是日渐好转。 这日,他正在坐在亭子里,无可奈何让着萧念在他身上作乱。 今日夫子有事,停课一天,萧念早早便把夫子所布置的课业完成,闲不住就来折腾他父亲。 他扒拉着‘萧珏’的衣服,想要看他的伤势。 “爹爹,隔壁的余家少郎他们家爹爹身上可是有刀疤的,您也受伤了,您有没有伤疤?” ‘萧珏’脸上倒是没有见到动怒,无奈道:“爹爹伤势与那余将军是不一样的。” “怎么会不一样呢?他爹爹也是躺在床上,我爹爹也是躺在床上的。” ‘萧珏’张了张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为何两种伤势不一样。 “好了,好了,别闹腾你爹了。你娘呢?”身后突然传来萧老夫人的声音。 其实萧老夫人到了有一会儿,见他们父子相处融洽,不忍心上前打扰。 瞧见这一幕,萧老夫人心里有点难受。 以往萧珏根本就不会跟萧念这般亲近。 年幼的萧念,好几次哭着来询问她这个当祖母的,为什么爹爹不喜欢他。 萧老夫人总是心疼的又哄又逗,才把人哄好。 她心里多少是埋怨萧珏做事太不留情面。 也知,他不会听话,萧老夫人只能把谢晴叫来呵斥一顿,让她多加注意父子感情。 这般也好,这般也好。 萧老夫人转动着佛珠,她心中一直明辨,萧珏心中有人,他娶谢晴不过是顺了她的意,为了萧家留后而已。 若是以后,萧珏寻得机会,救了那人,这谢晴该留还是不该留,都得看萧珏的意思。 ‘萧珏’当家,也算是保了谢晴一命。 萧老夫人想到此处,她脑海中像是察觉到什么,很快,就否定了。 谢晴性子单纯,不可能知道这事,也不会猜想到这种结果。 是她多疑了。 第一卷 第6章 对,娘子一直漂亮,年轻 ‘萧珏’听到萧老夫人的声音,倒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想起什么,站起来,别扭喊了一声:“母亲。” 萧念倒是开开心心跑过去,抱住萧老夫人的大腿:“祖母,您怎么来了?” 萧老夫人宠溺地点了点萧念的鼻子:“你爹身体不好,不准去闹你爹。” 萧念皱了皱眉头:“我没闹,我是想要看爹爹哪里受伤,念儿呼呼。” 这些天看‘萧珏’没了以前的严厉。 萧念倒是有点放开了。 小孩子就是这般,很容易看碟下菜。 ‘萧珏’心中微暖。 萧念这个孩子,他是越相处越发喜爱,懂事,乖巧,偶尔调皮,谢晴把他教育得很好。 萧老夫人看了一眼许嬷嬷,许嬷嬷会意,把萧念哄走了。 留下‘萧珏’和萧老夫人,面对面坐着。 ‘萧珏’显得有些局促,他这段时间经常跟谢晴在一起,去白鹤院时间少,所以跟萧老夫人并不大熟悉。 萧老夫人询问‘萧珏’的身体,‘萧珏’一一回答了。 “上次你也听说了,你先生欧阳青宴要回京,你有何打算?”这个问题说得不明不白,‘萧珏’略带几分茫然,倒是也一五一十回答。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归京,作为学生自当前去拜访。” “可你这受伤失忆一事……”还有样貌并不相似,可怎么办? 后半段话,萧老夫人并没有说出口来。 怎么说都不对。 ‘萧珏’更加不懂了:“如实说。”受伤失忆,为何要隐瞒,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萧老夫人一梗,最后倒是有些生闷气了:是是是,你们都不知道,就我一个人知情,你们坦坦荡荡,就她这个老婆子满嘴谎话。 想到这里,她显得有些气闷,挥袖离开了。 留下不明所以的‘萧珏’。 等到谢晴带着玩耍萧念回来,‘萧珏’把萧老夫人说的话,问了谢晴:“你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娘不高兴了?” 谢晴正在剥葡萄,闻言心里忍不住大笑,面上适当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欧阳先生乃是当代大儒,可能觉得我们不够上心吧。” 说着把剥好葡萄放入‘萧珏’的嘴里,谢晴的手指纤细葱白,指甲盖上泛着粉色,就这般无意识触碰到他的唇瓣,他下意识张开口,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手指,一阵酥麻,从他的舌尖到他的脊背。 一瞬间,手指抽了回来,还不等‘萧珏’多加回味。 谢晴又剥了另外一颗葡萄,塞入萧念的嘴里。 萧念刚一入口,一张小脸顿时间皱了起来,满嘴地喊酸酸酸。 谢晴赶忙让他把葡萄吐出来,这是难得的早春葡萄,是宫里赏赐下来的,这种季节本该没有的。 果然还没有到季酸的可以。 萧念看向‘萧珏’:“爹爹,爹爹你不酸吗?” 酸? 酸什么? ‘萧珏’在萧念的呼唤中,回过神来,嘴里的味道早已经淡去。 ‘萧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还好。” 谢晴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巴里,一张俏丽的脸蛋儿,皱了起来。 萧念哈哈大笑起来:“娘这般,很好像老奶奶,皱皱的。” 谢晴没好气的点了点萧念的额头:“说什么呢。你娘还年轻着。对吧夫君。” ‘萧珏’也被这样氛围感染,微微笑着:“对,娘子一直漂亮,年轻。” 谢晴红了脸,低着头摆弄着葡萄:“看来这葡萄不能吃了,交给厨子吧,看看有没有办法,弄成糕点。免得浪费,好不好夫君?” “都依娘子。”‘萧珏’凑近温声道。 谢晴干咳两声,转移话题说道:“想来欧阳先生便在这几日会回京,你一切如常,顺着你自个的心意便好。” ‘萧珏’点了点头。 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倒是苦了萧老夫人,来回折腾,派了人守在城门口等候着,自个由来来回回往库房里跑,挑选不少珍贵的礼物。 又让人到处去询问,这欧阳先生最近可有什么最为想要的礼物,字画都可。 夜幕降临,萧老夫人这才把心放下一点,外头来报:“老夫人,欧阳先生连夜赶回京了。” 本来躺下来的萧老夫人,一股脑儿坐了起来,在外面小榻上伺候的许嬷嬷听到动静,立马小跑进来。 “老夫人您别着急,此刻天还暗着呢,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送拜帖,不会耽误太久。” 萧老夫人握住许嬷嬷的手:“我这几日频繁进宫,把他的事情都跟太后说了,太后没有表态,主要是看这一次能否请到欧阳先生。” “奴婢懂得,奴婢懂得。您看现在一起还算顺利,您先被担心,把自个身体养好了,才能护住公子。” 萧老夫人疲惫点了点头,这才躺了下来。 一大早就派人去送了拜帖,还让‘萧珏’和谢晴准备好,明日一早便去拜访欧阳青宴。 天微微的亮,萧老夫人已经派人去请谢晴和‘萧珏’。 谢晴起身,整理好衣裳,问着身边的丫鬟:“侯爷可起来了吗?” 丫鬟回道:“起了。” 说话的是小禾,小禾不久前跟萧府管家之子成亲,如今已有身孕。 上辈子,小禾的孩子被萧珏抱走,小禾被逼背叛了她。 她那时候会得重病,伙食是小禾端送进来的,说她一点都不知情,谢晴打死不信。 之后,萧念被萧珏掐死了,小禾愧疚不已,在她孩子长大成人后,亲自来到她面前参忏悔自杀。 可那时候已经什么都无法挽回。 谢晴没有原谅她,也并不恨她。 她也是母亲。 第一卷 第7章 他是……? 今生,她找了一个错处把小禾贬到二等丫鬟,她的生活起居,不会亲自过她的手。 “嗯。小于,糕点准备好了吗?” 萧老夫人心急如焚,想来是用不了早膳,‘萧珏’身弱,经不住这样折腾。 果不其然,刚到大堂,萧老夫人就在清点礼品礼单. 看到‘萧珏’和谢晴道:“今日委屈你们,这早还得回来在食,欧阳先生居住之所偏远,若是不早点去的话,晌午之前,怕是到不了。” 欧阳先生的宅邸并不在京城内,而是在京城郊外一处山脚下。 “好,晚了倒是显得我们没有诚意,母亲考虑得当。” 等上了马车,萧老夫人忧心看向‘萧珏’:“珏儿的身体可能撑得住?” 还不等‘萧珏’开口,谢晴就已经拿出豆浆和包子,还有一些易消化的糕点:“娘不必担心,儿媳妇早已经都准备好了。” 萧老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毕竟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萧老夫人有时候难免会疏忽。 想到这里,她略微愧疚几分,想着好在有谢晴,要不然真的要苦了‘萧珏’。 这孩子命苦,早二十年不知在何处生养,身体都是病症,好不容易被找回来,她怎么能够如此松懈呢。 ‘萧珏’看着谢晴摆在小几上的早膳,心里面像是一阵温水温和地暖着,很舒服。 “夫人,辛苦了。” 谢晴含情脉脉看向‘萧珏’:“这是作为娘子应该做的。” 现在的‘萧珏’已经很少怀疑,自己是不是萧家人了。 萧老夫人干咳两声,这两个人才红着脸,转开视线:“夫君快点吃吧,别让早膳冷了。” “夫人也一起吃。” 萧老夫人揶揄道:“怎么你让夫人一起吃,怎么不让我也一起吃?” ‘萧珏’这才忙道:“娘亲,也一同用膳。” 马车内传来萧老夫人笑声,坐在马夫旁边的许嬷嬷,也露出一抹笑。 这些日子萧老夫人真的把为公子操碎心了。 马车在已时三刻到达了欧阳青宴的竹苑外。 竹苑的门被拉开,欧阳青宴刚好要外出,看到来人意外了下:“我还以为诸位至少在晌午前后来,还想着进山去摘点香椿呢。” 萧老夫人也没有想到,这见面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她本想安抚一下自己的儿子,让他别太紧张。 现在……现在……也罢,静观其变吧。 ‘萧珏’在谢晴的提示下,很快明白了,眼前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便是欧阳先生,他赶忙上前行礼,他双手作揖,身体弯九十度的:“弟子,萧珏,拜见先生。” 欧阳青宴深深看着在他面前弯腰的男人,他用审视的目光落在萧珏’的身上,“你是……” 欧阳青宴的话在谢晴无意识上前一步,止住了。 好似这里面,有什么他不懂的东西在。 此人自称萧珏。 他与萧珏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相熟的人一下子就能够认出来,他并非是萧珏。 谢晴笑着做初步解释:“前些日子,夫君南江救灾意外遇险,受了重伤,导致失忆,如今在侯府修养。” 欧阳青宴有一肚子的疑问,可是看着萧老夫人与谢晴这个模样,他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欧阳青宴的沉默,让萧老夫人忐忑不已。 许嬷嬷深怕萧老夫人晕倒,立刻走到萧老夫人身边,扶着萧老夫人的手臂。 欧阳青宴也没有让‘萧珏’起身,只是转身进了自己的小院:“外头凉,进来再说。” 萧老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吗? 进了堂内,这个会客堂,一切家具都是竹子打造,散发着淡淡竹子的香味。 欧阳青宴坐在上首,视线不留痕迹扫过在场的众人,落在了谢晴的脸上。 很快仆人送来茶水,他低头喝着茶,心中思索万分:自家夫人与谢晴早逝的母亲有几分交情。 当年,谢萧定亲后,谢家就来拜访他,请他当萧珏的先生。 他看在自家夫人的面子上,应允了。 南江救灾一事,他多少有点耳闻,南江落水,为何会到京城? 谢晴并没有让欧阳青宴猜想太久,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如此大的漏洞,为何萧老夫人会认下此人? 萧老夫人还如此紧张,难道此子的身份不简单。 也是,与萧家人如此相似,恐怕也不是什么外人。 忽地,欧阳青宴想到什么,眼眸微微眯了一下,二十年前,他曾听闻,萧老夫人亲生儿子,被妾室丢入悬崖下。 此人是萧老夫人亲生儿子? 世间的事情当真如此凑巧,太过凑巧就显得刻意。 欧阳青宴猜想差不多了,他面上不显,这次的目光落在‘萧珏’的面上。 见他眼底虽有茫然之色,可神色的坦然,想来是当真的失忆,也真的把自己当做了‘萧珏。’ 欧阳青宴敲了敲桌面,下一秒欧阳夫人就出现在大堂内。 她性格爽朗:“诸位来了,刚好了,行山在山后竹林挖了不少的竹笋,晴儿还有老夫人一同去看看。还有这香椿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食。” 欧阳青宴笑道:“我方才还想上山多摘一点,刚好他们来了。” “你?还是免了。难得你弟子来了,你们好好聊一聊吧。” 说着欧阳夫人招呼着谢晴和萧老夫人一起出去。 欧阳青宴看着眼前的男子,他坐得端正,态度谦和有礼,面带微笑看着欧阳青宴。 静静等候他的询问。 他教导萧珏几年,凡是遇到疑难杂症,他都会来请教他。 欧阳青宴自认为很了解这个弟子,聪慧过人,却也自大狂妄,心思不端正,手段过于惨烈。 当年他劝道过萧珏几句,他不以为然。 萧珏此人面上的一些事情,还会做做样子。 毕竟是师生,他每隔一段时间还会来信问候,欧阳青宴便会在信中告诫他,一定要以百姓为先。 每每如此,萧珏回信言语就多了几分不耐。 时间久了,欧阳青宴也告诫得少了,好在这些年没有听说他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就在欧阳青宴思索间,‘萧珏’起身跪下来:“弟子有负先生厚望,在救灾如此重大的事情前,发生这样的意外,未能守候一方百姓。是弟子的错,还望先生责罚。” 第一卷 第8章 不瞒您说,我与萧珏的婚书是假的 欧阳先生闻言略显诧异,没有想到这位‘萧珏’会比原先的萧珏,更能认清情况。 不管这个行为,有多少真心,至少,比那个萧珏更加也有担当。 要是换了他,定有千万般的理由。 欧阳青宴目光又落在一旁萧老夫人方递上去的礼品单子上。 这萧老夫人真是煞费苦心。 为了掩盖‘萧珏’真是身份,还真的舍得把这等珍品送来。 另外一边,欧阳夫人带着萧老夫人和谢晴去了厨房看了春笋,又带着他们到处逛。 很快找了一个借口,把谢晴带走,到了竹苑一处空房间内,她蹙眉问到:“你们到底在玩什么?” 欧阳夫人可没有欧阳青宴那般睿智,所以她猜不到。 但她有疑问是直接问。 谢晴看着眼前的欧阳夫人,她脸上那般纯真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世上,她最不愿意欺骗的人便是眼前此人。 母亲过世后,若非欧阳夫人时不时上门看望,反复叮嘱,想来她在谢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虽是谢家嫡女,可,也不是无人代替的存在。 欧阳夫人也不催促。 谢晴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什么性子,她多少能了解。 她打从心里不会相信,谢晴会因为太过思念萧珏,魔怔了心智。 认错人了。 她此番做,定有她的道理,也有她的无奈。 所以欧阳夫人再等,等谢晴开口解释。 她也想要知道,萧珏到底多了什么事情,能把谢晴逼到这等绝路。 谢晴看着欧阳夫人,她眼眶开始泛红,上辈子,萧珏把人带回来,她不争不抢,甚至愿意接纳他心上人。 可萧珏怎么做,他逼走了萧老夫人,掐死萧念,都是在众人还没有反应之时。 若非,她苟延残喘,卑躬屈膝,装聋作哑,也不会苟活到最后! 前世,欧阳青宴和夫人是婉拒太后的邀请,毕竟那时候萧珏落水,太后也不指望谢晴能请来,所以未下旨。 要是前世,欧阳青宴和夫人在京城,谢晴的处境会好一点。 谢晴想到萧念的惨状,她眼泪就落了下来:“那人并未落水,他假意制造这场意外,为了躲在暗处,与那罪臣之女相守!” 她说出此话,带着上辈子的怨恨,声音微微发抖! 萧珏,他不顾国家大义,不顾百姓生死,不顾家庭伦理,为了区区的儿女情长。 真是荒唐至极! 欧阳夫人闻言,一双眼眸缓缓瞪大,紧握住谢晴的手:“可证实了吗?” 此事,不能胡言! 谢晴颔首:“那罪臣之女,原扣押在南江地牢中,就在萧珏发生意外的时候,也消失不见了。” 话落,眼角的眼泪落了下来。 人到了悲痛时候,只剩一人是不会哭泣,可看到知道能够亲近之人,反而脆弱几分。 欧阳夫人冷哼一声,看到谢晴哭泣的模样,所有的怒火化作长长叹息一声。 伸手揽住谢晴。 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以为她嫁到萧府,能过安稳的日子。 没有想到,萧珏这人如此……如此负心。 谢晴:“夫人,您也知道,萧珏此人心狠手辣,他若是回来,这府中定没有我的位置,我不贪图侯夫人之位,可我的念儿呢?没了我的庇佑,他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京城谁不知,当初他们情意多深,要是那女子生下孩儿,那这府中更加没有我念儿的位置。” 欧阳夫人也知萧珏的秉性,此人你若是能用得好,他是一把利剑,可以为国家斩开一条血路。 此人不会畏惧强权,也不会贪污,他有自己的傲骨。 也因为如此,他所作所为也就更加放肆。 “那人又是何人?”欧阳夫人问的是,被谢晴李代桃僵之人。 谢晴擦了擦眼泪:“那是我婆母亲生儿子。我去慈安寺祈福时意外遇见,婆母以为我魔怔了,误把人认回来了。所以她打算将错就错。” “当真是意外?” 谢晴颔首:“意外。只不过,萧珏他不仁,休怪我不义!我原本是想要婆母了却心事,如今刚好顺势而为!” ‘萧珏’落水失忆,可不是她安排。 前世,她的的确确是意外遇见,那时候震惊,又恍然,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 不足为奇,也就放在一旁。 说到这里,欧阳夫人倒是信了几分,她拍了拍谢晴的肩膀。 为母则刚,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一旦有人存在威胁到自己的孩子,想必她也会腻不择手段。 “此人你了解多少?你可有把握,能够遏制住萧珏吗?” 说实在话,谢晴心中没有多大的把握。 此人她了解不多,只是这几日相处下来,倒觉得品性不错,为人处世方面,还算良厚,对待念儿也是温和,其他她就不了解了。 谢晴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都是信心满满,她语气不疾不徐道:“他,我从来不指望,萧珏要面对的人,一直以来都是我和萧老夫人。” 也就是说,那位‘萧珏’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罢了。 谢晴对他没有半点愧疚,上辈子,他可是死在萧珏的刀下。 这辈子,哪怕是个傀儡,也算是谢晴救了他。 当到日后他恢复记忆,只要大事已成,要去要留谢晴绝对不会阻拦。 欧阳夫人叹息一声,虽然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人。 可那人也阴错阳差认祖归宗,也算是一件美事。 谢晴对着欧阳夫人福身道:“夫人,还有有一事,晴儿想要请您出手相助。关于此人的姓名,万不能再与萧珏同名,我要改玉蝶,改婚书。” 顿了顿,她自嘲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这丝落寞是给欧阳夫人看,她语气低迷,带着几分嘲讽:“不瞒您说,我与萧珏的婚书是假的。” 欧阳夫人难以置信看着她:“此话当真?” 谢晴点头:“他根本无意娶我,动用关系,换了放置在户部的婚书,还有我并未上萧家的玉蝶。” 欧阳夫人勃然大怒!“岂有此理!萧老夫人可知?” 方才,她虽然赞同谢晴做法,可心底面还是觉得夫妻之间不必闹成这般。 萧珏事情东窗事发,对谢晴的名声也没有任何好处。 现在听到这里,她那点顾虑都消散,萧珏简直欺人太甚了! 谢晴摇头。 欧阳夫人心里既是愤怒,又是惆怅,这孩子怎么这般命苦,她缓缓道:“你放心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外头传来丫鬟与萧老夫人的对话声:“老夫人,您要找我们夫人,您请在这里稍后。” 第一卷 第9章 改名?改名好啊! 谢晴与欧阳夫人对视一眼,欧阳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走吧,莫要让你娘等久。” 谢晴眼眶还微微发红,走出寝房,萧老夫人见她神情悲伤,她心里有点乱,不知谢晴跟欧阳夫人说了什么? 细细琢磨,也至只有与自己那套说辞了。 她满心疑惑。 欧阳夫人可信? 心绪杂乱间,倒是寻了空隙,把谢晴拉到一旁,心里着急,言语带了几分急切:“你与那欧阳夫人到底说了什么?” 谢晴被萧老夫人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跳,最后徐徐道来:“夫人询问我关于夫君一事,她问我夫君为何与之前的相貌有所不同。” 此话一出,萧老夫人心里猛地往下沉,用力抓住谢晴的手臂,指甲陷入她的肉里,让谢晴惊呼出声:“娘,疼。” 萧老夫人这才稍稍松了力道,“那你如何说?” “我不觉得夫君有任何变化,这些年夫君出外差,奔波劳累,年岁渐长,自然样貌会有所不同。” “欧阳夫人如何回答?” “夫人觉得有理,毕竟如今的欧阳先生与当年的欧阳先生也有几分变化。” "既然如此,你又为何哭泣?" 她步步逼问,谢晴往后退了一步,脸上不解,但是也没有半点迟疑道:“我,我想起那日听到噩耗时,就,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虽有点疑惑,但,也没有察觉哪里不对。 不远处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打消了萧老夫人刚冒头的疑惑,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想来欧阳夫人这边已经过了关,就是欧阳先生那边,是否看在她那礼品的面子上,为她遮掩一二。 就在两人谈话间,小厮寻来,说着午膳已准备好了,还请两位到餐厅用膳。 萧老夫人看着谢晴,见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不知者可真是好。 来到餐厅前,就见欧阳先生在跪拜天地,突然间拿出一个签筒来,笑道:“此乃观音签,萧老夫人可有兴趣求个签。” 萧老夫人不解,欧阳先生负手而立:“南江水患,珏儿有遭逢此大难,我猜他今年运岁不当,您作为嫡亲血脉,这签还是您来求为好。” 欧阳先生精通命数,道佛两家皆有涉猎,听闻兴起之时,也会帮友人算算。 萧老夫人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礼是送对了。 慌忙点燃三炷香后开始求签,很快一根签落了下来,还不等欧阳青宴细看,欧阳夫人便来催促:“解签不着急,先来用膳,凉了就失了风味。” 说着欧阳青宴把签收了起来,萧老夫人根本没有看清签是第几签,就被人带着朝着餐厅走去。 春笋,香椿都很鲜美,可萧老夫人心思都不在这顿饭上,倒是桌子上额外的四人谈笑风生。 好不容易撑到吃完饭,几人要离开,萧老夫人这才询问道:“不知签意?” 欧阳青宴这才恍然大悟,“方才我看了,签文道:菱花镜破复重圆,女再求夫男再婚。自此门庭重改换,更添福禄与儿孙。” 他沉吟道:“看来珏儿这是要改名了。这婚书也得重新再拟定,毕竟女再求夫,男再婚,门庭重改换,更添福禄与儿孙。才能福禄双全儿孙满堂。” 萧老夫人连连称好。 心中所想,改名好啊,改了名,就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往后也有一套对珏儿说辞! 之后满脸喜悦告辞离开。 回城路上,坐在马车上,萧老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忽地想到什么,忙唤停车。 她真是懊恼不已,方才心里担忧漏泄,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谢晴赶快拉住老夫人笑道:“娘,太后一事,夫君与欧阳先生说了,先生允了。” 萧老夫人一愣,倒是有几分差异看着‘萧珏’,没有想到‘萧珏’会自己提起这事,心里有几分欣喜,我儿果然是办大事的之人。 “晴儿,珏儿你觉得改名如何?” ‘萧珏’蹙眉,他心中对改名一事不以为然,福祸怎么能靠着改名来断呢,却见妻与娘二人,兴致勃勃,倒也没有说出什么扫兴的话:“儿觉得甚好。” 不久是一个名字,她们若是喜欢,也就顺着她们。 在谢晴几人离去后,欧阳夫人来到欧阳青宴身边问道:“此子如何?” 欧阳青宴道:“还算不错,心性姑且看来比那萧珏好。想来之前流落时被尚有富庶家人收养,教导还算不错,若是为官还是差了几分。也不碍事,总归这段时间我也得留在京城,为圣上授课,到时候让他一同前往,也能点化一番。” “要是他日,萧珏回京,想必会心中会埋怨你,不管如何,你到底是他的师父,做出这般决定,也是难为你了。” 欧阳夫人抱住欧阳青宴的腰:“夫君,谢谢你。” 欧阳青宴低头摸了摸欧阳夫人的青丝。 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无比的深厚。 “我能理解他对那女子一往情深,可我不能理解他为何要如此践踏谢晴。当初,他有不少的理由可以拒绝这一门婚事,偏偏应下了。既然应下了,自当要给谢晴体面,如此行事,日后查出,岂不是毁了谢晴与侯府吗?他虽是我弟子,我也得明辩是非不是吗?我不单单为了你,也为了我那弟子。希望这个弟子,能够刚好压制他,看他得到心爱女子后,能把性子沉稳下来。” “怕是难了。”欧阳夫人感叹。 过了一日,欧阳夫人斟酌几分,还是把欧阳青宴的话告知了谢晴。 谢晴看着信上的字,她目光冰冷,萧珏当真有幸,哪怕做出这等事情,还有人为他谋划打算,不曾放弃他。 谢晴把信纸点燃了。 她阴鸷看着那跳跃的火焰,不着急,不着急,她会一步步把这个人逼到一无所有! “娘亲,娘亲。”外头传来萧念的声音,谢晴脸上的阴鸷很快就消失不见。 萧念拉着‘萧珏’的手,走了进来。 谢晴回头看去,眼底是一片温柔,萧念的脸上都是笑意,自从‘萧珏’回来后,对他比以往来得亲昵。 这些日子,小家伙的笑容越来越多,性子也比以前淘气几分。 第一卷 第10章 夫人你应该跪下 以前,他稍微调皮,萧珏便会呵斥他:作为侯府弟子,如此不稳重,成何体统! 两岁时,他贪玩,摔断腿,这般年幼的孩子,根本不懂何事。 萧珏不去责怪仆人不用心,反而站在萧念的床边,居高临下看他,眼底没有半点心疼,他冷冷道:疼吧,既然知道疼,那边好好记住这个教训,要是这条腿好不起来,这侯府世子的位置,你也别想了。” 还没有到大腿高的萧念,哭得嗓子都哑了,小手朝着萧珏摊开许久,许久,萧珏也不曾上前抱一抱他。 听着自己父亲冷漠到极点的话,哪怕他不懂任何意思,也能够察觉到父亲不喜。 小小年纪,硬生生把声音压了下来。 想到这里,谢晴的心一阵阵的抽痛,她的念儿,上辈子一生何其短暂,何其悲惨。 她身体不由动了动,蹲下来用力紧紧抱住他,在他圆鼓鼓的脸蛋亲了亲:“怎么把爹爹带来了,爹爹身体不好,你可不能再像昨日那般闹他了。” 萧念被谢晴亲的有点痒,咯咯直笑,大大的眼睛含着亮,朝着‘萧珏’看去:“是父亲自己说他身体好,念儿才带着父亲来找母亲呢。” 谢晴抬眸看着‘萧珏’,萧珏垂眸,桃花眼里皆是笑意,还有一片柔软,“嗯,是我怂恿念儿,绝对不是念儿想你。” 心思被自己父亲点破,萧念一时间不好意思了,“爹爹!” 被这么一个中气十足的喊声,‘萧珏’拍了拍胸口:“念儿这一嗓门可真是大,把爹爹吓坏了。” 萧念又弃暗投明跑到谢晴身边,躲在身后瞪着‘萧珏’,‘萧珏’去抓他。 萧念就缠着谢晴,推揽间,谢晴身体歪了一下,被‘萧珏’稳稳接住,温香软玉再怀,一阵淡雅的香味扑鼻而来。 ‘萧珏’心疯狂的跳动起来,目光沉沉落在谢晴的身上,谢晴亦无所觉,她生怕萧念摔倒,手小心翼翼护着萧念。 这般温馨的模样,触动了‘萧珏’,他伸手用力抱住了谢晴。 谢晴感受到‘萧珏’的力气,这才反应过来,她红了耳尖,问道:“你身体好了差不多,西楼那边虽好,可还是不如主院。” ‘萧珏’顿时明白了。 他也红了脸:“嗯。” 轻轻一个嗯,代表了什么,谢晴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抬眸眼波流转,贞洁,名声,对上辈子的谢晴很重要,对现在的谢晴不值一提。 半年后,萧珏回来,她要怀上‘萧珏’的孩子。 至于‘萧珏’会不会有其他的女子,有没有家事,她不看重。 她要的从来不是‘萧珏’这个人而已。 大不了,倒到时,钱财,金银,供君挑选。 萧念看到桌面上的账本,他拉着谢晴的手轻轻换了换:“娘,您还要算多久的账呢。外面日头正好,我们一起出去逛一逛好不好?” “好,好。” 谢晴带着‘萧珏’在花园逛着,‘萧珏’牵着谢晴的手:“我身体如今已经恢复差不多,我想着也该出门看看,如今失去记忆,京城中所有事物我都已经忘记,还有我职位与公务,也不知是何处?” “夫君能有这般想法,甚好。妾身还怕夫君这次落水,心里多少会有些恐惧。九死一生,总归不易。” “嗯,让你们为我担忧。”‘萧珏’视线一直落在前面萧念的身上,身后的仆人深怕他磕着碰着。 “固步自封,并非良策,我乃是男子,又是侯府一家之主,我要是常常窝在家中不愿面对现实,你与娘亲出门,岂不是会遭人笑话。” 谢晴没有反对,颔首:“好,再过不久,等夫君名字定下后,我与夫君一同外出。” 听到外出两个字,萧念急忙忙跑了过来:“念儿也要去,念儿也要去!” 谢晴顿了下来,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笑盈盈道:“好,好,我们念儿也去,也去。” 三人走了一小段路,白鹤院派人来请,说萧老夫人让他们过去一同用膳。 过去的时候,萧老夫人已经让人摆上膳食。 “今日的鱼甚是新鲜,也就让厨房多煮了一些,你们自己院子就不必开火。” 菜过五味,萧老夫人拿出一个名册,上面写着不少的名字:“这都是我请人测算过的名字,你且挑选,看看可有满意的。” 取名的事情,萧老夫人自然要拿在手中。 她有自己亲生儿子的生辰八字,这选取的名字,肯定会更加符合他的名字。 幼年用的名字,她也放在里面了。 ‘萧珏’细细看着,又招呼谢晴来看。 谢晴指了三个名字,还把‘萧珏’幼年的名字也指在里面。 ‘萧珏’想了想,拿着朱砂笔在萧时安上点了一下。 萧老夫人接过来一看,差点眼眶都红了,这名字,就是她孩子以前用的。 本来就十成相信,此刻更加相信是缘分。 是老天爷见她如此思念孩子,这才把孩子送回到她的身边。 “好,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很好。” 萧老夫人还是做了修改,以前他的名字是萧师安,她把师改成了时。 总归是‘新生’。 萧时安看着萧老夫人情绪激动。 他以为自己之前的落难,到底让萧老夫人无法释怀,单膝跪下,对着萧老夫人跪拜道:“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忧。” 萧老夫人赶忙扶起萧时安,紧紧握住他的手:“以前的事情不必再提,你如今能够平安归来,都是好的,都是好的。” 许嬷嬷这时端来一张空白的婚书,赤金墨汁,递到萧时安面前:“侯爷,既然名字已定,这婚书也该落笔。” 萧时安侧眸深深凝视一眼谢晴,这些日子相处时光,一点点浮上心头,他眼眸柔和,拿取一旁毛笔,蘸取墨汁,提笔落下。 这婚书,他写的没有半点怨言。 能够取得谢晴这般妻子,是他萧时安的福气。 一口气把婚书写完后,萧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晴儿去倒杯水给我。” 谢晴不疑有他,很是自然倒了一杯水,刚要递到萧老夫人面前,许嬷嬷笑道:“夫人您应该跪下敬茶。” 第一卷 第11章 儿子带媳妇给您敬茶 萧时安以为谢晴被萧老夫人为难了。 他立刻上前扶住谢晴手臂,含笑道:“如今我大难不死,又重新改名,撰写婚书,这敬茶怎么能少得了我。” 这般下跪,有他想来谢晴心里会好受。 许嬷嬷笑着给萧时安也倒了一杯茶。 他稳稳扶着谢晴,双膝缓缓跪下,“娘,儿子带媳妇给您敬茶。” 萧老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对佳人,她早已经把萧珏抛之脑后,连连点头:“好,好,好。” 这一幕,她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无法看到,她还能有这么一天。 老天爷待她不薄! 不薄啊! 她满脸笑容接过二人的茶一饮而尽,红包是临时拿着红纸凑合的,可里面的沉甸甸的银票,还有几张是萧老夫人私藏的田庄铺子。 这可比她与萧珏成亲时候,给的见面礼还要多。 谢晴心中微微挑眉,脸上露出娇羞的模样:“娘,这太多了,以前我与夫君成亲,您早已经给过。” 萧老夫人见她不贪心,略感满意点头:“给你,你就收着吧,我也老了,这府中的中馈还是要交到你手上,这几年交了部分产业给你打点,最近我抽空看了账本,做得不错。” “谢谢娘夸奖。” 侯府中馈,上辈子谢晴可从来没有真正掌握过。 前有萧老夫人挡着,后有萧珏心爱之人,怎么可能会完完全全落在她手中。 萧老夫人又道:“明日我亲自跑一趟户部,改了安儿的玉碟还有婚书。” “多谢娘。” 谈话几轮后,两人告辞离开。 刚要踏出房门,萧老夫人话从背后传来:“安儿,你身体大好,这西楼还是得搬出去。念儿也大了,这侯府后院太过安静。” 萧时安还没有回话,微微侧眸便见到谢晴的脸颊绯红,好似春日的桃花,迷了眼。 风吹过,萧时安还能闻到身边女子的清雅的香味,“好。” 他伸出手来握住谢晴的柔夷,心中抵触早已经消失。 夜渐渐浓了,萧时安与谢晴一起用过晚膳。 陪同萧念一起玩耍后,天色越发浓郁。 萧念被奶娘抱走。 萧时安坐在谢晴对面,桌子旁的红烛摇曳,房间内一点喜庆颜色都没有。 但落在萧时安的眼里,仿佛触目都是红色。 如同洞房花烛那般。 桌边的水一口接着一口落在萧时安的肚子里,谢晴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萧时安把水壶的水都喝完后,一双白皙的握住了萧时安的手。 “夫君,别喝了。夜深喝太多水,对身体不好。” 萧时安感受着手背上传来触感,温软细腻,像初春化雪后的溪水,轻轻漫过信件。 方才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竟慢了半拍。 红烛火苗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颀长,倒映在墙壁,映在窗台上,缠缠绕绕,难分彼此。 萧时安抬眸,撞进谢晴杏眸中,她睫毛纤长浓密,微微颤动,轻启红唇,泛着润泽的光芒,好似熟透的樱桃,诱人得紧。 萧时安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想要去倒水,刚一动,便发现自己的手被谢晴握住。 “晴儿。” 他声音低沉沙哑,添了几分浓缱绻。 “夫君。夜深了,该歇息了。” 萧时安起身,握住她的手,来到床榻旁。 她微微倾身,替他宽衣解带,却被萧时安按住了:“你我夫妻,理应相互相持,你不必伺候我。” 说着他红着脸低着头解开自己的衣裳。 红烛熄灭,外面风起,摇晃着树枝,桃花树上,花瓣纷纷而落。 静候着许嬷嬷,带着笑容偷偷离开。 回去时,还自言自语道:“虽无龙凤烛,也无红衣,倒是像极了婚嫁。” 一夜后。 萧念被奶娘带来用早膳,明明二人仿佛跟平日一样,可瞧着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最为鲜嫩的鱼肉,被爹爹萧时安夹到娘亲的碗里。 萧念鼓着腮帮子等着萧时安,爹爹他也要。 萧时安仿佛没有看到自家儿子的怨念,又给谢晴夹了一块炒鸡蛋。 之后是青菜,鲜虾…… 萧念坐不住:“爹爹!娘亲,我呢,我呢!” 他小小个子,手短短的,筷子今年倒是拿稳了,可,有些东西他还是夹不紧啊。 平日,爹爹和娘亲都会照顾他几分,今日两人理都不理他。 谢晴其实早就注意到,只是,想着昨日两人发生关系,多少要装作少女怀春的样子。 这桌子的饭菜也多,她与萧时安又不会食用太多,总归会给他留一点的。 萧时安噌一下一张脸红透了,手脚无措,还打翻在面前的白粥。 谢晴赶忙起身,为萧时安擦拭,萧念也慌了跑过来:“爹爹,你没事吧。” 萧时安摇头:“没事,没事。我去换一身衣服来。” 等萧时安换好衣服后,两人显得就平静多了。 用完早膳,谢晴轻声道:“西楼衣物我让下人送过来,你大病一场主院内衣服早已经不合身。我擅自做主,全部丢弃。你不会怪我吧。” 萧时安心里多少觉得浪费,可又想到自己是镇国侯侯爷,穿着不合心意的衣服,外出应酬确实不合适:“你处处为我考虑,我怎么会怪你。” “今日我带你出府走一走。”谢晴又道:“先买些成衣,等明日裁缝上门,再制衣” “好。” 待准备妥当时,谢晴站在一处等候萧时安跟萧念,小于上前低声耳语几句。 萧老夫人已经派人去了户部,换了玉碟,把婚书压在了户部内。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手握佛珠,阴沉一张脸,听着下面的人汇报户部内的情况。 许嬷嬷站在一旁听到话语内的事情,一时间脸上尽是错愕的表情。 这,侯爷做事不厚道啊! 居然把侯夫人当做外室来养,要是被谢家知道,岂不是…… 萧老夫人脸色也很难看,她想到不仅仅是这一层,而是,这段时间发生种种事情。 萧老夫人气的大笑起来:“好,好,都是我萧家的好子孙!一个个算计得如此精明,倒是显得我这老太婆愚笨了!” 第一卷 第12章 萧时安心疯狂跳动着。 许嬷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还以为萧老夫人是气恼萧珏,忙安抚道:“老夫人好在已经更换婚书,夫人想来不会知晓。” 萧老夫人怒道:“呵,她不会知晓!我看这一切都是她设计好了!!什么慈安寺无意间救下我儿,恐怕她早已经知晓,将计就计,替换珏儿身份,让自己这个外室,变成堂堂正正的侯夫人!”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许嬷嬷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您的意思是,夫人是早知晓此事,所以,想方设法想要把婚书落在户部,这才寻来公子?” 生过气后,萧老夫人的情绪明显稳定不少,闭了闭眼,佛珠‘啪啪啪’转个不停,“也许她是知了些风声,本想用时安之事跟我求情,哪知珏儿出事,她也就是顺水推舟。不过你说得对,这件事情是珏儿做得不够厚道,人家堂堂丞相之女,岂能让她当外室羞辱!如今谢家有隐退之势……” 事情脉络,萧老夫人顺得七七八八,也不用谢晴额外寻借口。 萧老夫人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现在想来,换得好,换得好,萧珏做事不留余地,倒头来也会是一个祸害! “今晚上,我亲自问问她,到底想要如何?” 街上,谢晴落了父子俩几步。 小于凑上前去,跟随去户部的下人也跟谢晴汇报。 “嗯,我知道了。”谢晴淡淡回了一句,视线扫过不远处走来的萧时安与萧念。 婚书一事一旦被萧老夫人知道。 她一定多少会猜出她的计谋。 这时候知道,也已经尘埃落定。 刚要提步,小于又道: “派出去的人回话,姑爷寻到了。” 谢晴颔首,微笑走上前去,仿佛刚才小于在她耳边说的都是无关紧要的话。 因为,萧时安拉着萧念回头,带着微笑等着她。 她不能露出太多没有必要的情绪。 小于看着谢晴的背影,心里不由感叹夫人真是厉害,如此还能稳住情绪。 忙调整心情,也小跑跟了上去。 一家三口开开心心逛街去。 萧时安拉着谢晴的手,逛着繁华的街道,一双眼睛没有从萧念的身上移开过。 萧念稍微不注意,就溜没影了。 带了十个奴出去,有八个跟在萧念身后,谢晴自个也不放心。 眼看萧念又要钻小巷,萧时安松开手追了上去,提溜着萧念回来。 “夫君你慢点,那么多人看着,念儿不会出事的。” 萧念摇头:“不行,其他人盯着我总是放心不下。” 这一刻,谢晴心是动容的,可也就是那么一下。 她拿出帕子给萧时安细细擦着汗水,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那萧时安心疯狂跳动着。 这一趟出门,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外人,临近晌午也就回府了。 夜里,萧老夫人寻了一个借口,单独把谢晴叫到祠堂内。 谢晴站在萧老夫人身后,萧老夫人跪在萧家列祖列宗前,念着往生咒,听到身后的走路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睛,“过来,跪下。” 谢晴走过去,跪在萧老夫人身边,抽出案几上的香,点燃磕头上香。 待她一切做好后,萧老夫人这才停止念经,目光依旧落在最前头的萧老侯爷牌位上:“户部婚书一事你早已经知晓?” 谢晴刚想要否认,萧老夫人:“晴儿,如今你我算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以瞒着我的!” 谢晴:“是。” 萧老夫人用力捏住佛珠,佛珠发出脆响:“倒是好算计!这些天让我这个老太婆为你们提心吊胆!用尽心思谋划!” 谢晴扭头看向萧老夫人,语气清清冷冷道:“对您来说,可有害处?萧时安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萧老夫人想要反驳,可最后还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来: “是。” “您觉得萧珏回京,能留住您这个儿子?” 萧老夫人沉默了,她虽然想说我儿不会如此狠心。 可,她又知晓萧珏的狠辣。 萧时安的存在,对萧珏来说,就是一个威胁。 “娘,萧珏先对我不仁,何怪我不义!如今您恐怕也寻到人了吧,我们在这里为他担心不已,他却为了一个女人,不顾侯府安危,欺君罔上,若被查出,您觉得侯府会有何等下场?!” “难道时安就不算吗?”萧老夫人还是下意识为萧珏辩驳。 “萧时安,只要京中两大贵人,都觉得他是,那就不算欺君罔上。娘,我这么做的一切,不单单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能够保住萧时安的一条命,也是为了您着想。”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只要我腹中有了孩子,这才是您真正的孙子!您的血脉!” 萧老夫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久久无法言语,久久不知要说什么。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最后她说了这么一句话。 “夜深了,娘还是早点休息。” 谢晴离开了。 萧老夫人听着谢晴脚步声,心里很复杂。 终究还是起身,冷冷看着老侯爷的牌位:“都是你造成这一切!若非你当年风流,后院莺莺燕燕如此多,我们孩子也不会流落在外,我也不会过继宗族之子!闹成如今地步!” 越说越火,拿起老侯爷牌位丢进烧纸钱的火盆中,转身离开。 许嬷嬷熟练拿出新的牌位放供桌上。 每次萧老夫人生气,都会烧老侯爷的牌位。 许嬷嬷都习惯了。 回到寝房,萧时安已经褪下外衣,穿着中衣坐在案前,翻开一本册子,这是他从书房内找出来的往年公务。 谢晴笑道:“夫君看什么如此认真?” “我想看看,我往日是作何公事,圣上还未批准我上朝,到时候我身体康健后,不管去往南江,还是上朝,皆一无所知,岂不是让圣上失望。” 谢晴给萧时安多点了几盏灯,自己这才去沐浴更衣。 一炷香的时间,谢晴从浴房过来,萧时安已经看完册子,正在等她。 见她回来,从小禾手中拿过干巾,轻柔为谢晴擦干头发。 “娘今日找你有何事?” 第一卷 第13章 侯爷就是侯爷 谢晴脑海中闪过不少的画面。 面上却没有什么改变,她脸上笑容就连弧度都没有一丝改变:“还不是说我们之间婚书的事情。” 提到婚书,萧时安脸反倒是红了。 昨日种种再次回忆,只觉得甜蜜梗在心头。 “这有什么好说的。娘真是的。” “老人家总是喜欢分享喜事,难道夫君不喜欢?” 萧时安耳根更红了,“夫人总是喜欢逗弄我。” 说着他把头靠在谢晴的肩膀上:“虽然不记得与你成亲时的场景,可,昨日我便当做你我成婚之时。晴儿,为夫有你,三生有幸!” 谢晴背对着他,感受到他鼻尖上的热气。 闻言眼波流转,怕他看见她的表情,忙低头装娇羞,轻轻细细嗯了一声。 烛火渐暗,帐幔轻垂,他掌心的温度裹着温柔,点燃她寸寸肌肤,一室旖旎,尽是藏不住的缱绻和绵长。 连续几日,都没有等到皇宫下达的旨意,倒是等来了摄政王的邀请函。 萧老夫人看着那邀请函,心中涌现一股不详的预感。 她知道萧时安迟早要面对这尊大佛。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萧时安与萧珏的性子,南辕北辙。 定会被摄政王瞧见端倪。 不过很快,萧老夫人想到什么,把邀请用力拍在桌子上:“这一切是谢晴谋划的,我儿出事,她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这等压力,再找不到人分享,萧老夫人也吃不消。 她倒是有些庆幸,谢晴也参与进来。 萧老夫人大手一甩,把请帖丢给丫鬟: “把这请帖给夫人送去。让她自己定夺。” 身边的丫鬟领命接过请帖小跑去了主院。 很快这请帖就到了谢晴的手中,她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心里冷笑几分:这老太婆甩手到是很快。 也是宫中那太后,萧老夫人已经打过招呼。 这位摄政王,就让她来处理。 也不能把那老太婆压榨得太狠了。 视线抬起,风吹动亭子红纱,已经入了夏日,不远处的书房内。 萧念缠着萧时安。 萧时安苦恼,目光哀怨朝着谢晴看过来。 陪儿子?他还不如陪自家媳妇。 萧念的小脸一下怼在萧时安的面前:“爹爹,念儿就在这里,您眼里就只有娘亲吗?念儿若是不用功,这偌大的镇国侯府,以后谁能当家做主?” 萧时安被噎了一下,用食指点了一下萧念的额头:“你啊,小小年纪,说这种话,被外头人听见,便会说你小小年纪,贪慕权势。” 萧念见萧时安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反倒是宠溺之色,他嘿嘿直笑:“爹爹,您就告诉念儿,这篇文到底说了什么?夫人讲解太快了,儿子没有理解透。” 最近夫子加大了难度,六岁半的萧念,有些理解不了。 日头越发炎热,谢晴起身打算回房,刚走了两步,她的身子就被人猛地抱住。 谢晴身体一僵,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呵斥的话卡在喉咙中要爆发出来。 一阵清香袭来,她这才猛然想起来是什么,放软身体。 “怎么啦?”温柔的话轻启。 萧时安没有察觉到谢晴的不对劲,把头埋在谢晴的秀发里。 跟谢晴确认关系后,他一日粘过一日,一日比前一日更爱撒娇。 语气略带几分委屈道:“明明侯府有夫子,他便不问,就爱缠着我。” 一旁丫鬟们从起初的不适应,到现在只要侯爷做出一些不恰当的举动来。 丫鬟们就会自动离开,把空间留给他们。 小于跑得最快,因为她最清楚之前的姑爷是什么鬼德行。 谢晴揉了揉他的头,跟哄着念儿一样的语调道:“你是他爹爹,他可喜欢你了,你可忍心让他失望。” 萧时安深深叹息一声:“自然不忍心,所以为夫这不是耐着性子陪着他吗?夫人就不给点奖励吗?” 谢晴用脸蛋蹭了蹭他的脸,“知道,你辛苦了。” 萧时安显然不满足,他环住谢晴的腰的手,顺着她手臂往下,与她十指紧扣。 谢晴无奈极了,临近晌午,这天气又热了几分。 他不热吗? 转身亲了亲他的脸颊,娇羞埋在他的怀里。 萧时安这才满足傻笑起来。 谢晴把请帖交给他:“摄政王,给你的。” 萧时安不情不愿地抽出手来,轻扫一眼,“摄政王?为何要请我等上门?” 谢晴道:“不知,我让人外出询问,摄政王未宴请其他人,想来是有事想要与我等诉说。” 两人回房间内,房间已经摆上冰盆。 萧时安挨着谢晴坐了下来,他的身体微微靠着谢晴身侧,谢晴能够感受到他周围散发的热气。 他衣服上的熏香,是谢晴亲自挑选,格外的熟悉与舒心。 “既然摄政王有请,我等便去就是。总归不会是什么鸿门宴!” 摄政王要是对萧时安动手,对他来说得不偿失。 想来是试探几分。 “好,明日我与你一同前往。”谢晴点头。 萧时安紧紧握住谢晴的手:“你放心,我定会护住你。” 谢晴满是柔情把脸埋在萧时安的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把心底那分冷笑,掩藏起来。 男人的话,听听就好了。 夜间,浴房内,小于在谢晴身后伺候着她沐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小于跟随谢晴时间越来越长,她了解事情也越来越多,心里难免有着担忧。 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压低声音问道:“夫人,这次摄政王相邀,恐怕侯爷的身份瞒不住。” 谢晴:“瞒?瞒什么?侯爷就是侯爷,还有什么身份要瞒的?” 小于像是明白了谢晴的话,颔首道:“对,侯爷便是侯爷,有什么要瞒的。” 摄政王相邀之日很快就到来,萧老夫人还是放心不下,站在侯府门口看着谢晴与萧时安恩恩爱爱走出来。 哪怕心里早已经接受,看到这一幕,她心里还是别扭。 谢晴与萧时安越发恩爱,她就能想象得到,萧珏的头上有多绿。 两人看到萧老夫人,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各自行礼。 萧老夫人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提醒:“我知你们恩爱,可,也得顾忌一下自个的名声,被外人见到,总归不好。” 不等谢晴说话,萧时安先一步开口道:“娘,我与晴儿是夫妻,夫妻恩爱是典范,哪怕被外人看去,他们也只会称赞我与妻子和睦,怎么会害了我与晴儿的名声?难道男子与女子,要形同陌路,才是正确?” 萧老夫人被噎了一下,视线往下,就看到萧时安紧紧握住谢晴手,她嘴角抽搐一下,“你说得对,是娘考虑不周。” 萧老夫人虽然心里不舒服,瞧着自己儿子那傻乐的模样,她心里面就更多是妥协。 毕竟萧时安,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受了不少的苦。 如今回来,他想如何就如何。 他喜欢谢晴,就喜欢吧。 萧老夫人看向谢晴:“今日去摄政王府,要多加小心,谨慎。” 谢晴自然知道老夫人说的是什么,恭敬道:“是。” 二人上了马车,萧老夫人看着马车远去,她想要说什么,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摄政王府,谢晴与萧时安被下人迎了进来,来到会客堂内。 两人落座,迟迟没有等来摄政王,倒是等来了王妃。 摄政王妃乃是户部尚书之女,她明媚爽朗,又有当家主母的大方与手段,“二人请勿见怪,王爷突遭急事,外出做事,也就让本宫再此候着。” 两人客套寒暄,由于两人并不熟悉,说话也浮于表面上。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道少年开朗的声音:“父王,母妃,儿子回来了!” 正在尬聊的三人,听到这道声音,几方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妃没少在心里骂摄政王,人请回来了,自己却跑了,现在她还要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王妃这儿子,习惯了自由,偶尔会跟着隔壁的镖局的人,走南闯北的走镖。 没有想到今日会回来,王妃笑道:“本宫那不成器的儿子回来了。” 谢晴与萧时安一起站起来,王妃也频频往外看去,就看到少年小跑进了堂内,刚想说什么,看到堂上坐的人,他顿时惊呼出声:“李兄!” 第一卷 第14章 李兄?!呵。 “李兄!” 李兄二字冒出来,谢晴再怎么处事不惊的心,也猛地撞击一下。 谢晴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点点拽紧。 心中思绪不断的浮现。 李兄?世子这是唤得是萧时安? 他们之前认识? 何等程度? 世子又知道萧时安什么事情? 虽说身份已经尘埃落定,可一切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这颗尘埃,随时都有可能被大风刮走,被雨水冲走,被人扫走。 指甲嵌入掌心中,掌心传来的疼痛,让她纷乱的头脑一点点地清明起来。 不能慌,最坏就是让萧时安察觉出来不对劲。 那又如何? 如今已经落到她谢晴的掌心中,未达到目的,谁都不能离开! 就在谢晴思索间,世子走上前来,向王妃行礼。 旋即又对着萧时安略带不解道:“李兄,怎么来我府上?这位是?” 李兄? 为何世子要成他为李兄。 那溺下去的怀疑再次翻涌而来,可是之前种种的相处,又以霸道的方式占据他所有的思绪。 他甚至开始害怕,害怕自己并不是镇国侯的侯爷,怕谢晴认错人了。 他身体竟然止不住再发抖。 谢晴仿佛知道他的不安,笑着伸出手,在宽大的袖子下,紧紧握住他的手,透过掌心的温度,无形安抚着萧时安的不安的情绪。 萧时安紧了紧她的手,力道有点大。 谢晴笑着问道:“世子,为何唤我夫君为李兄?” “夫君?你是?”世子看着这美丽的女子。 他在京城的时间太少了,京城的世家之女,他认识不多。 王妃眼底也有猜忌,面上带笑介绍道:“这位是镇国侯侯爷与他的夫人谢氏。” “谢氏?镇国侯侯爷?”左天韵仿佛明白了什么:“原来李兄是侯爷……” 旋即,他顿了一下,哪怕他经常不在京城中,可也听说了:“镇国侯不是姓萧吗?为何会姓李?” 左天韵求证看向萧时安。 萧时安更是茫然。 谢晴走上前一步解释道:“我夫君不久之前受伤失去记忆,可能无法解答世子的问题。” 旋即,她笑容明媚,白嫩的手掌轻轻一拍,脸上的笑再次真诚:“我记起来了。” 她笑盈盈拉着萧时:“夫君您还记得吗?您刚入仕时,曾经伪装过进京科考的秀才,调查科举舞弊一案,想来是那时候所取的假名字。倒是没有想到居然与世子有这段缘分。” “可是,我们是两年前的相遇的。”左天韵又道。 谢晴没有慌乱,笑容更加真诚:“嗯,时间也能对得上,王妃还记得,这科举舞弊案,我夫君调查了整整一年多的事情。” 作为入仕的敲门砖。 摄政王妃想起此事,“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既然能解释得通,左天韵也没有揪着不放,“原来是这样,难怪我当时几次邀请你来我家中做客,你都推辞。” 萧时安听着谢晴的解释,一颗心这才慢慢安放在远处。 可,依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却极力忽视那一丝的不对劲。 左天韵哈哈大笑起来:“难得今日你来我家中,我定要好好款待你,母妃不瞒您说,侯爷算是您儿子的救命恩人。” 王妃这时候也想起来:“就是你念叨两年的,那为你找蛇药的恩人。” 萧时安还奇怪看向谢晴:“我还懂蛇药。” “这妾身就不知了。夫君你还懂得蛇药,这般事情,你居然瞒着我?” 被谢晴倒打一耙,萧时安一时间语塞。 “想来,也是皮毛,不愿在你面前献丑。” 谢晴娇嗔瞪了他一眼:“哼,念在你失忆的份上,我暂且饶了你。” “天韵,今日怎么回来了?”摄政王刚回府,就来会客堂,一踏进来就看到自己儿子在这里。 他显得有点意外。 左天韵拉着摄政王:“父王,父王,这就是我跟您提了许久的救命恩人李兄,两年前,他为了查科举舞弊案,伪装成进京赶考的秀才李兄,在半路中救了我。” 科举舞弊案,伪装? 第一卷 第15章 王爷,借一步说话 摄政王神色略感奇怪,还颇有深意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旋即,他哈哈大笑起来:“那侯爷可要与犬子好好许久,我儿可念叨你许久。” 说完也不久留,转身就要离开:“本王去换一身衣裳就来。” 谢晴轻声对着萧时安道:“妾身腹中不适,还请夫君在此等候。” 萧时安不放心看着谢晴离开的方向。 谢晴追了上去,在摄政王背后道: “王爷,借一步说话。” 摄政王并没有感到意外,“本王想得不错,侯夫人定会有事与本王商讨,所以本王今日请你们来,是请对了。” 两人来到一处安静之处。 摄政王负手背对着她。 谢晴轻声一笑:“王爷明人不说暗话,人都请来,要是无所获,岂不是浪费王爷的邀请。” 摄政王回头看了一眼谢晴:“谢家出来的女儿,果然不简单。萧家也不知哪里找来一个替身,代替自家侯爷,如此胆大包天的事情,萧家当真不怕砍脑袋吗?” 话说到最后,带上几分严厉还有威胁! 谢晴没有被摄政王的威胁恐吓住,她直视摄政王,上辈子,她可也跟这位王爷打过交道。 此人还算公正。 有野心,却也不是什么坏人。 太后咄咄逼人,逼得眼前王爷退无可退,这才逼宫谋反。 如今欧阳青宴入宫为帝师,虽然是太后旨意,可真正逼迫太后这般做的人是摄政王。 “萧家换人当家,对摄政王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摄政王脸上的怒意消失不见了呃,变得若有所思,轻笑反问:“哦,对本王是一件好事?” 可那抹轻笑带着浓浓杀意。 谢晴装作没有看出摄政王眼底杀意,她轻声道:“以前镇国侯府,彻底与太后捆绑在一起。萧珏又得太后赏识,在朝堂上处处与摄政王做对。” 谢晴道:“不提其他事情,就提当年舞弊一案,涉嫌官员诸多,不单单有您的,也有太后的。可是提供线索的人是萧珏,后来处决缉拿罪犯的人也是萧珏,这个案子里,死伤皆是您的人。” “那些人虽然死有余辜,可,真正的利益者是皇宫那位。” 摄政王心微动,可谢晴依旧没有谈到他所得的利益:“那又如何?怎么换了一个人就能站在本王这边不成?” 谢晴又道:“萧家老夫人与太后是手帕之交,两人感情为有决裂,萧家明面上,定不会站在摄政王您这边。”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摄政王冷下语气道。 谢晴压低声音:“摄政王不必着急。如今我夫君萧时安,如今失忆了,他便是一张白纸,是黑是白,又能重新定义了。萧家可以明面站着太后,暗地里站着王爷您这边。” “谢氏你好大的胆子!提出这等荒唐的要求,你以为本王信你这三言两语!” 谢晴道:“信与不信对王爷来说没有任何区别。萧珏既然遇难了,我以找到人代替,就万不能让他回来!王爷如今心中所忧心的事,还不是南江水患,民不聊生,王爷所派出去的人,皆半路被杀。” “圣上年幼,您与太后两端持平,您心中明明知道,动手是任何人,可您依旧无法为其报仇,无法做心中想做之事。太后所派之人,难道王爷真当放心吗?自然不放心,太后的外祖姨公,就是南江知府,若非当年又高河堤防偷工减料,今年大雨,岂会让河水冲垮提防,把友高河以下的村庄都淹了。” “我夫君前往就不一样了,世子与他相识,欧阳先生是大义之人,这些天,想必摄政王也暗中派人观察我夫君许久了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摄政王冷冷道。 “终究无人,何不让我夫君试上一试在。” “试了对本王有何好处?” “对王爷有何坏处?” 摄政王闻言双眼如利刃,高压威压扑面而来,要是换了常人定会吓死。 上辈子谢晴也感受过这样的压迫威压。 她是掐着大腿的肉硬生生顶住了。 这辈子,重来一回,她应对的自然要轻松许多。 “也是,对本王也无坏处。”再坏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能再坏到哪里去。 谢晴先一步回去了。 萧时安在谢晴回来的时候,心里安定不少。 左天韵可比王妃能说会道,说了不少天下奇闻。 萧时安每回答一句,他的心里就没底一分。 有一种分割感。 谢晴对着萧时安笑了笑。 萧时安不顾左天韵在场,伸手牢牢握住了谢晴的手。 谢晴娇嗔瞪了他一眼,想要抽回手来,可是没有抽动。 左天韵还是少年,不懂情爱,见到这一幕,他也略感尴尬,干咳两声。 谢晴笑道:“我们夫妻二人还有事情,先行一步,还望世子与摄政王说一声。” 左天韵羞涩,也觉得自己耽误这二人恩爱了,连连点头:“好,好。改日再聚,再聚。” 回去的时候,两人紧挨着坐,面上看过去两人相安无事,实际上各怀心思。 萧时安对自己的身份,再次陷入猜疑之中。 这段时间,谢晴的表现太无懈可击了,萧念偶尔会冒出一两句话来,比如他的字跟以前不一样。 还有书房里,一些物件,根本不是他所喜欢的款式。 以及,谢晴丢弃旧衣服的行为。 两人就这样心里坠着其他的事情。 入了夜,两个人又躺在一张床榻上。 谢晴侧过身去抱着萧时安的腰身,萧时安身体僵了一下,又很快贪恋地依靠过来了。 谢晴轻轻一笑:“夫君在想什么?” 萧时安今日的不安,谢晴都看在眼里。 这人在她面前仿佛无处遁形一般。 接着外面透进来的光亮,萧时安抚摸着谢晴的脸:“在想着夫人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 萧时安想都没有想,把心中所想都说出来。 仿佛他就是在等,再等谢晴来询问他。 谢晴撑着脑袋,侧着身体看着他:“夫君大体是猜测到了,我今日借故外出确实跟摄政王见面了,谈了一些事情。” 第一卷 第16章 “我害萧家?我? 萧时安心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把头埋在谢晴怀里,“要是夫人不想讲,那就不要讲了。” 他真的怕,怕谢晴嘴里说出来的话,并不是他想要听的话。 “那怎么行,夫妻本是一体,自然要坦诚相待了。” 谢晴握住萧时安的手,你是萧家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担着。 若非萧念生在萧家,若非萧念是男儿身,她岂会管萧家的死活。 萧家的权利,他们都要给念儿好好守着! 哪怕天下易主,萧家也得荣华富贵,因为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她念儿的! 谢晴想到这里,说话声音更加柔和了:“其实我如今还未告诉夫君,并不是有什么秘密不可告知,而是不知该如何与夫君说。” 她抚摸着萧时安的脸庞,轻声道:“大祁如今局势,想来这段时间,夫君心里面多少知道一些。” 萧时安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年幼,太后垂帘听政,摄政王扶持朝政,实际为两端平衡。娘与太后手帕之交,关系匪浅,夫君早年是站在太后这边,跟摄政王处处作对。明里暗里拔除摄政王不少党羽。” 萧时安低声问道:“既然如此,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阶段。” 谢晴摇头:“不,其实这段时间,夫君也是左右为难,夫君您明白,摄政王是关心百姓的好王爷,有些党羽也不是罪无可恕之人。妾身就擅自为夫君做了决定,明面上为太后做事,暗地里相助摄政王。” 这些是真话掺杂着假话。 谢晴话落,萧时安猛地睁大眼睛,死死看着她:“如此行事,你就不怕,不怕……” “怕。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夫君,我只此事,若是东窗事发,侯府上下百余口人,难逃一死。” 欺君罔上,更是诛九族,这般左右逢源,还有一线生机。 萧时安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谢晴又道:“南江水患一事,其实钦天监早已预料,摄政王加急派遣人员传达南江知府,哪知到了南江地带,就被人残忍杀害。只因南江知府是太后姨公。他觉得是摄政王派人哄骗他,哪怕此人跪地发誓,还让他派人入京求证,他都不愿意。” 谢晴又轻声道:“后,南江发大水,太后勃然大怒,说钦天监无能,钦天监许大人,一家上下五十多口人,被斩杀。摄政王极力阻止,依旧没有保下。” 萧时安沉默许久。 “太后力排众议,让夫君接下此事,前往南江处理此事,其实为了就是保下……” 太后一定也没有想到萧珏会一颗心扑在小青梅的身上。 就是不知,萧老夫人如何跟太后说了萧时安的事情。 萧时安卷着她的头发:“你怎能知道,我现在与以前不同?人家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谢晴亲了亲萧时安的唇,萧时安原本想要装冷漠的脸蛋,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很快又压了下来。 “我只是不愿夫君难受,夫君本来就是好的,只是站队不一,选择也就有难处,如今咱们两边都站,夫君做什么都有人保你。” 反正萧时安不知萧珏为人,萧珏如今下落不明,白的黑的还不是她谢晴说的算。 萧时安紧紧揉住她,心里明白,谢晴这些话说得轻巧,伴君如伴虎,现在用你自然是信你,他日,你用不上了,这些就是借口要了你的命。 “我会尽力的。至少保住你和孩子。” 说着他吻了吻谢晴的发丝,谢晴刚要去睡觉,她的下巴就被萧时安轻轻勾起来,低头吻住。 谢晴是在四更天才入眠的。 萧时安伺候她洗漱后才入睡。 翌日,谢晴起得晚,萧时安又去书房,琢磨他的公务去了。 谢晴梳妆打扮,看着梳妆镜里的自己,对着小于道:“老夫人可有派人前来。” “尚未。” 谢晴冷笑一声,这老太婆想要把压力给她? 做梦! 这种弥天大谎,两端站队的事情,自然要把萧老夫人一起拉下来。 大家都是把脑子别在裤腰带上,谁都别想好过。 免得后来东窗事发,她这个老太婆甩锅给她,她还真的百口莫辩了。 梳妆好了,谢晴让厨房做了几样小菜,还带上美酒,去了白鹤院。 萧老夫人在小佛堂,听到外头传来消息,说夫人求见。 萧老夫人真的想要让人把谢晴赶出去。 这谢晴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许嬷嬷低声询问:“老奴找个借口打发了?” 萧老夫人刚要点头,最后还是道:“罢了,让她进来吧。” 她要是不进来的话,想来不会甘心的。 谢晴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给母亲请安。” 自从暴露本性后,萧老夫人觉得谢晴做事越发肆无忌惮了。 “今日不陪在你那夫君身边,来我这里作何?” 谢晴笑着走过来,跪坐在萧老夫人一旁的蒲团上,拉了拉萧老夫人的手:“娘,我们以前婆媳二人相处如此融洽。您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与我生了嫌隙。” 萧老夫人真想甩开谢晴的手,最后到底什么都没有做。 萧老夫人心里明白:“说吧。” 谢晴笑着道:“昨日,摄政王看出夫君的端倪来了,我同他做了一个交易。” 谢晴细细道来,倒是把昨日的事情没有隐瞒告诉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原本还能维持淡定的脸色,随着谢晴讲述,一点点阴沉下来,最后猛地站起来,指着谢晴,手止不住地再抖:“若是传出去,若是传出去,我们侯府,必遭大难!你这是要我们萧家灭族不成!!” 谢晴没有被吓到,她依旧跪坐在蒲团上,静静听着萧老夫人的指控,平静一笑:“儿媳已是萧家人,为何要萧家灭族,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好事?你跟摄政王谈如此条件,我萧家里外不是人,你可知过往朝代,奸臣可有好下场!谢晴,你嫁到我萧家,我萧家可对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萧家?” 萧老夫人言辞犀利指责。 “我害萧家?我?”谢晴想起前世种种,过往种种,她一气之下掀桌了。 第一卷 第17章 要是自己是假的 “萧家待我不薄,我嫁入你萧家,可曾对不起你萧家?生儿育女,打理萧府,伺候婆婆,哪件事我没有做到!萧珏入仕,我也是为他鼎力相助,可他做了什么?骗婚!!我堂堂侯府夫人,他把我当外室养着!若是他哪日得权得势,我谢晴算什么!” 萧老夫人顿时噤声,萧珏这事确实做得不厚道。 也让她这个娘亲在谢晴面前矮了三分。 “可如今你不也弥补……”这话也气短。 “我若是不知,婆母也不知,也无时安归来。您说,等他带着孟晚月归府,老夫人,为了大局,为了萧家,您觉得您会站在我这边?” 萧老夫人沉默了,不会。 哪怕良心过不去,哪怕愧疚,她也会当下顺从萧珏的决定。 谢晴起身:“娘,萧家也没有把你真正当人看。” 萧老夫人身体一个踉跄:“你也得为念儿考虑,为时安考虑,他,他多么在乎你。” 谢晴:“我就是在为念儿考虑。路是萧珏逼着我们走的,前面是悬崖还是康庄大道,还需要母亲帮衬。” 说完,谢晴离开了。 整个小佛堂只剩下萧老夫人拼命转动佛珠的声音。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 不能倒,她要是倒下去。 整个萧府就落在谢晴手中,那萧家岂不是,岂不是翻了天。 许嬷嬷上前扶着她,忧心道:“现在该怎么办?” 佛珠停了,萧老夫人下定决心:“这条船是下不去了。” 这条船上,有她所在意的人,她也舍不得下去。 太后那边,她只能兜着了。 谢晴去白鹤院时,萧时安正坐在书房发呆。 昨天夜里,他们好似谈开了。 实际上萧时安心中的疑惑,根本没有解开。 他目光灼灼看着窗外,书房外假山造景很美,典雅,风吹过,带着细细凉意落在进书房内。 他其实想要问谢晴,他这个身份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多少也知道,自己南江救灾落水,此事对萧家有多么大的打击。 萧家失了主心骨,恐怕在京城难以前行。 所以才想要一个能够撑住萧家的男人站出来。 而他,经历相似,样貌相似,还失去记忆,上等的人选…… 想到这里,萧时安又开始否定自己。 不对,不对,要是真的想要一个冒牌货,大可用其他手段,何至于如此。 萧老夫人对他的感情,不像作假。 萧念对他的父子之情,不像作伪。 至于谢晴,他虽然能够感受到她的温柔,可,从未感受到她的真心。 听闻世家小姐一般不会那般容易交心。 但,夫妻之间的情谊,不像,不像,假的啊。 萧时安看到谢晴从白鹤院出来,他想都不想便离开书院。 朝着主院走去。 他迫切想要看到谢晴。 进入房间内,便看到谢晴褪去外衫,见他回来,盈盈笑着:“夫君。” 萧时安思绪混乱,凝视着谢晴的笑容。 无非有两种情况,他便是镇国侯侯爷,那谢晴的话那就是真话。 第二种,便他不是镇国侯侯爷。 要是自己是假的,为什么,谢晴会选择自己,萧老夫人会配合谢晴认下自己? 萧念怎么也对自己表现如此亲近? 种种可疑之处又该如何解释?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在恢复记忆之前,他便好好守着他们。 一切等寻到答案后,再做定夺。 “你也去做一下准备,稍后我们一同进宫陪同太后一起用膳。” 萧时安走上前把谢晴拉入怀中:“夫人,我定会好好护你。” “嗯。” 二人重新洗漱一番,准备好一切,与萧老夫人前往皇宫。 马车内,谢晴与萧老夫人言笑晏晏,语气温和,仿佛先前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一般。 不多时,马车抵达皇宫外,几人随着太监一同来到坤宁宫。 太后端坐于高位上,目光沉沉地仔细端详着下方躬身行礼的萧时安身上。 这便是俞子璇的亲生儿子? 俞子璇乃是萧老夫人的闺名,除了太后还能唤她几声闺名以外。 恐怕京城内,知晓她闺名的人不多了。 这萧时安眉宇间果然与那早逝的侯爷有几分相似。 “起来吧。” 众人依言起身。 宫人很快摆上膳食。 皇宫内用膳,规矩远比在府中繁琐严苛。 一言一行皆需拿捏分寸。 太后注意到,谢晴在席间经常不动声色地照顾着萧时安。 两人眉眼间的默契与亲昵,倒是让她略微感到诧异。 以前谢晴与萧珏可没有这般亲昵。 要不是知情,她也会以为谢晴与萧时安乃是恩爱夫妻。 膳食过半,小皇帝迈着小步前来给太后请安。 小小身子挺得笔直,努力端着帝王的仪态。 太后对着小皇帝招了招手,语气温和:“陛下,这位是镇国侯萧时安,哀家特意为你寻的伴读,你瞧瞧合心意吗?” 小皇帝对镇国侯萧珏没有任何印象。 不论上朝还是批阅奏折,他小小一人坐在高位上,站在朝堂上的人乌压压的一片。 他人都认不清楚。 小皇帝见萧时安是成年人,小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明显的不悦。 却强忍着没有发作,依旧端着尊贵的模样,小声反驳:“母后,他比朕年长许多,伴读理应找与朕年纪相仿的人才是。这般大年纪,如何陪朕一同读书?” 太后脸色微沉,语气也严肃起来:“陛下乃是真龙天子,御书房是处理朝政、研习学问的重地,岂容孩童随意进出嬉闹?若是弄坏了御书房的公务,泄露了机密,谁担得起责任?萧侯爷性子沉稳,有他在你身边,既能督促你勤学,也能为你讲解为官之道,此事哀家已决定,就这么办!” 这根本就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小皇帝年纪小,可也知道自己身份是皇上,是所有人不可忤逆的尊贵。 偏偏母后,每次都没有…… 小皇帝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可是对上太后那明显生气的表情后,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 最后嗫嚅道:“朕听从母后安排,朕还有事情要忙,先行告辞。” 说着就甩袖离开了。 众人再次行礼。 小皇帝看都不看萧时安等人一眼。 太后又拉着萧老夫人说了几句贴己的话,便让人放他们出宫。 第一卷 第18章 夫人可真是为萧家处处着想 翌日,天刚蒙蒙亮。 萧时安温柔含笑看着身边的谢晴,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心翼翼爬起来。 还未下床就听到身后女子起床的声音。 他桃花眼温柔似水看着她:“天色尚早,你不必出门送我,到宫中学习,想来很快就回。” 谢晴却执意要起,眉眼皆带着笑意:“那可不行,你是我夫君,凡是出门,我定要送你。” 这番柔情话语,听得萧时安心里暖意翻滚,他情不自禁拥她入怀。 他入宫无需匆忙,小皇帝需先上完早朝,批阅太后送来的奏折,得空才能研习课业。 萧时安只要掐时入宫便可。 