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成绩很不错,感谢各位大老爷! 上架了几天,虽说现在只有一千多均订,但几乎所有畅销榜单都进去了。 畅销总榜进入前五百名了。 畅销总榜新书榜进入前一百了。 历史畅销榜进入前五十了。 历史畅销新书榜进入前十了。 根据这个趋势,两三个月应该就可以精品了。 这些都是各位大老爷的功劳!拜谢! 接下来老猫会努力更新,争取天天日万! 另外求一下票哈,订阅这么好看,月票还跟不上啊!各位大老爷,发力啊!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成绩很不错,感谢各位大老爷!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章 好水川前夜! 庆历元年。 夜。 辛缜睁开眼的时候,闻到的是一股马粪混着草料的臭味。 他躺在一顶军帐里,身下是薄薄的毡毯,头顶的帐布破了个洞,冷风正往里灌。 远处有人喊马嘶,近处有脚步声匆匆来去,间或夹杂着几句粗野的西北口音骂娘。 辛缜盯着那个破洞看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青色布袍,腰间系着条旧革带,脚上是一双沾满泥巴的麻鞋。 他又看了看旁边木案上的东西。一盏黑乎乎的茶碗,半块干饼,一卷摊开的公文,上面盖着泾原路经略安抚使的大印。 记忆涌进来。 辛缜,汴京人,父早亡,母改嫁,靠族叔接济读了几年书,去年流落到西北,托人引荐进了韩琦的幕府,干的活是抄抄写写、跑跑腿,偶尔帮着核对一下粮草账目。 辛缜放下茶碗,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着擦刀磨枪,民夫赶着骡车往北边运粮。 远处帅帐门口灯火通明,几个传令兵正翻身上马,蹄声急促地消失在夜色里。 帅帐里应该正在议事。 辛缜鬼使神差地往那边走去。 帐门口的亲兵认得他,知道他是帐下抄写的文吏,没有阻拦。 他掀开帐帘一角,悄悄站了进去。 暖烘烘的热气混着羊油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长案两侧坐着七八个将领,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目光如电,正低头看着案上的地图。 韩琦。 “任将军。”韩琦开口了。 一个魁梧的将领站起来:“末将在。” “李元昊的主力现在何处?” 帐中沉默了几息。 韩琦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探马来报,西夏人正在攻掠怀远,前锋已至张家堡。 任福,你明日率军出怀远,沿好水川北上,在好水川截住李元昊,遇敌即战,务必将其击溃,不得使其南下一步。” 任福抱拳:“末将领命!” 辛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好水川……庆历元年……李元昊……这是、这是第一次宋夏战争! 而且,任福、韩琦……好水川之败! 此时韩琦又道:“……三川口之败,是我军轻敌,此番只要稳扎稳打,必胜无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诸将:“这是李元昊自己送上门来的机会。 这一战若能将其击溃,西北可保十年太平。诸将务必用心!” 诸将轰然应诺,一个个神情振奋。 辛缜站在角落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他知道韩琦说的是错的。 李元昊不是兵少,他是故意示弱。 他就是要让宋军以为他不敢打,把宋军引进好水川,然后一口吃掉。 历史上那一万余人,就是这么没的! 他抬起头,看着韩琦的侧脸。 灯火下,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笃定。 可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辛缜知道自己该闭嘴。 他只是个抄写文书的小幕僚,在帅帐里连个座位都没有。 韩琦正在部署作战,他敢开口说什么? 说“相公你错了,实际上李元昊有十万大军等着我们,而且在好水川伏击我们呢”? 韩琦很可能会直接把他推出去斩了。 此时诸将已经开始往外走。 辛缜低着头,往边上让了让。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从他身边走过,甲叶子刮到他胳膊上,生疼。 那是任福。 任福将要走出帅帐的那一刻,辛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行字—— 好水川之战,宋军一万八千人,活着出来的不到一千! 从此以后,大宋便要被死死钉在西北,百年不得脱身,所耗费的钱粮何止亿万,大宋也从此再难以脱离这个泥沼! 忽而有一股意难平从辛缜的胸膛喷涌而出,化作两个字:“等等!” 这话来得突兀,任福闻言转身看向辛缜,其余将领亦是愕然看向那个向来只管抄写从不做声的年轻幕僚。 韩琦皱起眉头看向辛缜,但没有说话。 唯有经略判官田况哼了一声道:“闭嘴!你一个小小书吏懂什么,赶紧将文书准备好,其他的之后来跟田某说,不要在这里叨扰了诸公!” 辛缜看到田况递过来的严厉目光,还看到田况跟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忽而想起,他就是走田况的路子进来的,他也正是在其手下做事。 田况视他为子侄,自然不会害他。 若是其他的事情,辛缜是一定会听从的,但今日之事…… “相公……“ 辛缜一开口吓了自己一条,他的嗓音又干又涩,竟像是耄耋老人一般。 这是过分紧张的缘故! ”咳咳!……属下有一言……关于好水川。” 辛缜不敢看田况要杀人的目光,看向韩琦,赶紧清了清嗓音继续道。 韩琦放下手里的笔,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不重,但辛缜觉得像两把刀架在脖子上。 “你是何人?”韩琦问。 “属下辛缜,帐下抄写。” “抄写的。”韩琦点了点头,“你懂兵事?” “略懂。” “略懂?”韩琦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本帅与诸将议了半个时辰定下的方略,你一个抄写的,站在角落里听了几句,就觉得有话要说?” 辛缜的腿在抖。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跪下,说“属下失言”,然后退出去。 但他没动。 韩琦等了几息,见他不退,脸上的玩味渐渐冷了下去。 “说。” 一个字,没有任何温度。 辛缜深吸一口气道:“相公命任将军在好水川截击李元昊,属下以为……不可。” 韩琦的眼睛眯了起来。 “为何不可?” “好水川地形狭窄,两侧皆是高山,若李元昊在山谷两侧设伏,任将军进去容易,出来难。” 韩琦盯着他,没有说话。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良久,韩琦开口了:“你是说,李元昊在好水川埋伏大军,藏在山里等着我们?” “是。” ”哦,你认为有多少?“ ”少则四五万,多则十万!“ “哈哈哈!他若有十万大军,何须伏击?直接压过来,我军必败。”韩琦哈哈一笑。 “他不会直接压过来。”辛缜硬着头皮往下说,“他要的是全歼。 他要一战打掉我西北精锐,打掉我大宋的胆子。 所以他必须先示弱,诱我军深入,然后……” “够了。” 韩琦打断了他。 那两个字不重,但所有人都感觉空气一冷。 韩琦站了起来。 他走到辛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是哪个将门出身的子弟?” “属下不是将门出身,只是……” “不是将门出身,那就是武举出身?“ 辛缜硬着头皮道:”也非武举出身,学生只读过几年书而已。” ”哦,读过几年书,从行伍之中出来的,那倒是有几分资格。“ ”那个……学生并非行伍出身……“ 韩琦一句一句的追问,大冬天的,辛缜竟是感觉汗流浃背。 韩琦冷冷一笑,道:“哦?那你倒是天才嘛,既非将门出身,又非武举出身,连行伍出身都不是,大约看过几本兵书,听人讲过几个战例,便可以在诸多宿将面前指指点点了?” 辛缜没有说话。 韩琦的声音冷了下来,喝道:“本帅与诸将议了半个时辰,诸将皆无异议。 你一个抄写的,站在角落里听了几句,就敢来否定全军之策!” 辛缜低着头,看着韩琦的靴尖。 “你可知道,动摇军心是什么罪?” 辛缜知道。 斩立决。 韩琦等了几息,见他不答,冷哼一声:“念你初犯,本帅不追究。退下。” 辛缜没动。 韩琦的目光彻底冷了下去。 “本帅让你退下。” 辛缜的腿在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只要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死。 但他脑子里反复闪过的,是那一万余人。 他们明天早上会吃饱饭,擦亮刀,唱着军歌出发。 三天后,他们会死在好水川的峡谷里,尸体堆满山谷,血流成河! 李元昊会踩着他们的尸体登上王座,对天大笑。 然后大宋会用一百年来为这一战还债。 辛缜抬起头。 他看着韩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相公,三川口已经输了一场,大宋输不起了!” 韩琦的眉头动了动。 “三川口之战,刘平石元孙被俘,延州险些失守,朝廷震动。 若好水川再败,大宋西北精锐尽丧,李元昊便可正式称帝立国。 到那时,宋、辽、西夏三国鼎立,我大宋大半国力将被死死钉在西北,百年不得脱身!” 他的声音越来越稳。 “相公,这一战不是输不起,是不能输。 输了这一战,输的不是眼前的胜负,是西北百年太平!” 韩琦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变化。 那不是动容,是审视。 “你说李元昊有伏兵,证据呢?” “没有证据。” “探马未报,谍报未传,你凭什么说他有伏兵?” 辛缜沉默了一瞬。 他也没有证据,总不能说“我穿越来的,我读过历史”。 但他可以赌一把。 “相公,李元昊此人,狡诈多谋,用兵从不循常理。 他在三川口赢了,靠的不是硬拼,是伏击。 他若真想堂堂正正与我军决战,为何不直接压过来? 反而在怀远、张家堡那边露出现形,还不发动大规模攻击。” 韩琦没有说话。 辛缜继续说:“因为他要诱我军深入! 好水川那条峡谷,进去容易出来难。 他只要在山谷两侧埋伏三五万人,等任将军进去之后,截断退路,从山上放箭扔石,我军必败。” “三五万人?”韩琦冷笑,“三五万人藏在山里,生火做饭,人马嘶鸣,我军探马会毫无察觉?” 辛缜越说脑子越清楚,立即道:“探马探的是大路,探的是敌军主力所在。 李元昊若将大军分散,昼伏夜出,分批潜入山中,探马如何能探到?” 韩琦沉默了。 辛缜心下松了一口气,韩琦这般反应,说明已经动摇了。 因为这很合理,历史上,李元昊就是这么干的。 他把十万大军拆成几十股,趁着夜色分批进入好水川两侧的山林,宋军的探马根本没发现。 韩琦转过身,走回案前,低头看着地图,久久不语。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夜风从帐顶刮过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韩琦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任福,道:“任将军,你怎么看?” ps:中华之外皆蛮! 一直以为这是老祖宗过于傲气的缘故,可2026年的我忽然发现,那自诩人类灯塔的大漂亮,他们就是一群食人魔! 连自诩人权、民主自由的人类灯塔都是这种尿性,那么,那些蛮夷又是什么玩意…… 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蒙古人、鞑子…… 我查了一下这些民族入主中原的时候屠城记录,实在是令人触目惊心,不忍卒视! 以前的我总是瞧不起宋朝的软弱,认为其比起秦汉唐明,这个朝代总是令人意难平。 大宋朝有诸多的问题,这不好那不好,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有一点我们必须得承认,正是因为大宋的存在,我们中华文明不仅延续了下来,而且是发展到了新的高度。 以前的我总是认为苏轼、司马光等人不干实事,总是在谈论什么道德文章,不无鄙夷,认为你谈道德能把敌人谈死么,认为他们就是投降派是软弱无比的腐儒。 可是当我看到美国的斩杀线、爱泼斯坦案之后,我才猛然意识到,若非中国有这些先贤,不厌其烦的讲君臣之道、讲民生、讲道德伦理,可能我们现在的中国也跟欧美这些蛮夷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宋人为什么对道德如此重视,是因为宋朝建国之前的五代十国之血腥混乱、礼崩乐坏是我们这些人难以想象的,他们因为离得近,所以他们才知道,一旦整个社会不讲道德的话,会陷入何等可怕地狱局面! 所以,宋朝虽然不如秦汉唐明武功赫赫,但在这一点上,我认为依然是有再造华夏的大功劳! 当我换了一种角度来重新看宋朝,我发现我们宋朝的老祖宗一样是迷人的。 宋朝的审美、服饰、诗词、人的性格秉性……实在是太迷人了! 第二章 打断西夏脊梁! 韩琦的声音落下,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任福。 任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韩琦会问自己。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地图前,低头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向辛缜。 “你方才说,好水川地形狭窄,两侧皆是高山?” 辛缜点头:“是。” “可曾亲眼见过?” “不曾。” 任福没再说话,转身走到帐门口,朝外面的亲兵喊了一声:“去,把怀远方向的堪舆图拿来,要最细的那份!” 亲兵应声而去。 帐中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几个将领互相交换着眼神,田况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有恼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不多时,亲兵捧着一卷羊皮地图跑进来。 任福接过来,直接在长案上铺开,把韩琦原来那张行军草图压到了一边。 那是一张手绘的堪舆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极细,连哪里能走马、哪里不能行人都画得清清楚楚。 任福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嘴里念念有词:“怀远城……好水川……张家堡……” 他的手指停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相公,您来看。” 韩琦起身走到案前,顺着任福的手指看过去。 图上,好水川从怀远城北侧蜿蜒而过,两侧的山脉标注得清清楚楚——东侧是六盘山余脉,西侧是华家岭,两条山脉夹着一条峡谷,最窄处不足二里。 而任福手指停留的地方,正是好水川中段。 “相公请看,”任福的声音低沉下来,“从这里往北,一直到羊牧隆城,好水川两岸皆是高山。若是李元昊在此设伏……” 他没有说下去。 韩琦盯着那张图,脸上的笃定一点一点地褪去。 帐中其他将领也凑了过来。刚才那个出言提醒的将领——辛缜后来知道,他叫朱观——看着地图,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若是走进去,前后路一断,山上滚木礌石砸下来,跑都没处跑!” 另一个将领赵律也点头:“骑兵施展不开,步兵列不了阵,只能被人当靶子射。” 韩琦抬起头,看向任福:“你是主帅,你说。” 任福沉默了几息,忽然转过身,朝着辛缜抱拳行了一礼。 辛缜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开:“将军这是做什么?” “这一礼,你受得起。”任福直起身,“方才我若领命出营,明日此时,怕已经带着一万八千弟兄往鬼门关走了。”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任福打了二十年的仗,自以为是老行伍,今日差点被李元昊那厮当猴耍。” 辛缜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韩琦走回主位,缓缓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案面。 “任将军,”他开口,“若不在好水川截击,你打算怎么打?” 任福走到地图前,指着好水川北侧的一个位置,道:“相公请看,此地名为羊牧隆城,地势开阔,利于列阵。 我军可先于此地驻扎,以逸待劳。” “李元昊若不来呢?” “他一定会来。”任福说得斩钉截铁,“他带了大军前来,哪有逛一圈就回的。 大军出动,耗费极多,若是不能有所斩获,他跟各部族都交代不了。 而且以李元昊的性子,他也不会甘心空手而归的。 羊牧隆城这里地处要道,李元昊是绕不过去的,必须跟我们堂堂正正做上一场!” 韩琦沉吟不语。 帐中又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相公,属下有一问。” 众人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辛缜。 韩琦抬了抬下巴,道:“说。” 辛缜走到地图前,指着好水川那条峡谷道:“方才任将军所言,皆是防御为主。 可属下在想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迎上韩琦的眼睛。 “若李元昊当真如学生所说,他为了全歼我军主力,一战定西北,因此设了以一个好水川口袋阵。 为了达成目的,他不惜将把数万大军藏进山里,昼伏夜出,连生火都不敢。 那么,我们能不能据此做出反击?” 韩琦没说话。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 朱观皱眉:“你的意思是……就算你猜测是真的,那李元昊足足又数万大军,又是在山崖险要之地,我们也奈何他们不得!” 辛缜此时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李元昊的数万大军,现在还藏在好水川两侧的山里。 他们不敢生火,不敢喧哗,就那么趴在山上等着。等一天,等两天,等三天——” 辛缜看向任福,问道:“任将军,他们能等几天?” 任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十万大军藏进山里,带的粮草撑死够五天。 若五天之内我军不入谷,他们就得撤。” “撤的时候呢?”辛缜追问。 任福的眼睛亮了。 “撤的时候……军心已疲,锐气已丧,辎重拖累,队形必乱!” “那时候,”辛缜一字一句地说,“若有一支生力军从后面掩杀过去……”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帐中落针可闻。 韩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任福的呼吸粗重了。 连田况都忘了恼怒,直愣愣地盯着那张地图,仿佛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大战。 良久,韩琦开口了。 “你是说……反伏击?” 辛缜点头:“是。” “你想把李元昊的数万大军,反杀在他的埋伏圈里?” 辛缜摇摇头道:“不是杀光,是打残。 数万大军呢,而且还有大量骑兵,咱们只有万余人,想要全歼他们根本不可能。 但我们杀伤他们大量的精锐,打断他的脊梁,让他十年之内,无力南顾!” 韩琦盯着他,目光灼灼。 帐中一片死寂。 任福忽然开口:“相公,末将以为,此事可行。” 韩琦转头看他。 任福指着地图,语速很快:“李元昊若真在好水川设伏,他的兵力布置必然分散。 藏兵于山,最难的就是统一指挥。一旦撤军,各部争先恐后,根本形不成合力。 末将只要五千精骑,守在谷口两侧,等他出来一半的时候冲进去,必能把他拦腰截断!” 朱观也上前一步:“末将愿与任将军同往!” 赵律跟着抱拳:“末将也愿往!” 一个接一个,帐中诸将纷纷请战。 韩琦抬手,压住众人的声音。 他看向辛缜。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辛缜。” “辛缜。”韩琦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田况,你从哪里找来的人?”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拱手:“回相公,是去年投奔来的……嗯,也算是属下故人之子,看着老实本分,就留在帐下使唤了。” “老实本分?”韩琦轻轻摇头,“本帅看他,可一点都不老实。” 他顿了顿,站起身,走到辛缜面前。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意,也没有了玩味,只有一种平静的、认真的审视。 “你方才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猜的?” 辛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回相公,全是猜的。” “没有证据?” “没有。” “若猜错了呢?” “那属下就当了一回乌鸦嘴,白白让诸位将军辛苦一场。”辛缜说,“可若猜对了……” 他没有说下去。 帐中再次安静下来。 韩琦看着他,良久,忽然转身走向帅案。 “任福。” “末将在!” “即刻派人,潜入好水川两侧,查探有无伏兵踪迹。天亮之前,我要准信。” “是!” “朱观、赵律。” “末将在!” “你二人去点齐本部兵马,备足弓弩箭矢,随时待命。” “是!” “田况。” “属下在。” “拟一道公文,以本帅的名义,请环庆、秦凤两路派兵增援。至于枢密院那边,等打完仗再说。” 田况愣了一下:“相公,这……” 韩琦看了他一眼。 田况把后半截话咽了回拱手道:“是。” 一道道将令发出去,帐中的人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韩琦和辛缜两个人。 韩琦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的好水川,忽然开口: “你方才说,打断西夏的脊梁。” 辛缜没说话。 “你知道打断脊梁是什么意思吗?” 辛缜想了想,说:“永为大宋藩镇,再不敢谋逆!”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本帅记住你了。” 第三章 我很怕死的! 辛缜见韩琦没有再说话,便悄悄退出,掀开厚重的门帘,顿时一阵刺骨寒风迎面而来。 辛缜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只感觉脑袋顿时清明了一些。 然而下一刻,侧后方有人冷冷道:“好一个英雄出少年!今日建策,声名大噪便在眼前矣,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辛缜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田况。 田况冷笑看着自己,辛缜顿时双肩一垮,苦笑道:“叔父,今天实在是来不及跟您细说……” 田况打断道:“跟我来!”说着便往一处营帐走去。 辛缜赶紧跟上。 两人在营房道路上穿梭,一会便进入营帐之内,这个营帐明显清冷许多。 田况见辛缜进入营帐之后还好奇四处张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抽。 辛缜触不及防,被抽了一下脑袋,随后赶紧护住自己,连声道:“叔父!叔父!这是作甚,这是作甚!” 田况巴掌翻飞,如同急雨一般落在辛缜身上,辛缜赶紧抱头鼠窜。 好一会,田况气喘吁吁,这才叉腰戟指辛缜,道:“你也别叫我叔父,我不是你叔父! 收留你也不过是受人所托,给你一口饭吃罢了。 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甚至还要连累田某,这劳什子叔父我可不敢当!” 辛缜闻言厚着脸皮讪笑道:“叔父,瞧您这话说的,侄儿叫您一声叔父,您便一辈子是侄儿的叔父,这可变不了。” 田况冷笑道:“好个无赖子,还赖上田某了!算了,此事就不提了。 但你可知你,你所说的好水川之事,若是不能功成,你会面临什么样的困境么?” 说到正事,辛缜立即收起笑容,道:“叔父,此事应该是有八九,侄儿研究过这西北地形,亦了解这李元昊之作战风格。 李元昊虽然兵锋甚利,但毕竟以地方犯大国,根本就耗不起。 因此,李元昊不会选择正面跟我们的大宋作战的,否则就算是打赢了,他也要元气大伤。 而这附近最好伏击的地形,莫过于好水川的河谷,李元昊不可能不利用这个地形!” 田况看着辛缜侃侃而谈,心下暗暗纳罕,这小子怎么忽然一下子能言善辩起来? 而且这气质沉稳,不像是个毛头小子,倒像是个经历丰富的中年人一般,真是奇了怪了! 这个熟人介绍来的小子,一开始自己不过是碍于情面,再看这小子虽然整个人闷闷的,但也是能够踏实做事的,自己这边也是缺人,便顺水推舟收了下来。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这个小子虽然有些不善言辞,但做事兢兢业业,的确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但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胆敢再韩相公面前大放厥词,那会儿还真是把自己给气坏了,当然更多的是担心。 思及至此,田况哼了一声道:“今日相公命某拟一道公文,请环庆、秦凤两路派兵增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辛缜想了想道:“意味着韩相信了我的判断,做足了准备?” 田况冷哼一声道:“相公没有权限指示其余两路派兵增援,这道公文是不合规的! 一旦传回枢密院,相公必被申饬。 若有人使坏,给告上一状,说相公图谋不轨……这下子你明白了么?” 辛缜闻言挑了挑眉头道:“只要李元昊埋伏好水川之事是真的,那就是韩经略相公明察秋毫,识破李元昊的阴谋诡计,让咱们大宋避免了一场惨败,这不仅无罪,还是大功,对么?” 田况闻言愣了愣,想了一下,点点头道:“你这么说也是,但是你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若是没有猜准呢?” 辛缜笑了笑,笃定道:“叔父,没有猜准,那便是侄儿胡说八道,贻误军机,相公要怎么处置,侄儿都认了。 但若是此事是真的,那侄儿之所为便可为朝廷避免了惨重的损失,也让任将军麾下的万余将士以后可以回家跟家人团聚!“” 田况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在旁边的胡床上坐了下来。 “你倒是光棍。”他摇了摇头,“可你知道,万一你没猜准,相公那道不合规的公文发出去,可不只是贻误军机那么简单了,到时候固然相公要背锅,但你可能也活不了了,你懂不懂?” 辛缜点头:“懂。” “懂你还敢赌?” 辛缜沉默了一息,走到田况面前,也在旁边找了个马扎坐下。 “叔父,侄儿问您一个问题。” 田况抬了抬下巴:“说。” “方才在帅帐里,相公三次让我退下,您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田况没说话。 辛缜自顾自往下说:“第一次相公让我退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心想,完了,今天要死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第二次相公让我退下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在汴京,见过一次处决犯人。 那是几个盗匪,被判了斩立决。 行刑那天,围了上千人看热闹。 那几个人被押上来的时候,有两个已经软得像滩烂泥,是被拖上刑台的。 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样子,脸上有刀疤,自己走上刑台,自己跪下,自己把头伸到铡刀下面。” 田况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辛缜看着他:“我当时不懂,为什么有人能怕成那样,有人却能不怕。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不怕,是想好了。” “想好了?” “想好了自己要做什么,想好了后果是什么,想好了值不值。想好了,就不怕了。” 辛缜笑了笑,“叔父,刚才在帅帐里,我想的就是这个。” 田况沉默了很久。 帐外寒风呼啸,吹得帐布哗哗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们搬运器械的嘈杂声。 不知过了多久,田况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想好了什么?” 辛缜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帅帐还亮着灯火,韩琦应该还在那里盯着地图。 他没有回头,道:“叔父,我方才跟相公说,三川口已经输了一场,大宋输不起了。这话是真的。” “但我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 田况问:“什么话?” 辛缜转过头,看着田况,目光里有一种田况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像是年轻人的意气,也不是侥幸的侥幸,而是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 “叔父,李元昊这一战若是赢了,大宋被钉在西北百年,这话不假。 但我说的那一万多将士,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明天早上会吃饱饭,会跟同袍说笑,会想着打完仗回家看老娘看媳妇。 然后他们会死在一条峡谷里,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 “叔父,我想的不仅仅是大宋,还有那一万多将士。” 田况愣住了。 辛缜放下帐帘,走回来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轻松,笑道:“至于怕不怕被砍头……不怕叔父你笑话,侄儿很怕,怕得要死! 您看,我后背到现在还是湿的。” 他笑了笑,“可是叔父,有些事,怕也得做。” 田况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良久,他忽然伸手,在辛缜肩膀上拍了一下,这回不重,倒像是长辈的抚摸。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哑,“早知道你这么能说,当初就该让你多干点活,省得你有力气跑去帅帐里找死。” 辛缜嘿嘿一笑,没躲。 田况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风灌进来,把他袍角吹得翻飞。 “行了,不早了,你回去吧。 明天一早探马就该回来了。 若是李元昊真的在山里藏着,你这颗脑袋就算保住了。” 辛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 远处,好水川的方向,一片漆黑。 “叔父,”辛缜忽然问,“您信我吗?” 田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他说,“得那李元昊当真埋伏在好水川,才重要。”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欣慰。 “不过臭小子,叔父得跟你说一句,你今天在帅帐里那番话,说得不赖。” 辛缜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田况抬脚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滚吧,回去睡觉。明天有得忙。” 辛缜应了一声,裹紧袍子往自己的帐篷跑去。 跑出几步,他忽然回头。 田况还站在帐门口,背对着灯火,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黑黢黢的影子。 “叔父!”他喊了一声。 那影子动了动:“又怎么了?” “谢谢您!” 田况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 辛缜笑着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田况站在帐门口,看着那个方向,良久没有动。 夜风呼啸。 远处传来一声战马的长嘶,很快被风吹散。 田况忽然低声骂了一句:“臭小子。” 然后他放下帐帘,转身进了帐篷。 第四章 打窝!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辛缜就被帐外的脚步声惊醒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胡乱套上袍子,掀开帐帘往外看。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但和昨夜那种压抑的安静不同。 此刻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却又井然有序。 一队队士兵正在列队,民夫们推着独轮车往北边运东西,马厩那边传来战马的嘶鸣。 辛缜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往帅帐的方向跑去。 跑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一个人,抬头一看,是田况。 田况的脸色比昨夜更差,眼眶发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但他看见辛缜,第一反应不是说话,而是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直接往帅帐方向拖。 “叔父?”辛缜被他拽得踉跄,“探马回来了?” 田况没说话,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帅帐门口,任福、朱观、赵律等几个将领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们看见辛缜,目光都有些复杂。 辛缜被田况拽进帅帐。 帐中,韩琦背对着门口,正站在那张舆图前。 他听见动静,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来了?” 辛缜的嗓子有些干,赶紧拱手道:“相公。” 韩琦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辛缜注意到,他的眼眶也有些发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拆开的军报,那军报的封皮上还沾着露水。 “探马回来了。”韩琦说。 辛缜没说话,等着。 韩琦看着他,忽然把手里的军报往案上一扔,道:“你猜对了,好水川两侧山林,确有伏兵,至少六万!” 辛缜心中微微一惊。 六万! 历史上好水川之战,李元昊投入的兵力是多少来着?七万?八万? “辛兄弟。”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辛缜回头,看见任福大步走了过来。 然后,这个四十多岁、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当着满帐人的面,双手作揖,深深弯下腰。 辛缜吓了一跳,连忙去扶:“任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任福感激道:“辛兄弟,昨夜若非你冒死进言,任福今日便要带着一万八千弟兄,往那鬼门关里走了。这一拜,你受得起!” 辛缜拽不动他,急得回头看韩琦。 韩琦站在那里,没有阻止的意思。 帐中其余将领互相看了看,朱观带头,赵律、耿傅等人也纷纷抱拳,朝着辛缜深深一揖。 辛缜愣在那里,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韩琦终于开口道:“起来吧,仗还没打,不是谢人的时候。” 任福这才起身,退到一旁。 韩琦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好水川的位置上,沉声道:“探马回报,西夏伏兵分布在峡谷两侧,以好水川中段最为密集。李元昊的主力应该就藏在这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诸将。 “现在,我们得决定,怎么打。” 任福第一个开口,拱手道:“相公,末将以为,既然知道他在那里,那就好办了。 末将愿率本部按原计划出发,假装中计,把他引出来!” 韩琦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他指着地图:“任福,你明日率本部一万八千人,沿好水川西出。 记住,要装得像一点,该追击就追击,该喊杀就喊杀,让李元昊以为我们真的上钩了。” 任福抱拳:“末将领命!” “但你不可深入。”韩琦的手指移到好水川中段侧,“追到此处,便佯装发现伏兵,立即后撤,把李元昊引出谷口。” “那谷口之外呢?”朱观问。 韩琦的手指往西一移,在羊牧隆城的位置上一点,道:“我亲率主力,在此接应。” 他顿了顿,又往两侧点了点头道:“环庆路、秦凤路的兵马,后天夜间便能到位。 他们埋伏在好水川西北侧的山后,等李元昊追出任福,便从两侧杀出,三路合击。” 帐中诸将眼中都亮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接应了,这是一场口袋阵歼击战! 若是执行顺利,完全可以把李元昊的六万大军一口吃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相公,属下有一言。” 众人循声看去。 辛缜站在角落里,眉头微皱。 韩琦抬了抬下巴:“说。” 辛缜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蜿蜒的好水川,缓缓道:“相公方才的布置,属下听着,有一个破绽。” 帐中一静。 任福下意识往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被韩琦抬手止住。 “说。” 辛缜抬起头道:“李元昊生性多疑,如果任将军追到一半忽然停下、忽然后撤,李元昊会怎么想?” 韩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会想,宋军是单纯发现他的埋伏了,还是说宋军早就发现埋伏,然后做了个反伏击?” 帐中陷入了沉默。 朱观迟疑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任将军这一万八千人,未必能把李元昊引出谷口。”辛缜说,“李元昊此人,用兵狡诈,从不打无把握之仗。只要他有一丝怀疑,他就不会追出来。” 韩琦沉默了几息,开口问:“那你有什么建议?” 辛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韩琦:“相公,昨夜您说,已经密令环庆、秦凤两路出兵,于好水川北侧集结?” 韩琦点头。 “那这两路兵马的调动,李元昊会知道吗?”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辛缜指着地图:“李元昊在宋军中必有细作,这是肯定的。 这么大的兵力调动,他不可能不知道。既然他迟早会知道,那不如——让他知道。” “让他知道?”朱观惊道,“那不是告诉他,我们在埋伏他吗?” “告诉他,但不告诉他全部。”辛缜说,“让他知道环庆、秦凤两路有动静,但不让他知道这两路兵马的准确位置。 让他猜,让他犹豫,让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等下去。” 他顿了顿,手指在好水川北侧点了点:“李元昊的六万大军,藏在山里,不敢生火,不敢喧哗,能撑几天?五天?七天?粮草一断,他只能撤。而一旦他开始撤军……” 韩琦接上了他的话:“撤军的时候,必定从山林之中走出,在河谷之中列队而出,那么我们在河谷出口南北侧布置重兵,便是我们伏击他们,而非他们伏击我们!” 辛缜点头:“是。” 帐中陷入了沉思。 韩琦盯着地图,半晌没有说话。 任福忽然开口:“这个计策,比末将刚才的提议稳妥。可是存在一个问题,万一李元昊不等粮草耗尽,直接撤呢? 他要是趁着我们还没准备好就撤,那不就白费功夫了?” 辛缜笑了笑:“一来他舍不得,二来么,我们得打个窝留住他。” 朱观迟疑了一下,道:“辛兄弟,你说这个舍不得倒是可以理解。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把六万大军藏进山里,若是我们不上钩,那他就白费功夫了。 但你说的这个打窝是什么意思呢?” 辛缜笑了笑道:“不知道在座的有没有喜欢钓鱼的,钓鱼有个重要的步骤,便是提前勘探一个地方,然后沉入一些味道大的饵料包,将大鱼吸引过来。 而大鱼又吃不到饵料,但又舍不得走,只能在旁边徘徊不去,可越等是越饿。 等到钓鱼人来到,扔入饵钩,那时候的大鱼饿得前胸贴后背,已经失去所有判断力,见有饵钩,哪里还能思考,直接一口便咬下去! 所以,任将军还是得一样带兵出发,而且要让细作知道,任将军已经准备出发前去好水川阻拦了,但无须立即出发,而是要准备上几天。 如此一来,李元昊定然要耐心等候,但他们的粮食可支撑不了几天,等到粮食耗尽的时候,他不撤也得撤了。 到时候,我们便在出口伏击,就算是一战无法击溃,但李元昊大军又饥又饿,军心大乱之下,只要不断袭扰,便可以重创于他!” 任福听完,转头看向韩琦。 韩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辛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五章其实我不是喜欢赌的人! “这是你想了一夜的结果?” 辛缜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摇头道:“回相公,是一边听任将军说话,一边想的。” 韩琦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欣慰还是感慨。 “好。”他转向诸将,“那就这么定了。任将军,你部明日开始公开准备,但何时出发,等我的命令。” 任福抱拳:“末将领命!” 韩琦又看向赵律:“赵律,你亲自去一趟环庆路,告诉那边的主将,兵马到位后,不要藏得太死,要让对方的细作知道有人来了,但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具体位置。” 赵律领命。 韩琦最后看向辛缜。 辛缜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讪讪道:“相公,属下需要做什么……” 韩琦打断他:“你今夜搬到我的帐外帐篷来住。” 辛缜一愣:“啊?” 韩琦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都下去准备吧。” 诸将鱼贯而出。 任福走到帐门口,忽然回过头,朝辛缜竖了竖大拇指,咧嘴一笑:“辛兄弟,等这一仗打完了,我请你喝酒!” 这才掀帘出去。 第二天,辛缜醒得很早。 他睡在帅帐外围的一顶小帐篷里,位置不远不近。 近到能看见传令兵进进出出,远到听不清帐内说什么。 他穿戴整齐,走出帐篷。 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 任福的部队正在校场集结。 一万八千人,分成若干个方阵,依次领取粮草、检查器械。 号角声此起彼伏,队正们的呵斥声,士兵们的应答声,独轮车的吱呀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轰鸣。 辛缜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往校场走去。 他想看看这些士兵。 走近了,看得更清楚。 那些面孔很年轻,大多数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们背着弓弩,挎着腰刀,脸上还带着睡意,但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集结,也不是他们第一次准备出发。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推着独轮车的民夫从旁边挤过去,车上装满了干粮袋子。 辛缜侧身让开,目光落在那些袋子上。 够吃几天?他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一万八千人,加上战马,一天的消耗……他不知道具体数字,但他知道,肯定很多。 而好水川那边,六万人,六万张嘴,还有几万匹马,正在山里藏着,等着。 他们能吃几天? “看什么呢?” 田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辛缜没有回头:“看他们。” 田况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支队伍,随后转过头,看着他:“以后还赌吗?” 辛缜想了想,笑了笑道:“叔父,我这人不喜欢赌,此次只是迫不得已而已。” 田况嗤笑一声:“迫不得已?……这才刚开始而已,你既然踏了进来,以后就要无数次的赌了。” 辛缜有些不明所以,看向田况,田况却是拍了拍辛缜的肩膀,转身走了。 辛缜站在原地想了一会,不明白田况的意思。 傍晚,辛缜被召入帅帐。 帐中只有韩琦和赵律。 赵律刚从环庆路赶回来,脸上带着风尘。 “消息放出去了。”赵律说,“环庆那边的细作知道咱们有动静,但摸不准具体位置。” 韩琦点了点头,看向辛缜道:“你怎么看?” 辛缜愣了一下,这是在问他? 但他立即反应了过来,只是稍微一斟酌便道:“李元昊应该已经知道了。但知道有援军,和知道援军在哪儿,是两回事。他现在应该……在猜。” “猜什么?” “猜咱们这两路兵是直接去好水川,还是去抄他后路。”辛缜说,“他猜得越多,就越不敢动。” 韩琦沉默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他能撑几天?” 辛缜笑道:“其实这个不重要,无论他能撑几天都无所谓,他终究是要出来的,我们只需要盯住他们,一旦他们要出来,咱们就合围伏击便是。” 韩琦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你猜猜,”他说,“他什么时候会开始怀疑?” 辛缜沉默了一会儿,道:“第三天。” “为什么?” “因为第三天,任将军还没出发。”辛缜说,“李元昊不是傻子。第一天他高兴,第二天他犹豫,第三天他可能就觉得不对劲。”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辛缜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一会儿,韩琦摆了摆手:“下去吧。” 辛缜告退,走到帐门口,忽然听见韩琦的声音:“明天再来。” 然而第二天,辛缜并没有等到召见。 他在帐篷里待了一整天,听着外面的动静。 号角声,马蹄声,传令兵的呼喊声——一切如常。 傍晚,田况来了。 “出事了。”他说。 辛缜心里一紧:“什么事?” 田况压低声音:“环庆那边的细作被李元昊反制了。李元昊可能已经知道环庆路兵马的具体位置。” 辛缜愣住了。 “帅帐里吵起来了,”田况说,“有人主张提前动手,怕李元昊跑了。任将军还在扛着,但……” 辛缜沉默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望着北方。天色已经暗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田况说:“叔父,你帮我带句话给相公。” 田况看着他:“什么话?” “他知道位置,但他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辛缜一字一句道,“只要任将军不动,他就得继续猜。” 田况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道:“等着。” 他掀开帐帘,消失在夜色里。 辛缜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一更。二更。三更。 帐帘忽然被掀开。田况回来了。 “话带到了。”他说,“相公让你明天去帐里。” 辛缜松了一口气。 田况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就一点都不怕?” 辛缜苦笑道:“怕。但怕也没用。” 田况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三天,辛缜终于又被召入帅帐。 帐中的人比昨天多。 任福、朱观、赵律都在,脸色都不太好看。 韩琦看见他,抬了抬下巴:“说吧。” 辛缜深吸一口气,走到地图前。 “诸位将军,”他说,“属下知道环庆那边的消息走漏了,李元昊可能已经知道援军的位置。但是——这不意味着咱们输了。” 任福皱眉:“怎么说?” “李元昊知道援军在哪儿,但他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动手。”辛缜指着地图上的好水川,“他的六万人还藏在山里,粮草还剩多少?两天?三天?他敢出来吗?” “他要是现在撤呢?”朱观问。 “他舍不得。”辛缜说,“他等了三天,就等着任将军进套。现在撤,这三天就白等了。他会再等一天,看看有没有机会。” “万一他今天就撤呢?” 辛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咱们就追。但追的是有准备的撤退,不是溃退。能咬下一块肉,但吃不下整个六万。” 帐中安静了。 韩琦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再等一天?” 辛缜点头:“再等一天。明天,最迟后天,他的粮草就该断了。那时候撤,和今天撤,不一样。” 任福盯着地图,半晌,忽然问:“你凭什么肯定他明天不撤?” 辛缜抬起头,看着这位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 “任将军,”他说,“您打了二十年仗,见过多少对手?有没有一个,是明明粮草快尽了,还舍不得走的?” 任福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辛缜替他答了:“没有。因为聪明人都知道,粮尽了就得走。 但李元昊不一样。他不是普通的聪明人,他是聪明人里最贪的那个。他舍不得。” 帐中陷入了沉默。 良久,韩琦开口了。 “再等一天。”他说。 第六章开战!开战! 辛缜是被帐外的马蹄声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侧耳倾听。 马蹄声很急,不止一匹,从远处奔来,直奔帅帐的方向。 然后是人的呼喊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辛缜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套上袍子,掀开帐帘。 天还没亮透,营地里已经骚动起来。几个传令兵浑身是汗,从马上跳下来,往帅帐里冲。帅帐门口站着两个亲兵,脸色凝重。 辛缜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他知道那不是他能去的地方。 过了大约一刻钟,田况从帅帐那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稳,不像那些行伍出身的将领风风火火,而是带着文官特有的从容。 但他的脸色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探马回来了。”他走到辛缜面前,压低声音,“好水川有动静,西夏军开始收缩了。” 辛缜心里一紧,赶紧问道:“收缩?” “对,不是撤退,是把散在各处的人往中间收。看样子,像是在准备什么。” 辛缜沉默了几息,然后问:“帅帐里怎么说?” 田况看他一眼:“有人主张现在就打,趁他们还没跑。任将军还在扛着,相公让我来叫你。” 辛缜愣了一下,然后立马道:“走!” 他们穿过营地,走进帅帐。 帐中气氛凝重。 韩琦站在舆图前,任福、朱观、赵律等人分列两侧,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辛缜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辛缜拱手:“相公,诸位将军。” 韩琦抬了抬下巴:“探马的消息,你知道了?” “知道了。”辛缜说。 “你怎么看?” 