正待萧时安欲要上马车,也不知谁告知萧念,他匆忙跑来。 小身子一下子就撞入萧时安的怀里,半大的孩子,脸上满是委屈:“爹爹又要出门,次次出门都不带念儿。这次念儿也要去!” 谢晴刚要板起脸面呵斥,外出办公,又非玩耍! 就见萧时安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蹲下身来,点了点萧念额头:“贪玩。爹爹哪有次次出门都不带你的。爹爹出门若不能带上你,便是有公事要忙,念儿要在府中乖乖等候爹爹回来。” 萧念也感受到谢晴不悦,自己这番行为,想来是不对的。 他怯怯看了谢晴一眼。 这一眼把谢晴的心都看软了。 萧时安抬头轻柔扶过他的发顶,轻声许诺:“等爹爹办完事情归来,定给念儿带可口的吃食,好不好?” 此话一出,萧念瞬间一扫低落,眉眼弯弯,相同的桃花眼满是明亮的神采:“好!念儿乖乖留在府中等爹爹回来!” 安抚好撒娇的幼子,萧时安直起身,望向一旁静静伫立的谢晴,他满眼缱绻:“夫人也安心在家中等候,夫君归来,也给夫人带礼物。” 谢晴微微一怔,日头缓缓上升,带着热意,拂动她耳畔的青丝,裹挟着缕缕温热的气息。 她手里牵着念儿的小手,目送着萧时安马车远远离开。 她把萧时安带回来已经两个月有余了,萧珏消失已有四个月。 还有四月,萧珏便会回京,那时候孟晚月也怀上双胎,躲在暗处待产。 她牵着念儿往府邸走去,柔和问道:“念儿可喜欢爹爹?” 萧念毫不犹豫,想要回答,又觉得就这般回答,无法体现自己对父亲的喜爱。 他用力点头:“喜欢,念儿最喜欢爹爹了!” 谢晴顺势将他抱起来。 她有点踉跄,萧念很重了,她抱不动了。 小于赶忙扶着谢晴:“夫人,担心。” 萧念顿时红了脸,自从他五岁时候,谢晴已经好久没有抱他:“娘,你快点放我下来。孩儿已经长大了。” 谢晴没有动,反问道:“念儿喜欢的是以前的爹爹,还是现在的爹爹。” 这个问题萧念不理解,可不妨碍他回答:“现在的爹爹,他会陪念儿玩,不会骂念儿,不会打念儿,还会夸念儿,念儿好喜欢爹爹。” 谢晴心里有点发酸,她小小吃醋一番:“这般偏爱爹爹,莫非就不喜娘亲了?” 萧念立刻伸出双臂紧紧环住谢晴的脖颈,软糯撒娇道:“喜欢!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谢晴点了点他软乎乎的小脸,笑盈盈打趣道:“你这张小嘴啊,以后长大有多少女子被你哄骗。” 萧念听不懂,只睁着懵懂双眼,乐呵呵地傻笑着。 稍后,谢晴将萧念交给府上先生读书习字后,独自缓步回到自己的院落。 她锤了锤自己手臂,笑着对着身边丫鬟道:“这孩子长大了,抱这么一会儿,把我手臂都累酸了。” 丫鬟笑道:“稍后奴婢给夫人捏捏手臂。” 半晌后,谢晴靠在贵妃榻上,单手看着账本,一旁丫鬟捏肩锤腿。 就在此时,小于慌忙走进来,对着一旁的丫鬟道:“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与夫人说。” 屋内丫鬟没有人敢一声不。 谁不知,小于现在是夫人身边的大红人。 只是一同跟随的丫鬟面面相觑,心里到底有几分不痛快。 同是谢府出来,为何夫人近来只要小于伺候。 谢晴悄然把这些丫鬟心思看在眼里,想来这段时间也该整顿一番了。 不过,最近这些事情,都是小于忙前忙后,她也该提拔一些人。 近来,她有意无意试探一些丫鬟忠诚度。 前世,变故来得太快,小禾叛变情有可原。 但,她不会再用。 其他丫鬟很快就被萧珏控制住,她无法知道这些人到底对她是否真心。 屋内无人时,小于这才来到谢晴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人已经寻到下落了。” 谢晴正在翻阅账本的指尖一顿,默然不语,静待下文。 小于继续放轻声音回道:“二人如今藏身于南江境内一处石坡村,磁村落在半山腰,全村上下不过百余人,消息闭塞,极为隐蔽。早在半个月前,二人便在村中私下成亲!” 谢晴搁下账本,早已经料到。 前世,萧珏回京第一件事,便是拿着玉牒前往户部,递交他与孟晚月的婚书。 也是那时,父亲友人在户部当差,发现谢晴并未落在户部玉牒上,特地前来告知。 她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嫁到萧府十年,居只是一名无名无分的外室。 萧念也非萧家嫡子。 她遇到萧珏当下质问,他敷衍安抚,找了借口搪塞过去,想来那时已经动了杀念。 只等孟晚月诞下麟子。 当年萧念之死,是她愚笨。 谢晴坐直身体,眼底冰冷重新,她能变成这般,也多亏了上辈子萧珏无情教导,若不然,哪怕重生,她也无法布局报仇! 一旁小于自己说完后,显得义愤填膺,只替自家夫人倍感委屈。 这萧珏行事太过绝情狠心,夫人嫁过来萧府,对他掏心掏肺,倾心相待。 而他呢?如此算计夫人,这是要把夫人逼到绝境。 小于愤愤不平:“夫人,步不如我们直接将此事上报朝廷,治他一个擅离职守,欺君罔上之罪!” 谢晴看着生气的小于,平静道:“上报?往何处报?侯爷不是一直在府中吗?哦,不,今日他去了宫中学习,如今未归,想来很得赏识。” 小于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侯爷在皇宫。” “那人不过是萧府旁支。到底也是萧家之人,与孟晚月成亲也算是犯事。我等要拨乱反正,万不能让他铸成大错。” 小于连连点头:“对,夫人可真是为萧家处处着想。” “那孟晚月如何,还好办。万不能多出其他血脉。” 小于顿时明白过来,连连称是。 第一卷 第19章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旋即,小于在谢晴耳边小声嘀咕两句。 谢晴听完,笑着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倒是个机灵丫头。这般安排也算是妥当。只是挑选人手务必谨慎仔细,一旦被萧珏识破身份察觉异样,我们所谋划都会暴露,得不偿失。” 如今局势尚未尘埃落定,她绝不愿过早暴露自身底牌。 “夫人尽管放心。”小于底气十足:“奴婢出身贫寒乡野之地,最是通宵这些人的心思。” “好。”谢晴不怕小于办砸此事。 若此事不成,她还有下手。 小于好似想到什么,隐隐之间透露出几分担忧来。 她小声询问:“夫人,夫人,我们能寻到此人,那京中其他人会不会也寻到他。这……要是他被外人寻到,那侯爷该怎么办?” 谢晴闻言莞尔一笑,目光落在窗外,风吹起她的青丝,她声音笃定:“除了萧老夫人与我以外,不会有他人寻他。” 小于不解。 谢晴并未过多解释。 萧珏入仕不久,迅速站队太后,得罪摄政王那边的党羽。 他又得太后重视提拔,便得罪跟随太后多年的老臣子。 能够真正交心的兄弟,无一人。 萧珏刚落水时,太后恐怕也有心思要寻人。 可现在,萧老夫人这边已经找到替代品,有人替她卖命了。 她何必浪费人力物力,去寻一个恐怕有生命危险的人。 对于摄政王来说,萧珏死亡,对他百利无一害,他为何要寻? 如今又跟谢晴暂时达成共识,就更不可能去找他。 再退几步来说,南江那边的官员,压制流民的人手都不够,怎么可能会抽调如此重要的人手去找他呢。 上辈子,太后倒是去找了,可惜也是半途而废,南江那边暴乱了。 萧老夫人为了安抚太后,找寻的速度可比现在慢得多。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听到下面人的汇报,气得把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混账玩意儿,这是要赔上我们整个侯府才罢休!” 许嬷嬷在一旁安抚道:“老夫人您消消气,公子能够安然无恙,也是一件好事。再说,现在时安侯爷,也在您身边,这是双喜临!” 萧老夫人一听气乐了:“双喜?说到底不过是一个旁支,何来双喜!” 许嬷嬷继续劝道:“您都说了不过是一个旁支,何必动怒呢。” 萧老夫人闻言心里稍稍顺了一下:“话虽如此,到底是我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我也是恨铁不成钢,他若是能够争气点,何至于闹到如此的地步。他日他回府来,这侯府免不了一阵争吵,扰了这府邸的安宁。” 这话听听就算了,哪怕萧珏回来,萧老夫人自然不会让萧珏留在侯府中。 许嬷嬷笑了笑:“我知您心善,您心里面也是为了珏公子好。” 她重新给萧老夫人倒了一杯茶水,茶水温度刚好,萧老夫人接过浅浅抿了一口:“好在当时谢晴选择改名,也换了户部的玉蝶,要不然贵人追究起来,我等这项上人头怕是保不住!真是拎不清轻重的玩意儿!” 哪怕在她身边养了这么久,眼皮子还是浅薄。 自大狂妄,以为自己能够掌控局势,却不知,其他人眼里皆是跳梁小丑罢了! 如今太后重用,等待后面局势稳定下来,他手握重权,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人一旦有人选择后,就不会想要烂的货。 萧老夫人有了萧时安傍身,这萧珏的重要程度也就下降许多。 与此同时,萧时安的马车在皇宫门外停了下来,宫中的引路太监,带着他穿过朱红宫墙,偶尔与引路的太监交谈几句。 小皇帝学习的地方,从御书房移到文华殿。 萧时安来到文华殿外,太监站在门口敲门唤道:“陛下,侯爷求见。” “朕忙着呢,让他在外等着。” 小皇帝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太监对着萧时安苦笑一下:“侯爷,您就在这里稍等片刻。” 萧时安道谢:“多谢。” 引路的太监下去了。 萧时安就站在文华殿外静静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萧时安一直没有等到小皇帝的召唤。 偶尔间里面能传来欧阳青宴和小皇帝交谈的声音。 欧阳青宴没有因为他是他的弟子,从而替他解围。 萧时安也并不觉得欧阳青宴作为老师,就必须为他解决问题。 他很有耐心等着,很快传了午膳。 萧时安依旧没有被传唤。 接着小皇帝要休息,欧阳青宴暂时离开,踏出文华殿时,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摇摇欲坠的萧时安。 萧时安见来人,看清来人赶忙行礼。 欧阳青宴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话都没有说,径直离开,跟着太监去了偏殿休息。 下午还得继续为小皇帝上课。 小皇帝在睡梦中被吵醒,太监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陛下,陛下,侯爷晕过去。” 小皇帝吓了一跳:“什么?快传太医!” 欧阳青宴走进来,安抚道:“陛下莫着急,侯爷身子骨弱,被日头晒晒,也就体力不支晕倒过去,太医现在就在偏殿。陛下放宽心便好。等他休息够就会醒来。” 闻言小皇帝着心里面才稍稍好受一些。 也冒起一丝的愧疚来。 心里面是愧疚的,面上还是要佯装几分。 他梗这脖子道:“朕什么时候担心了。他自己身体不好,关朕何事?” 欧阳青宴把陛下的神态变化看在眼里,心性还算不错,多加引导,也是一代明君。 下午的课,小皇帝上得心不在焉,欧阳青宴看破不说破。 等到欧阳青宴要离开时候,小皇帝唤住他了:“欧阳先生,朕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欧阳青宴离开的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眼底满是慈爱。 小皇帝,是一名美人所生的皇子。 当年先皇年迈,膝下几名年长的皇子,你争我夺,把整个大祁搅得天翻地覆。 也葬送自己的性命。 最后这皇位就落在还是懵懂无知小皇帝身上。 小皇帝的生母被控制在梧屿殿中。 欧阳青宴温和道:“陛下,您是君,我等皆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您的话就是圣旨,无人敢逆。所以您的每一句都要三思而后行。” 第一卷 第20章 为夫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那以后朕岂不是不能说话了?”小皇帝不高兴,这话也是自己的疑问。 欧阳青宴很有耐心道:“臣并非此意,只是陛下您身处高位,一言一行,皆是法度,您看事情得看得深远。” 小皇帝沮丧:“朕不懂。” 欧阳青宴:“就拿今日的事情来说,您心中有气,不愿镇国侯来当您伴读,您无法反抗太后娘娘,只能把气撒在镇国侯身上。是错,也是对。” 小皇帝听得认真,眼底还是茫然,他努力消化这些复杂的东西。 欧阳青宴看着这乌黑发亮的眼睛,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愿当小皇帝的帝师,就是这般,不想让孩子变得太过复杂。 所以他收弟子,一般都是十三四岁,皆以开智的年纪。 他耐心解答,逐字分析。 把小皇帝所疑惑的事情,掰开揉碎一点点教给他。 希望他能体谅民臣,却又希望他能果断行事。 帝王心术复杂,不比纯臣。 夜深了,太监在小皇帝身边低声劝道,“陛下,天色已晚,侯爷并无大碍,只是在沉睡中,您还是回宫休息吧。” 这般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入悠悠转醒的萧时安的耳朵里。 他睡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不远处,坐着小皇帝。 小皇帝睡眼朦胧,小脑袋不断点着。 太监在一旁劝着他,小皇帝倔强地摇头。 “陛下。”萧时安轻声唤道,撑着身体想要起来,给他行礼。 小皇帝明显听到萧时安的声音,他脸上闪过一丝喜悦,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他刻意板起脸来,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朕跟太医院人打赌说你今晚会醒,你醒了,朕赢了。” 萧时安还撑着身体,想要下床行礼。 小皇帝见状着急上前一步…… 旋即又止住步伐。 一旁的太监,看见小皇帝这般,顿时就明白过来:“哎哟哟,侯爷您悠着点,您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杂家可不好向萧家交待。” 萧时安在太监的搀扶下,停止了动做。 小皇帝哼了哼:“你还是不是男人,身体这么弱?不必行那个虚礼,好好休息,明日来文华殿跟朕一起学习。” 说着他就要走,萧时安急忙唤道:“陛下。” 小皇帝不满地回头:“还有何事?” 萧时安轻声道:“臣想回府。” 小皇帝脸色稍稍不虞,萧时安连忙道:“微臣答应了儿子,今夜要回府给他带好吃的。” 小皇帝眼底闪过一丝羡慕:“天都这么晚了,回府也不急于一时。” 大人总是有很多理由失言的。 “臣留在宫中也无事,臣想回府。” 小皇帝有点愤怒:“回府就回府,朕又不拦着你。” 萧时安有些涨红了脸,小声道:“这是这般晚,街上想来一已经无法买到可口的点心,还望殿下……” 小皇帝生气了,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给他弄点心,让他带出去。” 末了想到什么:“让御厨别弄太复杂的糕点,免得耽误休息。” 太监笑盈盈地退下了。 镇国侯府,奶娘哄了许久,无法安抚萧念,只好让人来禀报谢晴。 谢晴进了他的房间,小家伙已经躺了下来。 他乖巧盖着衾被,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谢晴含笑坐在他身边,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为何还不睡?” 萧念眯了眯眼睛,试探性问道:“我能不能等爹爹回来。爹爹答应念儿会给念儿带好吃的。” 谢晴温声道:“爹爹有很要紧的事情耽误了,可是答应念儿的事情,他一定会办到。” “真的?”萧念心里有点害怕,想到以前萧珏答应他的都没有做到。 谢晴亲了亲萧念的额头:“爹爹受伤以来,何曾失约过,乖,等你醒来,你爹爹就回来了。” 萧念还是很不安,小手紧紧拉着谢晴的手。 谢晴刚吹灭烛火,转身要离开,拉开房门就看到萧时安蹑手蹑脚的靠近,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两人碰到,对视一眼,忽地,萧时安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看起来有几分傻气,这般模样倒是跟萧念有几分相似了。 他提了提食盒,又指了指房间。 谢晴细声道:“睡了。” 萧时安赶忙上前捂住了谢晴的嘴,在她耳边道:“别吵醒念儿。我去把食盒放下去,给他一个惊喜。” 谢晴颔首。 萧时安又偷摸摸地朝着萧念房间走去。 谢晴柔和注视着这一切。 很快萧时安出来,他笑容满面拉着谢晴的手,朝着自个院落走去。 谢晴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不必如此,若是赶不回来,也无需这般。明日把糕点送来便可。” 萧时安想都没想到:“这怎么可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再者家中有你和孩子,若无事,我也想早点回家。” 小于远远跟在谢晴的身后,风把萧时安这句话带到她耳边。 她心想,这位姑爷可比之前那个姑爷不知好多少。 难怪,夫人要亲自把人带回来。 回到房间内,小于吩咐人准备好热水,便退下了。 谢晴与萧时安独处时,不喜身边有人伺候,偏房小房间留了一个守夜的丫鬟。 萧时安站在谢晴身后,谢晴拆卸着头上的发饰。 见他在背后鬼祟的样子,轻笑道:“夫君作甚?” 萧时安这才慢悠悠从怀里拿出一根簪子,上面点翠工艺精巧无比:“夫人可喜欢。” 谢晴眼眸一亮。 女子对漂亮的饰品总是无法抵挡的。 “夫君送我的?” 萧时安颔首:“一月之前定下的,今日进宫时过去取得。” 谢晴细细抚摸着簪子:“我很喜欢。” 萧时安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只觉得自家夫人这般模样,美极了。 “夫人满意便好,时辰不早,为夫伺候夫人沐浴更衣。” 这期间,萧时安还动手动脚,被谢晴抓住手,娇嗔看了他一眼:“听宫中里的人传话,说你晕倒了?” 萧时安颔首:“站了一会儿,没想到身体撑不住。” 谢晴心疼的看着他,那水盈盈的目光看得萧时安心痒难耐,还没有任何动作,就被谢晴按住了。 她起身,“你身体还未恢复,不宜房事。” 第一卷 第21章 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啦? 话落,萧时安那张俊脸顿时变得委屈巴巴的。 小心翼翼凑上去,被谢晴推开。 他又一次厚着脸皮上前,谢晴无奈一笑,再次把他推远。 萧时安见讨不到任何好处,可怜兮兮如同大狗子一般,脱下衣裳。 结果,自己如此卖力地演戏,观众却半点不买账。 萧时安只好安分,去沐浴。 谢晴含笑坐在梳妆台前,很有耐心地用干巾擦拭着自己头发。 萧时安快速沐浴完,待他擦拭着湿发走出浴房。 见谢晴依旧坐在窗边,慢条斯理擦拭着发丝。 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干巾,轻柔替她擦拭。 的谢晴说完,便不理会萧时安的哀嚎。 “如今入夏,天热头发倒是干得快,若是到了寒冬可怎么办?”“这临近夏日,这头发也干得快,要是冬日,该怎么办?仔细着凉受风。” 他语气带着细碎的担忧。 谢晴被他这般小题大做的模样逗笑:“夏日尚且未到,你倒先操心起冬日的事了?” 萧时安贴着她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软糯:“这叫居安思危。” 谢晴脸上笑容不断:“居安思危,还能被你这般用。” 他这般温柔黏人、细腻体贴的性子,与那阴狠凉薄的萧珏当真是天差地别,半分相似之处也无。 谢晴摸着他的头,其实他在宫中受气一事,镇国侯府早已经知晓。 她与萧老夫人却无可奈何。 只能私下轻声安慰:“想来是昨日陛下被太后下令后,心中郁结无处发泄,便拿你稍作迁怒了。” 今日宫中的些许刁难,萧时安从未放在心上。 他如今所重视的是妻子安稳,孩儿康健,他在仕途上稍有不顺,都不值一提。 他所努力,还不都是为了府中妻儿老母吗? 萧时安摸了摸谢晴发丝,轻声道:“为夫明白,夫人不必担忧。为夫不是孩子,不会这般孩子气。陛下有陛下的道理,我们作为臣子,就该为陛下着想。” 他心性通透、处事温厚,让谢晴心底愈发柔软。 比起心性偏执、凉薄自私的萧珏,萧时安的品性格局,实在好上太多。 就不知,他恢复记忆后,还会如此温善吗? 得到权利后,尝到权利给他的甜头后,他还会如此这般吗? 谢晴压下心底那片柔软。 她还能动容,是因为她并非天生心硬之人。 只是,她现在也不是前世那般,可以轻易把自己全部付出的人。 萧时安黏糊着谢晴,本想早早入睡,哪知,迷迷糊糊之间,此人又来闹腾了。 接下来的镇国侯府的日子算是安定下来。 谢晴在府中管家,教导萧念。 萧时安则日日入宫当差,渐渐摸清了自己巡察使的职责。 这官职需时常外出,巡查督查各地官员的理政情况,遇上地方突发变故,还需临危受命、赶赴现场处置。 欧阳青宴利用小皇帝的权利,还有一些人脉关系,从刑部已经各大卷宗仓库调取不少的案例。 他细细教导二人,身为臣子,该如何辨明案情、秉公断事,面对官商勾结的乱象该如何雷霆处置; 身为君主,收到密折急报时,该如何冷静判断局势、甄选能臣、定夺案件,又该如何拿捏分寸、恩威并施,稳固朝局与民心。 不得不说欧阳青宴能得到文人推崇,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段时间,萧时安受益匪浅。 秋末一场大暴雨,把南江急报再次冲击整个京城。 太后把萧时安叫到身边来,说了几句。 此时又过两月,夏末,萧时安回府时,知了在外头树上鸣叫。 谢晴最近食欲不好,头阵阵发晕,摇了摇头,把袭上来的困意摇散。 距离萧珏回府还有两个月。 这段时间,她经常昏睡,府中大小事务都有些懈怠。 今日,萧珏那边的密探传来消息,她不得不强打精神查看。 就在她专心致志时,房门被人推开了。 萧时安突然回来,打着谢晴有点措手不及。 她吓了一跳后,迅速调整情绪,嘴角扬起一丝笑,装作随意一般,把纸张折叠放在书里。 慢悠悠走到萧时安身边,见他脸色凝重,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 萧时安没有在意刚才那张纸条。 他心里觉得谢晴管家,肯定有不少事情要忙,有人写一两张隐蔽的信也是正常的。 兴许是哪位管事的私事,或者是丫鬟的哀求。 他猛地抱住谢晴,他这般举动倒是把谢晴弄不会了。 “可是遇到麻烦了?还是被别人欺负去了?告诉夫人,我去给你讨个公道。” 萧时安听着谢晴这般哄劝的话,低低笑了一声,还故意用唇瓣在谢晴的脖颈处蹭了蹭:“你这是把我当念儿哄着呢。太后下了懿旨,要我明日起程去往南江处理水患一事。” 谢晴微微蹙眉:“这般快?” 算算时间,确实也该去了。 只是,她还没有安排萧时安去参加各大世家的宴席。 这计划只行驶到一半。 况且,那边细作来信,告知萧珏的青梅怀孕。 那绝子药到底没有下成功。 这才谢晴很是不痛快。 这孩子不能留! 萧珏绝对不能有其他孩子! 谢晴紧紧抓住萧时安的衣服,她心思浮动,思绪万千。 不,萧时安要是能去南江,也是好的。 这世家宴会,不差这么一点时间。 四个月的时间,萧时安的存在想必也传到南江去。 萧时安见她如此用力抓着自己的衣裳。 定是舍不得自己! 他嘴角忍不住勾起来,一听到自己要去南江了,就如此紧的拥抱自己。 萧时安蹭了蹭谢晴的肌肤:“夫人,我也舍不得你,我恨不得一日都不愿意离开你半步。” 谢晴听着此话,知道他误会,也不辩解,低低嗯了一声,认下了! 萧时安心中大喜,就忍不住动手动脚。 谢晴推揽几下,倒是也顺着他。 萧时安越发意乱情迷,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来。 两人落在柔软的榻上,轻纱在谢晴白皙的脚一勾,落了下来。 就在两人情意相通时…… 谢晴胃里一阵翻涌,一把推开了萧时安,猛地重下床,对着隔间的恭桶呕吐不已。 这番模样,着实把萧时安吓得不轻,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了,在谢晴周围胡乱转着:“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夏日,暑气太重,坏了肚子?” 第一卷 第22章 这孩子就丢出去卖了 谢晴单手推了推他,有点烦躁。 这人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在她耳边吵吵。 抽空,下令:“给我倒杯水来。” 萧时安小跑过去,给谢晴倒了一杯水漱口。 片刻后,两人穿戴整齐,让丫鬟处理了脏乱,又请了大夫。 谢晴靠在床榻上,看着萧时安来回走动,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她生孕过一次,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还好,来得不算晚。 萧时安明日就起程,一时半会是回不来。 要是没有怀上,她恐怕还要另谋其他计划! 萧念趴在床铺旁,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看着谢晴,“爹爹,娘亲哪里痛了?” 萧时安心急如焚,哪里知道,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萧念的话。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好端端就吐了呢。 萧老夫人得知消息,急忙忙跑过来,来的路上,细细琢磨,到底有了一些心理准备! 也就萧时安和萧念一无所知。 片刻后,府医收回手来,摸着下巴,笑盈盈对着萧老夫人还有萧时安作揖。 萧老夫人问道:“如何?”她语气里满是期待。 萧时安:“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他的语气满是担忧。 府医满脸笑容道:“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夫人有喜了!” 萧老夫人眼睛一亮,急忙忙来到谢晴身边,握住她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这可是萧时安的孩子,她的亲孙子啊! 这孙子可比萧念还要宝贝! 萧时安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后这才回过神来,颤巍巍看着谢晴:“我有孩子了?!” 谢晴怀萧念的时候,他因为失忆根本就没有半点印象。 如今觉得自己好像第一次拥有一个孩子。 “我要当爹爹?!” 谢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你本来就是爹爹。” 萧念还是茫然:“大家都在笑什么?娘亲怎么啦?为什么爹爹要当爹爹?” 萧时安被谢晴提醒,他嘿嘿傻笑,拍了拍自己额头,来到萧念面前,耐心道:“娘亲肚子里有个小宝宝,以后念儿就是兄长了。以后念儿要好好保护弟弟妹妹。” 萧念一张脸蛋顿时垮了下来:“我不要弟弟妹妹!” 他突然任性的话,让在场喜悦的气氛一下就凝固了。 萧老夫人皱眉怒斥:“胡乱说什么!都被你们惯坏了!怎么能说出来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萧时安上前想要去安抚萧念。 萧念用力推了一下萧时安,自己跑了。 谢晴紧张要去追,她想着,要是念儿不想要弟弟妹妹,这孩子,她也不打算留了。 她怀孕,主要是想要彻底掌控住萧时安。 要是念儿如此抗拒,那她就换另外一种方式,也能掌控萧时安。 下毒下蛊,都可以! 这种方法实则下下之策,毒看似维系两人关系,实则暗藏杀机。 万不得已,她不用此法。 但,要是萧念不愿意,这种下下策,也不是不能用! 萧老夫人见谢晴要起身,一把按住她:“不准去,不能继续纵容下去,日后岂不是会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来。” 谢晴想要挥开萧老夫人手,哪知,有人一晃而过。 萧时安追了出去,追的时候,还大声喊道:“夫人好生休息,念儿那边我来劝说。” 谢晴看了一眼小于,小于悄然跟在萧时安的身后。 萧老夫人把谢晴拉回床铺上,细细给她按好被子:“你好好休息,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这侯府主母之位任何人都不会撼动。你可知珏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最后一句话,萧老夫人是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问道。 谢晴看着萧老夫人温和的面容。 这老太婆来试探她。 谢晴故作疲惫靠在床铺上,她紧紧闭上眼来:“娘,现在说这些作何,要是被时安听到,他该如何想?如今我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跟时安还有念儿,以及我腹中的孩子,平安无事就好。” 萧老夫人在谢晴说话时候,仔细端详着她的话,想要看看,她到底说得是几分真,几分假。 如今倒是看不出来任何变化。 “好了好了,如今你怀有身孕,日后这些事情我不提就是,你好生休息。” 萧老夫人瞧不出来,也不想婆媳在明面上有冲突,含笑退了一步。 谢晴摸着肚子,眼底一片柔和。 萧老夫人又仔细叮嘱几句,这才离开。 萧时安追上萧念。 萧念发脾气,挣扎,怒骂。 萧时安紧紧抱住他,等到他冷静下来后,温柔看着他:“我们的念儿为什么不喜欢当兄长呢?” 萧念起初不想讲的,萧时安很有耐心。 外面蝈儿不停地叫唤,萧念豆大的眼泪往下砸。 夫子一直告诉他,如今他已长大,日后要撑起整个镇国侯,不可在闹脾气。 可他真的忍不住伤心,用力擦了擦眼泪。 看得萧时安心里泛疼,依旧有着耐心,等着。 萧念还是低低说道:“呜呜,爹爹和娘亲有了新的宝宝,就不会疼念儿。” 他的爹爹好不容易成为一个好爹爹。 他不想,自己爹爹又恢复到以前那样。 萧时安心里面稍稍松了一口气,能说就好。 萧时安顺着他的背:“念儿还是我们的念儿,怎么会因为有了弟弟妹妹,不疼念儿了。念儿一直都会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 萧念挂着眼泪看着萧时安:“真的?” 萧时安用力保证:“爹爹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爹爹会把念儿放在第一位。” 萧念看着萧时安认真的面容。 又想到这段时间,萧时安言而有信,他这才破涕而笑。 萧时安见他笑了,乘胜追击问道:“念儿为什么觉得,爹爹有了宝宝后,就会不疼念儿。” 萧念低低道:“王婆媳妇有了弟弟后,就不疼果姐了。念儿好几次看到果姐偷偷地哭,一个人偷偷地哭。念儿不要。” 萧时安明白了。 王婆是萧府的家生子的奴才。 确实看重男子。 之前谢晴有敲打过他们。 萧时安安抚好萧念后,亲自去了王婆在王府东角落的院子里。 三间还算可以的房围在一起成了一个院子。 他到来的时候,听到王婆压低声音骂着果姐,没有好好照顾好弟弟。 果姐克制的哭泣,根本不敢大声哭。 萧时安推开院子的门,吓了王婆他们一跳。 萧时安目光凌厉看着他们:“你们要是没有办法照顾幼儿,这孩子就丢出去卖了!省着你们把自己照看孩子的事情,压在果姐身上!” 第一卷 第23章 可是她是女儿家,是姐姐 王婆吓得不轻,没有想到萧时安进来会为了这件事情。 她涨红的脸道:“侯爷您误会了,我们白日事情繁忙,无法照看幼儿,只好让果姐辛苦一点。” “那是果姐在体恤你们,在帮助你们的忙。这孩子又不是你果姐生的,果姐为何要帮忙?帮是情义,不帮,你们又有何说的!” “可是她是女儿家,是姐姐!” 萧时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吓得众人很大一跳:“这般无理的言论,我不愿听的!要是你还觉得当兄长姐姐的,就要照顾弟弟,谦让弟弟,那我着侯府没有这规矩,你们也当离去吧!” 那就是发卖。 他们一家子都是签了卖身契。 要是侯府发卖了,就有污点了。 就不能被其他贵人买去,肯定会被那些商贩或者佃户买走了。 日后的生活还怎么下去。 他们还打算存银子,以后给小宝赎身,让他能够成为良民。 “不敢了,小的们不敢了。” 萧时安警告后,就离开了。 王婆看着萧时安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虽然主家们一直都说萧时安是侯爷。 府中老奴们都知道,萧时安根本不是以前的侯爷。 王婆儿子低骂一声:“冒牌货,也敢耍威风!” 王婆一巴掌甩了过去:“这话要是被夫人知道了,小心你我的皮!” 儿子捂着脸,连连道是。 小于只看到萧时安怒斥王婆一家,便没有看到后续的事情。 她快一步跑回去,把这一切都跟谢晴说了一遍。 谢晴低着头,看着肚子。 不管以后如何,单单这一幕,这个人就值得为他留一个后代。 萧时安回到房间内,小于这才离开,见到萧时安行礼:“侯爷。” 萧时安哪里有心思去理会小于。 径直来到谢晴身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得谢晴看他的眼光有了温度。 随之,他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可笑。 谢晴对他一直都很温柔,这般温和的娘子天下少有。 谢晴明知故问:“念儿这是怎么啦?” 萧时安小心翼翼趴在谢晴扁平的肚子上,打算听着里面的声音,轻声道:“咱们府邸的那王婆,苛待长姐,被念儿瞧去了,可能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一些有的没的,你放心我已经敲打过,明日出发前,我也会嘱咐他们,把那些言论不当的,揪出来!” “这本该是我的职责,倒是我疏忽了。”谢晴的手,柔柔拂过他的青丝。 没有阻止他这般幼稚的举动。 萧时安瞪了她一眼,软绵绵的眼神,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话我就听不得了,这府邸都是你在打点。侯府有般景象,都是夫人的功劳。日后万不能说这般的话。” 谢晴轻轻嗯了一声。 萧时安脱了鞋袜,躺在谢晴身边,外面夜头很深。 萧时安一阵阵的困意涌上来,却半点舍不得睡觉。 低声的话语,带着让人暖心的温度,细细嘱咐:“明日我便要启程南江了,你在府上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的,你尽管买,若是不够银子找我娘亲要。日后我想办法赚银子便是。你万不得动用自己的嫁妆。我萧时安还没有沦落到让娘子用嫁妆贴补家中的地步。” 谢晴笑了一声:“你失去记忆,还不知自己身价有多少。” 萧时安轻声问道:“有多少?” 谢晴细细与他数来,一共有多少店铺,有多少田庄,有多少钱庄。 “有这般多?在何处?” “娘那里。” 萧时安心思转了一下,最后拉着谢晴躺下来道:“夫人,我明日走了,你可要好好想我。” “夫君万事小心。在南江要是遇到一些胡搅蛮缠的人,千万不可信。你要知道,我是你夫人,何时都要相信自己的夫人。” 这是预防他遇到萧珏。 “那是自然的!要记得给我写信,三天一封信。” “三天一封信?” 谢晴为难,有什么好写的。 萧时安开始细数着自己要听到谢晴写什么。 也不知道,他哪里有这么多话要说,谢晴在他碎碎念声音下,睡着了。 萧时安亲了亲了谢晴的嘴角,然后傻呵呵地在她身侧躺了下来。 带着无比的安与幸福入睡。 第二天一大早,天都还没有亮呢,萧时安就来到白鹤院了。 萧老夫人被下人唤醒的时候,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萧时安大孝子,扑通一下跪了下来。 吓了萧老夫人一跳,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这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难道恢复记忆了,知道自己不是侯爷,所以想要来哀求自己? 就在萧老夫人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欲要开口承诺时,萧时安开口了:“娘,我这般前往南江,您可要好好照顾好我夫人!” 一句话说出来,没有把萧老夫人噎了半死,这死小孩。 搞这么一出居然是为了自家那媳妇。 这位媳妇还是你名义上的兄长,实际上的堂兄的夫人。 “知道了,她现在怀着身孕,我自然会让人好好照顾她。你自个去……” “那不行,我不放心那些人照顾她。娘,她为了镇国侯府生儿育女,很是辛苦,您当年生过我,自然也知道,生孩子要过鬼门关,我们定不能让她没了依靠啊。” 萧老夫人穿着亵衣,披着外衣,就这般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你倒是要与我说什么?” 萧时安跪走到萧老夫人身边,开始捶腿:“娘,我前些日子翻看府中账本,我名下有一个庄子,还有京城北巷的一栋酒楼。” 萧老夫人听到这里,脸上的困意一点点的消失了。 “你提这些作何?” 萧时安摸了摸鼻子,又赶快给萧老夫人捶腿,这动作越发麻利:“她一个女儿家,一辈子都得奉献给我们侯府,所以,我想着……” 萧老夫人冷哼:“我侯府也不曾亏待过她,她如今吃喝哪一样不是侯府花银子?每个月五十两零花。” “娘,她手中有点钱,也能为我腹中孩儿添衣买物对吧。娘,您看着日头慢升起了,孩儿马上就要离开了。您舍得我这般走得不安心。” “呸呸呸,胡言。” 萧时安向来脸皮厚,他也不管萧老夫人不悦的冷脸。 “娘亲。” 萧老夫人看着萧时安的讨好的笑脸,心里面一阵泛酸。 要是萧时安从小就在她身边,想来会经常这般讨喜对她。 “好好好,给她,给她。” 萧时安得到自己想要的,随之,退后两步,重重磕头:“孩儿去往南江,山高路远,还望娘亲多多保重身体,等候孩儿回来。” 萧老夫人看着萧时安这般模样,心里无比熨帖:“好,好,我儿也一路平安,顺遂。不求立功,只求我儿平安归来。” 给萧时安配的小厮在门口轻轻敲门:“爷,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萧老夫人刚要起身,被萧时安阻止了。 萧老夫人看着萧时安离开的背影,眼眶有点湿润:“我儿是个好孩子。” 许嬷守在小房间,自然也把这一幕看进去,轻声道:“侯爷,可比珏公子孝顺。” 第一卷 第24章 孩子得留着 谢晴醒来的时候,萧时安已经离开了。 外面的知了仿佛受到炎热的炙烤,不停叫唤着。 小于伺候着谢晴穿戴衣裳,在谢晴耳边轻声道:“夫人,失败了。” 原在谢晴得知萧珏与孟晚月成亲,算算日子,便心中料定,孟晚月如今已有身孕。 派发给小于的任务中,便是要把那腹中孩子流掉。 事过两月,居然跟她说,失败了。 也就是那腹中的孩子还在。 谢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小于心里很是紧张,此事她办砸了。 夫人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孟晚月有身孕,可,市井小人,总归手段还是弱了几分。 谢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银票出来:“不计手段,不计后果。可听明白了?” 小于看着那一沓的银票,心里有点发紧。 而后坚定的目光,颔首:“夫人……” “夫人此事还是奴婢来吧。” 这时候有一名丫鬟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碗燕窝,笑盈盈道:“侯爷临走前,嘱咐奴婢,等夫人醒来后,让夫人喝下这碗燕窝。” 是小禾。 谢晴回眸看去,小禾吓了一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谢晴的眼神冰冷无比。 小禾咽了咽口水,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 “夫人,侯爷事情,府上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您与萧老夫人都已经把人认下来,我们也签了死契,自然不会背叛侯府。您与小于所谈之事,奴婢多少也能猜想到一二。” 她壮着胆子继续道:“夫人,此事您交给奴婢,奴婢定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小于颇有不满看小禾。 在她眼里,小禾这是在抢她的任务,也就是在谢晴面前争表现。 谢晴就这般静静看着小禾。 小禾被谢晴看着心里发毛。 以前谢晴对她都很和善,自从侯爷遇难消息传来后,夫人就像变了一个人。 谢晴:“是吗?我要如何相信你?说不定到时候你与他通风报信又如何?” 小禾稳了稳心神笑道:“夫人,您心里也是知道,此事也无法瞒住此人太久。夫人您觉得,要是那人回来,真重新得权,我等这些人还能留?” 背叛过的奴才,无论是谁,萧珏绝对不会重用。 甚至还会杀了以绝后患。 都是侯府老人了,谁还不知道萧珏的脾气。 “现在奴婢投靠那人,对奴婢可有好处?现在侯府是谁当家做主奴婢还是能分得清。” 说着小禾上前把燕窝放在桌面上,双膝弯曲跪了下来。 “希望夫人给奴婢一个机会!”这是她投诚的机会。 要是再不在夫人面前有表现的机会,日后,她在府上的日子也就越发难过。 谢晴眼眸晦涩,把桌面上的银票推了推:“好。” 小禾连忙磕头致谢,甚至保证此事一定能办成。 另外一边,许嬷嬷也得到消息,在萧老夫人耳边轻声道:“孟晚月那肚子不像是刚怀上,珏公子与她成亲两月,那肚子至少四个月。” 萧老夫人佛珠停了,虽说意料之内的事情,可依旧很是恼怒。 真是不要脸的狗男女! 早在狱中已通暗渠。 好在萧珏已不是侯爷,要不然传出去,镇国侯府的百年名声都毁了。 “这孩子你,您看要如何?” 萧老夫人对着佛堂上的佛祖拜了拜:“还能怎么办?自然是留下来,不管如何都是我萧家的孩子。也得给萧珏留一点念想不是吗?” 萧老夫人对着许嬷嬷认真道:“这件事情,万不能让谢晴知道。” 许嬷嬷蹙眉:“老夫人您的意思是……” “不,就该让她知道,我亲自来说。”萧老夫人要明着敲打谢晴。 说着起身朝着主院走去。 谢晴这时候已经穿戴整齐,看着小禾匆忙离开的背影。 还未跟小于沟通,看守院门的下人跑来通报:“夫人,老夫人来了。” 谢晴含笑走出去,方才的阴鸷冰冷都消失不见。 如今的她依旧温婉,面带微笑大步朝前:“娘,怎么来了。” 萧老夫人见她来迎,赶忙也加快脚步,扶着她的手:“慢点,慢点,你腹中还有孩子,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小子从南江回来,岂不是会要我这老太婆的老命。” 谢晴脸上很是自然浮现一抹红晕:“娘,你别打趣我了。” 萧老夫人伸出手来,许嬷嬷递上店契,田契,还有一处庄子的房契。 “这些都是给你的。那臭小子,天不亮就来我跟前磕头,说一定要你有点银子傍身,非得把这三处最赚钱的地方给你。” 谢晴脸上露出感动的表情:“夫君,这是……让娘笑话。侯府岂会少了我不成。他就是爱操心。” 话是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萧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讥笑。 既然这般,那就别拿啊。 她心痛了一下,她刚才没有说错,这店铺是侯府中最赚钱的,那田也是侯府中地段最好的,庄子更不用说了。 当年先皇赏赐下来的庄子,里面可是有个活水泉眼,冬暖夏凉,不少皇亲国戚可都没有这般好的庄子。 两人面上有说有笑进了屋子。 门一关。 萧老夫人的笑容就消失了:“萧珏的消息,你可有打听?” 谢晴倒茶动作一顿:“娘,他不是落难了吗?生死未卜,我怎会知。” “你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如今时安不在府中,何必这样遮遮掩掩,孟晚月怀孕了,我要留下那孩子!” 第一卷 第25章 这药味不对 既然萧老夫人把话挑明了。 她也不装了,倒茶的手用力摔了茶盏。 发出巨大的声响来。 吓了萧老夫人一跳:“你反了天不成!” 谢晴冷着一张脸坐了下来:“是老夫人先羞辱我在前!萧珏如此待我!他在外面多一个子,便是我谢晴的耻辱!” 萧老夫人:“你何苦咄咄逼人,如今萧珏早已经在你算计之中,没了侯府爵位,你还要如何?” “我算计?老夫人您就没有半点好处?您要是真的心疼萧珏,大可把这一切都告诉萧时安,让他滚出侯府!” 萧老夫人怒斥:“事已至此,你在胡搅蛮缠做什么!谢晴,这些年我可有苛待过你,我俞氏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可自认也不是什么恶婆婆。我这些年求你的事情不多,这算一件事。” 这是用道德来劝说谢晴,希望谢晴能够念在以往的情分上。 要是换了以前谢晴恐怕会答应。 现在,她忘不了,忘不了,前世萧老夫人坐上马车,不顾她满脸泪水,不顾萧念的茫然无措,把她们丢在侯府。 明知道她们会有什么下场。 那时候她怜惜她为人娘亲,总归要为自己儿子着想。 所以,她明白了。 既然前世,萧老夫人如此斩断两人婆媳情谊。 现在谈,已经晚了。 这不能怪谢晴,也不能说,前世之事只能算前世。 要不是今世谢晴未雨绸缪,想来今世也会重蹈覆辙。 “晴儿啊。没了侯爷的位置,也该有其他的补救,做事不能太绝了。” 谢晴笑了一声:“娘,您何必与我说这些,我只是后宅妇人,能够懂什么?谢家后院还算干净,从来没有这等手段,您就放心。” 萧老夫知道谢晴说的都是真话,可这颗心依旧没有那么容易的放下。 南江石坡村下的口旬镇。 这是一个只有几万人口的小镇。 由于四面环山,南江发洪时并没有波及到。 可难民逃难,也无人选择来此地方。 只因为这个地方落后偏僻,一个小镇上的食物只够养活这个镇上的人。 周围都是石头山,想要开垦田地何其难。 小镇上一处卖面的小摊前,店家百无聊赖坐在炕头上,挥舞着木棍赶着苍蝇。 不远处的萧珏低头吃着面。 他向来有洁癖,在侯府时,要求极为苛刻。 要是有侯府中人看见,定会惊讶,他为了这孟晚月,会如此委身。 他忍着不适,快速吃完一碗面,拿出铜板要付钱时,便来了两个京城的商贩。 蓝色衣服咒骂道:“真是倒霉,听说南江灾情稳定下来,我这才来,结果到这了,便发现这灾情根本就没有过去。” 绿色衣服叹息:“还不是当年堤坝并未修缮好,要不然何至于此!” 萧珏面无表情把这些对话落在耳朵里。 南江灾情果然如同他所猜想一样,还未结束。 算一下时间,他还有两个月便要出现。 到时候回府拿银子,也能挽救这一切。 他算过了,侯府账房内加上谢晴的嫁妆,足够了。 还有…… 他有个药方,是当年他无意间救下老者所赠。 那是疫病的药方,洪水过后定有疫病。 能够治病,他哪怕有过,也能被这样的功劳抵消了。 萧珏想到这里,方才的不适消失不见。 刚要离开,就听到蓝色衣服道:“你听说了吗?镇国侯侯爷回京了。” 绿色衣服震惊:“不是听说他在南江落水,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吗?” “说来也是巧合,他家夫人去慈安寺祈福,便发现落难的侯爷。” 绿色衣服不信:“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之事,恐怕有诈。” 蓝色衣服笑盈盈道:“这我等百姓怎知。不过,太后与摄政王都证实了,此人便是镇国侯侯爷,想来不会假。” 萧珏猛然回头,怒道:“你们说什么!” 两人皆被突如其来的男人的怒吼唬住了,旋即回过神来,大怒:“你是何人如此无礼!我等两人谈话与你何干!” 萧珏快速凑上前来,目眦欲裂再次确认:“你说,镇国侯侯爷回府了?” 绿色衣服刚要拉着蓝色衣服走人,萧珏丢下一粒银子:“抱歉,方才情绪泰国激动,这镇国侯侯爷乃是我主子,我奉命来探寻他下落,得知他安然无恙,一时间没有控制好自己,还请见谅。” 蓝色衣服看着那一粒银子,虽然不大,但是也不算太小。 总归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能得这一粒银子也是好的。 “你主家没有与你说?” 萧珏摇头。 绿色衣服可怜看着他:“想来主家忘记了,我们有缘相见,我们便把事情跟你说一遍,其实这也不算什么秘密,只是这日旬镇太过偏僻,所以你不知道这等消息。” 萧珏心里急切,催促的话卡在喉咙中,硬生生挤下去了。 萧珏举起手来:“店家,两碗面,加肉加蛋。” 店家开心,两个走商也开心。 两人也就把京城听到的事情,一点点讲了出来。 萧珏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压下心中的怒火,强颜欢笑,还要感恩戴德把这二人送走。 等商人离开,萧珏回到石坡村路上,他一拳砸向树干,整个树晃动不已。 “好啊,好个谢晴,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我这边刚遇事,你那边就找到一个冒牌货!” 萧珏很快冷静下来,也没有着急回去陪伴孟晚月。 谢晴也不知道哪里找了一个男人顶替他,打乱他所布置的一切。 他靠着树干,细细思考。 他要好好琢磨接下来要如何做? 晚月已经受了不少的苦,他不能在让晚月受苦了。 现在要思考的事情很多,为何娘会认下那个男人? 这一切都是谢晴的主意? 这侯府的位置,他还有多少把握能要回来? 就在他思考后路的时候,并不知道,孟晚月正处在危险之中。 一名老妇人站在厨房内,支开人,偷偷把安胎药替换成了落胎药。 这一碗的落胎药,可是用来落母猪的,药性猛烈,正常女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刚从狱中被救出来的孟晚月。 孟晚月怀这一胎极为困难。 她身体还没有恢复,她好不容易遇到萧珏,哪怕用身体,也得换来这一条求生路。 所以得知她怀孕了又是双胎。 孟晚月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打掉,她一定要生下来。 只要她生下来了,萧珏就不能不管她。 身体很沉重,整个人迷迷糊糊,有人扶着她起来。 她疲惫看了来人一眼,是一个面善的老妇人。 是石坡村的人。 每个人都唤她李婶。 “李婶,我夫君呢?” 李婶慈爱摸着孟晚月的脸:“你的安胎药没了,你夫君去镇上给你买药去了,看时间快回来。来把药喝了,要不然药凉了就失了药性。” 孟晚月凑近,刚要张口,闻到那药味道:“这药味不对!” 第一卷 第26章 侯爷,我的孩子 孟晚月看向李婶:“这,这药不对!” 李婶原本温善的面容顿时变得扭曲狰狞,用力掐住她的下颚。 孟晚月这下还能不明白吗? 她奋力地挣扎起来,明明很虚弱的身体,平日如厕都需要人用尽全力地扶着她。 她力气大的李婶都要抓不住她人了。 就在李婶要被推倒时,门口又来人了。 孟晚月看着涌进来的人,双眸一亮,见到她们脸上的狠厉,她的心沉入谷底! 她想要张口求救,可是下颚被李婶狠狠扣住,四肢被人压住。 苦涩难闻的药汁从她口腔不断灌入到身体里。 她的舌头用力顶着,可这样的举动也是无用功。 一碗药下肚,李婶怒道:“再来一碗。” 孟晚月那颗心彻底地凉透了。 什么人,到底什么人要如此赶尽杀绝! 她孟晚月为何要着受这样的对待。 想到她这一生,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奈何她的可怜,无法触动屋内的人。 这些人,亲人的命都掌握在别人的手中,怀里还揣着别人给的几十两银子。 为此,他们可以不择手段。 两碗药下肚,李婶等人要离开。 孟晚月低低问道:“谁?谁要如此害我?” 李婶回头看了她一眼:“京中贵人。”说完走了。 孟晚月眼泪蓄满眼眶,她猛然起身,大喊着萧珏的名字,奈何无人回答。 她冲到一旁的恭桶,开始抠喉咙,她要把药全部抠出来。 可是,药比她想象发作的要快。 微微隆起的小腹,开始隐隐作痛,她心慌意乱,放入嘴里的手指,更加用力去捅喉咙口。 还不等她把药吐出来,下半身流出鲜血来,一颗接着一颗汇聚成河,从她大腿根一直落下来,根本止不住。 “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充斥着整个石坡村。 萧珏大体想明白了,刚要上去,跟孟晚月说变故,可能要她再委屈一段时间。 萧珏踏入村内,敏锐感受到石坡村内不一样的氛围。 他第六感感受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看了周围人一圈,朝着自己家中跑去。 村民把房门关得很紧。 没有人敢出来。 小禾可是把谢晴给的银子,一分都没有留,全部分给了石坡村的村民。 石坡村很穷,萧珏的小恩小惠,还有平日里体现出来的武力,会让这些村民害怕。 可是,全部的村民都是受益者呢? 他们也不信你能够对他们这么多人下手。 萧珏跑到自家家门口,听到里面孟晚月的呼喊声,他推开门,一下子就闻到那血腥的味道。 他的速度更加快。 跑到房间内,触目都是红色。 孟晚月听到声音,回头,苍白脸色跟地上的鲜血,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举起手来,指着那掉落出来的两块肉:“我们的孩子……哈哈……萧珏,我们的孩子。” 萧珏颤巍巍抱起孟晚月,他抱着她冲出房间。 石坡村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的大门紧闭,窗户关得紧紧的。 萧珏:“好,好,好一个石坡村,你们承诺我什么。” 无人回答。 孟晚月满是鲜血的手,紧紧拉着萧珏的衣领。 她好冷,气息好弱,所有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去。 有一道声音告诉她,让她闭上眼,就这样离开。 不! 不要!! 她孟晚月这一生绝对不会这样过的。 不会!! 她绝对不会闭眼的。 身边的事物不断地后退,萧珏抱着孟晚月一直往下跑。 孟晚月强撑着,昏昏沉沉之间,她仿佛看到自己站在萧珏身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身后奶娘抱着一名孩子。 她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那个女人求她放过她。 孟晚月听到自己说道:“不是我不放过你,而是他的存在,妨碍到我孩子的以后,对不住,我是母亲,你也是母亲,想来你会明白的。” 她抱着孩子走出去,萧珏拉着一名七岁孩子走了进去。 她就站在院门口,听着里面的女人凄惨的尖叫声,哀求声。 萧珏很快出来,他深情看着自己:“事情处理好了,没有吓到你们?” 孟晚月摇了摇头,身后传来女人犀利的哀嚎,呼唤着自己的孩子名字。 从此以后,镇国侯府,她是唯一的侯府夫人,她的儿子是世子,她的女儿在萧珏一次次立功后,成为县主。 孟晚月手抓得更加用力。 这才是她孟晚月的人生! 她的人生! 等她恢复意识时,已经过了五天时间。 萧珏脸上憔悴不已,他坐在床边,看到孟晚月醒来,脸上一阵欢喜,猛然抱住孟晚月:“晚月我很怕,很怕会失去你。” 后来,萧珏深究,他不是怕失去孟晚月。 而是他做了这么多,为了就是孟晚月,要是孟晚月死了,那他所做的一切不是显得很可笑吗? 他既然选择了红颜,至少红颜要在身边。 孟晚月感受到他的在乎,她心里好受一点:“侯爷,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萧珏身体一僵,脑海中想到那两个肉块,有了一点点人形。 “没事的,晚月,我们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孟晚月嚎啕大哭起来。 现实总是跟梦境不相同的。 在梦里,她什么都有,现实,她却没了孩子。 就在孟晚月扑到萧珏怀里哭泣时。 谢晴听着小禾的汇报,还不等她有反应,萧老夫人带着人冲到房间内。 她满脸怒火,快步来到谢晴面前,扬手打算给她一巴掌。 巴掌挥舞到半空中,被谢晴抓住。 剑拔弩张,气氛很是紧张。 第一卷 第27章 老太婆,既要又要,做梦 许嬷嬷劝道:“夫人,您明明答应老夫人,怎么能如此狠心,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您知道,老夫人得知有多么伤心吗?您真是……真是糊涂!您如今有了身孕,那公子已经威胁不到您的地位了,您怎么能!” 糊涂?狠心? 狠心,他那两个孩子还为出世,不知疼,不知事。 这时候断了两个人生机,也好过,生出来再虐杀。 当初,她的念儿,可是知道窒息疼痛! 到底谁狠心! 糊涂? 呵呵,她才不糊涂呢。 老太婆,既要又要,做梦!选择一个儿子,还想要另外一个儿子,则呢么天底下的好事都让你拥有了。 她这是在帮她处理后患! 小于着急不已,小禾走上前道:“老夫人您息怒,公子在外所生的孩子,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更何况孟晚月是何种人,您忘了她可是罪臣之女。如今还未洗脱罪名,要是她这时候有了身孕,孩子生下来,这一查,公子可是犯了大罪啊。怕是会连累到侯府。老夫人您三思。” 小禾又道:“夫人也是为了侯府着想。” 萧老夫人抽回手来,冷冷看了一眼小禾:“多嘴的奴才!” 真当屋内的人没有想到这一点吗? 孩子可以记在任何女子的名下,到时候谁生的,还不是他们侯府说的算。 不过,小禾也算是给她们一个梯子了。 “小禾说得对!留着是个祸害,不过,这不是你滥杀无辜的理由!” “如今孩子还未成形,能算无辜吗?最多两块肉。”谢晴无情说出这样话来。 萧老夫人震惊看着谢晴,她没有想到,谢晴会说出这样话来。 “谢晴,这段时间,我算是对你刮目相看。” 萧老夫人说完甩袖离开了。 婆媳俩算是彻底撕破脸。 小于担心看着谢晴。 谢晴把人都赶了出去。 这才哪到哪呢。 就在两人争执时候,萧老夫人气呼呼离开,往自己的白鹤院走去。 迎面而来是萧念的欢快的身影,他手上还拿着一个造型可爱的小玩意儿。 萧老夫人刚想要呵斥萧念玩物丧志时。 萧念却像是如获珍宝一样,把木制机关的蚂蚱递到萧老夫人面前:“祖母,您看,这是爹爹给念儿的。” 萧念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晃眼,比那日头还要热烈几分。 萧老夫人原本烦躁的心绪,被萧念这么一笑,消失大半。 萧念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您看,爹爹还给念儿留了信。” 萧老夫人你展开信纸,上面是简短的叮嘱:吾儿,吾已离京,毋须挂念。汝朝夕侍奉祖母,劝其少劳静养。尽心照料吾妻,代吾嘱其常寄家书。切记,切记! 萧念跳着拿走信纸,又往谢晴的院落跑去。 许嬷嬷劝道:“老夫人莫动怒,恕老奴斗胆,多言一句。夫人此举,都是为了大少爷。要是珏公子真的有了其他儿女,想来少爷的分量便轻了。大少爷日后哪怕没了侯府爵位,也会有珏公子为他谋划。” “我岂能不知,就是怕谢晴把人逼急了,萧珏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我也不敢想象。” 要不是谢晴一直被萧老夫人盯着。 她早就想要把萧珏直接杀了,一了百了。 与此同时,萧时安离开京城,往南江赶路。 半途中,驿站。 一路颠簸,萧时安身体刚刚恢复,他有点吃不消。 不过,也是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会骑马。 想来哪怕失去记忆,这身体上的记忆,依旧没有消失。 突然间一名少年提着一把剑,来到萧时安的面前。 他的剑柄刚刚放了上去,周围的侍卫与官兵都警惕看着他。 他浅淡一笑,在萧时安面前落座:“萧兄,脚程怎么能如此快?” 萧时安倒是有点惊讶看着眼前的少年,他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来;“左小兄弟?” 说实在他想要喊左世子。 可又怕此人在外隐姓埋名,若是贸然喊左世子,恐怕会坏了他的隐姓埋名。 左天韵倒了一杯酒:“为了能够赶上萧兄,我这是日赶夜赶。” 南江如今是朝廷两股势力较量之地。 萧珏落水后,倒是不少官员派遣去了南江之地,基本上在半路上都死了。 萧时安这个人,如今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他这一路十分顺遂,脚程也就快不少。 其实有官兵得知,自己要跟随萧时安一同前往南江。 都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万万没有想到,这一路安稳得不像话。 萧时安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视线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心里猜测这个人到底是左天韵自己想要跟来,还是,身摄政王授意。 不管哪种,萧时安都要保证左天韵全须全尾回到京城。 他可以不要性命,却不能不为谢晴和萧念着想。 吃完饭,萧时安再次翻身上马,他凝视着远方,脑海中浮现的是谢晴和萧念的面容。 真想夫人还有念儿啊。 “侯爷,已经到了南江的境界了。” 周围的难民开始多起来,所有人都麻木低着头,公道上不允许他们走。 他们就往偏僻的小道走。 一路上遇险的人也很多。 萧时安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可他什么事情都不能做。 “快,加快脚程!”萧时安下令,所有的人加快速度。 路过日旬镇时,不少人都凑在一起讨论一件事情,多年没有办案的县令,懒洋洋靠着,皱着眉头。 听着一旁的人汇报:“死了就死了,向上就报,遇难了。” 反正南江现在每天都在死人,朝廷也不会派人来调查,一个小小石坡村一夜之间怎么都死人了。 萧时安与左天韵恰好听见。 左天韵刚要上前,被萧时安按住手,对着一旁的侍卫道:“日旬镇的事情调查清楚。我们继续赶路。” 那名侍卫领命下去了。 萧时安等人继续朝前行走。 少年人向来侠义肝胆,自然看到这等明显不平之事,想要出手相助。 一路上的难民,他被逼着视若无睹,心里已经格外的难受。 现在有些脾气上头。 萧时安把左天韵情绪看在眼里,轻声道:“如今事情你可知来龙去脉?可知事情缘由?你什么都不知?那人一看就是此镇县令,如今南江处于混乱时期,要是发生冲突,我等遇难,朝廷要为我等主持公道,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这样苦的还是南江百姓。” 左天韵觉得萧时安说得有理,这才安奈下自己暴怒的情绪。 待众人离开日旬镇,县令身边的师爷说道:“大人,方才那些人,看过去……” 县令不以为然:“他们那个方向是,南江城,不会在意我这个小镇上的事情。” 师爷也觉得有理,闭嘴不再多言。 第一卷 第28章 他在回京的路上 萧珏回到孟晚月的身边时,身上的血迹早已经被洗净。 他轻柔把孟晚月扶了起来,这次小流产几乎要了孟晚月半条命。 孟晚月依赖躺在萧珏怀里。 萧珏低着头看着虚弱的孟晚月,这一刻他的心是疼的。 语气也温柔好几分,说实在,距离他的所计划的一切,还有一段时间。 可他现在不得不走了。 他低声道:“京城变化太大,我要立刻回京。稍后有人会送你要药王谷,你养好身体后,再上京与我相聚。” 孟晚月心猛地一跳,双手死死抓住了萧珏的手臂,一双大眼睛,凝视着萧珏。 她真得很怕自己失去萧珏,如今她能够依赖的人只有萧珏。 想要说萧珏不要抛弃自己,可话到了嘴边,什么都不敢说。 只有乖巧的点了点头。 萧珏很满意孟晚月这样依靠自己的小女人的模样。 他抚摸着孟晚月的青丝,眼底的视线一点点冰冷下来:“孩子没了就没了,以后我们还会有的。你一定要好好养好得你病,至于你的身份,我有办法。嗯。” 孟晚月还是点头。 “石坡村那些人死有余辜,往后没有人敢欺负你。” 孟晚月湿漉漉看着他,把萧珏看得心里发痒。 要不是孟晚月身体不允许,他真的想与她恩爱一番。 萧珏还想要说几句,门外传来敲门声:“主子,该启程。” 萧珏把孟晚月抱起来,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这次回京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萧时安离开萧府,不过才三日,萧念却日日逼着谢晴写信。 谢晴无奈看着眼前站着萧念。 小小少年,很严肃,软乎乎的脸上,努力板起脸来,仿佛谢晴不写信,是一件罪无可恕的事情。 谢晴真的被她闹得没有什么脾气,“昨日你是有提醒娘亲,可是你也知道如今侯府……” “借口!” 谢晴被这两个字堵着把话咽了回去。 萧念拿起毛笔给谢晴:“写!” 谢晴无可奈何:“好好好,我写,我写。这才离开三日,你父亲恐怕离江南还有一大段距离,这信就不能等到他到了南江我在写。” “不行!”萧念义正言辞:“您答应爹爹三日写一封,就得三日写一封。等爹爹到了南江,一下子就能收到您的信,爹爹会很高兴的。” 这小家伙,这才多久,一颗心都被萧时安牢牢套住了。 现在每天都在想萧时安。 说实在的,谢晴无话要对萧时安道,笔久久不知怎么落下来。 萧念在一旁看着谢晴落笔,怎么半天也不见她动一下呢。 萧时安有点着急,皱着眉头看着自家娘亲:“娘,您写啊。” “写什么?”两辈子,谢晴都没有写过这样的家书。 以前有想过给萧珏写,又怕萧珏觉得她不稳重。 后来试探几次,萧珏不悦,她也就消了这种心思。 没有想到,重来一次,她居然会给萧时安写。 萧念开始为她出谋划策:“他们都说,南江好危险啊,娘亲您要嘱咐爹爹小心,不要再落水了。还有还有,念儿听夫人道,说洪灾后,必有瘟疫。您也要让爹爹不要生病。” 谢晴单手托腮看着自家儿子,见他面色认真,眼底关切很浓郁。 就知道萧念说的不是假话。 这孩子谁对他好,他便掏心掏肺。 也罢,也罢,谢晴提笔写下一大串的药方。 “娘,您写什么啊?” 谢晴:“药方。”上辈子萧珏立功的药方。 当时知道萧珏立功,她甚是欣喜。 把萧珏立功的药方仿佛琢磨,期待着他回府的时,能够与他商讨一二。 也能知道,自己夫君有多么厉害。 没有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用上。 她原本想着萧时安哪怕死在南江,对她来说也挺好的。 没了亲生儿子,那老太婆,还不把全部心思落在她肚子上。 至于萧珏…… 谢晴自有打算。 可萧念想要萧时安活着,那她就助他立功。 信送出去了,一共两封,一封是她写的,一封是念儿写的。 这信还是萧念逼着她亲自,去拜托驿站的人送的。 谢晴心里有几分酸意,这孩子,对萧时安还真的好。 嘱咐好驿站的人后,转身上马车回府,突然间,小于提醒:“夫人,那边。” 谢晴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名贵妇人。 谢晴笑容消失了,妇人朝着她走过来。 “晴儿,借一步说话。” 这人乃是谢家的继室。 上辈子,谢家可从来没有出现过。 今日她来找自己做什么? 半闲居。 谢晴喝着银耳雪羹,看着眼前的贵妇人。 谢家如今算是半隐世的状态了,听说父亲已经辞官,兄长也开始外派,很快谢家就要离开京城。 至于那些被他们外嫁的女儿们。 就是他们以后选取能够登上天梯的纽带。 至于谢晴这根带子,想来是被他们抛弃。 难道因为萧时安的出现,他们又想要这一根纽带? “你父亲问你有什么打算?” 谢晴优雅喝着银耳羹:“女儿听不懂母亲再说什么?” 张氏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她的语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我知道你对我有不满,我对你也不是很喜欢,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谢家,能不能不要跟我打马虎眼!” 谢晴对张氏的愤怒,充耳不闻。 她对谢家其实也有恨的。 谢家是世家,在历史的洪流中,已经常存上百年的世家贵族。 他们懂得审时度势,也懂得明哲保身。 乱世,对谢家不过是一个开始,是重新选择天子的开始。 前世要是谢家能够稍微伸出援手,她何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 不过,谢家,她也有一笔账跟他们算。 还想着处理好萧珏后,再找他们清算,现在他们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张氏见她依旧不语,怒道:“你可知道,那真正的萧珏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第一卷 第29章 狸猫换太子 张氏能知道这件事情,谢晴没有半点惊讶。 看来萧家狸猫换太子一事,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大家都是明白人装糊涂。 倒是有几个人在太后面前,提了此事,都被太后和摄政王压了下来。 这般举动,京城这些老狐狸,能不明白吗? 谁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事情来。 如今大祁,想来也只有京城,才维持着繁荣的假象。 谢晴手上的动作也仅仅只是停滞了一会儿。 她低着头,继续喝着银耳羹。 萧珏回京的时间点,提早了。 至少提早一个半月。 看来,萧时安坐上侯府的位置的消息,已经传到萧珏的耳朵里,他开始沉不住气。 想来真是可笑,他不是非得做哪痴情种。 孟晚月刚小产,身体虚弱得很。 他不陪伴,回京作何? 权利总归高过一切啊。 “谢晴!”张氏半晌听不到谢晴回话,她愤怒拍着桌子。 才换来谢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她浅淡一笑:“母亲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张氏被谢晴这样的态度彻底的触怒了,可又想到什么,她硬生生压下火气道:“你不想说,好,那就听我说!” 张氏深吸一口气,把放凉的茶水喝尽后,快速说道:“谢家的意思,如今萧时安已经成了侯府侯爷,那这爵位只能是他当下去。萧珏那边,你要尽快动手!” 谢晴听着觉得更加可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动手?怎么动?父亲要是觉得萧时安有可扶持之才,为什么父亲自己不动手?” 谢家可没有给她人手,也没有给她钱财,这些年都是靠着她自己的嫁妆打点上下的。 凭什么谢家一句话,她就要为谢家卖命。 “谢家已经慢慢退出京城,不适合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谢家盛大,才能保证你的一生无忧,不是吗?你也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可都是谢家给予你的。” 这话上辈子谢晴都听够了,这辈子还想要用这些话套着她? 做梦! 谢晴声音也冷了下来;“当初萧珏落难,太后大发雷霆,谢家选择袖手旁观。现在萧家稍微有点苗头,你们谢家就想要来分一杯羹,什么好事都是你们谢家占去了!岂有这种道理!” 说完,谢晴起身离开。 也不等张氏辩解。 张氏在谢晴背后喊了两声,见她没停下来,也就歇了心思,坐回去。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皱了皱眉头,低声道:“我就说,她不会听,偏要我走这趟。萧珏留着对她有什么好事?不用说,谢晴也会动手。何至于出面讨人嫌。” 张氏这些话,谢晴没有听到。 就算谢晴听到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回去的马车上,谢晴不知不觉睡着了。 梦中,她回到前世,萧珏遇难的消息传回萧府。 太后勃然大怒。 萧家被问责,谢晴跑去谢家请求帮忙。 谢家红漆大门,死死关着不开门。 她回到萧家,看到晕倒的萧老夫人,年幼的萧念,茫然无措。 在萧珏回来之前,谢晴过得很艰难,她到处求人。 萧老夫人一趟趟进入皇宫。 再后来,萧念死了,她跪在谢家门口,磕头哀求,额头都磕破了。 谢家没有人来开门。 有个老嬷嬷走出来,告诉她,谢家早已经离开京城了。 马车停了下来,谢晴醒了。 谢晴觉得自己哪怕重生了,依旧活在前世的梦魇里。 危机没有消除,她这颗心是不能安定下来的。 她每天早上不断地告诉自己。 不能再相信任何人,只有自己才能保护好念儿! 夏日末,眼看就要入秋。 西瓜还是很清甜。 丫鬟们把捞起井里浸泡的西瓜。 切完,也给夫子与念儿送了一些过去。 萧时安的家书比萧珏早到。 每三日,都能谢晴收到他的家书。 谢晴读着信,萧时安什么都说。 说着南江的一切状况,夸她是神医,药方很有效果。 还说前天回去的时候,他差点被黄狗咬。 又说左天韵脾气太暴躁了,他每次都拉着左天韵不让他出去闯祸。 还说,他每天想她多少次。 随着他家书回来,是他给念儿画的一幅小人画。 是他拉着谢晴带着念儿一起去放风筝。 偶尔也会给萧老夫人一封家书。 这人在这么忙碌的时候,还想着家里的一切,如此面面俱到。 他当真不累,也不烦? 以前萧珏,外出一年半载都不见有一封家书回来。 寄回来家书往往不是要钱,就是要人。 想到上辈子,谢晴忍不住的反胃,夏日到了,她的胃口也渐渐不好起来了。 谢晴低着头看着自己平坦的肚子。 要不是府医时不时来把脉,她还真的看不出来自己怀孕。 下午的日头把她晒得懒洋洋的,并不知道,此时此刻京城内,有个男人牵着马匹一步一步踏入京城内。 拿出自己的户籍,守城门的士兵看了萧珏一眼。 萧珏身后的人上前一步,拿出一锭银子交给守城门的士兵。 士兵问都不问直接放人走了。 萧珏人一走,另外一边的士兵走上前去问道:“谁啊?” 士兵在那个士兵耳边道:“我看到户籍上写着萧珏。” 那个士兵吃惊:“他,不是……” 士兵嘿嘿一笑:“这萧家的天恐怕要翻了。” 那个士兵很快冷静下来:“这些贵族可真会玩。明日问问侯府上当差的表哥。” 士兵又疑惑:“这人是萧珏,那上次出城那个是谁?好混乱啊。” 上次萧时安出城门,也是这个士兵,所以他到底是清楚一些,可又不清楚。 贵族们知道真相,底层人物都是靠猜。 他们也从来没有见过镇国侯府侯爷长什么样,你们说他长成鬼样子,那就是鬼样子。 萧珏进京时,谢晴正在萧府睡午觉。 萧老夫人第一时间知道消息,让人封锁了消息,不愿给谢晴知道。 免得谢晴趁着她不注意又做出什么事情来。 萧老夫人认回自己亲生儿子,也就对萧珏有了愧疚。 哪怕她知道萧珏做什么混账事,时间一久,萧老夫人也就淡了。 反正伤害的人不是她,她怎么会感同身受呢。 萧珏路过镇国侯府时,没有让镇国侯府的下人们看到他的身影。 他在京城选择一个落脚的地方。 要好好打听一下,最近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一卷 第30章 恩爱得很 萧珏回京的第二日,京城下了一场大雨,整个天都被乌云遮天蔽日。 撑着油纸伞萧珏来到京城最大的茶楼。 半闲居。 要了大堂一个座位,穿着不起眼混在人群中。 听着上面说书说着灵异鬼怪的故事,听得下面的人都屏住呼吸。 萧珏此人城府极深,也颇有耐心。 他唯一的冲动,也就是为了他青梅竹马的心爱之人,孟晚月。 他压下心中浮躁,静静等待着。 视线一扫而过,他安排人开了话头。 “兄弟,我昨日才从外面走商回来,听说镇国侯府,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了?” 那人原本不想说你太多,可随着人不断的交流深入。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无法关上。 “改名?” 萧珏听到这二字的时候,手中的茶杯差点都要捏碎。 户部的户籍上,萧珏被划去,换上了萧时安的名字。 萧珏眼眸微眯,眼底的阴鸷浓郁都快滴出来。 看来,户部上的玉牒想来,那女人也知晓了。 心里莫名一紧,脑海中浮现过,谢晴那张含情脉脉的脸庞,以及深夜时她的温柔的叮嘱。 萧珏的呼吸沉重几分。 很快就把这样的念头挥去,知道又如何? 要不是孟家落难,他怎么会愿意娶谢晴呢? 说到底是谢晴占了晚月将近十年的位置。 他这般做,也不过是为了日后晚月不必太过为难。 他没有错! “兄弟,你问我镇国侯的事情,可问对人了,别人恐怕不知。可,此事我便知晓得很清楚。之前镇国侯侯爷带着夫人上街,可是来我摊位上,为夫人亲自挑选香油。两人可恩爱了。” 萧珏手中的茶杯应声碎了。 茶水溅了一身都是,一旁路过的半闲居的小厮吓了一跳:“这位爷,这茶杯……” 萧珏面无表情冷冷丢了一粒银子给他:“赔偿。” 半闲居小厮立刻面带笑容:“爷,小的重新给您上一杯茶。” 萧珏颔首。 周围依旧吵闹,可他的耳里能够准确地听到那人的说话声。 那人知道的其实也不多。 接下来的对话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他起身走出半闲居。 朝着大理寺卿薛府走去。 再过不久便是薛兄的夫人生辰。 镇国侯侯府,一阵风吹过,谢晴打了一个喷嚏。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格外的冻人。 不知什么时候彻底的入秋了,天气都变凉。 一朝入秋,万物由盛转衰。 本来绿意盎然的庭院,也渐渐萧瑟起来。 谢晴从张氏嘴里得知萧珏即将入京。 她派出去的人,居然把人跟丢了。 早在石坡村被萧珏一夜杀光焚烧后,萧珏的人,她就查不到了。 谢晴靠在椅子上,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也是,消息已经传到萧珏耳里。 他这般谨慎,定不会再让她们察觉他的行踪。 谢晴低头看着手中的账本,眼底的冷意骤然加深,用力抓住账本。 萧老夫人把萧珏的产业牢牢握住在手里。 本来安插到白鹤院的那些人,都被萧老夫人拔除了。 说到底,怪她自己。 她没有任何的能力,也没有自己的底蕴,复仇之路才如此困难。 不过,萧珏,现在是她占了先机,无论你身边有多少人想要帮助你。 你这个身份,终究是回不来。 谢晴深吸一口气,合上账本。 也不知,念儿今日第一次去私塾上课,可有适应吗? 这一天的雨都没有停歇过。 薛府内,大理寺少卿听到下人通报,他震惊不已,连忙让人送侧门迎了进来。 到了偏院的会客厅内。 萧珏已经等候在此,他衣服湿了不少,双手负在身后,身姿挺拔。 薛烨然连忙上前:“萧兄?” 萧珏回头,笑着看向薛烨然,他们二人乃是同窗好。 萧珏入仕比薛烨然晚,要是萧珏在京城中,两人经常相约喝酒,谈事。 “果然是你!”薛烨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不是去了南江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太后有其他的指示?” 萧珏见薛烨然笑容不是作伪,他疑惑道:“我当初遇难被救,府中为我改名,此事可知?” 薛烨然笑容有点牵强了,颔首:“的确知道一些。不管作何,萧兄都是我薛某人的好友。” 萧珏又问道:“那这期间,你可见过我?” 薛烨然实际上也在试探,朝中上下对萧珏一事议论纷纷,也有御史大人对此谏言。 后来太后与摄政王双双出面,此事也就被压了下来。 “不曾。”薛烨然笑道:“萧兄自从落水之后,身体孱弱,又常伴圣上身边伴读,已经许久不上早朝了。” “果然如此!”萧珏沉声怒道。 薛烨然适当做出诧异:“萧兄为何说出此话?可有什么猫腻在其中!” 萧珏闭上眼来,痛心疾首,拉着薛烨然往一旁道:“薛兄,我母亲与我妻子被奸人蒙蔽!还望薛兄为我主持公道!” 薛烨然怔愣住,看着萧珏那悲痛的表情,他神色严肃起来,问道:“萧兄,你我同僚又是同窗,你如今来寻我,便是对我信任,你说,若是有我薛某人能办到的事情一定办!” 萧珏对薛烨然会有如此反应,没有半点惊讶。 其他人可能会顾及,可是薛烨然并不会。 此人喜欢被人求助,被哄两句就容易上头,他能坐上大理寺少卿的位置,多亏他那好兄长,以及在户部当尚书的好父亲。 萧珏眼眶发红,对薛烨然细细道来:“我在南江救灾遇难,这几个月来被人救起,身负重伤,浑浑噩噩之间。前段日子,好不容恢复好,回到京中,却听说,我府上已有另外一名侯爷,还将我的名讳改成了萧时安!我的妻儿与我的母亲,受那奸人蛊惑,才会认下那人。” 他声音颤抖:“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发生意外,我侯府也不会被歹人盯上。现在,我是走投无路,薛兄你定要助我!” 薛烨然震惊不已,旋即大怒:“天子脚下,居然有这等事情发生。镇国侯侯爷也敢冒认,可真是胆大包天!” 薛烨然怒道:“你且等着,我定要同我兄长说明……” “薛兄!万万不可。”萧珏拉住薛烨然:“如今我侯府是架在刀刃上的肉,随时都有危险,薛大人恐怕只审权夺势,不管不顾。” 薛烨然沉默了,他兄长的确会这般。 “薛兄,如今能帮我只有你。” “萧兄,你这是要我如何帮你?” 萧珏缓缓道:“我记得再过不久,便是令妻生辰,可否邀我妻前来。我想与她当面谈谈。若是她能清醒几分,兴许还有挽回余地,到时候,我定不会忘记薛兄大恩大德!” 薛烨然一想这等小事,爽快应下:“我那夫人生辰不想大办,也就邀请几位闺中密友前来喝酒谈事,正好借着此事,把你夫人请来说明情况,认清现实。” 萧珏连连称是,又感恩戴德一番。 薛烨然十分受用,客气一番,两人推辞。 直到萧珏离去。 第一卷 第31章 四日后,相见 萧念从私塾出来,上了萧府停在书院门口的马车。 萧珏撑着油纸伞,从薛府出来,意外路过这家私塾。 他想起去年离京时候,谢晴曾跟他提起,萧念启蒙后,要送往那座私塾。 她当初选着便是这一座。 想想萧念已经快七岁了吧,也不知启蒙已过了吗? 当初承诺他若是好好读书,便带着他外出游玩。 等这件事情尘埃落定后,他大可实现一番。 这次孟晚月的身体应该受损严重,想来有孕还要有些时日。 在孟晚月诞下孩子之前,萧家还是得需要一名子嗣撑着。 就在此事,萧珏看到萧念小跑从私塾出来。 一旁等候的书童赶忙上前,撑着伞,把萧念扶上马车。 萧珏看到萧念那一刻,他身体动了一下,又蛰伏回去。 他不能这个时候去见萧念。 现在出现,一定会被谢晴察觉。 不要太过着急,谢晴所作所为,到了薛府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萧珏握紧伞柄,对着身后的侍卫道:“其实不能太过怪罪她,当初我遇难的消息传回来,她如此深爱我,定会被吓得六神无主。如今大祁的状况并不乐观,出此下策也不是她们的错。” 侍卫垂眸不语,这些话他要怎么说? 侯爷向来一意孤行,他们劝阻的话,听不见去。 “那名字改了也就改了,玉牒上了也就上了,算是我对她的亏欠的弥补,至于晚月那边,她如今的身份,也的确不适合当侯夫人。面上晚月是妾,私下侯府二人共同分担。我相信我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侍卫一直低着头,不敢回话半句。 心中也不敢多想。 次日,下过一天的雨,第二天也没有放晴,天黑压压的,凉意让侯府上下换上秋日的衣裳。 谢晴加了一件外衫。 她手中拿着一张请帖,倒是有些奇怪:“薛府的李氏为何要请我?” 小于也不明所以。 夫人在谢家的时候与这李氏也不熟悉。 往年的生辰也都未请过夫人。 “奴婢猜不出来。” 谢晴看了一个早上的请帖,把她跟李氏过往的交情都想了一个遍。 直到她视线转到萧珏书房,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茫然渐渐消散了。 谢晴不由轻笑一声:“我倒是忘记了,这薛家的薛烨然乃是萧珏的至交好友,想来这李氏是授了自己夫君的意,来请我上门。” 小于紧张询问道:“可有诈?” 谢晴把请帖放在一旁:“镇国侯府一事被压了下来,作为好友,他定是也想要知道萧珏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情。” 前世,谢晴跟这位薛烨然没有任何接触。 她实在不知这薛烨然品性。 “不管如何,明日去了薛府就知道了。” 小禾提醒道:“夫人,我等都寻不到萧珏的行踪,该不会萧珏如今已经在京城了。” 谢晴微微抬眸看向小禾。 小禾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跪了下来:“夫人!奴婢多嘴。” 谢晴没有让小禾起来,“也有这样的可能性。” 小禾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小于:“夫人,那我们还去吗?” “去,为什么不去呢?我也想要看看,这萧珏有什么把戏。还要把咱们老夫人一并请去。好让萧珏看看如今他是什么处境。” 很快谢晴拿着请帖去了白鹤院。 这是婆媳两个人闹冲突后,谢晴第一次前往白鹤院。 萧老夫人听到谢晴到来,她眼底还有点紧张,还以为谢晴是知道什么? 年纪大了,开始有点沉不住气了。 好在许嬷嬷在她身边:“老夫人,您是夫人的长辈。夫人来看望您是理所当然,您定要稳住。” 萧老夫人这才收敛心神,对着许嬷嬷道:“让她进来吧。” 谢晴进来给萧老夫人行礼。 萧老夫人淡淡嗯了一声,谢晴在一旁落座。 很快在谢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下人,都被许嬷嬷打发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的心腹。 谢晴把薛家的请帖递给萧老夫人:“李氏的生辰,娘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前往。” 这等小宴,萧老夫人原本就不想前往。 “都是你这般年纪,我前去岂不是闹笑话。” 谢晴又道:“我们婆媳二人,在夫君还未出事之前,经常一同前往参加宴席。您想想看,我们有许久未一起出去了?现在外面已经隐隐有些话在传。” 谢晴言语诚恳,表情很是认真:“娘,我俩虽有争执。你心中哪怕恼怒我,也不曾苛责我几分。趁着这次机会,我也还未显怀,一同出去走走吧。” 谢晴说得情真意切。 萧老夫人也有点动容。 谢晴没有让萧老夫人当场回答:“李氏的生辰还有四日,母亲好好想想。念儿快回来,儿媳先行回去。” 说完行礼离开。 萧老夫人视线落在请帖上,看向许嬷嬷:“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看?” 许嬷嬷拿过请帖翻开看了一眼:“这薛家的嫡次子,乃是珏公子以往同窗好友,想来是想要慰藉我等一番。奴婢觉得夫人说得没错,侯府不能被外人看出任何破绽。” 萧老夫人接过请帖:“我也是这般想。只是,想到她所作所为,我这口气难以咽下去。” 萧老夫人轻轻转动佛珠,最后还是让许嬷嬷拿出萧府的帖子,亲自下了拜帖。 四日后,要与谢晴一同前往。 第一卷 第32章 她对我用情至深 萧老夫人的拜帖送往薛府。 薛府内的听雨院中。 李氏拿着拜帖,略感疑惑对着不远处喝茶的薛烨然问道:““我与那谢氏本就不熟悉,这贸然请她前往,已是多有不便,怎么这萧老夫人也来凑这个乐闹?” 原本喝茶的薛烨然猛地放下茶盏。 他眉头紧蹙,不满她这般说话,带着几分怒意道:“萧珏乃是我同窗好友,你是我夫人,我们两府往来,不是正常不过。萧老夫人既然想来我们府中拜访,你尽到地主之谊便是。怎么如此多话!” 李氏一下子被怼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隐隐之中,委屈涌上心头。 薛烨然见她如此,格外晦气,甩袖起来。 李氏看着薛烨然离开背影,悄然抹泪,为何每次夫君来她这。 说不到两句就发火,对她总是看不惯。 李氏贴身丫鬟心疼不已:“姑爷怎么能这般对待小姐?小姐不过好奇多说两句,他何至于此。” 李氏哭泣道:“他向来如此,对待友人,比对我总是好上几分。” 贴身丫鬟更加心疼,忙给李氏擦眼泪,心中叹息:这姑爷每次在外头,在老爷,在大少爷面前受了气,不敢反抗。每每只会回到这天听雨院中朝着自家夫人发火。 一点小事,他总是能暴跳如雷,恶语相向。 这些丫鬟不想说,只能一个劲地安抚:“也怪那萧家,好好的老夫人来此作何?” “我哪里知道。”李氏性子软,哪怕有委屈,也不会怎么闹腾,生气起来,声音都大不了多少。 丫鬟很是好奇:“小姐您听说了吗?几个月前,这侯爷落水被救失去记忆,当时姑爷吵着闹着要去萧家看望,还是老爷压了下来。姑爷这不是歇了心思,怎么又来让您做这等事情?” 丫鬟转移话题,果不其然,李氏的眼泪停了,她也露出几分深思来。 最后摇了摇头顺从道:“既然夫君说如何,那便如何。若是不顺着他的意,回头我又得挨骂了。” 丫鬟叹息一声,小姐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李氏不是没有回娘家诉说过,可薛烨然一没有纳妾,二没有完全无视李氏,三,更没有在外花天酒地。 李家就让李氏不要不识好歹。 李氏满腹的心酸被压在心底,还经常性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要求太过了? 薛烨然离开薛府后,就遇到萧珏小厮,被邀请到醉仙阁吃饭。 萧珏除了薛烨然以外,就没有再见其他人。 除了薛烨然以外,其他人萧珏没有多大把握,会站在他这边。 夜间萧珏私下派人去请薛烨然喝酒。 萧珏看到薛烨然显得无比热情,连忙上前,又倒了一杯酒递到薛烨然面前:薛兄,萧某人如今是有家都回不了了。” 薛烨然叹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不管如何,任何人都不能顶了你的身份。” 他倒是说信誓旦旦,萧珏根本不信。 他今日请他过来,是怕他趁着不注意说漏嘴,也想要从他嘴里打探点消息。 前半场,萧珏一直跟薛烨然回忆往昔,说着薛烨然在书院种种。 “其实我个人觉得,在整个书院中,薛兄才是对大智若愚之人。你说那些策论,你不会?你只不过不愿跟那些人争执而已。” 薛烨然被萧珏这话说得妥帖:“薛兄,你这个人太过可惜了。当初你要是能趋炎附势,想来如今也没有那些人什么事。” 薛烨然喝了酒,被萧珏这么一提,整个人都有点上头,开始骂以前的小侯爷,骂岭南王世子,又在说那八王爷的世子。 这些人都是当初一同上国子监的同窗,也是惊才绝艳之人。 可惜这些人在先皇即将驾崩时,都把他们赶出京城。 迷迷糊糊中,萧珏这才询问道:“薛兄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你,你是大理寺少卿,可有办法知道这萧时安到底是从何而来。” 薛烨然又猛地灌了一杯酒,勾着萧珏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情,你万不能跟他人说,实际上,我兄长暗地里调查过此人,盘问过高僧,高僧也只说了在南江地段救起的落难男子,其他一概不知。” 萧珏皱眉,真的有这么巧吗? “他身上就没有什么信物?” 薛烨然用力点头:“有。” 萧珏心中一喜连忙问道:“在何处?” 薛烨然打了一个饱嗝:“在你夫人那,听说当时你夫人把那人接回来时,连带着留在高僧那的信物全部拿走了。” 薛烨然好似想到什么:“你说,你夫人会不会……” 萧珏想都没有想到:“不可能!我夫人做不出这等事情来。她可能会出此下策,但绝对不会有这般计划。我与她之间的情意,薛兄难道不了解吗?” 薛烨然哈哈一笑:“了解了解。当年,你调查科举贪墨一案,可是得罪不少人,还被人做局下狱。她为了你几乎求遍整个京城贵人。” 萧珏想到那个时候,他嘴角也不由噙着一抹笑:“是啊,她如此心悦与我,要是得知我无事,肯定会把侯府之位归还。” 至于她对孟晚月下药一事,很有可能是她嫉妒晚月,不愿晚月怀孕。 想到这里萧珏微微皱起眉头,如此善妒,怎么能成为侯府主母。 当年镇国侯府后宅混乱,这才导致血脉全无,他定不能重蹈覆辙。 等此事尘埃落定后,他定要与谢晴好好谈谈。 这件事情,只能其一,不能其二。 念在她深情厚望,他也能体谅两分。 只不过,晚月如今伤了根本,调养身体还需多年,她应当赔礼道歉,退出主母一位,想来她也无法辩驳。 薛烨然也用力点头:“我这两日也想了诸多,我也觉得侯夫人对你深情不移。要不然这么多月,她为何不带那冒牌货出来就见客?就不是不想做实身份,好让你归来时还是侯爷。” 萧珏听到薛烨然这些话,多日提在心头的不安,消散许多。 瞧,就连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 他怎么能够不信任呢。 他跟谢晴十年父亲,孩子都即将七岁。 薛烨然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中又道:“萧兄,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有这般好的夫人,不像我的夫人,她若是能够再聪明几分多好啊!” 第一卷 第33章 我夫人爱我至深啊 萧珏命人将酩酊大醉的小薛烨然送回薛府。 李氏见丈夫满身酒气归来,心头又酸又涩。 薛烨然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几乎将她熏得窒息。 “夫人,我心里一直念着你。方才并有意凶你,只是你那些话,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我若不故作严厉,旁人便会看轻了你。” 李氏看着薛烨然醉意沉沉的话语,她心里没有欣喜,只有疲惫。 薛烨然总是这样,每次喝醉总是情话绵绵,可是日常又对她大呼小叫,稍有错误,责骂凶悍,让她胆怯。 可她性子好,对于他这些话,又忍不住的质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薛烨然性情虽有些急躁,待她素来也算真心。 这一夜,她耐着性子,悉心照料醉卧不醒的丈夫。 薛家这边的种种纠葛,谢晴一概不知。 就连萧珏心中那点自作主张的盘算,她也全然不曾察觉。 此刻的她,正对着案几愁眉不展。 迟迟不知该如何落笔,写这一封家书。 三日一封家书,有什么话都说透了。 哪有什么事情与萧时安分享。 奈何,谢晴杏眸,带着几分可怜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萧念身上。 自家儿子,一副她不写不罢休的样子。 昨日就催着她写,今日还特地起了一个大早来堵她。 作为娘亲,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是有点嫉妒。 “你当真要守着为娘写信?再耽搁下去,去书院可要迟到了。” 萧念不为所动,一本正经说道:“娘亲若是担心我迟到,便快些动笔便是。前日爹爹的回信,足足写了两大张纸,写给我和祖母的却只有寥寥数语。若是您迟迟不回信,爹爹定会难过的。” 是,萧时安寄了厚厚一沓的信封,驿站送信的人,看向谢晴的眼神都带上几分揶揄。 还称去往战场的家书,都没有这信厚。 谢晴当下都不知该如何说。 摊开厚厚的信,大半篇幅都在记述他梦境,梦里皆是她与念儿。 通篇文章,归根到底不过‘思念’二字,末了情话绵绵,看得让人牙酸不已。 谢晴长叹息一声,摸了摸手上带镯子,是前些日子,玉珍阁送来的新品,好似是萧时安临走时候定的。 听闻这款镯子全京城只打造了十只,偏偏其中一只,戴在了她的手上。 她实在想不通,他临行时日匆匆,竟还费心安排了这许多琐事。 谢晴无奈低头,提笔写下京城近日的风景,细说萧念近日课业、书院山长将束脩上调两成,又絮絮提起府中厨子新研的点心口味,尽是日常琐碎,通篇不见半句情话。 而千里之外的南江行管,萧时安捧着这封充满烟火的家书,看得津津有味。 左天韵坐在萧时安对面吃饭,这几天忙得底朝天。 南江瘟疫现在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南江的瘟疫已然得到控制,朝廷调拨的药材也及时运抵,总算卸下一桩重担。 左天韵好奇打量着信笺,开口打趣:“萧兄,嫂夫人这信未免太过平淡了吧?尽是些风雨日常、府上点心,怎么不见半句相思之语?想当初你写信,可是句句都道尽牵挂呢。” 萧时安向来从不掩饰对妻子的情意,恨不得让旁人都知晓二人情深。 他瞪对方一眼,缓缓解释道:“世子年少,不通情爱。自然不懂这信中的含义。我妻子内敛羞涩,与我自然不同。她写风雨,其中含义是想同我共赏这片景色,提孩儿读书,是说家有人盼我归来;聊新做的糕点,是等我回来一同享用。虽未曾明说思念,可一字一句,皆是入股相思。” 左天韵被萧时安这番解读后,脸上有着茫然也有点恍然大悟之感,总之还有些迷惘:“当真?” 萧时安把信纸细细折好,贴身放着:“自然当真。等世子遇到相爱之人,便能体会其中的含义与深情了。我夫人爱我至深啊!” 左天韵:“……” 刚满十五岁少年,顿时间被萧时安如此大胆的言语,感觉喉咙中像是塞满异物,上下吞咽极为难受。 最后什么话都没有说。 萧时安加快吃饭的速度,他要尽快的解决南江的事情,好回京陪伴在谢晴的身边。 忽地,左天韵看到一人走过去你,他拉了拉萧时安的袖子:“知府一事,你要如何处理?” 萧时安转眸看向外面,刚好跟知府对上。 他甚是有礼对他一笑,知府也赶忙露出大大的笑容。 知府对萧时安很是满意,心知肚明,这人恐怕跟上次的镇国侯是两个人。 可那又如何?京城猫腻众多,轮不到他们这些地方官说什么。 这个镇国侯可比上一个会做人。 知府笑完就转身去忙了。 萧时安看着知府转身离开,低着头继续吃碗里的饭。 这位是太后姨丈,贪污修建堤坝银钱致使堤坝不堪大水冲击,南江下游数个村落尽数被淹,罪责滔天,此事定要有人担责。 这人不好找啊。 要是萧时安把此人供出来,便会得罪太后。 可是要找人顶锅的话,只会让摄政王不满,还会失去左天韵这个世子朋友。 萧时安处在两难的境界,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拍了拍左天韵的肩膀:“先把这里的百姓安顿好,我自有打算。” 左天韵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了。 既然他选择跟萧时安一同前往,就要相信萧时安为人与抉择。 京城城内,晨光漫过街巷,一派安稳日常。 四日后,没有想到连日的阴雨,今日放晴了。 薛府,李氏的贴身丫鬟满脸喜色对着李氏:“昨日半夜还下着大雨,今日便放晴了,想来老天爷也替夫人贺寿呢。” 难得的阳光冲破阴云,看着这样明媚的天气。 李氏压抑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她露出甜甜的笑,李氏娃娃脸,巴掌大的脸蛋儿,鼻头小小的,笑起来又几分软糯无害的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子,这才让薛烨然这般放肆对待她。 “我也是这般觉得,今日一定会是一个好日子!” 第一卷 第34章 李氏生死与她何干 暖阳铺洒在薛府的庭院,连日的阴冷,在这般温暖的朝阳下,消散几分。 听雨院,廊下挂起绸缎,花亭布置十分雅致。 李氏便是在这里邀请诸位好友。 不多时,数辆装潢精致小巧的马车陆续停在薛府朱漆大门外。 李氏身穿一袭软烟霞色罗裙,早早立在门前等候。 昔日交好五名少妇相继下车。 众人相见皆是欢喜,亲昵地挽着彼此的手腕,低声说笑,笑语清脆婉转。 这份松弛热闹的氛围,暂时吹散了李氏心底积压数日的郁结与委屈。 一行人在门口伫立片刻,迟迟不见李氏引路入内。 其中一位粉色罗裙,性子围嘴直率妇人蹙眉问道:“阿雪,人都到齐了,你怎么还不让我们进去?莫不是今日还有别的客人?” 李氏指尖微微蜷缩,脸上浮现窘迫之色,心底满是愧疚。 她们五人先后嫁入高门,夫家门第相仿,各家夫君也默许她们私下往来。 五人每年生辰固定小聚,这是她们之间默认的专属约定。 可,今日,这份约定被李氏率先打破。 她迟疑片刻后,才压低声音:“是我夫君的意思,他命我额外镇国侯府老夫人,以及侯夫人谢晴。”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才的热闹氛围骤然一滞。 五位少妇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脸上有些不悦,只觉得李氏违背她们之间的约定。 人群中最为年长的妇人收敛神色,稍作沉吟,旋即轻笑一声:“夫君请求,我等也不能拒绝。左右不过多了两位客人,我们稍等片刻就是。再说咽下谁不好奇镇国侯府的风波,兴许今日还能问问正主,这事的来龙去脉。”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眼中的不快渐渐消散了。 几人两两凑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这等趣事,她们怎么能不敢兴趣呢。 李氏见她们没有动怒,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未等多久,侯府马车从街道尽头徐徐驶来。 谢晴率先掀帘下车,身姿窈窕,一袭素雅月白锦裙,气质清冷温婉。 她回身伸出手,小心翼翼搀扶萧老夫人缓步落地。 婆媳二人举止和睦,眉眼温和,相处模式亲昵自然。 见此一幕,五名少妇心中涌出艳羡。 高门后院婆媳嫌隙乃是常态,这般毫无隔阂、融洽如初母女的婆媳关系,放眼整个京城都极为少见。 李氏连忙收敛心绪,快步上前屈膝见礼,礼数周全,面上笑意恰到好处,她轻声道:“侯老夫人,侯夫人,二位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萧老夫人露出慈祥的笑容,神态雍容。 谢晴含笑回礼。 刚走了两步,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抬眸便看见薛家老夫人快步上前,熟稔地拉住萧老夫人的手笑道:“老姐妹,今日怎么有空凑这般的热闹。” 萧老夫人反手握住学老夫人的手,笑着轻叹:“实不相瞒,前段时间镇国侯府发生那等事情,我那儿媳妇多日不见她出门,我这个做婆婆心中担忧。好在你这儿媳下了请帖,我又担心她推脱,这才厚着脸皮上门。” 简单一席话,再次让这些少妇心中羡慕加深。 她们的婆婆没有磋磨她们都已经算好了,怎会为她们考虑如此周到。 萧老夫人跟薛老夫人往前走了几步,回眸对着谢晴,语气温和随性:“你随几位夫人一同去玩吧,不必拘谨。若是玩累了想要回府,派人知会我一声即 谢晴福身行礼:“是。”姿态恭顺得体。 谢晴静静伫立在原地,目送着萧老夫人离去。 长廊下,五名少妇面面相觑,本就与那谢晴不熟悉。 一时间竟无人主动开口搭话,气氛略显尴尬。 李氏深吸一口气,她性子腼腆,但是人是她请来的,万不能失了待客之道。 李氏走上前去:“侯夫人,这边请。” 谢晴莞尔,隐隐走在前方,侧眸看着身侧局促的李氏:“往年你的生辰小聚从不会邀请外人,今日破例特意请我,缘由是什么?” 李氏没想谢晴会如此直白,她怔愣,小心翼翼道:“我夫君与你夫君乃是同窗,又是至交好友,本该我俩要时常……” 谢晴嘴角笑意渐淡:“你嫁入薛家已有五年,若是真心想要与我相交,往日机会数不胜数,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敏感节点?” 李氏身后的姐妹见不惯谢晴的咄咄逼人,面露愠色,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这是何意?薛夫人请你是一番好意,为何在你这里,就变得暗藏心机?” 谢晴回眸看去,见她们几人对她眼神不善,想来方才的质问惹恼这些人。 她心中毫无波澜,她是客人,哪怕闹得怎么难看,李氏也不会冷脸赶自己邀请来的客人。 踏入听雨院中,李氏带着她们落座。 婢女上前斟上新沏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 谢晴喝过茶,这才回答兵部左侍郎夫人的话:“我生性不喜欢旁人突如其来的示好,凡事总要弄清根源。若是薛夫人单纯怜悯可怜我侯府近日处境,我也尚能理解!” 李氏咬着唇轻声道:“既然侯夫人非得要一探究竟,我便实话直说。是我夫君要我邀请侯夫人。往年都是我们五人相聚,要不是我夫君,我亦不会打破这番约定。” “原来如此,这般倒是能说得通。”谢晴淡淡落下一句,随即闭口不再言语。 花亭中,瞬间陷入沉默中。 几人再次相看,谁也不知如何开口。 本是轻松小聚,早已经变了味道。 她们局促不安,相反,谢晴倒是怡然自得。 她们与她如今暂无利益纠葛,也无恩怨相缠,不必过多猜忌。 庭院菊花正茂,清香扑鼻,亭外微风徐徐。 谢晴单手托腮,目光轻轻扫过眼前五人。 忆得前世,眼前这五位没有落得好下场,有人为了权势利益,反手背叛挚友。 有人在乱世灾祸中,死无全尸。 还有人,听说疯了,具体如何疯癫,她那时没探究。 至于眼前这怯懦温顺,长得乖巧可人的李氏,结局来得更快。 明年,生辰前夕,她便会骤然离世。 外界流言纷飞,听得最多便是她被薛烨然逼死的。 至于真相是如何,前世她自顾不暇、一心只为自身复仇的谢晴,谢晴一概不知。 倒是在李氏死了之后,她有缘见到薛烨然一面。 此人变得疯疯癫癫,神神叨叨。 有人道是李氏回来报仇。 现在——她也没有半点兴趣。 李氏生死与她何干,她又非圣母,也与李氏非亲非故。 这四人闺蜜,都无一人替她报仇,她作何踏这趟浑水。 谢晴饶有兴趣看着这几人面面相觑,想要找话题时,薛烨然匆匆而来:“夫人!” 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李氏心下一紧,脸上尽是慌张恐惧之色,连忙起身,打翻前面的茶水。 薛烨然本来就不喜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你同我过来!” 李氏忙装作镇定,嘱咐下人们好生招待贵客。 便冲冲跟着薛烨然离开。 待人走远,那兵部左侍郎夫人怒道:“又是这般,这薛家二公子,从来不给阿雪半分颜面!今日还是阿雪生辰!他怎么能如此对待阿雪!” 稍微年长的妇人也道:“次次我们前来小聚,他何时与我们打过招呼?” 谢晴耳边充斥着几人打抱不平的声音。 她懒懒问道:“你们可劝她了吗?” 五人仿佛找到宣泄口,怒道:“劝了,可又有何用,李家不管,我们能做何?” “我们倒是想要助她,可她也得放得下啊!” 谢晴亦然失去兴致,她对李氏悲惨命运不关心。 如今她相比较李氏,能好过多少。 找来小于让她去请萧老夫人,也该回去了。 第一卷 第35章 孩儿知错了 半柱香前,萧老夫人跟随薛老夫人一同前往长松阁。 两人虽然私下交际不多,可早年在贵女聚会上,两人经常相见。 又是家中长辈,相谈甚欢。 一盏茶未到,薛烨然匆匆前来,给萧老夫人行礼后,在找了一个借口硬生生把薛老夫人给带走了。 薛老夫人无奈,对着萧老夫人道:“老姐妹,我这孙儿半点不省心,我去去就回,你切勿怪罪。你这孩子,这般着急作甚,也得让我做个安排。” 薛老夫人话落,人已经被薛烨然拉走了。 许嬷嬷面目不满:“这薛二公子,未免太过失礼,贸然带走薛老夫人,把您独自留在大堂,眼下无人前来招待,也不怕传出去!” 说她薛家好无礼教! 萧老夫人心底隐隐有几分不悦,面上依旧平静。 她并未出言驳斥许嬷嬷的话,已是默认了她的说辞。 片刻后,萧老夫人杯中茶饮尽。 许嬷嬷见状,起身打算传唤下人添茶。 可她走到廊下才发现,方才还往来走动的薛家下人,不知何时皆消失不见。 许嬷嬷怒火更甚:“这是什么规矩?堂堂薛府,难道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吗?” 话音刚落,一道小厮的身影捧着热茶,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许嬷嬷怒斥道:“薛家主子呢?” 那小厮依旧低着头,不发一言。 许嬷嬷看着他端着茶水,到底压下心中的怒火,此处若非薛府,她定要好好教育一番。 不过,今日之事,萧老夫人定是记下,日后找到机会找回场子便可。 小厮端着茶水进了屋内,笨拙放好茶水。 萧老夫人见他如此粗苯,眼底隐隐闪过几分不耐烦,刚要打发许嬷嬷去唤谢晴离去。 就见眼前的小厮缓缓抬起头来,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萧老夫人面前。 萧老夫人原本不悦的神情骤然起了变化。 整个人紧绷起来,下意识握紧手中的佛珠。 紫檀木佛珠发出相撞声。 她一双老眸,死死盯着眼前的萧珏,旋即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呵斥道:“胡闹,既然回京为何不回府!” 萧珏没有想到萧老夫人会说这句话,还以为她会先辩解,或者先询问他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看来,自己藏身的地方,母亲也是知道的。 萧珏打从心眼里不相信,萧老夫人会对孟晚月下手。 母亲此人极为看重子嗣。 定不会是她下手,唯一有可能是谢晴。 萧珏压下心中种种,脸上皆是苦涩:“娘,这侯府还有我萧珏的位置吗?” 萧老夫人表情严肃,她闭了闭眼,手上的佛珠再次转动,叹息一声:“傻孩子,你在我身边二十载,我们早已经是亲生母子,为何这侯府无你位置!” 萧珏得到萧老夫如此肯定,他这才继续道:“那人是谁?为何当初你们要做此决定?” 萧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明,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明,只能把一切推脱到谢晴身上。 她道:“是谢晴的主意,今日你跟娘亲回府,我让谢晴与你好好解释一番。” 萧珏并不满意这番回答。 很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可他也知道,如今追问到底,惹怒母亲,对他没有百害无一利。 那冒牌货还占用他的身份。 他想要认祖归宗也得依仗萧老夫人。 他忍下所有的话语,扑通跪在地上,对着萧老夫人磕头:“娘,孩儿不孝,孩儿让娘亲担忧。孩儿确实是无计可施,才会如此下策!不管事情为何,我终归忽视母亲与谢晴的感受。” 萧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的萧珏。 她想到自己听到萧珏的噩耗的时候,那心中的恐惧,她眼眶再次发红:“我地儿瘦了,黑了。” 萧珏跪着上前,从来眼泪不轻弹的萧珏,此刻眼眶红红的,双手握住了萧老夫人的双手:“是孩儿的错。” 嘴里只有不断地认错,没有解释,也无借口,这般对他亦有好处。 萧老夫人摸了摸萧珏的头:“你对那孟晚月有情,从小到大你们时常待在一处,你见她落难,心急我明白。可你……” 说着她用力打了一下萧珏:“不该用自个生命做出这等傻事!” 当初萧老夫人得知萧珏假死时,可是骂他蠢货,说他不顾国家,不顾家族,不顾伦理。 现在倒是说能够理解他的心情。 果然自个养大的孩子,心还是向着他。 “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 母子二人又相聚片刻后,萧老夫人赶忙询问道:“你把自己身份与薛家人说了?” 萧珏赶忙解释:“我只与薛烨然说了此事,其他你薛家人一概不知。我也不知如何与你们相遇,只能借助此事生辰。” 萧老夫人庆幸道:“好在谢晴聪慧,拿到请帖那一刻,便来邀请我,哄我一同前来,若不然我还真的无法见到你。” 萧珏得知萧老夫人也一同出席时,他也颇感惊讶。 几番思索后,他还是选择先来找萧老夫人。 在萧珏思想中,拍案承认冒牌货的人一定是萧老夫人,他要先哄着谢晴为自己说话,带着自己回侯府。 那现在有机会见到萧老夫人,他也好趁着这个机会,来试探一下萧老夫人的反应。 如今萧老夫人认下他了,想来他拿回自己的位置,不算远了。 谢晴如此深爱他,更不会为难他的。 就在此时,外头传来守门许嬷嬷声音:“老夫人,夫人请您回府了。” 第一卷 第36章 非我萧家之人,其心必异啊 萧珏依旧是小厮的模样,落后萧老夫人半步,低调跟在萧老夫人与许嬷嬷身后。 低着头穿过弯弯绕绕的长廊,薛府大门就在眼前。 谢晴就站在不远处,斑斓的树影落在少女的身上。 李氏送她出府,眼眶止不住地泛红,悬挂的眼泪仿佛要马上掉落下来。 谢晴当做没有看到,甚至没有过问半分。 她这般无视,反而给了李氏些许的喘息。 她这般狼狈的也不愿意与人诉说。 有时候她想要把自己掩藏在无人角落中,谁也不要想起她。 萧珏凝视着少女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的心跳飞速跳动起来。 这是他对谢晴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脑海中不断地排练着,等下他要如何与谢晴解释。 明明他笃定谢晴一定不会怪罪他,可此刻他依旧显得紧张,担心。 手心慢慢渗出汗水来。 谢晴听到脚步声,她回眸看去,一阵风吹过,树叶被风吹走,缕缕的阳光落在少女的脸庞上。 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的浅淡的笑容,目光很柔和,可要是仔细深究,就会觉得她的目光里只剩下冰冷。 她的视线慢慢扫过萧老夫人等人,之后装作不在意扫过萧老夫人身后的小厮。 这人方才分明没有看见。 为何萧老夫人会带着你一名不认识的小厮出府。 谢晴嘴角弧度慢慢的扩大,真的一点都不难猜测。 张氏说他在回京的路上,之后她便寻不到萧珏的踪迹。 想来已经入了京城,薛家二公子又是他同窗好友,京中萧珏的能称得上信任之人,薛烨然算一名。 再结合李氏所言,谢晴把所有的脉络都串通,唯一的答案浮出水面来。 萧珏想要见她,通过薛烨然夫人的生辰小宴。 是他的作风,细心谨慎。 谢晴当做没有发现,走到萧老夫人面前:“娘,我身体不适,打扰了娘亲的兴致。” 萧老夫人把谢晴卖了,又在外人面,萧老夫人对谢晴态度更几分,拉着她的收轻拍道:“无碍无碍。” 说着想要靠近,私下告知萧珏。 谢晴转身就对着李氏道:“薛二夫人多谢款待,下次有机会再聚。我等还有其他事情,先行一步,莫要因我扫了兴致。” 李氏连忙摇头:“侯夫人能来,我很是高兴,今日招待不周,还请侯夫人见谅。” 两人客套寒暄后,谢晴就扶着萧老夫人上了马车。 中间萧老夫人多次想要跟谢晴说话,都被谢晴各种小动作打断了。 她也只能作罢,上马车前,担忧看了一眼萧珏。 萧珏不管被人发现,一个劲低着头。 轮到谢晴上马车,萧珏刚要跟上来,谢晴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站住!” 萧珏立刻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谢晴眸光冷冽,语气带着几分府中主母的威严:“侯府车马岂容外人随意靠近,还不快退下!” 周遭仆役闻声纷纷侧目,萧珏僵在原地,一时进退不得。 萧老夫人赶忙掀开车帷,急切出声解围道:“晴儿,这奴才是……” “还不速速退下,若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萧珏周身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掌骤然攥紧。 谢晴毫不留情的呵斥,刺得狼狈不堪。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谢晴回身抬手,毫无预兆,一记清脆的响亮的巴掌狠狠落在萧珏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用了谢晴十足的力道,可是,打得并不是很好。 周围的空气骤然沉寂下来。 周遭人都无法明白为何谢晴突然发难。 半个身体探出马车外的萧老夫人,顿时没反应过来。 萧珏因为低着头,这一巴掌力道卸了大半,哪怕如此,谢晴这般举动,无疑把他自尊放在地上踩踏! 耳朵火辣辣疼。 屈辱、愠怒与错愕瞬间席卷全身,他眼底的戾气翻涌,指节用力到发白。 谢晴居高临下睨视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温度,语气冷厉刺骨:“好大胆的奴才!本夫人说的话,你也敢当耳旁风!既然如此,本夫人也无需跟你客气,来人丢出去!” 李氏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谢晴方才对她虽然有几分傲慢,但,从未有过如此暴戾。 这,这奴才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李氏刚要上前,萧老夫人急促声音都带着几分破声怒道:“晴儿,不可这般放肆!这奴才做事利索,我特地向薛老夫人讨来的!时候不早了,上车回府!” 说到最后萧老夫人声音带上几分命令。 谢晴目光如寒冬,死死盯着萧珏。 来往的行人都停下脚步,朝着这边看过来。 这般多人,萧珏更不可能暴露身份。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抬头怒斥谢晴。 这般对待夫君的妻子,她如何与孟晚月相比呢! 谢晴没有理会萧老夫人的话,冷笑一声道:“娘糊涂啊,他人府上的奴才,再怎么聪慧也不是我萧家人,用起来怎能放心呢。虽说夫君与薛二是好友,可我等往日也未与薛家来往密切,说觉得难听话,行事还是小心为上!” 李氏还在场呢,她是你薛家人,被谢晴这般点薛家,她自然心中不悦。 表情微愠想要反驳,可不知从何说起。 萧老夫人看着围起来越来越多人,她厉声道:“晴儿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莫要让萧珏在此失了脸面。 谢晴根本就不惧,萧珏要是有胆量,就在这里说出自己身份。 她倒要看看,萧老夫人会怎么办。 那时候萧珏就更加不可能回到萧家。 还会逼着萧老夫人当下放弃萧珏,连旁支之位都给不了他。 可惜,萧珏忍下来了。 萧老夫人快速下马车,她咬着牙,用力拉了一下谢晴:“晴儿上车!莫要让母亲我难做!” 谢晴真想再逼一把,可是萧老夫人眼底的寒意已经到达极限。 要是她再逼下去,萧珏能忍住的话。 萧老夫人会当场与她翻脸,她们之间的‘和睦’也就装不下去。 谢晴冷哼一声,回身上了马车。 萧老夫人回头看了一眼萧珏,原本还想要让萧珏上马车。 现在想来,还是让他跟着奴才们走回去吧。 马车摇摇晃晃,很是稳当在街道行走。 马车内气氛很是严肃。 这般严肃的气氛,没有影响到谢晴,她懒洋洋靠着马车软垫,长长叹了一口气:“娘,你怎么能这般信任他人,非我萧家之人,其心必异啊。” 萧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当真是看不出来?还是有意为难他?” 第一卷 第37章 你不过是薛家奴才 谢晴装无辜,一脸茫然,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着疑惑:“娘说什么,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呢?一个下人而已,我为何要认识他。” 说着她轻笑一声,坐到萧老夫人身边。 萧老夫人板着一张脸,不满她的靠近,奈何谢晴死皮赖脸凑上去,让萧老夫人躲都没有地方躲。 谢晴挽住萧老夫人的手臂,脑袋靠在萧老夫人肩膀上:“娘,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自然不愿意你被人哄骗了。” 萧老夫人用力把谢晴的脑袋推开:“你少在这里装傻卖疯,我明着告诉你,方才你打的骂的那个人,是萧珏。” 萧珏二字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谢晴直接当做没听见:“谁?” 随之笑了笑:“不管何人,卖了身就是奴才。我打了也就打了,骂了也就骂了,若非场地不合适,我倒是想要一刀杀之,以绝后患。” 萧老夫人闻言缓缓瞪大眼睛,一股心火直直往上冒,她用力拍了坐垫一下:“谢晴!” 这两个字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谢晴举手投降:“好好好,儿媳不说就是。既然您喜欢,您就把他养在院子里,要是真的弄出什么事情来,孩子还能记在我名下,时安那边我来与他谈。” 萧老夫人被谢晴气的心口一阵阵的发疼,她浑身颤抖,拿着佛珠的手,用力指着谢晴。 挂在佛珠上的红穗点缀着一枚玉佛,这是萧时安送给萧老夫人的礼物。 谢晴坐远,开始闭目养神。 刚才那一巴掌打着她心情舒畅,可惜了,不能多打。 这打巴掌,终究没有凌迟来的痛快。 约一炷香的时间,马车回到萧家大门前。 谢晴率先下了马车,她回身伸手去扶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根本不理会谢晴的好意,对着许嬷嬷喊道:“过来。” 许嬷嬷一听萧老夫人的语气,便知道在马车内这二人起了冲突。 不敢怠慢上前扶住萧老夫人。 谢晴也不在意,对着萧老夫人福了福身道:“娘,儿媳身体不适,先行回屋休息。” “站住!随我来白鹤院!” “娘,我当真身体不适,改日……” 萧老夫人严肃地重复道:“随我来白鹤院!” 谢晴缓缓抬头对上萧老夫人的双眼,杏眸澄澈明亮,里面却不见半分示弱与惶恐。 她唇角噙着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语慵懒又从容:“既然母亲执意如此,那儿媳自当遵命。” 说完,她收起先前那副嬉皮笑脸,装傻无辜的模样。 神色平静,坦然跟在萧老夫人身后。 萧老夫人看了一眼还在低头的萧珏:“你也一同前往。” 谢晴的笑变得意味深长。 周围往来的下人,见萧老夫人神色不对,两婆媳一前一后相隔甚远。 谁也不敢上前多嘴,纷纷低下头,快步避开。 这二人一旦争吵,这萧府怕不太平了。 萧老夫人在许嬷嬷搀扶下,带着怒气脚步,加快不少。 居然没有在半路休息,一口气回到白鹤院中。 白鹤院大堂内,萧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似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谢晴坐在下侧,对萧老夫人怒火没有半点在意。 萧珏低着头跟随进去。 许嬷嬷将下人遣散,堂内一片死寂。 房门被许嬷嬷从外面轻轻合上,隔绝所有外界声响。 此刻萧珏也不在低头掩盖自己的面容,他抬起头来,朝着谢晴看去。 萧珏耳朵与那半张脸依稀还残留红印,眼底的戾气翻滚。 心底早已经预想过无数画面。 他以为自己露出真面目,谢晴或多或少都会失态。 是惊恐,或是恼怒,再者是愧疚,哪怕有一丝慌乱也好。 他甚至早已经暗自想好说辞。 看她的反应做出合理的说法,是威胁,是诱哄,又或者是先怒后哄再承诺,让自己顺理成章拿回主动权。 之后再处理那冒牌货。 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掀一下。 谢晴用那粉嫩的指尖,轻轻点了点茶几桌面。 许嬷嬷到底还是给谢晴倒了一杯温热的水。 她漫不经心抿了一口温水,姿态闲适,全然无视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的怒气。 这般淡漠至极的模样,彻底刺痛了萧珏。 她这般模样是做姿态拿捏自己,还是真的不在意? 不,她定是恼怒自己,这才强迫自己装作不在意自己! 定是这般。 主位上的萧老夫人看着谢晴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积攒已久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巨大的声响,打破了这死寂般的氛围:“你可看清了,此人的模样!” 谢晴轻轻搁下茶盏,认真看着萧珏。 萧珏不由挺直身体,手下意识拉了拉身上的小厮的衣服,下颚微微抬起,神情傲慢,等着谢晴说出他的名字。 谢晴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母亲,您可真是难倒儿媳了,此人不就是薛家的一个下人。薛家几十个下人,儿媳怎么可能记得住。” 此话一出,萧珏脸色骤然铁青。 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戾气暴涨:“谢晴,你分明认得我。” 萧老夫人更是被她气得胸口起伏,厉声喝道:“谢晴,休要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晴仿佛听见什么不得了的笑话,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原本的轻笑逐渐变成大笑。 笑得萧老夫人眉头紧蹙,笑得萧珏脸上的阴鸷渐渐消退。 半晌后,谢晴停住笑声,看向萧珏:“我认得你?你是何人,我为何要认得你!”下一秒,她看向萧老夫人,目光凌厉:“母亲说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装什么糊涂!这男人,你要我认成谁!” 她厉声问道。 萧老夫人被谢晴堵着哑口无言,片刻后她失了方才的底气:“不管如何,你也不能这般折辱他。到底是我等对不住他。” 谢晴用力砸了茶盏,吓了两人一跳:“对不住他,我们有何对不住他!他算什么玩意儿,何须我们对得住他!” 到此刻,谢晴还是不认他。 萧珏怒道:“够了!你发疯也要有个度!我萧珏当初瞎了眼才会娶你过门!若是知道,有今日一事,我当初便不会娶你!” 谢晴笑了,被萧珏话,听笑了。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忍不住想笑。 “娶我?你什么东西,娶我?娶我的人是镇国侯侯爷,你不过是薛家奴才,还敢……” “闭嘴!”萧珏大步上前,举起手要甩下去。 第一卷 第38章 跪下,求我 谢晴面对他扬手带起的强劲的风,没有半点惧意,她平静无波的眼眸直直凝视着他。 萧珏手僵在半空中,五根手指紧绷摊开,浑身都因为愤怒隐隐发抖。 往昔回忆涌上心头,皆是谢晴往日温柔小意、顺从乖巧的模样。 可如今眼前这人桀骜冷厉、锋芒逼人,竟让他恍惚觉得,记忆里的温情不过是自己一场幻想。 他手指一点点收拢,骨节绷得泛白,终究缓缓垂下手。 他心里清楚,这一巴掌若是落下,往后便更难哄回谢晴。 萧珏压着怒火,一字一顿道:“我这般行事,是形势所逼,你可听懂!” 他语气又颓又无奈,似是包容无理妻子的丈夫:“谢晴,你非要逼我到这般地步?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话落,他眼眶泛红,倔强地望着她。 这番话落在谢晴耳中,只觉无比可笑。 她重新落座,看向正要收拾碎瓷的小于:“小于,退到一旁候着。” 小于连忙停下动作,静静立在她身后。 谢晴抬手指着地上的瓷片:“跪下,求我。” 短短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白鹤院,满堂瞬间鸦雀无声。 许嬷嬷惊骇地看向萧老夫人,萧老夫人手中转动的佛珠骤然停住,满脸难以置信。 唯有谢晴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只是随口一语。 萧珏强压的怒火彻底爆发,大步冲上前,伸手便要去掐她脖颈。 这个女人再三羞辱他!! “我劝你动手前三思。”谢晴淡淡开口,“你若杀了我,这辈子都别想再夺回侯府的位置。” 萧珏的手停在她颈边一寸处,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 谢晴瞥过那只手,眼底寒意翻涌——就是这只手,在前世夺走了她孩子的性命。 “因为,如今占据你身份的人,是母亲的亲生儿子。”谢晴脸上露出灿烂如春日的笑容,道出让天下大乱的话来。 一句话震得萧珏僵在原地,满腔暴怒瞬间冻结,瞳孔猛地收缩。 母亲的亲生儿子? 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他转头看向萧老夫人,望见她脸上的歉疚与心虚,一颗心直坠谷底。 谢晴说的是真的?! 不,他不愿意相信! 当年传言早已坠崖身死的人,竟然还活着? 理智告诉他谢晴所言非虚,心底却仍有一丝自欺欺人。 他收回手,呼吸紊乱,声音干涩地怒吼:“此话何意?你给我说清楚!” 谢晴放声大笑,畅快又带着几分癫狂:“说清楚?你假意遇难躲起来,恰好让我们寻回了母亲失散多年的亲子。你既然主动让出侯爵之位,就别怪旁人顺势接手。你鸠占鹊巢多年,如今这只鹊回来了,你这只鸠只能滚出侯府大门!!” 萧珏无暇顾及嘲讽,转头急声追问萧老夫人:“母亲,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萧老夫人心知瞒不住了,本想从薛府回去的马车上,私下和谢晴商议,却不料二人在马车上彻底闹僵。 她捻动佛珠,低声道:“是,我的孩儿,回来了。” 萧珏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多年的信念轰然崩塌。 短短时日变故迭起,失踪二十余年的人死而复生?! 自己的身份被人顶替,回京之前总总的计划被打断,回京之后的谋算也被冲击消散! 萧老夫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疼不已,是自己养大的孩子,心里还是偏爱。 她软声劝慰:“孩子,即便他是我亲生骨肉,你也依旧是我的孩儿,萧家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一席之地?”萧珏惨笑出声,“你们借着更名之机,将他用我的名字入族谱、落户籍,好一招算计!母亲,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曾想过我?” 谢晴面露不耐,冷声道:“别再装这副孝子模样。你若真顾及侯府、顾及我们,就不会刻意假意遇难,跟你那外室苟合。” “她非外室!而且,我也非有意!”萧珏急忙辩解,“我只是心善,想救下母亲故人之女晚月,再者……再者……事后我自有补救的法子。” “补救之法?说来听听。”谢晴挑眉,眼底满是不屑。 萧珏见她松口,心头一动,连忙说道:“等安顿好晚月,我便装作被村民所救,现身南江。彼时当地瘟疫横行,我手握药王谷的治疫药方,定能遏制疫病蔓延,立下大功。” “仅凭一张药方,就想抵消你擅离职守、弃职逃亡的罪名?你当朝堂众人都是傻子?” “此事我自有把握瞒过去!”萧珏反驳。 “连我们都瞒不住,你还想瞒住朝廷?”谢晴嗤笑。 萧珏自然不会与谢晴道,他当初的想法是:眼下朝野目光尽数聚焦在南江灾乱,他要的便是南江局势彻底失控、百姓流离成寇。 届时他挺身而出,一边平定动乱,一边根除瘟疫,再顺势揪出贪墨修堤款项的幕后之人。 三重功劳叠加,足以抹平过往罪责。如今幼主临朝,朝中大权尽握太后之手,他能否定罪,本就是太后一句话的事。 当然这药材费用,他自己出一半,他也要谢晴为他出一半。 谢晴的嫁妆在他眼里,便是他自己的银子。 当然,这话萧珏断不会言出口来。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呢!” 萧老夫人连忙打去圆场:“好了,好了,不要吵。晴儿你既然认下珏儿的身份,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总不能让珏儿在外吃苦。” 苦?萧珏哪有苦可言。 老侯爷的私产有一半在他身上,一半在萧老夫人身上。 上次萧时安为她讨来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萧老夫人虽然没有把私产给萧时安,倒是把私产所赚的银子交给萧时安。 谢晴:“我方才说过了,他想要我原谅,便跪下磕头,我方可试试。” 萧珏脸色瞬间铁青,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再次翻滚。 周身冷得吓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样受制于人的一天。 萧老夫人眉头紧紧锁住,不太赞同看着谢晴。 刚要开口劝解,谢晴起身拂去衣角的灰尘:“既然不愿,我也不勉强,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去用膳了。母亲这下人,儿媳还是劝您早点放他回薛府。” 第一卷 第39章 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爹! 话音落,谢晴再未多看面色狰狞的萧珏一眼。 步履从容地转身,朝着院外走去。 她的身体从他身边擦过,带着一阵香风。 罗裙轻盈的纱衣扫过他的肌肤,有点痒,有点难受。 萧珏死死攥紧拳头,从他遇见谢晴那一刻起,他就被谢晴克制得死死。 在薛府门口,她分明早已经认出他来。 她就是要他屈辱,这是报复? 不,是嫉妒,一直以来所有的种种都是嫉妒! 萧珏仿佛找到纷乱思绪中唯一的亮点了。 对,谢晴这般这般心悦自己,怎么可能会如此对待自己。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谢晴,你不必担心,我承诺你,晚月总不会大过你去。” 谢晴被萧珏这话恶心的一顿。 小于没有忍住道:“这位公子,我夫人依旧是侯府夫人,你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呢?” 谢晴:“小于,掌嘴!” 小于没有想到谢晴会让自己打自己。 讶异一瞬,还是用力打了自己。 “奴婢知错。” 谢晴:“走吧。”她真的有点累了。 小于低着头跟着谢晴一起离开白鹤院。 谢晴回头看了一眼小于脸上的红印子:“怎么下手这般重?” 小于有点委屈:“夫人让打的,奴婢不敢留手。” 谢晴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萧老夫人还在那,萧珏容不得你们羞辱。我若是不下令,下令便是萧老夫人。” 小于低低道:“奴婢明白。” 到了自个的院落,谢晴亲自为小于上药。 小禾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无比的高兴。 小于受罚,就代表她离失宠进一步。 小于坐在谢晴对面轻声问道:“夫人要是那个人,死赖着我们该怎么办?” 谢晴涂好药,让小禾把药品放好,这才缓缓开口道:“这侯爷的位置是板上钉钉了,改不回来。想要他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留在京城也是好,他就看着原本是属于他的一切,一点点被其他人霸占。只要能夺走他的一切,要了他的命就容易很多。” 话转回白鹤院内,萧珏看着谢晴离开的背影。 他颓然坐在一旁的位置上,“娘,晴儿还是不愿认我。我该如何?总不能您亲生儿子找回来了,我就得永远离开萧府吧。” 知道自己在萧老夫人心里还有分量,说话也就随意一些。 萧老夫人对此不以为意,叹息一声:“我那儿被找回来时,也是时机恰好,若不然,这侯爷位置还是你的。只不过现在两位贵人都已经认下了,你想要认回来就不容易。” 言外之意,你的爵位可不是我给你换的。 是你自己假意落难,爵位空出,又好死不死的,她的亲生儿子找到了,为了避难只能顶上你的位置。 原本是一时情急权宜之策,现在好了,太后与摄政王认下来了。 想要改不容易啊。 萧珏又问:“这人是晴儿找回来的?” 萧老夫人颔首:“意外在慈安寺找寻。” 京城外面都在传着此事,萧珏不可能没听见。 他还特地派人去调查一番。 听得多,这般多巧合,萧珏还是觉得有人在暗中推波。 萧珏面色凝重问道:“娘,不是孩儿多嘴,也不是孩儿排挤,事到如今孩儿也认清现实。只是为何消失二十多年的人,说出现就能出现,还能是你亲生孩子,这事未免太过悬乎。你可要调查清楚,免得再次让您伤心。”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心为萧老夫人着想。 萧老夫人看着萧珏真挚的面容,心里多少能感受到他的用意,可宁愿你相信,她养的孩子心是向着她的。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萧珏点头:“你可派人调查他,这二十多年到底生活在何处?要是能找到恩人,得好好谢谢人家。” “我会的。” 萧珏真挚的面容变成苦涩,“娘,现在我该何去何从,晴儿不认我,府邸我还能住下吗?要是他回来了,我又该做何解释?” 萧珏做出一切都听从萧老夫人的安排,又放低姿态。 想要渐渐磨灭萧老夫人的警戒心,唤醒她的爱子之情。 “这也是我所头疼之事。不过,晴儿不认你,也是你的报应。户部上的玉牒,怎么一回事,你与晴儿的婚书呢?” 萧珏面露难色:“她知道了,还以为娘帮我隐瞒下来。难怪方才她百般折辱我,这是气在头上。不过,晚月流产一事,想来也是她对吗?” 萧珏巧妙岔开话题。 萧老夫人暗自叹息,也不追问。 “想来是她。” 这个回答,已是确定。 萧珏用力拍了茶几一下:“妒妇!为了一些小事就草菅人命!”发怒过后,他疲惫按了按鼻梁:“也罢,也罢,算是我对她的恕罪了。” 萧老夫人看向许嬷嬷。 许嬷嬷走到白鹤院的内院中,很快拿出一个房契出来递给萧珏:“这是给你的临时住所,前朝崔尚书府邸。” 萧珏手上握着不少的房产,可那些都比不得这一处。 早年他日日找萧老夫人讨要,萧老夫人每次都寻借口百般推脱。 没有想到今日她会拿出来。 “晚月要是也来京城,到底是她的孩子,不能太亏待晚月。你也安心住下,等时安回来,我与他好好说一说,也让他把孟家的案子翻了。给她一个体面。” 萧珏心里依旧不是滋味。 如今他变成依附之人。 如今形势,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称是。 母子二人,说了许久,用过膳食后,萧念回府。 萧念想向来孝顺,回府后,第一件事情便是来白鹤院给萧老夫人请安。 “祖母,祖母,念儿今日被夫子夸奖,夫子还给了念儿一把毫笔。”萧念还未踏入院门,就听见他的声音。 萧珏听到这个声音立马站了起来,神色显得很是激动。 往年他都没有这般喜爱萧念。 可能在谢晴那边受到打击,想要在孩子这边下手,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些。 谢晴有多疼爱这个孩子,萧珏是知晓的。 他急切看向门口。 许嬷嬷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讽刺,往日萧珏根本就不喜萧念。 萧念小跑冲了进来,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往日呵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镇国侯府嫡子,怎么能如此冒失!” 萧念应激的停住脚步,心里止不住的胆怯,往后退了几步。 不敢朝着声音方向看去。 萧老夫人不满呵斥:“珏儿!念儿还小的,不必如何严苛。” 萧珏看到萧念这般畏缩怯懦模样,又想要说几句,旋即想到什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念儿,还不快点过来,让爹看看。” 萧念听到‘爹’字,抬眸看去,看到萧珏那一刻,他小脸满是气愤:“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爹!” 第一卷 第40章 真是没救了 “你是何人!为何要冒充我爹!” 稚嫩却铿锵的童音反复回荡在白鹤院大堂内,字字清晰,宛如重锤狠狠打在萧珏的心上。 他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他努力放缓语气:“念儿,我真的是你爹啊,你认真看看……” “你不是!” 眼看萧珏要靠近,吓得萧念小步快跑,一头扎进萧老夫人怀中寻求庇护。 那双与萧珏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盛满惊恐与排斥,死死盯着对方:“不是!你根本不是我爹!祖母,这个陌生人是谁!为何要冒充我父亲!” 萧老夫人唇瓣微动,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下去。 她无法做出任何解释。 这段时间,萧时安与萧念的相处,她是看在眼里。 萧念有多么喜爱萧时安,萧老夫人心中也是知晓。 要是这个时候,说出真相,岂不是会伤害到萧念,也会伤害到萧时安。 只能岔开话题,问询他在书院中课业与夫子赏赐毫笔一事。 问道此处,萧念巴掌大的脸上尽是笑容,细细与萧老夫人说着书院里发生的趣事。 偶尔眼眸扫过萧珏,眼底皆是满满的警惕。 哪怕萧珏趁着他们谈话空隙,插话进去,也会被萧念瞪眼警告。 甚至沉默闭嘴,不语。 被萧珏插话两次后,萧念待不下去,对着萧老夫人道:“祖母,念儿还有课业要做,先行告退。” 萧珏凝视着萧念离开的背影,这段时间,萧珏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情,在这样的情景中,被唤醒。 “母亲,那人改了姓名,是不是与谢晴一起入了玉牒?” 萧老夫人也没有隐瞒他:“嗯。说到底都不能怪罪他们母子二人。从前你常年在外奔波,鲜少归府,即便归来,也从未上心过问念儿起居学业,父子情分本就淡薄。” 萧珏心中苦涩不已,脑中不断回想着,当年谢晴生子。 萧老夫人亲自把他从内务带了回来。 萧念落的,是他从稳婆手中接过,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哭出来的声音,好似整个京城都能听到。 那时候,他也有初为人父的喜悦。 察觉这个呃喜悦后,他就收敛起来。 他已经背叛了晚月,不能再背叛了。 所以,他拒绝亲近,哪怕被逼相处,他也得处处挑剔。 萧珏闻言苦笑,心底酸涩混杂着戾气:“原来在你们母子眼里,有了新人,便能轻易将我弃如敝履。” 萧老夫人未曾接话,手心手背皆是肉。 她不愿偏袒任何一方。 良久后,面露疲态:“罢了,来日方长。趁时安尚未回京,你耐心些,慢慢挽回晴儿和念儿的信。” 萧老夫人未曾接话,手心手背皆是骨肉,她不愿偏袒任何一方。良久才挥了挥手,面露疲态:“罢了,来日方长。趁时安尚未回京,你耐心些,慢慢挽回晴儿与念儿的心。” 话已至此,便是逐客之意。 萧珏敛了满身情绪,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他前脚刚踏出白鹤院,许嬷嬷便俯身低声询问:“老夫人,当真要瞒着夫人怀有身孕一事?” 萧老夫人扶着许嬷嬷的手缓缓起身,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神色淡漠:“谢晴名义上仍是萧珏的妻子,时安与她不过权宜之计。我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最好能让二人破镜重圆,届时我再为我的孩儿萧时安,择一位门第相当、清清白白的正妻。” 许嬷嬷瞬间了然,附和道:“说的也是,十年夫妻情分,就此拆散委实可惜。” 另一边,萧珏踏出侯府大门的刹那,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尽数碎裂,眉眼覆满寒霜。他快步走入僻静暗巷,褪去侯府规制的锦袍,换上一身寻常素色劲装,周身气场冷冽骇人。 侍卫天干立刻策马上前,俯身请示:“主子,侯府那边可有定论?南江那边的计划,是否还要照常执行?” 萧珏翻身上马,指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眼底阴鸷沉沉:“萧老夫人态度暧昧,眼下局势未定。” 他稍作停顿,语气冰冷刺骨,“所有人手原地待命,继续深挖萧时安的过往底细,刺杀计划暂且停止。” 萧老夫人明显是想要萧时安,要是这时候萧时安死亡,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要是萧时安真的死了,萧老夫人一定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萧珏的离开,不会给萧府带来任何的变化。 萧念跑到谢晴的身边,说着书院里的趣事,顺便逼着谢晴写家书。 谢晴写完后,萧念一本正经在家书背后添了几句话:爹爹速回,有人冒充爹爹您,此人定是居心叵测! 谢晴送信时,看到信后内容,淡淡一笑,没有删减还是折叠进了信封,交给驿站人员快马加鞭送去。 反倒是薛府,薛烨然被薛家老爷子狠狠责罚。 李氏当众被薛烨然辱骂一事,到底还是传入薛老爷子的耳朵里。 薛老夫人心疼不已:“好了好了,多大点的事情,也是李氏做事不认真。他若是不骂,日后出事,岂不是会连累我们薛家。” “不过是多用了几坛酒而已,能有什么过错?这酒本就是李氏同我说道过,你们不问便责骂,薛烨然就你这般还能当什么大理寺少卿!尽快上奏折,提出调。” “我不要!”薛烨然很喜欢这个职位,而且上面有兄长顶着,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要是调换了其他职位,就没有这般清闲。 薛老夫人:“好了好了,你都说了几坛酒而已,至于吗。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 薛老爷子看向薛老夫人:“说他们我还没有说你,人家萧家好歹也是镇国侯,一品诰命,你居然把人独自留在堂内。传出去,我们薛家有什么脸面,外人怎么看待我们薛家!说我们目中无人!” 薛老夫人:“她自己不也是不告而别,更何况府中临时有事,我走开一下又如何?” 薛老夫人自然不会把薛烨然供出来:“还不是李氏,没事把人家老夫人请来作何!” 李氏更加委屈,掉着眼泪。 薛老爷子看着这对母子,气得差点晕过去。 真是没救了! 第一卷 第41章 我夫人自当不会选他 半闲居三楼包厢里,茶香袅袅。 薛烨然猛地喝了一口茶,今日赴萧珏的约,他东躲西藏才出了府。 这过程别提多憋屈。 他脸色阴沉,语气满是愤懑:“你说她能做成何时?平白害的我被父亲训诫、连日在家中禁足。我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父亲这般行事,丝毫不顾及我的脸面。” 萧珏连忙为他添茶,抬手正要唤小厮去沽酒,却被薛烨然抬手拦下。 “不必,不必。萧兄的美意我心领,家父近来看得极严,酒还是暂且作罢。” 说到底,他心底终是畏惧父亲。 萧珏也不再强求,转而吩咐店家呈上精致茶点。 楼下戏台唱腔婉转悠,薛烨然被这曲调吸引,摇头晃脑欣赏一段后,跟着堂下人一起拍手叫好,脸上的沉闷消散一半。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萧珏,问道:“那日你同她们说谈之事,进展如何?” 萧珏闻言脸上堆起一抹苦涩,喝了一杯茶摇头道:“难,实在棘手。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纵然她们也有心,此事也非一朝一夕能够扭转的。” 他面露愧色:“此事说到底是我的错,弄成今日这般,我也不怪她们。” 薛烨然看见萧珏比他更加惨几分,他心底的郁气彻底消散。 挪到萧珏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你也无需自责。说到底世事无常,这事也不能全部怪你。要是萧兄还需要我帮衬的地方大可说一声,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办。” 萧珏抱拳,满脸的感激:“多谢薛兄!萧某在此谢过。” 然后又沉默听了一段戏曲后。 萧珏故作不经意谈起:“那人下南江也有一段时日,也不知,南江现在情况如何?要是他真的为百姓着想,我倒是也能宽慰一二。” 