辛缜走到地图前,看着那条熟悉的好水川。 他的手指点在峡谷中段,那里是探马回报西夏军收缩的位置。 “收缩,”他说,“不等于撤退。” 朱观忍不住道:“可他们已经在动了!万一是要跑呢?” 辛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探马有没有看到他们的旗帜?有没有听到号角声?有没有看到辎重队在往外运东西?” 朱观愣了愣,看向赵律。 赵律是负责情报的,他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看见各处的兵马往中间聚拢,具体做什么,探马不敢靠太近。” 辛缜点了点头,转向韩琦:“相公,属下以为,这不是撤退。” “那是什么?”任福问。 “是准备。”辛缜说,“准备撤退,或者准备……最后一搏。” 帐中一静。 “他的粮草应该已经快断了。”辛缜继续道,“今天是第四天。六万人,六万匹马,藏在山里四天,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光了。 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趁还有力气,冲出来打一仗;要么趁夜里偷偷撤走。” “那你觉得他会选哪个?”韩琦问。 辛缜沉默了一会儿,道:“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现在打,不是最好的时候。” “怎么说?”任福皱眉。 “他收缩,说明他还想控制局面。”辛缜指着地图,“如果他真的要撤,应该趁夜里偷偷摸摸地走,而不是大张旗鼓地收拢人马。 他现在收拢人马,要么是想整理队伍再等一天,要么是想集中兵力冲咱们一下。” 他顿了顿,抬起头:“无论是哪个,都说明他还没死心。他还在等咱们进去。” “那咱们就再等一天?”朱观问。 辛缜点头:“再等一天。明天,最迟后天,他的粮草彻底断绝,士兵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 那时候他要么撤,要么饿死在山上。 撤,是溃退;冲,是困兽之斗。无论哪个,都比现在打划算。” 任福盯着舆图,没有说话。 韩琦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如果他今晚就撤呢?” 辛缜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今晚撤,咱们明天早上发现,再追,能咬下一块肉。但咬不下整个六万。” “那也比什么都捞不着强。”朱观嘟囔了一句。 辛缜没有反驳,只是说:“朱将军说得对。但如果今晚不撤呢? 如果咱们现在追过去,他还在山里,以逸待劳,等着咱们呢? 六万人,哪怕是饿着肚子,占据高处,居高临下,咱们五万人冲上去,得死多少人?” 朱观不说话了。 帐中陷入了沉默。 良久,韩琦开口了。 “再等一天。”他说。 任福抬起头,想说什么,但韩琦摆了摆手:“传令下去,今夜加强戒备。探马每隔一个时辰回报一次。明天天亮,再做决定。” 诸将抱拳领命。 辛缜站在那里,看着舆图,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再等一天。 一天之后,要么大胜,要么……错过战机。 他终于明白了田况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要进了战争这个局,就得不断的赌! 即便他是个穿越者,知道一个结局,但依然得赌! 真实情况比写在史书里的要复杂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后人会觉得某些历史人物做的决定是不够聪明的,甚至是愚蠢的,是因为他们没有身处其中。 其实辛缜也不知道自己赌得对不对,但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打法了。 夜里,辛缜睡得很浅,其实每天晚上都是一样,心里挂着事情,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坐起来。 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帅帐。然后是人的呼喊声,传令兵的奔跑声,火把的光亮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 辛缜的心跳得厉害。他穿上袍子,掀开帐帘。 营地里已经亮起了火把。几个传令兵浑身是汗,正在帅帐门口卸马。 帅帐的帘子掀开了,里面透出光亮,能看见几个人影在晃动。 辛缜站在那里,没有过去。 过了一会儿,田况从帅帐里走出来。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官袍的下摆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他径直走到辛缜面前。 “今夜亥时三刻,”他说,“西夏军开始从山林里撤出。探马亲眼看见,大队人马往北走,队列不整,有人丢弃兵器。” 辛缜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撤了。 李元昊终于撤了。 田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赌赢了。” 辛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帅帐里传来韩琦的声音,沉稳有力:“任福。” “末将在。” “你部立即出动,沿好水川北侧追击,不得让西夏军整队。” “领命!” “朱观。” “末将在。” “你率本部兵马,从西侧绕过去,截住他们的退路。” “领命!” “赵律,传令环庆、秦凤两路,天亮之前,必须赶到指定位置。迟了,军法从事。” “领命!” 帐中脚步声响起,几个将领鱼贯而出。他们看见辛缜,目光都有些复杂,但没有时间说话,匆匆从他身边走过。 最后出来的是韩琦。 他站在帐门口,看了一眼辛缜,没有说话。然后他从辛缜身边走过,往马厩的方向去了。 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 传令兵骑着马冲出营地,马蹄声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号角声响起,那是出击的命令。 辛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营地里沸腾起来。 士兵们从帐篷里涌出来,套上盔甲,拿起兵器,往各自的位置跑。 队正们的呵斥声,兵器碰撞声,马蹄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巨大的轰鸣。 辛缜抬起头,望着北方。 天边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这一仗,也终于要打了! 第七章 好水川大捷!(三章连发,求票求票!) 任福骑在马上,望着北方的夜色。 身后是一万八千名士兵,已经列队完毕。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火把已经熄灭了,他们在黑暗中等着。 天边还没有亮。 但快了。 任福抬头看了看天色。东边的山脊上,已经有一线极淡的白。 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他握紧手中的刀。 四天了。他们在营地里等了四天,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从身边走过,看着他们领粮草、检查器械,看着他们一天天等下去。没有人问为什么还不出发,但任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打。 现在,终于要打了。 “将军。”身边的亲兵低声说,“探马回来了。” 一个黑影从北边疾驰而来,到任福面前勒住马。那探马浑身是汗,声音却压得很低:“西夏军还在往北撤,队形已经乱了。后队离此地约二十里。” 任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十里。 半个时辰。 等天亮了,就该动了。 又等了一会儿。 “将军,”亲兵又开口了,“天快亮了。” 任福抬起头。 东边的山脊上,那一线鱼肚白正在慢慢扩大。 天空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浅灰。 远处的丘陵轮廓开始清晰起来。 任福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那是士兵们看见了他的手势,知道命令要来了。 任福没有回头。他望着北方,望着那条通往好水川的路。 然后他把手往下一劈。 “出发。” 一万八千人开始移动。 没有人喊杀,没有人吹号。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兵器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们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流向北方。 流向那十里外的战场。 拂晓。 好水川北侧谷口。 野利旺荣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六万大军,正在从山谷里往外走。 但走得很难看。 他摇了摇头。 野利旺荣知道,这样的队伍,如果遇到宋军…… “将军!”一个亲兵忽然喊道,“南边!” 野利旺荣猛地回头。 南边的丘陵上,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正在移动,正在向这边压过来。速度很快。 野利旺荣的心沉到了谷底。 “列阵!”他吼道,“快列阵!”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混乱中。 六万人,饿着肚子,走了半夜,早已筋疲力尽。他们听见喊声,抬头看见那条黑线,然后—— 后队开始崩溃。 有人扔下兵器往后跑。有人被推倒,再也爬不起来。惨叫声,咒骂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但前队没有乱。 野利旺荣看见,那些跟着他征战多年的老卒,正在拼命稳住阵脚。 他们举起盾牌,架起长枪,用身体挡住溃退的人潮。 “护住陛下!”野利旺荣吼道,“护住陛下往北走!” 他拨转马头,冲向那些正在崩溃的后队。他必须挡住宋军,哪怕只挡住一刻。 任福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条山谷,看见了从山谷里涌出来的西夏人。 那些西夏人不像他见过的西夏人——他们跑得很慢,跑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有人在跑的时候摔倒,就再也爬不起来。 但也有一些西夏人没有跑。 他们聚成一团,举着盾牌,架着长枪,正在拼命抵抗。 “杀!” 任福一马当先,冲进了敌阵。 刀砍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阻力。那些没有跑的西夏人,虽然饿得脸色发青,但还在拼命。他们用尽最后的力气,挥舞着刀枪,与宋军厮杀。 任福的刀砍进一个人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那人倒下,后面又冲上来一个。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杀!”任福吼道,“杀光他们!” 若此时有人站在高坡上,俯瞰着整个战场。 从这里看下去,好水川北侧的谷口便尽收眼底。 他能看见三股洪流正在往那谷口汇聚——任福从南边杀来,环庆路从东边压过去,秦凤路从西边截住了退路。 三面合击! 谷口那边,喊杀声震天。 能看见那些攒动的人影,能看见旗帜在倒下,能看见有人在厮杀,有人在逃跑。 但西夏军没有完全溃散。 谷口北侧,一支西夏骑兵正在集结。那些人骑的是好马,披的是重甲……是铁鹞子! 他们在掩护撤退。 一支又一支西夏步兵从谷口冲出,往北狂奔。铁鹞子挡在他们身后,像一道铁壁,死死挡住宋军的追击。 李元昊。 果然不好对付。 不过就算是不太懂军事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仗,宋军已经赢了。 …… 李元昊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好水川已经看不见了。 但他还能看见那些跟着他逃出来的队伍——三万人,不到一半。 有骑兵,有步兵,有带伤的,有完好的。队列散乱,士气低落,但还活着。 六万大军,折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攥紧了缰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宋军是怎么知道的。 他的埋伏天衣无缝,他的细作传回来的消息也一切正常——宋军出兵了,宋军在磨蹭,宋军内部在吵架。 这完全符合以往的宋军的风格! 他等了四天。 四天里,他每天都在想,再等一天,任福就该来了。 但任福没来。 今天早上,他终于下令撤退。 然后,宋军就来了。 三面合击。 就像他们早就知道他会撤退,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走。 李元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韩琦。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睁开眼睛,望着南边的天空。 这一仗,他输了。 但西夏没有输。 他带出来三万人,还能再战。 “走。”他说。 三万人继续往北移动,消失在黄土丘陵里。 营地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辛缜站在那顶小帐篷门口,望着北方。 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什么。 杀声。 马蹄声。 刀剑碰撞的声音。 人的惨叫。 他听不见,但他能想象。 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猛地抬起头。 一骑从北边疾驰而来,冲进营地。那传令兵浑身是血,但脸上带着笑。 “大捷!”他喊道,“好水川大捷!” 营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人们从帐篷里跑出来,围住那传令兵,七嘴八舌地问。 辛缜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大捷。 好水川大捷! 第八章 天下震动! 仗打赢了,不过韩琦任福等人没有那么快回来,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了。 不过营地里并不冷清,不断有人从前方回来,带来各种消息。 第二天午后,有人回来通知,说韩琦任福等人带着大军回来了。 辛缜站在营地门口,远远望见北边扬起一阵尘土。 尘土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那是一队骑兵。 当先一人,铁甲浴血,正是任福。 任福等人速度颇快,不一会儿便到了眼前。 辛缜刚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任福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还没等马站稳,任福已经翻身跃下,大步流星地朝辛缜冲过来。 辛缜还没反应过来,两只大手已经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 “辛兄弟!” 任福的眼睛亮得吓人,满脸的征尘都遮不住那股子亢奋。 他抓着辛缜的肩膀使劲摇了摇,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浑身都在抖。 “好小子!好小子!”他一边笑一边喊,“你知不知道,那谷口是什么样子?那些西夏人,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李元昊的铁鹞子,被咱们追着屁股砍!” 他说着说着,忽然一把抱住辛缜,抱得死紧。 辛缜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就听见他在耳边吼道:“老子打了二十年仗,从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身后马蹄声纷至沓来。 朱观、赵律、王珪、赵津,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将领纷纷下马,朝辛缜围过来。 “辛兄弟!”朱观挤到跟前,一把抓住辛缜的手,“哥哥这条命是你给的!” “还有我的!”王珪在旁边嚷道,“我那四千五百弟兄,都托你的福!” “让开让开!”赵津个子小,从人缝里钻进来,手里举着一个酒囊,“辛兄弟,喝一口!这可是我从李元昊的辎重里翻出来的!” 众人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地把酒囊往辛缜手里塞。 辛缜被这群血糊糊的将领围在中间,推来搡去,耳边全是笑声、嚷声、道谢声,一时间竟有些发懵。 远处,韩琦的车架从旁边经过,挑开车帘望着这一幕。 他没有过去。但嘴角那一丝笑意,藏都藏不住。 田况勒马,轻声道:“相公不去说两句?” 韩琦摇了摇头笑道:“让他们闹。这口气,憋了好些天了,走!” 马车又动了起来,田况赶紧跟上,然后听到车里韩琦道:“等他们闹完了,让那小子来见我。” 直到傍晚,辛缜才从那群将领手里挣脱出来。 他浑身都是酒渍,脸上还不知被谁亲了一口,正晕乎乎地往自己帐篷走,半路被田况截住了。 “跟我来。”田况说。 辛缜跟着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田况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下,他那张一贯寡淡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笑意,道:“好水川大捷,朝廷震动! 陛下连下三道嘉奖令,韩相公加枢密直学士,任将军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其余诸将各有升赏。 不怪朝廷沉不住气,实在是这一仗打出威风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望着北方的夜空,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振奋。 “知道这一仗意味着什么吗?三川口之后,西夏人压着咱们打了两年,边境上的百姓天天提心吊胆。 现在好了,李元昊六万大军折了一半,狼狈北窜,三年之内,他别想再打过来。” 他转过头,看着辛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这小子,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 辛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好在田况也没有寻根究底的意思,这不过是他表达心中振奋罢了,他问了一句,便自顾自地继续道:“那天你在帅帐里说的话,我都记得。 你说让他等,等到他粮尽,等到他不得不撤。 你知道么,我现在都觉得后怕,万一他不等呢?万一他提前撤呢?”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伸手在辛缜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道:“结果他真的等了!等到粮草吃光,等到不得不撤! 撤的时候阵型全乱,人困马乏,被任将军等人追着砍。” “后队先溃,前队死扛,铁鹞子殿后。 任将军第一个冲进去,一刀一个,砍得刀都卷刃了。 王珪那四千五百人从羊牧隆城杀出来,正好截住西夏人的侧翼。 赵津的瓦亭骑兵追出三十里,缴获的辎重堆成了山。” 他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兴奋,连比带划,完全不像平日那个寡言的文官。 “斩首八千,俘虏五千!李元昊只带了三万人跑掉,一路上丢盔弃甲,连帅旗都差点被咱们抢了!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他停下来,看着辛缜,眼睛里有光,道:“走吧,跟我去见相公,相公应该有很多话要跟你说!” 相比起任福、田况等人的激动,韩琦看起来却是云淡风轻。 这很符合辛缜对韩琦的想象——这人善于装比。 若非这样的性格,也不会喊出东华门外唱名者才是好男儿这等话。 帅帐里只点了一盏灯。 韩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舆图。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辛缜一眼,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辛缜坐下,有些拘谨。 韩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从旁边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喝吧。” 辛缜赶紧站了起来,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不烫。 韩琦笑眯眯的看着他喝茶,忽然问道:“你家是哪里的?” 辛缜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回相公,学生是开封陈留人。” “陈留啊,好地方。”韩琦点了点头,笑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辛缜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人了,父亲死得早,母亲改嫁,好在族里有位族叔看顾,这才算是没有半途夭折。” 韩琦沉默了一会儿,又问:“读过书吗?” “读过一些。”辛缜斟酌着说,“是在私塾里学的,只是后来族叔去世了,便也读不下去了。” 韩琦有些惊讶看了一下辛缜,随后点头道:“什么书?” “《论语》《孟子》,还有几本史书。”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帐中安静了片刻。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韩琦忽然问:“你以后想干什么?” 辛缜一愣,抬起头看着他。 韩琦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第九章 家叔韩稚圭! 韩琦笑道:“立了这么大的功,韩某肯定会给你请功的,你可以要个官做,也可以要一大笔钱回家,你打算怎么选?” 辛缜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学生还没有想好,不过学生有个梦想,便是考个进士光耀门楣。 这会儿能做官自然是好,但若是能够拿一大笔钱,让学生回去完成学业,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韩琦笑了起来,道:“你今年多大了?” 辛缜想了想道:“学生是天圣四年十月份生人,应该是十六岁了吧?” 此话一出,韩琦顿时瞳孔放大,失声道:“你才十六岁!” 他一直以为这小子只是看着年轻,怎么也得有二十来岁了,没想到只有十六岁!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在自己这个封疆大吏面前侃侃而谈,在任福这些宿将面前面无惧色。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把大宋上下畏之如虎的李元昊的心思算得透透的,一个计策便让李元昊仓皇而逃? 韩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感慨摇头道:“十六岁……呵呵,十六岁!” 他忽而一抬眼道:“不对,你说你是天圣四年十月份生人,那你实际年龄应该也就不到十五岁啊!是了,你算的虚岁!” 辛缜挠了挠头,他对年号倒还是熟悉,但并没有认真算过,听韩琦这么一说,还真是只有不到十五岁啊! 韩琦心中震撼更甚! 他自己十四岁的时候还是屁事儿不懂的少年郎,眼前这少年,却是一言定国安邦矣! 韩琦甚至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今日他原本只是想着先拉拉家常,表达一下关心,以收揽辛缜的人心,没想着辛缜竟是给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个震撼! 大宋朝神童不少见,但那些所谓神童不过是背几本经义,作得几首诗词,便被人称作神童了。 然则着眼前少年,虽然书读得不多,但不仅已经能计算登记粮草与那些奸猾胥吏打交道的实事,而且在军事上具备着世所罕见的敏锐嗅觉,只是只言片语,便洞悉李元昊这等当时枭雄的图谋! 不仅如此,他对战机的把握与筹谋,更是当世罕见,不仅任福这等宿将不如,连自己这个大宋封疆大吏也是不如! 十四岁的少年郎啊! 辛缜见韩琦没有了言语,他心里当然明白为什么,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倒是没有什么好怕的,大宋神童妖孽多嘛,多自己一个也不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韩琦总算是缓了过来,沉吟了一下道:“你称田判官为叔父,某与田判官交好,你也算是某的子侄,以后私底下你称我为叔父便是。” 辛缜闻言吃了一惊,随即大喜! 这可是韩琦! 这可是超级大腿! 在大宋朝中后期这段时间,韩琦可能是大宋朝最粗最持久的大腿了! 韩琦历经真宗、仁宗、英宗、神宗四朝,无论是在中央为宰执,还是外放地方,他的话语权基本上都没有消减过! 原来历史上,他在好水川失败,但他才被外放没多久,很快便又被调回中央与范仲淹等人一起搞庆历新政,而范仲淹等人被贬谪,他被外放地方,所知州府也是扬州、真定府这样的重镇。 而现在的韩琦可不是即将被贬谪的韩琦,而是打赢了好水川大捷的韩琦! 一战干掉李元昊三万的军力,给大宋取得了战略优势,一个枢密直学士只是这会儿的酬功,一旦西北事了回归朝廷,可能直接便要进入执政队伍了! 而现在韩琦竟然让自己唤他叔父?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人家的来往,这一声叔父喊出去,就意味着自己与韩琦结下了牢不可破的政治关系了! 这哪有什么好犹豫的,辛缜立即拜倒在地,口中坚定道:“侄儿辛缜拜见叔父!” 韩琦见状亦是心中欣喜,赶紧扶起辛缜,笑道:“好孩儿!此番大战若非有你,叔父可能就要犯错误了,这说明咱们叔侄缘分匪浅,以后可要多加亲近才行。” 辛缜笑道:“就算是没有侄儿,以叔父才智,也定然可以化险为夷。侄儿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无亲无故,以后便要以叔父马首是瞻了。” 韩琦更是欣喜,觉得辛缜这个少年人果然聪慧无比,一下子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递给辛缜。 辛缜接过来,低头一看,是一份任命状。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官职是——经略司掌书记,从八品。 他抬起头,看着韩琦。 韩琦笑着道:“既然得你唤我一声叔父,你也没有其他长辈了,我便要为你打算。 你先从掌书记做起,我会给你跟朝廷请功,以你的功劳,再往上提一提也是没有问题的。 等这边事了,我们一起回汴京,到时候参加锁厅试,若能得中,亦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上升的速度也不会比普通科举出身的进士差的。” 辛缜站起身,郑重地抱拳,深深弯下腰道:“多谢叔父操心。” 营地里,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辛缜站在帅帐门口,望着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远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唱歌,有人在大声说笑。打了胜仗,大家都高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任命状。 从八品。 经略司掌书记。 身后,营地里传来一阵笑声,不知是谁又讲了什么笑话。 他没有回头。 但嘴角,不知何时也翘了起来。 与攀上韩琦相比,一个经略司掌书记自然是算不得什么。 在这接下来的二三十年里,韩琦是最值得抱的大腿。 接下来的二三十年的风云人物里,范仲淹很快便会掌权,但很快也会失权; 欧阳修做事着实不太靠谱,并非一个合格的大腿; 后面的王安石过于激进,得罪人太多,也很难做得成事; 富弼文彦博等一是各有各的问题。 唯有韩琦,不仅政治生涯长,为官有道,对自己人也很是不错,实在是再好的大腿不过! 第十章战后之事(感谢海陵红大赏!这一章是过渡章节,又逢大赏干脆发出来) 身为经略掌书记的第一天,他依然是被帐外的嘈杂声吵醒的,探出头一看,整个营地已经忙碌起来。 传令兵骑着马来回奔驰,民夫们推着独轮车往校场运东西,几队士兵正在收拾行装,看样子是准备拔营。 他匆匆洗漱完毕,刚走出帐篷,就看见田况迎面走来。 “醒了?”田况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走吧,相公让你去帐里。” 帅帐中,韩琦正与任福、朱观几人议事。 案上堆满了文书,几个书吏在旁边忙着誊抄。 看见辛缜进来,韩琦抬了抬手,示意他站在一旁听着。 “降俘那边怎么样了?”韩琦问。 任福道:“五千三百余人,已经分开关押。青壮约四千,老弱一千余。粮草不够,得尽快处置。” 韩琦点了点头:“青壮押往渭州,交给转运司安排劳役。 老弱……审问清楚,没有血债的,放他们回去,咱们不杀降卒。” 任福抱拳领命。 “阵亡将士的名册呢?”韩琦又问。 朱观递上一份文书:“已经初步清点完毕,共两千一百七十三人。重伤不治的还有几十个,怕是一两天内还会增加。” 韩琦接过名册,翻了几页,沉默片刻。 “厚加抚恤,一个都不能少。阵亡名单尽快誊抄清楚,我要亲自上报朝廷。”他顿了顿,看向赵律,“各营的功劳也赶紧统计,升赏的名单一并报上来。” 赵律领命。 韩琦又问了防务的事,问了缴获辎重的数目,问了百姓安抚的情况。 任福等人一一作答,条理分明。 辛缜站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这些人刚刚打完一场大战,转身就能把战后诸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果然是久经战阵的老手。 议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等众人散去,韩琦才看向辛缜。 “都听见了?” 辛缜点头。 “战后的事,比打仗还繁琐。”韩琦站起身,走到案前,拍了拍那一堆文书,“这些都是要处理的。军报、奏章、公文、告示,一件都不能错。”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书案:“那是你的位置。从今天起,你先跟着田判官熟悉事务,有什么不懂的问他。” 辛缜郑重抱拳:“是,叔父。” 韩琦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辛缜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战后诸事”。 田况交给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整理阵亡将士的名册。 两千多个名字,一个一个抄录清楚,注明籍贯、年龄、所属营头、阵亡地点。 有些名字写得潦草,辨认起来颇费功夫,有些名字重复,需要核对。 有些人的籍贯模糊不清,还得翻找原来的记录。 辛缜整整抄了两天,手腕都酸了。 但他没有抱怨,这份名册是要送到朝廷的,这关系到阵亡将士的抚恤,不仅关系到钱财,也是他们家人最后的念想。 抄完之后,他又帮着田况统计缴获的数目。 兵器、盔甲、战马、粮草、金银细软,一桩一件都要登记造册。 缴获里有不少是西夏人的东西,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西夏文字,得找专门的译官辨认。 最繁琐的是功劳统计。 各营报上来的功劳簿堆了半人高,有的写得清楚,有的写得含糊,有的干脆就是一堆人名。 辛缜需要把这些功劳分门别类,按大小排序,再核对是否有虚报、冒领。 如此昏天暗地的忙活了好几天,才算是缓了一口气。 这一天,韩琦召集了一次军议。 这次议的是接下来的防务。 李元昊虽然败退,但三万人马还在,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沿边各寨需要加固,驻军需要重新调配,斥候需要多派几路,粮草需要提前储备。 辛缜坐在角落,拿着纸笔,飞快地记录着会议的内容。 这是他这几天学会的,也是掌书记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把军议的决定写成正式的文书,下发各营。 任福提议将王珪的泾州兵留在镇戎军,加强北线防御;朱观建议在好水川谷口设立一个哨寨,监视西夏人的动向;赵律汇报了沿边各寨的粮草储备情况,有几处已经告急,需要尽快补充。 韩琦一一做出决断,辛缜一条一条记下。 会议结束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案,开始整理会议记录。 田况走过来,拿起他写的几页纸看了看,点了点头。 “字虽然丑了点,但条理清楚。”他说,“继续练练,会更好。” 辛缜哭笑不得。 他的毛笔字确实拿不出手,但这几天已经尽力了。 傍晚,他把整理好的文书送到韩琦案上。 韩琦正在看一份军报,头也不抬地说:“放着吧。” 辛缜放下文书,正要退下,韩琦忽然叫住他。 “这几天怎么样?”韩琦抬起头。 “还好。”辛缜说,“跟着田判官学了不少东西。” 韩琦点头笑了笑,放下了军报,然后起身示意辛缜在旁边落座。 辛缜知道韩琦有事情要跟自己说,赶紧先给韩琦倒了一杯热茶。 韩琦笑眯眯的接过,心道这个少年人真是知进退,口中道:“这几天的善后以及各种军事布置你也看到了,有什么想法没有?” 辛缜笑道:“受益良多,经过这几天的会议,侄儿知道了很多军事上的知识,大大开拓了眼界……” 韩琦摆摆手笑道:“行了,不用跟我说这些,我是问你的想法……嗯,或者说,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制定接下来的策略,大胆说,说错了也没有关系,今晚就是咱们爷俩随意聊聊而已……” 说到这里,韩琦似乎想起了什么,起身打开旁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酒,拔开塞子,倒了两大杯子,笑道:“……就是咱们爷俩喝醉了酒随意扯淡。来,喝!” 韩琦端起酒杯,辛缜也赶紧端起来,韩琦笑了笑,然后一口气将足足二两酒倒进口中,一瞬间顿时脸色都有些红了。 辛缜端着杯子,早就闻到了这酒浓烈的酒香,此时看到韩琦微红的脸颊,顿时有些惊讶,然后学着韩琦将酒倒进口中,吞进腹中,顿时觉得有一股火线通过胸腹,下一刻一张口呼出一口酒气,道:“好烈的酒!” 第十一章煮酒定国策! 韩琦顿时大笑起来,道:“泸州大酒,据说要经过九蒸九酿,才能够酿出这般烈酒。 有人说道,一口下去胸腹火,两口就把神仙做,三口若是还嫌少,玉皇大帝扶墙躲。” 辛缜咋舌道:“这泸州大酒名不虚传,果然够烈,也够香!” 韩琦点点头笑道:“嗯,现在我们都喝醉了,说点醉话吧。” 辛缜闻言咧嘴一笑,道:“叔父,再来一杯,还不够醉!” 韩琦闻言哈哈一笑,给辛缜倒上,辛缜又是一口闷掉。 四两酒下肚,辛缜却是真有些飘飘欲仙了,伸手接过韩琦手中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不过只抿了一口,只是稍微思索,便大着舌头道:“若是侄儿是这经略相公,侄儿有几个目标要的达成!” 韩琦闻言,忍不住坐直了些,道:“愿闻其详!” 他却是没有察觉,这不是叔侄之间的谈话,而是问策了。 辛缜毫不犹豫道:“简单一句话,便是据横山、控盐池、为藩镇!” 韩琦闻言吃了一惊,道:“你知道横山与盐池对西夏来说意味什么吗?” 辛缜笑着点头道:“当然。横山山脉横亘在宋夏之间,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是西夏对付大宋的天然军事屏障。 党项人之所以能屡次南下侵宋而宋军难以有效反击,根本原因就是横山的地利上。 党项人在山上,居高临下,进退自如;宋军在山下,两眼一抹黑,追不上去,堵不住口子。 这也是为什么大宋一定要控制横山。 一旦党项人失去了这道屏障,灵州、兴庆府将直接暴露在我大宋兵锋之下。 到时候我们可以从横山北麓直插西夏腹地,骑兵三五日可抵兴庆府。 如此一来,西夏再无险可守,只能靠野战与我们对决。 其次,横山是党项人的兵源地。 横山一带居住着大量的党项熟户、生户,以及各部族羌人。 这些人骑马射箭,天生是兵,是西夏军队最重要的兵源。 李元昊的六万大军,至少有两三万人来自横山各部。 这些人熟悉山地作战,吃苦耐劳,是党项军队的中坚力量。 如果大宋控制了横山,这些部族要么归顺大宋,要么保持中立,但绝不会再给李元昊送兵。 而党项人失去横山兵源,兵力直接腰斩,且再也招募不到熟悉地形的山地兵。 届时李元昊只能靠灵州、兴庆府一带的平夏部族,这些人不擅山地战,战斗力大打折扣。 一句话总结,便是横山在手,大宋进可攻、退可守;横山一丢,西夏门户洞开,无险可守,无兵可用! 所以,控制横山,乃是大宋占据战略优势的第一手,但还不够,我们还得控制盐池。 盐池是西夏最重要的经济命脉,西夏缺铁、缺粮、缺布帛,唯独不缺盐。 他们的盐池产量巨大,品质也好,是西域、吐蕃、回鹘、大宋都抢着要的硬通货。 西夏人拿盐跟吐蕃换战马,拿盐跟回鹘换铁器、玉石,拿盐跟大宋换粮食、茶叶、布帛、铜钱,可以说,盐池养活了整个西夏。 李元昊的朝廷开支、军队粮饷、贵族俸禄,大半来自盐池的收入。 如果我们大宋控制了盐池,西夏失去最大财源,财政收入直接腰斩甚至更多! 届时党项伪朝发不出俸禄,贵族离心,军队发不出粮饷,士卒哗变。 拿不出盐去换粮食,粮价飞涨,民不聊生,拿不出盐去换铁器,兵器无法打造,战斗力持续下降! 一句话来说,盐池便是西夏的咽喉,盐池在手,西夏有钱有粮;盐池一丢,西夏经济崩溃,连三年都未必能撑下去! 至于第三条,甚至不需要我们多做什么,李元昊去帝号称臣,就是他唯一的活路! 这三条达成,西夏只能永为大宋藩镇,再也不敢谋反矣!” 韩琦听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道:“你说得很对,若是能够控制横山与盐池,党项人离灭国也不远了,何不干脆将其灭国算了。” 辛缜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琦说的是反话。 别看韩琦主张进攻,可底色其实还是防御,说到底,还是觉得打不过党项人。 辛缜道:“叔父,我这人说话,不是那种只说目标而不说如何达成目标方案的人,我既然提出这三个目标,自然有达成目标的方法。” 韩琦忍不住紧了紧手中的茶杯,道:“如何?” 辛缜一笑道:“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要达成这三个目标,首先是打一场大胜仗,打掉李元昊的锐气,打掉他的威望,这个我们已经做到了。 其次,接下来我们要封榷场、禁私盐、拉拢横山部族、离间西夏高层,用大宋的浑厚国力压垮西夏的经济和民心! 之后便是等西夏内乱,李元昊要么被推翻,要么不得不铤而走险再次出兵! 这几样我们都是可以做到的吧?” 韩琦沉吟了一下,点头道:“能做到。” 辛缜点点头道:“接下来这个环节乃是最艰难的,便是等他出兵的时候,再打一次好水川那样的胜仗,彻底打掉他最后的元气! 不过这还不够,因为我们还只是防守而已,接下来攻守之势易矣! 这时候我们就要趁李元昊逃脱之时,以大军控制横山,然后出击盐州,控制盐池!” 韩琦听完之后默然不语。 辛缜迟迟得不到韩琦的回应,心下顿时有些七上八下起来。 我这计策没有可行性? 辛缜忍不住硬着头皮问道:“叔父,我这计策行不通么?”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你这个计划一环扣一环,的确是无懈可击,可要再次击败李元昊……难! 好水川大捷说到底是一场偶然的胜利,你能够预测一次好水川,难道还能干预测第二次? 而你的计划里,最终还是要靠一场大胜,彻底打掉李元昊的元气,才能够完成这些目标,而这才是最无解的地方!” 辛缜心下松了一口气,看来不是大方向出问题,而是对细节有所怀疑,那就简单了。 辛缜道:“叔父所言极是,再赌一次好水川,与赌博无异。 但侄儿的计划,并非赌第二次伏击,而是要通过前期的经济封锁与横山蚕食,人为制造一个李元昊‘不得不救、不得不战’的死局。 到那时,我们要打的是一场决战的地点由我们选,决战的时间由我们定,甚至决战的对象,可能是一支已经分崩离析、人心惶惶的疲敝之师的战争! 我们要的,不是再一次偶然的伏击,而是通过战略布局,将胜利的偶然变为国力碾压下的必然!” 第十二章天佑大宋! 泾原路经略使司后堂。 韩琦独坐案前,手中捧着一本册子,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过。 窗外暮色渐沉,亲兵进来掌灯,他竟浑然不觉。 这本是辛缜今日送过来的,而今日离那晚不过两日而以。 说实话,当天夜晚辛缜所说的战略目标的确是颇为诱人,那小子也言之凿凿,但韩琦还是不太敢相信的。 毕竟这西夏也不是今日才存在的,从过年立国之初,西夏便已经存在,大宋立国至今已经是第四代皇帝,连立国之初的太祖太宗二位雄图大略的立国皇帝都奈何不了,这已经说明了问题。 不过,韩琦对自己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子还是颇有兴趣的,虽然建策未必能够执行,但应该也有不少令人耳目一新的说法,不妨看看,恰好午后无事,他便翻开来看。 果然,翻开第一页,便是“平夏策”三个字。 韩琦笑了笑,心想果然是少年人,这名字也是能随意起的? 再往下看,他的笑容渐渐凝固。 “封榷场后三个月,西夏茶价暴涨三倍,布帛短缺,铁器黑市价格飙升——西夏不产茶,不产铁,完全依赖宋境输入。” 韩琦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想起去年收到的边报,说西夏境内茶价已经涨了两成,有部落首领因分茶不匀而争执。那还只是正常的贸易波动。 如果……如果真的封掉榷场呢? 他继续往下看。 “封榷场后六个月,盐州、兴庆府粮价开始波动,部分贵族囤积居奇——西夏粮食年产仅够自给,失去宋粮输入后,丰年亦需节食。” 韩琦微微动容。 他想起大中祥符年间,西夏大旱,党项人南下抢粮,被曹玮挡在陇山之外。 那一年,西夏死了多少人? 边报上说“饿殍盈野”。 如果让这种“饿殍盈野”成为常态呢? 他继续看。 “封榷场后一年,西夏财政收入锐减四成,军饷发放困难,部分监军司士兵开始逃亡——西夏养兵五十万,军费占财政七成以上,失榷场则军心不稳。” 韩琦猛地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步。 五十万兵,军饷发不出——那是什么局面? 李元昊再有天大的本事,能让士兵饿着肚子给他卖命? 他重新坐下,继续看。 禁私盐的条款、离间西夏高层的计策、招揽羌人部落的方式……一条条,一款款,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每一步都有时间推演,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 他不是信口开河,他所说的都是有根据的! 韩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速请田都监、任总管、朱总管、王总管……所有在营将领,即刻到后堂议事!” 亲兵没有多问,立即转身飞奔而去。 韩琦低头,又看了看那册子上的字迹。 年轻人的字还带着些稚嫩,有些地方墨迹洇开,显然在书法上的造诣还是欠缺。 ”不足十五岁的少年郎,只读过一些开蒙书籍的蒙童,竟能够写出一份足以灭国之国策……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是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啊! 难不成,这天下果然有生而知之者,或者说,是天佑大宋?” 一个时辰后,后堂灯火通明。 泾原路都监田况、副总管任福、钤辖朱观、都监王圭等十余员将领齐集一堂。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韩琦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要知道,他们这些将领可不是全在城里,大多数人都在各个堡寨里面驻防呢,大晚上的赶路,若非大事,何至于此。 韩琦端坐正中,手边放着那册子。 “今夜请诸位来,是有一物相示。”他顿了顿,“此物关系重大,诸位看过之后,无论心中如何作想,都不可外传一字。” 众人神色一凛。 韩琦示意亲兵,将抄录好的副本分发众人。 堂中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田况最先翻开。他本是文官出身,心思缜密,一看题目便微微挑眉。再往下看,眉头渐渐拧紧,又渐渐舒展,最后竟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任福是武将,素来以勇猛著称。他看的速度快,但看到一半,突然停住,重新翻到前面,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了看韩琦,又低下头继续看。 朱观和王圭凑在一起,时不时交换一个眼神,却都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堂中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终于,任福第一个看完。 他把册子往案上一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他娘的。” 田况抬起头,皱眉看了他一眼。 任福嘿嘿一笑道:“我这一声,不是骂人,是……是服气。 封榷场、禁私盐、招揽羌人、离间高层、堡垒推进、最后决战——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看了不知道多少兵书,可看这平夏策,依然觉得叹为观止啊!“ 朱观点头道:“任总管说得是。这时间推演的确是厉害,定然是查过大量的资料才能够得出结果。 封榷场三个月、六个月、一年……真是了不得,没有丰富的榷场经验根本写不出来这个东西。 末将曾管过榷场账目,西夏的茶、铁、粮,确实全靠我朝输入。封上一年,他们不崩也得崩。” 王圭道:“从盐池入手,的确是神来之笔,盐池对李元昊太重要了,几乎就是西夏伪朝的命脉,我们若是将这里一掐,嘿嘿,李元昊估计要喘不过气来了。” 田况却一直没说话,低头反复看着其中几页。 韩琦道:“田都监,有何高见?” 田况抬起头,神色相当精彩,甚至有些眉飞色舞,道:“韩帅,下官看的是这离间计和招揽羌人的部分。 野利兄弟、卫慕氏、汉人谋臣……每一派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归顺榷场、部落子弟入汴京留学,这是要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此事若是交与属下,依此行之,西夏内部必然要起大乱!” 他顿了顿,道:“另外,下官曾在延州与横山羌人打过交道。 那些人其实不在乎是宋是夏,谁给他们饭吃,谁让他们活,他们就听谁的。 这计策……正是投其所好。” 任福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赶紧上奏朝廷,赶紧施行啊!” 田况却抬手道:“慢。任总管,你可知道这计策若是施行,需要多少钱粮?多少兵力?多少时间?朝廷……肯等这一年么?” 堂中安静下来。 众人看向韩琦。 韩琦缓缓起身,走到堂中,环顾众人。 “田都监所虑极是。”他道,“此策若能施行,一年之内,西夏必困;三年之内,可定河西。 但朝廷这些年用兵,耗钱粮无数,陛下和宰执们……是否有此耐心?” 任福急道:“韩帅,这机会千载难逢啊!好水川大捷,李元昊丧胆,正是用计的时候! 若是等上一年半载,他缓过劲来,又得打!” 田况道:“任总管莫急。下官的意思是,这计策太过……太过精妙,精妙到不像是人想出来的。 韩帅,这计策出自何人之手?下官想当面请教。” 众人纷纷点头。 韩琦沉默片刻,道:“此人……诸位都认得。” 众人一愣。 韩琦道:“辛缜。” 堂中又是一静。 任福瞪大眼睛,惊道:“辛兄弟?又是他!我还以为好水川一战乃是他灵光一闪呢,他竟然大才至此?”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田况轻声道:“天纵之才。” 任福道:“啥?” 田况道:“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天赋异禀。这小子……下官看走眼了!” 他站起身,朝韩琦深深一揖:“韩帅,下官愿为此策担保。若朝廷准行,下官愿往边境推行禁盐、招揽之事。” 任福也站起来:“末将也愿担保!若朝廷准行,末将愿领兵筑堡,把横山一点点拿下来!” 朱观、王圭纷纷起身。 韩琦看着众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京城,那些文官武将们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他实际上已经准备着全力说服这些骄兵悍将,没想到这份小小册子,已经让这些骄兵悍将心甘情愿地俯首。 他道:“不急,这里面依然还存在着关键的东西没写呢,这小子,还留着一手呢!” 第十三章 关键之处! “还有关键之处没有说?” 诸人面面相觑。 他们觉得这计划已经是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讲得清清楚楚了,毕竟连堡垒该怎么推进里面都给出了建议。 比如第一批是从保安军、镇戎军出发,向北推进至横山南麓,控制各条谷口,修筑军堡五座、巡堡十五座;第二批则是沿山谷向北推进至山脊线,控制分水岭,切断西夏南下通道,修筑军堡八座、巡堡二十座;最后一批则是向北推进至横山北麓,直接威胁西夏腹地,为最终决战做准备! 连这个都列出来了,还有什么是更加关键的? 韩琦一笑,道:“来人,把辛缜那小子唤过来。” 帐外亲兵立即应了一声,然后赶紧前去寻找辛缜。 辛缜正在读书,忽而听到门外有人轻声道:“辛先生在么?辛先生在么?” 来人声音带着敬重。 辛缜朗声道:“在呢,马上来。” 辛缜起身来到门外,认出是韩琦帐下亲兵,笑道:“是刘二哥啊,你怎么来了?” 亲兵本是拘谨,闻听辛缜称他为刘二哥,顿时与有荣焉,道:“当不得辛先生这般称呼,小人过来,乃是相公唤小人过来请您过去参加会议。” 辛缜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点头道:“走。” 两人赶到韩琦公廨之外,亲兵先去汇报一声,然后辛缜进入其中,看到任福等将领都在,顿时心下有了猜测。 辛缜正要见礼,韩琦却是摆摆手道:“好了,无须多礼,叫你过来,乃是有事情问你。” 辛缜赶紧拱手道:“请相公询问。” 韩琦点点头道:“你给的计划书中,堪称环环相扣,事无巨细,就算是一平庸州官依法施为,都可能成功。 但有一个事情你却是没有写在里面,某知道你大约是心有顾虑,怕事不密则失身,这么做是对的。 不过今日在场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你可以说,某信得过他们。” 辛缜闻言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倒不是学生信不过,只是打战这个东西,学生一来是个外行人,二来战争态势瞬息万变,并非我提前可以规划的,因此没有写在里面献丑。” 这会儿大家才明白,原来韩琦所说辛缜没有写的东西是指与李元昊作战之事……咦,听辛缜之意,难道他还真有想法了? 任福与朱观相视了一眼,尽皆看到彼此眼里的怀疑。 战争这个东西,传说那种筹谋于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做法听起来神奇,但大多是民间好事者的猜测罢了。 就如辛缜所说,战争态势瞬息万变,怎么可能提前就筹谋好的,不然也不可能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的说法。 ——后世某校长:那是你们见识少。 辛缜闻言,目光扫过帐中诸将,然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既然相公垂问,诸位将军不弃,学生便斗胆说几句外行话。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诸位将军指正。” 韩琦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辛缜道:“学生那纸计划书,说的都是可以按部就班去做的事。 封榷场、禁私盐、招揽羌人、筑堡推进。 这些事,只要朝廷肯下本钱,地方官肯用心,总能做成。 但学生之所以没写如何与李元昊决战,是因为……决战之事,没法提前写。” 任福眉头一挑:“哦?怎么说?” 辛缜道:“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李元昊是一代枭雄,用兵狡诈,绝不可能按我们写好的话本来走。 学生可以在计划里算他什么时候缺粮,什么时候缺钱,什么时候内部生乱,但没法算他下一仗会选在哪里打、怎么打。 若学生硬要写一个决战方案,那才是纸上谈兵,贻笑大方。” 田况闻言,微微点头:“这话实在。” 辛缜继续道:“但有一件事,学生可以算得到,那便是李元昊一定会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好水川大捷,他折了锐气,也折了威望。 西夏内部,那些原本就不服他的部落首领,此刻怕是已经萌生异志。 李元昊要想稳住位子,就必须再打一场胜仗,用战功堵住众人的嘴。 所以,他一定会再次南下。 但是,我们不能再跟着他的脚步来走,而是要让他按照我们所想要的方式来打!” 任福闻言眼睛一亮,道:“这个说法有意思,之前我们基本上都是以防御为主,大多都是被动的挨打。 因此有时候反应不过来了,就回遭受失败,三川口便是这么败的。 还有好水川大捷,若非辛兄弟提醒,韩相公明察秋毫,我们未必能胜,说到底还是被动了。 不过,辛兄弟,你说得按照我们的方式来打,具体是怎么打?” 辛缜笑道:“任将军谬赞了,其实还是大家的功劳,学生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 关于这一次这么打,学生的意思是诱敌深入,然后我们预设战场、集中兵力,最终以多打少!” 朱观皱起眉头道:“诱敌深入倒是不难,李元昊历来胆气极壮,深入大宋腹地亦是寻常。 但要预设战场可就难了,李元昊此人狡诈无比,而且难以预测,我们预设好的战场,他未必会踏入进去。” 辛缜笑了笑,走到帐中那张巨大的边防舆图前,手指点在横山南麓某处道:“这事儿看似艰难,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李元昊看似狡诈,其实也无非是那么几招,不过是出其不意,击敌必救而已,咱们就按照这个来引导即可。 诸位将军请看,横山山脉绵延千里,可南下的大路就那么几条。 我们一边筑堡推进,一边示弱,比如在某条路上故意露出破绽,让李元昊以为有机可乘。 他若来,我们就边打边退,把他引到我们预先选好的战场,就如同挖渠引水一般,因势利导,最终他总是会抵达我们预设好的战场的。 至于这个战场,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地势有利,便于我们设伏;二是远离西夏腹地,让他无法迅速得到援军;三是我们能在短时间内集结超过他两倍甚至三倍的兵力,形成绝对优势。” 众人面面相觑。 辛缜今日所说是在是匪夷所思,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的战,从没有这么打过战,毕竟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怎么可能做到这么精细的操作! 第十四章我推荐狄青来打这场战! 韩琦亦是皱起眉头,道:“先贤的确是有诸多兵家奇书,史上也有诸多精彩无比的战例,可大多是随机应变,这般精心设计谋一场战争的,基本上是不存在的。 因为还是那句话,战场上瞬息万变,越是精巧的设计,就越是难以成功,你这么设计,会不会沦为纸上谈兵之举?” 辛缜点头道:“相公以及诸位将军的怀疑是对的,战争的确是难以设计的,但是,其实亦是可以设计的。 我所说的这些东西并非细节,而是大方向,大家看,诱敌深入是可以做到的,而通过一个有一个有价值的目标设定,李元昊不可能不尝试着去拿下,最终他总是要踏入我们预设好的战场,因为那是他必须拿下的目标。 一旦他踏入这个战场,那么以多打少就是必然了,在一个我们准备作为决战的地方,我们进行充分的准备,到时候赢的机会可就大大提升了。 李元昊之所以能屡次胜我朝,靠的是骑兵机动、以快打慢,常常是我军一路还未到,他已经以优势兵力吃掉另一路。 我们要做的,就是反过来——用堡垒和诱饵拖住他,用时间和空间换兵力集结,等他把拳头伸进来,我们就一刀斩断。” 王圭皱眉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李元昊不是傻子,他不会轻易钻进我们的口袋。” 辛缜坦然道:“王将军说得对。所以具体怎么诱、怎么退、怎么打,学生没法提前说死。 到那时,战场上的每一刻都在变,所以,必须有一位真正懂打仗的将军,根据敌情、地形、士气,临机决断。 学生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思路——至于这思路能不能落地,全看那位将军的本事。” 他说完,转向韩琦,深深一揖:“相公,学生有一请。” 韩琦目光微动:“说。” 辛缜道:“学生听闻,朝廷有一位将军,姓狄名青,字汉臣。 此人每战必披头散发、戴铜面具,冲锋陷阵,勇冠三军。 但他并非一勇之夫——当年在保安军,他曾以寡击众,设伏败敌; 在金汤城,他身先士卒,夺险而守。此人既有万夫不当之勇,又有临机应变的将略。” 他抬起头,直视韩琦:“学生斗胆,请相公上书朝廷,将狄青调来泾原路。若他日与李元昊决战,此人可用。”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任福捋着胡须,沉吟道:“狄青……我听说过。延州那边传他的事,说他是真英雄。不过他官职似乎不高,他能担此大任?” 田况却道:“官职倒不是太大的问题,若狄青真有辛缜说的本事,倒是可用。” 朱观也点头:“我也听说过他。据说此人面有刺字,本是行伍出身,全靠战功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种人,比那些纸上谈兵的将军强得多。” 韩琦沉默片刻,缓缓道:“你确定此人能用?” 辛缜神情凝重,果断点头道:“狄青,的确学生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辛缜这是为狄青做背书了。 韩琦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好。既然你举荐他,本帅信你。” 他转向众将:“诸位意下如何?” 任福率先抱拳:“末将没意见。若狄青真来了,末将愿与他共掌前军。” 田况道:“下官附议。” 朱观、王圭纷纷点头。 韩琦道:“那便如此定下。本帅这就上书朝廷,请调狄青来泾原路,任……兵马都监之职,专司练兵备战。” 他顿了顿,看向辛缜,眼中带着几分赞赏:“你方才说的那些预设战场、集中兵力、以多打少的计谋,虽未写进计划,却是整个平夏策的点睛之笔。没有这一笔,前面的那些布置,终究只是困敌之计,而非破敌之策。” 辛缜忙道:“相公过誉了。学生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要让它成真,还得靠诸位将军。” 任福哈哈一笑:“辛兄弟不必自谦。就冲你这脑子,老子服了!来来来,今夜得喝一杯!” 田况笑道:“任总管,你又想骗相公的酒喝?他那泸州大酒,可禁不起你这么灌。” 众人哄笑起来,帐中气氛为之一松。 韩琦也笑了,挥挥手道:“今日议到此处。诸位回去,各自思量方才所言,若有高见,随时来报。” 众将起身告辞。 辛缜正要随众人退出,韩琦叫住他:“缜儿,留步。” 辛缜停步转身。 韩琦负手而立,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道:“你方才举荐狄青,本帅有一事想问。 你从未见过他,为何如此信任此人?” 辛缜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走回韩琦面前,想了想,道:“叔父问到这个,侄儿倒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琦道:“讲。” 辛缜道:“侄儿确实没见过狄青,也没跟他打过仗。但侄儿听过他的事。 侄儿听说,狄青在延州时,每战必为先锋。四年之间,前后二十五战,中流矢者八次,却没有一次退出战场。” 韩琦微微动容。 辛缜继续道:“侄儿还听说,有一次他攻金汤城,先登陷阵,夺了城头,身上中了三箭,仍然杀敌不止。 战后清理伤口,军医说再深半寸就没命了。他听了只是笑笑,说那便下次小心些。” 韩琦忍不住道:“这话是你编的吧?那狄青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些轶事传播?” 辛缜摇头:“不是侄儿编的,侄儿进相公麾下之前,再西北这边可是游荡了挺长一段时间的。 侄儿身在底层,只能从底层之中探听一些事情,因此知道的都是这些很细的故事。 不过只要肯分析,总是能够看出一些东西的。 总的而言,狄青不是那种‘勇则勇矣,惜无谋略’的莽夫。 他每次打仗之前,都会亲自带人去察看地形,问当地老人哪条路能走、哪条河能过、哪个寨子能歇脚。 打完仗之后,他还要找俘虏问话,问他们为什么败、为什么降、心里服不服。” 他看向韩琦,目光清澈而笃定道:“叔父,这样的人,侄儿没见过,但侄儿信得过。” 韩琦听完点点头道:“你倒是把他的底细摸得清楚。” 辛缜笑道:“侄儿既然要举荐人,总得知道这人值不值得举荐。万一举荐了个酒囊饭袋,丢的是叔父的脸,死的是大宋的兵。” 韩琦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欣慰,也多了几分审视:“缜儿,你这双眼睛,比本帅年轻时毒得多。” 辛缜笑道:“叔父过誉了。侄儿只是……只是喜欢琢磨人。” 韩琦失笑:“琢磨人?” 辛缜认真道:“对。侄儿觉得,天下事,归根结底都是人的事。 打仗是人在打,治国是人在治,写文章也是人在写。 把一个人琢磨透了,就知道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什么时候能用、什么时候不能用。” 他顿了顿,笑道:“当然,侄儿也会看走眼。只是这次狄青,侄儿觉得自己没看错。” 韩琦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夜深了,去睡吧。” 辛缜拱手作别。 韩琦看着辛缜出去,摇头笑了笑低声道:“我不是信那狄青,我信的是你啊!” 第十五章 李元昊的困境! 大雪随风飘洒,但城门口却站着一群人纹丝不动。 留守的文武官员、几个后妃派来的内侍、还有几个部族首领派来的使者。 人不少,但气氛跟这天气一样冷,大多数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笑意。 李元昊勒住马,扫了一眼。 没有欢呼,没有跪迎,甚至没有人敢上前说话。 他冷笑一声,策马入城。 当晚,宫中设宴。 说是接风宴,但满殿的人吃得像丧宴。 没人敢说话,没人敢笑,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李元昊坐在上首,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他扫视着殿中这些人,有部族首领,有手握兵权的大将,那些李氏宗亲。 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他,但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想那三万条人命。 想那些死在好水川的儿子、兄弟、族人。 不过是畏惧他的威势,不敢站出来指责他而已。 李元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这一场仗输的莫名其妙,他一路上亦是寝不安席食不知味,每次一闭眼,便是血流成河的好水川。 然而,也不是每一个都是孬种,有人站了起来。 李元昊抬眼看去,是野利遇乞。 野利旺荣的弟弟,现在野利家族的掌权人。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 殿中顿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李元昊放下酒杯,看着他:“说。” “臣的兄长,野利旺荣,是怎么死的?” 李元昊没有回答。 “臣的兄长,”野利遇乞一字一句道,“跟着陛下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有输过。这一次,他死在好水川。臣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殿中的人纷纷抬起头,看看野利遇乞,又看看李元昊,大气都不敢出。 李元昊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想说什么?” 野利遇乞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着心里的火。 “臣想说的是——陛下,您在山里等了四天,等什么?宋军不来,为什么不早点撤?为什么要等到粮草吃光,等到士兵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才下令撤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 “臣的兄长,带着铁鹞子殿后,用命挡住宋军,让陛下和这三万人活着回来!陛下,您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被宋军围住,身上中了十七刀,倒在谷口,连尸首都抢不回来!”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殿中一片死寂。 李元昊看着他,慢慢站起身。 野利遇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终究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李元昊,眼睛通红。 李元昊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殿中的人屏住了呼吸。 李元昊站在野利遇乞面前,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野利遇乞的肩膀上。 “野利旺荣,”他说,“是朕的兄弟。他的仇,朕会报。” 野利遇乞没有说话。 李元昊转过头,看着殿中那些低着头的人。 “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朕知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觉得朕输了,觉得朕把你们的子弟葬送在好水川了,觉得朕不配当这个皇帝了。” 没有人敢抬头。 “那朕告诉你们——”李元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好水川这一仗,朕折了三万人。但宋军折了多少?八千?一万?朕的三万人,是战死的。他们用战死,换来了朕活着回来,换来了这三万人活着回来!” 他扫视着那些低垂的脑袋。 “野利旺荣死了。但野利家还活着。你们的子弟死了。但你们还活着。只要朕还活着,只要你们还活着,大夏就没有输。” 殿中依旧沉默。 李元昊转身,走回上首,坐下。 “这顿酒,是给朕接风的,也是给那些战死的将士送行的。”他端起酒杯,“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 殿中的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下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野利遇乞站在那里,没有动。 李元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野利遇乞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李元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目光阴沉。 宴席散后,李元昊独自坐在殿中。 案上的烛火快烧完了,火光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他的心腹谋士张浦走了进来。 “陛下。” 李元昊没有抬头:“说吧。” 张浦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臣收到消息,有几个人……在暗中串联。” 李元昊的手指微微一顿。 “谁?” “李守贵、张陟,还有几个部落的首领。他们……他们私底下见过几次面,说……”张浦的声音越来越低,“说陛下这次败得太惨,失了人心,该让贤了。” 李元昊没有说话。 张浦继续道:“他们联络了七八个部落,还有一些宗亲。具体的名单,臣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想趁着陛下刚败回来,人心不稳,动手。” 殿中安静了很久。 烛火又噼啪响了一声。 李元昊忽然笑了一声,道:“让贤。” 他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朕的族弟,想让朕让贤。” 张浦不敢接话。 李元昊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查。”他说,“三天之内,朕要知道所有人的名字。” 张浦跪下:“是。” “还有,”李元昊转过身,看着张浦,“征兵。” 张浦一愣:“征兵?” “好水川折了三万,朕就再征六万。”李元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让各部族出人。一家出一个,两家出一个,都要出。一个月之内,朕要看到五万大军。” 张浦迟疑道:“陛下,各部族刚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征兵,恐怕……” “恐怕什么?”李元昊看着他,“恐怕他们不满?他们现在就不满了。与其让他们闲着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如让他们把力气用在打仗上。” 他走回案前,手指敲着桌面。 “告诉那些部落,谁出的人多,谁分的战利品就多。谁不出人,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张浦低下头:“是。” 李元昊挥了挥手,张浦退了出去。 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李守贵。张陟。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几转,越转越冷。 好水川输了一场,他们就坐不住了。 要是再输一场呢? 是不是整个兴庆府都要反了? 他攥紧了拳头。 不,不能再输了。 下一仗,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让那些人有苦说不出,赢得让他们跪在朕面前,高呼万岁。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舆图。 舆图上,好水川的位置,被他用朱笔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现在看着刺眼得很。 他走过去,伸手,把那张舆图扯了下来。 舆图落在地上,卷成一团。 李元昊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团舆图,忽然又笑了一声。 “韩琦。”他说,“朕记住你了。”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终于灭了。 殿中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里,李元昊的声音幽幽响起。 “来人。” 几个内侍赶紧跑进来。 “传令李守贵、张陟,明日一早,进宫议事。” 内侍们一愣,互相看了看,不敢多问,赶紧领命去了。 李元昊站在黑暗里,望着门外那点微弱的灯火。 明日。 明日,宫里会流血的。 第十六章什么,我? 朔风裹挟着边关的沙尘,扑在驿卒的脸上,生疼。 八百里加急的快马直闯入渭州知州的官署,马背上的信使滚落下来,半跪在地上,高举着手中的黄皮信筒,声嘶力竭:“六百里加急!环州急报!” 信筒一层层递进,最终摆在了韩琦的案头。 韩琦拆开火漆,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顿时微微有些吃惊。 李元昊,又来了! 不过,他马上就明白了。 他自然知道李元昊为什么来得这样急。 看来好水川一战,宋军大胜,大宋西陲为之振奋,但对于西夏来说,六万人马,只带回去三万,已经是一场足以已经引起西夏内部动荡的惨败! 呵呵,李元昊是带着复仇的怒火来的,也是带着稳固皇位的迫切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落在渭州的位置上。 “来人。” “在。” “传令各寨,坚壁清野,不得浪战。再持我手令,往各路抽调兵马,三日内必须至渭州集结。” “是!” 一道道军令从官署飞出,整个渭州城如同一台沉睡的机器,轰然运转起来。 两日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将领,快马驰入渭州城。 狄青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上那两个大字,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 他接到调令时正在原州练兵,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渭州危,速至。落款是知州韩琦的大印。 韩琦。 这两个字,如今在狄青心里的分量,与三个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三个月前,好水川一役,韩琦以步兵大破西夏骑兵,歼敌三万,逼得李元昊狼狈逃窜。 那一战震动天下,让所有人看到了这位文臣出身的经略使,竟有如此韬略。 而狄青更在意的是——那一战,韩琦是如何做到的? 他带着满腹疑惑与一丝隐隐的敬畏,走进了官署。 堂中陈设简朴,几案上堆满了文书。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人正低头批阅,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韩琦的相貌比狄青想象中要清瘦一些,颌下三缕长须,目光却极亮,看人时仿佛能直直看到心里去。 “末将狄青,奉调前来,参见经略相公。”狄青单膝跪地,行军礼。 韩琦放下笔,打量了他片刻,微微颔首:“起来吧。坐。” 狄青一愣。他听说韩琦御下极严,尤其是对武将,更是严苛到不近人情。可眼前这位,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 他告罪坐下,却只敢坐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韩琦笑了笑道:“进来吧,你要的狄汉臣我已经给你召来了。” 狄青闻听此话,顿时心生疑窦:不是韩相公招我前来的么,还有其他人? 此时一个少年郎掀帘而入。 狄青抬眼看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腰间悬着一块玉佩,走起路来步履从容,不疾不徐。 一看便是世家子弟,读书种子。 但让狄青惊讶的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气度。 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却偏偏沉稳得如同深山古潭,不起一丝波澜。 他进门后先向韩琦行了礼,然后转向自己,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与自己对视,既无世家子常见的倨傲,也无少年人面对武将时的不安。 稳如泰山。 狄青脑海里冒出这四个字。 他见过太多人,在血火里滚过的老兵,在朝堂上舌战群儒的文臣,甚至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西夏蛮子。 但没有一个人,在这么年轻的年纪,能有这样一双眼睛! 更让狄青心惊的是,那少年看向自己的目光,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观察。 像是在看一件器物,又像是在读一本书,平静中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兴趣。 韩琦道:“狄青,这是辛缜,本官帐下的一个后生。读过几本书,也略通军事,你们聊聊。” 说完韩琦坐回自己的书案后,批起了折子。 狄青心中震惊不已。 聊聊? 大战在即,经略相公让他一个先锋将,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郎,聊聊? 而且,还是在经略相公面前聊。 是了,这是一场考教,经略相公要看他的本事呢! 狄青顿时起了好胜心。 他下意识看向那少年,却见少年也正看着他,嘴角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狄将军。”少年拱手为礼,声音清朗,“久仰。” 狄青连忙还礼,心中却翻江倒海。 然而韩琦却摆了摆手道:“去后堂聊,莫要在这里打扰本帅。” 两人退出内堂,一前一后往后堂走去。 狄青走在前面,总觉得身后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像是在丈量他的步幅、他的身形、他走路的姿态,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而在他身后,辛缜负手而行,步履悠然。 他看着前面那个虎背熊腰、走路带风的武将,目光在他脸上那几行刺字上停留片刻,又移到他紧抿的唇角、他微微绷紧的肩背。 然后,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有点意思。 这个脸上刺字、出身低微的武将,走路时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落脚无声,却隐隐带着一股子蓄势待发的劲道。 那不是莽夫的气焰,而是猛兽收着爪牙的隐忍。 更难得的是,他在韩琦面前,不卑不亢,该说的说,该敬的敬,既无谄媚,也无畏缩。 果然,后来的狄武襄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十分不凡了! 就是不知道能否担得起此次的重担。 两人走进后堂,狄青转身看向辛缜,拱手道:“这位辛……辛先生,不知道您在韩帅手下担任何职?” 辛缜笑了笑道:“狄将军,你不要这么客气,在下不过是相公手下一个小幕僚而已,相公之所以让在下与您聊聊,主要是因为您是在下跟相公推荐的缘故。” 狄青有些愕然,道:“您跟相公推荐末将?请恕末将眼拙,您与末将相识么?” 辛缜摇摇头道:“在此之前,你我并不曾见过,不过在下听闻狄将军名声久矣。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狄将军知道在下跟相公推荐你,是为了做什么吗?” 狄青赶紧拱手道:“无论是做什么,都要谢谢辛先生的推荐,只是末将微末能力,就怕帮不上忙。” 辛缜笑了笑道:“也是你的老本行,在你抵达之前,西夏李元昊已经带着十万大军再次南侵,我跟相公推荐由你来主持此次作战。” 狄青愣了愣道:“辛先生,我这一路上赶过来,是有些累了,刚刚没有听清楚您的话,您能不能再说一下。” 辛缜笑道:“狄将军你没有听错,我说的是,我跟相公推荐你来主持此次大战,虽然官职上一时半会没有办法给到你,但泾原路所有的将士都会听从你的指挥,我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狄青闻言有些震惊,期期艾艾道:“您……您是说,让末将来主持……主持整个泾原路的战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看向辛缜,却见那少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第十七章 狄汉臣很震撼!(成绩不错,感谢诸位支持,加更一章!) 狄青忍不住苦笑一声:“辛先生莫要拿末将取笑了。 末将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延州指使,手下只有五百来人,如何担得起这样的重任? 泾原路数万大军,各路将领,哪个不比我狄青资历深、功劳大? 这话要是传出去,末将只怕立刻就得卷铺盖走人。” 辛缜却不急不躁,缓缓在椅上坐下,抬手示意狄青也坐,然后才道:“狄将军,你以为我是随口说说的?” 狄青没有坐,而是站在原地,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少年。 他隐约觉得对方不是开玩笑,可这事实在太过荒唐——一个从未谋面的少年幕僚,一句话就想让他一个低阶武官统领一路大军? 韩相公能答应? “辛先生,”狄青斟酌着措辞,“末将虽不才,却也晓得军国大事非同儿戏。 李元昊十万大军压境,稍有不慎便是渭州失守、关中震动。 您……您若是有心提携末将,末将感激不尽。可这事,实在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 辛缜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狄将军,你是觉得我在说大话,还是在试探你?” 狄青一怔。 辛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半头的武将,目光清澈而笃定:“好水川一战,相公大胜李元昊,靠的是什么,你可知道?” 狄青想了想,道:“相公洞悉敌情,算无遗策,将李元昊引入伏击……” “那是其一。”辛缜打断他,“更重要的是,相公敢于用人,敢于放权。 那一战,相公用了好几个原本名不见经传的偏将,给他们足够的信任,让他们放手去打。 结果如何?那些人一战成名。”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狄青:“狄将军,你在延州的战绩,你以为我不知道? 保安军之战,你以五百人硬抗李元昊数万大军,阵斩敌军无数; 承平砦一役,你与许怀德以千余人马,让三万党项人六天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寨子。这些,相公都看在眼里。” 狄青心中一热,却又涌起更大的不安,道:“末将感谢辛先生看重,可那是小规模的守御,如今是数万大军对垒,末将从未……” “从未什么?从未指挥过这么多人马?” 辛缜微微一笑,道:“狄将军,你以为那些成名的大将,天生就会指挥千军万马? 谁不是从带几百人开始的?你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是信任。” 狄青沉默片刻,终于艰难地开口:“辛先生,您……您莫非相戏尔?” 辛缜点头道:“相公让我跟你聊聊,是让我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如传说那般有能耐,之后我这边一旦确认,相公自然会重用你,你自然就知道我不是在与你玩笑。” 巨大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与不安。 数万大军,就这么……交到他一个脸上刺字的低贱武夫手里? 他想起那些文官看他的眼神,想起那些资历深厚的将领们会如何议论,想起一旦战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辛先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末将……末将只怕……” “只怕什么?”辛缜看着他,目光里忽然多了一丝暖意,“狄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相公既然敢用你,就替你挡得住那些闲言碎语。你只管打好这一仗,别的事,有相公,也有我。 而且,也并不是你一人扛在前面,制定战略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制定的,当然,执行的时候还是以你为主,所以,你不必担心什么的。” 他顿了顿,轻轻拍了拍狄青的手臂:“另外,狄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跟相公推荐你吗?” 狄青摇头。 辛缜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道:“因为我梦见过你打仗,在我的梦里,你是大宋第一善战的将领,你这样的人,天生就是为打仗而生的。让你只带五百人,太屈才了。” 狄青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无言。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狄青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辛先生,请恕末将无礼,您是何人,为何能够给韩相公推荐末将这样一个低级军官去做那么大的事情?这……这实在是令人难以相信。” 他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辛缜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清澈得有些过分的眸子里找到一丝破绽。 辛缜却不慌不忙,重新在椅上坐下,还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来,笑道:“狄将军,看来不跟你说清楚,你是不会相信我的了,也罢,那就说清楚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任将军他们也都是知情的。 我叫辛缜,就是韩相公的幕僚,相公之所以信任我,是因为我推测出李元昊在好水川伏击泾原军,是我阻止了韩相公,还提出反伏击,这才打赢了好水川大捷。 另外,我还给韩相公提了一份彻底打断西夏脊梁的策略,韩相公以及诸将军看完之后,认为只要执行得当,李元昊必然覆灭。 而这里面涉及到军事方面,便是要在一次决战之中击败李元昊,需要一位真正骁勇善战的将军来带领军队,而我,觉得你是最佳人选。 大约就是这样,我这么说,你能够明白么?” 狄青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参与了那一场震动天下的大捷的谋划? 他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见识? 辛缜看着狄青的神色,苦笑了一下道:“狄将军不用想太多,我跟你一样,也是苦出身而已。 狄将军有一身武勇,而我恰好这个脑子还算是顶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相公不拘一格降人才,才让我的才能得到任用。 同样的,狄将军也有这样的才能,相公也会重用你,你也无须想太多。” 狄青咽了一口口水,也苦笑了起来,道:“辛先生,实在是得罪了,不是末将不信任你,实在是适才过于震撼的缘故! 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实在是难以想想,你竟是好水川大捷真正的功臣,还能够制定降服西夏的策略,这……这实在是末将生平第一次见到这般天才的人物!” 狄青有些语无伦次。 第十八章可拜上将军! 辛缜笑了笑,道:“狄将军无须如此,其他的咱们就不说那么多了,还是讲讲接下来的事情吧。 狄将军接下来会被快速提拔,甚至是主管泾原路兵马,与李元昊作战,将军应该想一想接下来的困难了。” 狄青闻言张了张口,眼神之中有些茫然,也有诸多惶恐,但不过片刻,他便沉静了下来。 辛缜见状,暗自点头,果然胸有惊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 狄青虽然还不是后来的狄武襄,但已经是有了一个雏形了。 辛缜笑着问道:“狄将军,你觉得接下来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狄青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便道:“李元昊此番号称十万大军,就算实数没有十万,七八万总是有的。 泾原路现有兵马,满打满算不过六万,还要分守各处寨堡,能集结起来与他对垒的,最多四万上下。” 他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手指点着几个位置,道:“四万对八万,兵力已是劣势。 更要紧的是,李元昊此番来,必然是倾国而出,他那些铁鹞子、步跋子、泼喜军,全是精锐。 咱们这边的兵,有的打过仗,有的没见过血,有的甚至是从乡间临时征发的弓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末将不怕李元昊,末将怕的是真打起来,有的队伍一触即溃,有的队伍见死不救,有的队伍冲得太猛收不住脚。末将在延州打过几仗,深知这种事,比敌人更难对付。” 辛缜听着,没有打断。 狄青继续道:“所以末将以为,最大的困难是如何在开战之前,把这几万人捏成一股绳。 谁打头阵,谁做策应,谁守寨堡,谁运粮草。 这些都要安排妥当。一旦安排不妥,李元昊抓住破绽,那就……” 他说到这里,忽然发现辛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狄青一愣,停住了话头。 辛缜这才开口,声音不紧不慢:“狄将军说的这些,都是实情。兵力、战力、调度、协同,哪一样都是难题。可这些难题,是摆在明面上的难题。” 他顿了顿,看着狄青的眼睛,笑道:“狄将军有没有想过,在你能够着手解决这些难题之前,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横在你面前?” 狄青怔住了。 辛缜竖起一根手指道:“韩相公。” 狄青眉头一皱。 辛缜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任福、朱观、葛怀敏、王圭、武英……以及那些你要指挥的将领。” 他再竖起第三根手指:“你手下那几万将士,他们认不认得你狄青?知不知道你是谁?愿不愿意跟着你拼命?” 三根手指,三句话。 狄青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辛缜缓缓道:“狄将军方才说,最大的困难是把这几万人捏成一股绳。 这话没错,可你想过没有,你凭什么捏?凭你是韩相公亲点的先锋?凭你在延州打过几仗?凭你脸上这行刺字?” 狄青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辛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是很认真道:“韩相公现在信任你吗?他听你说了几句话,觉得你有几分见识。可那是信任吗?那是试探。他要把几万人的性命交到你手里,他凭什么放心?就凭你今日他见你的这一面?” 狄青的后背,忽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任福那些人呢?”辛缜继续道,“他们嘴上说没问题,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 你一个黥卒,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官职低,凭什么指挥他们? 他们跟着你打,打赢了,功劳有你一份,可他们会甘心? 打输了,你掉脑袋,他们也得陪着你掉。你让他们怎么服你?” 狄青的拳头慢慢攥紧。 “还有那几万将士,”辛缜的声音越来越缓,却越来越重,“他们不认识你。你狄青在延州再能打,那是延州的事。 泾原路的兵,只知道任将军、朱将军、葛将军。你一个陌生人,忽然跑来说跟我上,他们凭什么跟你上?” 他说完,不再开口。 后堂里安静得可怕。 狄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辛先生……那末将……该怎么办?” 辛缜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不是满意狄青的无措,而是满意他能在这种时候,问出这句话。 “狄将军,”辛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坐下,“我问你这些,不是为了吓你。打仗的事,你比我懂。但打仗之外的事,我比你懂。你我各有所长,互相补足,才能打赢这一仗。” 狄青缓缓坐下,眼睛却一直盯着辛缜,不敢有丝毫懈怠。 辛缜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也给狄青倒了一杯。 “韩相公那边,我来想办法。你今日答的那些话,他会记在心里。 但这不够。他需要亲眼看见你打仗,看见你在真正的战场上,是怎么决断的。 所以,开战之后的第一仗,你要打,而且要打赢。” 狄青点了点头,认真听着。 “任福那些人,我也会去走动。”辛缜继续道,“他们心里不服,是因为没见过你的本事。 等他们亲眼看见了,自然会服。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狄青赶紧道:“先生请说。” 辛缜目光灼灼地看着狄青道:“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许发作。就算有人当面给你难堪,你也给我忍着。 忍到第一仗打完,忍到他们亲眼看见你是怎么打仗的。到那时候,谁再不服,就是自寻死路。” 狄青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末将记住了。” 辛缜又道:“至于那几万将士,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你放心,只要你能带着他们打胜仗,打一次胜仗,他们就认你一分。打三次胜仗,你就是他们的将军。打五次胜仗,你就是他们的神。”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狡黠,道“所以你看,归根结底,还是要打胜仗。我说的这些,都是在帮你创造打胜仗的条件。真正上了战场,还是得靠你自己。” 狄青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震惊,一点一点化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只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此刻坐在他对面,竟让他生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仿佛天大的事,有这个人谋划着,就还有办法。 第十九章韩琦果然不愧是韩琦! “辛先生,”狄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抱拳深深一揖,“末将……末将不知该如何谢您。” 辛缜连忙起身扶住他,笑道:“狄将军,你又要拜我?方才在后堂拜了一次,这才多大一会儿,又来?” 狄青直起身,看着辛缜,目光灼灼:“辛先生,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但末将心里明白,您今日跟末将说的这些,是拿末将当自己人。末将记在心里了。” 辛缜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狄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推荐你吗?” 狄青一怔,摇了摇头。 辛缜笑了笑道:“一来是你出色的作战能力,此战需要你,二来么,像你这般人,不应该沦于下僚。 武将在大宋是什么处境你也清楚,若是朝堂里没有人护着,你想要上去,千难万难!” 狄青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 脸上这行刺字,就是他出身的烙印。 他见过太多文官看他们这些武将的眼神。 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嫌恶的眼神。 他也知道,像他这样的人,就算立下天大的功劳,在那些人眼里,也终究是个黥卒。 “韩相公和别的文官不一样。他愿意用人,愿意放权,愿意给武将机会,而且,你若出了事,他还会帮你挡一挡。” 狄青的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脸上感激之情完全遮掩不住。 “我今日帮你,是想让你打好这一仗。等他看见了你真正的本事,他就会把你当成自己的人。以后你在朝中,也就有了靠山。” 狄青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后退一步,再次抱拳,深深一揖。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 辛缜也没有拦他。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掠过。 良久,辛缜伸手扶起他,笑道:“狄将军,咱们不说这些了。 接下来这几日,你好好琢磨琢磨李元昊会怎么打。 我也去走动走动,把那些事一件一件办妥。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该你上场了。” 狄青重重地点了点头。 辛缜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笑道:“对了,狄将军。” “先生请说。” “你那铜面具,还在吗?” 狄青一愣,随即道:“在。” 辛缜笑了笑,目光里带着一丝兴奋道:“到时候戴着它上阵。让李元昊好好看看,大宋‘狄天使’到底长什么样。” 说完,他推门而出。 狄青站在后堂,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辛缜从狄青处离开,没有回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往韩琦的书房而去。 此时已经休衙,官署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处灯火还亮着。 韩琦书房的门虚掩,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辛缜在门口站定,轻轻叩门。 “进来。” 辛缜推门而入,见韩琦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案上的烛火已经烧短了一截,烛泪堆得老高。 “这么晚了,还不歇着?”韩琦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仍在动。 辛缜拱手道:“叔父,有件事想求您。” 韩琦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说。” 辛缜道:“叔父可否亲自问策狄青?” 韩琦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道:“辛缜,你这是何意? 你既然推荐了他,又与他聊了,你觉得可用,那就用便是,何必让我再多此一举?” 辛缜不好意思一笑,道:“叔父,不是我多此一举,只是此事必须相公亲自来。” 韩琦眉头一挑,笑道:“这是为何?” 辛缜诚恳道:“此番大战,需得狄汉臣在前奋战,需得领诸多将士,可他之前官职卑微,骤然升了高位,怕是有许多人不服气。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但凡有人自作主张,就可能导致失败,因此,需得增强其权威。 若是常时,只需要让他多练兵便可以积攒权威,但如今李元昊已经在路上,非得以非常规方式增强其权威不可。” 韩琦的眉头微微一动。 辛缜继续道:“所以此事必须叔父亲自来,没有什么方式比叔父看重更加有用了。 叔父亲自问他策,亲自点头用他,那他便是叔父选中的人。 往后他出去打仗,将士知道这是韩相公亲自点的将,便无人敢轻视!”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站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韩琦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目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欣赏。 他见过太多人。 有趋炎附势的,有急功近利的,有贪天之功据为己有的,有拉帮结派培植势力的。 那些人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尚且看不透这一点。 可眼前这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他知道功劳不能贪,知道名分要正,知道有些事,必须让给别人去做。 辛缜虽说是增强狄汉臣之权威,实际上还是将功劳还给了他韩琦。 若是自己不去问策狄青,那么以后狄青立了大功,所有人都道是辛缜所推荐,功劳自然归于辛缜。 可若是他韩琦去问策,那自然是他韩琦识人! “辛缜,”韩琦忽然笑了,“你知道你方才这番话,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辛缜摇头。 韩琦笑道:“想到了那些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他们费尽心机,也不过是为了把功劳揽在自己手里,把关系网织得密一些。你倒好,送到嘴边的功劳,你却往外推。” 辛缜苦笑道:“叔父,我不是往外推,我是怕自己接不住。 狄青这样的人,是一柄好刀,可刀要出鞘,得有个好刀柄。 我能做的,就是把这柄刀递到叔父手里,至于怎么用,那是叔父的事。” 韩琦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许。 良久,他点了点头:“好。明日一早,我亲自面见他。” 辛缜赶紧提醒道:“最好得有其他人在场,能把此事宣扬出去。” 韩琦抬头看了辛缜一眼,嗤笑道:“你这个小子,还真以为韩某不如你呢!” 辛缜赶紧讪笑。 翌日傍晚,狄青再次来到辛缜的住处。 辛缜正在灯下看书,见他进来,笑着起身道:“狄将军来了?坐。” 狄青没有坐。 他站在辛缜面前,看着这个少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末将刚从韩相公那里出来。” 辛缜点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狄青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然后道:“韩相公今日问末将策,末将一一答了。答完之后,韩相公忽然说了一句话。” 辛缜问:“什么话?” 狄青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韩相公说:‘狄青,你知道是谁让本官亲自问你的吗?是辛缜。 他昨晚来找本官,说若只用他的推荐便用你,往后你便是他的人,旁人不会服你。 所以他请本官亲自问你,亲自点你,让你成为本官的人。’” 第二十章后生可畏! 辛缜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暖。 韩琦把这话告诉狄青,是故意的。 这是在帮辛缜。 让狄青知道,辛缜为他做了多少事,为他想了多少层。 也是在帮狄青,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有人在背后为他筹谋。 狄青说完,忽然后退一步,抱拳深深一揖。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末将……汉臣何德何能,让先生这般为汉臣着想?” 辛缜连忙扶住他,笑道:“狄将军,你又来?昨晚拜了两回,今日又拜,你是想把我的寿数拜短吗?” 狄青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道:“先生,末将是粗人,不会说话,可末将心里明白,先生这是在给末将铺路! 