他的人手一部分留给了孟晚月,一部分去打探消息,还有一部分去往追溯冒牌货的身世。 眼下萧珏麾下早已空虚,压根抽调不出多余人手,远赴南江探查那边的局势进度。 雅致的厢房内,丝竹婉转,薛烨然慵懒靠在软榻上,闭着眼静听台上戏曲。 听见萧珏的话语,他方才缓缓掀开眼皮,带着几分担忧看向萧珏:“此事我原不想讲,怕你心中不快。我听闻南江那边的瘟疫已然被压制,流离的百姓也尽数妥善安置。早在你回京的半月之前,朝廷便调拨了大批药材,源源不断送往南江。” 控制住了? 萧珏震惊身体猛然站起来,装了一下桌面,茶水摇晃溅洒出来:“他如何控制住!” 萧珏还想着要是南江瘟疫彻底爆发,那冒牌货无法控制住场面。 他再故作大方,把药方拿出来。 好让谢晴和萧老夫人看看,到底谁才能撑起萧家! 可没有想到,他居然控制住了。 薛烨然被萧珏反应吓了一跳:“萧兄,你这是?” 薛烨然心里明白,萧珏果然心中在意得很,方才还说得自己有多大方。 嘲讽是一回事,可心里也着实同情萧珏。 自己只是落难,没有想到回来,一切都被另外一个人夺走。 这种事情换了谁都无法接受。 “萧兄?” 薛烨然见萧珏未曾回应,再次轻声唤道。 萧珏想要发怒,可面对薛烨然,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暴怒,换上苦涩的笑容:“让,让薛兄见笑的。我这等心情,也不知薛兄能否理解,既是希望他不要连累萧家,又不想他建功立业。” 薛烨然颔首:“自然懂得,人之常情,不能怪你。萧兄打算如何做?” 萧珏站起来抱拳恳求道:“还望薛兄继续打扮消息,我想要知道此人到底如何了,何时回京,我也能与他见上一面,与他详谈。” 薛烨然被人这般郑重拜托,他自然满心热血地应了下来。 仿佛萧珏在京中只有他才能依靠。 另一侧南江,这几日天气倒是好了不少,萧时安跟左天韵一同在街上巡着。 一旁知府与他说着话。 这时送信的信使小跑过来:“萧大人,萧大人有您的家书。” 随着这一声,萧时安身侧有不少人揶揄看过来,有些人干脆调侃起来:“萧大人,您夫人三天一封信,可是日日盼着你归京啊。早不然早日回去?” 萧时安大笑,脸上皆是幸福之色,接过信使的递来的信,在众人的调笑中回到一旁的帐篷内细细品读。 依旧是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家书。 谢晴写无可写,甚至让厨子过来念着糕点方子,唬弄过去。 落在萧时安眼里,这些都是谢晴为了他能够及时享受甜蜜的糕点,才会费心写着这个方子。 左天韵看到他这一副傻乐的模样,无奈地摇头。 就在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还未喝尽,就突然看到萧时安脸色骤然有了变化。 方才的喜色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脸色阴沉都能滴出水来。 左天韵心头一紧,连忙问道:“萧大哥,信里究竟写了什么,竟让你这般动怒?” 萧时安握紧拳头,面如黑如锅底,语气里满是怒意:“好一个胆大妄为之徒!竟趁我远在南江,妄图冒名顶替,刻意接近晴儿,还想哄骗念儿,分明是想鸠占鹊巢,夺走我的一切!” 左天韵见状神色一凛,深知萧时安极少如此动怒,视线余光落在一旁的家书上。 这般恼火,家属还是没有被弄折半分。 左天韵:“萧兄,你这是怕了嫂子选择他,不选择你?” 在左天韵这个少年的眼里,根本不懂。 萧时安一双桃花眼用力瞪着左天韵:“我夫人自当不会选他,可他如此骚扰,定会落了我夫人的名声,外人猜忌!此人着实恶毒!” 左天韵惊恐不已,忙劝道:“南江事情还未处理完成,你这般离开便是擅离职守,对你有百害无一利!你定要三思!” “自然不会,如今放下南江回京,才是最蠢的抉择。我夫人若是知道,并不会开心,只会气恼我弃百姓于不顾!” 左天韵稍稍松了一口气:“这般就好,这般就好。” “我回不去,自然也不妨碍我动怒。还有月余,我便能回京!到时候,我定要那人付出代价!” 第一卷 第42章 小禾,出去买一包绝子药 自从上次谢晴跟萧老夫人大吵一架后,婆媳关系就闹得十分难看。 两人像是中间隔着一道墙,谁也不愿意迈出去一步。 眼看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半个月,谢晴都不曾踏入院子给她赔礼道歉。 萧老夫人跪在小佛堂内,脸色阴沉如寒潭。 “这谢晴当真不把我放在眼里!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着孩子,我就不敢对她怎么样吗?”萧老夫人怒道,看了身侧许嬷嬷一眼。 许嬷嬷会意,萧老夫人这是要给谢晴一个警告。 当日,她寻了一个借口,狠狠责罚了谢晴贴身丫鬟小于。 小于被送回谢晴的院子时,谢晴正躺在床上让府医就诊。 小禾慌张跑了进来:“夫人,小于去替您取燕窝时,无意间冲撞了方嬷嬷,事情闹到老夫人那边,小于被打了一顿。” 方嬷嬷乃是萧老夫人身旁又一位忠心老仆。 府医对府中这些主子们的争执,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心中惋惜。 往昔这两位主子面上相处总是和和气气。 府中也许久没有这种杀鸡儆猴事情发生。 说到底是侯爷那件事情,横在这两人中间。 “夫人身体康健,腹中孩儿也很健康。”府医收回手来,坐在一旁桌子上,写着安胎药方。 谢晴不疾不徐起身笑道:“多谢。劳烦大夫为我那丫鬟诊断一番。” 府医自然应允下来。 只是去往丫鬟房间时,他作为府中老人,还是没忍住提醒谢晴一句话:“夫人,自从您加入萧家后,老夫人对您还算不错,还请您看在过往的情面上,切勿与她起争执。这些日子大起大落,萧老夫人的身体不如以往了。” 谢晴面上依旧温婉,轻轻颔首:“多谢大夫提点,我记下了。” 府医轻轻叹息一声,朝着小于房间内走去。 谢晴并未跟着一同前往,而是带着小禾朝着白鹤院走去。 萧老夫人坐在堂上,檀香袅袅,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着,看来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她缓缓掀开眼皮来,看到谢晴到来,当下教训起来:“哪个婆婆等候儿媳到来,居然要等足足半个月!” 谢晴提起裙摆,跨过高高的门槛,小禾见状忙扶着她走进堂内。 谢晴行礼落座,许嬷嬷招呼,让所有丫鬟退下去。 谢晴道:“不必了,府中那点事情,这府上下谁不知。那些不安分的,早已经被你我扫地出门。” 萧老夫人挥了挥手:“不必。”一藏着掖着,反倒是被人揣测。 许嬷嬷只好退到萧老夫人身后。 谢晴先行询问事情缘由,“说吧,我那丫鬟端一碗燕窝,到底触犯了萧家那条家规,让您这般生气?” 萧老夫人:“你那小丫鬟,得到一点重视,就对府中老人没有半点敬重。自个手脚不利索,砸了你的燕窝,就推卸责任。我便让人小惩大戒。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好一个长长记性! 这燕窝砸了,左右没有人看到。 他们当场抓获,黑白是非都是他们说的算。 谢晴端起茶盏颔首:“也是,手脚不利索,该罚。” 萧老夫人没料到谢晴会这般认下。 她以为谢晴会大闹一场,会当场质问她,结果她轻飘飘来了这么一句话。 谢晴搁下茶盏对着萧老夫人道:“娘,你我之间其实也没有多大的恩怨,无非你想要我认下萧珏。可我肚子里还有萧时安的孩子,我如何能认下?就算我能不顾及萧时安的感受,您也别忘记了孟晚月的存在。” 萧老夫人见谢晴与她推心置腹,她反倒是不好发作,顺着她的话问道:“念儿呢?” 谢晴又问道:“娘,念儿当真不认得萧珏。在他记忆中,萧珏可有作为父亲对他有任何关怀。他在您怀里哭了多少次,您忍心?” 萧老夫人脑海中又一次回忆起,三四岁的萧念,发着高烧拉着她的手,一直询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爹爹何时来看念儿。 萧老夫人无从辩驳:“也不能因为时安回来,就不管萧珏吗?” “娘,您都把崔尚书的府邸给了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吗?” 谢晴仿佛做出妥协,颔首,起身:“行吧,既然我去与他好好谈一谈,要是没有能谈出什么结果来,母亲还请您不要怪罪我。” 萧老夫人见她妥协,心里多少舒畅几分:“我自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婆婆,但你也不可像那日那般,不给他任何情面。” 谢晴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母亲放心,儿媳不会了。上次初见他时,心中有怒,这才忍不住折辱他。实际上,他不跪,我也不曾逼迫。我就是想要他知道,我心中有多气!气他做事不顾后果,不顾侯府……罢了,事到如今也不要再提了。” 萧老夫人对着谢晴招招手:“晴儿来娘这边。” 谢晴上前,她轻轻握住谢晴的手:“你的心思,我怎么能不懂。我也不愿,我们婆媳二人日后见面如仇人。我儿到底是男子,做事粗心一些。可他这么多年也为苛待过你与念儿。事情过了就过了。” 到底是自己娘亲,再糊涂的事情,做母亲都要替儿子圆回来。 只是这圆的话,听着就是可笑。 她又道:“你比我幸运多了,我当初嫁过来,婆婆是凶悍,我那夫君在外养了多个外室。娶我第二年就抬了一门妾室,根本不顾我大着肚子。” 萧老夫人碎碎念着以往她的苦日子。 就好像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总喜欢回忆当年。 谢晴漫不经心地听着。 这些事情,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听得不下百遍。 半柱香后,萧老夫人说累了,也骂累了。 “相比较我来说,你已经很是幸福了。再说那李家的媳妇,听说前些日子,因为伺候婆婆不仔细,被罚跪祠堂三日。你在我萧府可曾有过这般待遇?” “母亲待我极好。” 又是这般恩情论。仿佛她不苛责磋磨,谢晴就该千恩万谢。 她怎么没有想到,这种立规矩,磋磨儿媳的陋习就不该存在。 萧老夫人见她今日乖巧听话,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听进去。 萧老夫人心底别提有多么舒畅。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有身子回去休息吧。” 谢晴起身请安,走出白鹤院,在无人来往的长廊上。 她脸上的温婉消失不见,眼底尽是阴鸷戾气,她沉声道:“小禾,出去买一包绝子药!” 第一卷 第43章 东家,镇国侯府送来请帖。 小禾闻言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左右张望,仿佛自己听错谢晴的嘱咐。 “夫人您方才?” 谢晴侧眸看了她一眼:“方才没听清?绝子药。” 小禾额角冷汗顿时落下,心脏疯狂跳动起来,她一听就明白谢晴要这绝子药作何打算。 她这是要给萧珏下药。 小禾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凑近道:“夫人,那药凶险,若是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谢晴眸色冷冽,脚步未停,淡淡道:“你悄悄去办,寻稳妥的药铺,切莫留在蛛丝马迹。两日后,随我去见他。” 说完,她视线冷厉看了小禾一眼:“现在听清了吗?” 小禾慌忙点头应下。 谢晴不再言语,走在前面。 小禾咽了咽口水,看着谢晴的背影,心里止不住对小于涌出一丝羡慕。 没有想到夫人会为小于做到这个份上。 为了替小于讨个公道,居然对原侯爷下药! 谢晴回院落,转身去了小于房间,见她喝了药,早已经入睡。 她对着小于同房间的丫鬟道:“这几日你也不必来我身边伺候,留在房里照顾好她。” 侯府内暗流涌动的同时,另一边的萧珏已备上礼品,登门前往欧阳青宴的居所。 此前他接连数日前来拜访,都恰逢对方入宫,今日总算得见。 连续几日登门,消耗了萧珏的耐心。 萧珏压下心中不满,敲响竹门,小厮拉开院门看到萧珏,隐隐有些不耐。 “今日算你走运,欧阳先生还未进宫,我进去通报一声,你且在这里等候。” 萧珏心里的怒火一直在盘旋着。 为何自己这个弟子见自己的师父,还需经过这般重重关卡。 很快小厮又跑回来了,“你可以进来了。” 萧珏原地整理好衣裳,踏进竹苑内。 欧阳青宴刚吃完早膳,听到脚步声,朝着门外看去。 欧阳夫人递给欧阳青宴一杯茶水,让他漱口清嗓。 萧珏站在欧阳青宴的面前,恭恭敬敬跪地行礼:“弟子,萧珏叩见先生。” 还真难得,看来这几日在京城,受到挫折。 欧阳青宴低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珏:“回过萧府了?” 萧珏一听,便知,他被冒充顶替身份一事,欧阳青宴也是知晓的。 萧珏暗暗深吸一口气,颔首:“回过了。” “有何想法?”欧阳青宴再次询问。 萧珏低声回道:“是弟子之错,她们也是为了保全侯府才会出此下策。只是,我已回府,还望先生相助,帮弟子寻回身份,回归侯府!” 欧阳青宴沉默片刻后。 在萧珏等待有些着急时,他才缓缓开口:“换了就换了,若是再换回来,那岂不是把两位贵人得罪。对侯府,对你,百无一利。” 萧珏听到这里,眼眶泛红,刚要辩解:“可是……我……” 看到欧阳青宴那不苟言笑的表情后,他再次沉默了。 “你的事情,你母亲帮你隐瞒住了,我这边也会为你考虑几分。无法留京,也能在外谋个公差。” 萧珏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思绪凌乱。 即萧老夫人过后,第二个人提起要他谋外差。 难不成,他现在只剩下这一条路? 或许,或许,有什么意外,让那个人从南江回不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一次被萧珏掐灭。 不可,此乃下下策,那人死亡,只会破坏他与萧老夫人之间的感情,也会磨灭欧阳青宴对他那点师生之情。 萧珏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握得死死的,不敢泄漏半点不满。 “弟子知晓。” 不可忤逆,不可忤逆! 他站在欧阳青宴面前,直到离开时,他都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欧阳青宴见他没有反驳,心里微微颔首,经过此事,他生性倒是沉稳几分。 “起来吧。” 萧珏再次躬身一拜,这才起身。 小厮送上茶水,萧珏在欧阳青宴不远处落座。 欧阳青宴看向萧珏:“我也不问你为何会在南江落难,这落难期间去往何处,做了什么。失了侯爵之位,也算是你的惩罚。我问你,如今你要如何做?” 萧珏垂着眼眸,努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戾气。 他定不能让先生看出自己的想法,他现在还需要先生帮忙。 他为了调整心情,把一整盏茶全部喝完,有点滚烫的茶水,把他的戾气死死压制住。 他抬起头来:“弟子有错,不怨他人。弟子接下来也不知要何去何从。一切听从娘亲与先生安排。至于晴儿那边,我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 见他还有脸提谢晴,欧阳青宴冷冷哼了一声。 碍于他堂堂八尺男儿的颜面,欧阳青宴并未当众出言苛责,只是眉眼间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不耐。 “默默守护,你能这般自然是好。时辰不早了,我也该进宫。”他语气淡漠。 欧阳青宴起身朝外走去。 萧珏连忙喊道:“弟子恭送先生!” 欧阳青宴连个眼角余光都不曾给他。 萧珏放下礼品,沉默走出竹苑。 回去的路上,他怎么觉得所有的一切就想要铺天盖地的重物,一层层压在他身上。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拳,定有破局之法,不可能他一直处在这样被动情况下。 萧珏的桃花眼睁开,眼底定是冰冷的杀意! 这时天干在马车外喊道:“爷,孟姑娘来信。” 这时候,孟晚月来信,对于萧珏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拿进来。” 天干把信递了进来,萧珏摊开信。 孟晚月半张信中写着她如何思念之情,以及她的病情,还有药王谷谷主觉得她有习医天赋,想要教导她。 萧珏原本混沌思绪,冒出一丝精光。 他把信随意按在榻上,信布满皱褶,他嘴角笑容慢慢扩大:“亲生儿子?一个死了将近二十多年的人,有何凭据说他是亲生儿子!就算是,那就把他变成不是!到时候,谁还敢怨我动手杀他。” 萧珏压抑心里多日的阴霾消散,仿佛那远去的侯爵之位,再次变得触手可得。 马车刚到府邸,管事就上前道:“东家,镇国侯府送来请帖。” 第一卷 第44章 等孩子四月了,再与珏儿说吧。 镇国侯府? 萧珏当即伸手夺过请帖。 掀开烫金梅花纹样的封皮。 帖内一笔簪花小楷清丽秀雅,落笔简短干净:明日,巳时,半闲居。 他的指尖一点点划过上面的字体,沉香的墨汁细碎落在他指尖上,里面还带着些许的金粉。 眼底的喜悦都快溢出来了:看来她终究还是放不下自己。 胸膛积压多日的郁气仿佛愿一扫而空。 如今他十分笃定,谢晴近日处处与他针锋相对,当众折辱,说到底不说是女子闹脾气。 她若是当真厌弃自己,只会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怎么可能下请帖呢! 一旁的天干看着自家主子,满脸欢喜的神情,迟疑几分,还是开口:“主子,您当真要赴约?属下总觉得夫人此举,未免太过蹊跷。” 萧珏冷冷看了一眼天干,径直府内走去。 “你不懂她。我与她相处十年,虽说并未日日在一起,可这般久的时间,多少我也能摸清她的脾性。她这人平日温婉乖顺,可一旦执拗起来,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她。所以,她要是厌弃我,定不会来见我一眼。” 天干见自家主子那自负神情,把想要说:夫人也许是老夫人下令,被逼无奈才会与您相见。 咽了下去。 此刻的主子,到底是听不见旁人的劝告。 他多说,自会得到主子的呵斥与怒骂。 天干选择沉默闭上嘴。 一想到明日便能单独与谢晴相处,甚至能顺势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重新挽回妻儿,他内心便是一阵火热。 他全然把之前的难堪全部抛弃,不,只是暂时性忘记,那日他重新拿回权利。 萧珏便会再次记起来,从而加倍偿还。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下,一阵冷风吹过,带起地上的枯叶。 萧珏询问道:“这几日让你盯着萧府,可有什么进展?” 天干道:“属下的人发现萧府的王婆,或许可以成为突破之处。” 王婆? 此人萧珏有点印象,她是前院左管事妻子,左管事乃是负责前院洒扫的奴仆。 这类人,萧珏以前从来不在意。 倒是看到谢晴经常唤他前来说话。 “为何?” 天干毕恭毕敬道:“那人离府之间,好似为了少公子警告过他们一家子。” 萧珏停下脚步:“为了念儿?此事有调查清楚吗?” 天干颔首,把事情大体说了一遍:“好似少公子哭泣,说王婆苛待果姐。那人不愿少公子难过,便去警告教训一番!” 天干没有查到谢晴怀孕一事,这件事情上下被严禁封口。 有人哪怕碎嘴,也不敢多提一句。 萧珏心底发冷,嘴角依旧带着笑,可那笑容彻底变了味道:“他倒是会收买人心,用这些小恩小惠收拢人心,我儿还小,全然被他欺骗!” “既然眼下寻到了突破口,这些日子你便紧盯王婆,行事务必谨慎。倘若真能寻到化解僵局的机会,暂且瞒着谢晴,万万不可让她察觉。在我夫人彻底原谅我之前,一切行动低调蛰伏,切勿张扬,坏了全盘计划。” 天干低头称是。 翌日,半闲居。 今日的风有点大,谢晴披着加厚的披风,出了镇国侯府的大门。 萧老夫人站在白鹤院最高处楼亭上,风把她苍白的头发吹起,手中的佛珠停住。 “琴儿,要是时安知道,我把她还给珏儿,他会怪我吗?” 许嬷嬷走上前去,给萧老夫人系好披风:“老夫人,您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夫人到底是珏公子的妻子。侯爷在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头,谢家如今隐退,已经无法成为助力,侯爷也该娶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女,不该接珏公子的夫人。毕竟堂嫂,若是真正论起有违伦理。” 许嬷嬷说得语重心长:“老夫人,您这一生所做所想皆是为了萧家,为了侯爷。侯爷知道,只会感念您的不容易,怎么会怪您呢。” 萧老夫人老眸微微湿润,仿佛不敢确定再次确认:“当真?” 许嬷嬷好似要加重萧老夫人的决心,用力点头:“自然当真!再者,侯爷与夫人相处时间只有短短几个月,能培养出来什么感情。您瞧着,当年定远小侯爷与那吴家小姐,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十几年的感情,最后还不是散了吗?” 萧老夫人这才露出释然的笑:“是啊。是啊。可惜,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要不然我就推她一把,就像当年珏儿入洞房时那般。” 旁人不知萧老夫人说的是什么,许嬷嬷却知道。 当年萧珏极度反抗与谢晴洞房,萧老夫人怕他新婚第一夜离开,毁了谢晴的面子。 就在那对龙凤烛上加了点料。 还是当年老侯爷后宅那些女人留下来的秘方。 为此萧珏还冷了谢晴许久。 不过,结果是好,不是吗? 谢晴得到她应该有尊重与当家主母的体面。 风把萧老夫人的头吹得有点痛,她手中的佛珠开始转动着:“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位置上。萧家和和睦睦,才能守住世代积攒下的荣光与基业。”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走吧,风大,回屋去。”萧老夫人收回视线,语气渐渐稳了下来,转动的佛珠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晴儿的肚子孩子几个月了?”萧老夫人问道。 许嬷嬷接着道:“两个月有余,再过几日便是三月。府医说夫人身体极好,孩子很是康健。” “等孩子四月了,再与珏儿说吧。” 那时候孩子已成形,想来萧珏也会愿意谢晴生下这孩子。 有了这孩子,萧珏以后也能在萧时安庇佑下安稳过生活。 萧老夫人老了,忘记一个男人是多么看重自己的帽子。 没有一个男人会喜欢戴绿色的帽子! 半闲居内,谢晴早就坐在包厢内等候萧珏到来。 半闲居真是好地方,看似空旷,实际上,每个厢房的声音都无法传到外面去。 台下的戏剧掩盖大部分的声音,三楼的厢房,一般的窗户是敞开的,楼下看上去好似坦坦荡荡,实则绿植总能恰到好处遮盖了所有三楼厢房客人的面容。 萧珏推门而入,抬眼便望见了端坐窗前的谢晴。 她身着素雅锦裙,外罩一件柔软披风,身形好似比往日微微丰腴,更添温婉柔和的韵致,却丝毫不显臃肿。 她姿态端庄,脊背挺直,周身气度依旧从容大方,窗外清风拂动,额间青丝晃动,杏眸如水,自成一番动人的景致。 萧珏不由站在门口看呆了! 第一卷 第45章 我问你,记得吗? 萧珏喉头微微滚动,心头开始发烫,为何早前没有发现她如此风姿绰约? 他的视线滚烫而又贪婪落在谢晴身上,明明身上无一处暴露,可那微微隆起的山峰,好似比以往更加诱人。 谢晴感受到萧珏那放肆又无礼的目光,她眼底闪过一丝的厌恶,目光朝着门外看去。 萧珏对上谢晴的目光,低低笑了一声,踏入包厢内,缓缓合上房门。 下面戏台上,传来悠扬的唱曲。 这几日半闲居都在唱《梦回廊》,讲述孤女上京寻夫,发现他早已经失去记忆,成了宰相千金的乘龙快婿。 他眉宇温柔,桃花眼似是深情,歪着头:“你我夫妻,何必害羞。日日相见,到不觉得思念,这般分开,我才惊觉,夫人甚是想念。” 谢晴冷笑几声,抬手给萧珏倒了一杯茶水,便不再理会萧珏,扭头继续听着楼下戏台唱曲。 萧珏也不恼在她对面落座:“你啊,脾气这般大。” 他落座没有动谢晴倒的茶水,只是靠着椅背一直凝视着她,那目光带着具侵略性。 谢晴在他目光下微微红了脸,又一次冷哼,只是这一次的冷哼带着几分娇嗔。 萧珏听出几分味道来了,心底暗自发笑,这女人果然对他用情至深。 他俯身,单手托腮,桃花眼里映着谢晴的样貌:“别生气了,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几分撩拨的痒意。 谢晴用力瞪着他,那眼底充满的怒意,还有几分怨气。 谢晴也是这般,萧珏越发笃定,谢晴快消火了。 他试探性伸出手来,握住谢晴的白皙的手。 谢晴猛地抽回手来,对着小禾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让小厮送点心。” 小禾急忙忙出去。 丫鬟出去后,萧珏更加放肆,他的手再次摸了过来。 谢晴皱眉想要抽回手,却被萧珏死死扣住:“晴儿,别生气好不好?都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了。” 谢晴还在用力抽手,萧珏就是不放。 她另外一只手抬起来用力打,萧珏笑着握住另外一只手。 “夫人,我给您赔罪了,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再生气好不好?” 谢晴抿着唇,不发一言。 她脸上有怒气,可眼底已经没了怨气,看来已经哄了差不多了。 “你还记得吗?你刚嫁入侯府时,那时候你说话小心翼翼,我稍微大点声,你都能红了眼眶,就跟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你这般小模样,害得我被娘亲责骂好几回了。” 谢晴哼了一声。 跟赌气的小娘子一般,甚是可爱。 “还有一次上元节,你非得闹着要喝酒,偏酒量不好,喝醉了就在我书房闹腾,我被你闹得没有办法,把你抱回房间内。” 萧珏噙着笑,一遍遍回忆着他们的美好。 可是这些的美好,落在谢晴的记忆里,最后都变成她偷偷抹泪苦涩。 那时候谢晴不知为何得罪萧珏,明明洞房时他还热情似火,第二天便是对她冷言冷语。 她心中委屈,憋不住泪,只能红着眼眶。 酒醉那次,他的确把她抱回去了,第二天就呵斥她不够端庄,逼着她抄写百遍女诫。 这些也算什么鬼的美好回忆。 美好只有他自己吧。 小禾回到厢房内,小厮送上糕点,都是萧珏爱吃的。 小禾笑道:“姑爷,这茶是您爱喝的上等毛尖茶,这糕点也是您爱吃的口味,夫人可是起了一个大早,特地过来嘱咐店家准备的。” 谢晴立刻横了小禾一眼,怪她多嘴。 萧珏见状,心里欢喜更甚,只当谢晴是嘴硬心软。 他目光扫过杯盏与点心,笑意温柔:“我就知道,你心中始终有我。” 谢晴扫了一眼桌面上微动的糕点与茶水,她冷笑几分,扭头不理萧珏。 “别气了,我吃,我吃还不行吗。”说着他一口喝尽那杯中茶,又吃了两块糕点。 “这般可满意” 谢晴这才转过头来,对视着萧珏,脸上的娇怒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又给萧珏倒了一杯茶,举起自己手中的茶,举起来:“萧珏,十年的夫妻,我敬你一杯。” 萧珏脸上还挂着笑,挑眉举起茶杯:“终于舍得开口了。早知道两块糕点能让你说话,丫鬟端上来那一刻,我就直接吃了。” 谢晴仰头喝尽。 萧珏也不含糊,迅速喝完。 “喝茶总是没有喝酒来的怯意,我回府之后,我们夫妻二人便要好好喝一场。”他压低声音,语气暧昧道:“我还想要看你酒醉时的模样。” 萧珏本以为这番话会引得谢晴面露羞赧。 哪知谢晴面不改色,眼底无波无澜。 他感受到谢晴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不见,身体也从前倾坐直:“晴儿。” 他试探性的呼唤,想要看到谢晴下一秒的变化。 奈何,谢晴依旧如此冷漠,她嘲讽一笑:“回府?回哪里?回萧府?抱歉,萧珏,如今的侯府没有你一席之地了。” 萧珏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看着眼前的谢晴,再无半分方才的嗔恼。 她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自己的手,杏眸里的光很冷,很冰,可以冻结一个人的满腔热情。 萧珏的脸也沉了下来:“方才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戏弄我的!” 谢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穿透戏曲,楼下的锣鼓唢呐顿时加大声音,再次掩盖过去。 “对!看着你如同你猴子一般被我戏耍,哈哈,真是可笑!哈哈,萧珏,你现在就是一个笑话,一个被镇国侯府抛弃的笑话!” 萧珏愤怒不已,用力拍下桌子。 谢晴见状,直接掀了整个桌子,哗啦啦糕点和毛尖茶水洒满整个厢房:“十年的夫妻,我记住你所爱任何东西,你记得我所喜欢的吗?你记得吗?” 萧珏被茶水溅了一身,糕点落在地上,砸得粉碎。 谢晴珍珠梅花的绣花鞋踩在糕点上,毁灭了藏在里面的证据。 她癫狂看着萧珏:“我问你,你记得吗?!记得吗?!”她步步逼近,碾过所有的糕点,仿佛碾过他们之间的十年。 第一卷 第46章 一个属于他的孩子 萧珏垂眸望着被浸湿的衣裳。 耳边回荡着谢晴字字凌厉的质问。 他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 没了先前对谢晴之前的心疼,只有自己的被戏弄的怒火。 恍然发觉自己的种种行为,在谢晴眼中不过惹人发笑的跳梁小丑。 他抬眼,桃花眸覆上一层寒色:“你竟敢蓄意戏弄我!” 就在动怒发怒间,腹部传来阵阵的收缩的疼痛感。 疼痛感并不强烈,在巨大的怒火下,这点的疼痛被萧珏忽视。 他指着谢晴,放下狠话:“谢晴,我警告你适可而止!” 半闲居并不适合争吵,萧珏还是顾忌场合压低声音:“你要是不想被人发现,立刻给我停止发疯。” 谢晴又笑了,笑声很快就停了,冷眼斜睨着他的狼狈,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我怕什么,被人发现?你才怕吧,怕到自己原本的身份都没了,也不敢吵,也不敢闹,到处求人,甚至不惜卖弄美色,让我原谅你。萧珏,萧珏,没有想到你也有今天吧。可真是大快人心!” 萧珏被无情戳穿心事,他有些恼羞成怒:“既然如此,你今日请我出来是做什么?” 谢晴仿佛恢复冷静,她拉了拉衣服,拍手让小厮进来打扫房间。 小禾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了起来,谢晴优雅落座,杏眸轻看着他:“娘,还是没有放弃你。我不愿和她闹得太难看,所以我今日出来,不过是让娘看的。” 萧珏冷拍落身上的水渍,见外衣浸染大片茶渍,随手脱下丢给小厮:“烧了。” 小厮抱着萧珏的外衣点头哈腰的下去。 能在这里的做事的人,嘴风都很紧,办事都很利索。 有些事情客人能传,他们小厮不能传。 若是被人发现,他们这种平民百姓,只会死无全尸。 萧珏穿着中衣坐在谢晴对面:“我没有想过,我们夫妻会走到这一步,我已经跟你道过无数的歉,你还想要如何?” “道歉?萧珏,我要是把你当外室你养着,我要是在府邸养个男人,我要是怀着别人的孩子,然后东窗事发,我向你道歉,你会如何?” 萧珏脸猛地黑如锅底:“你跟那个男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旋即他又自负一笑:“你做不出这等事情来。谢家女向来清高高傲,名节名声看得极重,万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谢晴故作惋惜道:“看来你还是了解我几分。”只可惜是以前的她。 萧珏也不想想,她要是还顾及什么名声,什么名节,怎会在半闲居大吵大闹,发癫发狂,让他放松警惕。 谢晴又道:“你也不必跟我说有多少苦衷,我一律不认。” “那你就不怕娘动怒?” 谢晴:“那你要好好想想怎么哄娘了,要是娘因为生气身体发生什么意外,该害怕的人是你。萧珏,好好想想看,今日的事情,你要怎么圆。” 谢晴起身,拢了拢披风:“我只会对娘实话实说。”道完,她走了。 萧珏目眦欲裂盯着谢晴的背影,气得一掌击碎桌子,夹在缝隙里的糕点碎渣,因为他这一掌差的消失了。 谢晴是从半闲居小侧门离开的,周围无人察觉。 马车内,小禾坐在谢晴对面,脑海中浮现方才谢晴与萧珏的对峙。 谢晴闭目养神,轻声道:“这药,当真他无法察觉?” 小禾连忙郑重颔首:“夫人您放心!” 谢晴没有去细问小禾这药是从何而来。 马车内再次陷入安静中,小禾心下居然有些紧张,甚至不知所措。 从她出手时,弄掉了孟晚月的孩子,以及现在绝子药,都体现出小禾的不简单。 可是,谢晴一个字都没有问。 马车停到萧府门口,谢晴走下马车,径直朝着白鹤院前去。 不必萧老夫人传唤,她自己会去说明。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垂眸念经,许嬷嬷招呼丫鬟上菜。 听到下人通报,她缓缓抬起眼来。 婆媳二人对视,谢晴勾唇一笑,走上前去:“如娘所愿,我去见了那人,与其争吵一方。” 萧老夫人皱眉,其实对此事她也没有多抱有希望。 “为何久久不愿原谅他……” 谢晴举起手来,阻止了萧老夫人车轱辘的话:“娘,一些话不必再言。母亲当真是不明白,还是装糊涂。既然认下时安,还想要萧珏,是不是太过贪心了。还是说,你想要给时安盘算什么,是我这个儿媳不配拥有的!” 萧老夫人微微收紧佛珠,她这个儿媳真是越发聪明。 “不原谅也就不原谅,回去吧。”萧老夫人语气冷硬,挥挥手,不愿再看见谢晴。 谢晴不久留,行礼离开。 萧珏在谢晴离开半柱香后,他也踏出半闲居,回到自己府中。 月弦高挂,今日的月明亮能照明地上一切事物。 天干与其他同僚,尽职尽责守在主子书房内。 接连碰壁的主子,今日格外沉不住气,已经在屋内打砸许久。 天干眼中浮现几分困惑,他家主子以前性子并非这般急躁。 他向来心机深沉,哪怕心中不满,也不会如此发泄。 可是疑惑归疑惑,天干没有深究。 同一时刻,药王谷内,孟晚月撑着身体喝下那黝黑苦涩的药汁。 用力擦了擦嘴边的残留,抬起头来,看着天上月弦。 药童悄然退下去,关上门,嘱咐贵客要及时休息。 孟晚月道声谢。 在药童关门后,拿出萧珏飞鸽传书的信札,上面写着简短两句话:世事倏变,潜心岐黄之术,关键时刻自有大用, 孟晚月把小小的信札伸向一旁的蜡烛,看着火苗骤然吞噬信札。 她麻木的目光里,印着小小的火焰。 这次的小产几乎要了她整条命,老天爷看她可怜,没有夺走她的性命,却夺走她作为母亲的能力。 药王怜惜她女子,私下悄然与她说了这件事情。 她第一时间想到不是难过,而是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萧珏知道。 她脑中开始盘算如何要孩子,一个属于萧珏的孩子,她能掌控的孩子。 长达十年的折磨,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天真的少女。 十二岁被抓入牢中,谁能知道她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萧珏是她唯一的救赎,她绝对不放手! 绝对不会放手! 至于她在信上说着药王夸她有天赋,并非真话。 她不过想要多留在药王谷,才会计划好她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路。 第一卷 第47章 还有两日四个月 京城迎来第一场冬雪,雪花飘然落下。 谢晴撑着油纸伞,从店铺中走了出来。 萧家名下的店铺出了一些小状况,她来看看。 刚走了两步,一旁的小于拉了拉谢晴的衣袖:“夫人,那是不是李氏?” 经过一月调理,小于的伤势大好。 谢晴顺着小于的指引方向敲了过去,确实看到李氏卷缩着身体,躲藏在巷子角落。 街边有不少看见她的身影,也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正在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只等着周围的人散得差不多,他们便要上前。 谢晴抬头看了一下时间,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等着日头下山后,街道来往的人流少了,这李氏不可避免会吃一顿苦头。 薛家注名节,这李氏日后定不好过。 想到前世,她在来年便会自我了断。 想来跟今日一事也有关系。 谢晴狠下心朝前走了两步,还是停下脚步,朝着李氏方向走去。 李氏听到脚步声,不断地往后退去,就在她打算转身逃跑时。 “薛夫人,我们乃是镇国侯。” 李氏这才停下脚步,娃娃脸上惊恐还没有褪去。 萧府,谢晴房间内。 李氏换了一身穿着,端着温热的肉丝粥,低着头不敢看着谢晴。 谢晴斜靠在一旁的软塌上:“薛夫人,你离家出逃,身上不带半点银两?” 李氏默了默,抬起头来看着谢晴,吞吞吐吐反驳道:“谁,谁告你,我离家出逃了。我,我只是出门逛逛。” 声音一点底气都没有。 甚至因为说谎,脸一片红。 谢晴勾唇一笑,身体坐直半分,歪着头看着她,莞尔一笑:“既然只是出门闲逛,那为何要跑、要躲?薛夫人,对我有何要隐瞒的?” 李氏抿着唇不说话了。 她也不知要如何说。 谢晴叹息一声:“先把身体弄暖和了再说,把粥喝了。” 李氏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喝着那咸淡适口的肉丝粥。 并不是什么贵重的粥品,可人在虚弱无助的时候,有这样一碗粥能让她缓解不少。 最后无比的委屈化成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滴落在粥里。 “女人的眼泪有时候是一把利刃,但是你这利刃是得对人啊。有些人哪怕你落再多眼泪,都没用,只会显着你无能。” 李氏用力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她看向谢晴的微微隆起的肚子:“你怀孕了?” 声音哽咽。 谢晴拉过一旁的毛毯盖住了肚子,淡淡嗯了一声。 李氏低着头猛地抬起手来,把粥喝尽。 “我的确是离家了。他赶我走,我也不知一时间该去哪里。” 李氏断断续续诉说,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薛烨然在大理寺多日公务,薛老夫人深怕他吃不好,便嘱咐李氏出门为薛烨然送饭。 偶然路过珍品阁,李氏没有忍住多看了几眼,相中一套首饰。 她出门急银子带不够,也不愿掌柜上门取。 怕婆婆得知会数落她。 到了大理寺,见薛烨然心情甚好,态度对她也是温和,想到这些日子他们之间相处很融洽。 李氏就大着胆子向他要银子。 当下薛烨然给了,只不过,很快回到府中。 薛烨然朝着她发了一通脾气,责怪她在大理寺害他丢人,让他被同僚笑话。 一怒之下把买的首饰砸了,让她滚出薛府。 李氏当下真的气急了,转身就跑。 没带丫鬟,没带银子。 跑远,她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地方可去,娘家回不去,夫家她不想回。 可她身为女子,要是在外过夜,名声又该怎么办? 哪怕她知道这么多,身体依旧不愿回到薛府。 她只好把自己藏起来,躲起来,想着天黑之前再回去吧。 没有想到会遇到谢晴,自己也鬼使神差的跟她回了萧府。 李氏说到后面,泪已经糊满整张脸。 那张娃娃脸哭起来,格外让人心疼。 谢晴硬了又硬的心肠,还是对着这张脸硬不下来:“丈夫拿银子给妻子天经地义。他若是这些银子都舍不得,便是心中无你。你没有错,错的是他那自卑是的自尊。” “李蓉蓉。”谢晴突然间称呼她闺名,这让她有点不适应,也有点欣喜。 李蓉蓉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着她。 “李家,不会让你与他和离的。却也不会轻易放弃你。你是李家嫡长女,你若是被夫家苛责,李家也会出面为你撑腰,不过你想要和离,万不可能的。你姑姑乃是当朝太妃,瑞王的母妃。有这成关系,你还怕什么?” 李蓉蓉:“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薛烨然就是看中你这软糯的性子,你想要这辈子都这样过吗?他让你不好过,你也让他不好过。瑞王府邸在城北,我派人送你去。” 谢晴勾起李蓉蓉的下巴:“这眼泪给我流没有用,去对着你姑姑哭去。记住了,他以后凶你,你就一把火烧了他的院子,我相信,他哪怕气得半死,也不会动手打你,更不会休了你!” 李蓉蓉微微睁大眼睛:“你,你……” 谢晴忽然温和笑了起来:“来人,去备马车。” 小禾手脚麻利地准备好马车,拉着李蓉蓉走了:“薛夫人,这么晚,您当真要去瑞王府?这,这,既然您执意,我们也只好送您去了。” 李蓉蓉张了张嘴,她们为何要自说自话。 她没有说非去瑞王府不可啊。 很快马夫给李蓉蓉送到瑞王府后,朝着瑞王府高声喊道:“薛夫人,哪怕薛二少爷赶您出府,夫妻之间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时辰不早了,小的替您敲了门,就回去。” 说着马夫上前敲响瑞王的房门,门房下人早已经听到声音,拉开大门一瞧,看见李蓉蓉立马转身去通报了。 马夫走上前去,压低声音道:“薛夫人,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走,都得看您自个了。奴才回去。” 李蓉蓉颔首忙问道:“你家夫人怀孕几个月了,我,我想要给她孩子送点礼物,以表协议。” 马夫含笑道:“侯夫人再过两日,就有四个月了。” “好。”说着她就站直瑞王府前,背脊挺得直直的。 听着身后马车车轱辘滚动的声音,以及大门后,那快步走来的姑姑,她眼泪落了下来,扑通跪了下来:“姑姑,请您为我做主!” 第一卷 第48章 他定不会轻易上当 李蓉蓉走后,小于不解问道:“夫人,为何要让马夫在瑞王门前说这话。” 小禾正指挥丫鬟收拾碗筷,听了小于的话,当即翻了个白眼:“那李氏本就是软弱怯懦、受气的性子。薛家二少看着对李氏那般,定不会是好惹的性子。日后他们夫妻一旦和好,李氏若是转头攀咬,反说夫人唆使她,到时候夫人百口莫辩,岂不是好心还被人冤枉。让马夫在瑞王府当众喊话,便是提前防备她倒戈反噬,为的就是留下人证、杜绝后患。” 小于扁了扁嘴,自知自己不如小禾聪慧能办事。 “不必理会薛府的事情。你们快来帮我想想,明日念儿来催促我写信,我该如何下笔。”谢晴道。 小禾和小于俩丫鬟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反观这边的其乐融融,白鹤院就显得无比沉闷。 方嬷嬷为萧老夫人斟茶,今日许嬷嬷身体有些不适,萧老夫人让其回房间休息。 萧老夫人心慌意乱,萧珏那孩子以及许久没有出现。 这段时间倒是时不时送来礼品。 垂眸看着不远处的礼盒,上面放着一副佛珠,是萧珏所赠。 如今她手上这一副,是萧时安离京前特地寻人做了一副。 前些日子店家才送来。 方嬷嬷笑道:“老夫人好是福气,侯爷孝顺,珏公子心中也放着您。” 就是如此,萧老夫人就更难抉择了。 她停住佛珠转动,下定最后的决心道:“还是得说。不能太亏待了珏儿。往后还有日子要补偿时安。说,明日就得说!” 方嬷嬷自然也知道萧老夫人说什么意思:“这事,反倒是让老夫人您为难了。事情变成如今这般,都是您在劳神劳力。” 萧老夫人深以为然,叹息道:“萧府若是能安定,我便满足。” 入夜,南江,知府后院,萧时安手上抱着热水铜壶,正在连夜把南江堤防图赶出来。 左天韵打了一个哈欠从萧时安房间路过时,见他屋内还亮着灯,愣了一下,敲响房门。 很快萧时安走过来打开房门。 “萧兄,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再改堤防图啊,今日测量的数据只有少许,况且,我个人认为,数据不大准确。我倒是觉得不大准确,还是得让工部人员跟着来。” 萧时安转身朝着自己书案走去:“大体的数据也要测量出来,等到日后工部人员一同前来,也能知道着重需要注意那些方面。” 左天韵劝道:“就算如此,您也不必如此拼命,明日还可继续。” 萧时安摇头:“不行,原定一月有余回京,我已经拖了不少时间。” 左天韵摸了摸桌子上的水,早已经凉透了。 “之后的家书不是都未提起那人吗?你何必担忧呢。” 萧时安语气紧了几分:“兴许,念儿也着了那人的道,不与我通风报信又该怎办?” 左天韵待不下去。 萧时安嘴里一日没有念叨家中妻儿,一日就难受。 自从那日起,他日日夜夜惴惴不安。 这南江事情,他又放不下,妻儿在京中,他也挂念着很。 左天韵离开时没好气道:“以后萧兄去哪里,就把嫂子和孩子带上吧,免得你日日操心。” 萧时安郑重其事道:“我有这般打算!” 左天韵摇头,走出去关上门。 半盏茶时间后,他提了热水来,给萧时安换了铜壶里的热水,也添了温热的茶水,加了几根蜡烛。 这才回去继续补觉。 寒风吹过,左天韵抖了一下,加快回房间的脚步。 远在京城,萧珏此刻也站在寒风中,这段时间,他发疯一样去寻找萧时安过往,无从查找。 他只能求助江湖最为出名的情报网,——闻机楼 与其对接很是隐蔽。 萧珏站在京城巷子内,一处小院中,落败的房屋,遮挡不住任何的风雪。 他拢了拢厚实的大氅,鹰隼般的目光凝视着黑夜。 暗处里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阴影处,好似有一道人影出现了。 沙哑的声音男女模辩,低声道:“调查朝廷命官,三品以上一千两,二品三千两,一品五千两,带爵位额外增加一万两。” “我要查镇国侯,四品大员。” “三品以下五百两,额外加一万两。” 一万五百两,这个价格贵得离谱。 巡察使品阶不高,但权重。 有时候巡察使未必能到四品,五六品当任都有可能。 萧珏当初用了不少的手段与功绩才得到这个位置。 这个位置只要查出问题来,他都能算功绩的。 可,如今白白落在那冒牌货的手中。 萧老夫人轻飘飘的几句话,怎么可能让萧珏安心呢。 萧珏哪怕肉疼,也未讨价还价,丢出银票。 黑影在半空就把银票接住,收在怀里,消失不见。 天干担忧:“爷,他们会不会……” 萧珏没有让天干说话,举手阻止道:“不必猜疑闻机楼,若是他们不讲信用,我自有办法毁了他们!” 萧珏转身出了那处破败的小院,回到自己的府前。 大门前,他抬头看着门匾,为了掩盖自己身份,他连萧府都不敢写。 自嘲一笑,走进府中。 管事连忙上前道:“爷,镇国侯府给您的……” 信? 又是谢晴? 她又想要做什么? 上次将他请出去后,无缘无故与他争吵一顿,又把他戏弄一番。 此次,他定不会轻易上当。 想着把信丢给了管事,刚要说丢了,话到嘴边转了一下,再次伸手拿过。 接着长廊上挂着灯笼,他看清手上的信,不是谢晴的字,是萧老夫人身边方嬷嬷的字。 邀他明日悄然回府一趟,萧老夫人寻他。 萧珏嘴角浮现一抹自得笑,这几日自己的付出,果然得到回报了。 谢晴说的没有错,现在的他最该哄的人是萧老夫人。 按照谢晴现在对他的态,若非萧老夫人顶着,他恐怕连萧家大门都无法踏进。 萧珏回到屋内,按了按眉头,户部那婚书的事情,怎么就被她发现了。 要是她不知,谢晴也不会这般愤怒。 等到他拿回身份后,走一趟户部,重新拟定一份婚书补给她就是。 至于她与那冒牌货的事情,他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这时候的萧珏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明日会听到什么样的消息。 第一卷 第49章 不可能,不可能,他一定是听错了 翌日,晨光冲破黑夜,落在白皑皑的屋檐上。 日光一点点往下倾洒,当半数的庭院都落下阳光时,萧珏睁开眼眸从睡梦中醒来。 他今日的心情很是不错,不知是昨夜做了什么美梦,还是今日要去萧府见萧老夫人。 天干等一从侍卫捉摸不透。 萧珏换上一身低调素色锦袍,尽量挑选人少的暗巷,熟门熟路的从侧门踏入萧府。 他心情颇感复杂,没有想到自己如今沦落到这种田地,回到自己家中还要偷偷摸摸回来。 白鹤院内,炭火煨着暖茶,满屋熏着安神沉香。 萧老夫人坐在大堂上梨花木太师椅上,手轻轻转动着佛珠,看着一身低调锦袍的萧珏,面上多了几分心疼。 以前的萧珏多么肆意张扬,如今回个萧府都要偷摸如做贼。 萧珏恭恭敬敬对着萧老夫人行礼,这礼可比以前还要端正几分,“不孝儿,拜见母亲,恭祝母亲福禄安康,长命百岁!” 说完,郑重的额头磕地,额头轻轻发出一道声响。 萧老夫人眼眶泛红,方才的几分心疼如今变成了十分。 仿佛自己一时间听从了谢晴的蛊惑,才会让她儿落成这样的下场。 “快,快起来!”萧老夫人起身去扶,萧珏迅速起身,小跑上前,稳稳搀扶着萧老夫人的手臂:“母亲,您当心。” 萧老夫人好似大半年没有看见萧珏般,深深凝视着他的脸庞:“我的儿,这段时间受苦了,都瘦了。是娘的错,是娘委屈了你。” 萧珏无比善解人意,体恤老母亲的不易:“母亲,您不可这般说。侯爷位置本该就是弟弟的,是物归原主。” “好孩子,好孩子,母亲定不会委屈你!” 萧珏越是这般谦让,萧老夫人心里就越发愧疚。 萧珏苦笑:“要是我去往南江时,弟弟出现就好了。我们也不必如此,一人藏,一人才能正大光明。两人共用一个身份。” 萧老夫人连连点头:“可是事与愿违啊。你有这篇心,母亲便知足了。孩子,我与你说一件事情,也跟你谈谈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萧珏心里没有半点高兴,要是萧老夫人把路给他铺完,那这条路他到底走还是不走? 走了,那侯爷的位置,岂不是白白给了那冒牌货。 不走,萧老夫人就会起疑。 萧珏心里猜疑不定,面上不显半分:“给母亲添麻烦。” 萧老夫人拉着他的手:“当初你遇难时,谢晴与萧时安写了婚书,落在户部户籍中,已经成了夫妻。这是不争的事实。” 萧珏苦涩:“我不怪她。我也想好了,等日后她假死换个身份陪同在我身边,我不会在意这段。” 萧老夫人握紧佛珠,圆润的佛珠陷入肉里,隐隐作痛:”不是的。” 另外一只手紧紧握住萧珏的手,力道用得很大,让萧珏可以明确感受到萧老夫人的挣扎。 萧珏隐隐察觉到什么。 萧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此事稍后再说,且说对你打算吧。” 这种事,萧老夫人真的不好开口。 “这几日我抽空进宫一趟,把你的事情同太后说了。太后不悦,到底还是没有责怪你。浦江府那边有个空缺,浦江府你堂大伯在那边落了根,你前去也能更好适应。” 萧珏闻言心里迅速整理好关于浦江府一切的信息。 那是煜王封地。 煜王轮辈分,乃是小皇帝的堂叔伯。 浦江府靠北蛮边境,一直靠着煜王镇压。 太后这是要派他前往浦江府监督煜王。 “摄政王早年在外游历时,意外与现任的煜王相识,两人也是莫逆之交。” 萧老夫人压低声音道:“太后觉得摄政王会勾结煜王起兵谋反。你要是能毁了二人的情谊,太后承诺会将孟晚月视如己出。事成之后,你们兄弟二人在朝相辅相成,镇国侯府何不兴盛!” 萧珏心里冷笑,这太后真是打着一个好算盘。 把萧府利用殆尽。 可,他们又能如何? 太后吩咐无法拒绝。 只怕他们功成之后,太后便会杀人灭口。 岂会留他们镇国侯一家独大呢。 萧珏看向萧老夫人,萧老夫人脸上尽是皱纹,眼底也没有以前的精明,脸上的喜悦是真真切切的。 看来,她是真的高兴。 哼,人老了,都糊涂了。 这些话,萧珏自然不会说出来,“母亲受苦,为人谋算到如此地步,儿定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 萧老夫人听到萧珏答应下来,她心里提着一口气也松了一下。 她也怕萧珏拒绝,一旦他找借口婉拒,就说明他对侯爷位置还有想法。 那时候,她只能咬牙狠心断了他这个心思。 “好,一家人就是该这样。”萧老夫人脸上尽是喜悦,旋即喜悦消散,她不得不说那个消息。 “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其实谢晴与时安早已经有了……” 萧老夫人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传来一阵通报声:“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在前院长廊处摔倒了!” 萧老夫人心猛地往下沉去:“什么!快,快拿着我的请帖去,去,请刘太医!” 说完没有看萧珏的脸色,拄着拐杖朝着主院快速走去。 许嬷嬷稳稳搀扶着萧老夫人。 萧珏站在大堂内,一个人如同石化一般,桃花眸瞪得老大。 之前刚听到下人通报谢晴摔倒时,他心里是紧张,也是担忧的,刚要跟萧老夫人一同起身去看谢晴。 等他听到萧老夫人要请来的太医时,他整个人就僵住了,脑海中回荡只有:李太医,专门看有孕妃子太医。 当年谢晴生育萧念时,萧老夫人请来的太医也是刘太医。 不可能,谢晴不可能有孕。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碰过谢晴了,他努力在记忆中翻找,不断地翻找他与谢晴的记忆。 想要记起来,自己到底在离开前,或者回来后,有没有与谢晴共度春宵过。 可所有的记忆都告诉他两个字:没有! 那会不会,这个刘太医与他所知道的刘太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应该是这样的,如今圣上年幼,后宫无妃,刘太医…… 刘太医也是最为清闲的一名太医,所以很有可能因为这个,才会被母亲邀请来替谢晴诊断,定是这般,定是这般! 第一卷 第50章 谢晴!!你这个毒妇 为了验证自己所想的,萧珏朝着主院大步前往。 白鹤院前往主院长廊,他从小走到大,每一处都显得那么熟悉,可每一处又觉得那般陌生。 好似这些的一切开始渐渐往后退去,到底不会落在他的手上一般。 主院里人来人往,不少丫鬟仆人无比慌张。 萧珏远远站着,仆人丫鬟看见他,微微行礼,却无人上前。 他悄悄往房间内挪去。 房间内挤了不少人,萧老夫人站在床边紧张等候着。 府医坐在谢晴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摸了摸下巴,再三严谨的诊断,不敢有半点疏忽。 最后,府医这才缓缓收起手来,擦了擦冒着汗水的额头,对着萧老夫人道:“无碍,无碍,好在夫人康健,未伤到腹中孩儿,母子平安。” 随着母子平安四个字落下,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萧珏用力推开半敞着房门,他脸色铁青,透过屏风看向内饰的谢晴,那阴狠的目光如同实质般。 “谢晴!!你既然敢与他做如此苟且之事!你如何对得起我!” 萧珏那一嗓音如地狱爬出来恶鬼怒吼,满屋瞬间死寂。 萧珏那一嗓音如寒冰坠地,满屋霎时死寂。 萧老夫人先是一怔,随即拐杖重重一敲,怒斥道:“不可胡言!琴儿!” 许嬷嬷会意,连忙散了整屋子里的仆人丫鬟。 小于死死不愿离开,小禾见状也留了下来。 许嬷嬷见赶不走,也怕萧珏发怒,对谢晴不利,也就对着二人睁一只眼闭一眼。 很快房间被清空下来。 屏风后的谢晴,轻轻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萧老夫人:“娘,可真是为我准备一份大礼啊。” 萧老夫人有些窘迫,不自在地转移视线:“总归要被知道的。” 谢晴伸出手来,小于上前扶起谢晴。 她理了理自己有些里凌乱的发丝,小禾将后面的软枕加了一只,让她靠得舒服些。 萧珏几步跨进内室,眼底血丝浮现,桃花眼死死怒视着她:“你这个淫妇!我定不能留下这个野种!!” 他怒火攻心,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他眼底猩红一片,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 一身戾气朝着床榻逼去,那架势仿佛要讲谢晴活活掐死,连同肚子里的野种一同抹杀! 就在他要靠近那一瞬间,一道身影出现在萧珏的眼前。 萧珏失去理智的视线慢慢清明几分,他不敢置信看向萧老夫人,“母亲……” 他声音在颤抖,在哀嚎,有着无底的悲痛。 萧老夫人侧眸无法对视着萧珏:“我不能让你伤害她。” 萧珏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重物狠狠敲击,“你怎么能这般对我?她是我的妻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谢晴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轻蔑与嘲讽。 萧老夫人警告呵斥:“晴儿。” 谢晴还是听从萧老夫人的话,没有出口。 她倒是想要看看,现在的萧老夫人要如何抉择!要养子,还是要孙子! 萧老夫人的声音急切,带着几分心虚与劝解:“珏儿你冷静点,你听娘说。这事本该就告诉你,只是恰逢晴儿摔倒,我没寻到时机,才让你一时没了准备。你也知道,时安失了记忆,他用的是你的身份,自然与晴儿是夫妻,夫妻之间难免……” 萧珏脸色苍白,双目红似血,他双拳攥紧,指甲狠狠插入掌心,划破皮流出鲜血:“夫妻之间难免,难免……” 萧珏听着那句“夫妻之间难免”,整个人如同遭雷击,僵直在原地,口中不自觉地喃喃:“夫,夫妻之间……哈哈!!” 突然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惨笑,笑声显得诡异,听得人心头发寒。 “好一个夫妻之间的难免!哈哈,好,好,好一个谢晴!” 他猛然抬起头来,眼底血丝密布,他双眸一瞬不瞬盯着躺在床上,面不改色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 她这般风轻云淡,完全刺痛了萧珏的眼与心! “你当真没有半点愧疚吗?” 谢晴歪着头笑了一声,笑声冰冷刺骨,说出来的话更加绝情:“萧珏,你最好护着念儿,要是这孩子生下是男孩,你觉得世子之位,还会不会是念儿的?毕竟,你已经不是侯爷了,日后生下的孩子,最多是萧少爷。” 谢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插向萧珏最为在意的地方。 萧珏手在止不住的颤抖,止不住的发寒。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仿佛眼前这个女人变成一条阴冷的毒蛇,狠狠捆住他的手脚。 萧老夫人见他状若疯魔,心头一惊,急道:“珏儿,你冷静点!莫要气坏身体!谢晴你少说点!” “冷静!你叫我如何冷静!!好,好,今日我就非得让这个孽种死!!让你跟他一起死!!” 说着他要推开萧老夫人,手举了半空中,许嬷嬷先一步把萧老夫人拉开了。 小于和小禾护在谢晴的床边。 萧珏发疯一样冲上前,还没有到床前,谢晴的床边多了两个护卫。 稳稳挡住了萧珏。 萧珏被护卫死死扣押拉开。 “萧珏,你真当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这里是镇国侯府,我乃镇国侯夫人,岂容你在我府邸,在我房间内,对我不利!”谢晴厉声,字字句句带着侯府的威严。 萧老夫人刚站稳,就看到萧珏被押住,发狠地挣扎着。 萧珏虽然有拳脚功夫,相比较这些武功高强的护卫还是差得很多。 “谢晴!!你这个毒妇!没有我,会有今日的你吗!”他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鲜红的血点溅在地砖上,触目惊心。 萧老夫人惊呼一声:“珏儿!快,快把珏儿带回去!” 护卫看向谢晴,谢晴挥挥手,像是赶走什么苍蝇一般。 她刚才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无碍,可也想好好休息一下。 萧珏这个狗男人又吵又闹,看着碍眼。 护卫押着萧珏退出房间,萧珏还在怒吼:“好,好得很……”他每说一个字,嘴角便溢出更多血沫:“你们好得很!!” 萧老夫人看着被押走的萧珏,回头狠狠睨了一眼谢晴:“你就不能说点安抚他的话吗?” 谢晴含笑看着萧老夫人,眼神里没有半点笑意,温顺的面下,撕开都是淬了冰的锋芒与赤裸的嘲弄::“母亲要我说什么?说我,生下这个孩子后,还会念着他。哈哈,母亲啊,你何其天真,你怎么会觉得,我跟时安在一起后,还能与萧珏和好?我与他早已经不可能了。你心中所想,当真我一点都不知吗?” 萧老夫人面对谢晴的反问,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萧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这般说,岂不是让他动了杀心,你这孩子生下来,只怕没有命留着。” “母亲,你会让他动手吗?这可是你第一个亲孙子,你嫡亲血脉,你舍得?想坐享齐人之福,也得有这个命。母亲,您可不要落得晚节不保啊。” 第一卷 第51章 杀了萧时安 萧珏被押出主院。 屋内顿时间安静下来,萧老夫人与谢晴无声对视着。 苍老的面容上,萧老夫人的佛珠停止转动,另外一只手拄着拐杖。 谢晴半躺在床铺上,年轻面容上,渐渐萧老夫人在谢晴身上看到她当年的影子。 一个被逼上绝路的女人。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叹息一声,转身离开,踏出房门前她轻声道:“我只是想要萧家太平。” 谢晴没有回答萧老夫人这句话。 萧家太平? 只要萧珏在的一天,萧家就太平不了。 方才的一切发生的太过激烈,小于到现在还没有回过神来。 小禾拍了拍胸脯道:“夫人英明,若非夫人早些时候安排护卫躲在暗处,只怕方才那疯子冲撞上来,伤了您和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何是好!” 谢晴平静道:“到底不是暗卫,缺了几分训练有素的狠厉。”虽拦下萧珏,可惜,没能在暗处给萧珏伤害。 她重生回来的时间还短,凡是得慢慢来,毕竟训练一批暗卫需要时间。 外面的丫鬟站在门口处喊道:“夫人,刘太医前来为您诊脉。” 刘太医?! 看来是萧老夫人请来的。 这老太婆,可真是越老越是优柔寡断! 想要左右逢源,真是痴人说梦话。 萧珏被押着出了主院,萧老夫人心中疼惜,把人带到白鹤院中,让府医看伤。 躺在床上萧珏被打击到整个人都失了神。 当真一个玉牒会让谢晴做到这样的地步? 当真她就这般怨恨自己? 府医收回搭脉的手,眉头紧锁,语重心长道:“珏公子,您这是肝气横逆,迫血妄行,加之心脉受损,以及……导致气血逆乱。此时万不可再动肝火,需静卧修养,若再受刺激,恐伤及脑络,落下病根不说,只怕日后每逢情绪激动便会咯血,请务必静心调养。” 府医其实还想要说,以及隐隐有肾精枯竭,天癸不充之像,可到底不愿再刺激萧珏,也就选择沉默。 府医暗中猜想,此症状应该是落难时落下的病根。 想来他也不愿为外人提起。 深思一下,这脉象,怕也难恢复雄风。 就在府医思绪杂乱间,就听到萧珏呵笑一声,笑声悲凉无比,带着冲天怒气。 “马大夫,您看了我十几年的病,以前叫我小世子,后来称我为侯爷,如今却叫我珏公子,哈哈。马大夫,你不觉得可笑吗?全京城的人都不觉得可笑吗?好端端的一个镇国侯侯爷,也能说顶替就能顶替,我夫人,说改嫁就改嫁!她就不怕东窗事发,让天下人耻笑吗?” 府医叹息一声:“珏公子世事无常,您要安心修养才好。”顿了顿,还是加上一句:“您还有小少爷呢。” 萧珏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布满血丝的桃花眼空洞得可怕。 “念儿,我的念儿,如今还会认我这个父亲么?怕他的心里,早已经被那个人占满了!” 他笑了,又像是哭了。 今日的打击,击碎了以往的自信与自大。 府医心里深叹,嘴里还是劝道:“您也别太过责怪夫人,夫人所做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的。珏公子,好好保重身体,您……您终究是小少爷父亲。” 萧珏没有在说话,无神的眼神,没有半点的光芒。 府医摇头悄然退了下去。 萧珏深受打击,一时间萎靡不振。 哪怕如此,萧老夫人第二天还是狠心将他送出萧府。 躺在马车上,萧珏自嘲大笑起来,如今种种回想起来,自己这些年的仿佛是一个笑话。 天大的笑话。 萧珏回到自己府邸,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内。 萧老夫人倒是为了愧疚,不断给萧珏送贵重的东西。 谢晴听到消息,脸上充满着怒意,她重生的时间还是太过匆忙,无法掌控整个萧府,让萧珏事到如今还能拥有萧府的大半的利益! 谢晴站在寒风中,努力地压着自己的心中的怒火。 小于担忧道:“夫人,小心着凉。” 冷风把谢晴的杂乱的思绪渐渐抚平。 事情还在掌控中。 “夫人,有人递来拜帖。”小禾从院外走来,递上拜帖。 翻开拜帖,是谢府张氏的笔迹。 没有想到谢家还有人留在京城,他们能够派人留下来,就说明了,这京城中有他们所看中的人。 谢晴眼眸闪过一丝精光,她查不到的人,谢家可以查到。 张氏来寻她,就说明,比起上辈子,这辈子的谢晴更加有用。 那这就是她与谢家谈判的筹码。 “明日有客来,安排妥当,我不愿他人前来打扰。” 小禾与小于连连称是。 一天无事,转眼次日到来,暖和的炭火煨着茶,谢晴慵懒靠在软塌上。 张氏走进来,看到她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很快就压了下来:“若是你父亲看到你这般姿态,想来又要训斥你。” 谢晴葱白的手指拿起一颗橘子,轻柔拨开橘皮,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怎么母亲这是要与父亲告状?说我嫁入萧府就忘了谢府的教导以及规矩?” 她眉眼含笑,那笑容别提有多么嘲讽。 张氏向来与她不对付,也懒得与她扯这种皮:“今日我前来是要告诉,萧时安在回京的路上。” 谢晴掰开一瓣放入嘴里,樱红的唇瓣,轻轻含住橙色的果肉:“是么,怎么也要我对他下手?真是好笑,母亲来见过就是通知我谁上京,要我动手杀人不成。” 张氏按了按眉头:“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谢家要你做出选择,到底是要选择萧时安还是萧珏。” “怎么我选择谁,你们谢家会帮我对另外一个人下手不成?” 张氏皱着眉头,一双眼眸不满看着她:“什么你们的谢家,难道你不是姓谢吗?我跟你说正经的,如今谢家很是看重你,你要是能够保证,日后你能在镇国侯府站稳脚,我们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谢晴缓慢吃完橘子,伸手接过小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哦。谢家要如何助我一臂之力?杀了萧珏?” 谢晴这话一出,站在一旁的小禾手上的水盆差点没有端稳。 这个盆子是专门给夫人吃完橘子需要净手时候用的。 张氏沉吟片刻道:“看来你已经做出选择,与我等猜想差不多,萧珏那边我们可以帮忙解决。” “那我就静候你们佳音。” 第一卷 第52章 能说出什么花来 刺杀萧时安,这简单的五个字。 让整个房间内都陷入沉默中。 张氏再三确认后,点头答应:“既然是你要求,我等尽力便是。” 说完就走了,没有半点寒暄。 张氏走的时候,谢晴还躺在软塌上,一张白色狐皮就这样搭在她的肚子上。 她微眯着眼眸,炭火烘烤着整个屋子暖烘烘,让她有点昏昏欲睡。 小于看向蹲在地上给谢晴洗手的小禾。 小禾没有理会她。 小于想,聪明的小禾一定会知道,为什么夫人要谢家人去杀了姑爷。 这个姑爷不是对夫人和念儿小少爷一直很好吗? 为什么? 小于想不明白。 谢晴缓缓睁开眼来,看到就是小于一脸迷茫的样子,她轻笑一声道:“很想知道,为什么要让谢家人刺杀萧时安?” 小于用力点头。 谢晴撑着身体坐起来,小于忙给她背后垫了软枕。 谢晴道:“你觉得现在谁最想要萧时死?” 小于认真思考片刻道:“萧珏?” “对,所以要是萧时安遇到行刺,那只能是萧珏所为。时安如今可是立了大功,太后不会让人动他,摄政王也不会让他死。所以,谢家这次刺杀一定不会成功。” 谢晴目光看向窗外,窗外寒风猎猎:“可他被刺杀……最有可能的人就是萧珏。” 那拎不清的老太婆,听到亲生儿子被养子刺杀,她会怎么想呢? 尤其是萧珏刚得知自己头顶上一片绿的时候,他很有可能性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谢晴一想到萧老夫人得知真相时候的表情,她就止不住的开怀。 外头,萧念朝着这边跑来,谢晴停止讲述,很快便听见萧念的喊声。 “娘亲,娘亲……您看父亲给我买来什么了。”萧念下堂回来,欣喜若狂地跑进谢晴的房间内。 他手中有个木质蚂蚱,这是萧时安让能工巧匠做出来的蚂蚱,一只小小的蚂蚱上到处都是机关,动动一只脚后面的脚也会跟着动,按了按小脑袋,两条须还会抖一抖。 萧念欢喜不已,更是爱不释手。 谢晴也很是好奇,拨弄几分,“他倒是会笼络人心。” 萧念玩了一会儿,还不忘对着谢晴道:“母亲,你可别忘了给爹爹写信,万不能偷懒。” 谢晴原本的喜悦之情,消散大半。 这孩子脑中都是他那便宜父亲吧。 “娘,今日身体不适,要不改日?”反正萧时安在回京的路上,多拖几日,到时候这信就不用写了。 萧念小脸一板,双手撑腰:“不行哦,爹爹会伤心的。” 谢晴轻轻咳嗽几声,萧念那张小脸就板不起来了:“娘,要不,你念我写。” 说到此处,萧念露出大大的微笑:“夫子夸奖念儿的字写得好。” 话落,他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去拿笔墨纸砚,不消一会儿,萧念便回来。 端坐在案桌前,歪着头,一脸认真凝视着谢晴。 谢晴被萧念闹得没了脾气,只能略加思索道:“吾君亲启……” 小禾和小于两人悄然退下,把这独处的空间留给这对母子俩。 私下无人间,小于轻声询问小禾:“夫人如此厌恶那人,为何不让谢家出手,一劳永逸?” 那人是指萧珏。 小禾斜睨小于一眼。 当小于以为小禾不会言明时,小禾轻声道:“你以为那人的性命如此好夺,他身边侍卫不少,府邸上下护院至少也有二三十人,身边好手暗卫诸多。刺杀他,这嫌疑只会落在夫人头上。惹得老夫人对夫人更加不满。可刺杀姑爷就不一样了。” “老夫人一旦怀疑了那人,只会拉近夫人与老夫人之间的关系。” 小于闻言恍然大悟,末了她疑惑看向小禾:“为何你懂得这么多?” 小禾转身朝着厨房走去:“那是你蠢笨。” 小于在原地愣了片刻,终于回过味来,不由小声嘀咕:“哪里是我蠢笨……分明是你自心思太过深沉了,也不知以前未入府之前在哪里待过,这般老奸巨猾。” …… 南江知府府。 萧时安争分夺秒地收拾行李,打算起程上京。 他与左天韵一同走出知府大门,便看到大肚便便的知府正在与自己的儿子交代着什么。 左天韵拉着萧时安走到角落去,他实在好奇问着萧时安:“萧兄,你到底与他谈了什么,能让他上京请罪?” 堤坝偷工减料一事,自然要寻到顶罪之人。 所有人都觉得此事难以办到,没有想到萧时安让罪魁祸首的知府,自己进京请罪! 萧时安回想着前些日子,他冒着生命危险与知府秉烛夜谈。 要是哪句话说错了,知府便会杀人灭口。 这种事情,知府没有少做。 那日,他苦口婆心道:“大人,太后对你恩重如山,为了你她挡下不少的暗箭。想来我到来之前,您应该也派人了解过我,我母亲乃是太后手帕之交,我入官以来便为太后做事。” 知府摸着肚子,脸上带着笑容,眼底却没有半点信服。 萧时安来到南江这几个月以来,天天与那左天韵混在一起。 别人不知左天韵是何人,他能不知。 那人可是摄政王最疼爱的世子。 太后与摄政王不合,他却与摄政王世子称兄道弟,现如今又同他道,自己乃是太后一党,叫他如何相信? 萧时安仿佛看透知府心中所想,淡淡道:“你可知小世子为何与我同来?他此行,专为督视南江水患一案。当初是何情形,大人你应当最清楚。此事之上,太后与摄政王纵有分歧,至此也断不会公然撕破脸。” 知府露出沉思之色。 觉得萧时安说得有几分道理。 天下乱了,对大祁非好事。 知府问:“今日你与我说这些,有何用?” 萧时安为知府倒了一杯酒:“我今日来给大人献计。” “献计?”他疑惑重复:“何计?” “两全其美之计。不知大人可否心平气和听之?” 知府一饮而尽手中酒,肥胖把他的眼睛挤得有点小,他眯了眯眼,轻笑一声:“大人有计谋,便说来听听,何来得两全其美!” 萧时安对着知府一字一句道:“大人,认下贪污偷工之罪,自请辞官。” 话落,知府猛地拍案站起,怒目而视对着萧时安,仿佛下一秒要把萧时安杀之而后快,他用尽全身之力,压制住自己的杀意:“这便是你说的两全其美之计!” 萧时安面对知府的杀意,全然不在意,笑道:“大人莫要生气,细细听我道来,若我说完,你还是觉得无理,大可杀了我,我不会有半句怨言。” “好,你说!”知府想着,他倒要听听看,此人能说出什么花来! 第一卷 第53章 我只要它 萧时安面上笑意未减,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清晰:“大人也知,堤防事情总是要有人站出来。这事到底如何,大家心知肚明,为何要顶着恶名继续留任?接下来的南江,也得需要几年喘息,这喘息期间……” 萧时安凑近知府耳旁,声音压得极低:“是个苦差事。大人私下还得受到旁人指指点点,日后南江发生任何事件,大人觉得他们第一怀疑会落到谁头上。” 知府冷哼几声:“草贱之言何惧!” 就靠这三言两语还不足以让他低头认罪。 要是萧时安说出什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这种话来,知府根本不会听。 萧时安哈哈一笑:“对对对,草贱之言,算不得什么。但,知府大人可要为小公子着想。这些日子我与小公子接触,是可造之材,大人也只有这么一个独苗,定会为他前途着想。” 知府警惕,眼眸带着几分警告与杀意:“你想要做什么?” 凡是威胁到他儿子的性命的人,不管是任何,他定要那人付出代价!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同理,大人欲保全家族,更需深谋远虑。眼下朝廷必得有人为堤防贪墨一事承担后果,而您,恰恰是最合适之人。一,您是太后姨丈,有这层情分在,太后必会暗中护您,二,此次南江赈灾防疫、安顿流民、主持重建,这些桩桩件件,都是大功绩。” “有这些功绩在手,便是你,最大的‘功过相抵’之资。到时,你主动上表,坦承监管失察之过,自请辞官归乡,既全了朝廷的体面,也为自己与家族,换一个安稳的退路。” “您的公子也仕途也会顺遂许多。退一步来说,若你用了他人顶罪,你要用何人?大人手下心腹跟随大人多年,用谁都会寒了属下忠诚之心。用他人之臣,大人岂不是把摄政王再次得罪。哪怕日后摄政王落败,也会把这个仇记恨在你头上,你觉得日后小公子上仕途,还能前途似锦。” 知府眼中精光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酒杯,沉吟不语 又猛地喝了几口酒,辛辣酒顺着喉管落到胃里。 “赈灾防疫、安顿流民、主持重建,这些大功你一件都不要?” 萧时安露出微笑:“谁说我不要,我把这些功绩换来知府大人公子前途,换来太后几分欣慰,也换来摄政王对我些许好感,本侯不亏。” 知府不语片刻后,像是想通了:“萧大人都如此劝说,本官深知那时自己鬼迷心窍害苦百姓,应当要承当自己责任!本官随你进京认罪!” “好!大人大义,天底下谁能无错,大人有此等觉悟,本侯敬佩!本侯敬大人一杯!” 知府起身,即将离开时,目光沉沉,黑夜把知府的面容都遮盖住,只觉得从黑暗中透出来的语气阴深深的:“本官姑且相信侯爷,还望侯爷莫让本官失望!” 知府没有说后面威胁的话,那杀意森森,谁都能听得出来。 “侯爷!”知府与自己儿子交代好事情,四处寻找萧时安的身影。 把思绪拉了回来,萧时安拍了拍左天韵的肩膀:“不会让你失望。” 萧时安笑着走上前去:“大人,时辰不早了,该上路。” 知府颔首:“现在上路,傍晚还能抵达下个县城,也能住上客栈。” 雪落满了整个庭院,把整个红瓦遮挡住不留半点缝隙。 天干看着院子里打扫的仆人们。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不苟言笑的面上,露出几分担忧。 手里还拿着孟晚月给萧时安的信。 敲响房门,屋内传来一声怒吼:“滚!!” 天干只好对着一旁的小厮轻声道:“你去镇国侯府,告诉萧老夫人爷的情况。” 小厮小跑朝着萧府而去。 很快这个消息就落到萧老夫人耳里,萧老夫人没有第一时间过来看望萧珏。 她去寻谢晴。 谢晴正在算着账本,听到萧老夫人的脚步声,她都也不抬。 萧珏的情况,小厮汇报给萧老夫人那一刻,也进了她的耳中。 她巴不得萧珏死,怎么会去怜惜萧珏的处境,只恨自己为何寻不到人混入萧珏府邸内。 在他饭中下毒,让他一命呜呼,这老太婆也不会这般念着萧珏。 萧老夫人坐在谢晴对面,叹息道:“没有想到我们婆媳二人会闹到这般地步?” 谢晴搁下笔,把算盘摆到一旁去,询问道:“母亲的意思,责怪时安不该回来?” “我何曾说过是此意?”萧老夫人语气严厉起来。 “时安未回来之前,我们婆媳二人向来相处很融洽。”谢晴故意这般说。 “这怎么能怪罪时安,要怪也是……也是天意弄人!”其实萧老夫人内心深处,如谢晴所说,暗暗责怪时安归来闹出家宅不合。 “天意?不,本身萧府便有问题存在,时安回来,只是把这问题加快呈现出来。时安不归,问题也会逐渐浮现。要追溯源头,要怪便应该怪罪公公,问起罪责,母亲应该要质问的人是萧珏。不是如今谁处下风便是谁无错。” 谢晴为萧时安说话,他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勤勤恳恳扮演好她们为他准备的身份,现在还要把错推到他身上。 真的太可怜了。 “咳咳,先不说这些,萧珏情况我想你多少也知道,他的心结是你,你是不是应该去看望他……” 萧老夫人语气带着几分诚恳。 “他的心结不是我,是他自己。自负,自大,自傲,所以受不了,他所掌控的事与人都脱离了。此人是宁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他!”他可养外室,可抛妻弃子,却不能让谢晴有其他男子,不可对他没有半点留恋。 萧老夫人认真看着谢晴:“我要如何,你才愿意去看他?” 谢晴闻言,缓缓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完美微笑,声音轻柔却字字千钧沉石:“听闻,老侯爷当年曾得先祖皇御赐一处铁矿脉,地契与开采权,独掌于历代镇国侯手中。我只要它。” 第一卷 第54章 饭菜有毒! 随着谢晴的话,最后一个音落下。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萧老夫人脸色阴沉宛如能够滴出水来。 要是换了以往,她早已厉声呵斥,谢晴贪得无厌! 如今,有求于人,也不愿关系进一步恶化,只能强忍怒意! 萧老夫人闭上眼来,寂静的诡异的房间内,只余“哒、哒、哒”的声音,是萧老夫人手指拨动佛珠相撞的声音。 “你可知,媳妇觊觎侯府产业乃是大忌,换了寻常人家,你早已经被罚跪祠堂好好反省反省。” 萧老夫人在点她。 莫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在侯府已经享尽常人未有的尊荣与待遇,太过贪心……”萧老夫人缓慢睁开眼,锐利的视线仿佛要看透谢晴的灵魂:“只会反噬己身!” 谢晴迎着她凌厉的视线,唇边依旧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母亲,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谈论情意吗?你我利益交换,也能一同守着这个侯府不是吗?” 她抬手为萧老夫人斟茶:“面上,您做好孩子的祖母,侯府的老夫人,慈祥的婆婆,私下,我们二人以利益说话,也免得您心里盘算您在我这亏了多少,得了又多少?” 萧老夫人也收起苦口婆心的面容,看着谢晴的目光几乎冷硬:“十年婆媳,你当真要如此?” “您作为萧珏养母,养了他二十年,您不可能为了我抛下他不顾吧。对我来说,萧珏伤我至深,让我放下一切,为他着想,我办不到。” 这些话谢晴不止一次跟萧老夫人说,奈何这老太婆惯会装失忆。 今日把话说开了,免得日后又拿婆媳感情,夫妻情谊来说事,站在道德至高上来谴责她。 “你可知我乃是长辈……” 谢晴打断她的话,提醒道:“哪怕您是祖宗,我也不能因您的话,不守妇道去宽慰外男吧,传出去,知道是我顺从婆婆之意,不知,还以为侯府落魄到这等田地,要我这个侯夫人外出接客。” 谢晴话落,萧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面对萧老夫人的愤怒,谢晴早已免疫。 她微笑看着萧老夫人:“母亲,您可要想想如何做选择,给,我便去,不给,您另请高明。” 房间内又一次沉默下来,佛珠再次转动。 谢晴也不着急,头一回,总要做好心疼的准备。 那铁矿脉,几乎占了侯府大半进项。 胭脂铺允了萧时安给了谢晴,现又将铁矿脉给谢晴,那谢晴几乎掌控了侯府的整个经济命脉。 “矿脉不可能,青州两处绸缎庄,可给你。” 意料之内,又是意料之外。 矿脉何其重要,萧老夫人绝对不会给,必会拿旁的产业来抵。 青州那两处绸缎庄倒是不错。 谢晴之前看过这两家店铺的账本,虽说这两年无亏无盈,可之前都在盈利。 两年前,萧珏替换了青州那两家绸缎铺的掌柜。 谢晴见好就收:“母亲真是为萧珏费尽心思了。” 既然事情已经谈成了,萧老夫人也不愿多加逗留,起身离开。 谢晴并未起身相送,只是笑着提醒道:“母亲,时安说这两日便能起程回京,萧珏的名字是否要更改?若是被时安知晓,会如何想?” 萧老夫人语气生硬:“从长计议。” 简短回答后,大步远去。 萧老夫人离开后,谢晴在小于搀扶下缓缓起身:“去嘱咐厨房做些不错的菜食,装起来,我给萧珏送去。” 小于吩咐下人去厨房传达,却不解问道:“夫人,您当真要去宽慰那人??” “让我与那狗东西说话,万不可能说出什么好言好语,食盒倒是不错。”随意拿了一张纸,提笔写下一句:菜食有毒,若想死,可当场了解! 小于看着那张纸条,愈发疑惑:“夫人为何要这般告知他?” 小于还是没有搞懂这弯弯绕绕。 小禾就已经想明了:“若是那人见到这纸条,定不会让你如此得意,自会振作起来,夫人您也算是如了萧老夫人的意。还能羞辱那人一番,一举二得!" 谢晴在小于伺候下换好衣服:“他人羞辱未必奏效,而我就不一样了。萧珏此人自大,他被我腹中孩儿打击得萎靡不振,自不愿我这般羞辱看低于他,这张纸条定会刺激到他。” “这毒药,放还是不放?”小禾又问。 谢晴嘴角勾起一抹阴鸷冰冷的笑:“放,自当是放的。若是他能稍不留意,尝上那么一口,命丧当场也是好事一桩。哪怕萧老夫人问责,我也能推脱一二。纸条已警示,哪知他不看,如此蠢笨,死有余辜!” 所以纸条是推卸借口,毒药是真心想他死。 一个时辰后,谢晴带着一个精致的双层食盒,站在萧珏府邸门前。 抬头看去,这座连匾额都不敢悬挂的府邸。 门房看到来人,还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镇国侯府侯夫人为何来此? 丝毫不敢怠慢,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问道:“夫人,您……” “交给你们爷,”她声音冷淡,“告诉他,故人相赠。" 谢晴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萧珏坐在自己的冰冷的榻上,他面容憔悴,头发凌乱。 眼底一片死灰。 好似有什么东西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可心底深处隐隐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他这般模样,是要做给某人看的。 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天干提着食盒,轻轻敲响房门,萧珏下意识想要怒吼呵斥,便听到天干轻声道:“爷,是夫人给您送食盒。” 萧珏原本死气般的眼眸,骤然间散发出光芒来。 房门迅速被打开了。 屋内传来一阵酸臭味,好在是冬日,这味道并不浓郁。 天干提起食盒,食盒精美,摸着外壁还有温热,菜香味掩盖不住。 萧珏伸手接过食盒,思绪回转,记忆被翻出,以前他回府,公务繁忙时,谢晴也是提着食盒来寻他。 轻声劝他要及时用膳,里面总是他喜欢的菜色。 他苍白的脸色,有了点神采。 他提着食盒转身进了屋内,一扫桌面上的杂物,小心翼翼打开食盒。 果然里面都是他爱吃的饭菜。 谢晴心中还是有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听到他心灰意冷,就亲自送来饭菜给他。 一定是这般。 萧珏小心翼翼把食盒里的饭菜断了出来,一道菜,两道菜,连菜汁都不愿洒出来。 一共是五道菜,直到他把第五道菜全部放置在桌子上时,他看到食盒下方的纸条。 他心里更加笃定,谢晴还是爱慕他,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定是那人用了什么强硬的手段,逼迫她。 她无颜对他,只能用这般羞辱的姿态,让自己放弃她。 想到这里,他眼眶发红,心里心疼不已,真是傻女人,怎么会这般傻呢。 自己怎么会嫌弃她呢? 萧珏心里自我感动,自我催眠。 他如珍似宝地打开纸条,脑海中已经映入是谢晴的为深情告白,又或者是暗吐苦水。 可当他看到纸条内的字时,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下来,钉在原地。 纸条里写着:菜食有毒,若想死,可当场了解! 第一卷 第55章 时安遇刺,谁就有利 哐啷!哗啦啦—— 原本宁静的环境,突然间被一阵碗筷碎响给打破了。 站在门口的天干,被这等声音惊到了,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萧珏愤怒把整桌的饭菜都扫落在地上,满地的狼藉。 菜汁溅洒在萧珏的身上,他一张脸狰狞扭曲,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 他疯狂大笑起来,笑声充斥着整个府邸,显得阴森可怕! “好,好,好!她想要我死,她不止一次想要我死!!”原本死气沉沉的桃花眼里,布满血丝。 “我死了,你才能跟那野男人双宿双栖,做梦!” 天干在外面听见屋内的动静,心惊胆战却不敢贸然闯入,只在门外低声唤了句:“爷?” 萧珏充耳不闻,死死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恨意、屈辱、不甘、杀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活了二十多年,位高权重时万人追捧,何曾被人如此戏耍、如此歹毒相待! 他缓缓抬眼,视线仿佛能穿透窗门,穿过层层阻碍,能看到镇国侯府内谢晴所在之地。 眼底翻滚着偏执的戾气:“谢晴!!来人!” 天干急忙推门而入。 萧珏快速下令:“让人收拾干净!沐浴更衣!” 谢晴想要他死,想要他这辈子翻不起任何风浪,他偏不如她愿! 萧老夫人得知萧珏振作起来,心里悄然松了一口气。 她对着许嬷嬷道:“谢晴总是把话说得太过难听,可实际上,她还是对珏儿有几分情在里面。” 许嬷嬷问道:“老夫人,事到如今,想要让夫人与珏公子重归旧好,怕是难啊。” 萧老夫人不着急,谢晴这边行不动,那就从萧时安那边下手 她道:“时安快回来了,我记得叙州夏家闺女,今年要来京城过年,我们府上也许久未热闹。让她来我们府邸住下吧。” 叙州夏家乃是传承数代的名门望族。 如今夏家现任当家早已辞官归乡,不再涉足官场,但其祖父官拜先帝太傅,位列三公、正一品,是实打实的三朝元老。 要是萧家能够与夏家联姻,对萧时安往后仕途也有帮助。 还能摆脱摄政王与太后控制,不必左右为难。 “可,用何名义留人?”许嬷嬷又问。 萧老夫人轻声道:“夏家如今已在叙州安定,京城太傅府府中上下仆人皆老迈,不适合女儿家逗留。京城贵女圈也得有京中女眷带领,我萧家女眷简单,婆媳名声在外,把夏家姑娘留在萧府,在合适不过。我到时候借个由头寻她来做客,之后便邀她住下,想来她不会拒绝。” 许嬷嬷心疼不已:“老夫人真是为两位主子,煞费苦心!侯爷得知定会顺从老夫人安排。” 萧老夫人心里也没有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与谢晴二人相处不久,感情不深。 做好安排,萧家再次呈现出安宁景象。 一天夜里,下人匆忙敲响了萧老夫人与谢晴的房门。 两人同一时间得知一件事情。 萧老夫人身体晃动一下,守夜的嬷嬷赶忙扶住萧老夫人:“老夫人,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 “你,你说什么?”萧老夫人哑着声音再次询问道。 下人不敢抬头,颤巍巍道:“府中护卫快马回府,告知,告知侯爷,侯爷遇刺。” “我儿,我儿现在如何?” 下人:“受了点轻伤,暂时无碍。” 萧老夫人这才悄然松了一口气,原本苍白的面容,慢慢有了血色。 可还没有等她缓过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抬眸看去,就看到谢晴捧着自己的肚子,脚步极快来到她院门前:“母亲,可醒着吗?儿媳有话要说!” 她声音带着隐隐怒气。 萧老夫人怎么不知谢晴要说什么。 她能知道的消息,谢晴恐怕也是知晓了。 守夜的嬷嬷看向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摆了摆手:“让她进来,今夜不让她进,白日也会找来的。” 下人开了院门,谢晴行至跟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面色愠怒:“母亲,时安被行刺一事,您要如何算?” 萧老夫人被谢晴这番质问,一时未反应过来:“你这话是何意?” 谢晴抬起头来,眼底冰冷无比,脸上尽是怒意:“母亲当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许嬷嬷赶来扶着萧老夫人,呵斥道:“夫人!老夫人身体孱弱,何事让您深夜如此来质问老夫人!” 谢晴没有理会许嬷嬷,一双杏眸直勾勾看着萧老夫人:“时安死,谁最有利!” “休得胡言!”萧老夫人大喝道。 谢晴咄咄逼人,她让谢家动手,为了就是这次机会:“母亲!难道真的要到了事情不可挽回时候,您才后悔吗!” 谢晴哭着喊出来:“萧珏如此行径,您还要维护他多久?时安是您亲生儿子,难道你还要再次承受丧子之痛吗?” “住口!住口!不会是珏儿,我已经承诺他,开年后送他去浦江府就任,他不会的!” 谢晴讥讽冷笑,擦了擦落下来眼泪:“外放官员,有侯府来得位高权贵。只要时安死了,那他就能拿回一切!” 萧老夫人眼前阵阵发黑,身体软了下来,许嬷嬷连忙扶着萧老夫人:“夫人,有事明日再议!送夫人回院休息!” 谢晴不愿走,对着萧老夫人背影哭着喊道:“母亲——” 等谢晴离开白鹤院时,她按了按眼角的泪水,脸上哪有半点愤怒与悲伤。 她到想要看看萧珏得知这件事情,要如何解释? 第一卷 第56章 等他上京,要告诉他谢晴是谁的妻 夜深沉凉,雪压着梅花枝头,经过风吹,树枝沉受不住雪的压力,纷纷落下。 谢晴缓步走在回廊下,眼底悲愤与泪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清冷漠然。 小禾走在前头提着灯笼,照亮着地上的路。 小于走在谢晴身后半步,低声问道:“夫人,这下老夫人心里,定然对那人起疑了。” “且看,在她心里,谁的分量更重一些。” 她要的从来不是萧珏即刻获罪,而是要他一点带失去老夫人无条件的偏袒与信任。 谢晴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平淡道:“我倒是想要看看,他要如何自证清白?” 萧珏得知消息的时间,并不比谢晴她们迟。 他气得抽出剑在庭院发泄着一切。 萧时安这时候遇刺,岂不是将他按在火上炙烤吗? 到底是何人,何人刺杀他? 萧珏脑中一个个想过去,自己以前的仇人,无论从那条路来想,这时候的萧时安万不可能被人刺杀。 难道是半路匪徒? 可是这种说辞,萧老夫人会信? 萧珏丢了佩剑,顺遂了二十多年,这是他如今最为困难的时间。 翻出孟晚月的书信,上面写着她伤势好得差不多,还在药王谷学习医理。 他有点嫌弃丢了信纸,此人半点忙都帮不上,要不是因为她,他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想到这里,萧珏立刻摇头,把这念头摇晃出去。 晚月也不知会有这样后果,她吃了多少苦,怎么能怪她呢。 收拾好心情,他抬头询问天干:“薛烨然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天干摇了摇头,薛家如今麻烦也不少,李氏去找太妃姑姑庇佑。 当天太妃就去了薛家,把薛烨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现在薛烨然安分不少。 真是,一群废物! 萧珏压下心中狂暴的怒火:“萧时安的身世可查清了吗?” 天干面色也有些难看,自己主子接连问了几个问题,他没有一个能给出满意的答复。 想来,兄弟们免不了责罚。 天干跪了下来:“小的无能!” 也不能全然怪罪天干,萧时安失去记忆,那高僧不知萧时安从何而来。 萧珏狠狠看了天干一眼,如今是用人之际,暂且饶过他们。 又问:“闻机楼那边可有消息。” 天干摇了摇头:“暂无。” 萧珏忍无可忍,可看了满院的狼藉,到底压住的怒气:“罢了,尽快吧。” 明日要去一趟萧府。 也不知萧老夫人会信他几分。 翌日,萧珏起了一个大早,偷偷摸摸进了白鹤院。 萧老夫人屋内药味很重。 许嬷嬷低声跟他说:“昨日,夫人闹了一场,老夫人忧心不已,今日头疾犯了。马大夫刚走。” 萧珏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想来昨天萧时安的消息回来,谢晴来闹,老夫人忧心,多种情绪把老人家的身体压垮了。 萧珏来到萧老夫人身边。 这些日子萧老夫人面容苍老不少,头上的白发又添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干精气,老眼看了一眼萧珏,又闭上眼来。 萧珏看到萧老夫人这般模样,便知,她,她心中怀疑他了。 丫鬟送来药,萧珏接过来。 许嬷嬷把萧老夫人扶起来,萧珏吹了吹,轻轻放在她唇边:“母亲可还记得,我刚来萧府那个月,半夜也发起高烧,我不敢与您说。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是您及时发现,把马大夫请进府邸,这才救了我。” “来萧府三年,我大大小小生了不少的病,都是马大夫医治,后来马大夫成为我们府的府医。母亲每次我生病时,您都是这样喂我吃药。” 萧珏喋喋不休说着话,萧老夫人一言不发。 “萧时安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不知您怎么想,可我没有做过。杀了他,是,我有机会拿回侯爷的位置,可,可,这也会让我失了您的心啊。我何至于此。”萧珏最后声音是颤抖的。 萧老夫人还是一言不发。 萧珏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念儿还在侯府,我杀了时安,您甚至有可能连念儿都不会留,我何必呢。母亲,您定要信我!杀萧时安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是,我是气他也恨他,他夺走我母亲,他抢走我妻儿,我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气。” 萧珏说话间有泪落下,落在药碗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双苍老的手,温暖的扶上他的脸庞,萧珏说的话,她都记得。 当初她斗赢了整个镇国侯府后院,整个镇国侯府只剩下她一人,后来她认了萧珏。 她的生活都是萧珏,这是她养大的孩子。 “娘知道了,不用再说。你们兄弟之后要见一面,到时候要记住你是他堂兄。” 萧珏点头:“我明白。” 萧珏在白鹤院伺候萧老夫人一整天,天黑了才回府。 回到府邸后,他按了按自己酸胀的脖子,眼底冰冷一片:“堂兄?呵。” 萧时安可是失去记忆,他自然要把真相告诉他。 亲自与他说,要他知道,萧念是他的孩子,谢晴是他的妻子。 他倒是要看看,萧时安还会要谢晴吗? 一个被人玩弄过的破鞋! 萧时安可以不用死,谢晴一定要生不如死! 他的女人只能留在他的身边。 他要她生,她便生,他要她死,她便只能是一具尸体! 这时,天干进来汇报,在萧珏耳边低语几声。 萧珏疑惑看向他:“南江知府也一同上京?他来京城做什么?” 他杀了摄政王那边多人,南江堤防贪墨案,还未有人定罪,他这个时候上来岂不是自投罗网。 要是留在南江,太后还能将功劳落到他一点在身上,力排众议保他。 萧珏从来不觉得南江知府会亲自上京请罪。 此人有多狠,有多贪婪他是知道的。 难道他被萧时安哄骗上京。 听萧老夫人提过,如今摄政王认下他,身边还待着左天韵,可能他就是藏在太后阵营中的摄政王细作。 萧珏觉得自己可以去找知府好好谈一谈。 要是能成功,便能让太后站在自己这边,当初侯府能从宗族把他过继过去。 那就不差过第二次! 他的确不能对萧时安动手,可不代表,其他人不能! 第一卷 第57章 还有半月便能入京 萧珏离开后。 萧老夫人倚着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止不住大口喘气。 她身体早已经衰败,半生经历风波起落,后半生本该好好修养。 可如今镇国侯府不安宁,凡是需要她操心,几次大起大落,已是强弩之末。 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许嬷嬷紧紧握住她的手,将烤的暖和炭火盆推得更近,声音充满着担忧:“老夫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若是您倒下去,这侯府只怕,只怕会彻底完了。夫人,居心不良啊!” 萧老夫人闭眼苦笑,眼底满是疲惫。 她摸索着枕下的佛珠,许嬷嬷赶忙找到塞进她的手中。 握住佛珠时,萧老夫人好似找到一丝安全感。 “呵,她不过要自保,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与她立场不同,总归,总归,要分道扬镳。” 许嬷嬷听她所言,心中酸涩不已,连忙温声宽慰:“这如何能怪您呢?夫人也替您着想,珏公子是您亲手养大的孩子,心头肉。她与珏公子十年夫妻,她如此断了,如此狠心!人心本就是偏的,她怎么能这般逼迫您呢!” 越说,她声音越发哽咽。 自家伺候五十多年的主子,如今变成这般模样,做奴才的,心里怎会好受。 “不提她了。我儿安好便好。我儿安好便好。” 萧老夫人躺了下来,眼帘缓缓垂下来。 屋内的安神香起了效果,倦意翻涌而来,萧老夫人卸下疲惫沉沉睡去。 许嬷嬷替萧老夫人盖好被子,刚踏出寝房,守在门口的方嬷嬷拉着她往旁边走去。 她问:“昨天侯爷遇刺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许嬷嬷低低叹气,声音压得极低:“十之八九就是珏公子,若不然,老夫人也不会这般伤心。” 方嬷嬷满脸难以置信:“可,方才珏公子所言也在理。他如今处境尴尬,若是贸然对侯爷下手,只会惹得老夫人猜忌。反倒是引火上身,如此事情,我看不像。” 许嬷嬷拉着她道:“珏公子性子如何,你我都晓得。他向来心狠手辣,做事绝对不会留有余地,要是真的侯爷出事,老夫人心里哪怕有数,也会认下他!小少爷年幼,还撑不起这个侯府,还得靠珏公子扶持不是吗?” 方嬷嬷也跟着她一起叹息,忧心忡忡看着紧闭窗户:“我不怕什么,就是担心老夫人的身体撑不住啊。夫人要是能多体谅一下老夫人该多好?” 不远处的低着头的年轻丫鬟,悄然听着两位嬷嬷说话,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珏公子做事,他们侯府谁不知,把正室当外室养,还要夫人体谅老夫人,要是珏公子真的计谋成功,那又有谁能够体谅夫人呢? 丫鬟垂眸,继续站岗,今夜她在外守夜,没有透露半分情绪。 半闲居,萧珏早早就在此等候,他今日约了薛烨然相见。 薛烨然散值后便直接过来,看到萧珏,他面带微笑:“萧兄,这天气是越发冷了。” 萧珏赶快给薛烨然倒了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体。 薛烨然喝了两口,整个身体都暖和起来,楼下换了说书生。 “你可听闻,南江知府也跟着那人一起上京?” 薛烨然连忙点头:“听说了,这事朝中都传开了。也不知这人来做什么?” 薛烨然的父亲与兄长聪明,没有在朝堂上明确站队,可隐隐之中有偏向摄政王之嫌。 萧珏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眼底精光闪现,缓缓开:“南江救灾一事,他向来捞了不少功绩,得了上面的人密令这才敢入京。若不然按照南京贪墨,他岂会如此胆大。” 薛烨然也压低声音,凑到萧珏耳畔道:“我哥也是这般猜想。可听说那些御史,还有另外一边,不会让他这般轻易离开。” 萧珏微微颔首,沉声道:“知府这背后的靠山,绝不会任由他们得手。” 一旁的薛烨然抓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漫不经心笑了一声:“这京城再过不久怕是有热闹可瞧了。我实在想不通,他要是留在南江,这功绩多少会落在他头上,为何定要上京。上了京城,恐怕想要全身而退很难啊。” 萧珏眸光深邃,靠近薛烨然,轻声问道:“你可曾听闻,南江知府与萧时安不和?” 薛烨然微微沉吟,摇了摇头:“倒是未曾听过这二人有不合的传言,南江呈上来的奏折,也未有二人争执的迹象。” 听薛烨然此言,萧珏心中反而笃定,这二人私下不合。 若是合,肯定会在奏折上有夸奖对方之词。 南江知府此次贸然入京,分明是忌惮萧时安霸占功劳。 萧珏捻起茶杯,轻轻吹着水上落下的茶梗,他眼底扬起一抹阴鸷的笑。 这二人各怀心思,入京对峙,强占功劳,对他而言,是天赐良机。 到时候,他私下寻找南江知府,言语挑拨定会让他出手对付萧时安。 接着南江知府的手,将萧时安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可知,他们如今到了什么地方?还有几日能回到京城?” 薛烨然想了想;“听闻那人遇刺,这几日天气不好,想来还有半个月才能入京。” 半个月啊,转眼就到了。 薛烨然又与萧珏说了几句话。 两人一同离开半闲居, 路过珍馐阁给李氏买了点糕点。 “她向来喜欢这些甜点,我给她带一点。” 萧珏看着珍馐阁,想到谢晴以前怀着萧念时,也经常让丫鬟跑出去购买珍馐阁糕点。 如今她怀孕,是不是也念着…… 想到这里,他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这个淫妇他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天都这般暗了,我还是早点回去。萧兄告辞。” 萧珏微笑抱拳,目送薛烨然离开。 走了两步,萧珏停住脚步,闭了闭眼,手紧紧攥着,最后还是转身朝着珍馐阁走去。 踏入珍馐阁内,满屋的清香甜腻味道扑面而来。 萧珏对这些甜腻的糕点,不喜也不厌,掌柜笑脸迎人:“客官,我们店里只剩下这些糕点,您瞧着有喜欢的吗?” 哪怕临近关店,珍馐阁里也剩下诸多品种的糕点,糕点花样精致,一时间他也不知要买什么。 他语气冷冷,掩盖不住的别扭:“我夫人怀孕了,有什么糕点适合孕妇吃。” 第一卷 第58章 本官要先行入京! 精致的珍馐阁糕点静静放摆放在谢晴的案桌上。 她轻轻捻起一块糕点,糕点一捏就碎,碎屑纷纷落下,空气里传出清香淡雅的甜味。 小于上前半步,神色警惕:“夫人,这糕点恐怕有毒!” 谢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嘲讽:“最好是有毒,若是无毒,他这番行为才真是令人作呕!” 小禾立刻取来银针试毒,反复查验过,确认无毒。 二人对视一眼,满心疑惑,不明萧珏这番操作有何用意? 难道真的想要买糕点给夫人品尝? 真的想要挽回夫人的心? 两人心里止不住的猜测,只有谢晴知道他这动作后的用意。 谢晴眸色一冷,抬眸猛地扫落满盘糕点! 精致糕点被她一个接着一个碾碎,仿佛碾碎前世那不堪的记忆。 前世,念儿死后第五年。 大祁沦陷半壁江山。 萧珏为谋权威,数次将她送入他人榻上! 直至有位权贵向他讨要她。 一直伪善的萧珏当场翻脸,殴打此人。 自那后,萧珏像是换了一个人,装出深情厚谊,百般呵护宠爱,就连孟晚月哭求都无用。 夜夜绑住她的手脚,与她一同入眠。 他当真看重谢晴,不,他觉得谢晴是他的所有物。 他可以羞辱,可以蹂躏,但,不能被他人觊觎。 一旦有人跟他抢,他就开始宝贝,向所有人证明,谢晴还是他的所有物! 谢晴不发一言,只是看着那精美的糕点被染上污渍,要是可以,她真想这一脚接着一脚踩在萧珏的心口上! “夫人?”小于见她如此阴狠模样,脸上尽是担忧:“也许,他这是反悔了?” 小于的话,骤然迎来谢晴冰冷如利刃的眸光,吓得小于往后退了好几步。 谢晴见她惊恐的模样,放柔了表情,对着小于招了招手:“过来。” 小于小步挪到谢晴身边,看着谢晴:“夫人。”她怯生生的:“奴婢不该胡言。” 谢晴对着小于认真道:“你年岁尚浅,未见多少男子,自当不知男子薄情有多狠心。绝情起来又多狠毒!日后遇到一个男子对你好,你得记他的缺点与优点,优点可少记,缺点多记点。优点装起来不容易,缺点却容易暴露。” 小禾垂眸不语,眼底藏着隐蔽的心思。 小于略有懵懂:“奴婢虽不懂,但记住了。奴婢不能只看眼前,得看夫人委屈。奴婢错了。” 再过两月,青州的收益未入账,萧珏恐怕会有所觉。 她的在寻个由头,将那矿脉真正纳入手中。 免得萧珏在萧老夫人求得怜惜,矿脉落他手中。 谢晴望着地上凌乱的糕点碎屑,行至梳妆台上,拿起上面的邀请函,此乃安宁小郡主生辰宴邀请函:“时安还有半月才回京,这生辰宴也能带他一同前往,在众人面前露露脸。” 长平公主是端王府太妃最疼爱的公主,身份尊贵。 如今她小女儿生辰宴,京中凡是有头有脸的世家权贵,尽数收到这宴请的请帖。 镇国侯自然也在这宴请名单内。 这场宴会倒是绝佳机会。 京中权贵越多人见到萧时安的存在。 萧珏便越是束手束脚,也不好在暗中对他下。 于此同时,赶路途中临时驿站内。 南江知府看着躺在床上包扎伤口的萧时安。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这伤也赶不了路,不如暂且留在驿站安心静养几日?我先上京?” 南江知府语气里有几分真心与担忧。 想来这矜贵的小侯爷去他那混乱的南江,也不曾出事,怎么回京半路,还被人行刺? 他视线不经意间扫向一旁的左天韵,不料对方也正沉沉盯着自己。 知府气笑了:“臭小子看什么看,本官就算对谁动手,也不会对侯爷下手!” 左天韵年纪小,但并不代表他笨,怎会看不懂,方才知府眼神里的探究。 他哼了哼:“我等也是。” 知府再次拍了拍肚,又摸了摸头道:“看来是有人暗中挑拨,若侯爷出事,我等免不得怀疑对方,到时候两方争斗渔翁得利!” 知府越说越心惊,一拍大腿下定决心道:“”不行,本官不能耽误,要尽快回京。免了真的落人全套!侯爷你安心养伤,等伤势好了差不多在上京。” 萧时安动了动手臂,稍微牵扯一下肌肉,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也该把伤养好一点,免得回京吓到母亲与晴儿。 “这般也好,大人上京万事小心。” 知府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官场老油条的悍然:“你只管放心,我若是出事,这京中各方势力,谁都别想安稳!” 翌日,风雪稍小一些,知府带着人便离开了。 左天韵站在驿站窗口,看着一行人离开,留下的保护萧时安。 左天韵提了提剑对着萧时安道:“萧大哥你就放心让他离开?要是他先回京抢了你的功劳,把黑锅甩到你身上,你岂不是百口莫辩。” 萧时安闻言笑了笑,吹了吹手上的热粥:“不会。” 左天韵不知为何萧时安会这般信任。 再次询问:“萧大哥,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萧时安抬眸看着左天韵:“等他到了京城,你自会知晓。” 知府连夜赶路,他虽身形肥胖,行路却半点不拖沓。 原以为半月的路程,让他七日赶到。 此刻,京城大雪纷飞,鹅毛班的雪片漫天飘落。 车轮碾压过雪地,留下深深的印迹。 城门值守的士兵上前拦下马车,依规上前查验身份路引。 为首的官兵丢出身份令牌:“南江知府,进京面圣,还不速速放行!” 值守的士兵查验身份令牌真伪后,立即放行。 当马车车轮滚入京城街道那一刻,整个京城权贵皆以知晓。 南江知府,友高河堤防偷工贪墨罪魁祸首上京了! 坤宁宫内,太后听到身边宫女汇报,她微微掀开眼皮,红唇微启下达命令:“保他性命,入宫拜见哀家!” 一道令下,暗处暗卫得令,急速离开! 此刻萧珏府邸内,天干也跪地禀报此事,萧珏猛地从案桌后站起:“没有想到他会先一步入京,好,天干准备,我要尽快见到他!” 第一卷 第59章 大人许久不见。 漫天大雪覆盖宫墙琉璃瓦,沿路的宫娥吃着扫帚清扫路面上的积雪。 引路太监侧身止步,垂首恭敬道:“大人,前方便是坤宁宫。” 南江知府抬眸望去,巍峨高耸宫殿,一股天家威压扑面而来。 他连忙抬起手整理厚重的官袍,一路行至殿外。 守门的太监拦下他,走入殿内,站在朱红门前喊道:“南江知府叩见。” 殿内暖炉烧得正旺,太后斜倚在软绒暖榻上,听闻通传,她微微掀开眼皮,淡淡开口道:“宣。” 南江知府快步上前,双膝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礼,充满恭敬喊道:“微臣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座。”太后语气平缓。 知府费力撑着地面,肥胖的身体不易爬起,起身时因重心不稳踉跄两步,又忙稳住身体。 他走向一旁的座椅,小心翼翼落座。 太后凤眸凝视着他,虽说知府是她姨丈,太后最近一次见到他还是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迎娶年过四十的小姨为妻。 从那以后,他便在太后的扶持下一步步爬到南江知府的位置上。 后,小姨过世,他也为纳妾续弦,养着小姨留下的独子。 每年在宫孝敬她不少对银子,她能坐上这个位置,免不了这位姨丈出金银相助。 “为何要上京?”太后语气平缓,听不出有半点喜怒:“你可知,上京会面临何等境地?哀家想要保你也不易。” 南江知府环视一圈。 太后拢了拢身上的锦袍,语气轻缓:“不必如此,这里皆是哀家心腹。大可直言。” 南江知府闻言松了口气,神色一凛,起身躬身道:“回太后,微臣此番入京,是想要请罪辞官!” 这话一出,太后坐直身体,凤眸骤然升起几分凌厉:“你可知自己所言?你主动请罪,哀家再想保全你便难如登天!”, 南江知府定了定神:“微臣知晓,就因太后娘娘为微臣如此劳神费心,微臣于心不忍,才想要上京请罪,替太后分担!” 南江知府细细讲来,把萧时安为其谋划之事,化作自己所思所想! 他语气恳切:“这些年承蒙娘娘暗中照拂,微臣才有今日地位。南江堤防一案牵连甚广,微臣不愿因此事让娘娘陷入两难。好在微臣治水有功,足以功过相抵,再主动请辞领罪,届时旁人纵有非议,也再不敢借机攻击娘娘。” 他说得掷地有声,神情坦荡。 太后心中暗暗欣慰,近来这桩堤防偷工贪墨案,朝堂争执不断,她承受不少压力。 若不是顾忌小姨情分,再加上眼前此人多年时常进献钱财。 她也想将其推出去平息风波,也能落得好名声。 如今他自个主动请罪,的确解决帮她解决一个大难题! 太后沉吟发问:“你愿独自担下此事,倒是有气魄!不过,镇国侯那边,当真不会有怨言?南江救灾具哀家所知,他的功劳不小。” 南江知府连忙道:“此事我与他商议,不瞒太后娘娘。起初微臣还略有犹豫,与镇国侯爷稍加探讨,他便应下了!我若是能平安辞官,也算承了他的情!” 话落,他再次跪地,磕头:“归根结底,微臣还是仰仗娘娘厚泽,才能让镇国侯这般痛快应允!” 太后如此聪慧之人,一听就明白了。 这萧时安放弃南江功绩,是留她一份人情。 她面上带上几分笑意:“你既然有了打算,哀家便不再多劝!哀家以命人在宫外备好住处,你且安心歇息!” 知府没有起身,反倒是再次叩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哀求:“太后娘娘,微臣只恳请娘娘定要保全犬子,他也是您的姨甥。来年便是弱冠,明年春闱他上京赶考,还望娘娘照拂一二。” 这下太后彻底明了:“哀家晓得了,时候不早,早点出宫休息吧。” 南江知府郑重拜别:“微臣告退,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看着南江知府离开的背影,对着身边的人道:“吩咐下去,保全他的命。” 要是在请罪辞官时,被人夺了性命,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出了宫门,南江知府笑盈盈偷摸摸给守宫门的官兵塞银子。 然后乘上自己马车。 他紧绷神情一下松懈不少,靠在舒软的软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笑呵呵道:“总算是了解。现在只要保住本官这条命便可。” 马车摇摇晃晃进了一个小巷,南江知府昏昏欲睡。 马车烘烤着炭火,厚重的棉帘遮挡住外面的风雪,蚕丝被把他的身体全部包裹起来。 忽然间,马车停了,南江知府迷迷糊糊刚要掀起棉帘下马车,有人先一步闯入他马车内,还带着外面的冰冷。 来人包裹得严实,全身黑色衣裳,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头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路边点灯已经把灯笼挂起来。 南江知府警惕盯着眼前的男子,小胖手开始左右摸索着,想要摸出什么防身工具来:“你是何人!想要做什么!” 说这话时,他因为恐惧,声音显得急促,导致脸庞的肉颤抖起来。 黑衣人上前一步,身上没有半点杀意,他抬起手来,缓缓解下自己的面纱:“知府大人,您好好看看,我是谁?” 南江知府见他抬手,吓得把自己的身体往角落挤去。 没有大喊大叫,是怕惹怒黑衣人,对他下毒手。 自己乖巧老实,做出一副胆小怕事样子,说不定还能拖延时间。 这是京城,他又刚出皇宫出来,相信不出多久便会有人来救他。 这黑衣人能进他的马车,想来是有备而来,自己所带的侍卫不少,都被此人一一控制起来。 他只能把希望寄放在太后身上。 太后一定会派人来保护他,可能这人还没到位。 黑衣人见他如此胆怯,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无奈道:“知府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南江知府闻言,察觉不对,这是熟人? 何人?南江知府在睁开眼时,脑海中回忆不少熟悉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够跟黑衣人声音对得上。 直到南江知府把视线落在萧珏的脸上,他小小的眼睛瞪大了:“你,你不是……” 第一卷 第60章 如今镇国侯侯爷是假冒之人 看清来人的面容,南江知府心猛地一沉:“你是……” 他忽地想到什么,连忙止住自己的话头,话头已转,干咳两声:“来者何人!” 萧珏微微蹙眉,此人分明是认出自己来,偏要装作不识,揣着明白装糊涂。 萧珏径直落座,语气淡漠:“大人,你我心知肚明,何必这般呢?” 南江知府收敛方才的惧意,他又恢复自大傲慢的模样,坐在位置上。 一个连自己侯爷身份都保不住的人,他有什么可怕的。 南江知府非傻子,萧时安顶着萧珏的镇国侯头衔到来,他一眼便认出来,此人并非原先的镇国侯。 可,那又如何。 京城权贵的事情,他这个地方官能决定什么? 南江知府拉了拉自己的官袍,一双小眼睛带着几分鄙夷看着他:“别说得这么亲热,我们可不相识。本官念你初犯,今日本官不与你计较,速速下车便是!” 萧珏早已经料到,南江知府会有这般的反应。 此人向来唯利是图,若是拿不出来足以撼动他的筹码,此人定不会理会自己,更不会出口相助。 萧珏从袖口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放着:鸽血似的红宝石。 这是一块裸石。 千金难求之物。 南江知府视线落在这红宝石上,双眸放着亮光,他的肥胖的手速度很快,就把红宝石转入手中。 他脸上的傲慢消失不见,露出笑脸来:“来者是客,来者是客。” 就在此时,太后派人的护卫到了:“大人?大人,可安好?” 南江知府身边的侍卫消失不见,可马车还在。 他们先出声询问,试探马车内是否有人。 南江知府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哈哈,都是自己人,哎呀我的马夫呢?这寒冬腊月的,在外头冷死了,快点回府好跟我这小兄弟好好谈心。” 萧珏伸出手来,挥了挥,原本被控制住的侍卫很快就被放了出来。 南江知府看着出现的侍卫,心里面嘀咕:原以为自己带的人够多,这上京的一路上也未出现什么危险。 怎么这原侯爷出现,他的人说没就没了。 南江知府心中诸多疑惑,面上依旧露出那憨傻,贪财的笑容。 萧珏几次想要与他谈话,都被南江知府打断,最后他凑到萧珏耳边:“兄弟啊,这里可不是什么说话之处,耳目众多。” 萧珏看着南江知府笑得都挤成一团的面容,他心里面也没半点放松。 他在南江与此人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是一个狠角色! “大人事情紧急,顾不得那么多了。”萧珏急切。 南江知府靠在车厢内,敲击着车厢内的小桌,外面的护卫听到声音,视线悄然交流。 “兄弟,再怎么紧急,也得回府再谈。” 萧珏怎么跟他回府,在他人地盘谈事,只会让萧珏不安。 他心下一横,语气极快道:““大人,如今镇国侯侯爷是假冒之人,万不可信!” 南江知府的笑容僵在脸上,旋即故作惊讶,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兄弟,此话可不兴说,假冒侯爵权贵,可是要灭九族!” 萧珏不理会他的装傻:“大人,如今南江他占功巨大,南江友高河一事,他哄你上京是想要你性命,我所言句句属实,切莫信他人之言,只会毁你性命!” 南江知府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语气冷硬冰冷,身体紧紧贴在车厢壁上:“哦,我不信他,难道信你?” 萧珏见他问询,自当不会放过这般机会,当下就道:“我与大人无利益冲突,偌大功劳皆可给你。友高河一案,我去往南江时便已想顶罪之人!乃是南江府同知!” 南江知府脸上一点情绪都未外露,可心里已经泛起层层杀意。 南江府同知明面上是摄政王的人,实际上与南江知府站在同一条线上。 二人不合是做给京中那些贵人看。 权利持平,相互拉扯,并非京城朝堂才能用上。 此事知晓的人不多。 南江知府此刻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哦,你打算如何让其顶罪?”语气好似信他几分。 萧珏趁热打铁,迅速道:“我早已经拟定好名册与账单,只要大人助我揭穿那冒牌之人真面目,我定会……” 萧珏忽然噤声,刚才马车经过一处坑洼,车厢剧烈摇晃。 打断了萧珏的话,也让萧珏彻底明白了自己身处危机之处。 由于晃动,车窗棉帘被掀开,萧珏视线扫向外面,惊觉不对,这里已是京城左空巷。 此处地处偏僻,周围皆是贫民!是杀人抛尸之处! 他心中警铃大作,不敢多加逗留,想要出手抓住南江知府,为人质出逃! 哪知,南江知府早有谋划,身体被人从车厢后死死扣住,硬生生拖拉出车厢。 马车晃动剧烈,整个车厢东倒西歪,让萧珏无法站立! 他紧紧扣住车厢木栏,伺机而逃! 南江知府整个肥胖身体被撞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却远离萧珏,无性命之忧。 他呲牙咧嘴,愤怒道:“一个到了南江,毫无建树之人人,还妄想与我谈条件!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今日定要留下你的狗命,好赠给侯爷贺喜!” 萧珏当下便明白过来:“你早与他谈定条件?” 好在萧珏也有谋划,虽说凶险,暂无性命之忧。 只是要逃,恐怕要损兵折将! 南江知府冷哼几声:“你说他冒牌,一个走路都能落水的人才是冒牌!” 萧珏在南江落水,害得他们动员多少人去营救,那几日南江雨下得多,水流湍急,他手下被冲走不少。 后来南江灾情严重,他直接下令放弃! 萧珏不出现还好,出现南江知府自当要讨回这口气。 哪知,此人自作聪明还妄想用府同知替他顶罪!那人可是他儿子的义父,他儿日后谋得官职还需要靠他提点一二呢! “给我杀了!”南江知府心中明白,萧珏在京中一定有自己的根基,今日若杀不死,往日就不好杀了! 第一卷 第61章 侯爷回府了! 萧珏死里逃生,从那危机四伏之处回到自己的住所! 在下人们惊诧的目光下,猛地踹开房门。 在踏入房间那一刻,萧珏再也支撑不住,踉跄扶住桌子。 桌子失了平衡,整个翻到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半边身体被天干死死扶着。 身边的天干,身上的伤势比萧珏还要重。 听到身后传来管家担忧之色,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天干,直接栽倒在地上。 萧珏半个身体趴在椅子上,望着倒地的天干,脑海中浮现他精心栽培的侍卫,一个个死在他面前。 他眼底戾气翻滚,怒火滔天。 今日之事,是他失策,是他低估萧时安的本事! 他冷声道:“今日这笔账,我必定会加倍讨回来!” 话音落下,他便彻底晕厥过去! 天色渐亮,大雪停歇。 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对镜梳妆的谢晴身上。 她面带微笑,看来她今日的心情不错。 蹲在地上为她穿棉鞋的小丫鬟,打了几分胆子,开口道:“夫人,今日奴婢母亲外出采买,听闻京城左巷出了命案。” 谢晴多了几分好奇,垂眸问道:“京城左巷,何等命案?” 小丫鬟见她来了兴致,整理棉鞋上的珍珠,一边回答道:“现场去了不少的官爷,旁人都说可能是权贵相争,具体内情母亲无法打听。” 旋即她压低声音,在谢晴耳旁道:“听说死了不少人呢。” 是暗杀吗? 这一场暗杀要是针对萧珏该多好。 谢晴日日暗自期盼着,萧珏遭遇不测。 可惜此人偏生命硬,不曾见他有意外发生。 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谢晴起身,周围的丫鬟上前替她理平衣衫皱褶。 她的双手轻轻托腹,踏出房间,她要去库房挑选几样生辰礼物。 安宁小郡主生辰宴将至,礼物万万不可敷衍,只是不知这位小郡主会喜欢什么呢? 另外一边,萧府忙至天明。 萧老夫人撑着病弱的身体,双眼凹陷,头上的白发又冒出诸多。 许嬷嬷心疼不已,低声劝道:“老夫人,您莫要担心,珏公子福人自有天相,不会出事的!” 萧老夫人抬起手来摸了摸萧珏的脸庞,在她的眼里,萧珏好似依旧年幼的模样。 “人送走了?” 许嬷嬷颔首轻声道:“送走了,您放心,奴已告知太医要保守秘密,不会泄露半分。” 萧老夫人怒道:“到底是何许人也,居然会如此狠心对我儿下手!”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谢晴的脸,旋即又摇了摇头。 虽说如今的谢晴不同以往,可她根基尚浅,想要动萧珏还差了一点。 难道是时安? 萧老夫人又否认,如今时安失忆,连萧珏都不曾知晓,他如何下手? 再者,虽说萧时安有不少人手,萧府的银钱也从未亏待他,可自己心腹极少,也无人动手。 方嬷嬷从外面推门进来。 萧老夫人扭头看向她,哪怕一夜未睡眼底的犀利也不曾减少半分:“事情可办好?” 方嬷嬷连忙低声回道:“奴婢已经办妥,白鹤院上下皆以交代,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萧老夫人起身,因为一夜未眠,身体轻微摇晃。 许嬷嬷与方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萧老夫人一只手牢牢地扣住许嬷嬷的手臂,另外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佛珠:“我知道,白鹤院有不少她的眼线,作为侯府夫人,她不能没有半点手段。可,今日不一样,我不能让人毁了我的珏儿!” 许嬷嬷低声提醒道:“太医说了,珏公子伤势严重,千年雪参为药引,可这千年雪参是夫人的陪嫁嫁妆。” 萧老夫人:“你同她说,是我要的,我这把老骨头需要靠着这药材吊命。我看她给还是不给!” 许嬷嬷并未离开,扶着萧老夫人的手:“老夫人,我知您心疼珏公子,可是您也得为自己着想。您先随着奴婢回府,好生休息,奴婢才去求夫人拿出千年雪参。” 萧老夫人刚要拒绝,就听到方嬷嬷也道:“老夫人,您还是回府休息,若是夫人要求要见您,那时又该如何?” 萧老夫人回眸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珏,点了点头,脚步虚晃回到镇国侯府。 许嬷嬷去寻谢晴时,谢晴还在库房里清点珍玩摆件。 打算从中挑选合适的生辰礼。 听闻许嬷嬷求见,她微微扬眉,最近萧老夫人与她关系很是紧张,白鹤院若是无事定不会派人寻她。 她倒是好奇,萧老夫人寻她为何? “让她进来吧。” 许嬷嬷含笑进了库房,规规矩矩端端正正给谢晴行礼:“奴婢给夫人请安。” 谢晴还是给许嬷嬷面子,忙上前扶起她:“许嬷嬷,您是府中老人,私下无人您不必行此大礼。母亲近日身体如何?最近我这肚子渐大,行动不便,也就没去看望母亲,还请许嬷嬷转告,让母亲莫要生气。” 许嬷嬷也笑道:“夫人说哪里的话,老夫人素来挂念您,知晓您身体不便,再三叮嘱下人好生照顾您,还特地嘱咐厨房,府中吃食先紧着您。” 谢晴脸上尽是温婉的笑意:“母亲向来待我宽厚。” 两人又道了几句家常,许嬷嬷这才缓缓收敛几分笑意,面上带上些许愁容:“也不瞒夫人您,老夫人进来身子一直不好。今日马大夫前来诊断,提起需要调理老夫人的身体,还需要一味药。一味夫人才能拿出来的药,所以,老奴斗胆前来求您。” 话到此处,谢晴心中了然。 她的嫁妆中,能拿出手来的药材,只有那株千年雪参! 谢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许嬷嬷又道:“奴婢也知,这雪参乃是夫人陪嫁之物,格外珍贵。可老夫人久病难愈,眼看侯爷要回府,得知夫人您有这味药可调理老夫人身体,却不肯给婆母调养身体,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此事一旦传扬出去,难免会连累夫人贤明。” 孝道二字,不管何时何地都无比沉重。 谢晴不能说半个不字。 只是这药,不可这般平静无人知晓地拿。 谢晴面上露出几分忧愁,叹道:“母亲需要,我岂能不拿!只是,千年雪参如今不在府中库房,为了祈求萧府平安,我供奉在慈安寺中,我这就派人前去要回来!” 许嬷嬷闻言心中疑惑,好好的药,怎么会放在慈安寺了? 谢晴赶忙对着小于:“你速速前去……” 话还未说完,房门下人快跑冲到库房,脸上尽是喜色:“夫人,夫人,侯爷,侯爷回府了!” 第一卷 第62章 这是在上眼药 下人一声通报,打断了谢晴的话音。 库房内的人皆是一怔! 许嬷嬷脸上的忧愁散去,涌上是一阵狂喜。 老夫人若是知晓侯爷回来,定会满心欢喜,这身体也能好转。 许嬷嬷余光看向谢晴,这夫人也会看在侯爷面子上,不会处处与萧老夫人作对。 顾不得纠结千年雪参为何会在慈安寺之事。 “夫人,侯爷平安归来。”许嬷嬷大喜道。 谢晴闻言时,也诧异不已。 不是,萧时安来信说,他要在驿站养伤几日,进京之日要往后拖延吗? 怎会这般快。 现,萧珏在京中,会不会将事情与他说? 也许是愧疚,也许将他拉入这场洪流之中,谢晴心微微发紧。 她的手下意识扶上自己的小腹,腹中孩子好似感受到她的不安,轻轻动了动。 很快那一抹的异样被谢晴压下来了。 说了又如何!她怕什么! 再者,事情还未发生,如今她想这些有何用? 她眸色微微一动,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笑容。 “来人,快,快随我前去迎接夫君!” 说着不顾许嬷嬷在场,大步迈出库房。 小于忙上前搀扶:“夫人,您担心。” 小禾紧跟其后,走时提醒道:“许嬷嬷,您不走?” 许嬷嬷脸上尽是笑意:“走走,我这就去白鹤院告诉老夫人这等好消息。” 许嬷嬷最后走,却走得飞快。 谢晴在众人小心呵护下,快步行至侯府大门。 此刻萧时安已经命人卸好一切行李。 他站在马车下与左天韵说着话,听到脚步声,他硬生生止住半截话语,回眸看去。 瞧见谢晴单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门栏,一双杏眸水汪汪凝视着他,额头有着微微薄汗,可见她刚才出来有多急切。 萧时安脸上的笑一点点的扩大,桃花眼里皆是笑意,大步走到谢晴面前,上上下下把她瞧了一遍,最后不顾众人在场,摊手将她拥入怀中:“夫人!为夫回来了!”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谢晴满心别扭,几次想要挣扎,硬生生给咬牙忍下了。 萧时安像是找到归家的小狗,在谢晴的肩膀上蹭来蹭去。 谢晴推着他:“夫君,这是侯府大门,外面,外面有人再看。” 离开多月,萧时安日日思念,常人总说纸短情长。 在南江时,萧时安总算是感受到了。 “我们夫妻二人感情深厚,外人瞧去,也说不得什么?” “他们说不得你,却说得了我。” 萧时安依依不舍松开手,冷哼几句:“若是谁敢说你半分不是,我定不会饶他!” 末了他回首对着左天韵:“是吧,左世子?” 左天韵没好气道:“这些事情,本世子不懂,本世子还得回府,萧大哥,侯夫人告辞。” 道完也不多加逗留,带着人离开了。 谢晴看着左天韵离开方向,还未瞧清楚,视线就被萧时安遮挡住了:“一个半大的孩子,有何好看的。” 他垂眸拉着谢晴的手,摸了摸自己脸:“你家夫君,难道不好看?” 话落,他神情焉焉,脸上尽是哀伤:“我知,在南江多月,我风餐露宿,风吹雨打,样貌变丑了,夫人这是嫌弃了?” 谢晴被他闹得毫无办法,捏了捏他的脸蛋,是瘦了,也黑了,皮肤也粗糙许多,但,这五官依旧英俊。 “你半死不活时我都见过,那时候更丑我都不嫌弃你,更何况此时。”她拉着萧时安进府:“母亲身体不适,前些日子与我争吵,便久病榻不起。” 说完,谢晴悄然打量着萧时安面色。 见他眉宇微微皱起,她心里渐渐冷了下来,面上依旧不显。 心中开始逐渐盘算…… 便听到萧时安道:“夫人万不可这么说,母亲上了年纪,不仅仅因争吵生病,也可因天气变化生病。此话日后定不能再说!免得外人听去乱嚼舌根。” 谢晴眼底眸色柔和几分:“你先去见过母亲,再去沐浴休息,等下府医前来把你伤势好好查看一番。” 萧时安低低嗯了一声:“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萧老夫人还在生病,他不宜做他事后再来探望。 传出去,会有人称他不孝! 孝这个字,有许多说法。 他刚从南江回来,朝中树敌颇多,行事要更加小心点。 与此同时,在白鹤院内,萧老夫人听到许嬷嬷的脚步声。 她靠在床榻上,看着慌忙跑来:“她不愿?” 许嬷嬷未回答,只是笑着道:“老夫人,侯爷回来了!” 原本躺在床上,面色还有些苍白的萧老夫人,听到这消息,眼底迸发出喜悦,脸上多了几分笑容,眼眸都亮了许多。 “我儿回来?快,快让人为我梳洗,我要迎接我儿!” 许嬷嬷按住萧老夫人:“老夫人莫着急,您还得要那千年雪参呢!” 萧老夫人被许嬷嬷这么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然后缓缓躺了下来。 这时,方嬷嬷跑了进来:“老夫人,老夫人侯爷回来了,夫人正带着侯爷朝这边而来!” 萧老夫人看了一眼许嬷嬷,许嬷嬷微微颔首。 不出一会儿,谢晴就带着萧时安来给萧老夫人请安。 萧老夫人寝房在白鹤院里头,穿过两处回廊来到门前。 萧时安二人踏入屋内,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 屏风内传来萧老夫人阵阵的咳嗽声。 萧时安加快脚步,穿过屏风看到躺在床上的萧老夫人,他心下一惊。 此刻的萧老夫人面色枯白如纸,眼窝凹陷,眼底覆盖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整个人极为消瘦,没了往日坐镇侯府的威严与气度。 萧时安上前一步跪了下来:“孩儿不孝,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让母亲您受苦了!” 谢晴也跟着萧时安一同跪了下来。 萧老夫人慈爱望着跪在地上儿子,她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沙哑虚弱道:“起来吧。怎么能怪你,我儿志在四方,为民请命。怎能为了家中小事长留府中。你也莫怪晴儿,冬日天冷,我自个身体受不住。” 还未完全起来的谢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老太婆在萧时安面前给她上眼药。 第一卷 第63章 夫人啊,你可要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许嬷嬷垂首,静静听着老夫人的话,眼底悄然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萧老夫人在后宅数十载,手段深沉老练,绝非谢晴这等涉世未深,从未触碰后宅手段妇人能够抗衡。 打压一个妇人,从来不需要凌厉直白的苛责,也无需明面的磋磨,只需要长辈几句轻柔的言语。 只要让男人猜忌,质疑,愤怒,这其中的苦头与怒火就足够谢晴受得。 萧时安作为萧老夫人亲生儿子,听到自家娘亲这般说,定会责骂夫人未能好好伺候照顾萧老夫人。 许嬷嬷心中暗自感慨,余光悄然打量着谢晴的反应。 夫人啊,你可要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日后不得再同老夫人置气。 若不然往后日子会愈发难过! 话落后,萧老夫人扶胸喘息几声,目光定定落在萧时安的身上,等候着萧时安为她呵斥、责问谢晴。 哪怕萧时安与谢晴感情深厚,面对母亲这般言语,至少在她面前多少也得说谢晴几句。 只要萧时安质问谢晴,她在出口劝阻,做足好婆婆样,哪怕她不开口,谢晴也得把那千年雪参双手献上。 就在众人等候萧时安的反应时,便见他面上没有半分怒意,甚至双手牢牢托住谢晴,眼底的笑意更甚,语气温和带着宽慰:“夫人,你也听到了吧,母亲从未这责怪你!” 此言一出,满室陷入安静中。 谢晴眉头微挑,眼底皆是意外,原以为他多少会说几句意思一下。 许嬷嬷双眸微微瞪大,脸上的错愕是掩盖不住。 榻上的萧老夫人,止住刻意的咳嗽,脸上虚弱的笑容僵住。 三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听不懂言语中的含义? 萧时安浑然不觉屋内剑拔弩张的暗流,依旧笑意温和,接着道:“日后你不可将所有的错误往自己身上揽去,知晓吗?母亲素来宽和大度,绝不会借着抱恙之由,来责怪你。我说得对吧母亲。” 末了,他还认真向萧老夫人讨教。 萧老夫人僵了一下,干笑两声:“是,是。晴儿啊,无需多加苛责自己啊。” 萧时安紧紧握住谢晴的手,一双桃花眼无比真诚看着谢晴:“你瞧,母亲都这么说了。” 谢晴心底乐翻了,面上还端着一副自责的模样,她小小声求问道:“只是……夫君当真不怪妾身疏于照料母亲吗?” 萧时安愈发不以为然,捏了捏她的手,略加力道,算作惩罚。 他道:“此言差矣。娶妻并非寻下人!你是母亲精挑细选,我八抬大轿迎进门,是要悉心疼惜之人。侍奉母亲是我作为人子的本分,哪里轮得到你操劳。严格说来,是我这做儿的不够仔细!” 说完,萧时安对着萧老夫人深深作揖:“儿子给母亲请罪!” 萧老夫人闻言眼前阵阵发黑,这好不容易寻回的亲生儿子,一颗心全向着自己媳妇! 心中怒火,萧老夫人无从可泄! 许嬷嬷赶忙上前顺着萧老夫人:“侯爷,您就这么护着夫人,老夫人可是您的母亲!” 萧时安更加不解了:“嬷嬷,本侯念你是府中老人,今日言辞不当,我当没听见。京城谁不知,我母亲与我夫人婆媳情深,想来融洽得很。一点事情争执,在所难免的!绝对不会记在心上!日后不可再说,知道吗?” 许嬷嬷低着头不语。 说完,他拉着谢晴一起落坐在萧老夫人床榻旁,硬生生把许嬷嬷挤开了。 “母亲,我说得可对?” 萧老夫人挤出一抹笑,看着自家儿子那纯真的笑脸,她还能说什么:“对,对。” 谢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被萧时安拉着,至今不曾松开过。 不管如何,只要他未来不曾伤害她与念儿,这侯爷之位便是他的。 一计不成,还有一事未提。 萧老夫人是半句话都不愿意再说,给了许嬷嬷一个眼神。 许嬷嬷会意:“夫人,方才老奴所提的药材,您这边如何?” 萧时安赶忙看向谢晴,歪着头,桃花眼清亮亮的,好似在说,我在呢! 谢晴笑着解释道:“母亲身体孱弱,要我嫁妆中的千年雪参,只可惜,这千年雪参被我方才慈安寺供奉,需要一段时间去取。” 萧时安明白了,立刻严肃道:“这雪参你该给,母亲生病要药材,不可马虎。” 对此谢晴毫无意外,她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这个要求。 只是,她绝不会这般简单交出来。 就在谢晴垂眸思索之间…… 萧老夫人心里面多少宽慰一些,到底这孩子还是为她着想几分…… 许嬷嬷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侯爷也不算太蠢笨。 哪晓得,萧时安又道:“不过,这是你的嫁妆,可不能这般白给!得买!” 萧老夫人差点没有喘过气来。 这下谢晴也没有掩盖住自己的情绪,震惊看着他:“什么?” 许嬷嬷大呼一声:“侯爷!天底下哪有婆婆买儿媳的药材的道理!” 萧时安颇有威严看了许嬷嬷一眼。 在南江多月,他为了震慑住那些地头蛇,这段时间萧时安历练不少。 这一眼,看得许嬷嬷心头巨震,背脊一凉,瞬间噤声! 萧时安很快敛去周身威严,转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萧老夫人。 他讨喜凑上前笑道:“母亲莫恼怒嘛,听儿子细细道来。晴儿嫁入侯府,她孤身一人,府中上下无人姓谢,这嫁妆是她傍身之物。她孝敬您,不求回报拿出来,您就能收吗?您这般好的婆婆,自然不会愿意让儿媳妇吃亏,心疼她,自然要给儿媳妇回报,传出去可是美谈一件。” 萧老夫人看着眼前自家儿子这般嬉皮笑脸,几句话堵着她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只能愤愤道:“你这颗心都向着媳妇,可有半分母亲地份。也罢,你说买就买吧。” 萧老夫人已经没了半点脾气,亲生儿子这般向着媳妇,心里真的又酸又涩。 见他身上衣物都是脏污,一张脸黑了不少,身上还传来淡淡血腥味。 心下一软,这孩子一回府衣服都没有换,便来看望她。 也不能把她与谢晴之间的恩怨交给他头痛。 萧时安欲要开口,便被萧老夫人打断:“罢了不必再说,你速去更衣休息!” 千年雪参到手也算是给萧珏一个交代。 萧时安见萧老夫人精神头并不好,也不多逗留,拉着谢晴起身行礼告退。 即将要离开时,萧老夫人唤道:“晴儿,尽快去慈安寺把雪参拿回来。” 谢晴轻声道:“儿媳伺候好夫君,便去。” 萧老夫人摆摆手:“走吧,莫扰了我休息。” 夫妻再次躬身离去。 第一卷 第64章 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谎言 二人缓步走出寝室,踏出白鹤院,朝着主院而去。 长廊下,寒风吹拂,带起谢晴青丝。 萧时安伸了个懒腰,一路上絮絮叨叨讲述自己在南江所发生的趣事。 谢晴沉默细细凝听,忽地,她打断萧时安话,她道:“千年雪参,未在慈安寺。” 萧时安神色一凝,迅速捂住谢晴的唇,语气无奈带着些许的宠溺:“小祖宗,与夫君说实话也不能在外说,传到母亲耳里,徒生事端。” 语毕,他牵着谢晴的手,快步朝着主院走去。 谢晴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自萧时安回府,这双手始终牢牢牵着她,从未轻易松开过。 他的手有力又有暖和。 方才那句话,她故意道于他听。 她想知他的反应,想看他如何作答。 朝着主院的路并不远,可不知为何,她觉得格外漫长。 两侧的风景不断往后倒退,好似她前世的走马灯。 前世,她一颗心交付出去,换来是背叛,是玩弄。 他萧时安,不过是她从慈安寺捡来的男人,不过是利用他的工具而已。 她心底忍不住反复揣测:他今日这般护着她,有何目的? 是不是知晓什么?为了侯爷之位帮她说话? 谢晴宁愿萧时安有野心,有贪心。 他们之间暂无冲突,可为了利益共同前进。 她不信萧时安对她有半分情爱! 转眼便到主院。 房门被推开了,萧时安回头嘱咐着身后的丫鬟仆人:“你们二人,一人去厨房备好膳食,一人去浴房备妥热水。其余人尽数退下,不许前来打扰我与夫人独处谈心。” 小禾和小于离开前,皆转头看向谢晴,等候她的示意。 谢晴轻轻颔首,她们带人离开。 房门被萧时安关紧,他脱下自己脏污的外袍,洗净自己双手,又倒了一杯温茶。 这才站在谢晴面前,低头含情看着她,眼底带着些许无奈:“我知。千年雪参何其贵重。这是你留有保命之物,给是情分,不给也是本分。奈何这大祁以孝为天,长辈开口,不可辞。你寻个借口拖延,我亦能理解。” 他摸了摸谢晴的头:“不怕,夫君在呢。” 谢晴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抓了抓,抓得有点痛。 她很想拍掉萧时安放在她头上手,上辈子,她渴望这句话。 这辈子,她无需了,却有人同她道。 真是可笑,命运总是爱开玩笑。 怀孕,能轻易让女子变得敏感脆弱。 总想着试探着什么。 “萧时安,你可别忘了,你如今失去记忆。若你恢复后,发觉你所拥有的一切皆是谎言,你又当如何?侯府大门,深宅后院,你做好你侯爷职责,我亦能做好我侯府主母的责任!你不必如此!” 听着她冷硬的话,萧时安没有半点愤怒。 他也没有嘻嘻哈哈将谢晴的情绪忽视过去,也没有愤怒离开,觉得谢晴无理取闹。 他拉着谢晴的手,满眼的心疼道:“好,如你所言,我脑中毫无半点记忆。假如,此乃一场骗局,我有何可失去的?这一场骗局,让我有了夫人与孩儿,我有何亏?”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晴对上他真挚的眼神,仿佛什么话都有些空白。 她甩开萧时安的手,有点恼怒。 她不知这脾气对着谁来。 也许是自己,也许是萧时安。 萧时安的手被甩了出去,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夫人转身发怒。 他走上前勾了勾她的手指头:“为夫知错了。” 谢晴甩开他的手,背对着他,厉声反问:“你何错之有?为何要处处认错?你有什么可错的!” 她这脾气来得可真是奇怪! 谢晴想要恢复冷静,奈何,一股怒火在心口盘旋,无法压制住。 萧时安被甩开手也不恼,慢慢凑近,将头轻靠在她肩头,低声道:“我自然有错。你怀着身孕本就辛苦,府中大小事务、婆媳间的为难,都压在你一人身上,我没能时时在你身边分担,便是我的失职。” “如今我回府了,往后的难处,我们一同面对。别再一个人憋着性子试探、生气了,好不好?” 谢晴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怒火,外头传来小于的声音:“侯爷,热水备好了。” 萧时安还想要说什么,就被谢晴阻止:“夫君,先去沐浴更衣,话稍后再谈。” 萧时安忧心看了谢晴一眼,颔首离开,走时道:“好,我听你的。只是夫人别憋坏了自己,我一直都在。” 萧时安离开后,谢晴也未在屋内待着,她披上大氅带着小禾一同出门。 千年雪参不在慈安寺,却在钱庄中存着。 经过冷风吹拂,倒是把谢晴的情绪压了下来。 坐上马车,谢晴闭目养神,小禾不敢开口。 谢晴能感受到小禾紧绷的神经。 她暗中冷笑,是时候与这个丫鬟谈谈! 这段时间,小禾替她做了不少事情。 “小禾。” 小禾一个激灵,立刻回道:“夫人?” “你的仇人是何人?” 上辈子,谢晴一直以为小禾是为了自己孩子背叛她。 可今世瞧来,小禾背叛另有隐情。 “夫人,奴婢不知您所言?”小禾咽了咽口水,手心里都是汗水,克制自己不让夫人察觉端倪来。 谢晴冷冷道:“一个普通婢女,能拿出无色无味的绝子药来,你当真对本夫人一无所知?” 小禾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奴婢,奴婢对夫人一片忠心,绝对不会做出叛主一事,还望夫人明鉴!”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冰冷无比:“我可以容你隐瞒身世,却容不下半分背叛。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乖乖安分做事,我便护你周全!敢暗中耍手段,休怪我不念旧情。” 她额头抵着冰冷的车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与恐慌:“奴婢不敢!奴婢从未敢生过半分异心!还望夫人明鉴!” 谢晴深深凝视着她,语气冷硬:“你寻仇之时,莫要自作主张可知?” 说完,她伏在地上,身子仍止不住微微发抖:“奴婢知晓!” 谢晴紧接着道:“那绝子药,再寻一份给我。” 此言一出,小禾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绝子药是要给…… 她不敢多想,低声道:“是!” 谢晴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萧时安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是装的。 萧时安快速把自己洗干净后,回到屋内只看到满桌子的饭菜,未见谢晴本人。 他低低叹了口气,眸色温柔:“幸而回府前我提前问询过大夫,知晓孕中女子心绪脆弱、爱钻牛角尖,极易多思。若非早有准备,方才怕是要束手无策。” 第一卷 第65章 这药是给萧珏的? 谢晴从钱庄回来时,只见桌案上已收拾干净。 本该在此歇息的萧时安却不见人影。 她唤来留在府中的小于,轻声问道:“侯爷去哪了?” 小于垂首回话:“小少爷刚下学,侯爷前去院子陪着小少爷。” 谢晴微微颔首,抬步往萧念的院子走去。 尚未走近,清脆的孩童笑声随风传来,夹杂着萧时安轻快的话语。 “你这小家伙,竟敢如此戏耍为父,看我怎么惩罚你!” “啊——哈哈——”萧念嬉笑往前跑。 萧时安举着大大的雪团子,笑着追在他身后:“小家伙,看招!” 萧时安的雪团子落空了,引得萧念哈哈大笑,指着他说他技不如人。 谢晴立在长廊下。 静静望着院中这暖意融融的景象。 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她的身体微微靠着廊柱上。 嘴角挂着一抹温柔的浅淡的笑,这一抹笑发自深心。 一旁的小禾见此情景,忍不住感叹道:“夫人,侯爷对小少爷当真疼爱有加。