让韩相公亲自点末将,往后末将出去打仗,腰杆子就硬了,那些将领,也不敢再拿末将当外人看。” 辛缜点了点头,轻声道:“狄将军,你能明白就好。”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这事,还得多谢韩相公。他把这话告诉你,是在成全你我。” 狄青一怔。 辛缜笑了笑:“你想啊,他若不说,你只知道是我推荐的你,却不知道我做了这些。他说了,你才知道。这是他替我做了这个人情。以后咱们两个,都得记着他的好便是。” 狄青愣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 “汉臣记下了。”他说,“韩相公的恩,先生的恩,汉臣都记在心里。” 辛缜笑着点点头,心里亦是十分欣喜。 到得这会儿,才算是真正得到了狄青的感激了。 有些话他跟狄青说了,但有些话他没有说。 他之所以这么卖力帮助狄青,除了他跟狄青说的那些理由,其实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施恩狄青。 既然施恩,自然要图报。 狄青这会儿身居低位,这会儿帮他上位,便可以收获他的感恩,等到了以后,那时候狄青已经当了高官,想要与他结交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不过,这还不够! 想要让狄青对自己死心塌地,还得继续下力气! 辛缜再次求见韩琦。 见到韩琦的时候,韩琦正在舆图前站着,似乎在推演什么。 见辛缜进来,他头也不回道:“又来献策?” 辛缜笑道:“叔父果然明见。” 韩琦转过身,看着他,点头道:“说。” 辛缜赶紧道:“侄儿昨夜想了想,叔父虽然亲自点了狄青,算是在军中站稳了跟脚。 可我们对面的对手可是李元昊,若是不能做到让军中将领心服口服,终究是有些许隐患。” 韩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辛缜道:“所以接下来,需要叔父再帮他一把。” 韩琦顿时呵的一笑,用手指指点辛缜,道:“你这憨娃!把韩某当成什么了!韩某身为堂堂经略使,你一而再让我替一武夫造势,将韩某的颜面置于何地!” 韩琦面色带霜,若是一般人,可能就吓得不敢再说了。 但辛缜却只是讪笑一声道:“李元昊十万大军压境,侄儿毕竟不如叔父,这心下早就慌了,因此总是想把事情做得再严谨一些! 侄儿想,咱们内部若先乱了,这仗就不用打了。侄儿做的这些,不是为了玩弄权术,是为了让狄青能安心打仗,让任将军等人能甘心配合,如此才能够增加一分胜算!” 韩琦哼了一声道:“赶紧说!” 辛缜闻言顿时大喜,道:“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战前议事的时候,让狄青先说。不是最后一个说,是第一个说。让他把整个方略摆出来,让任福他们听。 听完之后,相公不要立刻表态,让任福他们说。任福他们肯定会反驳,这是人之常情。等他们说完,相公再开口——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韩琦抬眼问辛缜道:“什么话?” 辛缜道:“‘狄青说的这些,与本官昨夜推演的,有七八分相似。’”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你倒是善借虎皮当大旗。第二件呢?” 辛缜嘿嘿一笑道:“战前议事之后,请相公留下任将军。” 韩琦又看了一下辛缜,道:“留他做什么?” 辛缜道:“告诉他一句话——‘狄青是先锋,你是压舱石。有你在后面坐镇,本官放心。’” 韩琦哭笑不得,手指连点辛缜,道:“你这小子的小人之心啊!做起事来没有半点光明正大,尽是些小聪明!” 被韩琦这么一说,辛缜顿时有些赧然,道:“侄儿书读得少,确实只有一些小聪明,而且还总是以小人心度君子之腹,任将军等人肯定也都是胸怀豁达之人。 不过,任将军这个人毕竟刚烈、骄傲,最受不了被人比下去,可如果叔父稍微抚慰,他不但不会觉得被冷落,反而会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 这般一来,军中上下自然和谐,能够一致对抗李元昊,倒是有些好处。” 韩琦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着辛缜,目光里满是感慨道:“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却总是让我想到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臣。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平衡人心、分配利益、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被亏待。你今年还不到十五岁,却已经将这些门道用得炉火纯青了,后生可畏啊!” 辛缜闻言更加羞愧起来,道:“侄儿失了赤子之心,实在是心中难安,只是希望叔父莫要见怪侄儿。” 韩琦起身绕开书案,到了辛缜面前,伸手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你是为了谋国,对付敌人便需要比敌人更善于用谋略,这不是坏事! 叔父不是批评你,只是觉得羞愧,这些事情应该是叔父提前想好的,而不是让你来操心。 你不用多想,你做得很好,叔父很欣慰,也很赞赏你! 这两件事,我都答应了,以后还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来跟叔父说,咱们叔侄俩不要见外!” 辛缜顿时喜形于色,赶紧拱手笑道:“谢谢叔父!谢谢叔父!” 韩琦见辛缜毫无心机的模样,笑骂道:“说你心眼多,这会儿又跟个小娃娃一般。” 辛缜咧嘴笑了起来,很是开心。 第二十一章不对劲! 议事厅外,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 韩琦站在廊下,负手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田况落后半步,后面几个亲兵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 “人都到了?” 田况笑道:“任将军、朱将军、葛将军、王将军、武将军都已在厅中等候。狄将军也到了,在偏厅候着。” 韩琦点了点,却没有动,又在廊下思索了站了片刻,才抬脚往里走。 进入议事厅前,韩琦从屏风往里面看,立即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任福坐在左手第一位,腰背挺得笔直,一只手搭在膝上,一只手按着茶盏,目光落在眼前的桌案上,不知在想什么。 朱观坐在他下首,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葛怀敏端着茶盏,慢慢喝着,姿态优雅,像是参与茶会一般,只是他那双眼睛,时不时掠过厅中那几个空着的座位。 王圭和武英坐在另一侧,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听不真切。 韩琦进入厅中,众将领齐齐起身,与韩琦拱手见礼。 韩琦与众人稍微寒暄了一下,然后道:“请狄将军进来吧。” 亲兵赶紧去请,稍后门开,狄青大步走了进来。 今日的狄青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洗得发白的战袍裹着精壮的身躯,脸上那几行刺字在厅中明亮的烛火下格外醒目。 他先向韩琦行了礼,然后转向两侧的将领,抱拳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末将狄青,见过诸位将军。 末将年轻,资历浅薄,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诸位将军多多包涵。” 厅中安静了一瞬。 任福抬眼看着这个脸上刺字的年轻武将,目光在他脸上那几行青黑色的字迹上停留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开口道:“狄将军客气了,狄将军大名,我们都听说过,请坐吧。” 朱观跟着道:“对对对,坐下说话,站着怪累的。” 葛怀敏也点了点头,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 狄青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会遭遇冷眼,没想到这些老将们竟然这般和气。 他谢了一声,在末座坐下。 韩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对劲。 他太了解这些骄兵悍将了。 任福那老东西,什么时候对一个黥卒这般客气过? 朱观那莽夫,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客套话了,不开口讽刺几句都是他看人顺眼了。 还有葛怀敏,他那一笑,怎么看着有点……假? 韩琦心下有些疑惑,不过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开口道:“李元昊十万大军压境,诸位应该都知道了。 今日召集诸位,就是要议一议,这一仗怎么打。” 他看向狄青:“狄青,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狄青站起身,抱拳道:“是。”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着渭州周边的地势,开口道:“诸位将军,末将斗胆,先说说自己的浅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李元昊这次来,明面上是十万大军,但末将以为,真正的可战之兵,不会超过七万。 好水川一战,他折了三万,新征的那些兵马,多数是各部族凑出来的,战力参差不齐,士气也不高。 他要打渭州,无非是两个目的,一是报仇,二是立威,稳住内部。” 任福听着,微微点了点头。 狄青继续道:“渭州的地势,诸位将军比末将熟悉。 北边是六盘山,东边是泾河,西边是葫芦河,南边是平原。 李元昊若来,无非三条路。 要么从北边翻山过来,要么从西边渡河,要么从东边绕道。” 他的木杆在舆图上点了三点。 “末将以为,最可能的是北边这条路。 六盘山虽然险峻,但有几条山谷可以穿行,而且隐蔽。 李元昊若想打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必走此路。” 朱观插嘴道:“那咱们就在山谷里伏击他,跟好水川一样!” 狄青摇摇头:“末将以为,不能这么打。” 朱观一愣:“为啥?” 狄青转过身,看着众人,目光诚恳:“末将在延州打过几年仗,跟李元昊交过几次手,此人狡诈无比,而且基本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好水川他们吃了亏,这次再来,一定会防着咱们伏击。 末将若是李元昊,走山谷的时候,一定会先派斥候仔细探查,两侧山坡都要搜一遍,绝不会再给咱们机会。”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末将想的是,与其在山谷里等他,不如放他出来,在平地上打。” 任福微微错愕,道:“在平地上打?咱们的步兵,在平地上跟夏人骑兵硬碰硬?” 狄青点点头:“任将军说得是,步兵在平地上对上骑兵,确实吃亏。 但末将在延州的时候,试过一个法子,便是用战车。” 他用木杆在地上比划着:“把战车围成一圈,车与车之间用铁链连起来,步卒躲在车后,弓弩手从车隙中射箭。 夏人的骑兵冲不过来,只能围着打转。 等他们累了、乱了,咱们再派骑兵从缺口杀出去,冲他一阵,然后退回来。如此反复,慢慢磨他。” 厅中安静了片刻。 任福忽然“啪”地一拍大腿:“这个法子好!” 朱观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战车围起来,跟个铁桶似的,夏人的马再快也冲不进来!” 葛怀敏也捋着胡须道:“狄将军此法,确实可行。老夫当年在河北戍边时,也曾见过类似的阵法。”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 狄青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自己提出这个想法,会被这些老将们挑三拣四,没想到他们竟然这般痛快地接受了。 他定了定神,正要继续往下说,朱观忽然一拍大腿,大声道:“妙啊!狄将军这个法子,实在是妙!” 狄青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朱观已经站起身来,朝众人抱拳道:“诸位,你们听听,战车围成圈,铁链连起来,步卒躲在车后,弓弩手射箭! 这法子,简直是天衣无缝!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就没想到呢?” 任福捋着胡须,频频点头:“朱将军说得是。狄将军年纪轻轻,竟有如此见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葛怀敏也放下茶盏,正色道:“老夫在河北戍边多年,也曾见过类似的阵法,但像狄将军想得这般周全的,确实不多见。”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一个说狄将军高明,一个说末将佩服。 第二十二章诡异的气氛! 狄青站在那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说的这套战车阵法,是太宗年间吴淑在《御边策》的兵法论述里面提到的,这本兵书在大宋朝的军事界影响颇大,任福、朱观这些人都是军中宿将,他们能不知道? 狄青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下意识往主位上瞥了一眼。 韩琦端坐在那里,面上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狄青心中一凛,正要继续往下说,朱观忽然又开口了:“不过狄将军,末将倒是有一事想问。 夏人要是用火箭射咱们的战车,那可咋整? 木头的车,一点就着啊!” 狄青看向朱观,点点头道:“朱将军问得好,此事倒是简单,战车上披湿毡子。 夏人的火箭射上来,毡子湿着,烧不起来,毡子干了,再泼水便是。 到时候让每个车上备两个大桶,装满了水,专门灭火用。” 朱观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妙啊!湿毡子!这法子好!狄将军真是心思玲珑,连这个都想到了!” 任福捋着胡须,也跟着点头:“老夫在边关几十年,也曾想过防火的问题,但始终没有想出这么简便的法子。 狄将军年纪轻轻,竟能想到这一层,了不得,了不得。” 狄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湿毡子防火。 这是边关军中人人都知道的常识! 别说是任福这样的老将,就是刚入伍的新兵,扎营的时候都知道往车棚上泼水防火箭。 任福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正要开口,任福又说话了:“不过狄将军,老夫也有个疑问。 你方才说战车围成圈,可若是夏人不冲,只围着不攻,把咱们困在原地,粮草接济不上,那怎么办?” 狄青转向任福,答道:“任将军说的是。末将也想过这个,所以车阵不能只守不攻。 末将的打算是,在车阵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留一个缺口,用铁链拴着,随时可以解开。 骑兵在阵中待命,瞅准夏人懈怠的时候,突然解开缺口杀出去,冲他一阵,砍些人头马匹,然后立刻退回来。 如此反复,夏人想困住咱们,他自己先得被磨掉几层皮。 然后,这车阵只是用来牵扯夏兵的诱饵,真正的杀手锏,在于附近的援兵。 等到夏兵士气低落而时候,援兵从四处合围过来,便可以重创李元昊!” 任福听完,捋胡须的手顿了一顿,然后缓缓道:“以攻为守……嗯,狄将军想得周全,想得周全啊!老夫佩服!” 狄青看着他,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以攻为守——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东西。 《孙子兵法》里就有围地则谋,死地则战的话,但凡读过几天书的将领都知道。 任福打了几十年仗,会不知道? 葛怀敏这时也开口了,语气有些矜持,道:“狄将军,老夫也有一个疑惑。 这车阵固然能挡骑兵,可若是夏人不从正面冲,而是绕到阵后,专挑薄弱处下手呢? 车阵一旦转动不灵,岂不被动?” 狄青转向他,答道:“葛将军眼光高明,不过也是易尔,战车不能只围一圈,要围两圈。 外圈的车用铁链连死,内圈的车留作机动,哪里被夏人猛攻,内圈的车就立刻补上去,加固那一处。 外圈的车万一被撞开,内圈的车立刻顶上,不至于一溃千里。” 葛怀敏点了点头,脸上的矜持中透出一丝赞许,道:“两圈车阵……狄将军这个想法,老夫在兵书上都不曾见过。 妙,实在是妙!” 狄青心里越来越是不安。 两圈车阵也不是他的发明,当年太宗皇帝北伐的时候,就用过这个法子! 这事在军中口口相传,算不上什么秘不示人的兵法。 葛怀敏是宗室,读过那么多兵书,会不知道? 王圭也问道:“狄将军,那弓弩手如何配置?是在外圈还是内圈?射箭的时机怎么把握?” 狄青压下心中不安,对答如流道:“弓弩手分两批,一批在外圈车后,专射近敌。 一批在内圈,用床子弩、神臂弓这些射得远的,专射夏人的后续兵马。 外圈的射累了,退到内圈歇息,内圈的补上来。如此轮换,箭矢不断。” 王圭听完,连连点头:“狄将军想得周到!某受教!” 武英也跟着问:“那骑兵出击的时机呢?万一冲出去收不回来……” 狄青答道:“骑兵出击不能贪功,冲一阵就回,回来时后队变前队,弓弩手在车后压阵,掩护骑兵回撤。 只要配合得当,不至于被夏人反冲。” 武英一拍大腿:“妙啊!狄将军这番话,末将记下了!” 厅中一片赞叹之声。 只见任福捋着胡须,频频点头,好像狄青提出来的这个打法高明无比一般。 朱观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好像一旦用了这个打法,李元昊的末日就要到来了。 葛怀敏端着茶盏,姿态愈发优雅,口中不时冒出一句“妙”、“高明”、“了不得”。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颇多赞赏。 狄青站在那里,心中那股怪异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不是没被人夸过。 延州打了胜仗,范仲淹夸过他,可那些夸赞,他听着心里踏实,因为他确实做了值得夸的事。 可眼前这些夸赞…… 是,他提出来的战法或许有些勇猛精锐,但论说有多高明,却是不见得。 甚至对于一些求稳的老将来说,这样的法子实际上是有些冒险的。 但任福等人虽然提了问题,但却只是问细节如何应对,没有一个人来质疑他这么打冒险! 怪!实在是太怪了! 他下意识往主位上瞥了一眼。 韩琦端坐在那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那双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狄青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不敢再多想。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也许这些老将们,真的觉得他的想法好。 也许他们今天心情好,愿意给年轻人一些鼓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辛缜正低着头,肩头不断抖动。 第二十三章怎么都把我给卖了!(嘿嘿,历史分类新书进前十了!加更一章!) 狄青定了定神,继续道:“这只是末将的一点浅见,具体怎么打,还要听诸位将军的。 比如战车从哪里调,步卒怎么配,骑兵什么时候出击,这些末将都没有经验,还要请诸位将军多指点。” 他说着,转向任福,抱拳道:“任将军,您是这里资格最老的,末将年轻,没打过这么大的仗,到时候若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您一定要提点末将。” 任福捋着胡须,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说好说,你尽管放手去打,有什么不懂的,问老夫就是。” 狄青又转向朱观:“朱将军,您勇猛过人,末将听说您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 这一次,若是真要打起来,末将斗胆,想请您当先锋。 您这样的猛将,往前面一站,夏人看了都腿软。” 朱观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狄将军这话我爱听!你放心,先锋我包了!保管把李元昊那厮打得屁滚尿流!” 狄青又转向葛怀敏,态度愈发恭敬,道:“葛将军,您是宗室,见识广,大局观比末将强。 末将若有什么冒进的地方,您一定要拉住末将。 末将听说您在河北戍边时,处置军务极有章法,末将到时候若有不明白的,还要向您请教。” 葛怀敏矜持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狄将军客气了,咱们都是为大宋效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狄青最后转向王圭和武英,抱拳深深一揖:“王将军、武将军,两位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经验比末将丰富得多。末将若有不到之处,两位尽管直说,末将一定听着。” 王圭和武英连忙还礼,连声道:“狄将军太客气了,咱们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厅中的气氛,变得愈加热络起来。 任福捋着胡须,频频点头。 朱观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葛怀敏端着茶盏,姿态愈发优雅。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时不时说一句“狄将军说得对”、“狄将军这个法子好”。 主位上,韩琦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任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朱观脸上,然后是葛怀敏、王圭、武英。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每个人的笑都不一样。 任福是欣慰的笑,朱观是憨直的笑,葛怀敏是矜持的笑,王圭和武英是附和的笑。 哼! 韩琦心中冷哼一声。 在韩某面前玩捧杀这一套? 韩琦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连忙收声,齐齐看向他。 韩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狄青身上。 狄青正垂手而立,神色恭谨,目光清澈,看不出半点得意之色。 韩琦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狄青,确实是个能打仗的人,就是心思还是纯粹了些。 “本官有一事不明。” 韩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中都安静了下来。 韩琦冷冷扫了一圈,道:“诸位将军若是对狄将军不满,大可以提出来,这般作态是作甚? 要知道,咱们大宋面临李元昊这个大敌,稍有不慎,便是惊天惨败,那是要往里面填无数生命的!” 此言一出,任福等人纷纷起身,任福赶紧道:“韩相公切勿误会,我等是当真认可狄将军,并无捧杀之意啊!” 韩琦呵呵一笑,看着任福,缓缓道:“任将军当年在延州打仗的时候,脾气是出了名的倔。 谁要是敢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你当场就能翻脸。 本官记得有一次,范仲淹范大人跟你商量军务,你跟他争了半个时辰,最后气得拂袖而去。” 任福老脸一红道:“那……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老了,脾气改了不少。” 韩琦点点头,又转向朱观道:“朱将军,本官记得你也是个性子急的。 之前你跟一个偏将抢先锋,差点在帐中打起来。最后还是本官出面,才算平息。” 朱观挠了挠头,讪笑道:“那……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现在老了,知道轻重了。” 韩琦又看向葛怀敏道:“葛将军,你是宗室,最重身份体面。本官记得你曾说过,军中那些黥卒,不配与你同席,狄将军毕竟是黥卒出身,你为何今日对他如此亲近?” 葛怀敏脸色微微一变,干咳一声道:“那……那是从前的事了。狄将军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战功赫赫,老夫……老夫自然是敬重的。” 韩琦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好,很好。”韩琦缓缓道,“诸位将军都改了脾气,都懂得轻重了,都知道敬重人了。本官很欣慰,很欣慰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是本官不信!” 厅中一片死寂。 韩琦的目光如刀一般,在众人脸上刮过,道:“说吧,你们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今日若不说清楚,韩某宁可避战,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让将士去送死!” 任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朱观低着头,不敢吭声。 葛怀敏端着茶盏低着头不说话。 韩琦冷冷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就在这时,任福忽然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摇摇头,“相公既然看出来了,老将也不瞒着了。 其实是辛兄弟专门来寻过老将,说和此事。” 韩琦眉毛一挑:“哦?” 任福道:“韩相公要提拔狄将军,说句不害臊的话,老将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辛兄弟他跟老夫说,狄青年轻,没打过这么大的仗,到时候万一冒进,谁能拉他一把,还不是老夫? 他说,这一仗,老夫就是压舱石,有老夫在,全军就有底!” 任福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道:“老夫耳根子软,听了这话,心里竟是舒服了不少。 当然,老夫知道是辛兄弟拿这些话来安慰老夫罢了。 不过也好,辛兄弟毕竟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就当还了这个恩情。” 韩琦挑了挑眉,转向朱观道:“朱将军难道也是如此? 朱观挠着头,讪笑道:“那个……辛兄弟的确找过末将。 他跟末将说,狄青跟他会见的时候夸末将勇猛,说末将适合当先锋。 嘿嘿,还真别说,狄将军的确是有眼光!”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道:“而且末将这人虽然粗枝大叶,但对于欣赏末将的人,末将怎么会让他难堪?” 韩琦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转向葛怀敏。 葛怀敏干咳一声,放下茶盏,温和一笑道:“那个辛小兄弟的确也找过老夫。 说什么就不方便说了,不过的确是说到老夫心里去了, 老夫的确是真心支持狄将军,韩相公莫要担忧。” 韩琦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王圭和武英。 王圭连忙道:“辛先生没找过末将。” 武英也道:“末将也没被找过。” 王圭顿了顿,又道:“不过……不过末将听朱将军说起过,说那个辛先生是个能人,他既然看好狄将军,那狄将军定然是个能人,让末将到时候配合狄青就是了。” 武英也跟着点头。 韩琦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辛缜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辛缜。”韩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辛缜缓缓抬起头,看到众人看着他,顿时讪讪一笑。 韩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辛缜苦笑了一下道:“相公,请听属下狡辩……不是,请听属下解释……” 厅中安静了片刻。 忽然,任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是点燃了什么,朱观也跟着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葛怀敏端着茶盏,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韩琦站在那里,看看忍俊不禁的田况,又看着辛缜那张涨红的脸,忽然也笑了。 他这一笑,厅中的笑声更大了。 狄青站在舆图前,看着角落里那个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暖意,也有一丝好笑。 他想起方才在议事时,辛缜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狄青忽然大步走过去,在辛缜面前站定。 辛缜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狄青忽然笑了。 他抱拳,深深一揖:“末将狄青,多谢辛先生。” 在笑声中,辛缜说道:“任将军你们……都不讲究,怎么把我给卖了……” 这话一出,笑声愈发响亮,大厅内外里都充满快活的空气。 第二十四章当头棒喝! 议事厅中的笑声渐渐散去,众将也各自领命而去。 狄青临走时,往角落里看了一眼,辛缜低着头整理资料。 狄青想过去说句话,却见韩琦朝自己微微摇头,只得抱拳告退。 厅中渐渐空了下来。 辛缜还坐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让韩琦看不见自己。 然而韩琦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像是看一只偷吃了鱼又被逮住的小猫。 “还坐着作甚?”韩琦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跟本官到后堂来。” 辛缜浑身一僵,只得起身,垂着头跟在韩琦身后,一步一步往后堂挪。 后堂比议事厅小得多,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陕西山川地形图。 韩琦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辛缜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不敢抬头。 韩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道:“方才在议事厅里,不是挺能干的吗? 挨个去见任福、朱观、葛怀敏,把本官的将领们哄得服服帖帖。怎么现在倒像只鹌鹑似的?” 辛缜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嗫嚅道:“侄儿……咳,侄儿只是……” “只是什么?”韩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是勾连本官所有将领,就为了抬举你推荐的将领狄青,你胆子不小哇,若是放在五代十国,岂不是这泾原路就该归你了?” 此话一出,辛缜瞪大了眼睛,急道:“叔父,侄儿岂敢有这等想法!侄儿……” 韩琦见辛缜着急,便放下茶盏,笑道:“行了,不逗你了。叔叫你来,不是要骂你。” 韩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复杂,缓缓道:“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倒是把人心琢磨得透彻。 你跟任福他们每一个人所讲的话,都摸准了他们的性格,也算是做到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任福那老倔驴,你跟他说他是压舱石,能拉狄青一把,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朱观那莽夫,你跟他说他能当先锋、能立功,此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在意的就是功劳簿上有没有他的名字。 葛怀敏那个宗室,你跟他说指挥权是累活、打赢了应该,输了是他的责任,这人最怕的就是沾上麻烦,偏偏又最放不下身份。 所以,你这么劝说下来,几乎每一个人听着心里都十分舒服,这也是十分难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比叔厉害,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考科举,在琢磨怎么把文章写得漂亮,你已经在琢磨怎么平衡人心、怎么分配利益、怎么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被亏待,实在是难得。” 辛缜听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几句谦逊的话。 然而韩琦却忽然话锋一转,嗤笑道:““不过,你若以为今日这事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那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辛缜一愣。 韩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辛缜道:“任福他们这些老油条今日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的劝说,还有你之前对他们的恩惠吧?” 辛缜张了张嘴,随后苦笑道:“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呵呵一笑,对辛缜的态度还算是满意,道:“他们肯听你的,是因为你站在叔身边。 他们以为你是代叔传话,以为你的意思就是叔的意思。 若今日不是在我帐下,若今日不是我坐在这主位上,你试试看? 任福能正眼看你一眼都算你走运!” 辛缜感觉脸上发烧。 果然,穿越者自以为是的毛病终究还是没有避免么。 韩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任福那老东西心里怎么想的吗? 他打了几十年仗,战功赫赫,资历比本官都深。 他凭什么服狄青?凭狄青脸上那几行刺字?凭狄青那五百人马?他心里一万个不服!” “可他今日为什么忍了?因为本官在这坐着! 因为他知道,本官要提拔狄青,本官要让狄青打这一仗! 他可以不卖狄青的面子,但他不能不给本官面子!” 韩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辛缜心上。 “朱观呢?他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当先锋?你以为真是因为你说了那句‘狄青夸你勇猛’? 他是莽夫,但不是傻子!傻子不可能坐到这个位子! 他知道本官要用狄青,他知道跟着狄青打能立功,他知道本官不会亏待他! 你那些话,不过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葛怀敏就更不用说了。他最在意的是身份体面,最怕的是惹麻烦。 你跟他说指挥权是累活,他听了当然舒服。 可若不是本官今日坐在这里,若是换了个镇不住场子的主帅,你看他会不会跳起来争权?” 辛缜低下头。 韩琦看着他,语气忽然缓了下来,话语中带了笑意,道:“本官说你这些做得不错,是夸你能想到这一层。 你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虽然借了叔的权势,但能够做到这些,已经是世间罕见的人中龙凤了。” 叔今日说你,是为了提醒你,若没有叔在你身后撑腰,你不要这种手段撬动人心,因为很可能败得很惨!” 辛缜抬起头,看着韩琦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丝明悟。 “是,侄儿谨记叔父教诲!若非叔父提醒,以后可能还真的要栽大跟头的!”辛缜十分恳切与韩琦致谢。 韩琦看到辛缜明悟,顿时十分满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今日这番话当然是提点,但若是遇到了一些愚笨的,不仅不会有感恩之心,甚至还要跟自己生气,认为自己吹毛求疵。 说到底,还是孺子可教。 韩琦心中这般想道,手上摆了摆,道:“去吧去吧,估计狄汉臣等着你呢。 此人是个人才,你好好笼络住他,等以后你进了朝堂,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用,对你立足朝堂有大好处。” 辛缜的连忙应了一声,逃也似的出了后堂。 后堂里,韩琦独自坐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沉吟了一下,朝外面喊了一声,道:“给本官热壶酒,准备点下酒菜,请田判官过来。” 发掘了辛缜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他心中毕竟还是高兴。 第二十五章狄将军,请多指教! 辛缜逃一般出了韩琦书房,走到拐弯处,脚步却是安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整个人都稳了下来,甚至露出微笑。 其实刚刚在韩琦房里的那种局促,不过是他装出来的罢了。 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可以聪慧,但不能妖孽到令人惧怕。 韩琦所说的那些,他何尝不懂,实际上,他就是要借韩琦的权势,把狄青扶上马。 这一场大仗至关重要,无论是对大宋,还是对韩琦,还是对他自己,都重要无比,不容失败! 所以,无论是什么手段,他都要用上。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让狄青能发挥他的全部能力,而不是被任福等人掣肘。 实际上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可以打败李元昊。 如今的狄青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而已,能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指挥大军团作战,尚未可知。 而这大宋为了防止武将造反,搞出来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那一套自砍一刀的体系,实际上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到底有多少,亦是尚未可知。 唉,说到底,这一战能不能胜,辛缜也不敢保证,只能说,他尽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等到以后,他自己进入官场,到了一定的位置,想办法让狄青这样的人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利,可以从招兵、练兵做起,到时候才能够真正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但现在,只能说是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第二日,辛缜便去韩琦那里求了个差事。 “你要跟着狄青?”韩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具体打仗的事情你也懂,还想跑去前线盯着?”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侄儿是想去帮狄将军做些琐事。他初掌大军,要应付的事太多,身边得有个能跑腿传话、能协调各方的人。侄儿别的不行,这些正是老本行。” 韩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道:“你是怕那些老将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亲自去盯着?” 辛缜只是嘿嘿一笑。 韩琦摆了摆手:“去吧。本官给狄青打个招呼,就说你是我派去协助他的。有这名头在,你说话也好使。” 辛缜谢过,转身要走,韩琦忽然又叫住他吩咐道:“记住,是协助,不是指挥。打仗的事,听狄青的。” 辛缜郑重地点头:“侄儿明白。” 军议设在渭州城西的一处偏厅。 辛缜跟着狄青进去的时候,任福、朱观、葛怀敏、王圭、武英都已经到了。 见他进来,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辛缜来到这里,大约是韩琦派到狄青身边的人。 盯着狄青,嗯,当然也盯着他们。 辛缜也不多话,朝众人拱了拱手,便退到角落里坐下。 狄青走到舆图前,清了清嗓子:“诸位将军,今日咱们议一议具体的部署。 李元昊的大军不日即到,得把每一处都落到实处。”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一一分派。 “任将军,您带本部兵马驻守怀远城西侧这一片。 此处地势平衍,利于结阵,但也要防着夏人从间道绕袭。 狄某建议您在营寨外围多设拒马、鹿角,壕沟挖三道,最好是覆箕形,沟底倒插竹签。 夜间多布伏路暗哨,每更轮换。” 任福捋须道:“可。不过老夫那营里新兵多,土工作业得给两天时间。 另外,西面那片林子,老夫想在林外设几处斥垛,每垛三人,日夜瞭望。” 狄青点头:“那林子狄某已在林中暗伏一队弓弩手,配神臂弓。” 辛缜在角落里听着,努力想把这些话和自己了解的军事知识对上号。 覆箕形?斥垛? 他正想着,狄青又转向朱观:“朱将军,您是先锋。夏人若来,您第一个接敌。 狄某只求您且战且走,以正合、以奇胜,把他们引到预设的伏击圈。” 朱观一拍大腿:“我带人冲上去,先以游骑扰其两翼,待其阵型散乱,再以主力突其中军!一路诱敌深入!” 狄青摇头:“您若只顾诱敌,忘了顾后,被夏人断了归路,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另外,您冲出去时,务必留一支殿后兵马,以防被他们反噬。” 朱观咂嘴:“行。不过我那三千骑兵,行粮怎么补给?” 狄青指着舆图:“城北二十里设一转运仓。您派辎重队去取。 仓城有五百兵,四面壕沟,沟底竹签,仓内备半月之粮。 粮道上每五里设一烽燧,昼放烟、夜举火。仓城设望楼,高八丈,有望子执白旗瞭望。 周围埋了铁蒺藜,洒在三丈之内。” 辛缜听得发懵。 行粮?转运仓?辎重队?烽燧?望楼?望子?铁蒺藜? 他正出神,任福又开口:“狄将军,怀远城西那片地,去年发过水,土质松软,低处那片地作何用处?” 狄青道:“低处置疑兵,设假营、插虚旗,夜里多点火堆。另挖陷马坑,坑底插鹿角枪,覆草掩饰。” 任福点头:“那低处若被夏人占了,威胁高地怎么办?” 狄青道:“高地与低地之间挖横沟,沟后设羊马墙,墙上留射孔。墙后弓弩手一轮齐射。墙上还可以架床子弩。” 任福捋须:“床子弩用双弓还是三弓?” 狄青道:“三弓床弩,张时用七十人,发一枪三剑箭,射及三百步。” 辛缜彻底懵了。 羊马墙?射孔?双弓三弓?一枪三剑箭? 葛怀敏开口:“若夏人不攻怀远,奔袭渭州,我军如何应对?兵贵神速,若失了先胜之势……” 狄青道:“要道上设烽燧,每十里一燧。另埋铁蒺藜和地涩。” 葛怀敏又问:“粮道如何保障?若夏人以轻骑断我粮道,便是犯了因粮于敌的大忌。” 狄青道:“沿途设三处护粮寨,每寨三百兵,配床子弩、神臂弓。 左右两寨合兵夹击,形成犄角之势。粮道上每隔三里设一车炮。” 葛怀敏道:“车炮用单梢还是双梢?” 狄青道:“五梢炮,射程二百步,石弹重十二斤。” 辛缜已经放弃思考了。 车炮?单梢双梢五梢? 任福又问:“若夏人趁夜劫营?” 狄青道:“营寨四周设暗阱,阱底插竹签。派伏路兵潜伏,放响箭示警。备火把、草把,四面点火。另备几只警犬,夜里放开。” 朱观插嘴:“我那三千骑兵,夜里怎么安排?” 狄青道:“用三分守夜法即可。” 任福点头:“可行。” 辛缜的头已经开始晕了。 覆箕形、斥垛、行粮、转运仓、辎重队、烽燧、望楼、望子、铁蒺藜、陷马坑、鹿角枪、羊马墙、射孔、三弓床弩、一枪三剑箭、地涩、护粮寨、犄角之势、车炮、五梢炮、暗阱、伏路兵、响箭、三分守夜法…… 每一个词他都听见了,一些词他倒是知道是什么意思,可是都堆在一起的时候,他便懵了。 那些地形、那些距离、那些兵力配置、那些粮道保障,每一个问题都需要具体的经验,需要真正踩过那片土地、真正带过兵的人才能回答。 而他,只是后世一个军事爱好者水平,爱好的还是现代军事,而非古代军事,因此对于这些名词,实在是陌生。 他想起来之前还在心里盘算,要帮狄青保驾护航,可真到了这军议上,他发现自己连话都听不懂了。 他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老将们和狄青你一言我一语,把战场的每一个细节都敲定下来。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结束时,众人陆续散去。狄青送走了任福他们,回头看见辛缜还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先生?”狄青走过去,“怎么了?” 辛缜抬起头,眼光有些呆滞,晃了晃脑袋,才回了一下神,苦笑道:“我听懂不过二成。” 狄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先生是文官,不懂这些也是正常的。 打仗的事,本来就是我们这些粗人的活计。 韬钤之事,先生日后慢慢学就是。” 辛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狄青笑道:“先生走吧,您先回去歇着。明日我们还要去城西看地形,你若是想歇着也是可以的。” 辛缜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舆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密密麻麻地标注着。 那些线条和文字,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之前他利用先知让大宋打赢了好水川之战,原本以为自己也算是懂军事了,可今天才发现,在真正的战争面前,他还只是个门外汉而已! 辛缜缓缓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伸出手,轻轻抚过图上那条蜿蜒的线条。 那是渭水。 他回过头与狄青道:“不,我去,狄将军,我想好好学这军事,还请你多教教我。” 第二十六章 苟富贵不相忘! 狄青闻言愣了愣,道:“先生本就是知兵之人,谈何学军事?” 辛缜摇了摇头道:“只会筹谋一点大势,算什么知军事,我指的是行军作战的军事。” 狄青闻言笑了起来,道:“先生是今日听不懂具体的作战安排了吧? 其实先生不必如此,您是文官,掌管战略即可,便如同韩相公一般,只需要知人善用,便可以为主帅。 这等具体作战事宜,乃是末将等粗鄙武将的责任,先生不必耗费太多精力在上面的。” 辛缜摇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知人善用、掌握战略,听起来像是够了,但若是不懂军事细节,又如何知道谁是能用之人,又如何正确的制定战略? 所以,归根结底,想要制定符合实际的战略,还是得懂军事才行。” 狄青闻言肃然起敬,道:“先生说的是,我们武将以往的确是存在着一个困扰。 便是主帅号称知军,但大多读过一些兵书而已,对于行军作战之中真正的困难,其实是不懂的。 因此常常会发生一些啼笑皆非的笑话,比如让军队一日赶路百里的事情。 先生有精通军事的想法,末将定然是要支持的,不过这军事知识浩如烟海,先生未必有那么多的时间来学。” 辛缜笑道:“能学多少是多少,先入个门,以后慢慢完善也就是了。” 狄青笑了起来,道:“如此这般倒是简单。先生可以先学三样东西。 第一先认地形。舆图上的山川河流,什么山能藏人,什么河能运粮,什么地方适合扎营,什么地方容易被伏击,这些是打仗的根基。 先生不用像末将这样每条路都踩过,但至少要知道怎么看图、怎么认势。 其次是学旗鼓号令。大军调动,靠的不是喊,是旗和金鼓。 先生不必亲自去摇旗擂鼓,但要看得懂——红旗进、黄旗退、青旗左、白旗右,鼓声急是冲锋、缓是整队,金声一响是收兵。 这些看不懂,到了战场上就是瞎子。” 第三是明白粮道是怎么回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支军队能走多远、能打多久、能守几日,全看粮草。 先生得知道一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多少草料,这些粮草从哪里来、怎么运、怎么存、怎么护。 懂了这些,就知道什么战略是纸上谈兵,什么战略是切实可行。” 他顿了顿,笑道:“这三条是根基。根基扎稳了,再学阵法、学兵器、学扎营、学攻城。 末将当年从军,也是先学会认路、听号、背粮,才慢慢开始学别的。 先生是聪明人,这三条入门,数月足够了。” 辛缜认真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那入门之后呢?想再往上走,该学什么?” 狄青想了想,道:“入门之后,就是实战。 先生没机会亲自带兵,但可以在脑子里打。 末将有一个笨法子——每次议事之前,先生先自己推演一遍:夏人会从哪条路来,咱们该怎么防,哪里是重点,哪里可以放一放。 推演完了,等末将和诸位将军议完事,先生拿自己的推演和咱们议的结果比一比,看看差在哪里、为什么差。 比着比着,就懂了。” 他笑了笑:“末将当年就是这么学的。只不过末将是拿命去比,错了就挨刀。先生不用挨刀,只需要用脑子。” 辛缜眼睛亮了亮,道:“这个法子好,我记下了。” 狄青又道:“先生若是有空,还可以看看兵书。不过看兵书有个讲究——不能只看,要边看边想,书里说的这个法子,放在怀远城这片地行不行?放在渭州城行不行?放在延州行不行?想明白了,书才是自己的。” 辛缜点头笑道:“受教了。” 狄青笑道:“先生先按这三条路走,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 末将若是有空,就带先生去实地看看。看地形、看粮道、看扎营的痕迹。看多了,就熟了。” 辛缜心中欣喜,果然,学东西还是得跟业内大佬学,只是区区几句话,狄青便把一整个进阶路线都给规划出来了,还能带着实地学习讲解,这样学起来在轻松不过了! 辛缜站起身,朝狄青抱拳一揖,道:“多谢狄将军指点。” 狄青连忙扶住他,道:“先生别这样。末将说过,倾囊相授。 先生肯学,末将就肯教,另外,先生莫要再唤末将狄将军,叫末将汉臣即是。” 辛缜也笑道:“好,那我唤你汉臣兄,你也别唤我什么先生不先生的,就唤我缜弟好了。” 狄青闻言大喜,道:“汉臣何德何能,得先生垂青? 先生现在虽然只是一幕僚,但西北战事一了,届时跟韩相公归京,定然要青云直上。 以先生之能,日后拜相也不是奢想,汉臣怎敢与先生兄弟相称。” 辛缜一笑道:“汉臣兄,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封侯拜相,哪里有那么简单? 反而是汉臣兄,以后封个枢密使也尚未可知呢。” 狄青闻言苦笑道:“武将升官太难了,末将打了十年仗,身上中了八箭,才不过一个指挥使,手下管个五百人。 若非先生举荐,什么时候才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难啊!” 辛缜点头道:”若是能够击退李元昊呢?“ 他想了想,道:“按朝廷惯例,末将应该可以升为这泾原路副都总管,若是功劳再大些,或可升为都总管,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官职,但离枢密使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辛缜听得认真,又问:“那若是大胜,杀敌数万、缴获无数呢?” 狄青笑道:“若是这等大胜,末将或有希望升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加节度使衔。 但这已是武将能到的顶了,再往上,枢密副使、枢密使这些官职,那是执政大臣的位置,历来都是文官把持,武将想都不要想!” 