他一路奔波回府,连片刻歇息都顾不上,便来陪小少爷。” 谢晴目光落在那两道追逐的身影上,只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平静无波。 小禾又道:“侯爷这般也是应当的,小少爷可是日日夜夜盼着侯爷归来。” 谢晴迈出脚步,打断这一幕温馨的画面。 萧念的脸上的笑意看到谢晴时扩大了,他小跑过去,抱住谢晴的手臂:“娘亲,你看,爹爹都打不到我。爹爹好笨啊。” 萧时安抛了抛手上雪球,笑道:“刚才不算,我们继续来。” 谢晴瞪了他一眼,蹲下来,柔和擦干净他脸上学渣子,拍了拍他身上的雪:“你爹爹他,连日奔波回府休息,不可如此任性。” 萧念这才想起什么,小跑到萧念的面前,小小的手臂抱住萧时安的腰,抬起头看着他:“爹爹你快去休息吧,念儿明日下学再来陪你玩。” 萧时安笑着低头,捏了捏他的鼻子:“到底是谁陪谁。” 说着他伸了一个懒腰,转动有点发酸的脖颈:“我确实累了,今日你我争斗到此为止,明日定要分出胜负!” 萧念嘿嘿傻笑:“好!” 萧时安抬手揉了揉萧念的发顶,眼底满是宠溺。 他转头嘱咐一旁伺候的嬷嬷带孩子下去:“切忌要尽快洗去身上的寒意,莫要让小少爷染了风寒。” 嬷嬷声声应下。 待萧念走远,他挂着笑容来到谢晴面前,温声道:“外出也不多穿点?” 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手,见她手掌温暖,这才放心。 谢晴取出锦帕,太守细细替他拂去发间、肩头沾落的雪花。 萧时安微微低头配合。 眼底的柔情像是水一般化开。 仆婢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纷纷面露艳羡之色,低声议论起来:“侯爷与夫人当真是一对璧人。” 一阵冷风出过,萧时安拉起她的手,往自己院子走去。 “天冷回房。” 他脚步放慢,与谢晴肩并肩走在长廊下。 冬日的太阳落得快,很快天边浮现层层金黄。 耳边是谢晴温和的语气,她道:“我方才外出去取了千年雪参。” “这般着急作何?也好,母亲的身体早日康复,也是好事。” 萧时安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着她:“待会去送雪参,一切交给我。” 谢晴心里暗自发笑,到底是谁心急? 她略感疲惫,怀孕后,心思越发敏感,稍微不顺,便会多加揣测。 “夫君不休息?” 萧时安摇头:“暂时不累,母亲身体更加重要。” 谢晴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忧心:“你身上还带着伤,我出府期间,你可让府医过来瞧了吗?” 萧时安连连应付:“瞧了瞧了,夫人您就放宽心。” 谢晴没有争辩,只是待回院后,让下人把府医请来,确保他的伤口已经换好伤药,伤口愈合良好后,这才安心。 待府医要离开时,谢晴唤住他:“马大夫,请借一步说话。” 府医看了一眼萧时安,见他没有任何的动静,也就与谢晴一同走出房间,来到角落笑着问道:“夫人有何事?” “我夫君的伤口,你同我说实话。” 府医摸着胡须,眼底皆是笑意:“夫人放宽心,侯爷伤势已好转,只是冬日伤口不好愈合,还的多加休息,切勿冻伤伤口。” 谢晴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这般如此便好,我只怕他不愿让我担心,强撑着身体。” “老夫人句句属实。” 谢晴忽地想到什么,问道:“马大夫,我手中有一株千年雪参,是上等良药。母亲近日身体不适,我想用此药为她调理身体。” 府医沉思片刻微微蹙眉道:“万万不可,雪参乃是大补之物,老夫人气血攻心,身体孱弱,万不可用如此猛烈之物。老夫人还得静心修养,满满温补才是。” 谢晴暗自腹诽:府医并非与萧老夫人私下谈好,如今看来这药是老夫人索要,为谁而要?太后?不,皇宫名贵药材比比皆是,何须要她这小小一株雪参。 那就是为了萧珏。 送走府医,谢晴回到府邸,垂首思索,雪参是上等疗伤圣药…… 她看着萧时安走到她面前,与她轻声道:“夫人,如今可安心了?” 谢晴露出羞涩笑意,她笑容柔和明媚:“嗯。” 安心,真是太过安心。 那日京城左巷刺杀,看来杀的就是萧珏啊。 耳旁传来萧时安低沉嗓音:“走吧,给母亲送药。” 谢晴拉住他,抬眸心疼凝视着他:“不可,明日再去。你今日还未歇息,还有伤在身。” 她温情脉脉扶上他的面容:“这脸色比方才回府时更加难看。老夫人有嬷嬷们照顾,不差这一会儿。” 萧时安被谢晴的温柔细语迷惑得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微微颔首:“夫人所言甚是,母亲如今也需休息,这药明日再给也行。” 谢晴:“嗯。明日给。” 明日这药里说不定藏着点什么。 翌日,天大亮,这一觉萧时安睡得无比安稳,翻身想要把自己夫人揉进怀里,却扑空。 疑惑睁开眼,便看到谢晴已经穿戴好一切:“夫君,该起床给母亲请安了。” 半柱香后,谢晴与萧时安一同前往白鹤院。 寝房,萧老夫人刚睡醒,依着榻上喝药。 许嬷嬷在耳边轻声提醒:“老夫人,侯爷跟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抬眸,视线便落在萧时安与谢晴紧握手上。 她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就这般恩爱,就如此难解难分? 谢晴她可明白,当初下聘,拜堂是何人? 她一个破鞋,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为何她两个儿子都要围绕着她转? 奈何这心中的不忿,萧老夫人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来。 两人行礼,她对着萧时安道:“时安过来母亲这边。” 这是打算单独把谢晴晾在那里。 第一卷 第66章 我这心总觉得亏欠 萧时安稳稳托住谢晴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 许嬷嬷见萧老夫人脸色顿时阴沉,她忙上前劝解:“侯爷,您这般……” 话未说完,便对上萧时安骤然沉下的目光,只得默默噤声。 谢晴安静立在一旁,神色淡然,不发一言。 有人替她出头行事,她自然不会多嘴,掺和进去。 萧时安见许嬷嬷退下,又扬起笑脸,仿佛刚才一切皆未发生。 他牵着谢晴的手,缓步走到萧老夫人跟前,“母亲,昨儿回院,晴儿顾不得休息,稍作收拾便直径去了慈安寺取回雪参。您看,您这边做好准备了吗?” 萧老夫人一时错愕:“准备什么?” “自然是兑现诺言。”萧时安转头看向谢晴,语气添了几分柔和,“母亲上了年纪,记性难免不济。” 谢晴浅笑着颔首,温顺应道:“儿媳知晓。” 萧老夫自家儿子满心满眼皆是谢晴,只觉得心力交瘁。 无奈扬手道:“去唤管家前来!” 不出一会儿,管家捧着田产店铺名册入内。 萧时安落座在床边,逐页翻看挑选,还将册子递到萧老夫人面前,询问探究。 “母亲您觉得这处如何?不行,不行,这地段偏了一些,不值多少银子。” 萧老夫人张了张口,最后沉默,平静看着他自己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家金陵城内一座生意红火的酒楼。 萧老夫人扫了一眼店铺,只觉得头突突做疼,想说什么,到底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 “罢了罢了,你喜欢便好。” 萧时安笑着纠正道:“儿子喜欢有什么,得您媳妇喜欢。晴儿您看如何?” 谢晴:“夫君做主便好。” 萧时安:“那就此处吧。” 话落伸手:“给咱娘的雪参呢?” 谢晴掏出来放在萧时安手上,上等梨花木锦盒,压得结实的扣子,不让里头的药香透出一丝半点。 萧老夫人看到这锦盒时,她脸上才浮现一丝笑意。 有了这雪参,萧珏的伤,定会好起来! 谢晴的视线也落在这锦盒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 就得看萧珏有没有这福气了。 谢晴在这雪参上动了手脚,雪参里藏着毒药。 为了避免被看出来,她藏得很隐蔽,要是萧珏幸运的话,吃到无毒,算他好运。 若是吃到有毒之处,那便不能怪她。 萧府这边其乐融融,远在两条街之外的萧珏府邸中,就没有那般安宁。 萧珏撑着重伤的身体,单手捂住胸口裂开的血迹,看着满地的杀手尸体。 他眼底恨意都将变成实质性。 低着狠狠看着跪在地上的天木,天干重伤至今未醒。 “你说什么!” 天木低着头,声音有点发紧的回答道:“爷,这些人乃是江湖杀手,门派混乱,不知是何人何派!” “查!我要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萧珏气得当场吐血,昨日夜里,府邸来了不少杀手。 武艺不算高墙,手段粗糙,甚是动静极大。 可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他性命,所有狠招就对着他。 让他在重伤之中,还要东躲西藏无比狼狈。 萧珏又一次把京中仇人猜想过一遍。 可,他所想那些人都没有至他于死地的理由。 想来想去,脑海中平白无故浮现谢晴的面容,很快他又否决了。 谁说他负心,可到底没有真正伤害到谢晴。 一个妇道人家,不可能为此事对他下杀手! 是他想太多了,如今身处低洼,难免会疑神疑鬼,虽说小心谨慎,但也不是这般。 “长公主的邀请函,薛府可有派人送来?” 天木看了一旁的管事,管事忙上前回道:“暂未送来。” 萧珏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可如今他也没有资格催促薛烨然。 “收拾干净,追查到底。闻机楼那边可有派人来?” 天干回:“闻机楼并未回复。” 萧珏闻言,心里堵着一口沉闷的气,摆摆手:“散去吧。” 众人齐刷刷称是。 白鹤院内,萧老夫人颇感无奈看着一直未曾离开的萧时安。 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呢。 “南江一事,无需你进宫汇报?”萧老夫人又要找几口催他离开。 “不用,不用。”萧时安笑了笑,满口不在意。 “你回来了,也不能一直待在侯府,也得回朝廷点卯上工?” 萧时安又笑道:“朝廷得知受伤,昨日我回府便派人通知,这段时间我便好好待在府邸里休息,刚好来您这边伺候您。” 萧时安转头对着许嬷嬷道:“上午,晴儿送来的雪参,要如何下药,要如何服用,你可问过马大夫了吗?要不要请宫中太医。” 萧老夫人急忙道:“这种小事你无需担心,许嬷嬷,我突然想吃珍馐阁的桂花糕,你出府让人买去。” 萧时安阻止道:“不可,您身体还未康复,这般甜食不能食用。” 萧老夫人看着不远处的锦盒,它就那般安安静静放在桌面上,无论如何都送不到萧珏的手上。 直到谢晴来喊萧时安离开,萧老夫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快,趁着时安未来,把这锦盒给萧珏送去。” 许嬷嬷端起锦盒就走,一旁方嬷嬷留下来照顾萧老夫人。 萧老夫人见千年雪参送出去,这才稍稍安心。 方嬷嬷看她劳心费力,不由劝道:“老夫人,您往日都未磋磨过夫人,如今提起这事,怕难以实现。方才您也看到了,侯爷心里清楚得很,却依旧装疯卖傻不愿夫人受半点委屈。” 萧老夫人长长吐了一口气:“时安不在府中时,她气焰可曾有半压下?如今时安在府,她反倒收敛几分。我知晓,时安不会让她受委屈,可我偏咽不下这口气来!” 方嬷嬷笑着顺着萧老夫人的气:“您跟夫人便是冤家。依奴婢来看,珏公子与夫人一事,您至少要等夫人把腹中孩子生下再说。哪怕二人旧情复燃,夫人也不可能大着肚子跟珏公子走?您觉得老奴说得对吗?” 萧老夫人:“我知你这个礼,如今我也不愿折腾了。她与珏儿能如何,得看他们了。不折腾了,不折腾了。这千年雪参送去,年后差不多,就让珏儿去浦江府。” 接连几个月折腾下来,萧老夫人都觉得自己要丢了半条命。 方嬷嬷又道:“这一日下来,奴婢瞧得明白,侯爷是孝顺的孩子。您看看其他府邸,可曾有谁老母亲生病,儿子在床伺候。喂您喝药为您喝水吃饭,见您愁眉不展,便拼命逗您开心。” 说到此处,萧老夫人脸上浮现些许笑容:“时安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这心里总觉得亏欠珏儿几分。” 以前萧珏在身边时,她经常在小佛堂想念自己亲生儿子,想着若是自己亲生儿子在身边,又会是如何? 可当孩子真的回来后,她又觉得亏欠了萧珏。 心里面总想得要给萧珏补偿。 方嬷嬷心里一阵无语,这萧老夫人真是吃饱撑着。 奈何人家是主子,她是奴才,此话定不能说出:“老夫人您已经为珏公子安排得十分妥当了。想来珏公子也会明白您的苦心。” 萧老夫人:“希望如此。” 主仆二人交心,萧时安自然一概不知。 他从白鹤院出来,径直行至仓库中。 见谢晴站在库房货架上苦恼,他轻笑走上前去:“夫人为何眉头紧锁,可有什么烦心事?” 谢晴把安宁郡主的生辰宴请帖递给他:“还有十几日便是郡主生辰宴,她如今八岁年纪,这礼该如何送?” 谢晴着实没了主意,这才寻来萧时安一同想。 萧时安看着满目琳琅的库房,“你作何想法?” 谢晴语气从容温婉:“安宁郡主天真浪漫,宫中珍宝无数,金银玉器太过俗套,奇珍异宝更是不缺。送重了,显得刻意攀附,送轻了,又失了侯府的体面。我挑了三样,你帮我瞧瞧。” 她指着另外前方摆放的三样:“苏绣十二色绢花首饰,上等蚕丝绸缎,配色柔和娇嫩,件件小巧精致。还有这一套小楷笔和彩纸,乃是华阳产,这纸质地细腻无杂质,很适合安宁郡主自字读书。最后一小罐秘制润身香膏,乃是药王谷药王所赠。” 萧时安选了头一样:“苏绣十二色绢花首饰,就很适合,一共十二件,款式十二样,眼色柔和,却明媚,很适合小姑娘。” “好。” 谢晴命人装好,挑选精美的锦布包装好。 两人肩并肩走出库房。 萧时安伸出手来握住谢晴的手。 谢晴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就适应。 萧时安其实明显能感受到谢晴的反应,他不大明白,可又见谢晴没有排斥,他也就没有挑明。 他失去记忆后,也陆陆续续打听自己过往的事迹。 得知自己以前虽与谢晴相敬如宾,可实际上,他漠视妻子与孩子。 如今,他万不能再做出让妻子心寒之事。 “夫人,为夫失去记忆,这生辰宴上,为夫需要注意什么?” “夫君失去记忆,万不可随意走动,不得离妾身太远。” 萧时安回来时,谢晴把原先伺候萧珏的仆人大大小小皆发卖出府。 “好,确实免得冲撞贵人。夫人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谢晴细细为萧时安道来。 两人漫步在夕阳之下…… 第一卷 第67章 想来不久便能寻到他以前家人 欧阳青宴小竹苑中。 欧阳夫人含笑低头泡茶,把茶杯放到欧阳青宴面前:“为何皱眉?这安宁郡主生辰宴有何不妥?” 欧阳青宴随手把请帖放到一旁,端起茶杯浅尝一口:“这朝中的局势越发紧张。” “我倒是瞧不出来有何不对之处?南江知府谢罪请辞,如今南江一方灾情稳定,大祁又无其他祸事,虽算不得盛世安稳,却也算得上四海休养、朝野清平。” “清平?”欧阳青宴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语气沉敛带锋,“不过是祸事隐而不报、乱象压而不宣罢了!大祁疆域万里。当真全无隐患?依我看,是各地诸侯日渐跋扈,早已不将朝堂皇权放在眼中,暗自割据囤势、私圈地界!” 欧阳夫人手中的茶杯递到唇边,闻言,微微瞪大眼眸:“此话当真?形势如此严峻?” 欧阳青宴指尖按了按眉头,眼底一片凝重,声线压低,低声道:“密报传来,煜王暗中豢养私兵,足足七万之众!” 欧阳夫人瞪大眼眸:“这,这有起兵谋反之嫌!朝廷可知此事?” 欧阳青宴轻轻摇头,语气透着沉沉无力:“如今摄政王与太后夺权,京中局势纷乱未定,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心思管束四方诸侯、追究藩王异动。” 欧阳夫人心头未定,迟疑片刻,低声询问:“那我等,是否要主动上报朝廷?” 欧阳青宴抬手倒茶,垂眸凝视碧绿茶水,片刻后他冷静道:“不能报!我等贸然上奏,无法自圆其说,非但无功,反而引火烧身。这安宁郡主生辰,你万不能透露半分,立场不可定,若有追问,一切推至我身。” “我明白。”欧阳夫人抿一口茶,转移话题道:那日京城左巷行刺一事,你可知?” 欧阳青宴点头:“事情经过我已探明白,萧珏心里有存着几分侥幸,寻得南江知府告知实情。却不知南江知府早与萧时安达成共识,万不可能认下他为侯爷。他行事虽有谨慎,可依旧自大。” “这次郡主生辰宴,你给他寻条路,免得留在京城节外生枝。不能让他废了晴儿一生。” 欧阳青宴:“我自打算。” 欧阳夫人神色认真询问道:“这萧时安落水之前是在何人处收养?可有探明白?” 欧阳青宴哪里不知自家夫人所忧心之事:“萧时安来历不好查询,我已经传令下去,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我知你忧心他落难前早有家室,怕他日后成了负心之人。” “我等能早知他家室,也能早打发了,免得日后污了晴儿名声。” 欧阳青宴神情泰然,目光温和,笑了笑:“此事你有问过晴儿?你怕还没有晴儿想到深。” 欧阳夫人说不下去了,起身道:“我去挑选礼物了,你想得深,我这粗人什么都不懂。这般可行!” 欧阳青宴见她闹情绪连忙起身追她:“夫人,夫人,诶,我这是玩笑话,你莫生气……” 回答他是欧阳夫人摔门声。 欧阳青宴不死心趴在门板前道:“我密探确实来了消息,隐隐寻到几分蛛丝马迹,想来不久便能找到萧时安以前收留的家人。” 第一卷 第68章 安宁郡主生辰宴到来 今日京城起了大风,寒风拍打着窗户,透过细微的缝隙,传来呼呼作响声音。 萧珏倚在软塌上,胸前与肩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疤,他手指轻轻摩挲着装着千年雪参的锦盒。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中的光亮缱绻又旖旎,仿佛透过这锦盒在凝望着深爱的女子。 千年雪参不愧是上等疗伤圣药,短短三日,小伤口已然痊愈,重伤之处也皆结疤。 许嬷嬷虽说此物是萧老夫人送来。 可萧珏知晓,此物只有谢晴嫁妆才有。 恐怕是谢晴之意,只是借着萧老夫人的手送来。 想起之前种种,萧珏眼底的无奈加深:这般惺惺作态作何,她难道不晓得,女子争风吃醋,也要有个度,度过了,需要一些不懂宽容的男子,只怕事情便难以挽回。 他将锦盒放置在一旁,闭目养神,听着外头的风雪声,加上屋内的炭火的噼啪声。 此刻他的心中一片柔软。 上次见她腹中孩子,也有四五个月,落了胎只会伤身,她想要留着便留着吧。 生下来后,送到远一点的庄子养着。 萧珏缓缓睁开眼,此刻想着她的背叛,也不是那般难以接受。 她与萧时安的小打小闹,他也能选择放下。 毕竟这般珍贵的千年雪参,她都赠来了。 天木低声问道:“爷,还有一半雪参,可要服用?” “伤势已经好了差不多了,不必服用,等到郡主生辰宴,也不会太过影响我的行动。” 天木恭敬接过锦盒,转身出去了。 很快管事进来了,是薛烨然顶着风雪前来拜访。 萧珏刚忙坐直身体,对着管事道:“快,快让薛兄进屋,外头风大,切勿伤到薛兄。” 薛烨然快步进了屋内,拍了拍身上雪花,看到躺在床上的萧珏愣了一下:“萧兄,你这是?” 萧珏干咳两声:“偶感风寒,并不碍事。” 一旁的仆人递上姜茶,薛烨然一饮而尽,搬了一张椅子坐在萧珏不远处道:“不负众望,这请帖我送来了。” 一张烫金色精美的请帖摆放在桌面上。 萧珏对着一旁的仆人使了一下眼神,递上一套品质优等的就酒具:“薛兄,小小心意,这段时间都是薛兄为萧某忙前忙后,萧某无以为报。” 薛烨然推辞几下,便也收下。 薛烨然在萧珏屋内坐了好一会儿道:“听闻,您夫人有孕在身,这孩子?” 萧珏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心里闪过一丝阴狠,面上不动分毫,连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有变化:“是我的。” 薛烨然明显脸上露出几分果真如此:“我也这般猜想,侯夫人对萧兄情深义重,怎么会让萧兄如此难堪。原来你们二人早已经相认。可惜了,这冒牌货如今立下大功,萧兄想要动他不容易。” “我听闻,南江知府认罪请辞?” 薛烨然眼眸一亮:“萧兄,原来您也知道了,也是,朝廷文书已经下达,告示昨日也贴出去。此人好手段,把南江救灾治疫功劳都给了南江知府,知府将功抵过,自行辞官,保全后代入仕资格。” 萧珏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原来如此,难怪那日南江知府会想要杀了他。 这是不愿他出现,坐实了萧时安冒牌身份,以防他辞官富泽后代的计划被打乱了。 “他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薛烨然嗤之以鼻:“确实惯会做人,我兄长与我父亲对他称赞有加,都说他体恤民情、处事圆滑,是个能担大任的良臣。说他南江之事,退比进要来的得益!” 萧珏沉吟片刻,他手指轻轻点着床沿,心思浮动,思绪万千:“他倒是比我想的还要聪明几分,我差点着了他道!” 薛烨然略带些许担忧看向萧珏:“萧兄,接下来可要如何做?” 萧珏:“生辰宴那日,我自会寻他,说明情况。讲明利益,想来他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何做,在朝堂做官,并非易事。此事能够逢凶化吉,可下次呢?他能保证次次都要把功劳让出,才能保全侯府?” 薛烨然颔首,摸着下巴,思索道:“萧兄与我英雄所见略同。他这一让,日后若是不让,恐怕会落得他人话柄。他在朝堂难以前进半步。” 萧珏也是这般认为,萧时安行这一步,看似完美,实则为自己后续的官路铺上荆棘。 不过这般也好,他犯错,他才能与他谈条件! 才能让他心甘情愿放弃镇国侯一位。 只要他愿意放弃,他倒是不介意把浦江府的官职让给他。 也全了萧老夫人拳拳爱子之心。 也顺了他对萧老夫人的孝道。 薛烨然忽地蹙眉叹息。 “萧兄,你说这女人为什么前后变化如此大,以前我说一句,她半天也回不了。今日我只是短短说了她两句,她像是着了魔一般,对我大喊大叫,闹得我不得不跑出府来。” 萧珏见他如此苦恼,问道:“你说了什么?” “这请帖我五日之前便与她提了,可直到今日才拿来,分明就是办事不力。还亏得那日太妃亲自上门寻来训我,我心中便以为,她与太妃关系融洽!” 萧珏脸色也颇感苦恼:“女子困于后宅,行事总是缺了先见。做事拖泥,也是习以为常。薛兄日后多提几遍就是,不与她一般见识。我那夫人也是这般,我们作为男子,皆有容人之量。” 薛烨然觉得有理,连连附和:“萧兄说的是!这夫人到底是自己娶来,有些脾气总归要忍着。” 萧珏有意与薛烨然拉近关系,便提议道:“外头风雪极大,薛兄若不嫌弃,今日在我府上先行住下,明日再回府!” 薛烨然心中欢喜,毫不犹豫便应下。 从未想过要给府中的夫人报信。 两人争吵后,李氏心里难受,事后反思自己是否太过野蛮了…… 可,脑海中又有一道声音告诉她,不可在这般容忍下去。 她频频往外看去,希望那抹身影出现在她眼前,对她说明今日一事,日后要如何相处。 奈何薛烨然一夜未归。 就在李氏一次次失望透顶下,安宁郡主生辰宴到来了。 第一卷 第69章 此人,不可深交 安宁郡主生辰宴这一日,京城天色昏暗灰白,天际飘着零星的雪花,落在地面的青砖上,很快就消融消失。 青砖被染上一片湿意,马夫拉紧绳索,缓慢在街道行驶,深怕马蹄打滑。 谢晴坐在马车上,转身给萧时安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又打开手炉添了几块银丝炭。 将手炉放在萧时安的掌心中。 “今日是你失去记忆第一次外出参加宴席,不必害怕,若有什么不懂,皆可问我。” 谢晴眉眼低垂,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 冬日厚重华贵的锦袄掩盖住她微微隆起的萧小腹。 “夫人不必担忧,为夫定不会给夫人丢面。” 萧时安声音带着轻轻的笑意,他的视线跟随着谢晴而动,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温和与宠溺。 仿佛不管她在说什么,皆悉心接纳,满心顺从。 车轮缓缓停稳,稳稳落于长公主府朱漆大门前。 长公主府前极热闹,沿街车马皆是京中权贵世家精致马车,文武官员,京中贵女陆续登门。 候在门前的管事见镇国侯府车架抵达,快步上前,躬身行礼,长公主内外五个管事皆在门口迎客。 “恭迎侯爷、侯夫人。” 萧时安率先掀开车帘,抬眸看去,见不少官员收回目光,他抬了抬眉,也不在意落地。 站稳身后回身,伸手稳稳托住谢晴的手臂,小心翼翼护着她下了车辇,动作轻柔,皆看得出来他的呵护。 谢晴下了马车,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萧时安,抬头与他说着什么,眼底溢满着温婉的笑意。 萧时安为她理了理发髻,揉了一下她的手,见她手上的温度不降便露出几分笑来,低头与她说着什么。 两人恩爱模样,落在在场不少人的眼里,也落在站在人群中,低调的萧珏。 此刻他一身玄色的锦袍,样貌稍作改变,一双桃花眼被刻意改变过,变成吊销眼,他眼眸如寒冰利刃直直射向谢晴与萧时安二人。 两人察觉目光,朝着视线方向看去,还未看到人便有人来到他们二人面前:“侯,侯夫人。” 是李氏。 李氏今日打扮很是俏丽,目光也变得坚定几分,可是眼眸深处的暗淡依旧遮住她的光芒。 “侯夫人上次一事多谢你。” 要不是她临时收留,她当下是迷茫,不知所措。 兴许真的会浑浑噩噩在外游荡一夜,或者遇到危险,最坏是她低头回到薛府,从此以后被薛烨然拿着此事嘲讽。 李氏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她倒是有些耳闻,毕竟一个忍气吞声许久的女子反抗了,总是会被人夸大说出去。 “我并未帮你做什么,要写应该多谢太妃。” 李氏还想说什么,身后有人唤她,她连忙道:“总之谢谢你。日后有事我定会相助。” 谢晴平淡看着她:“你能把自己过明白就算好了。” 李氏听见了,却没有回答,对着谢晴微微一笑,提着裙摆朝着她的姐妹跑去。 方才李氏来找谢晴时,萧时安跟李氏打过招呼后,便往后退了几步,没有打扰她们两人对话。 萧时安的事情京城不少人之知晓,可因为多月没上朝,有不少人处在观望时候,也就无人上前与他搭话。 萧时安也不在意,他之前查过自己,自己在朝堂上的友人不算多,落得这般的地步也可以理解。 见李氏离开后,萧时安笑着迎了上前,在管家带领下进了长公主府。 “左前方,那个身穿深蓝色锦袍红褐色领口是长宁侯,他左边是户部侍郎,在他右侧是兵部尚书。这三人乃是摄政王左膀右臂。" 谢晴声音压得极低,贴着萧时安身侧。 萧时安微微低头,让谢晴好在他耳边轻声道。 她眸光从容扫过满殿权贵,接着道:“右前方,月白云纹锦袍,身披玄色大氅,是御史大夫,在他左手边含笑点头乃是刑部尚书,右手边是太傅。站在不远处一直打量全场的人是礼部尚书,此人笑面虎,这四人皆是太后一系。” 萧时安也看出来,这四人也是仆人最为热情招待的。 两人正在窃窃私语时,有人朝着萧时安走了过来:“镇国侯许久未见,伤势可痊愈了?” 谢晴快速小声道:“薛烨然,大理寺少卿与你是同窗好友。” 萧时安脸上顿时浮现迟疑,好友? 好友有这般虚假? 既然谢晴如此说,断不可能是假的。 想来他们二人也是面上是好友,私下未必。 萧时安也扬起一抹虚假的笑:“薛兄,许久未见。” 薛烨然缓步走近,一身枣红锦袍衬得面容温润,笑意谦和:“南江一事,倒是可惜了。薛某为侯爷打抱不平啊!” 萧时安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脸上笑容真诚无比:“不必不必。薛兄不了解,南江一事,若非知府,恐怕未必能如此轻易安定下来!” 薛烨然见他依旧不松口,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侯爷这面容与一年前相差甚远,难不成失忆也能变化面容不成?” 萧时安摸了摸自己脸,“哈哈,不瞒薛兄,在南江风吹日晒,这面容有变化也在所难免!” 薛烨然只是淡淡一笑,此人倒是深藏不露。 “侯爷想来也不会记得,五年前,你我喝酒,酒醉两人回府路上双双跌倒,侯爷这额头还装出一道伤疤来。” 萧时安微微蹙眉,这人话怎么那么奇怪:“是吗?”摸了摸自己额头:“看来未留疤,也是好事一件。” 薛烨然故作疑惑,凑上前去:“诶,没有留疤吗?为何去年年冬,好似我见过那道疤。” 薛烨然说完便死死盯着萧时安。 “一道伤疤,今日留了,明日也会消失,不足为奇。”萧时安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这人虚伪至极,说得话,十句未必有一句有用。 若真是信以为真,反复揣摩夫人,只怕会寒了夫人的心。 信外人,还不如信枕边人! 薛烨然又说了几句,奈何此人油盐不进,气得薛烨然差点没有绷住。 好在被自家兄长唤走,再谈下去,薛烨然恐怕藏不住半分。 萧时安见他远离,低着头对着谢晴道:“此人,不可深交。夫人也要避之。” 谢晴低低笑了一声:“可他是你同窗好友。” 萧时安眼底充满怀疑:“当真?那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我识人不清,二,他有其他用处。” 谢晴眨了眨眼:“这我便不知,还得问问夫君您自个了。” 萧时安认真思索片刻:“我选后者。” 谢晴又带着萧时安逛了两圈,也遇到不少人前来搭话。 萧时安应付自如,走到一处亭子处。 他瞧着不远处几位夫人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夫人,你也得去其他夫人相处,不用管我。” 谢晴朝着那亭子看去,心底没有半点前往的欲望,前世,她是拥有不少闺中好友。 她被萧珏贱卖时,这些好友一个个离她而去。 她不怪她们未相助,却也无法原谅她们对她言语相残! 还不等谢晴回复萧时安,亭中有夫人瞧见她,站起身来,对她含笑招手:“侯夫人,来这边。” 谢晴压下眼底深深的厌恶,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夫君我去去就来。夫君就在此处逛逛不可走远。” “晓得了,夫人且安心,夫君定会乖巧懂事,绝对不会惹事!” 他诚恳发誓的模样,逗笑谢晴。 谢晴这才朝着亭子走去。 第一卷 第70章 这孩子你想生就生吧 亭内,鎏金暖壶散发着热意,厚重的棉帘遮挡了来风一处。 方才招手永安伯夫人,见到谢晴踏入厅内,笑容满面起身相迎,双手相握:“这些日子,你倒是安静,多次相邀你接连拒绝,莫不是恼了姐妹们?” 谢晴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心底讥讽,面上不显,与她一同落座。 一旁夫人为她斟茶,谢晴轻声唤谢,视线落在永安伯夫人,眉眼温婉浅笑,语气淡然:“姐姐真是爱说笑,何来恼怒一说。近来身子慵懒不适,府中事务缠身,不便赴宴。” 前世,谢晴倒是有求到她跟前,她避而不见。 今世,谢晴倒是未去相求,她却起了几分愧疚之心? 还是说瞧见这朝廷风向变化,又想拉紧关系几分。 永安伯夫人这才露出了然神色,视线缓缓落下:“这肚子,这想必是有了吧?” 众人在永安伯夫人话落,眼底都惊异不已,纷纷把视线落在谢晴腹部。 谢晴倒是大方,手放在腹中,面上笑容带着几分温柔,慈爱:“嗯。” 几位夫人连连询问,谢晴一一作答。 由于并不在自家后院,所以在场夫人脸上笑容倒是有几分真心。 “镇国侯府子嗣单薄,谢晴确实要为其开枝散叶。” 在旁礼部侍郎夫人立刻接话,眉眼带着羡慕;“方才府门口众人都瞧见了,侯爷步步护着夫人,这般体贴夫君,整个京城都难寻。” 谢晴眉眼带着情意,含羞带怯微微笑道:“他这般行为倒是让我有几分羞涩。” 坐在谢晴对面的丞相嫡女:“我倒是记得,侯爷从前性子冷硬,怎么失忆归来,好似换了一个人。” 原本含笑丞相夫人脸上收敛少许,扯了扯自己女儿的手。 丞相千金向来性子直爽,外出宴席没少惹祸,导致丞相夫人把她困在自己身边。 连忙含笑道:“小女不懂事,还请萧夫人莫见怪。” 虽说萧时安的品阶不高,可他身上有爵位,还是太后身边信任之人,又听说如今在摄政王面前也有几分面子。 这般人物,如今还不能得罪。 谢晴把目光放在丞相千金身上,前世,这位小姐最后成了萧珏暖榻之人。 今世还未有入萧珏的眼,没有想到这小姐恐怕早已经爱慕萧珏以久。 谢晴端起茶杯,嘴角噙笑未有半边变化,杏眸缓缓看向她:“哦,没有想到祝小姐对我夫君如此了解。他何时性子冷硬,何时性子温和,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话落,亭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这话可是污了一个女子的名声。尤其是闺中少女。 丞相夫人顿时变脸,拍案立起:“侯夫人,此话何意!我家小女不过说了两句,你用得着如此毁我闺女名声!” 谢晴轻轻放在茶杯,笑意浅浅,半点不见咄咄逼人,语气平和:“毁?丞相夫人不应该问问自家闺女,为何对他人夫君往日的性情记得这般清楚?大家都是熟人,我好心提点,怎么还惹得夫人恼怒。罢了,往后我不提便是,莫要让人好心当恶意。” 说着谢晴还摇了摇头。 这般模样瞧着丞相夫人一口怒火蹭蹭往上冒。 丞相千金祝乐巧,一双眼睛通红无比,豆大的眼泪就往下落:“侯夫人您三言两语就毁我名节,我一个未出阁的少女,哪里容您这般污蔑。我不过好奇说了两句,怎么落在您嘴里,就变成了一个觊觎别人夫君的女子。往后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嫁人。” 她这么一枯井反倒是成了谢晴不是。 祝乐巧身边夫人们忙安抚道。 永安伯夫人见状,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一句玩笑话,何必动起。祝丫头心直口快,并无旁的心思。侯夫人也是无心之言,大家各退一步。别伤了和气。” 谢晴本还想说什么,扫视一圈,方才还在不远处的萧时安不见了。 她起身,拉了拉身上的衣裳,面带微笑:“是我扰了诸位的雅兴,我便不在这里久留了。” 说着她离席去寻萧时安。 就在方才,她好似看到萧时安往南走去,她朝着南寻去。 人声渐渐小了,吵杂声也渐渐变弱。 顺着长廊向南走,z周遭宾客大多数都在前厅相聚。 寻了两处,都未看见萧时安的身影。 难道迷失在长公主府其他地方? 转身到他处寻人,走到拐角处,她的手腕被人猛地抓住,往角落拉扯去! 一旁小于和小禾刚要惊呼出声,身后有两人捂住她们的口鼻,把声音硬生生阻隔住了。 谢晴跌入一个怀里,一股厌恶的熏香传入鼻息。 她用力推开,往后站了好几步,原本温和的杏眸变得无比冰冷,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萧珏! 在长公主府能见到萧珏,她并不奇怪。 李氏哪怕与薛烨然闹得再僵,薛烨然提出的要求,李氏也不会太过拒绝。 两人相隔数步,气氛紧绷。 谢晴脸上厌恶深深刺激到萧珏,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也渐渐冷了下来。 萧珏垂眸,周身的寒气不必冬日的风雪。 谢晴转动手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讥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萧珏见不得她这般态度。 她所有的嫌弃、厌恶、排斥都深深刺着他的心。 他往前踏出一步,把谢晴逼到假山角落,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克制的愤怒与阴翳:“谢晴,凡是都要适可而止!我已经处处退让,你别不识好歹!” 谢晴捂住口鼻:“离我远一点,臭死了。” 萧珏被这般羞辱,尊严被她用力踩在地上,他恨不得杀了眼前的女人。 他对她真是又爱又恨。 他后退好几步,“谢晴,别在逃避好吗?我向你道歉,以前是我的错,我发誓接下来我定会对你好。你肚子的孩子……” 他停顿半息,语气像是在认命,也像是爱她入骨,做出来的妥协:“你想要生下来就生下来吧。” 这一句话,真的出乎谢晴的意料。 两世,她都不知,原来萧珏的底线可以低到如此地步。 “当真?” 第一卷 第71章 谁敢动她 “当真?” 谢晴眼眸微微亮了起来,脚下的步伐朝前迈出一步,嘴角扬起一抹欣喜的笑。 萧珏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底,不知为何,见她如此惊喜,他心底软成一片。 早已经忘却了之前谢晴如何戏耍他的事情。 “自然是真的。”萧珏眸光柔和,神情又慢慢恢复高高在上:“我心里明白,你做这么多都是想要我记住这次教训。晴儿我记住了,往后不会这般对待你了。” 谢晴轻轻咬唇,目光潋滟看着他:“那你也能放弃孟婉晴吗?” 萧珏闻言眉头皱,眼底闪过一丝严厉,语气多了强硬:“晴儿,你过了!我说过,凡是得有个度,有些事情闹过头,就变得无可挽回了!不过我可以保证,我萧珏后院永远有你一个位置!” 谢晴纠结半分,她仿佛对他深情割舍,“好……好恶心!萧珏,你怎么能说出这般恶心的话来!” 萧珏脸上的柔和被谢晴的话击碎,他眼底翻滚着杀人的狂怒。 他上前一步死死锁住谢晴的去路,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克制:“我已经放下身段退让至此,你还想要什么样!谢晴你要明白错过这次机会,往后我不可能再给你任何的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被你当外室的机会?还是被你漠视的机会?萧珏,你的真心不觉得很可笑吗?很廉价吗?”一连串的疑问句,每个问题,他都无法回答,每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剑狠狠插入他的心口。 “那他呢?一个假冒之人,便能对你是真心的?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可都是我的!你也别忘了,没有我,你也成不了镇国侯夫人!” 谢晴往后轻退半步,不是示弱,而是跟他保持距离! 她眼底丝只剩毫不掩饰的厌弃,笑意冰冷刺骨:“你也别忘了,没有我,你萧珏也只有镇国侯这个头衔而已!你真当自己天资卓绝、深谋远虑,没有我,你不过是一个闲散侯爷!” 萧珏紧紧握住拳头,指节泛白,一张俊俏的脸扭曲,疯狂:“我愿容下你腹中孩儿,这般让步,难道还不足以抵消往日嫌隙?!” “抵消?”谢晴低低笑出声来:“你想抵消,也得问我愿不愿意!他比你温柔,比你听话,比你懂事。我为什么要选你这个破鞋!” 破鞋这两个字,萧珏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出现在他身上。 “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谢晴冷冷提醒道:“玉牒旁,夫妻名乃是萧时安与谢晴,何来水性杨花!” “你别忘了萧念是谁的孩子!” “你要是还是记不住,我再次跟你说一次!萧念是镇国侯之子!我夫君是镇国侯!” “既然你这般厌恶,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借母亲之手,将你嫁妆中无比珍贵的千年雪参送给我!谢晴,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对不对?” 无论谢晴再怎么强调,再怎么诋毁。 萧珏潜意识里还是不愿意相信,谢晴心中无他。 他猩红着眼,双手用力扣在谢晴的肩膀上:“我们十年的夫妻情谊,你当真是说断就断了?我守了你十年,十年里我洁身自好,后宅也只有你一人。如今我不过想要纳一门小妾,你何至于将我扫地出门。寻来那萧时安做我替身!晴儿你怎么能这般狠心对我!” 谢晴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要是知道雪参喂了你这狗东西,我宁愿丢去喂狗,也不会给你。我从来没有借着萧老夫人的手,送千年雪参给你。若非那老太婆拿孝道压我,你以为这等宝贝我会轻易拿出来!还有,我对你根本无半点情谊,十年夫妻,我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你莫要自欺欺人,别来纠缠我!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谢晴每个字像一根根针刺入他的心脏。 也彻底粉碎他的一丝幻想。 “逢场作戏?自欺欺人,哈哈哈,原来十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不过是一场戏!好!”他像是调整自己的情绪,压住自己翻滚的怒意。 他沉声道:“今日来长公主府我原不想见你,你可知我要见的人是谁?” 谢晴眸底冰寒如寒川:“若是被萧老夫人知道,她岂会放过你!” 萧珏:“你们说他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区区一处小小胎记,怎能当真?” 谢晴恢复理智,开始逐步威胁:“谢晴,你这般聪慧,可有想过。若他真是母亲亲子,他之前被何人所养?一个失去记忆的人,他以前可有家事,可有妻儿,可有父母?!你们这般欺瞒他,哄骗他,让他认我念儿为子,认你为妻,你可知他愿还是不愿?” “他如今拥有镇国侯身份,要何等女子没有?为何偏要你这半老徐娘!” 谢晴冷冷看着他:“所以你今日来是想要告诉他真相?” 萧珏单手勾起她的小额,被谢晴狠狠甩开。 他也不恼,见她如此生气的模样,仿佛胜券在握:“对。方才你在府中,盯他盯得紧,我倒是没有机会寻他。而后想起与你多年夫妻,想给你一次机会。” 他得意又愤怒,居高又悲悯:“是你自己放弃这次机会。” 他抬眸,睨看她:“要是你跪下磕头认错,并回府主动喝下堕胎药,我还能要你回来。” 谢晴闻言陡然放声冷笑,眉目之间皆是讥讽与决绝:“要我下跪堕胎?萧珏,你怕是疯魔失了心智。” 她抬头对望,没有半点退让分毫,字字铿锵有力:“你要是敢对萧时安透露半分,我便当众揭穿你的身份,大不了让整个镇国侯府落得欺君罔上,株连九族之罪!咱们鱼死网破,大家一起死!” 萧珏原本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表情,再次阴沉下来,眼底杀意涌现,死死盯着谢晴决然的模样! “你想死,那我便杀了你!连带着一同杀了你肚子的野种!”说着他对准谢晴脖子用力掐去…… “谁敢动她!”一道冷冽男声骤然自假山洞口传来,硬生生打断了萧珏举动。 两人齐刷刷回眸看去,落在来人身上。 第一卷 第72章 我要的不是这个说法 萧珏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中,他眼眸半眯,带着杀意与阴狠看向来者。 谢晴闻言满眼的错愕,眼眸下意识微微睁大,看向假山洞口。 萧时安静静伫立在风雪里,脸上褪去往日的温和与柔软,眉眼沉沉。 谢晴不知,他到底是何时来了? 又听了多少? 萧珏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扫视谢晴的视线带着几分挑衅与幸灾乐祸。 这一刻,他好似能看到谢晴方才的嚣张被击碎的狼狈。 他也很想看看,谢晴要如何跟萧时安解释。 脑海中浮现茶楼听来的传言,镇国侯爷与侯夫人恩爱有加。 一切都是假的,何来的恩爱有加! 萧珏等着,等着谢晴慌张失措的样子,等着谢晴跪求他原谅。 空气安静得可怕。 小于和小禾被萧珏的人死死控制住了。 谢晴视线凶狠看向萧珏:“你知道他会来,你是故意让他听到我们对话?!” 萧珏收回手,整理一下自己衣裳,恢复那掌控一切的姿态:“夫人,为夫只不过想要让你明白,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 谢晴侧身对视着萧时安,再次陷入安静中。 谢晴闭了闭眼:“时安,你听到什么?” 谢晴看不出来萧时安的神情。 毕竟相处时间太短了,她有点拿捏不准萧时安的想法。 萧时安目光灼灼看着谢晴,又把视线落在萧珏身上。 萧珏低笑一声,目光来回扫过二人,字字刻意挑拨:“萧,侯,爷。有何话要说?萧某洗耳恭听。” 语句字字刺耳,刻意提醒着萧时安他这身份是抢他所有。 谢晴呼吸明显停顿一声,她急切出声道:“萧时安,若非当年你被人丢落悬崖,这侯爷之位本来就是你的!你不必理会他的挑拨!” 要是萧时安脑子不清楚,一时间闹着要把爵位还给萧珏。 那她这么久以来的布局,便要退一大步。 萧时安抿着唇,他双拳攥紧,一张脸苍白如纸。 萧珏朝着他走了一步:“你是否亲生还未下定论,谈不上这侯爵之位是你的。二十年载缺失,你有什么权利跟我说资格二字!她与我做了十年的夫妻,萧念是我亲生儿子,我养了他足足七年。若不是我为了救人,你会有这次的机会?萧时安,认清楚,你不过是谢晴找来的替身!” “替,替身?”萧时安声音沙哑,他眼眶泛红凝视着谢晴,仿佛想要从她嘴里听到什么话。 谢晴看他这般模样,心有点发紧,她声线也有点不稳,“替不替身,我私下与你谈。你好好想想,你进侯府这些时候,我可曾对不住你?你站了这个位置,可有害处?权利,金钱,妻儿,你要什么有什么?现在整个大祁王朝,只认你这个镇国侯!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萧珏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原来在晴儿心中,你竟是这般贪恋权位富贵的俗人?萧时安,她这番话,可是实打实看轻了你一片赤诚。向来这段时间你对她的维护,对念儿的付出,在她眼里都不值一提。她觉得她给你机会,便是给你最大的恩德!” 谢晴皱着眉头冷哼一声:“萧珏,你别故意扭曲我的意思!” “晴儿,难道你方才不是这个意思?” 是!可那又如何。 天底下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权是利,财是利,任何贪欲皆为利! 她有何错! 萧时安望着她的杏眸,此刻的杏眸很冷,很平静,少了以往的柔情。 他心里开始点点发疼,那些情谊是可以装的吗? 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都卡在喉咙中。 “萧时安,你可要清楚明白一件事。她所要的是能替代我的存在,不是你也会是别人。你只不过是恰好时间,处在敲恰好的位置上,才有这般机会。换了他人,也是如此。” 萧珏笑容越发得意起来。 萧时安苦涩的声音一点点的响起来:“我不要这样的说法?”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谢晴的身上。 谢晴望着萧时安失望落寞的眼神,心口骤然一窒。 “你想要什么说法?你可要想好,侯爷爵位就在你身下,你当真要起身挪位?你一旦离开了,这位置你就再也没有机会落座了!” “萧时安,你可是谦谦君子,不是正大光明的来的爵位,你坐得可安心!”萧珏好似苦口婆心,叹息道: “你在处理南江贪墨案,确实高明。可惜了,你做错一事。你今日让了功绩,往后你便掣肘他人!你这功绩岂不是每每都要让给他人,为他人做嫁衣?朝官如战场,稍有差池,万劫不复!时安,不管你是不是母亲的亲儿子。你到底认祖归宗,你且放心,我会安排好你的去处。定不会让你受苦。” 萧珏道完上前一步,挡住萧时安看向谢晴的视线。 萧时安猛地抬眼,眼底积压的酸楚尽数化作寒意,伸手拨开萧珏阻拦的臂膀,固执望向谢晴。 “我要的不是这个的说法?”他语声发颤,满是委屈茫然。 谢晴望着他心碎模样,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她根本就猜不懂萧时安的心思。 “你要我什么说法?”谢晴也发怒,这爵位他要是傻傻让出去,损失最大是他自己! 萧珏如今不能生育,萧念暂时性的安全。 之后的事情,她大不了在做其他打算! 萧珏见二人起冲突,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静静等候二人之间生出无法弥补的裂痕。 “谢晴,你把他哄骗入府做夫,你可有想过他以前有家室,旧时亲人,硬生生断了他从前的羁绊,这不是把他推成世人唾骂的负心薄情之徒!” 萧珏站在萧时安的面前,仿佛一个护着弟弟的兄长,为他质问眼前的恶人。 “他失忆懵懂任你摆布,待他往日记忆恢复,发现自己抛下旧人,又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决断?” 萧珏仿佛站在至高道德上,批评着:“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盘算权威利弊。你可何曾有半分为他往后名声,半生清誉做考量呢?你把他当做棋子,可有想过他所求所愿!” 谢晴真的被萧珏这一套逻辑给气笑了:“萧珏,你不必再次假惺惺。我哄骗萧时安,你现在何尝不是!我骗他,却让他得到侯府的一切,还有腹中的孩子。你骗他,只不过想要他坐下的爵位!到底谁才是恶人!” “随你们,我不奉陪!”谢晴觉得不必再纠缠下去,转身欲走:“将我丫鬟放开,别逼我在长公主府与你动手!” 萧珏见她要走,他岂能如她所愿,难道他站在有利之处,自然要逼着萧时安退让,逼着她认清现实。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谢晴的手腕,力道极大,大到谢晴到抽一口冷气:“不把话说清,你休想走!” 还不等谢晴回头呵斥,便看到一只手牢牢扣住萧珏的手。 萧时安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怒气:“我说过,别动她!” 第一卷 第73章 你说什么 萧珏被萧时安抓住,他看向萧时安,见他眼底的冷意。 萧珏也不想在这里跟萧时安翻脸,立刻松手,露出一抹笑来:“你别误会,我没有动她。我只是想要把她留下来,事情说清楚。对吧?” 萧珏又看向谢晴,摇头道:“谢晴,你看看,事到如今萧时安依旧护着你。你可有悔恨之意?” 萧时安在萧珏松开手那一刻,他也松了手。 越过萧珏来到谢晴面前,转身对着萧珏,把谢晴牢牢护在身后。 谢晴转动着手腕,这个狗男人,分明趁机下狠手。 看萧珏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想必那千年雪参含毒一部分,他未食用到。 有什么机会,能够再次重伤他,逼着他再次服用千年雪参。 萧时安微微转头,望着谢晴面容,见她神情恍惚,心思根本不在此处。 又把目光转回来,深深看向萧珏:“你说我顶了你的身份?” 萧珏略微抬眸,萧时安比他高一点。 方才萧时安站在洞口处,有点距离,还未感觉。 此刻站得近,身高就显露出来。 萧珏往后退了一步,与他平视:“此事并不怪你,是……” 萧时安眸色沉静,打量着眼前的萧珏,他淡淡开口:“萧珏,我失忆,非失智。我查过,友高河巡察落水,同日牢中一名女牢犯也失踪了。我以为是那人越狱了,如今看来是你救了。” 这话直戳痛处,萧珏脸色沉下来,语气染上戾气:“是又如何?我们今日探讨的非我救人一事,论的是你身份一事,还有谢晴欺瞒一事!” 萧时安讥讽挑眉:“萧兄为人处世当真让我大开眼界,论他人之过,不论自己得失!论果,不论因!萧兄,晴儿有一事说得对,她虽说哄骗我,可给我权与利。我有何不满的!你想要讨回这位置,请问萧兄,又该给我什么?” 原本垂眸不语的谢晴,静静听着萧珏与萧时安的对话。 她还未走,是因为萧时安开口了,她心对萧时安有些许愧疚的。 她想知道,萧时安如何想。 听到此话,她抬起头来,眼底满是错愕。 “你有想过旧情吗?莫要做出让自己后悔之事,你非负心之人,不该背上薄情寡义之名。”萧珏语气放缓,仿佛一个慈爱的兄长,面对走错弟弟,一颗心掏出来的劝导。 萧时安回头看向谢晴:“你可有帮我寻旧时亲人?” 谢晴叹息一声,颔首:“寻了,未有结果。” 萧时安深深凝视着谢晴:“寻到了,你有何打算?” 谢晴抬起头来,目光毫不避讳看向萧时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道:“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谈。” 萧时安咄咄逼人:“若是他们不愿呢?” “先利诱,依旧不愿,那就威逼!”谢晴语气骤然冰冷。 萧珏在一旁听得心头一震,当即冷笑出声:“听听,这便是你近日来朝夕相伴之人!为了稳住侯府,连威逼利诱都做得心安理得,在她眼中,旁人骨肉分离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筹码。萧时安你还在留恋什么?这种女人根本不值得你相护!” 萧时安没有回头理会萧珏的挑拨,视线依旧锁在谢晴脸上,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复杂。“所以于你而言,我的过往家人,从头到尾都是阻碍,是吗?” 谢晴心头那点愧疚瞬间淡去大半,她本就步步求生,从不懂什么温软退让,只沉声道:“是!世间本难两全,我要护住侯府,护住萧念,就不能去赌旁人的善心!镇国侯府后院,只能留我谢晴同意之人!” 萧珏见状连忙上前半步,他仿佛也是第一次见到谢晴这般模样。 他狠狠道:“你看清楚她的本性,这般凉薄之人,不值得你留恋半分。萧时安,回归正轨,不要再留恋了!侯爷之位虽然尊贵,你若是继续下去,换的是你旧时亲人的性命!” 萧时安视线一点点往下,落在腹中:“那这孩子,也是你的筹码?” “对!困住你,掌控你的筹码!” 谢晴的每个字仿佛千金重,猛然敲击在萧时安的心头上。 也击打在萧珏的心头上,他震惊看向谢晴:“那萧念呢?” 谢晴抬起头来看着眼前两个男人,轻轻扫过萧时安,鄙夷的视线落在萧珏的身上:“你还有什么资格提念儿!” 谢晴回眸看向萧时安时,周身的寒气褪去,眼底只剩下疲惫坦然,丝毫不遮掩半分算计。 事到如今,没有必要再用谎话堆积。 她脊背挺直,不躲不避,语气淡然,轻声开口:“我不否认,我算计你。一切皆是无奈之举,我不多加辩驳。时安,至今未害过你,筹码是真,腹中孩子亦是真,你若想要放弃寻你旧时家人,我不会阻拦,也不会暗下杀手。只是你可要想好了,放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萧珏冷眼插言:“听听,到此刻她仍在同你算账!满口无奈,实则步步算计,这般说辞你竟还听得进去?” “够了!”萧时安再也忍不住怒吼出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来插口!” 萧珏好似出现幻听:“你说什么!” 萧时安猛然转头,目光凌厉直逼萧珏:“侯爵之位,还?做梦!你自己丢下的权,妻,儿,我能得到,我为什么要还你!” 萧时安像是宣誓主权一般把谢晴用力揽入怀里,低头咬着牙道:“我要的说法,回去找你算账!” 第一卷 第74章 不是,他到底要她解释什么? 萧珏被萧时安这番话震得后退两步。 面上的虚假的温和全部崩塌! 他眼底浮现浓重的戾气,仍不死心地辩驳:“时安,我皆是为你着想……” “我说够了!”萧时安眸光凌厉逼人,手紧紧拥着谢晴的腰,气场慑人,“我乃镇国侯府侯爷,传承爵位!谢晴是我妻子,我俩名字入了户部玉牒,萧念是我儿,他落在我萧家户籍之下!” 萧珏垂死挣扎,声线尖厉:“你难道半点不顾及旧时家人?” “那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萧珏五指死死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双目猩红,狠狠瞪着二人:“好,好得很!今日你护着她,舍弃过往,他日千万不要后悔!” 萧时安眸底寒霜彻骨:“滚。” 萧珏胸腔翻涌怒火,阴冷扫过相拥二人,唇角勾起狠戾冷笑,拂袖转身,快步融入宾客人群之中。 随着萧珏的愤怒离场,两人之间也只剩下沉默。 远处宾客的喧闹,渐渐落在两人耳里。 萧时安揽着谢晴腰间的手臂愈发收紧,他黑眸深深凝视着她,眸色苦涩带着几分委屈。 谢晴抬起头来,既然事情已经坦白了,她倒是有了坦然。 萧时安对上她眼眸,烦躁抓了抓头,松开手,刚要大步离开,又折回来,不甘愿站在谢晴面前。 谢晴警惕看着他。 他堵着气给她系好大氅,伸手牵住她的手:“宴席已开,走了。” 萧时安脚步迈得极大,这是刻意为之,见她踉踉跄跄,吃力跟着,他于心不忍放慢脚步。 见她追上来,又开始懊悔自己怎么会对她如此心软。 穿过长廊,回到席间,不少人已经入座。 下人带他们入座。 谢晴安静含笑坐在膳桌前,看不出来半点的异样。 一旁的永安伯夫人低声问道:“侯夫人方才去往何处,多时不见你与侯爷?” 谢晴面上笑意温和得体,挽袖倒茶,从容回道:“我夫妻二人方才就在园中透气,公主府景色迷人,倒是耽误些时辰。让永安伯夫人挂怀了。” 永安伯夫人凑到谢晴耳边道:“就在刚才,你离开后。那祝小姐闹得不可开交。你可要小心些,她这是记恨上你了。” 谢晴轻轻嗯了一声。 永安伯夫人又道了几句,都不见谢晴回话,也便歇了谈话的心思。 宴席觥筹交错,转眼落日西斜,宾客陆续起身告辞,这场生辰宴就此散去。 谢晴与萧时安两人随着人流向府外走去。 萧时安始终走在谢晴身侧,手虚扶着谢晴腰侧,避免人群不小心冲撞她。 行走时,有不少人与萧时安打招呼。 萧时安一一点头示意告别。 二人出了府门,登上候在门外的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外界的喧嚣,萧时安的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拉开一段距离,坐在离谢晴最远处。 谢晴淡淡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放在一旁的炭火丢入火盆中,为整个车厢增加几分暖意。 狭小的车厢里死寂得可怕。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沉闷声,偶尔还有炭火噼啪作响的声。 谢晴抬眸望着他。 萧时安仿佛感受到谢晴的目光,重重哼了一声,再次扭头,彻彻底底把背对着谢晴。 用全部的身体来体现自己的不满与怒火。 可是心底深处,多么渴求谢晴能说几句软话。 谢晴见他如此抗拒自己,她眼睫颤了颤,这样也好,牵扯过多反倒是麻烦。 利益为先的交往,反倒能谢晴安心。 谢晴微微闭上眼养神。 萧时安等了半天都没有等来谢晴一句话,他身体轻微侧了过去,余光瞄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发生这样的事情,她居然还能睡得着! 萧时安气得不轻,一直压在胸口处的怒火,直冲天灵。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后再也绷不住,用力拍一下车厢木板。 僵硬的木板把自己的手掌心拍得火辣辣的疼! “咚”一声闷响。 把谢晴惊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疑惑看向萧时安。 “你倒是安稳。我想要的说法,你当真不愿给我?” 他声音带着怒火,还有少许的怨气。 “你要我说什么?”谢晴不知道自己要给什么说法,该说的方才在假山处都说了。 他声音很是冷硬,可是冷意中还带着怨气:“方才院子里,你说的那些话,你半分解释都不肯给我吗?” 谢晴看向他,头有点痛,按了按自己的眉头:“我不知道你在闹什么?” “我闹?”萧时安气得眼眶发红隐隐还有泪花,“你居然觉得我再闹!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当真一点话不说吗?” “这轱辘话,你来回撵着说有意思。好了马上就要到镇国侯府。” 萧时安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委屈如翻江倒海。 听着她这轻描淡写的敷衍,他这心口处好似被一块巨石狠狠压着。 声音猛然拔高几分:“没意思?原来我在你眼里只是没意思?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挑选我?为什么还要与我成为夫妻?” 谢晴被萧时安的反应给弄蒙了:“时安,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牢牢锁着她,语气又闷又酸:“你心里可曾在意过我的感受?我失去记忆,被你带回来,你说我是你丈夫,我就尽心尽力做一名合格的丈夫。你说我是父亲,我便努力做一名慈祥的父亲。可心在,你却说我闹!” 谢晴:“……” 萧时安见谢晴居然不给半点反应,气得在马车停下来那一刻,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大步远去。 谢晴回过神来,挺着肚子想要去追:“夫君,夫君……” “别叫我!”远处传来萧时安的怒吼声。 谢晴站在马车前,寒风吹过,把她理智吹回半分。 她指了指远处那一抹小点,“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小于摇头道:“夫人,这就是您不对了,您把侯爷彻底伤了。” 小禾也是无奈叹息:“夫人,这次真的是您的错了,侯爷一定伤透心了。” 谢晴:“……” 不是,他到底要她解释什么? 第一卷 第75章 去小妾房里过夜 萧时安走得飞快,等谢晴回到院子。 候在院子里的丫鬟,跑到谢晴耳边道:“方才,侯爷收拾好东西已经去了西楼。” 也是仍谁被算计了,都会生气。 他想去西楼,便去西楼吧。 谢晴到底没有去寻他,进屋沐浴休息。 坐在梳妆台前,小禾和小于在旁伺候着。 谢晴凝视着铜镜中的女子,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萧时安的那哀怨的面容。 叹息问道:“他到底为何置气,可是气我骗他?” 小禾轻笑,“夫人当真不知?侯爷哪是气你骗他。” 小于接口道:“侯爷分明气您都不愿你说句软话。” “软话?这软话,我又应当如何说?”所谓的软话,不过也是骗人的谎话罢了。 事情已经被揭开,谢晴也不愿再隐瞒下去。 并非她心肠凉薄,只是她觉得谎言不如利益交换来得稳固。 小禾与小于二人面面相觑,见谢晴不语,两人也就识相不再多言。 头发干了,吹灭烛火,谢晴歇息去了。 西楼厢房内,萧时安躺在软塌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睡。 最后翻身做起来,脑中一段段回忆着假山中的一切。 一片真心被如此辜负,说实在,他是真的伤心。 抛开种种一切,当他认下侯爷这个身份后,也就认下她这个妻子! 萧时安推开窗,让窗外的寒风倒灌而入,凉风吹醒他昏沉的思绪。 他失去记忆,可也明白自己的为人。 他不求三妻四妾,他求的是一人一心首白头。 其他男子,他不予评论,可他知自己。 非擅长应付女子,他不明白,一颗心全部放在一人身上,怎么还有其他余力去照顾其他女子? “她当真没有感受到?” 萧时安喃喃自语。 翌日,萧时安被萧念的拍门声吵醒了。 外头传来萧念一声声:“爹爹,爹爹,昨日您答应念儿,您要教导念儿射箭!” 萧时安欲要起身,又想起这孩子非是他亲儿子。 他为何要冒着寒风去陪他。 思之若此,萧时安再次躺下来,就在萧时安以为萧念会离开时,听到外头传来萧念的咳嗽声。 门一下子被拉开了。 萧念抖了抖身体,下一秒,一个厚实暖和大氅包裹在萧念的全身。 小小的身体被萧时安抱起来,进入温暖的寝房内。 萧念在玄色大氅里露出小小的脑袋,白净的脸蛋露出傻傻的笑来:“爹爹。您醒了。” 萧时安望着怀里软糯天真的笑脸,心里那点疏离与冷意,瞬间溃不成军。 他清楚萧念并非自己骨肉,可这段时间朝夕相伴。 这孩子如此依赖自己,喜欢他,一声声爹爹叫得真切,也叫入到他心底深处。 他捏了捏萧念冷冰冰的脸蛋,语气不由放柔:“天这般冷,怎么不多穿几件就跑来?若是感染风寒,该如何是好?” 萧念傻兮兮的笑,一双桃花眼里皆是萧时安,“今日私塾无课,念儿念着爹爹答应教念儿射箭。” 射箭? 萧时安哪会,上次见萧念练射箭,他与他打闹夸下海口,结果这小子记得清清楚楚。 萧时安纠结万分,最后在萧念那期盼的目光下,败下阵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替孩童拢紧大氅,“先让下人备上热粥暖身子,等日头升上来,我便带你去后院校场。” 萧念当即喜笑颜开,环住他脖颈不肯松开。 萧时安抱着温热的小小一团,心里五味杂陈,“都这般大了,还如此赖在爹爹身上,还不快下来!” 管他呢,既然萧念喊他一声爹,那他便是他的儿! 谁来也不让! 刚喝完一碗热粥,萧念拉着萧时安往谢晴院子走去:“爹爹昨日为何要在西楼留宿?是夜里怕吵到娘亲吗?” 萧时安被萧念问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干咳两声:“嗯,你娘怀孕,爹爹夜里吵。” 萧念拉着他走了两步回头:“那爹爹会像姜有爹爹一样,去小妾房里过夜吗?因为娘亲无法伺候您了。” 萧时安脚步一顿,萧念怎么扯也扯不动。 “这话谁跟你说?” 萧念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萧时安,小脸上似懂非懂:“大家都这么说,母亲怀孕无法伺候夫君,夫君便能宿在小妾房里。” 萧时安心隐隐有些别扭,这世间便是这般。 男子三妻四妾,女子怀胎十月,还要考虑到为人照顾夫君。 萧时安蹲下来,按住萧念,语气认真道:“女子怀胎十月不易,男子无需生孕,也无辛劳。为何还要什么小妾伺候?其人我不知,反正你爹我觉得,男人要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住,不能称为男子!” “我与你娘亲分开住,并非我需什么小妾伺候,是爹与娘亲有几句拌嘴,与她置气罢了。” 萧念眨了眨懵懂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萧时安起身时,身侧后方传来谢晴的声音:“夫君有这般想法是妾身之福,只是,夫君可有想过,旧时家人?” 萧时安原本听到谢晴的声,心疯狂地跳动着,又听到她说这般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回头,黑眸里都是怨气。 萧念见到谢晴,露出大大笑脸,拉着萧时安朝着谢晴跑过去:“娘亲,念儿带着爹爹来寻您。我们一起去校场吧。” 谢晴摸了摸萧念的头,心底软成一片:“好。”只要萧念提出来的要求,不过分的,谢晴都会答应。 三人乘坐一辆马车。 马车内,有了萧念的说话声,没了昨日的沉闷。 萧时安还是不愿与谢晴多说一句话。 萧念好似察觉到什么,一直卖力在表演着自己,想要缓和爹爹与母亲的关系。 萧念叽叽喳喳说着私塾趣事,一会儿比划先生教的诗书,一会儿又提起小伙伴之间的趣事,小脑袋来回在两人之间转,努力想填补车厢里僵持的气氛。 谢晴侧头望着孩童活泼的模样,她脸上带着浅淡的微笑。 马车行至校场停下,萧念率先蹦跳着冲下去,萧时安起身时刻意避开谢晴相扶的手,独自迈步下车。 谢晴提着裙摆,丫鬟搀扶下了马车。 萧念小跑出去几步,又折了回来,一手拉着谢晴,一手拉着萧时安,脸上露出幸福的笑脸,朝前走了两步后,迎面遇到一人,萧念的笑微微收敛起来。 萧珏站在不远处的校场上,含笑看着不远处的一家三口。 第一卷 第76章 她要尽快回去找萧珏 冷风卷起校场上的灰尘,也吹起他落下耳鬓旁的青丝。 那笑容很是标准,标准得像个假,微微抬头便能看到他眼底化不开的阴鸷。 萧念看到他那一刻,小小身体往萧时安身后躲去,像是找到靠山一般,指着前方的萧珏:“就是他,爹爹,就是他想要冒充爹爹您。是个坏人!他还去书院找我!” 萧时安原本阴冷的表情,待听到这句话后,彻底黑了下来。 一伸手把原本还有些距离的谢晴拉到身边来。 萧时安手臂牢牢扣着谢晴的腰。 将母子二人护住自己的身侧,周身寒气翻涌,沉眸直视着萧珏:“你竟然私下去书院惊扰孩子,萧兄,你这心思未免也太过卑劣了。” 谢晴抬手轻轻揉了揉萧念的头顶,作为安抚。 眼角余光扫向萧珏,眼底没有半点暖意。 萧珏脸上的笑容僵在住,望着眼前站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心里都快被嫉妒淹没。 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这个男人夺走了他的一切! 萧珏都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着一股戾气压住。 萧珏视线落在萧念的身上,这孩子从来没有这般依赖过自己,也从来不会这般亲近自己。 这段时间他努力找私下时间去见他,就是想要改观萧念对自己观念。 没有想到这孩子,把他的探望变成骚扰! 萧珏的心里酸涩难忍,他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再次浮现:“念儿也是我……萧家的孩子。念儿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吗?你小时候也在我怀里抱着呢。” 他努力想要唤起萧念对他的记忆。 谢晴蹲下来闻声问着萧念:“念儿你对这位叔叔,可有半点印象?”‘叔叔’二字,谢晴带着几分讥诮来说。 听着格外的刺耳。 萧珏却带着几分期盼望着萧念。 萧念摇头:“没见过。” 本身他对萧珏的印象不深,后来所有的记忆都被萧时安代替。 哪怕熟悉,也只会觉得他与萧时安有七分相似才会搞混了。 没见过三个字狠狠扎在萧珏的心口上。 萧时安上前半步挡在二人身前,语气冰冷带着警惕:“萧兄这般亲戚情谊,还是免了。过多叨唠自会妨碍我儿学习!萧兄事已至此,可听明白?” 萧珏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是校场的校尉:“何人在校场争吵?” 萧珏咽下所有的话与气,走到萧时安的身边:“侯爷行事可要小心点,朝中风云变化,今日风光明日……” 话音未尽,他刻意顿住,眼底藏着阴毒的警告,拂袖离去。 萧时安一家三口并未转身。 一旁校尉上前行礼扫视一圈,落在萧时安腰间的玉佩上,脸上的笑容顿时浮现:“侯爷,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萧时安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上前一步行礼道:“无大事,借校场一用教导孩子练习骑射。” “里面请,里面请。” 待走进校场内,萧时安再次找回脾气,把谢晴的手一放,自己拉着萧念往前走。 谢晴低头看着还残留余温的手掌心,无奈笑了笑,这人脾气怎么这般难哄。 抬眸时,便察觉左上角的男人。 任安志是萧珏以前另一个同窗,谢晴眼底闪过一丝狠毒,上辈子,萧珏将她送人,这人也是其中一个。 如今任安志还未得到煜王赏识,只是区区统管宫门值守巡防,手下仅有数十名巡城小兵,官职低微不起眼,却能日日接触文武百官。 萧珏这是要提前拉拢任志安,来查看着文武百官的动静。 谢晴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冷戾,很快装作无事,带着温柔的笑容朝着萧时安走去。 萧时安只顾牵着萧念往前挑选弓箭,并未留意任志安。 只是还在不断心数谢晴什么时候能跟上。 谢晴抬眸看天,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甚好。 可在另外一处,寒风瑟瑟,风雪呼啸。 孟晚月再次蹲在鸽子笼前,不断盯着它们脚下,没有一只有信笺。 孟晚月手紧紧握着自己的衣袍,没有,还是没有! 萧珏自从回到京城后,来往的信笺越来越少,如今接连一个月都未来信。 难道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不会的,他前几日还命人将这边的侍卫调回去。 那他这是放弃她了? 一想到这个念头,孟晚月心口骤然一空,指尖死死攥紧衣料,指节泛白。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她绝对不能被萧珏放弃,她要当侯夫人,她要翻身,她要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一个个踩在脚底下! 她要把这十几年来在牢房中所受的苦,都要讨回来! 孟晚月咬着唇,来回在鸽子笼旁走动! 她要回去,尽快回去你! 只是,她身体还未调理好,还不能走……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道男子的呼唤声:“晚月。” 孟晚月脸上的心急消失得一干二净,她露出娇俏的笑容,眼眸弯弯,语气带着柔和:“岐年哥哥。” 苏岐年,药王谷温润如玉大师兄,一身素白棉麻长衫不染风雪,墨发用一根素色玉簪束起。 他眉眼青和温润,身形挺拔,看向孟晚月时眼底带着克制浓烈的情欲。 孟晚月闻声缓缓回神,微微垂首,刻意露出那白皙的后颈,鬓边的碎发浮动,撑着脖颈的线条纤细白皙。 她抬眸时睫羽微颤,含水杏眸软软望苏岐年。 她缓步上前半步,身子微弱前倾,很有分寸与他保持距离,有能让他恰到好处闻到她身上幽香。 “岐年哥哥,晚月知错了。” 他努力错开眼,自从与孟晚月阴差阳错发生那件事后,他便无法对她冷眼旁观。 她轻咳几声,苏岐年快步上前,等他回过神来,披风已经落在孟晚月的身上。 这披风带着苏岐年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他略微不自在地转开头,语气轻柔带着生硬道:“天寒风大,怎的独自在此吹风,身子还未痊愈,不可受寒?” 孟晚月能感受到苏岐年的紧张,她故作踉跄,往他怀里倒去。 苏岐年眼明手快接住她:“小心!” 孟晚月在他怀里,盈盈抬眸,手轻轻推着他的胸膛,往后退了两步,脸颊微红:“多谢岐年哥哥。我那药可调配好了吗?” 第一卷 第77章 你要与我做真正的夫妻? 孟晚月躺回床上,因剧烈咳嗽,让她脸颊开始泛红,眼角泛着泪光。 苏岐年端着药进来,听见她咳嗽声,赶忙将手中的药碗放了下来,急忙替她顺着气,见她还是咳嗽不止,手忙脚乱倒水,亲自温柔喂她喝水。 孟晚月小口小口抿着茶,看着眼前风光霁月男人,她心底止不住的得意。 当初被断定无法生育,她苦苦哀求,求得这天才绝艳的男子出手。 见她停了咳嗽,苏岐年这才重新端起药碗,递到她面前,温声道:“你的药我已经有了眉目,只要寻来药材,便能调配清楚。” 孟晚月闻言惊喜不已,抓住苏岐年手臂,“当真?” 苏岐年轻轻按住她微凉的手,眉眼温润含笑,轻声道:“嗯当真,来,把药喝了。” 孟晚月乖巧喝完药,眉头微微皱起,带着俏皮:“苦。” 苏岐年无奈从怀里拿出一颗蜜枣,放入她唇中。 孟晚月娇羞带怯。 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清香,混着蜜枣的甜香,缱绻旖旎,满室暧昧。 苏岐年强硬地起身背对着孟晚月:“晚月,你早点休息。”他吹熄蜡烛。 柔柔软软嗯字,落在他心里面。 关上门后,苏岐年站在门口,努力平息那胸口不寻常的跳动。 她是镇国侯的女人,他不应该有这般的心思。 可…… 苏岐年狠狠压下那翻涌的出来的欲望,最后攥紧拳头离开了。 听到脚步声,孟晚月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当初为了能让苏岐年动心,她下了不少的努力,甚至动了一些手段。 如今果然事事顺着她的心意,苏岐年早已经深陷自己布下的情网,甘愿为她寻珍稀药材、悉心照料。 原本她失去孩子,害怕被萧珏舍弃,所以她在信笺上写下自己被药王谷选中,骗他自己有学医天赋。 果不其然,那些日子萧珏信笺往来频繁,可最近如今他又停止了。 她根本就没有那学医的天赋,她需要有个人,有个能够利用的人。 苏岐年便是这个人。 天越来越黑了,孟晚月带着几分忐忑与几分得意入睡。 远在京城的镇国侯府,谢晴还无法入睡,萧念缠着她不放,也拉着萧时安不松开。 小孩子往往对父母的情绪最为敏感。 谢晴无法只能顺着萧念闹,随着萧念闹累后,渐渐睡着了,他的手还是不愿松开两人。 萧时安轻轻松开萧念拉着谢晴的手,将他温柔放在床榻上,替他轻轻盖上被子。 萧时安看萧念睡得安稳,转身欲走。 谢晴紧跟其后,加快脚步拉住他的衣服。 还以为会被萧时安甩开手,哪知萧时安就这般被拉停了。 萧时安又不安试探两下:“哼!”往前迈步,感受到身后还有那轻微的阻力,他心里暗喜。 “你现在拉着我做什么?” 谢晴垂首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刚才萧时安抵触往前走时,谢晴就已经松手了。 “我没有。” 萧时安再次生气,又往前迈了一步,那阻力还在,他嘴角的笑根本就压不住:“哼,我告诉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谢晴察看一圈后,视线落在他袖子上,衣袂被树枝勾住了。 “我真的没有!” 谢晴强调。 萧时安用力甩头回头,来表达自己怒意,“今天我是看在萧念的面子上,才会对你如此容忍!” 谢晴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模样,不知为何还有点想笑。 她没忍住手帕轻掩唇角笑声。 萧时安恼羞成怒:“你笑什么?谢晴我很认真在跟你说话!” “为何?” “什么!” 谢晴杏眸发亮,风刮过梅花,花瓣纷纷落下:“你明知念儿并非你亲生儿子,为何,还要这样纵容他?” 萧时安抿着唇生气着闷气,那微微鼓起腮帮子倒是有几分像萧念,他用力踏步走近两步:“他是我儿!” 谢晴眸光柔和许多,回头对着小禾道:“准备几道下酒菜,去库房里寻来两壶酒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主院偏房案桌前,吃着小菜喝着酒。 萧时安全程都冷着一张脸,可也没有妨碍他多吃菜多喝酒。 谢晴单手支着下颚,歪着头凝视着他:“萧时安,现在真相你基本都明白了,你到底要我给你什么说法?” 萧时安闻言又要生气离开,接下来谢晴又道:“软话,便是谎言。” 萧时安又坐了回来!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吗?” “萧时安你要我如何骗你?告诉你,一年未到,我便心悦于你?还是说,我心甘情愿为你生儿育女?此话你可信?” 萧时安不语,喝着闷酒。 他不信,可他想听。 谢晴也为自己斟酒:“说实在,萧时安,你袒护我,落在我眼里是为了你的权利,为了你能在侯府坐稳位置!说出来也不怕你恼怒,情爱对我来说十分可笑。” 萧时安听到谢晴这般言语,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一股憋屈倒是消失了。 沉默片刻后,他低低道:“你倒是实诚。你就不怕我卸磨杀驴,去母留子吗?” 谢晴走到萧时安的面前,手指轻轻勾起萧时安的下巴,指腹一点点摩挲过他的唇:“杀了我,没有好处,留下我,你才能拥有更多的权利。” 萧时安一把握住谢晴的手:“不要跟我提权利!我萧时安,此人一生只认定一个女人!认下了,我便不会轻易抛弃!” 她跟他谈利益,他跟她谈情意。 “你是自己把我带回来,告诉我,你是我妻!我认下来,你就是我妻!” 萧时安的坚持,显得很是幼稚,也很可笑,但,意外让人动容。 谢晴抽回手来,落下来:“你要与我做真正的夫妻?” 萧时安点头又摇头,他道:“我虽知真相,却失忆未恢复,不知以前可有娶妻!若有家室,恩爱与否,为人与否?她若心善,与我恩爱,我便回去。她若不配,我便留下。” 谢晴哈哈大笑起来,明明是笑,却很冷:“所以,你既然无法确定,这段时间你闹什么别扭!你有何怨气!” 萧时安扁了扁嘴:“不管如何,我一颗真心付出去,结果得到骗局,我埋怨两日又如何!” 谢晴:“……” 第一卷 第78章 时安,我等你 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在谢晴那张怔愣的脸上。 萧时安直勾勾看着她,执著、委屈、执拗。 他本就生的眉眼俊朗,此刻眼角微微泛红,唇角下压,静静等待谢晴答案。 他的情绪也想有个人回应。 谢晴缓步走到他身侧落座。 萧时安身体顷刻紧绷,身上鼻尖围绕都是她身上的香气,心脏疯狂跳动,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自己败下阵来。 谢晴亲自为他倒酒,白瓷的酒杯在她手里显得精美无比。 她轻轻将酒杯放入萧时安的手中,手抚摸着萧时安的脸。 萧时安喉结滚动,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谢晴嘴角勾着一抹妖冶的笑:“可。” “可,可什么?” 谢晴凑近,吐气如兰在他耳边:“我说可,你可埋怨,可委屈,可动怒。也可抉择后下定决心。” 萧时安侧过头,鼻尖堪堪蹭到她鬓边的发丝,声音闷闷,视线贪恋地凝视着她的红唇:“你就不怕我,我坐稳这位置,寻到旧时,旧时,家人,然后弃你于不顾吗?” 谢晴身体微微后仰,勾起他的下巴,从袖口中拿出一包药粉,倒入酒杯中:“毒药,生死由我掌控。我可让你选择照拂旧人,这侯府之位,只能是我谢晴的之子!” 谢晴把一杯子下毒后的酒杯就这么放在萧时安的面前。 萧时安微微瞪大眼睛,他的唇,上下抖动,看着眼前理智到冷酷的谢晴。 说实在,他此刻的心仿佛被人千刀万剐过。 眼尾红似血,眼泪挂在眼眶的眼睫上,在他颤抖下落了下来。那一刻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下颌缓缓话落,滴在他选择外衣,渐渐消失。 谢晴看呆了,美人落泪,原来说得不仅仅是女人,还有绝色男人。 谢晴倒是有些于心不忍了,拿出手帕轻轻按着他即将落下的眼泪,有些烫手。 “我原不愿现在就将事情做到此等地步。但,你与我谈情,情爱虚无缥缈,时安,我非圣人,我需承诺。” 萧时安握住她的手,没有很用力:“给我下毒,是你的承诺?你不信我?” “嗯,不信。我与萧珏十年夫妻,虽不说恩爱有加,可也相敬如宾。你也看到了他对我如何?我不自保,恐怕此时此刻,我早已经被他赶出侯府。” “时安,你可以怨我心狠,恨我冷酷,但我身后还有萧念,还有一整个依附于我的侯府上下,我赌不起人心,更赌不起你的取舍。” “情爱再动人,也撑不起我们母子安稳度日,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制衡,才是实实在在的底气。人心多变,你好好想一想吧。” 萧时安颤抖看着手中的酒杯,他心疼也明白,这是谢晴的自保。 “我要是不愿喝,你又会如何?” 谢晴轻轻抽回手来,她朝门口走了两步:“等你何时想要喝了,再来寻我。” 萧时安深吸一口气,抬头对着那酒杯一饮而尽。 谢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恢复平静,静静站在原地。 在平静的表面,她的心也是疯狂跳动着,连呼吸都些许带着喘。 萧时安喝完后,酒杯用力放在桌面上,菜饭抖动几分,他笑了:“我不亏!一杯毒酒,很换你信任很值!” 谢晴声音是发紧,上辈子看过不少薄情寡义、自私自利的男子,这一辈子遇到这等坦荡之人,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谁也不愿撕毁善良一面,换上恶人的皮肤。 萧时安瞧她愣着不动,咧嘴露出灿烂笑容,伸手摊开双臂:“我都做得这么干脆,你就不打算抱我一下?” 谢晴走上前,摊开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耳边清晰传来他心脏的跳动声。 萧时安轻轻抚摸着她的青丝,一下又一下,明明喝药的人是他,明明受委屈的人是他,可此刻被安抚的人却是她。 他低着头吻了吻谢晴的头顶:“别怕。为夫在呢。哪怕日后不与你在一起,也不会动了你的位置,也不会让人伤害念儿与你。” “时安,我等你。”谢晴声音很轻很轻,带着几丝温柔。 这般轻的声音,还是一字不差落在萧时安的耳朵里。 他笑得很开心,再次用力揉紧谢晴:“你唤我时安,比以前夫君还要好听。” 烛火温柔缠绕二人相拥的身影,窗外夜风轻拂窗棂,屋内只剩彼此安稳的呼吸。 主院外廊下不知何时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萧珏一身玄衣立在距离镇国侯府一条巷子后的小院中。 身后站在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婆子,老婆子眉眼低低,低声道:“奴才亲耳听见,那人与夫人争吵!” 萧珏侧眸看着在他面前躬身的王婆。 这奴才,往日在侯府,他根本正眼不会去瞧一眼。 先前王婆因果姐事情遭受萧时安责罚,在侯府地位一落千丈,丢了小管事的权利,平日里还被新来的丫鬟刁难奚落。 她原先为自己儿子在侯府谋个美差,在主院做长廊打扫小厮。 结果,自己夫人行走不稳,小摔一跤,导致她儿被仗责十丈。 还被赶出主院,先沦落在茅厕扫洗。 王婆早心中怨怼,全都记恨上萧时安与谢晴。 她暗自盘算,若是能帮救助萧珏你诚成事,将来成事,也能捞一份功劳! 所以在暗卫联系她几次后,王婆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可王婆也不好好想想,哪怕权利位置下降,他们的月俸银钱,谢晴并未克扣。 果姐还入了萧念院子伺候。 往后还是有机会拿回管理权。 可惜王婆等不及,她也不愿意等! 萧珏摩挲着手中的暖炉,回头看着王婆:“你说他们二人近来频频争吵?” 王婆用力点头:“回主子,老奴远远瞧着真切。那人对着夫人冷脸相待,老奴还听见他们之间争吵声音,具体对话老奴隔得远听不清了。” 萧珏将一包药递给王婆:“这包东西你妥善收好。若你能让夫人腹中孩儿保不住,往后荣华富贵,绝不会少了你。” 王婆没有丝毫犹豫接下药包,眼底闪过一丝阴毒:“老奴定不会辜负侯爷嘱托?!只是老奴如今身份,依旧无法接近夫人,这药恐怕不好下?” 这是要跟他谈条件。 萧珏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放心我自有安排!回去吧!” 王婆大喜过望,连连称谢,小心翼翼藏着药包,鬼祟离开。 待王婆离远后,伤势痊愈的天干,上前:“药王谷来信。” 第一卷 第79章 偏心 又过了半月,今日元旦,整个药王谷都开始忙碌,筹备年节诸事。 谷内挂满大红彩帛,山间小径悬着喜庆灯笼,弟子宰牲备酒、碾制年节糕点,人声暖意融融,处处都是迎新年味。 唯有孟晚月独坐窗边小院,冷眼望着满谷热闹,心底只剩荒芜戾气。 她半个月前的一封信,至今还未有回信! 前后加起来有多久! 不行,她不能再这样等下去。 现在也不知道京城是什么状况。 萧珏这是打算把她丢在这里吗? 看着满山的药材,药王谷山下弟子朴素的装扮。 她不要! 她苦了这么多年,她要回京,她要回到那繁花似锦的京城中! 孟晚月收敛眼底的阴毒,抬手拢好鬓发,换上柔弱温婉模样,缓步去往药房。 她要哄苏岐年与她一同下山,她那半吊的药理,绝对不能让萧珏看出端倪来。 借苏岐年的人脉与药力,定能让萧珏看到她的价值。 镇国侯府,谢晴看着管家递上来春节的名单册子,该备多少年货,春节打点各种事项。 萧时安老老实实坐在萧老夫人身边,亲自伺候着她喂药。 对于萧珏与他坦白事情,都未提半句。 萧老夫人喝完药后,擦了擦嘴角看向萧时安:“听下人们说,你前些日子和晴儿闹别扭了?” 萧时安把药碗端给许嬷嬷笑道:“嗯,一点小矛盾,不碍事。” 萧老夫人轻轻拍了拍他手背,眉眼温柔叮嘱道:“夫妻相处哪有不拌嘴的,晴儿现在怀着身孕,凡事你多让着些。” 萧时安点头应下:“好,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忧了。” 萧老夫人坐直身体,萧时安立刻给她垫高软枕:“做娘的哪有什么不操心的。年后你便要上朝,可有准备?” 萧时安:“已准备好了。母亲勿操心。” “那就好,那就好。” 萧时安故作漫不经心提起:“母亲上次晴儿给的千年雪参,您用得如何?” 萧老夫人心下一紧,下意识去寻佛珠,等佛珠攥在手里,她这才缓缓道:“那雪参药力浑厚,只是太过贵重,我只用了小半,余下早已收好。” 萧时安拿过一旁的橘子,剥开,语气更加散漫,“我问过马大夫,雪参虽好,可惜大补之物,母亲身子弱,不适宜服用。” 萧老夫人转动佛珠的速度更快了,她眉宇严厉:“你想要说什么!何必这般处处试探我!” 萧时安抬眸看向萧老夫人,拉开自己领口,上面一块小小的方块胎记:“母亲,您当时认下我,是靠着这个胎记?” “你,你都知道了?”萧老夫人声音颤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萧时安叹息,眼底皆是疲惫:“母亲,其实你不必瞒着我。继兄在您身边二十年,我也不会阻拦您对他好。您若是开口替他要,我与晴儿不可能不给。” 萧老夫人抖着手握住他的手:“时安,那,那你应该知道,他与晴儿才是……” 萧时安厉声道:“母亲,您要记住,当初您决定要替我换了名字,婚书是我当着您的面写的,这茶水也是我与晴儿跪下来敬茶。您喝了!户籍上登记,她是我萧时安的妻子!” 萧老夫人像是认清什么事情一般,颓然靠在床榻上:“我就知道,你会如此说。” 萧时安语气再次软了下来:“更何况晴儿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您替继兄着想,是不是也该为我着想呢?” 萧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母亲明白了。” 萧时安:“我知,母亲是觉得亏欠继兄,不想他失去太多东西。可事情起因说到底还是继兄自己犯下的。” 他温和望向萧老夫人:“母亲,我承诺,等在朝堂上站稳后,我定不会忘记提携继兄。” 萧老夫人眼眶微涩,长长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知晓,倒也算是好事。你好好打理侯府。” “母亲您放心,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沉重的话题到此结束,萧时安看着窗外的雪花,他说着萧念的趣事。 萧老夫人心暂时稳了下来。 等萧时安离开后,萧老夫人眼底的疲惫与慈祥消失不见。 她老眸里迸发出冷意,对着许嬷嬷下令:“那萧珏那臭小子来见我!” 许嬷嬷得令快速离开。 萧老夫人转头对着方嬷嬷道:“将侯爷留下来那本册子拿来。” 方嬷嬷惊讶看着萧老夫人:“老夫人这事?” 萧老夫人按了按眉头,头隐隐发痛:“方才时安的话你没有听见吗?他这挑明,求公道!” 方嬷嬷很快就把册子拿了过来,递到萧老夫人面前:“这就是您给他的公道。” “相比较其他,这方面来得比较实在。这些家底总归是他的,给萧珏的要不回来,给他至少不能太差,去吧,也把我的那份私产拿来。” 方嬷嬷心下一惊,老夫人这是彻底要把两碗水端平了?! 这要做公平可不容易。 萧老夫人挑挑拣拣到了晚上才把名册给萧时安送去。 一共二十八间铺子,附赠城郊三处上等良田庄院、两座依山别院,外加一箱赤金锭、前朝玉佩古玩,以及老夫人名下三成京城漕运分红,一并划入萧时安名下,补齐过往亏欠,真正做到二子资产均分。 方嬷嬷看着这些资产,惊呆了:“这,这些……” “给他,他是镇国侯的侯爷,需要这些资金,往后整个侯府还要靠他。” 方嬷嬷低声称是,双手捧着盘子,躬身离开。 萧老夫人喝完许嬷嬷送来的药,对着她道:“差不多时辰了,珏儿要来。你让人守好门,别被外人知晓。” 许嬷嬷应声退下,静候一个时辰,萧老夫人缓缓转醒。 她身体虚,又上了年纪,总是不知不觉睡觉,睁开眼,就看到萧珏坐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本书静静看着。 萧老夫人开口:“珏儿扶我起来。” 第一卷 第80章 她要孟晚月亲自请求翻案! 萧珏闻言合上书册,快步上前小心将她扶起垫好软枕。 萧老夫人靠好后,扬手给了萧珏一巴掌:“混账玩意儿!” 萧珏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萧老夫人年迈体弱无力,巴掌不痛,可极为羞辱。 萧珏捂着脸,脸上的神情皆是不可思议:“母亲!母亲这是何意!” 萧老夫人指着他,恨铁不成钢怒道:“你把事情都告诉时安?你怎么能把事情都与他说了!” 萧珏缓缓放下捂住脸的手,他垂着眼眸,声音哽咽:“母亲要我如何?” 一个简单的问句,彻底歇了萧老夫人的力气。 她怎么会不知萧珏的不甘与不服。 “说到底还不是你自己愚蠢,为了孟晚月,毁了自己的前程!” 萧老夫人闭了闭眼:“罢了,说了也就说了。如今什么事情都摆在明面上,也是好事。他今日来寻我,求个公道,我允了。” 萧珏骤然抬眸,此话他自然知晓含义,当初侯爷留下私产,萧老夫人只给了他一半,另一半等他立下世子后,再给他。 萧珏藏在袖口中手狠狠攥紧,眼底狠厉压了压,半晌后再次开口:“孩儿知晓。” 萧老夫人侧眸看向萧珏:“他认你为继兄,你也该知足。年后户部会达到文书,去浦江府任命。” 顶的是何人位置? 又是何人的名头? 萧珏很快就平静下来:“孩儿做了错事,还让母亲如此操心,孩儿不孝。”说着他轻轻给萧老夫人拿捏腿脚。 “你与晴儿已经没了姻缘,往后也不比执着。”萧老夫人看向萧珏:“那晚月虽说是我故人之女,只可惜身份低微,你带回来留在外面养着吧。” 到底是自己费尽心思救下来的女人,萧珏还是为她说话:“晚月如今留在药王谷学医,我与她提过,您最近身体不好,她便挂在心上。在药王谷学医理为您调理身体。” 萧老夫人含笑颔首:“她倒是有心了。” 母子二人说了几句话后,萧珏便离开了。 离开之时,在门口遇到萧时安,他一身白色云纹锦袍,外罩一件素绒月白斗篷,夜风携小雪簌簌飘落。 他身姿挺拔清隽,眉眼温润平和,立于廊下灯火光影里,气质干净疏离,自带一身清冷贵气。 萧珏眼眸骤然沉冷。 廊外起风了,雪花杂乱乱飘,两人远远相望,见萧时安朝前踏出一步。 萧时安唇角噙着一抹温煦笑意,语气平缓开口:“兄长深夜登门,怎不吩咐下人通传?不知情的,还以为府中进了贼人。” 萧珏迈步走到他身侧,目光沉沉:“侯爷在此等我,莫非只为逞口舌之快?妇人之样。” 萧时安淡淡一笑,语声从容:“除夕前夜,我已差人去请宗族诸位长辈齐聚萧家祠堂。此番便是要为兄长正名,免得兄长现在所住的府邸,连块像样的门匾都无名可题。” 萧时安道完,便自行离开。 萧珏眼底翻涌着戾气,指节攥得发白,如今的他对此情景无可奈何,毫无破局之法! 一旦认名,他就将彻底失去侯府之位! 萧珏走出镇国侯府,一阵寒风将雪花吹到他掌心中,很快化成一滩清水,从指缝中流走。 二十年以为在掌心之物,如今这般轻易流,换了何人都是不甘的! 一夜风雪未歇,天光微亮时,满地落雪积了薄薄一层。 谢晴带着礼品前往京城京郊竹苑。 谢晴前来拜访时,欧阳青宴不在竹苑中,夏日见得清爽的竹子家具,这冬日里便无人受得住。 欧阳夫人将整个府邸里里外外裹得严严实实,清雅的装饰变成杂乱无章,看到谢晴进来。 她迎了上去,眼底满是无奈:“他何时能改了这好面子德行。” 文人喜好清雅,奈何不耐冻。 谢晴看着每次过年都变样的竹苑,她拉着谢晴往暖室走去。 两人相谈甚欢,询问镇国侯府事项,谢晴也无隐瞒。 欧阳夫人震惊不已:“你,你当真给他下毒了?” 谢晴摇头:“无毒。” 下了不过是绝子药,只会断了子嗣,不会太过伤身。 欧阳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此事若是被他人知晓,只会对你名声不利。萧珏得知寻得机会,让萧时安毒发身亡,这罪责只怕会落到你身上。” “我只当晓得,如今他安分,我便不会让他出事。” “你曾想过,他若是不喝那杯酒,你会如何?” 谢晴嘴角含笑,眼底尽是温和:“姨母觉得我该如何?本不该试探,是他与我谈情,我只能这般。” 欧阳夫人点头:“事情突发,看似你步步为营,实则你也是被逼无奈。谁又能抢占先机,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上次你说,要寻那孟晚月,已有消息。她这些日子都在药王谷治病。” 药王谷?难怪,药王谷与世隔绝,自产自销,若无要事从不踏出药王谷。 仍由她翻遍整个大祁,只要药王谷无人外出,她便无法知晓。 “前些日子,我们的人在药王谷山下,发现孟晚月的行踪,这才知晓她这段时间皆在药王谷。晴儿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谢晴眸底一片柔光,半点戾气都未泄露,言语轻轻,带着几分怅然:“欧阳夫人,您说,我还能作何打算?十年感情,他费尽心思救她,我……” 她嘴角含笑尽是一片苦涩:“往事已矣,我也不愿多加追究,只愿他能与孟晚月携手相伴。” “不过,她到底是罪臣之女,身份还是见不得光,希望日后萧珏能为她翻案。” 欧阳夫人闻言心疼不已,紧紧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怎么能这般心善?他如此伤害你,你还为他着想。翻案?怕是难了。孟家犯的案子真真切切,无半点冤枉。青宴前些日子早已经探查过。留她一命,已是皇恩浩荡。” 谢晴心底冷笑,原来上辈子萧珏趁乱大祁国乱的证明,皆是假的! 那这辈子,她定要让孟家罪行如实昭告天下! 她要孟晚月亲自请求翻案! 谢晴又轻声询问:“欧阳夫人,可知,孟家当初所犯何罪?” 欧阳夫人摇头:“青宴未说,看完案卷后,脸色极为难看,这罪恐怕不轻啊。” 第一卷 第81章 孟晚月回京了。 走出竹苑,谢晴回头看去,欧阳夫人还立在檐下,含笑对着她挥手。 落雪簌簌落在肩头,她扬起一抹温婉的笑容,对着欧阳夫人挥了挥手,便在小于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她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沉声嘱咐道:“下令去查,查孟家当初犯得是何罪?” 她垂眸抚过隆起的小腹,眼底温和尽数褪去。 “是夫人!” 转瞬便是二十八日光阴流转。京城风雪日日不断,街上店家早已经关门歇业,等候明日的除夕。 萧家宗祠堂,堂中央摆放着萧家历代立功的列祖列宗,堂前坐着萧家最为德高望重的两代宗老,一是萧老夫人; 二是萧二老太爷,早年与侯爷分家出府,萧家诸多产业,也是他一手打拼下来,儿子如今入仕,在户部当差。 萧二老太爷坐在堂前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珏,摸着胡须,意味深长道:“嫂嫂,可曾记得二十年前,侯府无儿无女,也是有人这般跪在堂下,认你做了母亲。今日,又有一人要认你为义母,成了侯府养子。” 说完,他把视线落在萧时安身上:“侯爷可曾记得?” 不提萧时安失忆,二十年前又不是他本人,何曾记得。 萧时安倒也不慌,笑道:“叔伯可能忘记,我落难失忆,自然不记得了。不过,无碍,往昔记不得了,今日便好好重温,兴许能够回忆起一星半点。” 跪在堂下的萧珏,握紧拳头,却不敢表露半分。 萧老夫人转头对着萧二老爷道:“时辰不早了,莫要耽误时辰。” 萧二老爷继续笑道:“欧阳先生批命,侯爷不适萧珏二字,我倒是觉得堂下此人适合得紧,这宗谱名字,也无需改正。只需添上一笔便可。” 经过这几次连番折腾,萧老夫人已经倦乏不已,也不愿在此事上多加争执:“这般也好,就按照小叔子所言。” 从今以后,他只是萧珏看似可怜收养的养子,一个附庸镇国侯之人。 这认亲仪式没有萧珏想象中的久,也没有以前那般盛大。 便以商定后,族老提笔落下萧珏二字。 就在被那涂改的后方,再次添上他的名字。 明明是喜事,萧珏却一点笑都挤不出来。 等到族老都散去,萧家宗祠空荡荡着,外头关门的老者唤道:“萧大公子,该出来了。” 萧珏缓缓抬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满堂的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暗暗发誓:这侯府世子之位,他如今拿不到,那便不要。 他萧珏从来不是池中之物,来日必定倾覆镇国侯府,让所有人追悔莫及! 暮色覆雪,萧珏踏下马车,看着下人将崭新萧府牌匾,稳稳挂在府邸朱漆大门之上。 他立在门前,抬眸看着,心底 他站在门前,抬头看着,心中戾气翻滚,正要抬步迈入府中,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珏哥哥。” 萧珏闻声回身,还未看清来人,怀中便被一具温热柔软身子紧紧抱住。 萧珏看清怀中女子,眼底先是诧异,旋即浮现几分恼怒,沉声开口:“你怎么下山来了!” 身侧脚步声轻响,苏岐年缓步上前,对着萧珏躬身行礼:“萧公子。” 萧珏抬眸,这才发觉孟晚月并非独自前来,身后还立着苏岐年。 他素来与药王谷谷主交好,一眼便认出对方身份,“二人进府详谈。” 萧珏府邸内,前堂中摆放着炭火,烘烤着整个堂中暖和无比。 苏岐年垂眸端着茶盏喝茶,孟晚月坐在苏岐年对面,温顺垂眸。 萧珏坐在大堂中央的太师椅上,黑眸沉沉,心中思量半分。 他倒是没有想到孟晚月会有这般本事,把这天之骄子带入凡尘中。 萧珏曾多次抛除橄榄枝,也未曾让他动心半分。 萧珏视线不动神色在两人之中徘徊,心中揣测万千,经历过谢晴背叛。 他往这方面多了几分思考,难道在药王谷之中,这二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要是如此,派去的侍卫定会如实相告。 那非如此,为何苏岐年会跟随一同前来。 ‘哒’一声轻响,苏岐年搁下茶盏,温声道:“侯爷……” “苏公子,我早已经不是镇国侯府侯爷,侯爷早已换人。日后唤我萧公子便是。” 孟晚月端着茶的手抖了一下,心好似落在冰河中。 为什么说,镇国侯侯爷位置没了? 怎么没了? 是犯事了? 猜测如雪花般堆积而来,可一句她也不敢说出来。 不能问,她没名没分,虽在那破烂山头拜堂成亲,可始终还未入牒。 她知自己的位置,温柔贤惠,体贴入骨,楚楚动人。 “萧公子。”苏岐年也未追问缘由,从善如流道:“我乃奉了师父之命,下山历练。师父对萧公子推崇备至,我便厚着脸皮与孟小姐一同前来。” 萧珏方才的疑惑顿时消散,脸上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苏公子不嫌弃我等寒舍简陋,便在此住下。” 至于孟晚月,萧珏不便在此做安排。 “来人,带苏公子回院子休息。” 苏岐年被下人领走了。 萧珏冷冷看了一眼孟晚月:“你随我来!” 孟晚月心猛地一紧,跟在萧珏身后,一言不发。 随着他来到寝房,房门关上,萧珏转身怒目而视:“为何下山?为何不与我告知?” 孟晚月抿着唇,眼底有着泪花闪烁:“相公,你好狠的心。多日我寄信笺与你,你可曾回复?” 萧珏见她垂泪,言语委屈,他心里发软:“我不曾回复,你也不该擅自下山。” “我身体调理痊愈,恰逢见师父让大师兄下山历练,我想求大师兄来此助你,便匆忙请求,我在信中也说了。只是你未看见。” 眼前女子早已经褪去往日病弱苍白,瘦小的干瘪的身体,养得丰润有形,肤色你莹白红润,长睫挂着晶莹泪珠,甚是楚楚可怜。 他喉结滚动,几月前回京,他奔波忙碌争权夺妻,也未碰过女子。 他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可眼前的女人是他以前心仪之人,是他救下的女人。 萧珏拉过孟晚月,揉入怀中,勾起她白皙下巴,指尖摩挲拂去她眼角泪水:“是为夫的错,为夫不该如此责备你。” 话落,他懒腰抱起孟晚月,大步朝着内室走去:“既然下山,便好好留在为夫身边,为为夫生儿育女!” 第一卷 第82章 这孟晚月,她到底要去见一面 日落西山,镇国侯府长廊下,丫鬟举着挑灯杆把一盏盏精美的红灯笼挂在廊下。 谢晴缓步巡查完后厨,院落各处除夕备办事宜。 这才缓步回到主院,刚踏入院中,便看到萧时安往偏房走去。 他身世未知,两人虽同住主院,并未同房。 听见脚步声,萧时安转头对上谢晴视线,他眼底漾开浅淡的柔光,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搀扶着她:“小心点。府中事务让管事忙碌便可。” 她生产月份将近,肚子已经大到低头不见脚尖。 谢晴手稳稳落在萧时安的臂上:“我去看看,若有遗落今日还能补齐。倒是宗族会如此快?” 萧时安语气酸酸:“同一个人走个形式而已。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我不过想接着此事敲打一番。” 免得被自己同族之人,嚼了舌根。 “爹爹。”萧念从院外跑了进来,他小脸红扑扑,昨日书院放馆回家过年。 他便跟皮猴一般,上下蹦跶。 谢晴总是怕他冻着累着,萧时安反倒总带着他在外疯跑玩闹,父子二人时常串通一气,瞒着她肆意嬉闹。 谢晴明知这二人有猫腻,可看到萧念那天真无邪的笑脸,指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的念儿,前世何曾有这样的开心过。 前世她怕萧珏不喜他,也对萧念严格管束,教他礼仪,教他世子教养,也渐渐剥夺了他作为孩子的快乐。 谢晴温柔拿出帕子,想要给萧念擦脸,肚子太大无法弯腰。 萧时安用力把萧念抱了起来,嘴里喊道:“我的小祖宗,怎么最近重了不少。” 把萧念递到谢晴面前,让她能够轻松为自己儿子擦拭脸上的脏污。 萧念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家三口进了暖阁,没有发现,在院落角落清倒垃圾的王婆。 她倒三角的眼睛,没有控制往谢晴肚子瞧。 马上就要生产了,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接近谢晴! 萧珏动了不少以前的老关系,才让她有进主院倾倒垃圾机会。 王婆待回眸时,余光看到自己的孙子怯生生站在门口处等候,一旁的丫鬟们递了不少糕点给她。 王婆心中暗骂:这个贱蹄子!小小年纪倒是会勾搭男子!连小少爷也不放过! 自从果姐跟了萧念后,便在萧念的院子有一处住所,可以不用每日回自家那小院子。 每次回去,果姐都有做不完的活计,还没有机会吃饱。 王婆看着果姐吃下一块又一块的糕点,咽了咽口水,这些都是主子赐下的糕点,自然美味。 平日不回去,等明日除夕,她定要这小贱蹄子好看! 王婆在丫鬟催促下,提起装好的垃圾,赔笑离开,离开前,眼珠子滴溜溜转,一计涌上心头。 用过晚膳,萧念又缠着萧时安玩闹,夫妻二人在园中消食散步后,萧时安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萧时安悠悠叹息一声:“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明明是夫妻,这般貌合神离,可当真憋得难受。 不行,这日子不可这般继续下去…… 萧时安从匣屉抽出萧老夫人所给的田契、店契,他也该算算盈利了。 萧时安开门往管事的房间而去。 在主屋旁的浴房沐浴谢晴,听到萧时安外出的声响,她没有让人跟着,对着身后的小于道:“你是说孟晚月回京了?” 小于压低声音轻声道:“是,守在萧府的人,亲眼瞧见她同药王谷的苏岐年一道入了萧珏府邸。” 谢晴半倚在温热浴桶之中,浴房水汽氤氲,衬得她本来莹润脸颊泛起一层浅粉。 她眉眼低垂,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待洗净后,她也不多加逗留,起身。 一旁的丫鬟围上前把厚厚的沐帛裹住她全身,小于和小禾牢牢扶着她,深怕她稍有不慎打滑。 “她这是身体养好了?”上次落胎药,她可是用了猛药,这身体还能恢复几层。 “奴婢不知,瞧她样子,想来养得不错。” 谢晴轻轻挑了挑眉,语气听似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凉薄:“倒是调养得极好。如今身子康健,自然能生儿育女,萧珏也算有了后人,老夫人这下总该称心如意了。” 她话语里的讥讽,知情的小禾和小于懂得。 小禾提醒道:“夫人,这苏岐年乃是药王谷大师兄,听说他医术高超,已经隐隐超过药王谷谷主,您可要千万小心。” 谢晴轻飘飘看了小禾一眼,小禾连忙低头。 她倒是对着江湖势力很是了解。 穿戴好衣物,暖碳搬到谢晴身边,湿漉漉头发,一点点被擦干。 前世,这位所谓苏岐年未入世,今世,到底因她重生有了变化。 “那你便让人盯紧点,我也想知道,此人下山所谓何事?” 谢晴轻轻一笑,这孟晚月,她到底要去见一面。 与此同时,镇国侯府的老管家,正在镇国侯府角落一处,小院子里,跟着自家娘子说着,明日回村过节一事。 哪知,夫妻二人刚要歇息,房门就被拍得震天响,吓得老管家差点滚下床去。 喊了一声,得知萧时安拜访,慌慌张张前去开门。 “侯爷,大晚上找老奴所为何事?” 萧时安抱着一匣子契据往管事的桌面上一摆:“快,帮本侯算算,这些产业,每年本侯可得多少盈利,如今账房内有多少银子,本侯可以取之?” 老管家看着那一匣子的契据,嘴角抽了抽,之前听闻老夫人讲产业分大半给侯爷。 他便千等万等等着侯爷来问账,哪知,足足二十八日未有动作。 偏要等到除夕前夕来寻他。 老管家又看了萧时安那急切的模样,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又让自己娘子多点了两盏灯,在灯下给萧时安算账。 四更敲响,老管家已经摇摇欲坠,眼睛困得睁不开眼了。 萧时安拿着账册看了又看:“你是说,我除开亏本店铺,每个月有一千多两盈利,一年有一万四千多两银子。” 这侯府的家底实在殷实! 萧时安又问道:“听闻你们之前的珏公子,以前也有一半的产业,他那产业可有多少盈利?” 原本快要昏睡过去的老管家猛地一个激灵,眼眸虚飘,“这,老奴不知。” 萧时安明显不信,这老管家从老侯爷那时起,就帮着管理侯府私产,盈利哪怕不知准数,也知个大约。 萧时安用力一拍桌子,他厉声道:“管家可别忘了,如今这镇国侯侯爷是谁?” 老管家吓了一跳,又看了看萧时安,犹豫半晌,最后轻声道:“每月,三千多两盈利。” 第一卷 第83章 静静看你演戏 天光微亮,外头传来一阵鞭炮响,萧念翻墙去了隔壁府邸,找相邻的孩童玩耍。 萧时安带着谢晴来白鹤院给萧老夫人辞旧行礼。 兴许,除夕到来,萧老夫人紧皱的眉头松开。 “那皮猴玩去了?” 谢晴缓缓抬手,轻抚隆起的小腹,眉眼温婉柔和,轻声回道:“隔壁府邸小公子派人来唤,孩童心性贪玩,一时欢喜便过去了。” 萧老夫人闻言朗声一笑,眉眼舒展:“怪不得,今儿天刚亮,我便听见他守在院门口磕头辞岁,行完礼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谢晴与萧时安落座与萧老夫人闲谈不过片刻,院外仆人躬身通传。 “老夫人,珏公子带着一名姑娘前来给您辞岁行礼。” 谢晴端详萧老夫人面色,并无其他异样,想来已经知晓昨日孟晚月回京一事。 萧老夫人看都没看谢晴一眼,对着萧时安含笑道:“你继兄今日来得早,你们兄弟可要好好相处。” 萧时安握住谢晴的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母亲放心,我素来敬重兄长,自然会和睦相待。” 素来? 萧老夫人嘴角抽搐一下,这孩子脸皮着实厚。 两人见面不过两次,哪里来的素来。 不过,萧时安这般给面子,萧老夫人也不会当众拆台:“你是个好孩子。” 话音刚落下,外面传来脚步声,萧珏与孟晚月一同踏入白鹤院寝房,身后跟着翩翩公子苏岐年。 孟晚月一身素雅袄裙,弱不禁风倚在萧珏身侧,唇瓣点着淡淡粉色,一双眼却暗暗瞟向萧时安。 这人便是占了珏哥哥之人! 确实与珏哥哥有七八分相似,可身上没有珏哥哥那般男子气度。 苏岐年走在末尾,一身素白长衫,手中拎着药箱,目光不自觉落在谢晴隆起的小腹上,视线又落在躺在榻上的萧老夫人身上。 萧珏率先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故作亲近:“孩儿携晚月与药王谷苏师兄,特来给祖母辞岁。” 孟晚月眼眶含泪,长长睫羽坠着泪珠,衬得一双眼眸楚楚可怜,她三步并做两步走,来到床边,她双膝弯曲,跪在地上,双手带着以前的旧伤握住萧老夫人的手:“姨母!!” 萧老夫人听到这一声姨母,她心里也抽着疼。 当年她与孟晚月的娘亲,亲如姐妹,两人以姐妹相称,幼年孟晚月唤她一声姨母。 萧老夫人回忆往昔,想起年轻时种种往事,她眼眶也有几分酸涩,手上的佛珠轻轻转动着。 “孩子你受苦了。” 孟晚月扑在萧老夫人床榻边,低低哭泣。 萧老夫人满眼慈爱,摸着孟晚月的青丝:“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萧珏走上前去,温柔扶着她肩膀,低声安抚道:“如今团聚,莫要哭泣,你身体刚恢复不宜太过悲伤。” 孟晚月这才擦了擦眼角,梨花带泪,我见犹怜,她这一副柔美的样子,怪不得萧珏见了她一面,就为她冒险。 “是晚月唐突了。” 萧珏扶着她起身,她堪堪靠在萧珏身侧站稳,眼底含笑,欣喜不已。 她倒是一个眼角余光都没有给谢晴看去。 苏岐年见她哭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提着药箱的手紧了紧,最后还是恢复平静。 许嬷嬷连忙道:“老夫人,今年果然是大喜之年,如今可算是真正的一家团聚。” 萧老夫人环视一圈连连点头,视线落在站在不远处苏岐年身上:“这位是?” 苏岐年上前一步,抱拳作揖道:“在下药王谷苏岐年。” 萧老夫人连忙抬手吩咐下人奉茶招待:“原来是苏公子,快请落座,不必拘礼。” 众人依次分宾主坐下。 萧珏面带温和笑意先开口:“晚月知晓母亲久病缠身,她心中时时记挂,特意远赴药王谷,将苏公子请回府中,为母亲诊脉调理。” 孟晚月,眉眼柔婉,语气满是推崇:“岐年哥哥是药王谷大师兄,医术冠绝同辈,乃是谷主最器重得意的门生,有他为姨母诊治,身子定会日渐好转。” 萧老夫人闻言面露动容,目光落在孟晚月身上,语气满是怜惜:“难为你心中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在外受苦多时,归来第一件事竟还想着我的身子。” 孟晚月起身对着苏岐年行礼:“有劳苏公子,为我姨母治病。” 萧珏起身作揖道:“苏公子若是能将我母亲这一身病调理妥当,侯府必有重谢。” 谢晴坐在椅子上,手轻轻端着茶盏,静静看着萧珏与孟晚月出风头。 谢晴心底淡淡一笑,安静旁观二人唱完这场戏。 能救起来是好事,萧老夫人手上掌控的人脉与资源,十分难得。 萧时安往后前程,还需萧老夫人打点铺路。 这老太婆死了,倒是麻烦一件。 苏岐年走上前给萧老夫人细细诊脉,片刻后才提笔写下药方:“早晚分两次温服。久卧经络淤滞,我演示一套舒筋推拿之法,府中人每日照做,坚持十余日,腿脚无力之感会慢慢消减,方能试着慢慢下地活动。” 说罢他俯身轻柔推拿,整套手法做完。 萧老夫人当即舒展眉眼,只觉周身淤堵散开,四肢轻快许多。 一旁孟晚月连忙柔声插话,故作欣喜:“姨母您看,苏公子医术果真神妙,照这般调理,不出几日定然大有起色!” “多谢苏公子。”萧老夫人笑意真切。 苏岐年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看向一旁欢喜的孟晚月,眼底浮现些许的笑意。 接下来,他便不发一言,静静坐着,有人询问到他,他才回应几分。 萧老夫人笑道:“看来我等家常,倒是让苏公子无趣了,时安,带着苏公子在侯府四处逛逛。” 苏公子没有推辞,他本就无心掺和萧家内宅纷争,也不愿看孟晚月在萧府极力讨好的样子。 萧时安从容起身待客,神色淡然得体,侧身抬手引路。 两人出去,谢晴也起身行礼道:“母亲,儿媳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萧老夫人心思也不在谢晴身上,摆摆手:“去吧。” 谢晴刚转身,背后传来孟晚月的声音:“晴姐姐,我时隔多年未来侯府,晴姐姐可否带我参观一番?” 谢晴背对着他们,眼底浮现一丝讥诮,她还想寻个机会与她独处。 没有想到她自个送上门来。 她回眸一笑,笑容看不出半点端倪,她温声道:“请。” 第一卷 第84章 是你害死我腹中的孩子! 谢晴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方才眼底讥讽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大度模样。 她眉眼温婉,嘴角含笑,语气缓和:“自然可以,我陪孟小姐走走。” 孟晚月称她为晴姐姐,她称她亲孟小姐,亲疏远近一听便知。 孟晚月顺势辞别萧老夫人,弱柳扶风般起身行礼,跟在谢晴身后。 小禾亦步亦趋跟着孟晚月,小于也隐隐将孟晚月隔开。 这是害怕她下毒手。 孟晚月看在眼里,也不着急,她确实想要寻个机会将这人肚子孩子弄落。 萧珏坐在原位,视线跟随着谢晴二人而动,并未阻止。 他本就默许孟晚月寻个机会推到谢晴。 最好胎死腹中,而她危在旦夕。 他就是想要看着谢晴狼狈,想要看着谢晴跪在他面前,向他求饶! 再者,镇国侯府面临突发事变,他便能趁虚而入! 孟晚月动手,哪怕萧老夫人大怒,也会念在她是孟家最后一根独苗,从而不会重罚。 萧老夫人含笑看着二人外出。 在她心里,谢晴以是萧时安妻子,与孟晚月无任何关系。 孟晚月若是对谢晴不利,只会讨不到任何好处。 所以她乐见其成,只当孟晚月想跟谢晴交好,温和叮嘱道:“冬日风大,天寒,你们慢行,切莫着凉。” 二人一前一后踏出白鹤院。 院外传来爆竹声,还有孩子嬉笑打闹声,寒风携着梅香轻拂而来。 谢晴带着她一路穿行过长廊,沿途亭台,每处花园装扮精致优雅,处处尽显镇国侯府的尊贵。 孟晚月将镇国侯一草一木都细细落在眼里,心里的妒意疯狂涌动。 若不是自己家中遭逢变故,嫁入镇国侯府是她,成为侯夫人也是她。 谢晴所拥有的一切皆是她的。 也没有人来替代萧珏的位置! 她就能如同梦中所看到一切一样美好。 二人行至折月石桥之上,桥下池水池面结成一层冰面,石栏上覆盖着薄雪。 谢晴在小于搀扶下,穿过折月石桥前往不远处的楼阁。 孟晚月却在石桥中央停下脚步,凝视着湖面,语气软糯无辜:“晴姐姐,这侯府变化可真大,小时候,侯府还未有这座亭。” 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听雨亭。 谢晴只是淡淡回过身来,扶着肚子嘲讽看着她:“寒冬腊月,孟小姐想要回忆往昔,可否前往不远处的暖阁。” 孟晚月仿佛触动伤心之事,她开始垂泪:“晴姐姐常年住在侯府,不懂我的心情。” 她凝视着湖面:“晴姐姐,我年幼入狱,受尽风霜苦楚,人人都欺我……” 她开始诉说自己身世的悲惨。 自己的苦难,想要换取别人的同情与怜悯。 可怜无辜之人才会让人放下警惕与戒备。 哪知谢晴听了两句,便直接打断她:“孟小姐若想要伤春悲秋,大可继续。我怀着身孕,不便留在此地受寒。” 她握着暖炉,回头便要走。 孟晚月见她油盐不进,刚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孟小姐,我劝你三思!” 孟晚月脚步停顿,她脸上的柔弱消失一干二净,眼神死死瞪着护在谢晴跟前的小于和小禾二人。 谢晴拢了拢自己大氅朝着暖阁走去。 小禾与小于狠狠瞪了一眼孟晚月,孟晚月又想动手,暗处走出两名暗中保护的侍卫。 孟晚月脸色难堪,视线阴鸷看着谢晴的背影:“我从小心系萧珏,若非我孟家落难,这侯府夫人之位岂能是你的!” 谢晴不理会她,继续往前走,孟晚月大步跟随,她想要靠近谢晴九尺,就会被人拦下! 孟晚月双拳攥得发白,眼底妒火几乎要将她淹没! 可四周侍卫寸步不离,半点近身机会都不给她。 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晴在仆人围护下,稳步踏入暖阁。 她就这样距离九尺远跟着,与谢晴一同踏入暖阁中。 “你倒是谨慎!没有半点信任给我!” 谢晴在上方太师椅落座。 她反问道:“我为何要信任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来历不明? 这四个字刺激着孟晚月:“想当年我孟家可是在京城封王拜相,京中何人不给我孟家半分面子!我怎会来历不明!” “孟小姐也知是当年,如今不过是罪臣之女罢了。你无诏书,也无翻案,私自从牢狱中逃出,不过是一名逃犯。” 孟晚月闻言面容扭曲狰狞,无比憋屈与怨恨浮现在面上。 面对孟晚月的怨恨,谢晴只觉得可笑,她慵懒地依着太师椅上,“本夫人不懂,孟小姐为何动怒?为何要对我下手?我腹中孩子不保,对你有何好处?” 孟晚月死死盯着谢晴隆起的小腹,满地满是仇恨:“是不是你,珏哥哥说是你害死我腹中的孩子!” 谢晴看向孟晚月挑眉:“可有证据?” 孟晚月咬着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那婆婶告诉我,是京中的贵人!” 谢晴似笑非笑看着愤怒的孟晚月:“京中贵人?你怎知是我?为何不是萧老夫人?” 孟晚月眼底满是偏执,低声怒吼:“不可能!” 谢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孟小姐幼年入狱,未在京城长大,自然不知这京城人心有多么复杂。” 孟晚月指着谢晴,浑身颤抖:“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她是我姨母,她绝对不会害我!” 谢晴斜睨着她:“你确定?你勾引萧珏,让他擅离职守、弃职逃亡,假装落难,欺君罔上,把整个镇国侯府落在生死边缘,你说萧老夫人恨不恨?” 孟晚月紧紧抿着唇,“这也是你想要害我的理由!” 谢晴颔首:“对,若是我还是萧珏妻子,这便是我害你的理由,奈何如今我不是!” “是你趁机替换珏哥哥的爵位,害死我的孩子,现在还想要诬陷姨母!”要不是前方有人护着谢晴,孟晚月早已经动手了。 要是没有这么多人护着谢晴,孟晚月还不至于如此恨意滔天。 可这样的保护,为什么不是她的! 孟晚月妒恨,她不可能去怨恨自己的父母,也不可能去埋怨不出手相救的萧老夫人。 只能把这些怨恨落在谢晴头上。 第一卷 第85章 孩子,才是稳固地位的根本 谢晴拍了拍手,下人送来热汤糕点。 “孟小姐,看来我们有些误会要解开,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 孟晚月双手紧紧攥着,她自知眼下人多无从下手,可,如此离开,她也不甘。 “无毒,毒死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谢晴让小禾拿着银针,当着孟晚月面前一一施针,银针没有半点变化。 孟晚月脸色青白交加,进退两难,只能死死咬着下唇,脚步没有挪动半分。 谢晴端着那燕窝汤,抬眸看向面色难堪的孟晚月,唇角噙着浅淡凉意:“你此番有意行凶,想来是受到萧珏指使,也被他蒙蔽。”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你若是问心无愧,为什么对我如此讨好!”孟晚月这才就显得可笑了。 谢晴喝了一口燕窝,若非前世与她交过手,当真要被孟晚月这般无知的模样给哄骗过去。 此人,心机城府极深。 手段不必萧珏阴狠,为了能够往上爬,她可以无所不用。 “你接下此事,当真觉得自己能够完事?侯府上下百余口人,仆从众多,岂会让你轻易下手得逞?” 谢晴放下汤碗,语气温和,眉眼温婉。 孟晚月好似被她戳中心事,满脸通红:“我不管,分明就是你害死我的孩子!”” 她想演,谢晴也陪着她演! 谢晴好似颇感头痛,揉了揉额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道:“萧珏已被宗族认名,再也无夺侯爷机会。再者,萧老夫人允他前往浦江府,得煜王赏识,日后也是前程无量!而你跟随他前往,便能隐姓埋名,洗清过往的一切,萧珏只有你一个夫人!” 谢晴眉眼真诚,细细到来:“反观我,若是腹中孩子不保,萧时安定与我离心,我倘若回头投奔萧珏,依着我手中的产业与人脉,你觉得他会如何选择?” 孟晚月好似动容,又好似挣扎,旋即她色厉内荏怒道:“你早已经与那人……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孟小姐,这话轮不到你来评价我,你与萧珏无媒苟合,与我不分上下!” “我跟你自是不一样的,我可是跟珏哥哥在山中已成亲,我们是……” 谢晴没有耐性听下去:“孟小姐,拜堂作不得数。萧珏从未将你录入宗族族谱,也不曾去户部报备你的身份,无三书六礼,说到底不过私下苟合!” 孟晚月脸上更加难堪,手紧紧握住椅子,眼眸恶狠狠盯着谢晴。 “依我所见,萧珏失去侯爷位置,对孟小姐是一件好事!萧珏身边可只有孟小姐一人。至于孟小姐落胎一事,还真的是冤枉我。一个不是我夫君的人,我何苦加害与你?” 孟晚月沉默了,她眼底怒意与恨意逐渐消散,她心里满是不安:“当真不是你?” 她再次确认。 谢晴没有回答,方才说了诸多言语,这个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我早已经应下珏哥哥……” 谢晴淡淡勾唇,语气漫不经心:“应下又如何?你若失手,他还能将你如何?你是他付出心血带离牢狱之人,也是他心中日日念叨的小青梅。他岂会多加苛责你?再者,苏公子在场,他更加不敢对你有何怒火。” 孟晚月指尖搅着衣袖,好似纠结不已:“那我应当如何?” “孟小姐,当真应该不知如何?孩子……”她停顿了下,目光慈爱落在自己的腹部上:“才是稳固自己地位筹码。” 孟晚月身体一颤,视线也落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 谢晴打了一个哈欠,眉眼覆上一层倦意:“孟小姐,本夫人乏了,该回内室歇息了。今日所言,你回去慢慢斟酌,莫要一时糊涂,误了自己往后的路。” 说完便侧过身子,不再看向孟晚月,一旁小于立刻上前,做出送客的姿态。 孟晚月懵懵懂懂被请了出去,在丫鬟带领下,来到白鹤院前。 “奴婢需回去侍奉夫人歇息,不便相送,孟小姐请自行前去。” 待丫鬟离去,孟晚月的懵懂消失,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方才谢晴的推心置腹,倒是有几分道理。 谢晴落胎,对她没有好处。 萧珏让她如此行事,想来对谢晴还有念想。 那谢晴早已经成了他人的妻子,他居然还不死心,还妄想让其落胎掌控她,真是可笑。 她能应下萧珏此事,主要有三,其一,她暂时不愿忤逆萧珏,让其对她反感。 其二,她也想要知道,谢晴到底是不是加害她落胎之人。 其三,若是成功,她也能救下谢晴,得她好感,从而在京城帮助她。 孟晚月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寒气,再次让她恢复到弱柳扶风的模样,她轻轻敲响院门。 也不知是下人故意刁难,还是她敲的院门太过小声,让院里头的丫鬟未听见。 等苏岐年回来时,便看到即将冻僵的孟晚月。 他大惊失色,不顾风度,也顾不得礼教,冲到孟晚月身边,一下抱着即将晕倒的孟晚月:“晚月?!” 萧时安也吓了一跳,方才还好好的人,怎么会冻成这样。 人命关天,他用力拍响房门,仆人快速开了院门,见到苏岐年怀里冻得发紫的孟晚月,下人们也皆是一惊。 这孟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事? 她不是和夫人在一起? 众人揣测纷纷,一下子原本热闹喜庆的白鹤院,顿时变得忙碌起来。 苏岐年抱着孟晚月快步踏入白鹤院。 萧珏迅速上前,手臂伸出,想要从苏岐年怀中接过孟晚月。 苏岐年恍若未曾看见身旁之人,脚步未顿,径直往温暖偏房走去,高声急唤下人:“快,屋内添足炭火,取滚烫温水,再拿驱寒暖身的汤药,顺带备一碗温热米粥!” 苏岐年小心翼翼将她放入床榻之上,厚实的被子裹住她的身体。 孟晚月浑身颤抖,脸色青紫,双唇毫无血色。 萧珏的手僵在半空,他猛然回头,就看到苏岐年那着急万分的表情,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 很好,很好! 萧时安仿佛没有察觉到萧珏的怒火,他提醒道:“继兄,不进去瞧瞧?” 第一卷 第86章 跟你成为真正夫妻 等孟晚月缓和过来,苏岐年这才转身,看到萧珏目光沉沉看向他。 他平静淡然走到萧珏面前道:“孟小姐,身体还未痊愈,此次着凉,怕会伤她根本。师父下山之前,让我多加照顾孟小姐。” 道完对着萧珏微微颔首,便踏门出去。 萧珏见他没有其他情绪,疑惑自己难道真的太多心了。 他往屋内走去,见孟晚月脸色苍白如纸,本来羸弱的身体,显得更加易碎。 萧珏心头一紧,方才对他们二人猜忌尽数散去,心中只剩下心疼。 萧珏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孟晚月的手:“身体可好些了?” 孟晚月扑到萧珏的怀里,热泪都要浸湿他的衣裳,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背:“是我不好,我不该为这等事情去难为你。” 见她如此依赖自己,他心里涌上来自豪感,美人落泪,他怎么舍得说她什么不是。 孟晚月埋在他肩头哽咽点头,温顺不已。 萧老夫人听闻孟晚月在她院门口晕倒,便让许嬷嬷等人扶着她过来查看。 想着这孩子度过这么多年苦难,又把苏神医带来给她治病。 如今精神头还算不错,怎么也要来看一番。 一踏入房间就见两人相拥在一起,眉头微微蹙起。 又见今日是除夕节,倒也没有开口苛责,只是干咳两声,作为提醒。 “听闻晚月晕倒,可是受到什么委屈?” 孟晚月轻轻摇头:“侯夫人待我极好,晚月并未觉得有任何委屈。” 这话说得微妙,萧老夫人怎会听不出来话中的意思。 可她后宅阴私见多了,岂会不知,她这手段。 只是淡淡一笑,眼底少了之前见她相逢的喜悦:“嗯,没有委屈就好。” 她心可以偏,但你不可在她眼前如此惺惺作态。 孟晚月常年被人欺压,对他人的情绪极为敏感,怎会听不出来,萧老夫人言语冷淡。 她心下一紧,难道自己有什么被察觉了? 她好久未见萧老夫人,对她的品性习惯什么毫无了解。 这时,苏岐年端着药汤进来,把药碗递给萧珏:“萧公子请。” 萧珏单手扶着孟晚月,单手接过药碗,“晚月坐好,我给你喂药。” 萧老夫人见她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之前看着有些心疼,现在瞧多了,又觉得大过年的,这般一副死气沉沉,总归不讨喜。 “你好生休息,今夜就留宿白鹤院。” 萧珏倒是没有推脱,应了下来。 萧老夫人离开后,孟晚月拽着萧珏的袖子,怯生生说道:“姨母是不是讨厌我?” 萧珏温声安抚道:“怎会,母亲若非喜欢你,又怎会将你留下过夜。不要胡思乱想,一切有我呢。”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镇国侯府主院中,谢晴刚刚苏醒,便看到萧时安坐在床头不远处软塌上,手上捧着一本书静静看着。 听到响动,他桃花眼看了过来,见到谢晴露出一丝笑意,快速上前扶起谢晴:“睡醒了?饿了吗?” 谢晴倚在床榻上,萧时安为她倒了一杯温水:“润润嗓子,刚睡醒,想来嗓子干了。” 谢晴没有推脱,接过茶杯,轻声道了谢。 萧时安软绵绵瞪了谢晴一眼:“你我夫妻一场,道什么谢。” 谢晴张了张嘴刚想说:你还未寻回身世。 之后也就作罢。 过年,不要太扫兴,他如此说便顺着他的意就是了。 萧时安见她乖巧喝水,怎么看怎么喜欢,“那孟晚月晕倒了。” 谢晴挑眉,她还想着孟晚月未将她推到,她要如何跟萧珏交代,没有想到,她居然会使出这一招。 “是吗?”她轻描淡写的说道。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那孟晚月的做派,很是古怪。你可知孟家为何会入狱?” 谢晴摇头:“不知,孟家入狱十分快速,没有人听到任何的风声。” 十年前,大祁还算稳定,先皇也是明君,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朝臣下毒手。 萧时安沉思片刻又道:“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我得看孟家是什么罪,日后哪怕萧珏翻案,也得瞧着能不能连累我们镇国侯府。” 谢晴也道:“瞧着母亲那般模样,年后会提出让你为其翻案。” 前世,萧珏好似也为孟晚月翻案过,后,也没了消息。 那时,萧珏囚禁她,下毒控制她,也不相信她,根本不会跟她说任何的事情。 谢晴目光沉了沉,手指轻轻点了床沿,“那就有劳夫君了。” “你放心,侯府有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不会让它出事。”萧时安为谢晴拉了拉被子。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萧念的声音。 谢晴含笑道:“这孩子,想来爆竹全部点完了,这才回府。” 萧时安起身带着萧念去洗漱,又命人讲食物端上来。 萧念跟隔壁小公子玩耍,身上的锦衣都脏了,换了以前他早就挨骂了。 如今他是丝毫不怕。 还跟萧时安说起在隔壁玩耍时所发生的事情。 萧时安耐心听着,时不时应声附和,眼底满是纵容。 谢晴靠着床榻上,听着父子二人说笑,心头暖意翻涌。 其实要是萧时安以前未有妻子,这般日子过下去也是好的。 萧念需要一个可以带领他的父亲。 晚膳也是在白鹤院用膳,谢晴和萧时安用完膳便离开了。 孟晚月是靠在萧珏身上,慢慢喂完这顿饭。 孟晚月这是向谢晴展示,萧珏对自己的宠爱,证明她哪怕回头,也不会太好过,毕竟萧珏现在心里只有她。 萧珏这般作态也是做给谢晴看,他如今的温柔与深情都给了孟晚月。 当初他求着她回头,是她自己放弃这一切的恩宠罢了。 哪知对面那对夫妻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 萧珏心里憋屈恼怒,一双眼睛偶尔都会往谢晴身上飘去,孟晚月岂会不知。 她手一点点攥紧,耳边传来谢晴的声音:孩子才是稳固地位最好的筹码! 废话,她怎么会不知! 要不然她当初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要替萧珏生儿育女! 晚膳后,孟晚月趁着萧珏去陪同萧老夫人时,她找到苏岐年。 苏岐年正在整理药箱,见她来此,眼神闪烁,最后被强制性压制住,恢复平静。 孟晚月一下跪在苏岐年面前。 吓得苏岐年急忙上前托住她:“晚月你这是何故?” 孟晚月死死抓着苏岐年的袖子道:“岐年哥哥,求你给我一颗助生孕的药丸。” 苏岐年闻言托住她的手差点没有扶稳! “你,你说什么?” 他知道这一日总会到来,可没有想到会到这么快。 下山前,他看着架子上的助孕药丸,心底无比纠结,到底这药要不要拿? 孟晚月被送上来时,萧珏曾私下与师父和他提过,此人是他的外室。 他知道外室不易,也知道她要是无儿无女,无法得到任何保障。 可他又不愿,孟晚月做一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所以,他思索再三,还是转身拿了那瓶药丸。 他心里痛苦万分,还是牢牢将她扶到椅子上。 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深处情绪翻涌,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每一次的呼吸,都无比的困难,仿佛有一万根利刃吸入肺部中。 孟晚月再哭,好像她下山以来,就一直再哭。 “求,岐年哥哥成全!”说着她又要往下跪。 苏岐年这次死死抓住她的手臂,“好。” 他知道,孟晚月想要紧紧抓住萧珏的心,女子在后宅能够立足都要靠着孩子。 苏岐年看似从容走到药箱前,实际上,没有人知晓,他举步维艰。 “真的吗?” 孟晚月眼眸亮起来。 苏岐年拿出药瓶,心想:她终于停了。 那眼泪,真的太多了,多到都快将他淹没了。 可她到底是萧珏的外室,他也不敢轻易承诺什么? 哪怕萧珏现在失去侯爷的位置,依旧尊荣,跟着他只有那一片山头的药材罢了。 他伸手递了过去,孟晚月轻轻捧起,抬眸眼眸因为泪水浸湿,仿佛坠入河中的钻石一样迷人。 “岐年哥哥,谢谢你。” “不要在哭了。” 他真的不喜欢她哭泣,也不喜欢她低声下气去讨好每个人。 “好。” 苏岐年见她这般温顺的模样,有于心不忍道:“我在这里,会尽量帮你。” 孟晚月那双眼睛再次亮了起来,无比激动,“谢谢岐年哥哥。” 一颗心被她眼泪泡得又酸又涨。 孟晚月拿着药瓶问道:“这,这要怎么服用?” “一次一粒。” 孟晚月毫不迟疑倒出一粒吞入口中,咽了下去。 苏岐年心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下,又像是被人点燃怒火,他提了声音道:“你身体刚刚受寒,你这是做什么?” 孟晚月苦涩一笑:“岐年哥哥,有时候我身不由己,我必须要留住他。” 苏岐年声音颤抖:“为何?” 这两个字问出口来,苏岐年只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很可笑。 还能为什么。 为了想要当萧夫人,为了能够让萧珏多看看她。 孟晚月转身踏出房门,她的回答却出乎了苏岐年的意料:“为了孟家!当年,孟家落难,无人知晓是犯了什么错,我父亲、母亲与兄长,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次日斩杀,女眷落狱。我在押送途中,得知我孟家落难,是被人诬陷的!” 她在离开时候,回眸看向苏岐年,那一眼倔强又破碎,仿佛站在风雪中小白花:“岐年哥哥,谢谢你。” 说完,她大步离开了。 苏岐年身体不受控制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最后又恢复平静,把房门合上。 熄灭了烛火,让自己陷入黑暗中。 孟晚月回到房间内,精心打扮一番,待萧珏回房,便看到窗边立着一道纤弱身影。 她身着一袭月白软纱寝衣,料子薄透松松挽着半披发,只簪一支素银小花簪,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衬得肤色莹白。 她半侧着身体,肩头半露,听到声响,回眸看去,眼角泛红,清纯无辜的气质中带着魅惑。 萧珏推门而入,烛火摇曳落在他眉眼间,方才陪着老夫人闲谈的淡淡倦意瞬间消散殆尽。 他目光牢牢锁在孟晚月身上,喉结不自觉滚动几分。 孟晚月本就生得清丽,这般眉眼带泪的模样,更是勾人心魄。 萧珏心头一热,脚步朝着她的步伐加快不少,来到她身边,抱住她,身上的香味扑鼻而来,语气缱绻沙哑:“夜里风凉,怎穿得这般单薄站在此处?” 他的唇落在她半露的肩膀上,感受着唇下细腻的肌肤。 孟晚月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他怀中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媚:“等你回来,境屋内冷清,我心里慌乱。” 她手指勾着他的衣带:“只有靠着你,才觉得安心。” 萧珏猛地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你的身体……” 孟晚月脸红彤彤的,“我方才问过苏公子,他说可。” 萧珏哪里不知孟晚月的心思与打算,可,如今的孟晚月勾动他的欲望。 也不再多做纠结,弯腰将她抱起来,轻声在她耳边道:“心里慌?有个孩子是不是不慌了?” 下一秒,孟晚月就被萧珏放在床榻上。 颠龙倒凤后,孟晚月躺在萧珏的怀里,昏沉沉地想要睡觉,可她还有事情要问,自然不能这般入睡。 男人在餍足之后,她所讲的话,都皆容易实现。 “珏哥哥,晚月相知一事。又怕珏哥哥觉得我谈心。” 萧珏心情还算不错,虽说今日被谢晴无视,他心中的确恼火,可相比较之前,这等怒意还不算什么。 又加上方才孟晚月的配合与主动,他的确饱餐一顿。 “嗯?有事便提。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萧珏卷着谢晴的青丝,附身在她耳边轻声道。 呼出来的气体,弄得孟晚月发痒,咯咯直笑后,她捶打着萧珏的胸口:“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 萧珏摸着她的肌肤,药王谷养得不错。 之前肌肤还有些粗糙,如今很是细腻。 孟晚月抬头盈盈看着他,娇滴滴问道:“我何时能入户籍,跟你成为真正夫妻。” 萧珏抚摸的动作停了下来,表情也变得无比严肃起来。 第一卷 第87章 你我本就是夫妻 闻言。 萧珏抚摸她的肌肤的动作停滞,眼底的温柔缱绻慢慢变成冷寂。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见她脸色潮红未退,眸光盈盈含水,鬓边碎发被汗水湿沾在白皙的颈侧。 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笑容:“你我本就是夫妻,你忘了,我们早已经拜堂成亲,夫人。” 他在耳边轻声唤着。 孟晚月闻言心沉沉往下沉,他这是反悔了? 她垂下眼眸,眼底满是失望与决绝! “怎么忽然沉了脸?生气了?你也知道你现在身份,若是入了户籍想必会被有心人瞧去,生出祸端。”他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把她揉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内:“晚月,十年都等了还会差这一时半会吗?” 孟晚月轻轻点头,算是妥协。 可是在她埋在萧珏胸口处的杏眸,又冷又冰。 看似,承诺实际她什么都抓不住,不过是哄她的空话罢了。 她死死咬着唇: 现在不给她名分! 等她怀上孩子、孟家翻案那日,她想要的一切,迟早有一天会落在她手上! 萧珏看着她埋在自己怀里,眼底神色晦暗。 与此同时,萧老夫人寝房中,萧老夫人洗漱好后,躺在床榻上,听着屏风外的下人禀报。 将孟晚月前后晕倒的事情,摸了个透。 “也就说,你听到声音,便开了院门,却没有看到孟晚月的身影?” 那守门之人回道:“奴才并未看见孟小姐的身影。” 守门仆人跪在地上,把头垂得无比低,心宛如被一块巨石压住,沉甸甸的。 萧老夫人冷哼一声,“她倒是惯会用一些手段,难怪勾得我儿失了东西南北。一副孱弱模样,想来也活不了多久。” 许嬷嬷让守门仆人下去,轻轻口头教训几句,也便放过。 镇国侯府一个老弱病人,一个大肚便便的侯夫人,一个今日刚晕倒的病人,怎么也凑不到一块守夜。 也没有人有心思去守今年这个夜。 就连皇宫摆宴,今年也是没有镇国侯府的分。 萧老夫人叹息一声,之前还风光无限的镇国侯府,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处境。 今年这个年不过也罢,期待明年是一个好年。 午夜时分,烟花鞭炮震天响,把萧老夫人从睡梦中吵醒。 谢晴撑着腰,站在长廊下,看着萧时安带着萧念一同去放烟花。 白鹤院未守夜,不代表谢晴这一家三口未守夜。 反正老夫人未通传,夫妻二人就当做不知,高高兴兴在主院中守夜。 漫天的烟花,把整个京城的天空都遮盖住,接连不断的鞭炮声混着烟花炸响声,宣告者又是一年。 萧时安抓着萧念的手,用长长的香点燃火引子,火星快速顺着引线窜了出去,父子二人连忙捂着双耳往后逃跑。 哪知萧念重心不稳要摔倒时,萧时安大手去捞,结果,捞过萧念,自己也跟着一同摔倒在雪地上。 萧念哈哈大笑起来,雪花沾了全身,可他的脸上的笑容就没停歇过。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金光冲上夜空,轰然炸开成漫天流金星子! 父子二人就这样躺在雪地里,看着天空中属于他们镇国侯府的烟花。 谢晴转头嘱咐小于,把小厨房温着的姜茶带过来。 小于迅速离开。 这样轻松自在的年节,谢晴极少度过。 说实在,她以前不过过年,谢家重规矩,哪怕过年,也是有自己一套的礼仪与标准。 嫁到镇国侯府,每年萧珏都不爱回来,萧老夫人与她在一起,两人虽然相敬如宾,可,也是在寡淡。 萧珏回府后,也会摆着一张臭脸,不知给谁看。 今年的春节,真好! 就是不知,会维持多久。 “咻”——!有一声烟花窜入天空,在镇国侯府角落的仆人院子中,果姐抬起头来看着天空上的漫天烟花次第炸开,流金碎玉般铺满墨色夜空。 果姐仰着脖子看得发怔,眼底映着漫天星火,指尖攥着衣角,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来果姐过来。” 身后传来王婆的声音,她极力压住自己厌恶的语气,露出慈祥和蔼的奶奶。 果姐回到家中发现家里人对她态度好了不少,就连弟弟有的,她居然也能拥有一份。 果姐带着些受宠若惊以及小心翼翼靠近王婆。 王婆看着眼前的女娃儿,眼底的厌恶更深了,可为了自己的目的,她还是努力维持着慈祥的奶奶:“果姐啊,你在小少爷那边当差,做得如何?” 果姐愣了一下,连忙低下头,手指绞着打补丁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回奶奶,小少爷和善,夫人也宽厚,孙女儿做得挺好的。” 王婆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堆得更深,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干。你看夫人肚子越来越大了,就在这段时间生产,你是不是应该在夫人身边伺候呢?” 说着王婆还把一块难得糖糕递给果姐。 果姐心中被这一块的糖糕,暖了心。 自从弟弟出生后,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紧着弟弟。 她心里还是高兴的,终于自己有用了,被奶奶看到了,被家里人都看到。 她鼓起勇气,小声道:“奶奶,夫人身边有大丫鬟伺候着,我也不是夫人院子的丫鬟,怎么也轮不到我……” 王婆下意识用力拍着她的手,手上的糖糕还没有吃到嘴里,就已经掉落在地上。 父亲见状,暴跳如雷:“你这个败家玩意儿!这么金贵的糖糕也敢糟蹋!给你吃都是浪费!”说着扬手就要打。 果姐吓得一缩脖子,赶忙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疼痛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落下来,果姐等候半天才敢偷偷抬眼。 就见王婆拦在父亲身前,压低声音骂到:“你发什么疯!你要是敢打果姐,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王婆对着自己儿子挤眉弄眼,他立刻反应过来,暗骂自己差点坏了事情。 王婆又换了慈祥的笑脸,蹲下来,将果姐护在怀里:“好孩子别怕,你爹就是急了点。你就听奶奶的话,明天就去夫人那边探探风声,要是可以就留下来!” 果姐在王婆的怀里,这种家人的温情,是果姐第一次感受到的,她到底还是点点头。 第一卷 第88章 念儿厉不厉害 果姐靠在王婆怀里,长这么大,奶奶还是第一次这般护着她。 “我听奶奶的。” 王婆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拍着她的背笑得更慈祥了。 总算没有辜负萧珏的吩咐。 只要把侯夫人肚子里的野种弄没了,最好是一尸两命。 萧珏才能稳稳扶持自己的儿子萧念成为世子。 而她王婆一家也能成为萧珏一家的心腹。 至于果姐,这丫头样貌长得不错,要是有本事,成为小公子的通房,将来也能替他们盯着小公子,左右不过是个丫头,能攀上高枝是她的福气。 王婆越想越觉得划算,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脱离奴籍,自己的孙子在镇国侯府钱财培养下,跟在镇国侯爷身边,自家跟着飞黄腾达的好日子。 她摸了摸果姐的头发:“好孩子,你可要听奶奶话,奶奶是你亲人绝对不会害你的。” 果姐轻轻点点头。 不知多久,烟花停歇了,整个镇国侯府再次陷入宁静中。 几声鸡鸣,一道金黄色的阳光冲破云层,萧念穿着新做的大红锦袍,就如同话中的年娃娃般俊俏可爱。 他蹦蹦跳跳跑进来,对着谢晴露出大大的笑脸:“爹,娘,新年好。