辛缜笑了笑,道:“可以想一想,汉臣兄若是真有一日能够青云直上,可别忘了兄弟我。” 狄青只当辛缜说笑,哈哈一笑道:“苟富贵,定然不相忘,倒是辛兄弟你,可能拜相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希望以后不要忘了狄汉臣才是。”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都大笑起来。 第二十七章 双向奔赴! 狄青自然不会想到,有一天他真能够成为宰执大臣,而辛缜虽然也有雄心壮志,但也没敢想自己以后能够拜相。 在北宋,想要成为宰相,其难度之大,足以让绝大多数官员望而却步。 这条路不仅对出身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更意味着长达数十年的资历积累,以及在政坛风浪中始终不堕的谨慎与运气。 可不是说辛缜是个穿越者,拥有超越千年的眼界与知识,便可以轻而易举登上宰执之位。 辛缜想要成为宰执,那么他面临的第一道关口是出身。 北宋是一个极重科举的时代,“非进士不入相”虽非律令,却已成朝堂上下默认的铁律。 据统计,北宋宰相共计92人,其中科举出身者多达83人,占比超过九成。 尤其是在宋仁宗朝以后,进士出身的宰相比例更是长期维持在百分之百。 那些非科举出身而能拜相者,如开国功臣赵普,或恩荫入仕的陈执中,在整个北宋历史上屈指可数,且其过程无一不是曲折坎坷,堪称异数。 这意味着,一个没有进士功名的官员,即便能力再出众,也基本被排除在宰相人选之外。 所以,辛缜想要成为宰执,必须得考中进士,光是这个,辛缜都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够轻易过关。 其次是资历。 即便考中进士,也只是拿到了入场券。 接下来的仕途晋升,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煎熬。 按照北宋的磨勘制度,新科进士须从最基层的选人做起,历经三任六考,约九至十二年,才有机会改官为京朝官。 此后仍需三年一迁、六年一转,步步都需要上官举荐,处处都不能出现过失。 从入仕到跻身执政(副相、枢密使之类),通常需要积累三十年的资历。 这三十年里,无数人沉沦于州县,无数人止步于半途,能够熬到中枢者,已是凤毛麟角。 不过这一关对于辛缜来说反而好过一些,他已经抱上韩琦大腿,若无意外,有韩琦提携,他总是可以往上走的。 但困难还在后头呢! 即便历尽艰辛进入权力核心,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宰相之位,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坐在炭火盆上。他必须平衡皇帝、同僚、言官等多方关系。 今日御史台弹劾,明日谏院诘难,后日同党倾轧,稍有不慎,轻则罢相外放,重则贬窜远州。 以宋仁宗朝为例,名臣李迪先后四次被罢相,文彦博亦三次起伏。 即便是那位被仁宗亲口评价为“不欺君”的陈执中,也是在宦海沉浮二十余年后,才最终坐稳相位。 天子必须觉得你“可信”,而这“可信”二字,是多少人究其一生也求不来的。 呵呵,科举出身,熬得住磨勘,天子的信任……比起武将来,这条路未必就轻松了。 辛缜对这个的认识是相当清晰的,对自己的认识更清晰。 他在后世也并非顶尖精英,不可能换了一个朝代,他便能够碾压所有的当时代的精英走到最巅峰,这不现实。 所以狄青与辛缜相视而笑。 在辛缜看来,狄青以后板上钉钉的军方大佬,现在以兄弟相称,以后能够颇多依仗。 在狄青看来,辛缜这个少年郎,年纪轻轻便智谋出众,而且少年老成毫不轻浮,又得韩相公赏识,这样的人以后平步青云乃是轻而易举之事,可能不到十年时间,便会成长为参天大树,对自己而言,这亦是一条好大腿! 两人都觉得是自己攀了高枝,自然都觉得高兴不已。 两人这算是相向而行了。 因此接下来,辛缜学军事这个事情上,两人都相当投入。 辛缜固然是当真想想学军事,另外亦是又想法,便是在跟狄青学习的过程之中,两人把感情给培养起来。 虽说自己推荐了狄青,狄青也感恩,但以狄青的实力,他会升得很快,两人地位相差过大,以后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但若是两人处成了兄弟般的感情,以后狄青即便是官位高得多,也会因为有深厚感情,而多加照料。 人跟人的关系,便是如此了。 不信你看历史上那些被人推荐提拔上去的武将,且看他们是如何感激推荐人的,若是官位比自己低的,可能不太会出现了,但若是高位的,那便是‘恩相’。 至于狄青,一方面感激辛缜的推荐与筹谋,另一方面韩琦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他亦是看好辛缜的未来,亦是想要与辛缜好好培养感情。 因此一个人教得认真,一个人学得认真,自然是相当投入。 而且对于狄青来说,辛缜太聪明了,几乎所有东西都是一点就会,甚至还可以举一反三,有时候说出来的东西狄青都得仔细思索,甚至是颇有领悟。 辛缜的确是学得很快。 最好的学习就是在干中学。 辛缜本来就是在军中,而且还负责在韩琦与狄青之间连接,还管着诸多粮草之类的事情,自然是很好理解。 而诸多旗号武器等知识,若有不理解的,随时可以去校场去仓库进行实地学习,又有狄青这么一个名将在旁指点,学得慢才是咄咄怪事呢! 如此他们一边备战,一边学习,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十几天便过去了。 这十几天里,辛缜恶补了大量的军事基础知识,他如同海绵一般,永不疲倦的吸收着知识。 而成效也立竿见影,不过六七天时间,他便听得懂军事会议。 到了后面几天,他已经可以参与到讨论之中了,成长之快,令得狄青以及任福等人都刮目相看。 这一日,辛缜正在营中核对粮草账册。 帐外忽然有人跑过,脚步声急促。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嘈杂声渐起,由远及近,像潮水漫过堤岸。 他放下笔,掀开帐帘。 夕阳正沉入西山,把半边天烧成暗红。 远处校场上,军士们正在收束器械,动作比往日更快。 有人低声交谈,随即被军官喝止。 风里隐隐传来号角声,一声,两声,三声——是召集令。 辛缜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十几天来学的那些东西忽然变得很近,又很远。 旗号、鼓点、阵型、辎重……很快就不再是校场上的演练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焦灼的味道,远处的烽火已经燃起,又像是这满营的人心里都烧着什么。 李元昊终于来了! 第二十八章 送别! 天都山,寒风如刀。 王帐中,李元昊独坐于虎皮榻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 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野利遇乞掀帘而入,单膝跪地:“陛下,各部落兵马已集结完毕。” 李元昊没有抬头,目光仍盯着舆图:“多少人?” “步跋子三万,擒生军两万,另有两万辅兵。”野利遇乞顿了顿,“铁鹞子三千,全员待命。” 听到铁鹞子三字,李元昊终于抬起头来。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外。 夜色中,三千铁骑列阵于校场之上,人马皆披重甲,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那些骑士端坐于马上,一动不动,仿佛与座下的战马融为一体。 李元昊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铁鹞子,王牌中的王牌,是党项人百年屈辱中磨出的利刃。 三千人,不多,但每一个都是从党项贵族豪酋子弟中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们从小习武,在马背上长大,披甲之后,人与马加起来近半吨重,冲锋起来如同一道移动的铁墙。 他们的甲是宋国买的、是辽国换的、是草原上抢的,每一片铁叶都淬过火、淬过血。 他们的马是河西良马,能日行百里,耐力惊人。 上阵之前,每个铁鹞子都会用钩索将自己牢牢绑在马背上,即便被刀枪刺穿,尸体也不会坠落。 这样一来,阵型便不会因有人落马而散乱。 “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 这就是铁鹞子的打法。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也不是跟你玩骑射,他们只有一件事,冲过去,碾碎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 野利遇乞跟出来,站在他身侧,低声道:“陛下,探子来报,宋军泾原路换了主帅。” 李元昊眉头一挑:“换了谁?” “一个叫狄青的。原是延州指使,韩琦破格提拔他主持泾原路战事。” “狄青……”李元昊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冷笑一声,“那个脸上刺字的?” 野利遇乞点头:“就是他。保安军之战,就是他带着五百人,硬扛了咱们数万大军。” 李元昊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宿鸟。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韩琦这条老狐狸,好水川赢了朕一场,现在膨胀到让一个黥卒来指挥一路大军? 他当朕是什么?当朕的铁鹞子是什么?” 他猛地收住笑,转头看向野利遇乞,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大军开拔,目标……泾原路!” 野利遇乞抱拳领命,转身要走,李元昊又叫住他:“铁鹞子留作后军。先让步跋子去探探路,等宋军出来了,再让铁鹞子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次,朕要亲自带着他们冲。” …… 天还没亮透,渭州城外的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狄青一身甲胄,立于中军旗下。 身后是三千先锋骑兵,再往后,是陆续开拔的各路人马。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辛缜站在他面前,两人相对无言。 该说的昨夜都说完了。 地形、粮道、旗鼓、号令、伏击点、退路、应急方案。 狄青把能想到的全想了一遍,辛缜把能记住的全记了一遍。 此刻只剩一句话。 “保重。”辛缜道。 狄青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马鞍上的他比平日高出一大截,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脸上那几行刺字反而显得不那么刺眼了。 他低头看向辛缜,忽然笑了一下:“缜弟,等愚兄回来,再教你新的。” 辛缜也笑了,道:“好。” 狄青不再多说,拨转马头,扬起手,高声呼道:“出发!” 中军旗一挥,鼓声响起。 三千骑兵缓缓移动,马蹄踏过冻硬的土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随后是步卒,一队接一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向北而去。 辛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军从他面前经过,一面面旗帜从他眼前掠过。 有红旗、黄旗、青旗、白旗、黑旗…… 他如今都认得,知道哪面代表前锋,哪面代表中军,哪面代表后军。 一队弓弩手经过,背上背着神臂弓。 他也认得,那是能射穿铁甲的利器。 一队辎重车经过,车上堆满了粮草和箭矢。 他认得,那是行粮,那是转运仓里运出来的东西。 一队斥候从身边驰过,朝他拱了拱手,绝尘而去。 他认得,那是伏路兵,是烽燧的眼睛。 他都认得。 可是认得又怎样? 他还是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远去。 大军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只剩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渐渐变轻,渐渐变远,终于彻底消失。 校场上空荡荡的,只剩他和几个守门的兵卒。 辛缜站在那里,望着北方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良久,他转过身,大步往城中走去。 韩琦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道:“送走了?” 辛缜站在门口,应了一声:“是。” 韩琦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辛缜的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发红。 “想什么呢?”韩琦放下笔。 辛缜沉默了一下,道:“叔父……侄儿其实想跟着去。” 韩琦眉毛一挑,笑道:“哦?” 辛缜道:“侄儿学了这半个月,地形也认了,旗鼓也懂了,粮道也明白了,我觉得能帮上忙。 哪怕不能上阵杀敌,跟在狄将军身边,帮他传传令、看看舆图、分析分析敌情,总比坐在这里干等着强。” 韩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坐下。”韩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辛缜坐下。 韩琦道:“你知道什么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吗?” 辛缜摇摇头道:“侄儿算什么千金之子。” 韩琦哼了一声道:“妄自菲薄!眼光要放远一些。 以你的年纪与才能,以后进入中枢也并非不可能,做一个知州也是屈才,怎么能够跟那些厮杀汉一样上战场去。” 辛缜眉头微微一皱,韩琦见状笑道:“不服气?那你知道,打仗这种事,靠的是什么?” 第二十九章千金不换的经验! 辛缜想了想道:“靠将领的谋略,靠士兵的勇猛,靠……” 韩琦笑道:“你这不是很懂么,打仗不是一个人能打完的。 有人冲锋陷阵,有人运筹帷幄,有人调拨粮草,有人传递消息,有人守在后方,有人坐镇中枢。 少了哪一个,这仗都打不赢。” 他盯着辛缜的眼睛,道:“你觉得,你该是哪一个?”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韩琦道:“你想跟着狄青去前线,本官知道你是担心他,想帮他。 可你去了,能做什么? 替他去冲锋陷阵,你拿得动刀吗? 替他去指挥,你比他懂打仗吗?” 辛缜低下头。 韩琦笑道:“你认为好水川大捷你出了大力,便认为自己能做很多事情。 但作战是一件术业有专攻的事情,你若是当真去提诸多意见,反而容易干扰将领们的决策。” 辛缜的脸微微发红。 韩琦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语气缓了缓道:“本官知道你是好心,也知道你学了这半个月,想试试自己的本事。 但你要记住,打仗不是儿戏,不是学了就能上的。 狄青是打了十年仗、身上中了八箭的人,才有资格站在中军旗下。你才学了半个月,就想跟着去?” 他摇了摇头:“你若真想帮他,就做好你该做的事。” 辛缜抬起头:“侄儿该做什么?” 韩琦道:“坐在这里,把后方的事料理清楚。粮草能不能按时送到?各寨的兵有没有吃空饷? 夏人有没有派细作混进来?后方稳不稳,民心安不安?这些都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你以为叔坐在这里,是怕死不敢去前线? 叔是在盯着全局。狄青在前线打,我在后方看着。 他哪里打得不顺,本官要给他调兵。 他哪里粮草不够,本官要给他运粮。 他万一吃了败仗,本官要给他兜底。这才是主帅该做的事。” 辛缜沉默着,细细咀嚼着这些话。 韩琦看着他,语气又缓了几分道:“你想帮他,本官明白。 但帮他不是冲到他身边去,是把你该做的事做好。 你把后方稳住了,把粮草运足了,把消息传准了,他才能专心打仗。 你若是跟着去了,后方谁盯着?万一出了岔子,谁给他补?” 辛缜站起身,朝韩琦深深一揖:“侄儿明白了,多谢叔父指点。” 韩琦指了指旁边那张矮几,笑道:“知道了就好,从今天起,你坐这儿。” 辛缜愣愣地坐下,还没反应过来,韩琦已经把一摞文书推到他面前。 “先看这些。各寨送来的军报,按轻重缓急分好。加急的放在最上面,寻常禀报放下面,废话连篇的那种直接扔。” 辛缜翻开第一份,是怀远城送来的,说营寨外围壕沟已经挖好,请示是否继续挖第二道。 他正想开口问,韩琦已经道:“怀远那个,回他:壕沟不用挖了,改为在沟后加羊马墙。墙高一丈,留射孔三排。木头不够就从渭州调,去找转运司要批文。” 辛缜赶紧提笔记录,心里暗暗吃惊,韩琦根本没看那份文书,只听他翻页的声音,就知道是哪一处的禀报。 但又好奇,辛缜道:“挖一道壕沟也要跟您来请示,那作战的时候岂不是要等您发号施令才能进行?” 韩琦抬眼看了一下辛缜道:“这是城池防务,也算不得多么紧急的事情,但要挖壕沟就得有大量钱粮,地方官得往上报,他那里有备份,我们这里也有记录,到时候好销账。” 原来是用来以后对账用的。 辛缜点点头,又翻开第二份,是转运司送来的粮草清单:前线的行粮已经运出去三批,还剩两批在库里,问什么时候继续发。 韩琦道:“先不发。告诉转运使,等狄青那边的消息。夏人要是断粮道,咱们得留点底。另外,让他把各寨存粮的数字再报一遍,上次那份对不上。” 辛缜记下,翻到第三份。 第三份是定川寨送来的急报,说寨外发现夏人斥候,疑似在探路。 韩琦的笔顿了一下:“这份放最上面。另外,派人去查。 要确定斥候出现的时间、方向、人数、撤退路线,让定川寨报详细。 只写‘发现斥候’四个字,本官怎么知道夏人想干什么?” 辛缜应了一声,把那份单独放好。 一个时辰下来,他处理了二十几份军报。 有问粮草的,有问兵器的,有问天气的,有问道路的,有问夏人动向的,有问细作情况的,还有问各寨守将身体状况的,连朱观拉肚子都有人写折子来汇报。 辛缜头晕脑胀,韩琦却始终面不改色,一边批一边道:“这种破事也来问,让朱观自己看着办。 还有这个,问马料的,前天才刚拨过去,让他们翻翻底账,别天天来烦人。” 辛缜忽然明白,什么叫坐镇后方了。 午时,亲兵端来饭菜。 辛缜刚扒了两口,外面又送来一份急报。 韩琦放下筷子,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辛缜凑过去一看,是狄青派人送来的。 先锋已和夏人前锋接触,小胜一场,斩首三十余级,正在且战且退,引诱夏人深入。 韩琦把急报递给辛缜,笑道:“看看,狄青这一步走得稳。小胜即退,不贪功,不让夏人看出破绽。” 辛缜看完,心里那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韩琦却又道:“不过这才刚开始。李元昊没那么容易上当,后面还有硬仗。 你去一趟转运司,把粮草账目再核一遍。狄青那边要是拖久了,消耗会比预计的大。” 辛缜三口两口扒完饭,放下碗就往外跑。 转运司的院子里,挤满了各路来催粮的人。 辛缜挤进去,找到转运使漕判,把账目要过来,一张一张地核对。 他如今看账已经不像半个月前那样两眼一抹黑了。 一万人一天吃多少粮,三千匹马一天吃多少草料,一车能拉多少,一条路能走多少车,他心里已经有了谱。 可对着对着,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某寨报的兵员是三千,可领的粮草却是五千人的分量。 他皱起眉头,把那份账目抽出来,问漕判道:“这是怎么回事?” 漕判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这……这是葛将军那边的账。辛先生,您也知道,葛将军是宗室……” 辛缜明白了。 吃空饷。 多报兵员,冒领粮草。 他沉默了一下,把那份账目收起来:“我带回去,给相公看看。” 转运使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辛缜已经转身走了。 回到书房,他把账目递给韩琦。 韩琦看了一眼,笑了笑摇头道:“葛怀敏,果然不出所料。” 辛缜问:“相公打算怎么办?” 韩琦把账目放下,也不甚在意道:“狄青在前线打仗,后面不能乱。等打完仗再说。 你能看出这个来,眼力不错。以后凡是葛怀敏那边的禀报,都先过一遍。” 辛缜点头应下,然后好奇道:“战后要处理葛将军吗?” 韩琦看了一下辛缜,道:“那要看情况。” 辛缜有些疑惑,道:“社么情况?” 韩琦笑道:“赢了皆大欢喜,输了的话,那就请葛将军到陛下那里解释去。” 辛缜挑眉,好家伙,甩锅啊。 韩琦笑道:“以后你当了主官,平时也该给自己留一手。” 辛缜赶紧在记在心里,这可是千金不换的经验! 第三十章 用心良苦! 下午也不能歇,韩琦让他处理州务。 州务和军报完全是两码事。 军报是打仗,州务是过日子。 有百姓来告状的,有乡绅来讨说法的,有胥吏来请示的,有粮商来打听行情的,有衙门之间扯皮的,有赋税收不上来的,还有两个村子因为争水打起来的。 辛缜看着那一堆状子,头都大了。 韩琦道:“先看。能判的判,不能判的放一边,等会儿一起说。” 辛缜硬着头皮翻开第一份。 是两个村民的状子,一个说对方偷了他家的牛,一个说对方污蔑好人,扯了半年没扯清楚。 辛缜看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判。 韩琦接过去扫了一眼,提笔批了几个字:“传双方到庭,当面对质。牛在谁家,谁就是偷的。” 辛缜愣了愣:“万一他把牛藏起来了呢?” 韩琦道:“那就搜。搜不出来,就是诬告。诬告的挨板子。这么简单的案子,也值得扯半年?” 辛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第二份是粮商的,说官府征粮压价太低,他要告状。 韩琦看了一眼,直接批:“驳回。战时征粮,按朝廷定价,无有商量的余地。再闹就充军。” 辛缜心里暗暗咋舌。 第三份是两个村子争水的。 上游的村子截了水,下游的村子没水浇地,两边差点打起来。 韩琦批道:“派人去实地丈量,按田亩分水。上游让三分,下游忍三分。再闹事,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辛缜一边记一边想,这些事看着琐碎,但每一件都关乎民生。 判不好,就是民怨沸腾,判得好,后方才能安稳。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韩琦能坐稳这个位置——不是因为他会打仗,是因为他会管事。 傍晚,前线送来急报。 夏人开始进攻定川寨,攻势很猛。 狄青请示:是否按原计划,等铁鹞子出动再合围? 韩琦看完,沉默片刻,道:“回狄青:按原计划。让他稳住,不要急。 铁鹞子不出,咱们不动。另外,告诉他,后方粮草充足,让他安心打。” 辛缜写完回折,正要盖上印,韩琦又道:“再加一句:任福那边盯紧点。那老东西容易冒进,别让他坏事。” 辛缜一一记下。 夜里,辛缜以为能歇了,结果又送来几份朝廷的折子。 是枢密院发来的,问西北战事进展,问需不需要调兵增援,问粮草够不够,问韩琦有什么需要朝廷支持的。 韩琦看了一遍,让辛缜拟回折。 辛缜握着笔,犹豫了一下:“叔父,这……实话实说?” 韩琦道:“实话实说。但说三分,留七分。告诉他们,战事顺利,暂时不需要增援。等打起来再看。” 辛缜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完了递给韩琦看。 韩琦改了几个字,又让他重抄一遍。 抄完,盖上印,已经二更天了。 辛缜揉着发酸的手腕站起来,准备回去睡觉。 韩琦忽然道:“等等。” 辛缜回头。 韩琦指了指旁边那堆还没处理的文书道:“今晚把这些也看完。明天一早要用。” 辛缜看着那堆文书,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日子,辛缜每天都是这样过的。 早上鸡还没叫就被叫起来,晚上二更天还在灯下看文书。 有时候刚躺下,前线又来急报,又得爬起来。 军报频繁,哪里的夏人动了,哪里的守军扛不住了,哪里的粮草该补了,哪里的烽燧该修了。 州务如雨,哪里的百姓闹事了,哪里的胥吏贪墨了,哪里的赋税收不上了,哪里的争水该判了。 矛盾多如牛毛,甲寨说乙寨抢了他们的粮,乙寨说甲寨占了他们的地盘,吵得不可开交。 各路来催粮的将领前赴后继,有拍桌子的,有摔茶盏的,有骂娘的,有装可怜的。 他见识过韩琦怎么处理那些“紧急”但其实并不紧急的急报,扫一眼就扔一边,继续批手里的正事。 有一次,一个寨子送来急报,说发现夏人大军动向,请求增援。 韩琦看了一眼,淡淡道:“这是三天前的消息,夏人早就走了。”然后继续批他的折子。 辛缜当时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是三天前的? 他赶紧问韩琦,韩琦随口解释,原来不只是看内容,还看送报的时间、送报的人、送报的方式、送报的路线。 这些细节里,藏着比文字更多的信息。 有一天夜里,辛缜终于处理完所有文书,揉着发酸的眼睛站起来。 韩琦也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后衙歇息。 辛缜感慨问道:“叔父,您每天处理这些,不累吗?” 韩琦看了他一眼,笑道:“当然累啊,但必须得做。 你记住了,你以后若是在太平州县为官,就算是悠游林下,也出不了大事。 但在边州尤其是战时,便是半点也疏忽不得。 这些信息都得了解清楚,你得保证民心安稳,保证军心可用,保证民生,你要保证这些,便要随时了解这些动态。” 辛缜顿时理解了韩琦的苦心。 其实这些天他也没有帮上韩琦多少忙,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起一个整理思路的作用,实际上多数事务的处理还是得靠韩琦。 若是这些东西让资深幕僚来处理,大多数事务韩琦是不用操心的,之所以这般,就是为了让自己学会如何做一个主官! 实在是用心良苦啊。 经过这些天的磨练,他未必如韩琦这般得心应手的处理这些事务,但对于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主官已经是有了概念。 辛缜心想,若是这会儿给他一个普通州县,他可能比一般的州官可能都能做得更好! 加上他跟狄青所学的军事,他也算是一个允文允武的全能型官员了。 辛缜在感激韩琦的同时,心中不免也有些自得。 这段时间,他的确是补上了穿越者最为短缺的一环,也就是实操经验。 虽说穿越者多了千年眼界与知识,但毕竟没有做过官,没有打过仗,因此通常对治国理政以及战争是没有真正概念的,而在这里,他真正补上了这一环。 第三十一章 大仗来临! 李元昊起兵十万,号称三十万大军,自天都山倾巢而出。 大军分三路。 左路出没烟峡,直逼镇戎军。 右路沿瓦亭川南下,威胁德顺军。 中路由李元昊亲率,浩浩荡荡,指向渭州。 一时间,泾原路烽烟四起。 狄青坐镇渭州,接连三日接到急报。 “镇戎军来报,西夏军左路已过没烟峡,前锋距城不足三十里!” “德顺军来报,西夏军右路沿瓦亭川南下,沿途掳掠,各寨告急!” “泾州来报,西夏军斥候出现在城西三十里处,恐有轻骑绕袭!” 军情似雪片一般飞来,狄青却始终按兵不动。 他只是不断派出斥候,将各路消息一一核实,然后在舆图上标出西夏军每一支人马的动向。 狄青按兵不动,但任福却是急了,道:“狄将军,西夏军三路齐出,分明是要分进合击! 咱们再不派兵,镇戎军和德顺军就要被围了!” 狄青摇摇头道:“李元昊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而且我们尚未摸清楚这三路大军的情况,若是分不清哪一路是他的主力,哪一路是诱饵看不清楚就出兵,正中他的下怀。 任将军你看,左路看似凶猛,但行军速度太快,不像是重兵。 右路沿途掳掠,也不像急着攻城的样子。 我猜真正的杀招乃是围点打援,他就是要营造出来一个三路围攻的假象,引诱咱们分兵去救,然后一举吃掉。 李元昊应该不在这三路大军里面,而是藏在某处,就等着咱们往里面钻呢。” 任福看着那个位置,皱起眉来,道:“那咱们怎么办?” 狄青道:“不着急,等探马把详细情况传回来,我们再做决定。” 接下来数日,宋夏两军在泾原路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棋局。 狄青派轻骑四处游弋,试图找出西夏军队主力的位置。 李元昊则让三路大军虚张旗帜,做出大规模攻击的模样,试图将大宋军队引诱出来,然后一口吃掉。 然而狄青却是稳如泰山,李元昊佯攻镇戎军,狄青便让镇戎军守将佯装慌乱,日日派信使求援,却一兵不发。 西夏右路军绕袭德顺军,狄青便让德顺军不准出击,只要守住成城寨,便是大功一件。 双方斥候在山谷间追逐厮杀,每天都有小股部队遭遇。 今日西夏军伏击了宋军的运粮队,明日宋军就端了西夏军的一个哨站。 得胜寨外,宋军偏将王圭带着三百骑兵,趁着夜色突袭了西夏军的前哨营地,斩首五十余级,烧毁粮草百余车。 瓦亭川畔,西夏军野利部的一支游骑绕到宋军背后,差点烧了德顺军的草料场,被守将武英及时发现,一场混战下来,双方各死伤数十人,各自退去。 最激烈的一次,发生在六盘山脚下的一条峡谷里。 宋军斥候发现西夏军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正在穿谷而行,像是要绕到宋军侧后。 狄青当机立断,派朱观率三千骑兵连夜奔袭,在谷口堵住了西夏军。 双方从凌晨杀到正午,朱观身先士卒,连斩三将,西夏军丢下五百多具尸体,狼狈退回山里。 但朱观也没能全胜,他追得太深,差点被西夏军的援军包了饺子,最后还是狄青派兵接应,才把他捞出来。 朱观回到营中,一边裹伤一边骂娘:“他娘的!老子砍了五百多人,差点把自己也搭进去! 狄青那小子,就不能多派点人接应?” 骂归骂,但那一战之后,西夏军再也不敢轻易从那道峡谷穿行。 就这样,双方你来我往,打了近十场小仗。 西夏军没找到宋军主力,宋军也没摸清西夏军的虚实。 但狄青从这些试探中渐渐看出了一些端倪。 西夏军的左路和右路,都是虚的。 真正的主力,始终没有露面。 任福等人有些沉不住气,寻狄青问什么时候出兵。 狄青对众人道:“我们必须沉住气,主动出击不是好的选择。 李元昊正在等我们呢,只要咱们一动,他就能看出咱们的虚实,然后一举吃掉。” 任福不满道:“那就一直这么耗着?” 狄青劝道:“任将军莫要着急,西夏大军长驱直入,深入宋境,他们耗不了多久的,他们粮草有限,该急的是他。 再等些时日,他一定会主动找咱们决战的。” 他指着舆图上的一个位置:“如果末将没猜错,他会选在这里。” 任福一看,顿时有些吃惊道:“果然是这里么?” 狄青有些讶异道:“怎么,任将军知道这里?” 任福还没有说话,朱观嘴巴快,抢道:“辛兄弟没有跟你说他的战略么,他定的决战地点便是在这里。 哦,是了,他那个战略是在长期消耗西夏之后,最后逼得西夏不得不主动深入……咦,这跟你的想法一样啊!” 狄青顿时有些感兴趣道:“还请朱将军详细说说。” 朱观果然将之前辛缜提出的平夏策简略说了说,主要是讲如何诱敌深入,最后将战场预设在定川寨的战略给讲了讲。 狄青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十分肃穆起来,朱观诧异道:“狄将军,怎么?” 狄青闻言赞叹道:“果然不愧是辛先生,明见千里,原来早在狄某之前,他就已经想好这么打了。 唉,若是有足够的时间将平夏策执行下去,估计到了定川寨一战的时候,李元昊估计只剩不到一半的实力了,那时候打起来可就好打了。” 不过,世上也没有十全十美之事,大多数时候,只能见招拆招,随机应变而已。 狄青的预测没有错,数日后,李元昊果然来了。 他带着中路主力,绕过镇戎军,穿过六盘山,直扑定川寨。 大军铺天盖地,漫山遍野。 旌旗蔽日,马蹄如雷。 此时斥候来报,西夏军先锋已到寨外二十里,后续人马绵延不绝,至少有五万之众。 狄青站在寨墙上,望着远处卷起的烟尘,沉声道:“传令下去,各部按计划行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号令传下去,宋军各营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终于,西夏军大军出现在视野尽头。 此时的李元昊立马于远处山坡之上,身后是野利遇乞和一众亲卫。 他眯着眼睛,望着山下那片黑压压的宋军车阵,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传令,让步跋子先上。” 号角声响起。 五千步跋子从阵中涌出。 这些党项步兵轻装简从,手持刀盾,行动迅捷,是李元昊用来探路的棋子。 “让他们冲一冲,看看这个狄青到底有多少斤两。”李元昊淡淡道。 步跋子开始加速。 他们越过荒原,向着宋军车阵奔涌而去,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 第三十二章张元的阴谋! 狄青站在车阵中央,目光沉静。 他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缓缓抬起手。 “弓弩手准备。” 车阵后方,三千弓弩手齐齐拉开神臂弓。 箭头斜指向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狄青没有下令放箭。 他在等。 步跋子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第一道壕沟!”身边的亲兵喊道。 最前排的步跋子冲到壕沟前,脚下一空,连人带刀栽进沟里。 沟底插着竹签,惨叫声此起彼伏。 后面的收不住势,接二连三地撞上去。 第一波攻势,瞬间乱成一团。 但后面的仍在冲锋。他们绕过壕沟,继续向前。 狄青依然没有下令放箭。 “第二道壕沟!” 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步跋子的阵型开始散乱,但仍有大半冲过了两道壕沟。 狄青终于抬起手,猛地落下。 “放箭!” 三千支箭矢腾空而起,如同一片黑云,遮住了太阳。 下一瞬,箭雨落入步跋子阵中,发出密集的“噗噗”声。 没有重甲保护的步跋子成片倒下。 但仍有悍勇者顶着箭雨冲到车阵跟前! 他们撞上了车阵。 战车用铁链连在一起,车后是羊马墙,墙后是弓弩手。 步跋子冲到跟前,发现根本冲不进去! 他们冲击上战车,战车纹丝不动,手中刀猛力挥砍上去,却只留下一道白印! 墙后的弓弩手趁机放箭,几乎是顶着他们的脸射。 又有几百人倒下。 “鸣金!”李元昊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 金声响起,残存的步跋子如潮水般退去。 但就在此时,车阵两侧忽然杀出两股宋军骑兵! 他们从侧翼杀出,直插撤退中的步跋子两肋! 步跋子已经乱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宋军骑兵冲进阵中,砍瓜切菜一般,又留下一地尸体。 直到步跋子退出一里之外,宋军骑兵才收兵回阵。 山坡上,一片死寂。 李元昊望着山下那遍地的尸体,攥紧了缰绳。 “撤兵。” …… 大帐中,烛火昏暗。 李元昊坐在上首,脸色铁青。 帐中众将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砰!” 他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狄青!”他咬着牙,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又是狄青!” 野利遇乞抬起头,小心翼翼道:“陛下,今日只是试探……” “试探?”李元昊打断他,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你知道这个狄青,坏了朕多少事吗?” 他停下脚步,指着帐外,声音沙哑:“保安军!他带着五百人,硬扛朕数万大军! 承平砦!他让朕的三万人马六天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寨子! 还有延州那些破地方,哪一次朕的人马碰上他,能讨到便宜?”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李元昊继续踱步,越说越怒,道:“朕以为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指使,又能翻起多大风浪,没想到这韩琦把他推到泾原路,他第一次指挥大军,就把大夏的步跋子打得满地找牙!” 野利遇乞试探道:“陛下,此人确实棘手。但末将以为,他能打成这样,必是有备而来。 那些壕沟、那些车阵、那些羊马墙,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倒像是早有准备。” 李元昊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是说,韩琦在后面给他支招?” 野利遇乞点头:“狄青再能打,也不过是个武将。能调得动这么多物资、能提前布置得这么周全,没有韩琦点头,根本不可能。” 此时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道:“野利首领说得没错,宋军此次是有备而来。” 这文士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颌下三缕长须,目光阴鸷而深邃。 李元昊抬眼看他,点头道:“张先生有何高见?” 张元道:“狄青此人作战勇猛,足智多谋,此次更是有备而来,硬拼怕是不行,不如换个打法。” 李元昊闻言眼睛微微一亮,点头道:“先生请说。” 张元笑道:“宋人最大的弱点,从来不在战场上,而在他们自己人之间。 他们最擅长的乃是内斗,妒贤嫉能,争权夺利,从不例外!” 李元昊闻言眼睛大亮,站起身来,道:“张先生快快说来,我们该怎么办!” 张元淡然一笑道:“狄青以黥卒身份横空出世,那些出身宗室、将门、名门之后的将领,谁会当真服气他? 韩琦号称韩范,却是连这个都看不懂,注定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李元昊坐回上首,目光炯炯道:“先生请细说。” 张元竖起第一根手指:“陛下,微臣这些日子派人细细打探过,宋军那几个主要将领,个个都有文章可做。 任福,老将也。自真宗朝便从军,历战数十,战功赫赫。 此人在宋军中的威望,比狄青高得多。” 可如今呢一个脸上刺字的黥卒骑在他头上,指挥他往东往西。陛下想想,任福心里能舒服吗?” 李元昊点头道:“此等老将,最重脸面。让他听一个黥卒的,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元又道:“这几日陛下派人阵前喊话,专对着任福喊,何必听一个黥卒使唤。” 李元昊皱眉道:“如此光明正大的吆喝,怕是被识破为离间计。” 张元笑道:“此为阳谋也! 正是因为当众吆喝,那任福听了,心里一定像扎了根刺一般,这会儿未必会爆发,但一旦有了合适的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 李元昊点头道:“还有呢?” 张元道:“朱观,莽夫也。此人勇猛,敢打敢冲,是员虎将。 但虎将有个毛病——贪功。他跟着狄青当先锋,打了几场小胜仗,心就大了。 上次在六盘山,他追得太深,差点被咱们包了饺子,心里正憋着火呢。” 张元笑道:“这种人最好对付。陛下派小股部队在他防区外游荡,故意露出破绽,让他占点便宜。 他尝到甜头,就会越来越大胆。等他不听狄青号令、擅自出击的时候,咱们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先让他赢两场,等他飘了,再一口吃掉。” 李元昊抚掌:“妙!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张元笑道:“葛怀敏,宗室也。此人最重身份体面,最恨的就是出身低贱的人爬到他头上。 狄青一个黥卒,脸上刺着字,在葛怀敏眼里跟牲口没什么两样。如今这牲口竟成了主帅,他岂能甘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放在案上:“微臣已让人伪造了一封狄青写给陛下的求和信,言辞卑微,姿态极低。 只要这封信‘不小心’落到葛怀敏手里,他一定会当成宝贝,送到韩琦面前。” 李元昊拿起信,看了一遍,忍不住念道:“‘青愿为陛下内应,但求一富家翁耳’……! 李元昊皱起眉头道:“……这听起来有点假啊,明眼人一看都觉得不可能。 狄青从底层崛起,如今大权在握,怎么可能只愿意做一个富家翁?” 张元点头笑道:“正是,只是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这种事情,只要有了嫌疑,谁又敢将自己的前程压上去? 韩琦此人性格多疑,视权位如山重,一旦收到这封信,狄青就再也得不到他的信任! 如此一来,韩琦临阵换将便大有可能。” 李元昊站起身,在帐中来回踱步,越走越快,目光越来越亮,随后更是仰头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 “好!好!先生此计,可谓釜底抽薪!狄青再能打,也架不住自己人背后捅刀! 狄青若下,剩余将领不是贪功冒进,就是刚愎自用。某只需设个伏,就能把他们一口吃掉!” 他走回案前,亲自给张元倒了一杯酒,双手递过去:“先生请满饮此杯。等此计成了,朕必有重谢!” 张元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微微咬紧牙关,道:“微臣只愿陛下早日扫平宋人,成就霸业!” 第三十三章 阳谋! 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 任福照例在营寨外巡视,查看昨夜哨探的痕迹。 任福为将数十年,这个习惯一直都没有变过,只要是在打仗,他一早便会亲自出来巡查。 倒不是当真能够查出来看什么,而是让手下人看的,手下人看到他这么谨慎认真,自然也就不敢怠慢了。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喊声。 他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只是这么一听,任福顿时涨红了脸。 “任福老将军!我家陛下说你是英雄!何必听一个黥卒使唤!” “任福老将军!你打了这么多年仗,凭什么让一个脸上刺字的黥卒骑在头上!” “任福老将军!你若肯过来,陛下愿以兄弟之礼待你!” 一声一声,像刀子一样扎进任福的耳朵。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身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脸色由红转为铁青,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将军……”亲兵试探着叫了一声。 任福没有应声。他望着远处雾气中隐约可见的西夏军身影,望着那些不断喊话的嘴巴,胸口剧烈起伏着。 良久,他猛地转身,大步往营中走去。 亲兵们面面相觑,连忙跟了上去。 雾气渐渐散去,喊话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钉子一样扎进宋军营寨里每一个人的耳朵。 任福回到营中,一把扯下头盔,狠狠摔在案上。 帐中的亲兵吓了一跳,连忙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任福在帐中来回踱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外面,西夏军的喊话声还在继续,隐隐约约传来——“任福老将军……何必听一个黥卒使唤……” “够了!”任福猛地吼了一声。 喊话声隔着营帐,自然听不见他的怒吼。 但帐中的亲兵们却齐刷刷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里。 任福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时,一个心腹部将掀帘进来,正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张忠。 张忠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道:“将军,外面那些喊话……” “听到了。”任福冷冷道。 张忠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任福瞥了他一眼:“说。” 张忠道:“将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从延州到环州,哪一仗不是冲在最前面? 好水川一战,将军带着人追了李元昊三天三夜,斩首无算。 那狄青呢?不过是在延州打过几仗,凭什么一上来就骑在将军头上?” 任福没有说话。 张忠继续道:“今日西夏军喊的那些话,虽然可恶,但……但未必没有道理。将军您想想,那狄青算什么东西? 脸上刺着字,出身低贱,若不是韩相公抬举他,他现在还在延州当他的小指使呢!凭什么让将军您听他的?” 任福沉默片刻,缓缓道:“狄青打仗确实有一套。今日那车阵,布置得……” “那又怎样?”张忠打断他,“他有本事,将军您就没本事?保安军之战,是他打的,可将军您打过的胜仗比他少吗? 凭什么他当主帅,您给他打下手? 而且,李元昊当真就那么强么?好水川之战,将军您可是主力,李元昊可被您打得屁滚尿流。 至于今日之所谓车阵,当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么,他狄青布得,咱们就布不得? 说到底,不是他狄青厉害,而是西夏军太弱啊! 此战若是交给将军您来……” 任福眉头皱了起来,道:“这话不要说!” 张忠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将军,末将听说,葛怀敏那边已经在写密信了。说是狄青私通西夏,有书信为证。” 任福一愣到:“什么书信?” 张忠摇头:“末将也不清楚,但听说是葛怀敏的探子截获的。 不管真假,这信往韩相公那儿一送,狄青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任福沉默良久。 张忠又道:“将军,末将不是挑拨。只是您想想,这事儿若是真的,您跟着狄青一起打仗,到时候算谁的? 若是假的,那葛怀敏写了信,您没写,到时候韩相公问起来,您怎么说?” 任福看着他,目光复杂。 张忠退后一步,低声道:“末将言尽于此,将军自己斟酌。”说完,掀帘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任福一人。 他站在案前,望着那盏摇曳的烛火,久久没有动。 外面,西夏军的喊话声还在继续,一声一声,像钉子一样扎进他心里。 良久,他缓缓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了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辛缜给狄青说得那些好话,他何尝不知道,辛缜是怕众将不服狄青,因此来了这么一遭,只是…… 任福皱起了眉头,张忠所说的那句话反复在他脑中反复:“不是狄青太强,而是夏军太弱,若是将军来打……”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若能彻底大伤李元昊元气,逼迫其重归大宋……功劳之大,足以…… 再睁开眼时,笔已经落了下去。 “韩相公钧鉴:末将任福,有要事禀报。狄青自掌军以来,刚愎自用,不听老将之言。日前定川寨布防,末将建言……” 他写着写着,笔越来越快,仿佛要把心中那口闷气全部倾泻在纸上。 写完了,他看了一遍,盖上自己的印,封好,唤来亲兵:“连夜送去渭州,亲手交给韩相公。” 亲兵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葛怀敏端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上写着: “狄青顿首拜上西夏国主陛下: 前日阵前交锋,方知陛下虎威。青本黥卒,蒙韩公不弃,暂掌兵权。 然青深知,以区区之才,实难挡陛下雄师。 愿与陛下约:若陛下肯退兵三十里,青当献上定川寨粮草,以为敬意。 他日若有机缘,青愿为陛下内应。事成之后,但求一富家翁耳。” 下面还盖着一个印,模模糊糊,像是狄青的印。 葛怀敏看完,忍不住皱眉。 他的幕僚在一旁道:“将军,这信……会不会是假的?” 葛怀敏点点头道:“应该是假的。” 幕僚道:“可万一是真的呢?” 葛怀敏呵呵一笑道:“狄青愿意去当西夏人的狗,只愿意做一富家翁,也不愿意在大宋当一大将,光宗耀祖,这你能信?” 幕僚摇头道:“这信是探马送过来的,任将军那边可能是知道的,将军您却没有报上去……到时候反而是将军您的责任。” 葛怀敏皱起了眉头,道:“你说的是,此事大概率是假,但涉及到这种事情,若是不报上去,就算是狄青没有叛宋,但我隐瞒下这个事情,也是个大罪……不行!你亲自去渭州,把这封信交给韩相公!” 幕僚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第三十三章李元昊急了! 渭州城中。 韩琦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田况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封信,脸色有些古怪。 “相公,任福将军和葛怀敏将军都派人送来了急信。” 韩琦抬起头,接过信,先拆开任福的那封。 他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狄青自掌军以来,刚愎自用,不听老将之言……” 他放下任福的信,又拆开葛怀敏的那封。 这一封更厚,里面还夹着另一封信。 他先看了葛怀敏的正文,脸色微微一变。 然后展开那封夹带的信,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狄青顿首拜上西夏国主陛下……” 他看着那封信,看着上面那个模糊的印,脸色越来越难看。 田况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道:“相公,信上说了什么?” 韩琦没有回答,只是把那两封信并排放在案上,盯着它们,久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良久,韩琦缓缓开口:“去把辛缜叫来。” 田况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韩琦靠在椅背上,望着那两封信,眉头紧锁。 辛缜来得很快,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韩琦指了指案上的两封信:“看看。” 辛缜气息还没有喘匀,便先拿起任福的那封,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又拿起葛怀敏的那封,看到正文,眉头挑了挑。 最后展开那封夹带的狄青通敌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笑得还很轻松。 韩琦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道:“你笑什么?” 辛缜把信放下,摇了摇头笑道:“叔父,不过是个离间计罢了,理他作甚?” 韩琦挑了挑眉,道:“怎么说?” 辛缜笑道:“李元昊这是急了。” 韩琦哦了一声,道:“急?” 辛缜点头:“叔父想想,李元昊在狄青手下吃过多少亏,保安军之战,狄青以五百人硬扛他数万大军。 承平砦一役,狄青与许怀德以千余人马,让他三万党项人六天攻不下一个小小的寨子。 最近虽然没有大战,但小战大大小小十几仗,李元昊是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他的大军寸步不进,他自然是急了。” 韩琦点头道:”所以他才会想出这种下作的手段,战场上打不赢,就想借咱们自己的刀,把狄青除掉。” 辛缜笑道:“这野蛮人就是野蛮人,要用离间计也就罢了,可这手段也太糙了。 您看这封所谓的通敌信,叔父请看,上面说狄青愿献出泾原路军情,换取西夏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李元昊能给他的,无非是个王爷、一堆金银,可狄青若打赢这一仗,回朝之后是什么?” 田况笑道:“泾原路副都总管是打底的,加节度观察留后是寻常,若功劳再大些,马军副都指挥使、节度使衔,都是指日可待。 大宋的节度使,放在哪朝哪代不是人臣之极。 他去西夏,李元昊能给的也就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王爷,困在兴庆府当个富家翁而已。” 韩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道:“其实本官担心的,不是狄青会不会投敌。” 辛缜笑道:“那叔父担心什么?” 韩琦指了指案上那两封信,苦笑道:“本官担心的是这个,任福告状,葛怀敏告状,这还只是递到本官面前的。 他们心里积的那些怨气,恐怕比这信上写的多得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狄青有本事,本官知道。 你辛缜也看好他,本官也知道。 但打仗不是一个人能打的。 任福不服他,朱观虽然配合,心里未必服气,葛怀敏更是憋着一肚子火。 