我们一同给祖母拜年。给大大的红包。” 萧时安站在一旁,眉眼温柔地看着母子俩,等谢晴收拾妥当,便扶着她,萧念跟在身边,一路上就没有半点停歇着。 留值的仆人含笑给他们行礼:“侯爷,侯夫人新年好。” “新年好。” 萧念仰着小脸,挨个给仆人们发小银锞子,大方得很,惹得下人们连声贺喜道谢。 萧时安弯着腰笑着道:“这是把自己的小金库都掏空了?爹爹有吗?” 萧念哼了哼:“过年是爹爹要给念儿大大的压岁钱,哪有儿子给爹爹压岁钱的。没有!” 萧时安被这般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萧时安说了两句,又细细扶着谢晴。 三人一路说笑往白鹤院去,刚转过回廊,就见孟晚月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衣服,发髻上也添了些许红色吉祥的装饰,毕竟大过年,萧老夫人也不希望见到有人穿得跟守丧一般。 她身边站着萧珏,他也一身暗红色锦袍,衬得眉眼深邃。 他看见萧时安扶着谢晴缓步走来,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却又很快压下,扯出一抹淡笑:“侯爷,新年好”。 孟晚月怯生生站在他身侧,见了人连忙福身行礼,声音细软:“给侯爷、侯夫人拜年。” 萧念躲到谢晴身后,偷偷探出头看她,小声嘀咕:“这个姐姐看着好弱,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昨日他玩疯了,就连晚膳都是匆忙吃完,根本就无心去看孟晚月。 今日初一,他无法外出玩耍,只能跟在谢晴与萧时安身边,也就多看了孟晚月几眼,就觉得身体软软的,感觉好虚弱。 谢晴对着孟晚月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了。 她把萧念护在身边,摸了摸萧念的头:“别乱说话。” 说着一家三口再次旁若无人地继续朝前走去。 孟晚月看着萧珏视线紧紧跟着谢晴,又落在那蹦跳的萧念身上。 孟晚月将手放入萧珏的手中,萧珏感受到掌心的触感,回眸看去,便看到孟晚月温柔的笑容。 他握了握孟晚月:“我们也走。” 不过是女人和孩子罢了,他想要还会没有! 白鹤院大堂内,萧老夫人难得坐在堂内,身上穿着一身织金团寿褙子,领口袖口滚着一圈厚实的貂毛边,看着既喜庆又不失庄重。 她手上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端坐在上首,眉眼间带着几分年节的和气,对着一旁的苏岐年无比的和气与喜欢。 萧时安把谢晴扶着坐下来,对着萧老夫人深深作揖:“母亲,儿子带着媳妇来给您拜年了。今日母亲身体可好些了?这大堂堂风太过冰冷,要不您还是回屋?” 萧老夫人脸上露出笑意:“还得多亏了苏公子,今日早些时候,为我施针,我这才有精力坐在这大堂内。” 她的视线落在谢晴的隆起来的小腹上:“你这肚子越发大了,之后的行礼你就不用下跪,站着福身便可。” 谢晴轻声道:“多谢母亲。” 萧念行了早安礼,跑到萧老夫人身边,依偎在她身边:“祖母,您身体终于好转了,每次我过来见您躺在床上,孙儿心里都不痛快。” 萧老夫人更加温和,捏了捏萧念的脸蛋,“你这小嘴啊,只会哄祖母开心。” 萧念撒娇。 萧珏和孟晚月踏入门槛时,入耳就是萧念与萧老夫人的笑声。 萧珏脚步微微一顿,理智告诉他,孩子总会有,不必在意。 可,他眼底还是掠过一丝复杂的涩意。 这本该是他的儿子! 可现在成了别人儿子。 萧念对着萧老夫人道:“念儿可厉害了,书院的夫子都快孙子聪明!” 萧念仰着小脸,从怀里掏出一支精致的狼毫小笔,献宝似的举给萧老夫人看:“祖母你看!夫子说我字写得最周正,特意赏我的!等弟弟出生了,我教他写字好不好?” 萧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连声道好,又问:“前些日子,为何不给祖母看?” 萧念得意洋洋道:“前些日子说了,就没有大大的红包了。” 萧念晃着萧老夫人的手:“祖母,您说,念儿会得到多大的红包?” 萧老夫人哈哈大笑起来,堂内的气氛无比的欢快。 她点了点萧念的鼻子:“你要不要试试?” 萧念转身要跑堂中央行礼,又察觉不对,他双手叉腰:“不对,爹与娘都还未给祖母拜年了,还没有轮到念儿呢!祖母您哄骗我。” 萧老夫人更加开怀了。 萧时安眼底满是自豪,对着谢晴道:“你瞧我们的儿子,多会讨人喜欢,他这是瞧着祖母难得起来,逗祖母开心呢。” 萧时安的声音并没有压低,被对面的萧珏听见了。 他放在一旁的手紧了紧拳头,到底没有开口。 时候差不多了,萧时安扶着谢晴又招呼着萧念过来。 萧念倔强不过去:“我要亲自给祖母拜年,给祖母只能听到念儿的祝词!” 萧珏看着萧念那阳光灿烂的笑脸,这种笑脸,他最近见到很多,可很多时候都不是对着他。 第一卷 第89章 这侯府的主事要换人了 年节拜贺的礼数行完,其中萧念的红包最为丰厚。 他十分得意举起自己的红包,萧老夫人脸上露出慈祥宠溺的笑容来。 只是眉宇之间露出倦色。 苏岐年作为医者,忍不住出声提醒。 众人这才散去。 临走前,萧老夫人对着萧珏道:“这段时间你就留在镇国侯,前些日子已经让人将漱玉阁整理出来,你与晚月就在漱玉阁休息。” 漱玉阁那是专门给尊贵客人所居住的院落。 萧老夫人还是不愿亏待了萧珏。 萧珏致谢后离开了。 萧时安扶着谢晴缓步走出白鹤院,萧珏与孟晚月跟在其身后。 苏岐年留在白鹤院,能够随时调理萧老夫人的身体。 换了以前,苏岐年定不会这般轻易答应下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瘦小柔弱的女子。 苏岐年目光沉沉收回,回到自己房间去。 白鹤院外长廊,分道扬镳。 萧念在谢晴身边唧唧咋咋说着什么趣事,萧时安满眼的柔和。 温馨又甜蜜的一家子。 只是就是不知,这样的温馨,还能维持多久。 刚转到前往主院游廊时,就见一个穿着青布小丫鬟低着头站在路边,见到他们到来,连忙福身行礼,声音轻轻细细的:“给侯爷,侯夫人,小少爷请安。” 谢晴只觉得眼前这丫鬟眼熟,一时间想不起这是哪个丫鬟。 萧念见到果姐,笑着跑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弯腰看着她:“果姐不是回家过年了吗?为什么来这里?被欺负了吗?” 小少爷关心的话语,让怯生生果姐露出一抹笑容来:“想着过年,想在小少爷与夫人身边伺候,阿爹,阿娘,还有奶奶都对我好了很多。谢谢小少爷关心。” 萧念面上没有说什么,心里想着:定是在家中受委屈了,又不愿意讲。 萧念善解人意道:“那就留下来陪我们一起用膳吧。” 果姐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用了小少爷,奴婢身份低微,不敢……” 萧念却不管,拉着她的袖子就往谢晴身边拽。 果姐啊,谢晴想起来了。 萧时安瞧着自己儿子热心到底模样,又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脸蛋:“既然念儿开口了,就留下来吧,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情。” 果姐连连道谢。 萧念拉着果姐出去玩雪。 谢晴午觉醒来,便听到外面萧念的笑声:“这孩子又出去玩了?” 想来是以前被压抑太久了,如今绽放自己天性,半分都不愿意浪费。 萧时安听到声音,刚忙上前扶着她,临近临盆,萧时安根本放心不下她。 倒是把小于和小禾伺候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来。 侯府上下瞧见,无人不说一声侯爷与侯夫人恩爱有加。 萧时安递上温水,目光温和看着谢晴喝完水:“这果姐也是可怜孩子,自从弟弟出生后,家中无人看重。” 谢晴:“确实可怜。” 初一的饭,也是在白鹤院一起用的,相比较前面两顿饭还有点话题,这顿可真的不知该说什么。 每个人心思各异,话也不会敞开地说。 用完晚膳后,便各自回府。 日子一晃便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半个月来侯府风平浪静。 谢晴安心养胎,萧时安日日陪着她,萧念天天缠着果姐玩,倒也热闹。 萧珏和孟晚月住在漱玉阁,平日里甚少出门,只偶尔去给萧老夫人请安。 苏岐年依旧留在白鹤院,每日为老夫人施针调理。 真是意外的和谐,萧老夫人感叹一声,这般的日子也算是不错。 身后的孟晚月上前挽住萧老夫人的手臂,亲昵靠着萧老夫人肩膀上。 这段时间以来,她日日前来为萧老夫人做伴。 “姨母是否可听说,今年的元宵,南街巷还有花灯节吗?”她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小时候,您与母亲常带着我与珏哥哥一同前往南街巷,我还记得您当时给我买了一只又大又白的花灯。” 萧老夫人抬头看着侯府上下挂满了各种样式的花灯:“南街巷每年都有花灯节,想去就让萧珏带你前往。” “那……侯爷和晴姐姐呢,是否一同前往?” 萧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不必,她大着肚子,外出不便,南街巷人多。不过,难得今日天气不错,她待在府中许久,也该外出透透气,倒可以去慈安寺祈福。” 主院庭院,一大一小凑在一起,不知说着什么。 不远处的谢晴手捧暖炉,斜靠在贵妃榻上,看着萧时安笨拙地练箭。 萧念认真教了几次,都快放弃了:“爹,您这失忆都把自己的本事给弄没了,之前还敢大放厥词要教我练箭!” 萧时安为了不得罪自己小老师,自然陪着笑脸讨好。 许嬷嬷前来时,就看到这一幕,以前看到这般情景都会感叹一声,侯爷待小公子极好。 如今都已经习以为然。 许嬷嬷笑着上前福了福身,道:“侯爷、夫人,老夫人让奴婢来传话,说今日元宵,让侯爷带着夫人去慈安寺祈福散散心,夫人怀着身子,正好拜拜观音菩萨求个平安。” 萧念一听能出门,立刻蹦了起来:“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祈福!” 萧时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头看向谢晴,眼底满是温柔:“你想去吗?” 慈安寺,为什么这个节骨眼上,萧老夫人会提出这个条件。 许嬷嬷凑到谢晴面前,压低声音道:“夫人您放心,慈安寺在今日虽有香客,也都是些官宦人家的女眷,人不多又安全。老夫人已经让人备好了宽敞的马车,还安排了护卫跟着,保证万无一失。老夫人也想要瞧着,这孟家女到底有几分心思。您配合她,要是您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也有理由将此人赶出府。” 萧老夫人这是装都不愿意再装了。 也是坦白,倒比假惺惺来得好答应! 谢晴似笑非笑看着她,还未回答。 许嬷嬷继续赔笑道:“侯夫人,您怀着可是侯爷的嫡子,老夫人定不会让您遇到什么危险!” 谢晴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肚子:“母亲让我以身冒险,为她扫除这个障碍,难不成就这般条件?” 许嬷嬷眼眸一眯,萧老夫人果然猜到了,夫人定不会这般轻易答应下来! “夫人不是一直想要那条矿脉吗?只要试探出孟晚月真伪,这条矿脉,老夫人说了便是您的。” 谢晴挑眉,上次她想要矿脉,萧老夫人半点舍不得给。 为了萧珏,她倒是舍得! 谢晴没有半分客气,伸出手来:“凭据。” 许嬷嬷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放矿脉契据钥匙,另外一把在老夫人手中。这般夫人可放心了吧!” 萧时安听不见许嬷嬷与自家夫人说了什么。 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事。 萧念心思早已经飞到慈安寺中! 谢晴握住钥匙,脸上露出恭敬又温顺的表情来:“也好,正好去拜拜菩萨,求个平安。” 许嬷嬷心中冷笑,这侯夫人是越发算计了。 半点机会也不愿放弃! 许嬷嬷挤出一丝笑意,走出主院,转身看着关闭的院大门,耳边传来前些日子萧老夫人的话。 她道:“这侯府迟早要交给谢晴,这条矿脉,也算是给珏儿铺最后一条路。这孟晚月要是好的,她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其洗刷冤屈。要是一个坏的,也能接着晴儿的手,处理了。” 许嬷嬷对着院门喃喃自语:“这侯府的主事要换人了。” 也是,萧老夫人手上的产业都分出去,留着矿脉,便是为了再次利用谢晴一次! 萧念听到谢晴答应下来,立刻欢呼起来,拉着果姐的手蹦蹦跳跳:“太好了!果姐也跟我们一起去!” 果姐面对萧念的笑脸,她也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谢晴外出,需换一身厚实的衣服,有萧老夫人的安排,她也不放心。 她要亲自部署一番! 父子二人在外等候,果姐怕萧念外出着凉。 回萧念院子拿了一件夹棉袄子。 又怕他贪嘴,便去厨房拿了些糕点,刚踏出厨房时,她的手被人狠狠拽住。 王婆把她拉到厨房后面的柴房内:“我听闻夫人要去慈安寺祈福,小少爷带上你了?” 第一卷 第90章 夫人待你再好,哪有自家人亲 果姐吓得手里的糕点都掉了,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是、是小少爷让我跟着去的。” 王婆眼睛一亮,她激动上前,将果姐的糕点踩碎了。 果姐心疼看着地上碎掉的糕点,到底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眼前是她的奶奶。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给她,压低声音道:“好孩子,你听奶奶的,到了慈安寺找机会把这个下到夫人茶里。” 果姐看着那纸包,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手想要往后缩去,却被王婆死死抓住,用了十足的力气将她困住:“想想你爹,你没忘记,三个月前你爹可是被夫人仗责,如今身体都不利索!夫人待你再好,你也只是个奴才,哪有自家人亲?” 果姐大眼睛里皆是恐惧,还有抵触。 可这点反抗在王婆的眼底并不算什么。 王婆见她还在犹豫,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道:“怎么?你是想违抗奶奶的话?你爹的仇不报了?你弟弟的前程不要了?我们全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 果姐被她吓得浑身发抖,她想问,这般行为能为弟弟换取何种前程? 奴才做错事情,主子责罚,不是应当吗? 可内心有诸多疑问,以及不愿。 果姐依旧不敢反抗分毫,她颤着手,把纸包收入袖中。 王婆这才满意,揉了揉她的头顶,仿佛一个慈祥的奶奶。 她摸了许久,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来,这是奶奶给果姐的红包。” 果姐拿过那没有半分重量的红包,嘴角是挤不出半分笑意来。 她知,王婆交代她行事,并非好事。 可……果姐看着离开的王婆,这是她奶奶,她家人。 回到主院中,萧念已经等着有些无聊,拿着树枝鞭打着雪地。 看着雪面留下一道道痕迹,见她回来,小跑过来:“怎么去了这般久?” 果姐抱着那夹棉的袄子,眼眶通红,哽咽道:“糕点,奴婢,奴婢不小心撒了。” 萧念见她落泪,手忙脚乱,胡乱从怀里掏出帕子给她乱擦:“掉了便掉了,哭什么?” 萧念对她越好,果姐的眼泪落得更凶。 萧念见哄无用,他双手叉腰,呵斥道:“你若是在哭泣,日后不得留在我身边伺候!” 果然果姐一下子就止住了眼泪。 就在萧念得意之时,谢晴和萧时安从屋内走出来。 谢晴一眼就瞥见了果姐通红的眼眶,眉尖微微一蹙,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都准备好了?便出发。” 萧时安扶着她的胳膊,细心地替她拢了拢披风。 萧念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小声道:“别怕,我娘她就是这般。” 果姐低着头,手心全是汗,袖中的纸包仿佛能发出灼烧的热意,烫着她难受。 一行人走到镇国侯府大门,萧珏与孟晚月立在门口,静静等候。 见他们到来,孟晚月轻快上前一步,露出清纯笑脸:“晴姐姐。慈安寺,我只在儿时去过,今日接着晴姐姐福分,还有机会前往,还望晴姐姐不要介意。” 谢晴淡淡扫了她一眼,不疾不徐道:“孟小姐,你早已做好准备,如今又这般作态,不显得可笑?慈安寺路,也非我谢晴的,孟小姐想去便去。” 孟晚月的笑僵在脸上,无比难堪。 这半月,萧珏跟孟晚月的感情也加深不少,见孟晚月被谢晴刁难,他没有忍住上前怒道:“谢晴,晚月与你客气,你至于这般咄咄逼人?她身子弱,经不得你这般挤兑!” “挤兑,可不关身子弱,是人品的问题。”这话不是谢晴说,是萧时安说。 怎么就她孟晚月有人护着,他家谢晴也有! 萧珏冷笑几声:“侯爷别忘了,你这记忆可还未找回,事情皆有变数。” 还在哪他失忆前家人说事。 萧时安:“轮不到继兄操心。夫人外头白雪碍眼,还是尽快入马车内,免得伤了眼。” 萧时安说完,便扶着谢晴转身往马车走去,连个眼神都没给萧珏。 萧珏气得脸色铁青,攥紧了拳头,转头对着孟晚月道:“不去慈安寺,免得这二人中间出事,我等还要背上莫名的罪责!去南街巷!” 上了马车的谢晴闻声挑眉,不去? 那萧老夫人的矿脉要白给? 谢晴若有所思在她跟随的仆人侍卫中,扫了一圈。 可是有了其他后路? 第一卷 第91章 那萧某多谢公主厚爱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驶在青石板路上,车轮碾过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前方的马车里,谢晴轻轻靠在马车壁上。 萧时安却没了方才的温柔笑意,脸色略感些疲惫,要是家宅不宁,谋算太过,这个家待着也不安心。 他的手稳稳放在谢晴肚子上。 “他们为何总盯着我们的孩子不放?”上次孟晚月要对谢晴下手,萧时安已经知晓了。 谢晴看向萧珏,语气很淡,像是在说旁人的事:“还能为什么。我这胎要是落了,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她附耳,手指勾起他的下巴:“这孩子没了,萧念也少了嫡子争世子之位,萧珏也能多几分翻盘。” 萧时安视线一直落在谢晴的红唇上。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连忙捂住谢晴的唇:“夫人,莫要再说这等话来气我。念儿他是我儿,一辈子都是我儿!” 谢晴放下手,闭着眼靠在萧时安的面前:“我的确很需要那条矿脉,也不会让我们孩子涉险。” 萧珏后面能够扶持一代君王,靠的就是这条矿脉砸出来的资源。 这条矿脉,后面半条,皆是黄金。 若非乱世,这黄金矿脉,怎么也轮不到镇国侯府。 皇家一定会动用全部手段要回来。 萧时安不懂谢晴心中所想,可她所在意的事情,他定会相助。 与此同时,前往南街巷的马车内,萧珏与孟晚月肩并肩坐在一起。 萧珏靠在车壁上,指尖一下下敲着膝盖,眼底满是阴鸷。 孟晚月怯生生靠在他肩上,小声问:“珏哥哥,我们真的不去慈安寺了吗?” 她不知萧珏作何准备,她心里你很不情愿帮助萧珏劝服萧老夫人,让谢晴前往慈安寺。 谢晴只要能生下萧时安的孩子,她的位置才能稳固。 她想要除去的人是萧念。 可,要是萧念真的发生什么意外,萧珏一定不会放过她。 萧珏捏了捏她的脸颊:“傻丫头,去了,我们难以洗脱嫌疑。你放心了,我早已经安排妥当了。” 孟晚月眼睛一亮,温顺乖巧点头:“嗯,都听你的。” 如今她只是依附萧珏生存的女人。 她要等肚子里传出消息来,才能慢慢地掌握一切! 孟晚月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上,这半个月,她每天都勾着萧珏行房,那生孕药每个三日吃一次。 她就不信怀不上! 谢晴与萧念的马车停在慈安寺前,门前扫地的小僧认得谢晴。 这位侯夫人上次捐了不少的香油钱。 小僧转身朝着寺庙内跑去,声音清亮:“住持师父!镇国侯府侯夫人来上香了!” 萧时安先下了马车,转身小心翼翼扶着谢晴下来,又伸手把蹦蹦跳跳的萧念抱下来。 果姐跟在后面,低着头蹭下车,手心全是汗,一想到自己之后要做的事情,她的身体就止不住的发颤。 慈安寺门前香火袅袅,钟声悠远,闻着淡淡的檀香,谢晴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戒备。 也不知道萧珏在这里布下什么陷阱,更不知里面有什么风险。 身边的丫鬟和仆人很是警惕,茂密的丛林中,几道身影闪过,又消失不见。 这是谢晴分布到各处的暗卫。 谢晴就在这般氛围下,踏入慈安寺中。 同一时间,萧珏跟孟晚月也递到了南街巷。 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就停在二人身边,里面走出来一名极为尊贵的女子。 此乃福平公主,小皇帝的姐姐,也是深受小皇子信任的皇姐。 她如今年方十八,还未婚嫁,却在皇宫外开了公主府。 孟晚月抬头望去,只见那女子身着正红色织金团凤宫装,衬得一张脸明艳照人。 她眉如远黛,唇不点而朱,明明是极艳丽的容貌,带着几分皇家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度! 她凤眸轻轻扫过站在萧珏身边的孟晚月。 孟晚月被这一眼吓得浑身僵直。 虽说在她八岁之前也见过不少达官贵人,可连续十年的牢狱,让她天生带着自卑与怯懦。 萧珏连忙上前,对着福平公主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臣萧珏,见过公主殿下。” 孟晚月慌里慌张行礼,语气带着结巴:“奴,民见过公主。” 以前见贵人,她称奴,而且还是罪奴。 现在,她的身份,还没有曝光出来,称奴岂不是会暴露身份,只好称民。 福平公主微微颔首,凤眸又扫了孟晚月一眼,语气淡淡:“你不是说,要与本宫一同赏花灯。走吧。” 根本就不理会孟晚月的行礼。 区区一个贱民,根本就不值得她注意。 她今日应了萧珏相约,也是想要看看这被人调包的侯爷,到底有什么谋划。 福平公主走在前头,萧珏跟在身后,她看中何物,萧珏便付银子。 根本就是拿萧珏当猴子戏耍,可又斜眼敲他,见他哪怕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不卑不亢为他付钱。 萧珏没有觉得半点委屈,既然已经注定他要去浦江府任职,那他就得为将来谋划好一切。 福平公主封地是在浦江府隔壁,要是能够得到福平公主赏识。 日后在浦江府,平步青云不在话下! 孟晚月被福平公主的宫女挤压到最后,只能远远跟在后面,她根本看不清任何前路! 她攥紧拳头,她心中的怨恨与急切都达到顶峰。 她想要怀孕的念头越发强烈,只有她怀上萧珏的孩子。 萧珏才能替她孟家翻案,她才能有机会翻身! 福平公主逛了了,上了画舫,孟晚月要跟随,被她的宫女拦在画舫下。 “这位小姐,这里是皇家画舫,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的。”宫女语气傲慢,眼神里满是鄙夷。 孟晚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萧珏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她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她在下面等着。 如今已经天黑,码头上人来人往,哪怕热闹非常,可是暗地里还是有那隐藏起来的危险。 他怎么敢,怎么敢,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留在这里! 哪怕心里面翻天怒意,可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到了画舫之上,福平公主坐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端起宫女递来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淡淡:“难怪这段时间本宫寻不到长公主行踪,原来是躲在慈安寺中!” 福平公主与长公主向来有仇,这段时间更是争夺不断。 两人早已经有了除掉双方的念头。 她本不愿出来,若不是看在这条情报上,今夜萧珏未必能见到她本人! 萧珏给福平公主斟茶,嘴角挂着笑道:“臣年后便要去浦江府任职,听闻公主封地就在隔壁,这条情报算是给公主卖个人情,日后还望公主多多照拂。” 福平公主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肆意张狂傲慢的笑:“只要那女人死,日后公主定会保你!” “那萧某多谢公主厚爱!” 第一卷 第92章 羊水破了,破了……孩子要出来了! 慈安寺中的战火不知何时响起,混乱之间,众人各自奔波逃命。 当厚重的石门‘轰隆’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刀光剑影。 这是慈安寺的暗阁,里面点着一盏油灯,昏暗的光映着屋内的人。 谢晴一家以及忠心仆人,倒是无人落单。 还有另外一方,乃是安宁小郡主母亲,长公主殿下。 自从安宁小郡主生辰宴后过了一月,长公主殿下就将公主府大门紧闭,无人得知公主府如何。 没有想到她躲在慈安寺中。 听闻,小皇帝与摄政王联合开始对太后施压。 如今朝堂上,太后势微,为了保命,长公主连夜将自己的女儿转走,自己暂时性躲在慈安寺等候反击之日。 萧时安扶着谢晴,谢晴喘着气,额头冒出细细的汗水。 她低低咒骂一句,她怎么也没有算到,萧珏是想要把她引到慈安寺借着他人之手,将她肚子孩子弄没。 前世,萧珏稳稳站在太后身后,南江水患一事后,太后与摄政王彻底闹翻。 小皇帝被架空,外面战火四流民逃窜。 这一世有萧时安提前解决水患,安抚百姓,也就没有前世的流民之乱,太后与摄政王也没那么快撕破脸。 方才那一下拉扯动了胎气,肚子隐隐有些发坠。 长公主站在一旁,华服上沾上些尘土,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众人缓过气来,目光落在谢晴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与感激:“多谢,方才若不是你冒险拉了本宫一把,恐怕本宫这条命早就……” 谢晴肚子开始阵阵发紧,根本就没有空回答长公主的话。 长公主以为谢晴无视,还有些发怒,旋即见她神情不对,她一愣,心底的火气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对着一旁的宫女使了眼神,“快,侯夫人这是动了胎气?” 话音刚落下,就见谢晴腿间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了出来。 萧时安吓得整个人都止不住在颤抖,萧念也被吓哭了,想要上前却被果姐拦住了:“小少爷,现在不是上去添乱的时候。” 她袖口处的药包还在刮着她的皮肤,心中如翻江倒海,她这药还没有下好,孩子就要出生了。 那她这药到底下还不是不下?! 萧时安声音发颤,“羊水破了,破了……孩子,孩子要出来了!” 一时间暗阁内混乱不已,长公主厉声道:“快带人去隔壁房间。” 跟随长公主的老嬷嬷不愿,那是暗阁唯一的房间,特地收拾出来给长公主使用的。 怎么能让其他人玷污房间。 长公主也是生过孩子的母亲,自然知道生产有多大的风险,她厉声下令:“快将人带过去,孔嬷嬷你有接生经验,快去帮忙,定要保住侯夫人母子平安。 孔嬷嬷领命后,沉着脸吩咐,暗阁虽小,因提早准备,反倒是工具都不缺。 萧时安将谢晴轻轻放到床榻上,谢晴咬着牙,对着萧念道:“别怕,娘没事。念儿别怕!” 萧时安用力抱了一下萧念,让他跟果姐一同前往净房外等候。 很快房门被关上了,萧念和果姐站在门口角落,能够看到紧闭的房门,又不会挡住来往去路。 果姐看着一盆盆水端进去又端出去,她垂着眼眸,一颗心至今没有平静过。 王婆的话还在耳边。 她好不容易得到家人们的认可与喜欢,要是这件事情办不好,奶奶会讨厌她,爹也会打她,娘甚至看不到她。 想到以前的生活,果姐真的怕了。 萧念一双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那道房门,看着那一盆盆的热水端进去,他眼又红了。 隔壁的房间,根本就没有人守着,人手不够,只有一个烧火的宫女在里面,有些人去了长公主处伺候,还有大部分的人都在谢晴的房间内。 为何会如此松懈,是这几位主子都觉得能跟到这里的人,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不会有人起了什么歹心。 萧念的视线根本就没有分她一丝,这是时候是离开的时候。 萧念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停一阵的喊叫声,他小小的身体也在发抖,娘会不会死? 她以前生他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般痛苦? “发动了,快来人!” 随着这一声的呼唤,原本烧水的宫女,放下手中的事情,跑进房间内。 人走了! 果姐心跳疯狂的跳动起来,咚咚咚,剧烈的声音,好似那戏台上的鼓声。 她知道,这次机会错过了,那下药的机会就不会再来。 她趁着萧念注意力被夺走,悄然走到烧水的小房间内…… 萧念越想越害怕,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可心里还是被恐惧占据。 他伸手想要去抓果姐的衣服,想要有人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他的手摸空了。 果姐不在了? 什么时候不在? 她去哪里了? 萧念下意识想要去找寻果姐的身影,空间不大,萧念很快就找到果姐。 果姐站在盛好的热水前,她的手掌心牢牢握住那包药! 是不是把药撒入这个热水里,夫人就不会受到那么大的伤害,她也能算完成任务了? 果姐也知自己不能再耽误下去,她颤巍巍摊开手,拿出那包药,对着热水撒进去…… 第一卷 第93章 一个全家死绝的好消息! “果姐,你在做什么?” 萧念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僵她劈在原地。 她手不受控制地一抖,纸包里白色药粉如同雪花般簌簌落下,飘进地上水盆中,转瞬间消失无影无踪。 萧念一步步朝前走去,他步伐不大,却声声落在果姐心头上。 他视线紧紧锁在她手上的油纸。 他虽说天真了些,性子活泼了些,却不傻! 他脑中闪过什么,最后两步,他像是受到什么刺激,冲上去,一脚把踹翻了水盆。 热水泼了一地,稚嫩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愤怒,再次问道:“果姐!你手里到底是什么?” 果姐吓得魂都飞了,手指一松,剩下的油纸飘飘悠悠落在地上。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红唇微启,上下颤抖,不知该如何是好?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争先恐后落了下来,这时候她想要辩解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烧火的宫女去而复还,看到屋内满地的水渍,她满脸疑惑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念走上前一步,将油纸踩在脚底下,“姐姐,我想要帮娘亲端热水,可是手没有拿稳,就……” 宫女刚要宽慰几句,外头传来孔嬷嬷的呼唤声,宫女没空停留,再次盛水,端着水盆冲忙离开了。 等宫女离开后,萧念转头看着果姐的眼里,又冷又狠! 果姐吓了一个激灵。 萧念松开脚,弯腰,捡起那药纸,他伸手死死扣住果姐的手。 果姐看着眼前的小少爷,不知何时跟她一般高,力气也大了许多。 他把果姐用力拽出去,塞到角落中。 这一刻的萧念眼底没有半点的天真与善良。 “这里还有外人在,等此事过后,我再同你算!” 果姐再次落泪,她低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萧念不再看她,他往前走了几步,又听到她哭泣声,回头怒道:“我娘如今还未出事,你要是敢再掉一颗眼泪,我定要你好看!” 果姐这才止住眼泪,不敢再发一言。 谢晴生产第二胎时虽惊险,所幸最后有惊无险,母女平安! 婴儿一声啼哭响起,闭目休养的长公主当即睁眼,由宫女搀扶着走到产房外等候。 不多时,孔嬷嬷抱着清洗干净的小女婴出来回话。 “长公主,是给小小姐。长得可俊了,眉眼像极了侯夫人。” 萧念一心想进产房看母亲,趁人不备便往里冲,宫女拦都拦不住,萧时安伸手拎住他的后领将人带至门外。 “你娘正在更换被褥,不便入内,随我在外等候。” 长公主抱着襁褓里的婴儿,指尖轻点她软嫩的脸蛋,笑意温和:“这般小巧的孩儿,本宫许久不曾见过,实在惹人稀罕。” “你娘换被褥,你不便进去,跟我一起出去等着。” 萧时安走上前,对着长公主深深一揖,语气诚恳:“今日多谢长公主出手相助,不然内子和小女恐怕……” 长公主摆了摆手,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夫人救了本宫一命,这孩子就是本宫的小恩人。” 萧念在一旁踮着脚,眼巴巴看着妹妹,小声道:“长公主殿下,能不能让我摸摸妹妹?” 孔嬷嬷上前,想要从长公主怀里接过来,哪知长公主蹲下来把小婴儿递给萧念。 萧念眼底那抹纯真再次回来了,他点了点小婴儿的鼻子,见她皱了一下。 萧时安也凑下去看着,哪知长公主起身:“时候不早了,这孩子本宫先抱着,你们快去看侯夫人。” 萧念有些依依不舍看着自家妹子被抱走。 一转头,见萧时安要进屋去瞧自家母亲,他忙拉住萧时安,把果姐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时安方才温和的面色瞬间覆上一层刺骨阴寒,眼底杀意翻涌。 他从未料到萧珏竟还藏着这般阴毒后手,过往对萧珏仅剩的几分愧疚,在此刻荡然无存。 萧时安摸了摸萧念的头:“我们念念很棒,已经帮爹爹保护好娘亲。要不是念念发现,娘亲与妹妹就危险了。” 萧念扬着下巴,扬起几分少年得意,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念儿当兄长了,一定会保护好娘亲和妹妹!” 在刺客行刺期间,萧老夫人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此事。 镇国侯府白鹤院内,萧老夫人整个人惊得手上攥紧佛珠,佛珠的细绳顶不住拉扯力,佛珠散落在一地,‘哒哒哒’的声响,一粒粒落在萧老夫人心口上。 “为何,为何,慈安寺会被行刺!”她颤抖着声音问着守在她身边的方嬷嬷。 方嬷嬷还未作答,许嬷嬷冲了进来:“长……长公主,在慈安寺!” 短短一句话,萧老夫人就明白了,慈安寺被卷入朝堂风波之中。 她的试探,可能会害死谢晴腹中孩子,害死自己的亲儿子、亲孙子! 萧老夫人脑袋一片空白,问着身边的人:“珏,珏儿回来了吗?” 不,要是两个都没了,这偌大的镇国侯府岂不是没了继承人。 “母亲,孩儿回来了。” 萧珏一脸喜色带孟晚月走进白鹤院:“听下人说,母亲还未入睡,便过来给母亲请安。” 萧老夫人看到萧珏时,嘴巴挪动几分,到底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对着萧珏冷淡道:“年后,便去吧。” 萧珏知道萧老夫人定是得到风声,如今他不能太过声张,要确认几人尸体后,他才能与萧老夫人谈! 他对着萧老夫人背影深深作揖,转身走了。 只是可惜萧念,不过,没有关系,孩子死了还能再生。 他知道,孟晚月背地里偷吃药王谷的生孕药,恐怕这肚子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谢晴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天亮了,暗阁的门被打开了,外头的尸体早已被清理干净。 长公主依旧抱着萧时安的闺女不放。 萧时安抱着谢晴走了出来,看着长公主的背影,叹息一声。 谢晴悄悄掐了一下萧时安,让他不要让长公主看出端倪来。 萧时安吃痛低嘶,转头看向怀中人,眼底冷意尽数化作柔意。 他明白谢晴的考量,如今朝堂不稳,他根基未深。 现在还能躲在侯府保安宁,年后上朝,他要直面面临风暴中心点。 要是幼女真的能得到长公主的疼爱,靠着前先那救命之恩,日后朝堂也能得到长公主的人照拂一二。 “走吧,本宫亲自送你们一家人回府。这丫鬟办的事情,你们是不是也该算一下账。” 谢晴扫了一眼果姐,哪怕她不知来龙去脉,心中了然,原来萧珏在她身边留下这个小丫鬟。 真是可惜了,就这小丫鬟今日用了,往后他萧珏还能用什么。 果姐吓得浑身发冷,一动不敢动,她被人绑了起来! 果姐求救的目光看向萧念,如今的萧念不会给她半点眼神。 果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来。 萧老夫人一夜未睡,派出去的人一个个回来了,可是无人知晓慈安寺到底如何惨状。 阳光冲破云层,落在白鹤院中。 萧老夫人跪在小佛堂里,经书念了一页又一页,心里的悔意止不住地涌出来。 许嬷嬷心疼不已,上前安慰道:“老夫人,您别担心。您也想不到会有今日这情况,太后多日未召见您进宫,侯爷被关在侯府,珏公子还未进入仕途。您猜着不过是后宅那些隐私手段,按照夫人那聪明机智想来不会受到伤害。可……世事难料!” 萧老夫人睁开眼:“我只不过想要寻个借口,将这个管家权,给她而已!这……这是最后的试探。” 说这话后,萧老夫人心底的愧疚之意涌了上来。 她看着佛祖,念了一声佛号,摸着心口这种愧疚到心底发疼的感觉,好似以前也存在过。 可是何曾有过,萧老夫人根本记不起来。 萧珏起了一个大早,站在长廊下,等着日头渐渐升高,等候他们死亡消息到来。 孟晚月走上前去,把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萧珏身上:“珏哥哥,你在等什么?” 萧珏转身把孟晚月揉在怀里,亲吻她的发顶:“在等,这新年第一道好消息。” 一个全家死绝的好消息! 第一卷 第94章 晚月怀孕了! 日头越升越高,暖光铺遍侯府长廊,萧珏眼底的扭曲的喜悦愈发浓烈。 可心底深处缠着一丝隐隐不安。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天干:“派出去探消息的人,可有音讯?” 天干跪地垂首:“还未归来。” “再遣人去慈安寺打探消息!” 天干不敢耽搁,躬身退下再遣人手前往慈安寺打探。 萧珏立在廊下,目光深邃,他要沉住气,此刻万不能摊牌,免得落人口舌。 听着昨日福平公主的言语,她已经派出公主府所有精锐暗卫,定会将那长公主性命留在慈安寺中! 与此同时,慈安寺偏僻侧巷,谢晴一家人登上长公主备好的马车。 她身边的侍卫再次杀了一名刺探消息的人之后。 侍卫上前回禀,长公主听完,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谢晴:“看来这镇国侯府并不太平。” 谢晴靠着萧时安的身体,虚弱一笑:“后宅之事,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长公主看向萧时安:“侯爷这位置不好坐稳。” 萧时安语气沉稳字字真诚道:“多谢殿下挂怀,我拼尽所有,也定会护好妻儿。” 长公主不再回应,对着马车外,唤道:“起程!” 马车摇摇晃晃朝着镇国侯府行驶而去。 廊下的萧珏尚能强装镇定,白鹤院的萧老夫人早已彻底心神大乱。 她派去慈安寺打探的下人回来禀报,慈安寺中尸体尽数运往乱葬岗,等他们寻到,狼群已将尸体叼去大半,根本寻不到侯爷、侯夫人与萧念的尸体。 得知消息,萧老夫人彻底是绷不住了,当场失声痛哭。 许嬷嬷连忙差人去请萧珏的过来。 萧珏带着孟晚月一前一后慌忙跑到白鹤院中。 见萧老夫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心智全失,许嬷嬷跪在地上几次搀扶,都未将人扶起来。 方嬷嬷在旁擦拭着萧老夫人眼泪,身边围着不少仆人丫鬟都不敢上前。 见此情景,他心中已然猜出大半,面上却不露分毫,快步上前从许嬷嬷手中扶住老人, 萧珏脸上露出紧张担忧的表情,对着许嬷嬷怒吼道:“究竟出了何事,怎会让母亲伤心至此?” 许嬷嬷与方嬷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脸上露出悲痛的神情,哭道:“昨日,慈安寺遇刺,侯爷、侯夫人以及小少爷,恐怕遭遇不测了!” 萧珏脸一下子没了血色,萧老夫人几乎快晕厥过去。 “快,快去请苏公子!” 孟晚月应声转身提裙就跑,很快在小厨房寻到煮药的苏岐年。 她将人带来,几针下去,稳住了萧老夫人的心脉。 又从药箱中拿出一瓶药水,灌入萧老夫人嘴里,这才让萧老夫人从悲痛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但她依旧泪流满面,神情悲恸,要不是苏岐年那几针与药水,恐怕她早已经中风瘫痪了。 “珏儿,珏儿,你快派人去寻,去寻,他们一定不会出事!” 萧珏稳稳抓住萧老夫人的手:“母亲,孩儿派出去的人一直没有回来,孩儿猜想,恐怕……恐怕被恶人清洗,回不来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萧老夫人情绪再度失控,幸而苏岐年守在一旁,及时将她稳住。 萧珏也落泪,跪在床头磕头:“母亲,你千万要保重身体,您可是侯府的根基,您万不能出事!您想想孩儿,想想晚月……” 她还在便能做主将这镇国侯府名下产业落在他手中。 免得二老爷那边会派人来争夺,到时候一个孝字落下来,他要将这侯府产业分一些出去! 站在一旁的孟晚月也跪了下来,低声劝着。 萧珏见萧老夫人依旧颓靡无神,没有半点回应,他心下一横拉过孟晚月,对着萧老夫人道:“您也得想想晚月肚子里的孩子!” 跪在地上孟晚月,顿时瞪大眼睛,一下子脑子都转不过来,孩子? 她还没有怀孕,可是看着萧珏跪地的身影,又看着床上眼眸迸发出一丝亮光的萧老夫人,她明白了。 孟晚月跪着上前,接着道:“姨母,我已有一月身孕,您可要保重身体!” 萧老夫人颤抖着手,眼底带着希望,他们萧家还有后代? 可惜了,谢晴肚子里的孩子。 但,总好过没有。 孟晚月见她颤巍巍伸手,忙上前握住她的手,听到她的声音:“好,珏儿,要快将她纳入萧府,不,不可,让萧家子嗣,成了私生子。” 萧珏刚要应下,门口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啪啪啪’。 萧时安踏入房间内,笑着道:“哦,孟小姐怀孕了,本侯要恭喜继兄要当爹了。” 这道声音,打破了寝房中那悲喜交加的氛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 第一卷 第95章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什么算法 满室骤然死寂,众人动作尽数僵住。 跪在地上萧珏脊背猛地一僵,宛如生了锈的机件般缓缓转头,心头翻涌着惊怒。 好比胜券在握,发现手中空空,原来他所握不过一盘散沙,到头来一场空。 他每转一个幅度,脸上的表情都再变化,阴狠,恨不得此刻冲上去杀了他! 懊恼,愤怒,挫败,万般阴狠的情绪险些冲破伪装,又被他硬生生死死压下! 等他完全回过头去,对上站在长公主身边的萧时安时,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 萧珏猛然起身,好似失而复得的珍惜之人又回到他身边般,他冲过去拥抱住萧时安。 萧时安本身就无武艺傍身,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被他抱了满怀! 萧珏双臂用力收紧,死死将人扣在怀里,声音刻意哽咽,眼眶飞快泛红,演得情真意切:“时安,我的好弟弟,你能平安回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萧时安几番挣扎,都没能挣脱他的禁锢。 一旁的长公主看不下去,淡淡抬手示意侍卫上前分开二人,语气冷淡疏离:“二公子,再这般纠缠不放,侯爷身子虚弱,怕是承受不住。” 萧珏这才回过神来,往后退了好几步,抬手假意擦了擦眼角:“是,是我一时激动失去分寸。” 说罢,他躬身朝着长公主行礼:“见过,公主殿下。” 孟晚月抬眸望见安然无恙的萧时安,心口骤然一沉。 她垂眸,此刻的脑中是一片空白,不知要作何反应。 昨日的安排,都是萧珏自己谋划,她不过在萧老夫人面前顺水推舟罢了。 哪怕此刻无助没有半点底气,她还是一点点涌起一丝笑意,装作欣喜动容的模样,她眼泪落下,转身紧紧握住萧老夫人的手:“姨母太好了,侯爷没事!” 萧老夫人神色漠然,自己把手从孟晚月的手中抽了回来。 许嬷嬷连忙上前搀扶老夫人坐稳:“殿下,大驾光临,请恕老身身体孱弱,无法起身行礼。” “老夫人身体不适,免了这个礼数。”长公主毫不在意,身旁贴身宫女迅速搬来一把紫檀太师椅置于堂中主位。 孟晚月行礼,苏岐年作揖。 “平身吧。”长公主看了一眼苏岐年,倒也没有深究此人。 她衣袂轻扬,安然落座,缓声开口:“今日登门,告知诸位,侯爷与侯夫人乃是本宫救命恩人。” 长公主端坐椅上,眸光清冷扫过满屋子泪痕未干的人,声音不急不缓,却带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皇家威压。 “救命之恩,本宫向来重报,把人给本宫带上来!” 侍卫应声扣押着王婆一家入内,侍卫们稍一用力,几位仆人跪在堂内。 长公主目光落向缩在一旁的果姐,脚尖轻抵她肩头:“如实说来,你都做了哪些事?” 侍卫上前,取下塞在果姐口中的布条。 果姐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单薄身子瑟瑟发抖,瞧着可怜至极。 孔嬷嬷立在一旁,厉声呵斥:“殿下问话,还不速速据实回话,休要心存隐瞒!” 长公主交叉长腿,皇家威严压着在场的人不敢大声说话。 果姐哭哭啼啼将自己下药的事情说了出来:“奴婢,奴婢,在侯夫人生产时,想,想在盆子里下,下药。” 生产?! 萧老夫人猛地坐直起来,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晴儿生了?男孩还是女孩?” 长公主笑道:“是个小小姐。” 萧老夫人拍着床榻怒斥道:“告诉我!谁,谁让你下药!” 一个怒吼声,让萧老夫人咳嗽不已。 萧时安大步上前,顺着萧老夫人的背:“母亲,您慢点。” 萧老夫人死死握住萧时安的手,以为自己要失去的儿子,如今回来自己身边:“是娘糊涂,娘不该,不该给晴儿这般……” 话说不出口来,可她老泪纵横:“娘,娘今日定要为你和晴儿讨个公道!” 萧老夫人对着长公主笑道:“今日之事,老身谢过殿下。” 长公主这才缓缓起身:“这是镇国侯府家事,本宫不便参与,那孩子可爱得紧,本宫趁着还未回府过去瞧瞧。” 说着长公主起身朝着主院走去。 长公主离开了,带走心腹几人,留下侍卫候着。 长公主离开是给镇国侯府体面,留下侍卫是护着萧时安。 萧老夫人大口喘息,一双眼睛扫过在房间内的众人。 孟晚月站在萧珏身边,萧珏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懂,又看向坐在身边的萧时安,她看了一眼许嬷嬷。 这种审讯下人的事情,许嬷嬷以前可没少做。 许嬷嬷来到果姐面前厉声问道:“说,这药是谁给你的!” 果姐这小丫鬟,怎么会有胆敢谋划此事! 萧老夫人握住萧时安的手,低声道:“时安放心,娘一定会晴儿讨公道!” 萧老夫人知道,这是萧时安给她这个母亲最后一个机会。 在许嬷嬷呵斥下,果姐颤巍巍指尖指向了王婆。 许嬷嬷上前前一把扯出塞在王婆嘴中的布条,王婆当即喘着粗气破口大骂:“你这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没半点良心的小贱蹄子,竟敢反过来诬告亲奶奶!” 果姐愣愣看着自己的奶奶,脑海中浮现萧念对她冷眼的模样。 她又专向看向站在一旁的萧时安,这个侯爷来找小少爷时,也都会带一些小点心给她。 夫人虽然冷冷淡淡,可,也从未打骂过她,甚至上次不小心碰随了小少爷的花瓶,她也没未说过一句重话,只是让她打扫干净。 这般好的主子,她却信了自己的奶奶的话,说什么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家人?他们当过她是家人吗? 满心悔恨翻涌上来,果姐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是奶奶,奶奶说,夫人打了我父亲,并非真心待奴婢,她又道,主子再好,也不及家人!呜呜,侯爷,奴婢错了,奴婢被血缘蒙蔽,居然相信他们心中还有我!” 其实果姐被抓住后,几人就想到这小丫鬟绝对没有这般胆量,想来是被人哄骗。 可哄骗又如何,她有这般心思,断不可留! “小贱种!!老子撕了你的嘴!”王婆发怒,身体刚刚要起来,又被人狠狠押了回去,一张脸被贴在地上。 侍卫单手就把王婆压在地上,许嬷嬷走上前蹲下来,再次厉声问道:“说,你那毒药是何人所给!” 王婆死死咬着牙,死活不肯吐露半分实情。 她要是将萧珏透露出来,全家人必死无疑。 干脆破罐子破摔,所幸撒泼抵赖:“什么毒药!老奴一概不知!是这丫头自己心怀歹念,不知死活,想要谋害侯夫人!” 说着她对着萧老夫人求见,被侍卫押歪的脑袋,对着萧老夫人求救:“老夫人,老夫人,老奴一家子都在侯府长大,老奴的丈夫是侯府的管家,老奴在外院做了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恼!” 萧老夫人当听到果姐说出来,她在谢晴生产时候,一张脸冷了下来,她知道王婆一家心思不纯,可万万没有想到会如此不纯! “狗奴才!”萧老夫人,声音冷得刺骨,再无半分往日的宽纵:“区区的奴才,也配谈什么苦劳!侯府给你们吃喝住行,可曾亏待过你们!狼子野心狗奴才,来人,将这一家奴才,分开审问,问不出来……” 萧老夫人嘴角挂着那冷血无情的笑:“你差点害了我孙子,那我就休怪我无情!” 王婆那大胖孙子,被拖了出去,嘴里的布掉落下来。 那大胖孙子因为恐惧吓得大哭起来:“奶奶,奶奶,爹,娘,救我,救我!” 王婆听到自己宝贝孙子哭嚎声,她那一颗心直直往下掉,心疼不已:“老夫人,老夫人,他还是孩子,您绕过他吧!” 许嬷嬷走上前挡住王婆的视线,弯腰冷声威胁到:“你若是主动招认,尚可保你儿孙一条活路!” 王婆瞳孔骤缩,浑身冰冷。 她被压着跪在萧老夫人面前。 萧老夫人没有看着她,也没有人盯着她。 可是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哭喊声,喊声很大,院门关得很紧。 传不出去。 王婆过来人,也知道当年萧老夫人的手段。 “奶奶,奶奶救救大宝!救救大宝!大宝疼!” “娘,娘,救我!快救我!” 儿子的惨叫声,混着孙子的哭喊声,让王婆心疼不已。 她这辈子最疼的两个人,跟她心尖上的人一样。 王婆止不住地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磕出一片赤红,哭声撕心裂肺:“老夫人!老奴……”说字还未出口中,她的眼角余光往萧珏身上瞄了一眼。 萧珏走上前一步,用力掐住王婆的脖子:“说不说!到底是何人算计我弟弟,算计我弟媳!算计这镇国侯府血脉!” 萧珏好似被滔天怒火冲昏头,他刻意加重力道掐住王婆脖颈,佯装义愤填膺,摆出痛心疾首的兄长姿态! “萧珏你敢!”萧时安话落,公主留在侍卫猛地出手,想要在萧珏手中夺下王婆。 萧珏耳边传来掌风时,他没有半点犹豫,用力掐断了王婆的脖颈! 让她没有留下半点声息! 萧老夫人骤然坐直身体,死死盯着地上王婆的尸体,有抬头看了一眼带着歉意的萧珏。 侍卫跟萧珏打了起来。 萧珏虽有武艺,终究并不精湛,很快被侍卫打飞出去。 萧老夫人心下一急喊道:“时安!那是你兄长!” 说话间,她差点滚落在地上! 萧时安身体动了一下,没有去扶着她。 是许嬷嬷扶住萧老夫人。 萧时安沉痛看着萧老夫人:“母亲,要是只认兄长这个儿子,为何要认回儿子我?” 萧老夫人刚被扶起,发髻凌乱,听着萧时安的质问,她泪眼婆娑:“是你娘的骨肉,娘怎么能不认你!” 萧珏挣扎脱了侍卫的禁锢,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母亲责罚,我方才见着贱奴如此不识好歹,一时间冲昏头,这才没收住力道!没有想到会让弟弟误会。” 萧老夫人直直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原以为是孟晚月那阴私后宅手段,没有想到是自己养出来的狼崽子露出锋利的爪子! 她以为自己这只母狼,还能压住这只狼崽子,压不住! 根本压不住! 萧时安看着跪在地上认错的萧珏,他心里冷笑。面上苦涩一笑,看向萧老夫人:“娘,昨夜,儿子还以为回不来看您,好不容易躲过行刺,没有想到还差点被丫鬟下毒。” 萧时安声音不大,可一字字砸在萧老夫人心头上。 昨夜得到噩耗时,她真的差点没有缓过气来。 萧珏跪在地上背脊依旧挺拔,他缓缓转过头来看着萧时安:“弟弟为何这般猜忌兄长,你我可都是姓萧。怎么,弟弟是觉得攀上了长公主殿下,就能这般折辱污蔑兄长不成?” 萧老夫人厉声怒喝:“萧珏!!” “娘,你可听见了吗?在兄长眼里,我便是这般不堪!兄长占了我二十年的位置,夺了我二十年的荣华富贵,我可曾怨过?如今我回府不过一年,你三番五次对我与晴儿下毒手,你居心何在!” 萧珏回头怒道:“弟弟说此话,可有证据!” 萧时安看向整个屋内的人,对着萧老夫人道:“事到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再这里惺惺作态!杀了我们一家四口,镇国侯府无人,母亲只能选你对吗?母亲,您把兄长唤来,又把这女人带来,是不是想要给镇国侯府谋后路!” 萧老夫人被萧时安这么一问,倒是真的心虚起来:“时安,你别乱说,娘没有这个意思。” “您生病这段时间,我每日来一回伺候您,可有间断过?” “娘知道你孝顺。” “你不放心罪臣之女进门,让晴儿大着肚子试探,晴儿可有半点怨言?” 萧老夫人心被萧时安说得一阵阵的痛:“孩子,娘,娘……” 萧时安指着萧珏:“此人如此狠毒,对我妻儿下手,谋我一家四口性命,你居然还要维护他们!” 萧珏没想到萧时安会卖惨,这等女子手段,他也用! 萧珏忙开口道:“弟弟,说的可是慈安寺刺杀?那可不是贵人之间的事情,与我萧珏何干?要是说这丫鬟下毒,那更不能嫁祸在我头上!” 萧老夫人对着萧珏怒吼:“你给我闭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什么算法!” 第一卷 第96章 果姐的事情,你当真不跟念儿说吗? 萧珏被萧老夫人如此呵斥,他瞬间让是被人点了穴道般。 定格在原处。 瞬间,他像是被受到什么刺激,他红着眼眶,委屈道:“母亲?您怎能也这般揣测我?我心中何种算计?若我真的伤他,您会放过我吗?” 萧珏好似受到天大委屈,他强忍着心疼:“孩儿,一心为了萧家,为了侯府!今日只是失手处死恶奴,却换了你们这般猜忌!既然如此母亲何必将我用养子身份认回来呢!” 好一个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萧老夫人望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方才萧老夫人看得真切,萧珏是下了死手! 只是灭口,真的是他? 他要谢晴一尸两命! 想到这里,萧老夫人手脚发冷,胸口止不住地喘息! 他还有脸反驳,还有脸叫屈! 她嗓音沙哑,从沙地中干枯摩擦出来:“好一个为了萧家,好一个为了侯府!这萧珏!你眼里可有我这个母亲!” “母亲这般话,着实寒了儿的心!你说我谋害他们,可有证据?事情早已经说开,我若是还要苦苦强求,岂不是寒了母亲的心!” 萧时安鼓起掌来:“佩服,佩服,继兄不当御史,真是浪费这张能言善道的嘴!哪怕这些奴才,都指认继兄,继兄也不会认?” 萧珏仿佛找回自己的场子,他整理一下自己衣服:“没有做过的事情,自然不会认!” 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也是,是他萧时安轻敌了! 萧珏对着萧老夫人躬身一揖道:“母亲,既然弟弟与弟媳平安归来,年节已过,我也不便多加逗留!” 萧时安攥紧拳头,看着萧珏带着孟晚月全身而退离开镇国侯府。 苏岐年没有走,他还是留下来照看萧老夫人。 哪怕镇国侯府闹成这种地步,苏岐年也知,萧老夫人不死,才是对孟晚月最好情形。 萧时安深吸几口气,回头看向萧老夫人。 此刻萧老夫人已经被这连番的事故,与大喜大悲大怒的情绪,折腾得面如死灰,出气多进气少。 萧时安带着些许抱怨对着萧老夫人道:“母亲,好生修养!” 道完,他也快步离开! 前面,看似他占了上风,实际上,这次除了死了家生子的奴才外,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不同白鹤院的剑拔弩张,主院内,倒是一派祥和。 踏入镇国侯府时,谢晴就以身体不便,没有去白鹤院才参和此事。 萧念窝在隔壁的偏房睡觉。 长公主逗弄着摇篮上的女婴,谢晴倚在软塌上,喝着小禾端过来的燕窝。 “此次争执,想来镇国侯并不会落得什么好处。”长公主捏了捏奶娃子的脸蛋:“萧珏以前在太后跟前时,本宫接触几次,他虽自负,也狂妄,可心机与谋算远超常人隐忍深沉。” 谢晴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长公主略感好奇,她以前跟谢晴接触不多,外界传闻她温婉贤惠,是京城一等一的名门贵女。 见她如此平静,真的是懦弱,还是不在意? “你当真能忍下这口气?” 谢晴将最后一口燕窝喝尽,优雅擦了擦嘴角:“忍,为何要忍。” “那你怎么一点不着急?你家夫君今日过去,按照本宫想来,不会讨到什么好处?” 谢晴露出自信一笑,视线落在摇篮上婴儿,婴儿睡得很熟。 “带着人去白鹤院审问,不是为了吓唬萧珏,也不是逼着萧珏现出原形,而是让老夫人好好记一下她的儿子到底有多心狠手辣!” “何意?”长公主对镇国侯府之前的事情略有耳闻。 可实际上,她对镇国侯府也了解甚少。 “殿下不知我那婆婆性子,她此人颇伪善。” 伪善? 长公主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谢晴语气清淡:“老侯爷在世时,她用尽手段跟后宅女子斗。好不容易斗赢了,沾满鲜血的双手,她开始怕自己造下的孽,所以才四处行善!过继宗族子嗣,当作亲生儿子照看,儿媳入府不曾苛待,过继宗族子嗣,当作亲生儿子照看,儿媳入府也不曾苛待分毫,说到底,杀人太多,为善夜里能安心!” 长公主:“她如此,跟你要萧时安过去闹一场作何?” “闹了,她才会记起来,这个继子有多心狠手辣?心狠手辣之人,往往就怕有人将此手段落在自己身上!” 也怕自己付出这么多心血,倒头来是一场空。 萧老夫人很复杂。 “记起又如何?一个老太婆能做什么?” 谢晴:“谁要她做什么?我让萧时安过去闹一场,是让老太婆知道谁才是她该心疼的人!谁才是她忌惮之人!” 还有…… 萧时安这次前往兴师问罪,最后落得无功而返。 依照萧珏那自大傲慢的性子,定会觉得自己如今开始隐隐占据上风。 她要的就是萧珏自满,这样她才能真正的报仇! 谢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笑意,那笑意别提有多么渗人! 长公主对上这一抹笑容,刚要询问,她的笑容再次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一切是长公主的错觉。 萧时安气鼓鼓回来,看来真的没有讨到半点便宜。 见长公主在此,他这才忍住所有的怒火给长公主行礼。 长公主也不久留,淡淡一笑道:“本宫还有事情,先行离开!” 萧时安送走战公主后,回到屋内,闷闷喝了一大壶茶,脸上已经没有半点不痛快。 他对着谢晴道:“那萧珏果然厉害,黑白颠倒,当着我等面对王婆痛下杀手,如此行径之人,犹如恶徒!” “夫君接下来,要如何做?” 萧时安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今日试探过后,知他心机深浅,日后我等也要布局!” 说着萧时安走过去握住谢晴的手:“这般前去到底还是冒险!” 他将谢晴揉在怀里,想到她生产的惊险,心底还是止不住地捏了一把冷汗:“果姐的事情,你当真不跟念儿说吗?” 第一卷 第97章 珏哥哥,我怀孕了 谢晴悠悠叹息一声:“自当要跟他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 镇国侯府自从萧珏落难后,谢晴便开始整顿,把侯府内外的细作全部都清理出去。 萧时安为了萧念一句话,将王婆一家责罚后,谢晴便将这一家子留在外院。 哪怕如此王婆儿子依旧粗心大意犯错,又被她责罚。 她便暗地里让人盯着这一家。 这一家无她命令,绝对不可能踏入她的主院。 可偏偏王婆出现在她院落中,盯梢她的人,也告知王婆之前鬼祟出府过。 一连串线索下,这次出府,谢晴不可能不怀疑到果姐身上。 果不其然,在厨房时,王婆把一包药粉交给了果姐! 只是可怜她的念儿,是真心对待果姐。 若是她能好好,日后赎身从良,并非不可能之事。 重生一世,她绝对不会让自己与念儿陷入任何的危险! 至于慈安寺行刺一事,上辈子,福平公主与长公主向来不和,又有传言摄政王与小皇帝如今达成协议。 福平公主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对付长公主。 慈安寺是长公主常去的庙宇之一。 萧时安低声跟谢晴说着话,提起自己为女儿取了三个名字,要谢晴选择。 哪知,等候半天,没听见她回答,垂眸看去,谢晴沉沉睡去。 这些日子的谋划,谢晴确实累了。 萧时安轻手轻脚将谢晴放平,盖好被子,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他抬头看天,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何这寻人如此难呢?” 萧珏回到自己府邸,就将孟晚月拉入房间内。 将她抵在房门前,他高大的身体直逼着她:“你这些日子也看到我的处境了吧!” 孟晚月轻轻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来缓住萧珏的腰:“珏哥哥你放心,我不在意。” “昨日一事后,侯爵位置彻底对我无缘!可,那老太婆手中还有一条矿脉!我要那条矿脉!” 孟晚月不懂,萧珏要那条矿脉,为何要与她说。 萧珏的大手扶上孟晚月的小腹:“孩子,我要你在我离京之前,怀上孩子!” 背井离乡加上他后代子嗣,萧老夫人一定会愧疚心软,拿出矿脉补偿! 就像当初,他回府发现自己侯爷位置被占,她拿出前朝尚书府邸作为补偿一般! 孟晚月听到这话心中自是高兴,她也想尽快怀上萧珏的子嗣! “好!” 萧珏拉着孟晚月往内室走去! 元宵后三日,萧时安开始正式上朝,当他穿着朝服出现在朝堂上,他一时间有点慌乱。 这时候一道声音响了起来:“镇国侯这边。” 萧时安抬起头来,便看到长公主驸马对他微笑点头:“听闻你失去记忆,又半年未来上朝,定不会知晓自己位置,来,你在本驸马身边。” 驸马官职一般都是闲差,萧时安差事虽有实权,可,官职品阶不高。 两人站在一起也算合理。 萧时安有驸马在旁提醒,这一天的早朝上得也不太难受。 只是感叹,时光如梭,十月前,他给小皇帝做伴读,那时候小皇帝还显得稚嫩童真,偶尔有些孩子的脾气。 如今,明明样貌没有多大改变,可小皇帝的姿态,说话都没了孩子的纯真。 乌溜溜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煜王在浦江府拥兵自重……” 一道沉重的声音,将萧时安的思绪拉了回来,此人是萧时安毫无印象。 驸马压低声音道:“此人张御史,五年前便一直盯着煜王参,若非煜王远在浦江府,张御史恐怕也不会活这么久。” 萧时安对煜王这人,了解颇少。 整个大祁朝加上地方官员足足有十来万臣子,这煜王一直待在封地从未踏入京城中。 这个早朝上的萧时安频频打哈欠,好不容易熬下朝,他刚想要早点回府去抱自己女儿,走了两步就被驸马拉住。 “侯爷这是去哪,内务有不少公务需要整理。” 萧时安如此被驸马半推半就拉走了。 一场春雨淅淅沥沥降了下来,萧老夫人坐在床边,气色相比较一个月前好了不少。 看着摇篮里的女娃儿,她眉眼舒张不少,相比较一年前,萧老夫人看过去苍老不少。 “明日便是念安满月酒,请帖可分发出去了?” 许嬷嬷连忙道:“都按照您拟定的名单发出去!” 萧老夫人慈祥看着摇篮中的萧念安,这是她亲孙女! “明日过后,户部文书,也该到了吧。” 一月之前,萧珏当众杀了王婆。 当天夜里,萧老夫人就把太后年轻时候给她的信物,送进皇宫。 之后户部传来消息,浦江府的位置给萧珏留下来了,文书得在一个月后送来。 在大家期待的日子里,孟晚月心中的不安与惊恐要就将她淹没了。 她再次跑到苏岐年的房间,求生孕药! 苏岐年没给。 孟晚月拉着他的袖子:“岐年哥哥,给我!给我!把药给我!”她好似魔怔般! 苏岐年摇头,怜惜看着她:“晚月,你不能再吃了。” 这一个半月中,她已经吃了整整两瓶生孕药,要怀上早该怀上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有怀上!” 孟晚月双目泛红,整个人近乎癫狂。 她日日服药不分昼夜地讨好萧珏。 怎么肚子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用力扯着苏岐年的袖子:“你不是说我身体养好了吗?” 苏岐年见她如此疯魔,皱了皱眉,想要提醒怀孕之事,并非她一人能成! 问题可能出在萧珏身上! “晚月?” 不远处传来萧珏的声音。 孟晚月原本快要平静下来的心,再次翻涌,她苦苦压低哀求:“求你,岐年哥哥,晚月求你了!跟他说,我怀孕了。” 苏岐年紧紧抿着唇:“他知我与你一同,定不会信我,会寻其他大夫问诊。” 孟晚月红着眼眶跪在地上,“岐年哥哥,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晚月?孟晚月?”萧珏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孟晚月心急如焚,一双红彤彤眼睛里都是哀求,止不住的哀求。 “苏大夫!”房门被敲响了:“晚月可在你这里?” 很快里面传来苏岐年的回应:“萧公子请进。” 萧珏推开房门,只见孟晚月红着眼眶,手搁在脉枕上,带着难言激动的神情,她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珏哥哥,我怀孕了!” 第一卷 第98章 今夜,无人会来 萧珏脚步一顿,原本冷峻的神情骤然消失,他眼底一点点蔓开了喜色! 他快步上前,俯身紧紧扣住她颤抖的肩膀,“当真?” 他仿佛不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再三确认。 他的视线也望向了苏岐年:“苏兄,她,真的怀孕了?” 外面的春雨无声地洒落在屋檐上,毛毛细雨汇成雨珠滚落在长廊的扶手上。 苏岐年的手指还轻轻打在孟晚月跳动的脉搏上。 他能感受到孟晚月视线也落在他身上,他垂眸收起手指,将脉枕一并收了起来:“嗯,恭喜。” 他声音很平静。 落在萧珏的耳里是,天大的好事。 他高兴不已,将孟晚月揉到怀里:“太好了,太好了,晚月,这孩子来得及时,是我等的福星!” 他将手放在孟晚月的腹部上,又开始询问着苏岐年:“苏兄,她身体刚刚痊愈,劳烦你日后多加照顾。” 苏岐年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心中所有情绪。 只是淡淡应下萧珏的嘱托。 萧珏拉着孟晚月要离开:“走,明日萧时安女儿生辰宴,我带你过去一趟。衣服已经裁好送来,你且去试试看。” 人还未离开半步,苏岐年开口:“萧兄,晚月身体虚,需要施针保胎,这衣服稍后再试可否?” 萧珏微微一笑,即刻松开手来:“自然,自然,有劳苏兄放在心上。” 萧珏离开后,苏岐年真的拿出银针开始为孟晚月施针,施针后,他递给孟晚月一颗药。 “你服下这颗药,再配合我方才行针调理脉象,脉搏自会呈现滑脉孕相,往后任凭哪位大夫问诊,都查不出半点破绽,只会判定你身怀有孕。” 孟晚月在他话还未说完,便毫不犹豫吃下去。 苏岐年坐在孟晚月对面,自从他跟着孟晚月踏入萧府那日起。 苏岐年就很少与她说长段的话,基本也没了谈心。 他像是在执着等着什么的人,一直守着,一直等着,可到底再等什么,他也不知道。 夜半梦回时,他总是能看到在要药王谷时,孟晚月与他相处的种种情形。 他的心就揪着痛。 “孟小姐,这药能让你撑一段时间,可日后呢?” 三个月后,肚子依旧平坦,那她又该如何? 孟晚月咽下药丸后,在苏岐年问出这个问题,她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那个想法只要稍稍冒了一点苗头,就冲破了一切,疯狂在她脑海中成长,盘旋。 她咽了咽口水,心剧烈又狂烈地跳动着,呼吸甚至变得急促,她水汪汪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苏岐年。 苏岐年好似那一瞬间察觉她的想法,又好似什么都没有想到。 就在孟晚月开口时,外面仆人传来声音:“小姐,公子有请。” 孟晚月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她深深看了一眼苏岐年,转身离开了。 房间内还残留着孟晚月身上的香味。 苏岐年额头冒出细微的汗水,一种怪异的念头,止不住的冒出来。 孟晚月来到前院,先看见不是送衣服的老板娘,而是一个面带微笑的大夫。 这是回春堂的李大夫。 李大夫医术在京城中也是顶尖,今日特意被他请来复诊求证。 李大夫走上前去,恭敬行礼后。 孟晚月看了萧珏一眼,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将手抬起来放在桌面上。 李大夫轻轻将手指搭在孟晚月的腕间,凝神细辨脉象。 片刻后,他眉眼微微舒展,指尖又轻按几分,反复确认脉象走势,眼底浮出真切的喜色。 “恭喜萧公子,恭喜孟小姐!” 李大夫收回手,躬身恭贺,语气笃定万分,“姑娘脉象流利圆润,往来如盘走珠,是最真切的滑脉孕相,已有一月余身孕,脉象安稳有力,并无虚浮紊乱之态,着实是天大的喜事!” 萧珏闻言眉眼大亮,周身戾气尽数消散,满心皆是雀跃。 一月有余? 孟晚月垂在身下的手一一点点攥紧,指尖泛白,心里有着侥幸,还有一种宛如调入深渊的空虚感。 三个月肚子还能装,那十个月后生产,她又该找谁装? 她要赌吗? 能赌这十个月内怀上萧珏的孩子? 或者,真的要寻个孩子来…… 不,孩子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她绝对不放心! 萧珏得到证实后,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比之前在苏岐年房间里还要真诚。 孟晚月面带微笑,双手放在腹部,心中冷笑:这个人果然不信任她! 也罢,她也不信他! 李大夫拿了赏银离开后,孟晚月穿到她的新衣服,戴上她的新首饰。 萧珏不缺钱,给孟晚月皆是京城最新流行的款式,所选的面料都是上等布料,首饰也是成套。 站在铜镜前,孟晚月抚摸着身上的面料,今日这些衣物首饰,都比以前的好。 这等荣华富贵,孟晚月半点都不愿丢失! 外面的春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孟晚月将身上的新衣褪去,交给一旁的丫鬟。 萧珏不知去往何处,他这段时间很忙,几次孟晚月提出要一同前往都被他拒绝。 等府中各处灯火渐渐熄灭,四下静得只剩下雨声,她推开房门,轻手轻脚朝着苏岐年居住的厢房走去。 叩击房门的声音很小,可在小的声音,在苏岐年的心里,就好似被一颗颗石头砸中。 他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孟晚月敲了几声,没有回应,屋内黑漆漆的,好似里头的人已经睡着了。 可她知道,苏岐年没有睡。 “岐年哥哥,我知你定觉得我贪慕虚荣,也知你心中对我无比厌恶。”她靠着房门坐在门前,低声道。 门后的苏岐年静静听着孟晚月的话,没有发出一声。 她又道:“可,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孟家血案一日未翻,我心里一日难安。我贪图这侯府荣华,从来不是贪图享乐,是我想要替孟家满门翻案!不知为何,事情会到如今的地步,岐年哥哥,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若是没有孩子,我定会死的!” 她头埋在双膝之间哭泣,一声接着一声哭泣。 那细细小小的哭声,好像奶猫被抛弃般。 这时房门被拉开了,孟晚月回眸看去,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拉入门后,房门再次紧闭! 苏岐年那清淡的嗓音在黑暗中回荡:“今夜,无人会来。” 他做好了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