这些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一个锅里搅马勺,万一哪天绷不住,在战场上闹起来……你说,怎么办?” 辛缜闻言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充满讥讽的意味。 韩琦一愣,道:“怎么?” 辛缜长吸一口气,他当然不会说刚刚这一瞬间,他想到是为什么大宋朝为什么人口比辽夏多,财富更是十倍辽夏两国不止,但终其王朝一生,却无法灭掉辽夏! 呵呵,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呢。 皇权惧怕武人,文人防着武将,而武将也不争气啊,争权夺利,嫉贤妒能…… 真是草他妈的! 自己将狄青推上去,还不惜出丑,在任福等人前阿谀奉承,就是为他把大家捏合在一起,可即便是这样,才打赢了几场小仗,他们就开始内斗了? 好啊,好的很! 辛缜只是一瞬间的懊恼,但随即有一股战意自胸腹之中汹涌而上:我偏不信这个邪! 洗澡呢好呢沉默片刻,忽然走到舆图前,指着渭州北面的几处要地。 “叔父,李元昊派细作送来这封信,说明他一直在盯着咱们的动静。 他知道狄青是主将,知道葛怀敏对狄青不满,也知道任福心里憋着气。 他以为,这封信能让我们内部乱起来。”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看向韩琦,道:“那咱们就乱给他看。” 韩琦若有所思道:“你是说……将计就计?” 辛缜点头道:“叔父明面上撤换狄青,让任福暂代指挥。 李元昊得知消息,必定以为大功告成,率大军深入。 届时狄青暗中率精兵埋伏于暗处,等合适时机,前后夹击!” 韩琦看着舆图,沉默良久。 这计策确实妙。 既化解了内部的矛盾,把狄青撤换下来,任福他们心里的怨气自然消了大半。 又利用了外部的算计,李元昊以为得逞,必然放松警惕。 韩琦皱起了眉头,道:“撤换狄青容易,可任福若真的接手,能挡住李元昊吗? 那老东西打仗是勇猛,但容易冒进,万一他贪功,不等狄青合围就自己冲上去……” 辛缜笑道:“任将军虽然不服狄青,但他还是惧怕叔父的,叔父只要亲自交代,他不敢不听。” “就按你说的办,不过,要完成这些,可不是一封信可以做到的,得有人去任福那边,当面把话说清楚。” 辛缜站直了身子,抱拳道:“侄儿亲自去见任将军!” 韩琦一愣:“你去?” 辛缜点头:“侄儿之前和任将军打过交道,知道怎么跟他说话,他应该也信得过侄儿。” 韩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行,去吧,小心点。” 辛缜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韩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道:“小子,若是任福不听你的呢?” 辛缜脚步顿了顿,回头笑道:“任将军是个聪明人,他会听的。”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韩琦望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回头问田况道:“若是任福不听这小子的,你觉得这小子会如何?” 田况想了想,笑道:“虽然不知道这小子会如何,但我总觉得任将军要吃大亏。” 韩琦顿时大笑起来。 第三十四章 西北大舞台,你行你就来! 第二天渭州知州押厅中,当着经略使司诸多属官面前,,把那封“通敌信”狠狠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狄青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从押厅里传出去,整个渭州官衙几乎都能听见。 “传令下去,狄青指挥失误,即刻回渭州听候处置!泾原路军事,暂由任福代理!” 田况愣了一下,想说什么,被韩琦一眼瞪了回去。 “还不快去?” 田况不敢再问,匆匆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信使快马驰出渭州城,直奔怀远方向。 任福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吃午饭。 信使把韩琦的手令递给他,他展开一看,整个人愣在那里,筷子掉在桌上都没察觉。 “暂代……泾原路军事?” 他反反复复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信使道:“韩相公说了,狄将军指挥失误,暂回渭州听候处置。泾原路这边,暂时由任将军全权负责。” 任福把信放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相公,老夫……末将定不负所托。” 信使走后,任福终于露出狂喜神色,在帐中激动得来回走动。 他自然要高兴,因为这一次西夏大军与宋军大大小小打了十几仗,没一次占到便宜的,这说明什么,说明西夏军队的战斗力已经下降严重,上次好水川已经伤了西夏元气了! 现在这次与西夏的交战,大宋取得胜利应该是不难的,如此一来,若是此战大胜,那他任福可要就此青云直上了! 他正想着,帐外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任将军,有客人求见。” 任福皱眉:“谁?” 亲兵的声音有些古怪:“是……是辛先生。” 任福一愣。 辛缜? 他来做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帐帘已经掀开,辛缜一袭青衫,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任将军,别来无恙。” 任福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应该远在渭州城的少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你怎么……” 辛缜把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将军莫慌,在下是来给将军送一场大功的。” 半个时辰后,任福坐在帐中,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羞愧、懊恼、庆幸,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怕。 “你是说……那封通敌信,是李元昊伪造的?” 辛缜点头:“李元昊派人伪造了这封信,故意让葛怀敏‘发现’,就是想借他的手,让韩相公临阵换将。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咱们内部乱起来。” 任福的脸涨得通红:“老夫……老夫差点上了他的当!” 辛缜笑了笑,安慰道:“将军不必自责。李元昊诡计多端,上当也是正常的。 好水川那一仗,他不也上了韩相公的当吗?” 任福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辛缜又道:“现在重要的是,咱们得配合着把这出戏演下去。 李元昊以为他的离间计得逞了,很快就会率大军深入。到时候——” 他把韩琦的计策细细说了一遍。 任福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站起身,朝辛缜深深一揖。 “辛先生,老夫……老夫惭愧。之前对狄将军多有不服,如今看来,是老夫心眼小了。” 辛缜连忙扶住他:“将军快别这样。将军是真心想打胜仗,才会对狄将军不服。 换了那些混日子的,才不在乎谁当主将呢。” 任福被他这么一说,心里舒服了些,但脸上的愧色依然没消。 辛缜又道:“接下来,将军在前线要装出得意忘形的样子,让夏人以为你真的夺了权,马上就要大展拳脚了。 该喝酒喝酒,该骂娘骂娘,该吹牛吹牛——越张扬越好。” 任福点头笑道:“这个老夫会,老夫本来就是个粗人。” 辛缜笑道:“那就好,等夏人上钩了,将军的任务就是稳住阵脚,不要贪功冒进,等狄将军合围。 到时候前后夹击,李元昊插翅难飞。” 任福郑重地点头:“先生放心,老夫这回一定听令。” 辛缜赞许道:“任将军果然有大局观,心怀天下,令人钦佩!” 任福连道不敢。 辛缜与任福聊到夜深,随后告辞,任福给辛缜安排了帐篷。 辛缜回到了帐篷之后,脸色冷了下来,这任福的戏演得是真好,一幅看起来羞愧难当的样子,可一些微表情却是骗不了他。 呵呵,不过是布局被人拆穿之后不得不虚与委蛇而已! 不过辛缜也不在意,只要任福不贪功冒进坏了大事,此事便也这么了了,若是胆敢再犯,那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罪不可赦! 与此同时,葛怀敏营中。 葛怀敏接到韩琦的手令,脸色难看得像吃了黄连。 “身体不适?回渭州养病?” 他拿着那封手令,反复看了好几遍,怎么也想不通。 他送去的那封信,明明是指控狄青通敌的。 怎么韩琦处置了狄青,却把他这个“功臣”的权给卸了? 不行,我要去找韩琦,讨个说法! 葛怀敏连夜带着人回到渭州,第二天一早,便直奔知州押厅。 韩琦正在批文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葛将军来了?身体可好些了?” 葛怀敏一肚子话被他这一句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才道:“相公,末将身体无恙,可以上前线……” 韩琦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葛怀敏心里一凛。 “前线的事,有任福盯着。葛将军这些年在边关辛苦,也该歇歇了。就在渭州好好养病,等打完这一仗,本官亲自给你请功。” 葛怀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韩琦又低下头,继续批他的文书。 葛怀敏站了片刻,终于抱了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书房,他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的天空,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但他不敢问,也不敢想。 他只是叹了口气,慢慢走回自己的住处。 而在前线,接下来两天,任福演足了戏。 他天天喝酒,喝完了就骂狄青,骂完了就吹自己当年多能打。 他还把狄青之前定下的那些部署,故意改了几处,让夏人的斥候看见。 消息传到西夏大营,李元昊仰天大笑。 “韩琦果然上当了!” 他站在舆图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定川寨的位置。 “传令下去,大军集结,准备进攻定川寨!” 野利遇乞抱拳领命,转身出去。 帐外,三千铁鹞子已经整装待发。 李元昊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狄青?任福?韩琦?” 他喃喃道,声音里满是得意,“这一次,朕要让你们全都死在定川寨下。” 第三十五章 定川寨大捷!!! 李元昊从未像今天这样畅快过。 大军如潮水般涌向定川寨,铁蹄踏过荒野,烟尘遮天蔽日。 他策马立于中军,望着远处那道矮矮的寨墙,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任福那个老东西,果然在寨外列了阵。 远远望去,宋军的阵型散乱不堪,旗帜东倒西歪,士卒们跑来跑去,像一群受惊的蚂蚁。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人扔下兵器往寨子里逃。 “就这?”李元昊嗤笑一声,“韩琦就派这种货色来挡朕?” 野利遇乞在一旁道:“陛下,会不会有诈?” 李元昊摆了摆手:“有诈?任福刚接手,阵脚都没站稳,能有什么诈?传令下去,准备冲锋!” 号角声响起。 西夏大军开始移动。 人马俱披甲的骑兵,列成三道横队,缓缓向前推进。刚开始是走,然后是小跑,然后是疾驰——马蹄声如闷雷滚过大地,铁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 宋军阵中,有人开始溃逃。 任福挥舞着令旗,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 一队宋军迎上去,还没接敌就掉头往回跑。 李元昊看得真切,忍不住大笑起来:“蠢货!就这点胆量,也敢跟朕叫板?” 他拔出弯刀,朝前一指:“全军突击!拿下定川寨!” 铁鹞子加速了。 三千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朝宋军阵地倾泻而去。 任福的阵型彻底散了,士卒们四散奔逃,有的往寨子里跑,有的往两侧的山坡上爬,有的干脆跪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李元昊亲自带着亲卫队冲在最前面。 他看见了任福——那老东西正骑着马往寨门方向逃,连令旗都扔了。 “追!”李元昊大喊,“活捉任福!” 铁鹞子越过宋军遗弃的营寨,越过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卒,越过满地的旗帜和兵器,直直朝定川寨的寨门冲去。 寨门大开,里面乱成一团。 李元昊的眼睛亮了。 只要冲进去,定川寨就是他的。断了宋军的粮道,狄青那几万人就只能饿着肚子等死。 他催动战马,加快速度。 近了。 更近了。 离寨门只有两百步了—— 忽然,他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那是号角。 不是西夏的号角,是宋军的号角。 从两侧的山坡上,同时响起。 李元昊勒住战马,猛地转头。 左侧的山坡上,忽然竖起无数面旗帜。红旗、黄旗、青旗、白旗——那是宋军的旗号! 旗帜下,密密麻麻的弓弩手已经列阵完毕,手中的神臂弓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右侧的山坡上,同样如此。 而在他们身后。 李元昊回头望去,只见来路的方向,烟尘大起。 一面巨大的“狄”字旗从烟尘中冲出,旗下,数千精兵正朝他们杀来。 前有寨门紧闭,左右有伏兵,后有追兵。 李元昊的脸色变了。 “中计了!” 他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的弓弩手同时放箭。 神臂弓的箭矢如飞蝗般射来,穿透铁甲,穿透皮肉,穿透战马的身体。 铁鹞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马上坠落,那些被钩索绑在马上的,便带着战马一起倒下,把后面的同伴绊得人仰马翻。 “放!” 又是一轮齐射。 床子弩的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一枪三剑箭呼啸而出,一箭就能穿透三四个人。铁鹞子的铁甲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李元昊的亲卫队护着他往后退,但退路已经被狄青的人截断了。 “杀!” 狄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依旧披头散发,脸上戴着那个青铜面具,在阳光下像个索命的厉鬼。 身后,数千精兵如潮水般涌来,与溃退的铁鹞子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 野利遇乞挥舞着大刀,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冲到李元昊面前:“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李元昊还想说什么,一支箭忽然射来,正中他的左肩。 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又一箭射来,射中他的右肋。 野利遇乞大吼一声,挥刀格开第三支箭,一把抓住李元昊的马缰,拖着他往外冲。 “陛下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三千铁鹞子已经折损过半,剩下的被宋军团团围住,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自己也回不去了。 野利遇乞转过身,面对追来的宋军,举起大刀。 “来啊!”他大吼,“让爷爷杀个够!” 刀光闪过,三个人头落地。 但更多的宋军涌了上来。 狄青策马冲到他面前,青铜面具下,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野利遇乞看着他,忽然笑了。 “狄青……好一个狄青……” 他话没说完,狄青的长枪已经刺穿了他的胸膛。 野利遇乞从马上坠落,倒在血泊之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正在溃逃的西夏士卒,望着那面越来越远的“李”字大旗。 那面大旗,正在向南方的天际线逃去。 李元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回来的。 他只记得一路上都是溃兵,都是惨叫,都是血迹。他的左肩和右肋疼得像火烧一样,眼前一阵阵发黑。 亲卫们护着他,拼命往大营方向跑。 身后,宋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那些声音会一直追着他,追到他的梦里,追到他的噩梦里。 终于,大营到了。 他被人扶下马,扶进大帐,扶到榻上。 军医匆匆赶来,替他处理伤口。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睛死死盯着帐顶。 帐外,溃兵们陆续逃回来。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跪在地上求饶,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发呆。 李元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问:“野利遇乞呢?” 没有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野利遇乞呢?” 帐中的人互相看了看,终于有一个亲兵跪下来,颤声道:“陛下……野利将军……没回来。” 李元昊沉默了。 他想起野利遇乞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幕,想起他挥舞大刀杀出一条血路的背影,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陛下快走!末将断后!” 三千铁鹞子。 野利遇乞。 还有他那数万大军。 都没了。 他挣扎着坐起来,推开军医,踉跄着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帐外,残兵败将东倒西歪地坐着躺着。 有人身上带着伤,有人脸上满是血污,有人抱着兵器发呆,有人望着北方。 那是他们来的方向,也是无数袍泽葬身的地方。 李元昊望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那不是箭伤,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他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纷纷扑上来扶他。 李元昊推开他们,想站直身子,眼前却越来越黑。 他看见那片血泊,看见血泊中自己的倒影,看见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西夏皇帝,如今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身子一软,倒在亲卫的怀里。 “陛下!陛下——” 第三十六章 庆功! 捷报是第二天大早传回渭州的。 信使的马已经跑死了两匹,第三匹冲进城门时,口吐白沫,直接瘫倒在街上。 信使从马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州衙,跪在韩琦面前,双手高举战报。 “大捷!定川寨大捷!” 韩琦接过战报,手微微颤抖,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脸色微微发红,沉声道:““好!好!好!传令下去,明日一早,本官亲自出城迎接大军!” 他虽然历来喜怒不形于色,但此刻终于是露出了压抑不住的喜意。 在场属官早就差点跳了起来,闻听此语,顿时尽皆欢呼出声。 田况脸色激动,一巴掌呼在辛缜而背上,辛缜差一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消息很快传遍全城。 百姓们涌上街头,燃放爆竹,敲锣打鼓。 有人当场摆出香案,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北方磕头,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定川寨这一仗,打得太久了。 从李元昊南侵到现在,将近一个月,城里的人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传来败报。 现在好了,胜了,而且是大胜! 辛缜站在城墙上,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远处,烟尘渐起。 那是大军归来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夕阳把城墙染成一片金红。 大军越来越近。 先是一面面旗帜,然后是一队队骑兵,然后是步卒,然后是辎重车,然后是押解的俘虏。 队伍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蜿蜒在暮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巨龙。 辛缜看见了那面“狄”字旗。 旗下,一个身影骑在马上,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光。 他忽然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他送狄青出征,也是站在这城墙上,看着那面旗渐渐远去。 那时候他心里满是不安,不知道这一仗能不能赢,不知道狄青能不能活着回来。 现在,那面旗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墙。 城门大开。 韩琦一身官服,站在城门前。 身后是渭州的文武官员,再往后是自发涌来的百姓,黑压压地站满了整条街。 众多百姓看着这位传奇的面涅将军,一个个发出欢呼。 狄青策马行至城门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末将狄青,奉令凯旋,参见经略相公!” 韩琦上前一步,双手扶起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狄青的肩膀,“起来!进城!” 狄青站起身,目光越过韩琦,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他看见了辛缜。 辛缜站在韩琦身后不远处,一袭青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狄青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然后,他忽然单膝跪地,朝辛缜深深一揖。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辛缜也愣住了,连忙去扶他,急声道:“汉臣兄!你这是做什么!” 狄青不肯起,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道:“缜弟,末将这条命,是你救的。” 辛缜赶紧摇头道:“汉臣兄说的什么话,这一仗,是你自己打下来的,后方乃是韩相公护着你,关小子什么事!” 后方的韩琦闻言微笑摇头,狄青自知失言,赶紧与韩琦一拜,嗫嚅道:“汉臣……汉臣……” 韩琦过来拍了拍狄青的盔甲,笑道:“你知道是辛缜救了你就好,本官所为,不过是为了让你打一一场胜仗而已,你打了胜仗,头功乃是本官的,咱们谁也不欠谁的。” 狄青闻言顿时有些惶恐,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辛缜赶紧道:“汉臣兄,赶紧进城罢!” 狄青有些惴惴不安,但此时也说不了什么,只能起身进城。 辛缜心下微微摇头,果然这狄汉臣还是莽撞不知道进退,怪不得后来落得那般下场,唉,以后还是要多护着他才是。 当晚,韩琦在渭州城中设宴庆功。 州衙的大堂里,灯火通明,酒香四溢。 任福、朱观、王圭、武英等将领悉数到场,就连“养病”的葛怀敏也被请了出来,坐在角落里,脸色复杂地喝着闷酒。 虽然有些人闷闷不乐,但总体气氛还是非常热烈的。 狄青作为今日主角,被敬了最多的酒,就是不知道这酒是当真为狄青庆贺,还是借机报复就不得而知了。 就连敬陪末座的辛缜,也被任福等将领勾着脖子喝了不少,到了后面,辛缜已经是迷迷糊糊,只能使出装醉大法,往角落里一躺,算是躲过一劫。 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宴会结束,他刚摸回自己住处,田况便来了,笑道:“走吧,相公唤你过去呢。” 辛缜赶紧跟着田况来到韩琦书房,韩琦脸色红润,书案上还摆着几碟酒菜,几瓶酒摆在一旁,见到辛缜过来,赶紧招手,道:“来来,陪叔喝几杯。” 辛缜原本心中哀叹又要喝酒,见得韩琦意气风发,顿时亦是逸兴遄飞起来,毕竟少年人,还喝了酒,笑道:“行!那我陪叔父喝个痛快!” 田况亦是笑着落座,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定川寨的战事。 当然,大部分是韩琦在说,田况附和,辛缜恭听,看得出来,今日的韩琦是当真高兴! 韩琦当然很高兴。 他面对李元昊,打赢了两场胜仗,让西夏元气大伤,定川寨大捷过后,宋夏攻守之势易也,接下来就是大宋战略反攻的时候了! 仗打到这个地步,基本上大局也已经是定了,接下来就是按照辛缜所定下的平夏策,一步一步收紧党项人颈上的套索便是了。 而在战后,韩琦的官职将会获得跨越式的提升,极有可能提前入主中枢,凭借平夏的大功,很可能会直接从地方经略安抚使,被火速召回朝廷,授予枢密副使甚至直接成为枢密使,跻身真正宰执行列,成为大宋朝前几的大臣! 其他的什么荣誉官职以及爵位就不用多说,肯定都会顶配,这些反而都是其次的。 关键在于,这场大胜将彻底改变韩琦的政治轨迹! 首先是资历的飞跃。韩琦将从地方能臣直接跃升为定策社稷之臣,政治声望足以与当时的吕夷简等资深宰相比肩,不再仅仅是范仲淹的搭档,而将成为独立的政治旗帜! 其次是政治威信的质变。当韩琦带着大胜西夏的光环进入中枢,他在朝廷中的发言权将极大增强。 凭借这个大功,他成为真正的宰相将不会再有任何的障碍! 第三十七章 咬着牙也要继续打下去! 韩琦很高兴,喝起酒来便一杯接着一杯。 他在庆功宴上与那些武将喝得不多,但在田况与辛缜面前,却是言笑晏晏,颇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思。 当然,田况是个很会说话的人,几句话便挠在韩琦的心坎上,愈发的兴高采烈,而渐渐有七八分醉意的辛缜,说起话来也是不遮掩了。 辛缜主要说的是接下来对西夏采取的措施,这段时间他学得东西很多,跟狄青学了很多军事的知识,又跟韩琦学了政务,可以说,他的知识结构已经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法,因此,他的平夏策在细节上又产生了极大的不同。 这一次的平夏策可行性更高,而且对于西夏的钳制更加严密,让韩琦听了愈加的高兴。 毕竟对西夏削弱越多,他韩琦的功劳便越大! 辛缜一口气将平夏策说完,与韩琦又喝了一杯酒。 趁着韩琦高兴之时,与韩琦道:“叔父,狄汉臣这人虽然打仗厉害,但为人处世实在是糟糕透顶,您要时常找个借口敲打敲打他,不然他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就如今日,他不对叔父您感恩戴德,却只是公事公办,此风断不可长,否则以后这些粗鄙武将就要翻天啦!” 韩琦刚把酒杯放下,就听到辛缜说了这么一段话,顿时诧异看向田况。 只见田况神情有些无语,韩琦顿时笑出声来,指点着辛缜与田况道:“元均兄,你看看你这侄儿,来跟韩某这儿耍心眼呢!” 田况闻言翻了一下白眼,道:“稚圭兄,田某跟着小子没有别的关系,他就是我的手下人而已,倒是他天天喊你叔父,他才是你的侄儿。” 韩琦笑骂辛缜道:“行了,谁不知道你的心思!你若是要求情便求情,搞这么一手是做什么,当你叔我是那般心胸狭隘之辈么!” 辛缜讪笑道:“实在是狄汉臣那厮太过可恶,我也是心下气不过。” 韩琦摇头笑道:“行了行了,你我叔侄无须如此,看在你的份上,叔不会如何他,不过,倒是你也要记得,升米恩斗米仇,也莫要全付一片真心,否则来日未必不会令得你伤心。” 辛缜赶紧表示受教。 韩琦果然把此事揭过。 捷报入京,朝廷震动。 定川寨一役,斩首两万余级,俘虏五千余人,缴获战马八千匹,铁鹞子几乎全军覆没。 李元昊身中两箭,重伤逃遁,西夏元气大伤,此后数年无力南顾。 这是本朝从未有过的大捷! 韩琦的请功奏表递上去,不出十日,朝廷的封赏便下来了。 狄青升任泾原路都总管,加节度观察留后。 这是武将能触及的高位,再往上,便是节度使、枢密副使,那是执政大臣的位置了。 任福加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朱观升秦州刺史,王圭、武英各有封赏。就连葛怀敏,也因“养病期间心系战事”,得了个不痛不痒的虚衔。 而辛缜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封赏名单的最末尾,辛缜,以参赞军务有功,授将作监主簿。 将作监主簿,从七品,看着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与辛缜所立下的功劳似乎也不太匹配。 但这就是大宋朝的现状,若是不走科举正途,升官是很艰难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个奖励也已经算是很好了,有了这个出身,他便不再是白身,算是正式踏入仕途了! 因为大宋官途很看出身,这已经是破格的恩荫。 在北宋,官场晋升有两条路,一是科举入仕和杂流入仕。 辛缜此前是白身,没有科名,属于后者。 对于没有功名的白身幕僚,通常的赏功方式有三种,一种是给低级武官,如三班奉职、借职,走武将路线。 其次是给授三班小使臣,也就是低级事务官。 最后一种便是给斋郎或将作监主簿这类荫补官,这通常是有背景的官家子弟才能够给授的。 文中辛缜被授予将作监主簿,这是个从七品的寄禄官,对于一个没有背景、仅靠军功上来的年轻人来说,这已经是进入了文官的序列。 关键是辛缜的身份很尴尬,一来他不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只是韩琦的幕僚。 按照这会儿的规则,韩琦只能通过奏辟的方式为他请功。 而宋代对奏辟的限制是很严的,为了防止官员结党,通常只能给个低级的起家官。 韩琦能把一个白身直接推到从七品,说明他在报功奏章里已经把辛缜的功劳写得非常漂亮了。 对此辛缜自然也是十分开心的,不过他只高兴了一个晚上,然后便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扩大战果之上。 打赢好水川以及定川寨两场大捷,虽然大伤西夏元气,但想要真正将其转化成真正的战果,那还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真正控制横山,以及捏住盐池这个西夏的子孙袋,便不算真正按住党项人!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就爬起来,摊开纸笔,开始写。 他一口气写了十几页,写到日头偏西,写到手指发酸,才终于搁下笔。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改了几处,然后吹干墨迹,揣进怀里,起身往韩琦书房走去。 韩琦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见他进来,头也不抬,道:“写完了?” 辛缜一愣道:“叔父怎么知道?” 韩琦笑道:“你昨儿晚上喝了酒还在念叨平夏策,今天一整天没露面,不是写这个是什么?” 辛缜讪讪一笑,把那叠纸递过去。 韩琦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来,又渐渐舒展开,看到最后,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好。”他把那叠纸放下,看着辛缜,“写得好。比上次那个细致多了,也实在多了。” 辛缜心中一喜,正要说话,韩琦却摆了摆手,道:“不过,你先别高兴太早,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辛缜只是稍微沉吟,随即皱起眉头,道:“朝廷有人主张议和了?”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朝廷那边都吵成一锅粥了!” 辛缜神色凝重,道:“西夏初败,这个时候正是扩大战果的时候,我们必须一口气打下银州、宥州、夏州! 只有控制这三州,横山才能够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中,否则西夏就是打不死的猛兽! 叔父,我们必须继续打!咬着牙也要打!” 第三十八章 另辟蹊径! 韩琦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窗外的夜色,叹息道:“难啊,你可知朝中如今主张议和者,都是些什么人?” 辛缜摇头:“侄儿不知,还请叔父赐教。” 韩琦转过身来,目光沉静道:“首倡议和者,乃是夏相。” 辛缜一怔:“夏竦?他不是陕西主帅么?他应当知道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啊!” “正是因为他做过主帅,才最清楚这仗打得多难。” 韩琦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然后示意辛缜也坐下。 “夏竦上书陛下,详论攻守之策,他说‘不较主客之利,不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策也’。 夏相认为,深入西夏境内,风险太大,不如见好就收。” 辛缜眉头紧皱:“可如今是西夏元气大伤,不是我大宋元气大伤!” 韩琦呵呵一笑,笑容之中带着讥诮,道:“干大事而惜身罢了。除了夏相公,还有庞相公。 庞相公已经到了延州,说是要与西夏谈判,想用恩信笼络西夏,使其称臣。 他认为,只要西夏肯去掉帝号,岁赐一些财物,比动刀兵划算。” 田况在一旁插话:“庞籍这人,老夫知道,他并非软弱,而是务实。他担心的是,再打下去,契丹会趁火打劫。” 韩琦点头:“正是。吴育、贾昌朝等人,也都担心契丹。吴育多次进言,说当务之急是修明内政,联合唃厮啰制衡西夏,而不是孤军深入。贾昌朝更是在定川寨战后,极力反对联契丹攻西夏的提议,说那是引狼入室。” 辛缜沉默片刻,道:“所以,他们是怕了?” “不是怕。”韩琦摇头,“是累了。陛下累了,朝廷累了,百姓也累了。自康定元年起,陕西诸路年年征战,赋税加重,民夫征调无数,多少农田荒芜,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朝中诸公都看在眼里。” 辛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朝韩琦深深一揖道:“叔父,侄儿斗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韩琦抬手:“说。” 辛缜直起身,目光灼灼:“好水川一役,西夏损兵折将,李元昊的精锐几乎尽没! 定川寨一役,斩首两万余级,俘虏五千,李元昊身中两箭重伤逃遁。 这两仗,已经打断了西夏的脊梁! 叔父,您比侄儿更清楚,西夏举国兵力不过十余万,如今折损近半,其国内青壮空虚,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他走近一步,声音激动,道:“这个时候不打,等李元昊喘过气来,重新训练士卒,积蓄粮草,甚至向契丹借兵,那时候再打,还有这样的机会么? 兵法常说,兵贵胜,不贵久。 如今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的时候,若议和,那就是给了西夏喘息之机,后患无穷!” 韩琦看着他,眼中闪过赞许,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你说的,我都知道。”韩琦低声道,“可你知道,如今陕西诸路,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么?” 他起身,从案上取过一本簿册,翻开,推到辛缜面前。 “这是这两年陕西的赋税账目,你看看吧。” 辛缜低头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数字。 韩琦在一旁道:“自用兵以来,陕西诸路的赋税比往年增加了三成,其中青苗钱、免夫钱、支移、折变,名目繁多。 百姓为了交税,卖田卖地,卖儿卖女。 延州、环州、庆州一带,逃亡的农户占了三四成。 那些没逃的,也被征发为民夫,运粮运草,死在路上的不计其数。 你之前在陕西路流浪过,应该也见过一些,应该是不陌生的。” 他顿了顿,又道:“朝廷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去年,三司使上报,陕西用兵一年,耗费钱粮绢帛超过两千万贯,而朝廷岁入不过六千万贯。 内藏库已经借空了,只好加征盐税、酒税,甚至向富户借钱。 再打下去,要么加税,要么加征,无论哪样,都可能激起民变。” 韩琦叹息道:“辛缜,你可知为何朝廷急着议和?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就算你我有心,粮草从何而来?民夫从何而来?再征发下去,陕西就要反了。” 辛缜呆呆地看着账册,心里极为急躁,他很明白,若是让李元昊缓过一口气,那么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行!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运转起来,忽而有一道灵光闪过,他看向韩琦,道:“叔父,若是……若是能不靠朝廷的赋税,也不征发民夫,就能筹措到粮草呢?” 韩琦一愣:“什么意思?” 辛缜眼光闪闪发亮,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另辟蹊径!” 韩琦盯着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径可辟?” 辛缜深吸一口气:“盐。” “盐?” “对,青盐。”辛缜走上前,指着案上的地图,“西夏之所以能立国,一是靠横山部族的兵力,二是靠盐池之利。 乌池、白池所产青盐,质优价廉,每年通过榷场卖给大宋,获利无数。 如今,这两处盐池还在西夏手中,但只要我们打下银、夏、宥三州,盐池便是我大宋的囊中之物。” 韩琦若有所思:“你是说,用盐池做文章?” “正是。”辛缜越说越兴奋,“如今陕西的盐商,最眼馋的就是青盐。 朝廷禁青盐入境,却禁而不止,走私猖獗。为何? 因为青盐利润太大,一石青盐在边境只值几百文,运到内地能卖到两三贯。 那些盐商,哪个不想做这笔买卖?” 他指着地图上的盐州,大声道:“我们可以在战前就发行一种‘盐票’,向陕西、河东的大盐商预售。 只要他们愿意出粮草,等攻下盐池,每出一石粮,将来就可以凭票换取一定数量的青盐。 如此一来,粮草问题不就解决了?” 韩琦吃惊道:“你这……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辛缜笑道:“算不上空手套白狼吧,只能算是对赌,这盐票是有极大概率能够兑换的,虽然有风险,但一旦赌赢了,他们获利极丰! 盐商唯利是图,而且这些人赌性极大,一旦叔父把风声放出去,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送粮来!” 韩琦沉默良久,忽然笑出声来道:“好小子,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快。 这法子听起来不错,可盐商不是傻子。 仗还没打,盐池还在李元昊手里,你让人家先出粮,凭什么? 就凭一张纸?万一打不下来呢,万一打下来却分给他们盐,朝廷怎么可能把盐利让给商人?” 辛缜笑道:“叔父说得是,盐铁之利,向来是朝廷专营,就算打下盐池,也不可能全给商人。 再者,那些盐商个个精似鬼,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他们提前掏粮,的确是比登天还难。 不过,只要叔父想要打,侄儿就有办法让给他们掏钱输粮,就看叔父的决心如何了。” 韩琦垂下眼睑,辛缜紧紧盯着韩琦,只见韩琦皱着眉头沉吟良久,才沉声道:“把握有多大,能够筹集多少粮草,需要多长时间!” 第三十九章 青盐期货! 辛缜闻言大喜道:“那要看叔父需要多少兵马,需要筹集多少时日所需粮草,又需要多长时间内筹集完毕!” 辛缜说得极为自信,令得韩琦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辛缜,道:“这么有信心?” 辛缜闻言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道:“叔父,自古财帛动人心! 那些盐商,表面上是安分守己的买卖人,可实际上他们可大多都是走私的盐贩,干的就是杀头的买卖!” 韩琦眉头一挑,没有打断。 辛缜继续道:“……这些盐商为了贩私盐,组织武装商队,雇着弓手,甚至与边境的蕃部勾结,昼伏夜出,躲避巡检。 遇上小股官兵,他们敢动手厮杀,遇上大股官兵,他们敢翻山越岭,走绝路、闯死地。 这些人,个个都是把脑袋悬在腰间过日子的人!” 辛缜笑道:“一斗青盐,在盐池那边只值二三十文,运到秦州就能卖一百文,运到京兆府能卖两百文,运到汴京,能卖四五百文! 这是三倍、五倍、十倍的利润! 而往常他们把脑袋挂在腰间干这个,每年又能走私多少? 可咱们给他们的盐票,可是能够光明正大,而且数量极大,我不信他们不敢赌!” 韩琦沉吟道:“你是说,只要利够大,他们就敢赌?” “正是!”辛缜走到韩琦案前,“叔父且听侄儿算一笔账。” 他拿起案上的毛笔,铺开一张纸,一边写一边道:“西夏乌池、白池所产青盐,品质极佳。 其色青白,颗粒均匀,味道纯正,没有寻常盐那种苦涩之味。 我大宋的解盐,产量虽大,但品质远不及青盐。 所以民间富户、酒楼饭庄,都愿花高价买青盐。这是其一。” 他又写下一个数字:“其二,青盐年产量。据侄儿所知,乌白二池,每年可产青盐一百五十万石以上。 以前两国通好时,通过榷场流入大宋的,不过二三十万石,剩下的要么被西夏自己用了,要么通过走私进来。 为何?因为朝廷禁绝青盐入境,想多要也要不了。” “若是我大宋拿下盐池呢?”辛缜抬起头,目光灼灼,“一百五十万石青盐,就算只拿出一半卖给商人,那也是七十五万石。 以眼下秦州的私盐价格,一石青盐值两贯钱,七十五万石,就是一百五十万贯!” 田况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五十万贯?” “这只是按秦州的价算。”辛缜笑了笑,“若是运到京兆府、运到汴京,价格还要翻倍。 一年下来,就是二三百万贯的买卖。叔父,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韩琦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变了。 辛缜又道:“那些盐商,个个精得跟鬼一样,他们比谁都清楚青盐有多赚钱。 平日里,他们为了几十贯的利润都敢铤而走险,如今有这么一大块肥肉摆在眼前,他们能不动心?” 韩琦沉吟道:“可这盐池,毕竟还没打下来。” “所以才要他们赌啊!”辛缜道,“叔父,这世上最敢赌的人,就是商人。 尤其是那些靠走私起家的盐商,他们哪一次买卖不是赌? 赌官兵不会来,赌天气不会变,赌路上不会出事。 如今咱们给他们的是一个机会,只要拿出粮草,将来就能换取青盐。 这虽然不算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一旦赌赢了,他们只这一次,便可以获得十年利润,他们凭什么不干!” 韩琦皱着眉头:“可粮草从何处来?若是从南方送来,一来成本太高,二来旷日持久,他们划不来,咱们也等不及啊!” 辛缜笑了:“您可太小瞧这些盐商的能量了,他们手里没粮,可陕西大户手里有啊! 陕西诸路,连年征战,百姓确实苦不堪言,可那些有田有地、囤积居奇的地主豪绅他们可没苦着。 相反,这些年打仗,粮价飞涨,他们可是赚得盆满钵满的。” 韩琦微微点头,这一点他当然知道。 “盐商无须去南方运粮,他们只需就找这些大户买即可。 甚至那些大户知道了这个消息,他们自己就参与进来了。 原本他们平日里看着盐商赚钱,眼红就得不得了,只是一没门路,二来惜身。 如今有这么个机会,既能把手里的烂粮食变成值钱的盐票,又能结交官府,他们何乐而不为?” 韩琦点头道:“可你有没有想过,朝廷不会允许盐利落入商人之手。盐铁专营,那是国策。” 辛缜早有准备,立刻道:“叔父,这不叫落入商人之手,这叫借商人之力。 盐池打下来之后,朝廷当然要控制,但可以拿出一部分份额,用盐票的方式兑现给商人。 这些商人拿到盐,还是要卖给百姓的,朝廷该收的税一分不少。 而且,这样一来,商人有了盼头,朝廷有了粮草,百姓不用再加税,三全其美!” 韩琦站起身,负手在房中踱步。 良久,他停下脚步,看向辛缜:“你这个法子,老夫从未听说过。若真能成,倒是一条奇路。” 辛缜笑道:“叔父放心吧,一定能成的!这么说,您是同意了?” 倒不是辛缜盲目自信,而是这个做法虽然此时没有案例可循,但朝廷可是有类似的做法,叫入中法。 也就是说商人把粮草运到边境指定的仓场,官府估价后,发给一种凭证叫“交引”。 然后商人拿着交引到京城或指定地点,可以兑换成现钱、茶叶、盐铁等物资。 这个制度从太宗朝就开始了,到如今已经运行了近百年。 而辛缜提出的方案与其不同之处在于,辛缜是拿还没有到手的盐来换粮草而已。 “同意?”韩琦摇了摇头,“我同意有什么用?这事得上报朝廷,得让三司、让中书、让官家点头。他们那些老成人,能让你这么胡来?” 辛缜急了:“叔父,事急从权……” “我知道。”韩琦摆了摆手,“你先别急,让我再想想,你先去歇歇,等我再思量思量。“ 辛缜也知道此事急不得,只能拱手作别,先回去休息了。 第四十章 庸人的悲哀! 韩琦目视辛缜出门,看着门户关上,然后用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足足敲了一百二十下,约莫着辛缜已经到了房间,他忽而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来人!” 亲兵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相公有何吩咐?” 韩琦道:“去请田大人,就说本官有急事相商,让他速来!” 亲兵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出去。 田况来得很快。 他本来已经睡下了,听到韩琦急召,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披了件外袍就匆匆赶来。 推门进去,却见韩琦在房中来回走动,走得虎虎生风,那模样活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 田况愣住了。 他与韩琦相识二十余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韩稚圭是什么人? 十四岁中进士,入仕即授将作监丞。 少年得志,却从不张扬。 那年他刚入朝,就碰上了宰相吕夷简专权,朝中人人噤声,唯独他敢站出来,连着上了十几道奏章,弹劾吕夷简“任人唯亲、堵塞言路”。 那一回,他一个人面对满朝权贵,硬是顶着风头把奏章递了上去。 结果被贬出京,可他面不改色,收拾包袱就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样的人,什么时候急过? “稚圭兄?”田况试探着叫了一声,“你这是……” 韩琦猛地回过头,看见是他,眼睛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案前。 “元均!彻底击溃李元昊有望矣!” 田况一愣,道:“朝廷已经有了定论了么?是谁发声了,官家?” 韩琦嘿嘿一笑道:“不是朝堂上有些定论,而是韩某这里有了无须惊扰陕西百姓、无须朝廷殚精竭虑输送粮草的方法!” 田况摇摇头道:“稚圭兄,你莫要相戏田某,宋夏大战乃是国战,动辄数十万人投入其中,若无朝廷与地方支持,咱们去哪里筹措这么多的粮草?” 韩琦得意一笑,随后将把辛缜那番话快速的复述了一遍。 田况站在那里,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变了。 先是疑惑,然后是思索,然后是难以置信。 等韩琦说完,田况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韩琦却是不着急,嘿嘿一笑,等着田况反应过来。 他心里有些感慨,其实他听辛缜说的时候何尝不震撼,但毕竟是在子侄面前,怎么能够将自己的震撼给展现出来。 刚刚他还要等辛缜回道自己的房间里,他才着急忙慌的将田况叫来。 却见田况道:“稚圭兄……你这法子……这法子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韩琦笑了笑道:“如何,这法子能行么?” 田况顾不得韩琦笑容里面的调侃,兴奋道:“这可太行了!有了这个法子,粮草有了!底气就有了! 无须朝廷提供粮草,无须叨扰地方百姓,我倒是要看看,那帮天天喊着要议和的人,还有什么话说!” 田况一边说,却没有发现,他如同之前韩琦一般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田况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下,盯着韩琦道:“稚圭兄,这法子这是你想出来的?” 韩琦笑了笑道:“怎么,你觉得本官想不出来这么奇妙的法子?” 田况赶紧摆手,道:“那不是那不是,田某绝没有质疑稚圭兄才智的意思,只是……只是……” 田况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韩琦笑出声来,道:“只是觉得这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不是韩某这等老成持重之人能想出来的?” 田况赶紧拱手求放过,苦笑道:“韩相公,您就别为难田某了,田某只是觉得这计策实在是太妙了,绝无它意!” 韩琦叹了一口气,道:“是啊,实在是绝妙无比,别说是你,连韩某初听的时候,也是感觉浑身都有些麻了。 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才智,才能够想出来这么一个法子,而且是一环扣一环! 关键是,它只是在韩某提出问题之后,只是瞬息之间,它便被提出来了!” 田况愣了愣,随即有些不敢相信,道:“莫不是……” 韩琦赞叹点点头道:“嗯,就是他。” 田况倒吸了一口凉气,道:“真是辛缜?“ 韩琦笑道:“我就知道,你应该第一时间怀疑是他了是吧?” 田况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道:“这小子真不到十五岁?” 韩琦呵了一声道:“是不是你该比我清楚才对啊。” 田况苦笑道:“十五岁啊……田某想想,田某十五岁的时候在干嘛…… 算了,别说十五岁了,就是现在的田某也在他面前也只是路旁一只! 若他跟田某是同一科的进士,估计现在他已经是高居庙堂之上的宰执了!” 韩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田况颇有些哀怨道:“有时候真是……咳,跟你们这些聪明绝顶的聪明人在一个时代,真是我们这些庸人的悲哀啊!” 韩琦摇头笑道:“元均兄,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田况却是笑了起来,道:“嘿嘿,好在,老夫有幸让着小子称呼一声叔父,嘿嘿,以后老夫的子孙可就算是有依靠咯!” 韩琦闻言愣了愣,随后哭笑不得指点了一下田况,道:“你这老货,算盘打得是真响!” 田况又是嘿嘿一笑,道:“你别顾着说田某,我就不信你韩稚圭没有这个想法!” 韩琦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扬起,道:“子孙自有子孙福,不过韩某却是可以先护他三十年,至于以后他会不会护我子孙,那就看他良心吧。” 田况顿时露出鄙夷神色,鄙夷韩琦这人明明想要得很,但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实在是令人想要揍他一顿! 两人沉默了片刻。 田况忽然抬起头来,道:“稚圭兄,这事有一个麻烦,盐池还没打下来,这盐钞拿什么兑现,万一打不下来呢?” 韩琦看着他,没有说话。 田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那就打下来……不惜一切代价,打下来!” 韩琦也笑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决心。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微光。 ——那是东方即将泛白的地方。 韩琦走到窗前,望着那片微光,忽然道:“元均,你说那小子,这会儿睡下了吗?”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多半没睡,这种人,脑子里装了这么多东西,能睡得着?” 韩琦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良久,他喃喃道:“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附近不远处的某件房屋,辛缜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西北初春可冷的很,这么冷的天,睡觉再美不过了! 第四十一章 范仲淹! 自从辛缜献上盐钞法之后,他就没有怎么见过韩琦,甚至连田况都不怎么见得着了。 听说韩琦这几日几乎住在了书房里,连同田况等属官以及幕僚一起。 辛缜却是不知道,韩琦等人正在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包括商人的资质如何核定,粮草的估价如何公允,盐钞的样式如何防伪,兑现的期限如何设定等等。 事无巨细,都要一一议定。 因为在写入奏折之前,准备得越是详尽,那么便越可以说服朝中君臣。 不过辛缜不怎么见得着韩琦等人,却不全是韩琦等人忙碌,辛缜也是忙得很。 这定川寨打了胜仗没有错,但善后工作才刚刚才是呢! 辛缜这会儿升了官,更是被田况授予重担,与经略司其他的官员一起负责善后工作。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点地,连上吊都嫌没有时间。 这会儿他在处理的是庆州那边送来一批粮草账目,这是定川寨战前从庆州调拨的军粮。 战后需要对账销账,算是例行的公务,经略司里核查了一遍,需要派人前去庆州,与庆州那边再次核查一遍。 经略司里其他人都走不开,于是让辛缜走这么一趟。 辛缜接过手令,心中并无波澜。 庆州他去过几次,只是寻常的公务往来,并没有什么特别。 辛缜几人赶到庆州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庆州城比渭州小些,但城墙厚实,街巷整洁。 他牵着马穿过城门,轻车熟路寻到经略司衙门的位置。 衙门口有兵卒值守,辛缜递上手令,便被引到一处偏厅等候。 偏厅不大,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庆州周边山川图。 辛缜把带来的几箱账册搬进来,在案上码好,然后坐下等人。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帘子掀开,进来一个中年官员。 此人穿着从八品的青色官袍,身形微胖,脸上带着常年处理琐务磨出来的油滑。 他瞥了一眼辛缜的官服,将作监主簿,从七品,比他高一级……哼。 他忍不住在心下暗自哼了一声。 “渭州来的?”他拖长了声音,“姓辛?” 辛缜起身行礼,颇有礼貌拱手,道:“正是。敢问尊驾是……” “刘管勾。”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经略司管账的,你们渭州送来的账册呢?” 这刘管勾不怎么有礼貌,不过辛缜倒是不甚在意。 别说这会儿,后世的时候去一些机构办事,也不免会面对这样的臭脸。 辛缜笑着指了指案上的箱子道:“都在这儿了,定川寨战前从庆州调拨的那批军粮,数目在这里,需要与贵司核对销账。” 刘管勾嗯了一声,走到案前,目光在辛缜年轻的脸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扯。 他从九品熬到从八品,足足花了二十来年,眼前这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的,便已经是从七品,嘿,怕不是哪家官宦子弟,靠恩荫混了个出身! 虽然知道世情大多如此,但他心里终究是有些不痛快。 他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抽出几本账册翻了翻。 翻了两页,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这是什么记法?”他皱起眉头,把账册举到眼前仔细看,“怎么是这个样子?” 辛缜凑过去看了一眼,解释道:“这是某琢磨的记账方式,每一笔进出都有编号,分类有小计,每一页末尾有累计。 这样核起账来,收支盈亏一目了然,比四柱法方便些。” 刘管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把账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渐渐从疑惑变成了不屑。 “年轻人就爱瞎折腾。” 他把账册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道:“四柱法用了百年,自有它的道理。 你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旁人看不看得懂? 回头账对不上,算谁的?” 辛缜张了张嘴,想解释几句,刘管勾已经摆摆手打断了他。 “行了行了,你等着吧。我让人誊抄成标准格式,抄完了再对账。”他朝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书吏跑进来。 刘管勾指着那几箱账册:“把这些搬到后头去,按四柱法重新誊一遍。 原稿当草稿留着,别扔,万一有什么岔子还能查。” 书吏应了一声,抱起箱子往外走。 辛缜看着那几箱自己辛苦整理的账册被搬走,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无话可说。 他虽然官阶比这位刘管勾要高,但今日这事儿算是来求人办事的,人家不给他好脸色,也是奈何不得。 刘管勾转过头来,朝他敷衍笑了笑,道:“辛主簿,你先在这儿坐坐。 近日范安抚正在州中,因此上官们都公务繁忙,这些小事咱们尽快办完便是。 等誊抄好了,再请你过来核对。” 说完也不等辛缜反应便也掀帘出去了。 偏厅里只剩下辛缜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望着墙上那幅山川图,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区区从八品小官,架子比韩琦还大!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个刘管勾别看只是个从八品,但掌握的权力可不小,他们手里攥着实实在在的事务,只要他们愿意把事情给做了,即便是冷淡一些都是能忍的,就怕跟你皮里阳秋,事儿却卡着你,那才叫难受! 辛缜叹了口气。 倒不是觉得被人欺辱了,只是这趟差事无趣。 还不如在渭州帮韩叔父处理那些棘手的事呢,那些事情做起来虽然棘手,但可有意思多了! 他随即心下微微一动:“这管勾说的范安抚应该就是范文正公范仲淹吧,他在庆州呢,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想到这个,辛缜倒还真是有些期待起来。 那是范文正公啊! 从小在课本上读过,在史书里看过,在后世的评说里听过无数次。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那是刻在无数读书人心里的句子。 可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点念头压下去。 哈,想啥呢! 以他现在的品级,根本够不着见范仲淹。 人家是陕西四路安抚使,是朝廷重臣,是天下士人的楷模。 自己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主簿,连递帖子的资格都没有! 闲来无事,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干脆闭上眼睛养神。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在经略司后衙的书房里,一个须发半白的老人,正对着案上的一堆公文批阅。 而他带来的那几箱账册,被书吏搬到后头去誊抄之后,原本应该被闲置在角落,但却被另一个不知情的书吏,被当成草稿夹在中间,送到那个老人面前。 第四十二章 范仲淹召见 听完刘管勾吩咐的书吏把几箱账册搬到后头,招呼了几个同僚一起誊抄。 他们都是做熟了这项活计的,四柱法的格式烂熟于心,抄起来飞快。 辛缜那份原稿被随手扔在一旁,偶尔有人瞥一眼,嘀咕一句这什么鬼画符,便不再理会。 一个时辰后,誊抄本整整齐齐地码好,送到了刘管勾案头。 刘管勾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正要让人去叫辛缜来核对,忽然想起范相公昨日交代过,近日所有经略司的公文账册,誊抄完后都要先送一份到他那里备查。 他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但也不敢怠慢,随手把誊抄本装进匣子里,又想起那份原稿。 ——虽然不当用,但万一以后要查原始数据,还得留着。 “把那些草稿也一并送去。”他指了指被扔在角落里的辛缜原稿。 “范安抚要看就看,不看就留着备查。” 书吏应了一声,把原稿也塞进匣子里,抱着往后衙去了。 后衙书房里,范仲淹正伏在案前批阅公文。 他年过五旬,须发已半白,但腰背挺得笔直,握笔的手稳如磐石。 案上的公文堆了三摞。 左边是已批完的,中间是正在批的,右边是待批的。 书吏进来,把匣子放在案角,恭敬道:“刘管勾让送来的,说是今日誊抄完的账册,请安抚备查。” 范仲淹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批着手中的公文。 书吏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范仲淹批完手头这份,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案角那个匣子,随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誊抄本整齐规范,四柱分明,一看就是老吏的手笔。 他翻了翻,正要放下,忽然瞥见底下还有一叠纸,嗯……字迹颇为潦草……嗯,丑。 与上面那些工整的誊抄本截然不同,那些誊抄本只是匠气太重,字体还是很工整的。 但这一叠纸上的毛笔字,却是歪歪扭扭,如同蒙童一般。 范仲淹不由得有些好笑,自从进入官场以来,就算是字写得再差的,至少也能够写个工整,如这般丑的,以及许多年不见矣! 不过这反而令他有些好奇,不知怎么,就随手抽出那叠纸,目光落在第一页上。 然后,他咦了一声。 这账目的格式,似乎……从未见过! 说实话,字挺丑,但上面每一笔进出都有编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每一类支出后面都有小计,清清楚楚地写着总数。 每一页末尾都有累计,范仲淹随手拿起笔,一笔一笔数字的记录,然后发现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数字竟是严丝合缝地对上! 他往后翻,越翻越快。 粮草的来源、去向、时间、经手人,一清二楚。 哪一笔是从哪个仓库调的,哪一笔是送到了哪个寨子,哪一笔是在路上损耗的,全都明明白白! 范仲淹心下觉得十分惊异。 他在陕西几年,见过的账册无数,基本上都是以四柱记账法为主。 当然不是因为四柱法太好用,四柱法用了百年,弊端其实颇多,比如条目繁杂,查核困难,稍微疏忽就对不上账。 每次清查粮草,都要几个老吏忙上几天几夜,还常常查出错漏。 可是这四柱法已经是当下最佳的选择了,大家虽然觉得不好用,但也只好如此。 可眼前这份账册,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批粮草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用了多少、还剩多少。 他拿起誊抄本,与这份原稿对比。 誊抄本格式规范,条目整齐,可正因为要所谓规范,反而把原本清晰的脉络打乱了。 那些编号没了,那些累计没了,那些分类小计也没了。 看上去还是那些数字,可要再查清这批粮草的来龙去脉,就得从头开始一项一项对账。 范仲淹把誊抄本放下,又拿起原稿,看了半晌,随后朝门外唤了一声:“来人。” 一个亲兵推门进来。 范仲淹道:“去把刘管勾叫来。” 刘管勾来得很快,还没有来得及作揖,范仲淹便劈头盖脸问道:“这账是谁做的?” 刘管勾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了一眼,认出是辛缜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心下倒是不慌。 毕竟这是辛缜那边送来的,他还专门重新誊抄过,这事儿他是做得没有问题的。 因此他倒是镇定道:“这是渭州送来的账册。 定川寨战前从庆州调拨的那批军粮,战后需要对账销账。 渭州那边派了个小官送来,卑职让人誊抄了,原稿留着备查。” 范仲淹点头道:“此人还没有走吧?” 刘管勾赶紧道:“他还在偏厅等着回执呢。” 范仲淹点头道:“去请他过来。” 刘管勾一愣道:“您要见他?”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 刘管勾不敢再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偏厅里,辛缜正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 夕阳的余晖把窗格投影在地上,一格一格的,像是棋盘。 他数着那些格子,数到第十三格的时候,门帘忽然被掀开了。 进来的刘管勾一脸古怪地看着他,道:“辛主簿,范安抚有请。” 辛缜有些讶异看着刘管勾,道:“范相公要见我?” 刘管勾点头道:“请吧,辛主簿。”说着便掀起门帘,看着辛缜。 辛缜赶紧起身跟在刘管勾身后,低声道:“刘管勾,范相公寻我作甚,是账本对不上么?” 刘管勾心下有些忐忑,不愿意与辛缜多说什么,只是道:“相公要做什么,我这等小人物怎么能知道,你见了自然就知。” 说完便加快脚步,再不说话。 辛缜见这人不愿意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一会儿,便来到地方,刘管勾与里面道:“相公,辛主簿来了。” 里面一个沉稳的声音传出来:“请进。” 刘管勾掀开门帘,示意辛缜赶紧进去。 辛缜踏入书房,一眼便望见了案后的范仲淹。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唯有案上公文如山。 夕阳余晖透过窗棂,落在范仲淹半白的须发上,镀了一层淡金。 他正低头看着什么,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久居高位者常有的沉静威严,却又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冷厉,反而有一种难得的温润。 辛缜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在渭州也见过不少上官,或倨傲,或圆滑,或庸碌。 可眼前这人,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便让人生出几分敬畏。 “来了?” 范仲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凌厉,却仿佛能看穿人心,辛缜顿时觉得脊背一紧,连忙躬身行礼道:“渭州经略司主簿辛缜,见过范相公。” 范仲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第一印象就是觉得年轻,第一眼看着像是二十出头,再看一眼,又觉得是个少年人,但整体面容清俊。 这年轻人穿着寻常的绿袍,看似规规矩矩地站着,模样有些拘谨,但一双眼睛却是四处打量,明显那丝拘谨是装出来的! 范仲淹忽然笑了起来,指了指案上那叠歪歪扭扭的账册道:“这是谁做的?” 辛缜看了一下,正是自己的账册,赶紧道:“是卑职做的。” 第四十三章你跟老夫干算了! 范仲淹点点头道:“做得不错,这记账法是哪位老先生传给你的?” 辛缜老老实实答道:“回相公,是卑职自己琢磨的。” 范仲淹微微一笑。 四柱法在大宋朝都用了多久了,其中弊病颇多,但大家依然还在用。 当然不是因为大家懒得改,而是没有更好的方式啊。 要琢磨出来一套比四柱法更好用的四柱法,岂是一般人能够做到,或者说,又岂是个人的力量能够做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一个人便可以创出一个远胜四柱法的记账法,这岂非天方夜谭? 辛缜见范仲淹神情,便知道他不信,不过辛缜也认可范仲淹的看法,因为这记账法乃是千年后的产物,也因如此,只能说是自己琢磨而来呗。 辛缜上前两步,指着原稿上的编号,将记账的核心扼要讲了一遍。 从编号分类,到逐笔累计,再到分项小计,他讲得条理分明,深入浅出。 范仲淹听着听着,神色渐渐变了。 起初是随意听听,后来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再后来,更是眉头微微皱起,目光紧紧盯着那叠纸,仿佛要从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里,看出些别的什么。 待辛缜讲完,他沉默良久。 这些东西,他的确没有在别人口中听到过,自然也没有见到过别人这么做过,这说明很可能真如眼前的年轻人所说,就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范仲淹沉默了许久道:“辛主簿,你年龄何许?” 辛缜踌躇了一下才道:“那个……范相公,卑职显老,看着二十出头,其实也就十五岁而已。” 范仲淹闻言微微瞪大眼睛,失声道:“十五岁?”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是,卑职是显老了些。” 范仲淹有些失神看着辛缜。 也怪不得他反应这么大,着实此事过于不可思议。 这跟其余神童还是不同,其他的神童最多也就背背书、写写诗词,这整套的记账法何其浩繁,没有积累怎么可能能够创造出来? 可以这么说,创出一套新的记账法便是开宗立派,走前人未走过的道路,非经验极为丰富之人不可为,非才智卓绝之辈不可能! 可眼前少年,不过才区区十五岁! 他是怎么做到的? 范仲淹忽然对眼前少年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下说话。” 辛缜连忙道:“卑职站着便是。” 范仲淹摆了摆手道:“坐下。” 辛缜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缘坐下,只敢坐半个屁股。 范仲淹看着他那副拘谨模样,心下好笑,方才进来的时候四处乱瞄,这会儿倒装起老实来了。 他也不点破,随口问道:“读过什么书?” 辛缜道:“四书五经都读过一些,《春秋》读得多些。” “可曾习过算学?” “习过。《九章算术》《孙子算经》都翻过几遍。” 范仲淹点了点头,又问:“家中是做什么的?” 辛缜道:“父母早亡,父亲在的时候,乃是一小吏。” 胥吏之家。 范仲淹若有所思。 难怪会琢磨记账之法,想来是从小耳濡目染,见得多了,便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又问了几句,辛缜一一作答,言语得体,不卑不亢。 范仲淹越听越觉得这年轻人不错。 有想法,却不张扬。 有才华,却不卖弄。 难得的是,说话时那双眼睛清亮,一看便知是个心思通透的。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你既然有这份本事,留在渭州做个主簿,有些可惜了。 可愿来庆州,跟着老夫做事?” 辛缜闻言一怔。 他抬起头,看着范仲淹。 窗外夕阳余晖落在范仲淹半白的须发上,照出眼睛里的欣赏与期待。 辛缜心里微微一暖,不过他随即低下头,轻声道:“多谢相公抬爱。 只是卑职在渭州,上官待我不薄,同僚们也颇多照拂。 卑职年纪尚小,还想在渭州多历练几年,不敢贸然挪动。” 范仲淹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会拒绝自己。 他在陕西经略安抚使任上,多少人挤破了头想跟着他做事? 便是那些积年老吏,若能得他一句跟着老夫,只怕当晚便要收拾铺盖来庆州候着。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想都没想,便婉拒了。 范仲淹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倒是个有骨气的。 他也不恼,只是微微点头:“也好。年轻人在一个地方扎扎实实做几年,把根基打牢了,比什么都强。” 辛缜松了口气,连忙起身道谢。 范仲淹见他这副模样,心下愈发满意。 知进退,懂分寸,不恃才傲物,也不刻意逢迎。 这般年纪,能有这份心性,难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道:“你从渭州来,这一路可好走? 庆州到渭州的粮道,如今顺畅不顺畅?” 辛缜见问的是实务,便也收了拘谨,认真答道:“回相公,卑职来时走的是泾川那条路,官道还算平整,只是前几日下过雨,有几处洼地积了水,马车过的时候要小心些。 若单论粮道,平日的转运倒还顺畅,就是遇上雨季,泾川那段容易翻浆,走得慢了,损耗便大些。” 范仲淹点了点头,又问:“定川寨战后的粮草储备,你们渭州那边盘点清楚了没有?” 辛缜道:“卑职这回送来对账的,便是定川寨那批军粮。 账面上是清楚的,可仓里的实际存粮,还要等秋收之后才能补足。 定川寨那一仗打得太急了,附近的寨子都调了粮过去支援,如今好几个寨子的储备都还没恢复到战前数目。” 范仲淹听着,眼中渐渐露出几分兴趣。 他在陕西这几年,听惯了各州府的呈报,那些正式公文里,要么是“仓储充足,堪用无虞”,要么是“粮草不继,乞朝廷拨付”,都是些套话。 像辛缜这样,把路况、雨季、翻浆、寨子储备这些琐碎细节随口道来的,反而少见。 而这恰恰是真正管过事的人才会知道的。 第四十四章我要给韩琦写信重用你!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方才说,定川寨战后的粮草储备你经手核对过?” 辛缜点头:“是,卑职跟着同僚一起核的。” 范仲淹目光微微一凝:“那你说说,这一仗打下来,陕西的粮仓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大。 陕西四路十几州,数十寨堡,一二十万兵马,每日消耗多少粮草,各仓储备多少,转运损耗几何…… 这不是一个主簿能知道的事,甚至不是一个知州能随口答出来的事。 可辛缜听了,只是略作思索,便道:“回相公,若单论账面上的存粮,陕西诸路现在大约还有四十万石上下。 但这四十万石里,有十来万石是各寨的常平储备,轻易动不得。 真正能动用的,大约三十万石左右。” 他顿了顿,继续道:“每月各路军马的固定消耗,大约在五万石上下。 但这是平日的数目,若遇战事,消耗要翻倍不止。 转运途中还要损耗,长途的话,一百石运到寨子里,能剩五六十石就算好的。 若算上这些,三十万石听着不少,可真打起来,也就够一二个月的光景。” 范仲淹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各寨的储备呢?”他问。 辛缜道:“各寨不一样。像渭州这边的堡寨,原本战前储备还算充足,可定川寨一仗打完,好几个堡寨都空了。 庆州这边的堡寨好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卑职看过往年的账,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总有几个堡寨要告急。” 他说得条理分明,数字信手拈来,显然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真的心中有数。 范仲淹沉默片刻,忽然又问:“那你觉得,战时该如何调整粮道布局?” 这个问题又进了一层。 辛缜想了想,道:“卑职见识浅薄,说错了相公莫怪。” 范仲淹摆了摆手,温声笑道:“只管说。” 辛缜道:“卑职在渭州的时候,跟着上官跑过几次堡寨。 有些堡寨位置偏,路又难走,粮草运进去一趟要七八天。 平时倒也罢了,可若是打起仗来,敌人把路一堵,寨子里的人就只能等死。” 他看了范仲淹一眼,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道:“卑职想着,若能在几个重要的寨子边上,再设几个护粮寨,平日里就屯些粮草在那里,战时专门管转运。 这样就算前面的路被堵了,后面的粮还能从护粮寨往前送。” “还有烽燧。”辛缜道,“卑职听老卒说过,以前有次敌人来了,烽燧点了火,可后面的人不知道前头到底出了什么事,派了多少人,往哪个方向去了,只能瞎猜。 若能把烽燧的消息传得更细些,比如点火几堆代表多少敌军,白天放烟什么颜色代表什么方向,这样后面的寨子知道了,就能提前把粮草准备好,往该送的地方送。” 范仲淹听着听着,目光越来越亮。 护粮寨,烽燧传讯,这些都是他一直在琢磨的事。 可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竟然也能想到这些,而且说得头头是道。 “你在渭州,跟着哪位上官做这些事?”他问。 辛缜道:“回相公,卑职在渭州经略司,跟着韩经略做事。这些寨子,卑职都跟着去过几次。” 范仲淹微微一怔。 韩琦。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相公,手下竟有这样的人物? 难怪!难怪!连一个随手派来对账的少年幕僚都有如此见识与能力,可见其余幕僚是何等精兵悍将,怪不得能连着打下两场大捷,把西夏都打得元气大伤了! 他望着辛缜,目光复杂至极。 韩琦真是幸运啊,怎么有这么多的能人为他所用呢? 其他人不知道,就眼前这个少年幕僚,就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了。 方才的记账法,他还可以说是胥吏之家的底子,这粮道布局,或许是跟着上官跑出来的见识。 可此刻这一番话,从全局储备到战术布局,从日常消耗到战时调度……这已经不是一个主簿该有的眼界了! 只有真正懂兵事、知实务的人才能说出这些话! 范仲淹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韩范、韩范! 果然不愧是能够跟自己齐名的人! 范仲淹眼神复杂看了一下辛缜,不过随即他又笑了起来。 倒不是强颜欢笑,而是忽然想到,正是有韩琦、辛缜这样的惊才绝艳的青年官员与少年天才,才能够将党项人给打回去! 而大宋有这样的年轻人们,以后说不定河西走廊、燕云十六州也都能够收回来呢。 思及至此,范仲淹爱才之心顿时爆棚,笑道:“少年人,你给了老夫很多惊喜!老夫要给你写一份推荐信,让韩经略多多重用你,他若是不听劝,到时候可怪不得老夫去跟他抢人了!” 说着范仲淹就回书案坐下,伸手就要拿笔写信,辛缜哭笑不得,赶紧道:“范相公!感谢您的厚爱,不过韩相公对卑职已经足够重用,足够爱护了,这信您无需写。” 范仲淹却是不信,道:“对账之事,寻一账房先生即可,何须让你这样的少年英才跑这一趟,要是让西夏的散兵游勇给撞见了,害了你的性命,岂不是天妒英才? 你要说这样叫爱护你、重用你,这老夫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你无需顾虑,老夫与韩经略惺惺相惜,而且老夫一定会做好措辞,一定不会让你为难,让韩经略怪罪于你,不仅如此,还一定会重用你就是!” 辛缜无奈,只能道:“范相公,真不必如此,韩相公当真是重用卑职的。” 范仲淹将信将疑看了一下辛缜道:“他如何重用你,你倒是说说?” 辛缜迟疑了一下,范仲淹笑道:“不必多想,若有需要老夫守口如瓶的,老夫绝不会对第三人言及,老夫这点信誉应该还是有的吧?” 范仲淹的人品自然是可以相信的,若是他的话都不能信,那大宋也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了。 辛缜赶紧道:“那倒不至于此,只是里面有些事情不太适合拿出来说而已,卑职毕竟只是个幕僚。” 范仲淹理解点头道:“你献了一些策略给韩经略被采用,立下大功了,但功归于上,过归己身?” 所谓功归于上,过归己身,算是这个时代幕僚的准则。 意思是你献出策略有用,主公自然会赏赐你,但这功劳就算是主公的,你不能到处炫耀。 但若是策略出问题了,那幕僚就要把责任担起来,不能让主公担骂名。 辛缜点点头。 范仲淹顿时了然,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可念头一转,顿时露出迟疑之色,道:“好水川大捷与定川寨大捷,与你有关?” 第四十五章 老夫向来守口如瓶! 辛缜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还请范相公替卑职掩藏一二,若是让韩经略知道了,还道卑职到处卖弄,虽然韩经略为人大度,但其他人未必就这么想。” 范仲淹有些吃惊道:“真有关系啊?” 辛缜嘿嘿一笑道:“略有些关系。” 范仲淹顿时大感兴趣,朝外面喊了一句:“来人,送些茶水进来。” 随即看向辛缜道:“来来,你细细讲来! 莫要有任何隐瞒,你放心,老夫就是个守口如瓶的人! 也莫要觉得自己卖弄,就是老夫想知道而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辛缜自然没有其他的顾虑,以后若是真传出去,那就是范相公逼迫所说而,与他辛缜何干? 辛缜从好水川战前会议告知众人李元昊埋伏开始,到劝说众人在好水川反伏击取得一场大胜,随后力荐狄青,定川寨之前,为狄青开脱,并将计就计,再次重创李元昊的一系列事情都娓娓道来。 辛缜还是比较谦逊的。 话里行间大多是什么韩经略运筹帷幄、任福将军本有此意、狄青将军果然才能过人……之类的话。 将自己的贡献大多一笔带过,常说的就是什么自己当时灵光一闪、没有多想就如何如何,好在韩经略不计较卑职口不择言……这种话语。 但是范仲淹是何等聪明人,在辛缜的描述里面,他很快便拼出来一个画面:眼前这个小子在两次大败李元昊的大仗里面上蹿下跳,将两次本来可能遭受大败的大仗,生生打成了大捷! 想通了这些,范仲淹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麻了! 这是什么妖孽啊! 李元昊叛乱,大宋朝野上下震动,衮衮诸公,从上到下,可以说是全力以赴。 可即便是这样,依然在一开战便落入下风,三川口大败,整个朝廷之震动是前所未有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与韩琦会被派往西北坐镇的原因! 可以说,李元昊给大宋带来的压力是前所未有的,甚至连关中都感觉到了压力! 范仲淹也感觉到后怕,若是韩琦真进了李元昊的埋伏圈,好水川一战又是大败,那么大宋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若是再败一场定川寨,可以说,宋夏战争基本上已经是落下帷幕,从此之后,大宋面对党项人,脊梁骨都挺不直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大宋朝将夏相公、韩稚圭以及自己,还有大宋最强的骄兵悍将派来西北,可以说是举国之力以御西北,可真正打败李元昊的竟然是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郎! 他甚至还带着少年人的羞涩! 这是何等妖孽! “你……” 范仲淹一开口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他的嗓音竟是又干又涩。 “咳咳!……”范仲淹清了清嗓子,道:“……小兄弟,你……你……” 范仲淹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是啊,该说什么,该问什么? 问你怎么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你师承如何,他又没有老师,连书都没有看过几本……反正怎么问都不合适。 范仲淹端起茶盏,狠狠灌了一口。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有很多动作,喝茶便是他掩饰的手段。 茶水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想起方才辛缜说的什么当时灵光一闪没有多想就如何如何。 灵光一闪。 范仲淹苦笑。 眼前这个少年的灵光一闪,却是把李元昊几万大军闪没了!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有亲兵进来掌灯。 烛火跳动,在辛缜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那张脸年轻得过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望着范仲淹,似乎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范仲淹斟酌了一会儿才问道:“你在渭州,平日都做些什么?” 辛缜愣了一下,道:“回相公,卑职在经略司管账,平日就是核对粮草、登记出入、跑跑寨子。 有时候韩经略问起什么,卑职就答什么。” “韩经略常问你?” “也不是常问。”辛缜老老实实道,“就是有时候议事,韩经略会让卑职旁听,偶尔问几句。卑职年轻,不敢多嘴,问什么答什么。” 范仲淹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忽然又问:“既然韩稚圭也常常问你,那老夫也问问你,可好?“ 辛缜闻言笑了起来,道:“范相公自问便是,卑职也喜欢这种谈话,纵横俾阖,很有趣的。” 范仲淹笑了笑,道:“那我问你,现在好水川打完,定川寨打完,李元昊退兵了,接下来呢?” 辛缜心中一动。 他想要彻底打断西夏的脊梁骨,但当下朝廷争论太激烈了,议和的力量可真是不小。 虽说他给韩琦献出盐钞期货法,但韩琦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若是能够说服范仲淹,甚至把西北主帅夏竦拉到主战的阵营里面来……那么把握可就大了! 思及至此,辛缜的气质忽而一变,断然道:“宜将剩勇追穷寇,莫要沽名学霸王!当下最明智之举,自然是趁着党项人大伤元气之际,再给他们致命一击,彻底打断党项人的脊梁骨!” 范仲淹被辛缜忽而利剑出鞘一般的气质给惊了惊,之前的辛缜是拘谨之中带着少年人的羞涩,可刚刚说起如何对付西夏的时候,竟是如同一柄嗜血的神兵利器一般,这一股锋芒,简直是令人浑身发寒。 范仲淹忽而又想起眼前少年说的什么我当时只是灵光一闪……心里忽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就很有灵性了。 范仲淹笑道:“老夫也这么想过,只是具体该如何,老夫还是没有眉目,不如你给老夫讲讲?” 辛缜当仁不让,道:“当下正是西夏最为虚弱的时候,我大宋必须拿下银、宥、夏三州,三州在手,横山便在大宋控制之中! 横山便是我大宋与党项人的幽云十六州,谁掌握横山,谁便掌握了战与和的主动性! 我大宋若是掌握横山,一可掌握横山羌人,断了李元昊一个优质兵源。 二是横山抵近西夏腹地,但凡西夏异动,我大宋大军从横山而出,可以直入西夏腹地,威胁兴庆府! 另,掌握横山还不够,需得占下盐州,将盐池握在手里。 盐池乃是西夏供血财源,断了盐池供血,西夏便再难养起庞大的军队! 所以,我的想法便是——据横山,占盐池!” 第四十六章 稚圭,你要当宰相不? 范仲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据横山,占盐池……”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苦笑道:“这六个字,说出来轻巧,做起来……难如登天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陕西舆图前,指着横山一线。 “横山绵延千里,银、宥、夏三州都在党项人手里,之间可以相互呼应,李元昊经营横山十几年,城池坚固无比,想要攻下来,难比登天! 而那些横山羌人野性凶蛮,打仗比党项人还凶! 我大宋要拿下这三州,难啊!” 辛缜点头道:“是很难,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了,让李元昊缓过这一阵,到时候可就再也来不及了,说实话,这就是一锅夹生饭,但夹生也得吃下去!” 范仲淹摇摇头道:“老夫当然知道你说得是对的,横山是西北的幽云十六州。 可正因为如此,李元昊会拼了命守住它。 咱们现在刚打完两场大仗,将士疲惫,粮草空虚。 你方才也说了,陕西的存粮只够两三个月年。只有两三个月的粮食想要拿下三州,能行么?” 辛缜没有立刻回答。 范仲淹叹了口气,走回案前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夫不是不想打,老夫做梦都想把横山拿下来,把党项人赶回漠北去。 可打仗要钱,要粮,要人。朝廷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陕西拿不出那么多粮,将士们也需要休整。 你那个‘宜将剩勇追穷寇’的道理,老夫明白,可现实是咱们追不动了。” 辛缜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相公说得是,打仗要钱要粮。可钱粮,未必一定要从朝廷和陕西出。” 范仲淹一怔:“什么意思?” 辛缜道:“卑职在渭州,正跟着韩经略做一件事,相公想不想听听?” 范仲淹目光一闪:“说来。” 辛缜便将盐钞期货法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从盐钞的发放,到商人的认购,到粮草的筹集,到盐钞的兑付……都详细讲了讲。 范仲淹起初还坐着听,听着听着,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后来干脆站起来,走到辛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少年,目光越来越亮。 辛缜讲完之后,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花的噼啪声。 范仲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是你想出来的?” 辛缜老老实实道:“是。” 范仲淹还是面如平湖,可内心已经是卷起千丈波涛。 他不是没见过聪明人。 大宋百年科举取士,朝堂之上,聪明人车载斗量! 可能想出这种法子的……恐怕……恐怕是没有的! 他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这几日就现在庆州吧。” 辛缜一愣。 范仲淹道:“今日叫你来,主要是刘管勾那边账册还有些对不上的地方,需要你留下来核对,我让他给你安排住处,等核对好了再回去吧。” 辛缜啊了一声,有些郁闷道:“那行,那就对完再回,那这盐钞法的事情……” 范仲淹摆摆手道:“不着急,待老夫先想想,你先去休息吧,来人,请辛主簿去休息。” 辛缜近似被驱赶一般出了书房。 他忽而感觉这一幕有些熟悉,好像上一次在韩琦书房里讲完盐钞法,好像也是让自己先回去,要想想? 辛缜摇了摇头,心想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果然行事谨慎,每个决策都要安静下来自己好好想清楚……不对,肯定是要找幕僚属官一起商议的。 这么一想,倒是正常了。 却说门帘落下,书房里只剩下范仲淹一个人。 他坐着,一动不动。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喊道:“来人!” 亲兵应声而入。 范仲淹道:“备马,安排十余人,随我去渭州!” 亲兵赶紧道:“相公,明天什么时辰?” 范仲淹道:“就现在!” 亲兵愣了一下道:“现在?相公,现在已经入夜……”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 亲兵不敢再问,连忙应声去了。 范仲淹回到案前,烛火跳动,映着他半白的须发。 他忽然笑起来。 韩稚圭,老夫来了! 夜色浓重,范仲淹带着十几个亲兵,马蹄声踏破了庆州的寂静,往渭州方向疾驰而去。 …… 渭州经略司后衙。 韩琦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夜已经深了,案上的烛火燃得只剩半截,烛泪堆得小山似的。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正要唤亲兵打水洗漱,忽然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韩经略!韩经略!” 亲兵的声音里带着惊慌,门帘猛地被掀开。 韩琦眉头一皱:“慌什么?” 亲兵喘着气道:“范……范相公来了!” 韩琦一愣:“哪个范相公?” “范仲淹范相公!庆州的范安抚!” 韩琦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说什么?” 亲兵咽了口唾沫:“范相公来了,人就在前厅!” 韩琦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 夜色浓重,三更天,城门早已关闭! “他怎么进来的?” 亲兵道:“用……用吊篮吊上来的。” 韩琦瞳孔微缩。 吊篮。 那是战时紧急传递消息用的,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范仲淹竟然连夜用吊篮入城?! 韩琦脑子里轰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 庆州出事了! 难道西夏人绕道偷袭庆州? 难道李元昊趁夜攻城? 难道……他不敢再想下去,一把扯过挂在架子上的外袍,胡乱披在身上,连腰带都来不及系,光着脚蹬上靴子就往外跑。 “范相公在何处?” “前厅。” 韩琦一路疾走,袍子在夜风里翻飞,露出里面的睡袍。 亲兵在后面小跑跟着,想提醒他腰带没系,又不敢开口。 穿过月洞门,绕过影壁,前厅的灯火遥遥在望。 韩琦一眼就看见了范仲淹。 他就站在厅中,一身风尘,官袍的下摆沾满了沙尘。 身后站着几个亲兵,也都是一身疲惫。 范仲淹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韩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观察其神情。 没有惊慌,没有焦灼,甚至没有一丝战事紧急的神色。 韩琦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弦忽然松了一半。 可随即又绷紧了——不是庆州出事,那是什么事值得范仲淹三更半夜用吊篮入城?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礼:“范相公,你这是……” 话没说完,范仲淹忽然开口,一开口便是晴天霹雳。 “稚圭,你想当宰相么?” “啊?” 韩琦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韩琦站在灯火里,披着外袍,露出里面的睡袍,腰带也没系,狼狈得像刚从床上爬起来。 可范仲淹就这么看着他,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韩琦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腹惊疑,苦笑道:“范相公,你这大半夜的,用吊篮入城,就为了问这个?”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掸了掸袍子上的沙尘。 “老夫问你话呢。” 韩琦看着他,沉默片刻,缓缓在他对面坐下。 “范相公,”他斟酌着开口,“这大半夜的,你从庆州赶来,必有大事,到底出了什么事?” 范仲淹望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夫在庆州,见到了一个人。” 韩琦眉头一挑:“什么人?” 范仲淹道:“一个送账册的小主簿,十五岁,姓辛。” 韩琦的脸色,忽然变了。 第四十七章 老夫可以全力支持你! 韩琦的脸色,忽然变了。 但那变化只在一瞬间,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敞开的袍子,将腰带系好。 “范相公说的是辛缜?” 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小吏。 范仲淹点了点头:“正是。” 韩琦系好腰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辛缜。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转了一圈,带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这小子去庆州送账册,怎么就被范仲淹盯上了? 是谁让这小子去庆州的? 待韩某查出来,非得狠狠申饬一番! 哼!他在渭州经略司坐了这么久,什么人才没见过,可让他韩琦另眼相看的,满打满算也就这么一个。 那少年第一次在议事时插嘴,他便知道此人不凡。 后来的好水川、定川寨,哪一仗不是那小子出谋划策,接下来的盐钞法更是神来之笔,有了这个法子,西北的粮草便不再是死穴。 这样的人才,他本打算留在身边慢慢打磨,等自己将来归朝,便留给子孙做依仗。 可他还没捂热乎,范仲淹就来了。 三更半夜,用吊篮入城。 让辛缜去庆州的人……实在是该死! 韩琦心中暗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一个管账的主簿,范相公怎么对他感兴趣了?”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韩稚圭啊韩稚圭,你倒是沉得住气! 他也不急,慢悠悠地道:“他今日送来的账册,老夫看了。记账的法子,前所未见,却比四柱法强了十倍不止。老夫问他师承,他说是自己琢磨的。” 韩琦闻言心下一愣,记账法……这小子又琢磨出来什么东西了? 不过他神色却是淡然,道:“不过账房功夫而已,范相公不顾守土重责,擅离职守,是不是有些过了?” 范仲淹一笑道:“老夫又问他定川寨的粮草储备,他张口就来。陕西诸路存粮多少、月耗多少、转运损耗多少,说得一清二楚。” 韩琦呵了一声道:“不过是幕僚本职,这些他平日都经手,自然是清楚的。” 范仲淹笑了笑道:“老夫还问他,好水川和定川寨是怎么打赢的。” 韩琦微微垂下的眼帘猛然睁开,一瞬间如同猛虎凝眸,若是寻常人等,在这等眼色之下,非得大惊失色。 然而范仲淹却是定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都告诉老夫了!” 韩琦微微垂下眼帘,骇人神色再次变得温和起来,道:“范相公,辛缜这孩子确实有些小聪明,但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你这么大半夜地赶来,不会只是为了夸他几句吧?” 范仲淹看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神态,心下更是好笑。 小聪明……十五岁的少年? 韩稚圭,你骗鬼呢。 但他也不戳破,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说出了一句让韩琦再也装不下去的话。 “稚圭,老夫想要这个人。” 韩琦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前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韩琦才开口道:“范相公,他是渭州经略司的人。” “所以老夫来了。” “他今年才十五岁。” “这更令老夫惊艳。” “他在渭州做得很好。” “在庆州会成为老夫手下第一幕僚。” 韩琦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沉了下去道:“那范相公应该明白,人才难得。” 范仲淹点了点头笑道:“正因为人才难得,老夫才来这一趟。” 韩琦看着他,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锋芒。 “范相公的意思是?” 范仲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 “稚圭,老夫问你,你那盐钞法,推行得如何了?” 韩琦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作沉吟,道:“还在筹备,已有些眉目。” “你觉得朝廷能让你推行?” “……此法无须叨扰地方,又能让朝廷减少负担,自然可以推行。”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盐池关系到多少大户的利益,那些大户身后又有多少朝堂上的大臣,你韩稚圭只靠着自己,便可以推行下去?” 韩琦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这个问题,戳中了他心里最深处的那根弦。 盐钞法是不是好法子? 自然是极好极好的。 可是,他一样触犯了靠着盐池吃饭的大户,每个大户身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关系,最终都会在朝堂上见真章! 甚至连那战与和,背后都有无数的利益关系。 主战的未必就当真出乎一股爱国之心,主和的人大概也有大生意在西北,就怕战争坏了他们的发财梦! 所以,这些天他为什么跟幕僚属官们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推演,就是为了想办法让盐钞法成为撬动朝廷决策的重磅筹码,可即便如此,他与幕僚们依然觉得困难重重。 他沉默了半晌,道:“有困难,但眼下的局面,范相公比我清楚,若是不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党项人,西北将会成为大宋永远治愈不了的伤口!” 范仲淹点了点头道:“老夫清楚,所以老夫来,是想助你一臂之力来的。” 韩琦眉头微挑道:“哦?范相公竟然有此好意?” 范仲淹回到椅子上坐下,正色道:“你要继续打下去,老夫全力支持! 你的的盐钞法,老夫一样全力支持! 无论是给朝廷上奏折支持你,还是以后实行盐钞法,庆州的盐场、粮仓、人马,你尽管调用! 甚至老夫还可以去说服夏相公,让他也站在主战这边!” 韩琦的瞳孔微微收缩。 夏竦。 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他的顶头上司。 夏竦这个人,说他圆滑也好,说他审时度势也罢,在朝中的分量,远比他和范仲淹重得多。 若是夏竦也站在主战这边,那据横山占盐池便不再是空谈,而是真有可能推动的国策。 这个条件,不可谓不重。 韩琦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都沉默着。 良久,韩琦开口道:“条件呢?” 范仲淹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辛缜。” 第四十八章只有老夫能够教好他! 韩琦闭上眼睛。 果然。 他早就猜到了,可真听到这两个字从范仲淹嘴里说出来,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辛缜。 他韩琦这辈子见过的人太多了。 聪明的、能干的、才华横溢的,哪种没见过。 可能让他觉得可以留给子孙做依仗的,只有这么一个。 不是因为辛缜聪明。 聪明人太多了,可大多数聪明人,不过是会读书、会写文章、会在官场上钻营。 辛缜不一样。 这个少年,是真正拥有经天纬地的才华的! 盐钞法,好水川,定川寨,哪一个不是能影响国运的大事,可那小子做起来,就跟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这样的人,若是留在身边,将来能做的事,远不止打仗这么简单。 韩琦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范仲淹。 “范相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跟我要什么?” 范仲淹点了点头道:“当然知道,老夫不惜犯下忌讳星夜前来,自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着他?” 范仲淹沉默了一下,轻声道:“稚圭,老夫知道你的心思。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人,只做一个幕僚,太可惜了。” 韩琦的目光一凝。 范仲淹继续道:“他才十五岁,他应该去读书,去考个科举正途,以他的能耐,不出二十年,政事堂上便该有他的位置! 稚圭,大宋朝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已经到了不变不行的时候了,咱们这代人或许可以改变,但若是改变不了,就要看辛缜的了,你觉得呢?” 韩琦看了范仲淹一眼,道:“范相公不必担心,韩某也早就为他打算好了,他不会一直都是幕僚的。” 范仲淹笑了笑,点头道:“你韩稚圭能够培养他我是相信的,但在你的手下,他只能成为一柄绝世好刀,打磨锋利,用于经世济民。” 韩琦挑了挑眉头,道:“这难道不好么?” 范仲淹摇摇头道:“若是其他年轻人,自然是极好的,但对辛缜这个年轻人来说,还不够。” 韩琦嗤笑一声道:“那范相公又能给他什么?” 范仲淹轻声道:“道统。老夫会把他当成一块璞玉,精心雕琢,让他成为真正的国之重器!” 韩琦脸色有些变化。 范仲淹是天下士子的精神旗帜,成为范仲淹的弟子,意味着辛缜从此有了一个金字招牌——范门弟子! 范门弟子,品性端方。 在大宋,这个身份比任何官职都值钱。 韩琦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坐直了身子,道:“范相公所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此事对韩某而言,盐钞法、横山之战、夏相公那边的支持,确实事半功倍。 若是能彻底打断西夏的脊梁,大宋西北便再无后顾之忧。 这样的功劳,归朝之后,只需几年,我便可以……”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两个人都明白。 首相之位。 那是大宋文臣的巅峰,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位置。 若是真能立下这等不世之功,他韩琦便可以在四十岁之前,登上那个位置。 省去一二十年的功夫。 这个诱惑,太大了。 可他还是犹豫。 因为辛缜。 这样的人,世间罕见。 盐钞法可以再想,横山可以再打,可辛缜这样的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于辛缜而言,拜范相公为师,亦是一条很不错的道路,但是……” 韩琦顿了顿,眼睛露出自信且坚决的光芒。 ”……但是,韩某也不是无能之辈! 韩某如今正值壮年,有好水川以及定川寨之大功劳,一旦归朝,一个宰执之位是少不了的。 韩某将他带在身边打磨,待将来归朝拜相,辛缜便是某嫡系中的嫡系! 韩某自信,二十年之内,足以把辛缜扶上三司使、枢密副使这样的高位!” 范仲淹见韩琦这般说道,心里那根弦顿时绷紧了。 他在椅子上微微前倾,声音也急切了几分,道:“稚圭,你是朝廷重臣,当以大局为重。 与击溃西夏、安定西北相比,辛缜一人,不过鸿毛而已。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明白。” 韩琦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却不是冲着范仲淹,而是冲着这番话本身。 “范相公说得对。”他慢悠悠地开口,“辛缜一人,确实是鸿毛。可范相公深夜用吊篮入城,为的就是这一根鸿毛……这鸿毛,未免也太重了些。” 范仲淹一怔。 韩琦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范相公乃是大宋完人,天下景仰。若是为了一己之私,废弛国事,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根软钉子,正好扎在范仲淹最在意的地方。 范仲淹脸色微变,随即苦笑起来。 好一个韩稚圭,这是拿他的名声来堵他的嘴。 他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稚圭此言差矣。老夫何曾说过要废弛国事。辛缜在渭州,固然能做事,可若到了庆州,也一样也能做事。 况且老夫只是想收个弟子而已,他只是跟着老夫读书习文,而你对他的知遇之恩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韩琦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明白范仲淹的意思。 收为弟子,不是从韩琦手里抢人,而是借人。 辛缜还是辛缜,只是多了一个老师的名分。 将来辛缜发达了,韩琦依然是他的伯乐,这个恩情跑不掉。 听起来,似乎两全其美。 可韩琦还是觉得不对。 他想了想,慢条斯理地道:“范相公说得在理。既然如此,你大可也举荐辛缜,对他有知遇之恩,不就够了? 何必非要收为弟子,弄出这些名分来?” 范仲淹叹了口气:“稚圭,你当真不明白?” 韩琦看着他,没有说话。 范仲淹站起身,在厅中踱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灼灼。 “辛缜此子,惊才绝艳。老夫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 可正因为如此,老夫才担心,有德无才无妨,可有才无德,却是贻害无穷。 这样的人,若是引导不好,走错了路,将来便是大宋的祸患。 老夫不敢说你教不好,但老夫这把年纪了,见过的事、读过的书,总归多一些。 让老夫来精心教导,引他走正路,才是最稳妥的。” 韩琦听到这里,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冷笑道:“范相公这话,我韩稚圭可就不爱听了。 你说你见过的事多、读过的书多,难道我韩稚圭便不能教导? 我韩家也是书香门第,我韩琦也是进士出身,做你的弟子是教导,做我的弟子就不是了?” 范仲淹一愣,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连忙道:“稚圭误会了,老夫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琦站起身,声音微微提高,道:“辛缜在我渭州经略司做事,好水川、定川寨、盐钞法,哪一样不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你说他走歪路,他在我这里走了什么歪路? 你说他需要教导,我韩琦就不能教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却愈发冷硬道:“范相公,你要人便罢了,我韩琦不是小气的人。可你说只有你才能教导他,这话,我不服。” 范仲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确实不妥。 韩琦是什么人,那是少年进士,一路做到经略安抚使,文韬武略,样样不差。 说他不能教导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这话传出去,确实伤人。 可他也知道,自己说的不是假话。 辛缜需要的不是读书写字、经史子集——这些东西,韩琦当然能教。 辛缜需要的是有人能看懂他、理解他、在他走偏的时候拉他回来。 而这,需要的不是学问,是阅历,是心性,是一颗足够宽厚、足够沉稳的心。 他自问,自己比韩琦更适合。 可这话,他不能再说了。 两人相对而立,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气氛一时僵住了。 第四十九章 舍弃一切也要得到他! 范仲淹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再这样争下去,只会伤了和气。 韩琦不是那种会被压服的人,越压他,他越不肯松手。 可他也知道,辛缜这样的人,错过就真的没有了。 他站在厅中,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说辞。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他抬起头,看着韩琦,郑重道:“稚圭,你可知道,官家最近在想什么?” 韩琦一怔,道:“什么?” 范仲淹道:“这次与西夏开战,三川口之败、好水川之险、定川寨之危,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官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大宋的军备、财政、吏治,处处都是窟窿。” 韩琦眉头微皱,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范仲淹继续道:“某听说,官家已经在私下里跟几位宰辅议过,待西北稍稍安定,便要着手变革。 整顿军备,清理财政,选拔人才……这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韩琦脸上。 “届时官家会倚重谁,稚圭应该比老夫清楚。” 韩琦的瞳孔微微收缩。 变革。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 朝中早有风声,说官家对现状不满,想要大刀阔斧地整顿一番。 只是西北战事吃紧,这事才暂时搁置了。 可若是战事结束…… 他忽然明白范仲淹的意思了。 韩琦站在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道:“我韩稚圭在西北几乎将西夏打残,挫败李元昊的图谋,如此功绩,还不够?” 范仲淹知道他在问什么,也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肯说出口罢了。 范仲淹摇摇头道:“稚圭,你在西北的功劳,朝野上下都看在眼里。 好水川、定川寨两场大捷,把李元昊打回了兴庆府。 这样的功绩,回朝之后,入枢密院、拜参知政事,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要想主持变革……还不够!” 韩琦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一下。 范仲淹继续道:“变革是什么?是动既得利益者的饭碗,是改祖宗之法,是跟半个朝堂的人作对。 这样的人,光有战功不够,光有圣眷也不够。 他得有威望,让天下人信服的威望,让百官不敢妄议的威望,让官家觉得非此人不可的威望。”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稚圭,你在西北打了几场胜仗,朝中的人服你吗? 那些御史台的人,六部的人,地方上的知州通判,他们服你韩琦吗?” 韩琦沉默了。 他知道答案。 不服。 他在朝中的根基太浅了。 虽说如今朝堂上流传着所谓韩范之名,可他依然还是声名鹊起的后起之秀罢了! 少年进士,一路做到经略安抚使,靠的是能力,也是运气。 那些在官场里浸淫了二三十年的老臣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 他韩琦的名字,在边关是赫赫战功,在朝堂上,却还不够重。 范仲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老夫不一样。老夫在朝中二十多年,三次贬谪,三次起复。 天下士子,十个有八个读过老夫的文章。 那些老臣们,有的跟老夫吵过架,有的被老夫参过本,有的欠过老夫的人情。 不管他们服不服老夫,他们都知道,范仲淹说的话,不能不听。” 这话说得不谦虚,可韩琦知道,这是实话。 范仲淹的威望,不是靠战功堆出来的,是靠几十年的清誉、文章、政绩,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天下人可以不认同他的主张,但没有人敢说范仲淹不是君子。 而变革这种事,恰恰需要一个君子来背书。 韩琦转过身,看着范仲淹。 烛火跳动,映着范仲淹半白的须发,那张脸上满是郑重,没有半分得意。 “所以范相公的意思是……” 范仲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老夫的意思是,稚圭有才干,有魄力,有圣眷。 可要想主导变革,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名望。”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直接捅进了韩琦最在意的地方。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范仲淹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老夫可以给你这个名望。 首先是彻底击败党项人之事,老夫可以在朝中公开支持你,可以说服夏相公站在你这边。 等你彻底打折西夏的脊梁骨之后,你的名望与地位就与现在截然不同矣。 不过依然还是不够,但老夫依然会支持你。 等归朝之后,老夫会给你背书,当官家让老夫来主导变革,老夫会推荐你,老夫只挂一个名头,变革事宜,全由你来操手!” 韩琦吃惊地看着范仲淹。 因为他知道范仲淹到底让出了什么东西。 韩琦吃惊地看着范仲淹,道:”值得么?“ 因为他知道范仲淹到底要付出什么东西。 那不是一官半职,不是蝇头小利,而是一个时代最核心的权力,和一个文人毕生最珍视的东西。 范仲淹这三个字,在天下士子心中意味着什么,是清正,是刚直,这样的名望,不是靠战功堆出来的,是靠几十年如一日的清誉、文章、政绩,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天下人可以不服他的主张,但没有人敢说范仲淹不是君子。 而范仲淹拿他一辈子的名望,来给自己做背书! 有范仲淹站在身后,新政便有了道义上的护身符。 然则变法之臣,有几个能在史书上得到好下场的。 韩琦心里比谁都清楚的道理。 范仲淹以他的名望给韩琦做背书,成功了固然能够青史留名,但一旦失败了,便是千夫所指! 而他韩琦站在站在范仲淹的庇护之下,把持着变革的权力。 要知道变革的权力可不是普通的权力。 着权力可以选拔人才,可以调整官制,可以整顿财政,可以决定谁升谁降、谁走谁留。 也就是说,谁掌握了这个权力,就意味着可以组建一个庞大的权力网络! 届时自己提拔的人,会记得恩情,重用的官员,会成为班底,推行的政策,会打上自己的烙印! 这滔天的权力,是可以改变大宋未来几十年格局! 也就是说,范仲淹舍弃名望、后世之名、以及可能掌握的滔天权力,不为自己家族谋,不为自己子孙某,只是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少年郎! 韩琦站在那里,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范仲淹缓步走到椅子前坐下。 烛火映着他半白的须发,那张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不舍,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平静得近乎坦然的笃定道:“稚圭,值得的!” 范仲淹话语颇轻,但落在韩琦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韩琦沉默了一会道:“辛缜……真值得您这般对他?”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算是老夫占一个便宜吧,官家若是让老夫去主持变革,实际上也是对老夫赶鸭子上架而已,老夫有些名望,但并不擅长做这个事情。 反而是你韩稚圭帮我把这事情接过去,那老夫反而轻松了,而且还得了一个好弟子,反而是老夫占了天大的便宜。” 韩琦闻言苦笑道:“范相公莫要这般说,此事里韩某占了多大的便宜,韩某心里有数。 而且,其实这个事情,即便是韩某不同意,只要范相公向辛缜开口,说要收他为徒,难道韩某就能够拦得住? 无论如何,总而言之……韩某承了范相公天大的恩情了!” 说完韩琦向范仲淹深深行礼。 范仲淹坦然受了韩琦一礼,随后缓缓起身,道:“好了,天亮了,老夫也该回去了。” 韩琦赶紧挽留道:“范相公奔波一夜,不如在渭州稍微歇息再回。” 范仲淹嘿嘿一笑道:“不了,老夫等不及了,老夫现在就要回去把那小子收为弟子!” 韩琦见范仲淹急不可耐的样子,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随即道:“行,韩某写一封推荐信,范相公可持之,若是辛缜有所疑虑,范相公可示之。” 范仲淹笑道:“那感情好。” 韩琦赶紧挥毫写了一封简短的推荐信,墨迹稍干,范仲淹便赶紧拿走,然后没身进晨光之中。 韩琦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匆匆走远的范仲淹一行,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第五十章 字太丑了,得练!(感谢海陵红大赏,感谢大家的月票、推荐票!) 辛缜一大早便起来,老老实实跟着刘管勾把账本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实际上数字严丝合缝,并没什么问题。 他以为没问题了,便打算辞行,但刘管勾却说要等范相公那边过了之后才能签字,随后便不再理他。 偏厅里冷清得很,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试着出去走走,门口的亲兵客客气气地拦住他,说刘管勾交代了辛主簿先在偏厅歇息莫要走远。 辛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不过这人家亲兵也不让他走,只能等着呗,只是等着等着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瞌睡。 他昨晚没睡好。 认床,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糊过去,这会儿困意上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椅背上,彻底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帘忽然被掀开,一阵风灌进来。 辛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揉着眼睛站起来,头发翘着一撮,脸上还有椅背压出的红印子,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范相公?” 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确实是范仲淹。 可跟他昨日见到的那个范仲淹,简直判若两人。 官袍还是那件官袍,可一身灰扑扑的全是沙尘,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是一夜之间奔波数百里的模样,而且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不过,这双眼睛里的光却是亮得吓人。 辛缜一下子困意全消,惊道:“范相公,您这是……” 范仲淹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他面前,在椅子上坐下。坐下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腿有些软,但他很快便稳住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你先看看这个。” 辛缜狐疑地拿起信,展开。 信很短,他一眼便认出了韩琦笔迹,只见信上写道:“辛缜此人,才具过人,堪为大用。范公欲收为弟子,某无异议。” 这是对范仲淹说的。 下一句写的是:“惟愿辛生勉之,勿负范公厚望。” 这是对自己说的。 辛缜吃惊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正看着他,笑意吟吟。 “范相公……”辛缜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您不会是连夜跑了一趟渭州,又立马赶回来吧?” 范仲淹微笑点头道:“老夫昨晚是去了一趟渭州,跟韩稚圭谈了一夜,得到了他的许可,这才赶回来。” 辛缜瞪大了眼睛。 庆州到渭州,二百多里路,一夜往返! 就为了收自己为弟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缓了口气说话。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疲惫,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辛缜,你别就别问老夫值不值得的问题了,韩稚圭已经问过老夫两次了。” 范仲淹满叹息了一下道:“老夫这辈子见过很多聪明人,会写诗的,会做文章的,会打仗的,会算计的,什么样的都有。可像你这样的,老夫的确是第一回见。” 辛缜感觉有些懵,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范仲淹摆了摆手,没让他开口。 “你先别忙着谦虚,老夫不是在夸你,老夫是在说一个事实。 不过,聪明人最容易走错路,因为他们太聪明了,总觉得自己能算计过天下人。 老夫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最后很多变成了祸害,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老夫不想你变成那样。” 辛缜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仲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只有一种平视的、坦荡的、像是在跟一个同龄人说话的态度。 “老夫这辈子,攒了一些名望,写了一些文章,懂了一些道理,这些东西,总得有人接着。 老夫的儿子,资质平平,接不住,老夫的门生,各有各的路,也接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辛缜脸上。 “老夫想来想去,大概只有你。” 辛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范仲淹的眼睛。 他想起很多事情。 有上一辈子的,也有穿越过来之后的。 上辈子的辛缜,靠着自己摸索,跌跌撞撞几十年,才算是有了立足只根基,只是那些岁月,在某个深夜想起,也总是能够让他泪流满面,因为一个人的努力实在是太艰苦! 而穿越之后,他的内心是惶恐的,在水川战前会议上,他虽然很坚定,但实际上惶恐得无比复加。 即便是后来韩琦跟他叔侄相称,但他依然战战兢兢。 虽然狄青以先生二字称呼他,任福等人以兄弟来称呼他,甚至与他勾肩搭背的,但辛缜心里知道,有的人感的恩,有的人只是敬畏他身后的韩琦而已。 他们觉得他聪明,觉得他能干,可没有人真正把他当成自己人。 他像一把被借来用的刀,锋利是好使,可谁会把刀放在心上? 从来没有人——像范仲淹这样。 不是为了用他,不是为了他的才能,只是因为爱护他。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范仲淹看着他那副模样,没有催他,只是站起身。 “你想想,想好了告诉老夫,不愿意也没关系,老夫送你回渭州,韩稚圭那边不会说什么。”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幅度不大,像是脚下绊了一下,他伸手扶住门框,稳了稳。 范仲淹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然后松开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门帘落下,偏厅里恢复了安静。 辛缜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全是范仲淹扶住门框的那个画面。 二百多里路。 一夜往返。 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为了他。 辛缜站在偏厅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推门出去。 门口的亲兵愣了一下,正要拦他,他摆摆手:“我去找范相公,不会走远。” 亲兵犹豫了一下,没有拦。 他问了范仲淹在哪儿,亲兵说相公回后衙歇息了,一夜没睡,刚躺下。 辛缜站在后衙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跪了下去。 没有让人通报,没有摆香案,没有三跪九叩。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在门口,对着那扇关着的门,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碰到青砖的时候,凉凉的,硬硬的,硌得有些疼。 他磕完,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弯腰,端端正正地把它压在门槛上。 信纸背面朝上,他犹豫了一下,咬破指尖,用血在背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写完,他站起身,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还是关着。 他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那扇门从里面打开了。 范仲淹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疲惫的脸上似乎有些失望。 然后他低头,看见门槛上压着的那封信。 他弯腰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写着:“学生辛缜,拜见老师。” 字还是歪歪扭扭的,很丑。 范仲淹却是笑了起来,道:“这字太丑了,得练啊!” 第五十一章 人生只如初见……(哈哈,结合下一章食用!) 第二天一早,辛缜便起了床。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但精神却出奇地好。 他把自己收拾利落,把那几件衣裳重新叠好打进包袱里,又把桌上的草稿纸归拢整齐。 他想着,先去跟范相公辞行,然后找刘管勾要个回执,今日便可回归渭州。 只是他推开房门时候愣了一下,因为范仲淹就站在门外。 范仲淹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须发也重新束过,虽然脸上的疲惫还是遮不住,眼睛里的血丝也没退干净,但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看见辛缜开门,笑了笑道:“起了?老夫让人熬了粥,趁热喝。” 辛缜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手里的包袱往身后藏了藏,可范仲淹已经看见了。 范仲淹看了一眼那个包袱,没有说什么,只是端着食盒进了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粥还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 “先吃。” 范仲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辛缜乖乖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香浓郁,烫得他舌尖一麻。 范仲淹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也不说话。 辛缜喝了几口,实在忍不住了,放下碗,鼓起勇气道:“范相公……不,老师,我……” “嗯?” “我想……今日跟您辞行,回渭州去。” 辛缜说完这句话,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回渭州?”范仲淹的声音很平静,“回去做什么?” 辛缜有些诧异道:“我在渭州还有差事,账册虽然对完了,可盐钞法那边还有些事情没理顺,韩经略那边也需要……” “不需要了。” 范仲淹打断了他,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下来的事。 辛缜一愣,抬起头啊了一声。 范仲淹看着他,和颜悦色地道:“你哪儿也不用去,就留在庆州。” 辛缜挠了挠头道:“可是我的官职还在渭州,擅离职守……是不是不太好?” 范仲淹摇摇头笑道:“无须担忧这个。” 辛缜沉吟了一下道:“可是盐钞法是我提出来的,好些细节只有我知道,若是韩经略推行的时候遇上问题……” 范仲淹失笑道:“韩稚圭手下那么多幕僚,你那些细节,写下来交给他们便是。难不成离了你辛缜,这盐钞法就推不下去了?” 辛缜被噎住了。 范仲淹继续道:“还有你那平夏策,你已经讲得够明白了,你不会以为韩经略、任将军、狄将军他们真那么愚笨,连一个执行都不行吧?” 辛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范仲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慈和,也带着几分促狭。 “辛缜,老夫问你一句话。” “老师请说。” “你觉得,有你的平夏策、盐钞法,还有你推举上去的狄青……这些东西加起来,能不能击败西夏?” 辛缜愣了一下,想了想,老老实实道:“能。” 范仲淹点了点头:“那不就结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如果有这些东西,韩稚圭还不能击败西夏,那你回去了也没有什么用。” 辛缜被这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 是啊,他想做的事,其实已经做完了。 好水川、定川寨,他推了韩琦一把,把两场大败变成了大捷。 平夏策给了韩琦他们一个战略路径。 盐钞法,他给了韩琦一个解决粮草的法子。 狄青,他推到了台前…… 他能做的,实际上都已经做了。 辛缜忽然觉得浑身上下都松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老师说得对,我回去了也没什么用。”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其实也不能说没有什么用,只是接下来你能做的事情,其他的幕僚属官也都能做,你没有必要再回去浪费时间。” 辛缜点点头,可随即又犹豫了一下,道:“可我还是觉得……应该跟韩经略他们告个别。”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些。 韩琦对他有知遇之恩,田况、任福、狄青,这些人在渭州的时候都待他不错。 他来庆州送账册,一声不吭就不回去了,总觉得……有些不地道。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道:“知恩图报是好事,不过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等西北这边的事了了,老夫和韩稚圭都要归朝。 到那个时候,你还得跟韩经略做事呢。” 辛缜一怔道:“带着我做事?” 范仲淹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以为老夫把你收在门下,就是把你关在庆州不让出去了? 你才十五岁,将来的路还长着呢,老夫能教你的,是读书做人的道理。 可要做大事,你还得跟着韩稚圭这样的人去历练。” 辛缜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范仲淹走回来,在他肩上拍了拍。 “所以啊,你不用觉得对不住韩稚圭。你好好在庆州读书,把底子打牢了,将来回去见他的时候,别让他笑话老夫教出来的弟子还是那手烂字,那就行了。” 辛缜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后站起身,认认真真地朝范仲淹行了一礼,道:“是,学生听老师的。” 范仲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那个包袱上,笑道:“那这个……” 辛缜赶紧转身,一把抓起包袱,塞到床底下,嘿嘿笑道:“不走了,不走了。” 范仲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胡子都在抖,道:“行了,赶紧把粥喝完,喝完老夫带你到处走走,认认门。 庆州经略司可不比渭州小,别到时候走丢了。” 辛缜嘿嘿一笑,端起粥碗,三两口把剩下的粥喝了个干净。 粥已经凉了些,可喝到肚子里,暖烘烘的。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跟着范仲淹出了门。 晨光正好,照在两个人身上,一老一少,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多么的美好…… 第五十二章范仲淹的天塌了! 其实经略司也不大,原本就是庆州州衙,一个边州州衙,又能有多大。 两人走了一圈,也没有花多长时间,便把州衙给逛了遍,随后来到后衙,范仲淹坐下,道:“从今日起,你便跟着老夫读书,直到你考中进士。” 辛缜点头道:“是,老师,学生本也想着以后去参加锁厅试。” 范仲淹惊讶道:“参加什么锁厅试,老夫说的是你参加正规科举,走科举正途!” 辛缜诧异道:“学生现在已经是从七品主簿,等到盐钞法成功执行,对西夏完成最后一击,以我建策功劳,再提个几级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若是走科举正途,不得好些年才升到这个官职? 另外,这考科举若是顺利也要几年时间,若是不顺利,可能一辈子也考不上,那学生岂不是废了?” 范仲淹闻言脸色一黑,道:“有老夫教你,你还怕考不上区区一个进士?” 辛缜:“……老师自然是在厉害不过,但名师未必就有高徒啊!” 范仲淹脸色又是一黑,伸手作势就要敲辛缜脑袋,辛缜赶紧一缩脑袋,嘿嘿一笑道:“听老师的,听老师的。” 范仲淹哼了一声道:“自然是要走科举的,你如今虽然是从七品的主簿,可那是荫补和军功堆出来的,根基不稳,而且名声也不好。 知道的人知道你在西北立了大功,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仰仗老夫以及韩稚圭呢,你就乐意听别人闲话? 所以,将来要想走得远,非科举正途不可!” 辛缜苦笑道:“其实别人说几句闲话也没有什么,弟子也不是脸皮薄的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显然是真心这么想的。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呵呵一笑道:“辛缜,老夫问你,大宋立国百年,有几个不是科举出身却能够跻身宰执之位的?” 范仲淹不等辛缜回答便道:“荫补能做到四五品,已经是顶天了,再往上,便是铜墙铁壁! 你就算立了天大的功劳,官家赏你个三品四品,可那些科举出身的进士们会服你吗?” 辛缜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北宋官场,科举出身的清流和荫补出身的浊流,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他在渭州经略司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同样是从七品,科举出身的同僚,说话做事都比他硬气得多。 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底气。 不过,他不以为然。 因为他心里也有底气。 他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后世的制度、经济、军事、管理,随便拿出一样来,都比这个时代的经史子集先进一千年! 他有这个底气,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去啃那些之乎者也。 我就不信,我非得靠一个科举出身才能够走上宰执之位!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所以辛缜颇为可惜道:“那我这些官职就全都不要了?” 范仲淹听了笑了起来,道:“没发现你小子竟然是个官迷啊,就一芝麻官,你也这般舍不得!” 辛缜嘿嘿一笑道:“不小了,不小了,若是彻底击败西夏,至少能够升到从六品,再干个几年,说不定都能够混个朱衣穿穿了。” 范仲淹无奈笑了笑,道:“行了,你小子就别装了,你昨天跟老夫说那些话的时候,老夫就看出来了。 你小子嘴上谦虚,心里头傲得很,你不是觉得着官职舍不得,而是觉得你的本领天下第一,觉得老夫这套东西过时了,对不对?” 辛缜被说中了心事,顿时脸上讪讪。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庆幸起来。 ——幸好,幸好老夫把他留下了! 若是任由这小子在渭州待下去,没有人压着他、管着他、给他立规矩,以他的性子,迟早要走歪路。 不是说他心术不正,而是太聪明的人,最容易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一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便离祸事就不远了! 范仲淹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行了,今天就不逼你了。 你先回去想想,想通了再来找老夫。 想不通也没关系,老夫有的是时间。”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也带着几分慈和。 “反正你这三年,哪儿也去不了。” 辛缜抬头。 “啊?” …… 辛缜的好日子终于开始了。 好水川前夜穿越过来,到范仲淹这里,辛缜的好日子总算是开始了。 为了方便教学,范仲淹让辛缜搬到州衙后衙,虽然不能进后院,但也相距很近。 州衙里环境可好了不少,比在渭州住的环境可好多了。 辛缜以为好日子终于到来,但第一天现实就给了他重重一击。 第二天他还在沉睡之时,朦朦胧胧之中,便听到咚咚声不止,他还以为做梦,用被子捂住了耳朵继续睡,然后听到轰隆一声,辛缜一下子跳了起来,大声道:“地震了!地震了!” 然后他看到范仲淹站在门口,背着手黑着脸,一脸无语看着他。 辛缜心下觉得不妙,试探着道:“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 范仲淹哼了一声道:“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睡得着觉?” 辛缜睁大眼睛,看了一下门外,依然还是乌漆麻黑一片。 范仲淹痛心疾首,道:“都已经快要卯时了,你还在睡觉?老夫当年读书的时候,这个时候已经将五经读一遍了,你还在做春秋大梦!浪费时日,实在是浪费时日!” 辛缜:“……” 辛缜被范仲淹揪着上了第一堂课。 …… 然后范仲淹的脸又黑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你所谓的读过《春秋》?” 辛缜努力瞪大眼睛,点头道:“是读过啊。” 范仲淹怒道:“你连第一章都背不下来,连一个元年春王正月你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你敢说你读过春秋?” 辛缜再次瞪大眼睛,道:“那么厚的一本书,谁能背得下来啊,学生所说的读,就是闲着无事,拿着看了一遍啊。” 这一次换范仲淹瞪大眼睛了,他忽而心下有些不妙,道:“那其他的五经……你不会也是这么读的吧?” 辛缜心里道了句天地良心,心说后世人除了会背几句论语,以及一些片段文言文之外,谁会将那么些个经书给背下来啊! 辛缜没有说话,但范仲淹感觉天都要塌了。 第五十三章 被做局了! 范仲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噩耗。 “你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除了算学之外,经史子集基本上等于……没读过?” 辛缜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也不能说没读过,就是……读得不深。” “读得不深。”范仲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想起辛缜昨天跟他讲盐钞法时的意气风发,想起那叠歪歪扭扭却条理分明的账册,想起好水川、定川寨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谋划…… 他以为这小子就算底子薄,至少也该有些功底,不过是需要打磨打磨罢了。 结果连《春秋》的第一章都背不下来! 甚至连“元年春王正月”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范仲淹忽然有一种被做了局的感觉。 他扶着桌子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道:“辛缜,你告诉老夫,你这些年到底在学什么?” 辛缜老老实实道:“算学。学生从小就对算学感兴趣,什么《九章算术》《孙子算经》,翻来覆去看过好多遍。 还有记账的法子,也是学生自己琢磨的。至于经书……学生觉得没什么用,就一直没怎么碰。” “没什么用?”范仲淹的声音微微拔高。 辛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还有的,还有的,前些时日跟狄将军学了行军作战,跟着韩经略学了处理州郡政务……学了很多很多的。” 范仲淹看着他,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写课表时的踌躇满志,每天让辛缜读什么、背什么、讲什么……排得满满当当。 他还在心里盘算着,以辛缜的聪明,大概一年就能把基础补上来,两年就能下场试试! 现在想来,真是笑话。 这哪是基础薄弱啊,这根本就是一片荒地!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房梁,沉默了很久。 辛缜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心里暗暗叫苦。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差,可没想到范仲淹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在渭州的时候,韩琦从来不管他读不读书,只要能把差事办好就行。 后世的职场哪里管你读什么书,只要你能力过人,即便你是个草根出身,也是英雄不问出身为多。 “行了。”范仲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 辛缜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范仲淹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沮丧的表情渐渐退去,恢复了往日的果决,道:“老夫方才有些失态了……你且让老夫想想。” 他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辛缜不敢说话,乖乖坐着。 范仲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哗啦啦地响。 他站在窗前,背着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辛缜,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笃定。 “也好。”他说。 辛缜一愣道:“老师,什么也好?” 范仲淹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里竟然有几分欣然。 “老夫方才在想,你若是底子太差,老夫该拿你怎么办……想着想着,忽然就想通了。”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你底子差,说明你是一张白纸,白纸好作画! 若是你已经被那些半吊子先生教了一肚子歪理,老夫反而不好办了。” 辛缜:“……” 您倒是挺会自我安慰。 范仲淹继续道:“你今年才十五岁,年纪还小得很,老夫当年在应天书院读书的时候,也是从十五岁才开始真正用功的。 五年之后,老夫便考中了进士,你比老夫聪明,三年……最多三年,老夫一定能把你教出来!” 辛缜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惶恐,您倒是有信心,可我对我自己可没有那么有信心! 辛缜这么想,范仲淹可不知道,只听他说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就跟着老夫读书。 经史子集,从头开始,一样一样地学。 三年之后,老夫要让你堂堂正正地走进贡院,让那些考官看看,范仲淹的弟子是什么成色!”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范仲淹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有一种不详预感……三年啊,五年模拟三年高考? “那个,老师,”他小心翼翼地问,“每天……要读几个时辰?” 范仲淹想了想,道:“卯时起,亥时歇,中间除了吃饭和休息,都该在读书。” 辛缜的脸白了。 早上五点起,晚上十二点睡觉…… “老师,”他试图挣扎一下,“学生还小,正在长身体呢,需要多睡觉……” “闭嘴。”范仲淹笑眯眯地说,“明天卯时,老夫在书房等你,迟到的话……就抄一遍《春秋》吧。” 说虽如此,但当天夜里,范仲淹却在床上辗转反。 这小子,真是什么都不懂啊。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教。 从零开始,那就得从最基础的讲起。 先教什么? 《论语》……《孟子》……还是直接从《春秋》入手? 他想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算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得先写个章程出来! 这小子底子太差了,不能按部就班地教,得想个法子,让他既能打牢基础,又不会觉得枯燥! 范仲淹忽然坐了起来。 他披上衣裳,走到书桌前,点上灯,铺开纸,开始写教学计划。 写着写着,他忽然停下来,想起一件事。 辛缜现在是渭州经略司的主簿,虽然人留在庆州,可编制还在渭州。 万一……万一三年之后,这小子真的考不上呢? 范仲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会的。 有他教,怎么可能考不上? 可他又想了想。 科举这种事,说不准的。多少饱学之士,考了一辈子都中不了。 辛缜底子太差,万一到时候发挥失常…… 他放下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公文纸,开始写调令。 “渭州经略司主簿辛缜,才具出众,于边务多有建树,兹调任庆州经略司,依旧为主簿,即日到任。”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 盖上自己的印信,又想了想,觉得还不够稳妥。 辛缜现在是韩琦的人,他擅自调过来,虽然韩琦不会说什么,可程序上还是要走一走的。 他又写了一份公文,说明调任的理由,什么“庆州粮草账目亟需梳理”“辛缜精通算学堪当此任”之类的话,写得冠冕堂皇。 写完之后,他把两份文书放在一起,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这小子不堪造就,至少还有个主簿的官职兜底。 从七品,虽然不高,可也是一条退路,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第五十四章 天才比你还努力! 卯时。 辛缜又被咚咚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睛,面目狰狞,无声的躺在床上打了一套降龙十八掌。 随后赶紧爬起胡乱套上衣裳,然后来到书房,发现范仲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的桌上摆着高高的一摞书。 辛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却见范仲淹从怀中掏出一张扎子,放在书案上,示意辛缜看一下。 “老师,这是什么?” 范仲淹面无表情地说:“调令,从今天起,你的编制从渭州转到庆州了。” 辛缜一愣,道:“啊?为什么?” 范仲淹没有回答,只是把调令收进抽屉里,然后把那摞书推到他面前。 辛缜看到上面有一张范仲淹给他定的课表,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张纸。 辛缜今日的学习也正式开始了。 卯时正——也就是凌晨五点——半个时辰的晨读,内容通常是前一天学过的经文,要大声诵读,直到烂熟于心,今天是第一日,因此读的是论语。 辰时开始正式授课,范仲淹亲自给他讲经,从《论语》开始,一字一句地讲,不讲清楚绝不往下走。 午时休息一个时辰,吃饭、午睡。 范仲淹允许他睡半个时辰,剩下半个时辰用来温习上午的内容。 未时到酉时,是自修和练字的时间。 读书、背书、做笔记,加上每天至少写一百个大字,一笔一划,不许连笔,不许潦草。 酉时晚饭之后,还要再上一个时辰的课,内容还是论语。 亥时熄灯。 辛缜第一天照着这个课表跑下来,整个人像是被马车碾过一遍。 他趴在床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特么比我高中时候还累! 可这只是开始。 头三天,辛缜觉得自己像是在泥潭里挣扎。 《论语》他是读过的,上辈子语文课本里学过几则,“学而时习之”“三人行必有我师”,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可真到了范仲淹这里,他才知道什么叫读论语。 光是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七个字,范仲淹就讲了整整一刻钟! 不是讲字面意思,是讲里面的道理。 什么学了还要习、是什么意思、这个说和乐有什么区别这些还只是基础知识,关键是孔夫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心境、后人是怎么理解这句话的、历代大儒有哪些争议,这些才是范仲淹讲授的重点! 辛缜听得头晕脑胀,笔记记了满满三页纸,可范仲淹问他明白了什么,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范仲淹没有骂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不急,慢慢来,你底子太薄,能记下这些已经不错了。” 话虽如此,但范仲淹眼里终究有些失望。 这个失望刺痛了辛缜的内心。 他咬咬牙,当天晚上没有按时熄灯,而是坐在桌前,把那三页笔记翻来覆去地看了三四遍,又把当天的经文背了三遍,直到确认自己滚瓜烂熟了,才爬上床。 他奶奶的,他辛缜作为一个小镇做题家,什么时候被学习上的事情难为过! 第二天,范仲淹提问的时候,他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范仲淹有些惊讶,看了他一眼,说:“不错,继续。” 可到了讲新内容的时候,辛缜又卡壳了。 不是因为记不住,而是因为他想得太多了。 范仲淹讲“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说这是讲学习的方法,要不断温习旧知识,才能有新的体会。 辛缜听完了,忽然冒出一句道:“老师,那如果温故了却没有知新,是不是说明这个人其实不适合做老师?” 范仲淹愣了一下,道:“怎么说?” 辛缜继续说:“我觉得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能温故而知新的人,说明他有独立思考的能力,不会人云亦云。 这样的人才能做老师,因为他教出来的学生也不会死读书。 如果只是把旧知识背得滚瓜烂熟,却没有任何新的见解,那充其量是个书柜,怎么能为师呢?” 范仲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辛缜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低下头:“老师,我乱说的,您别……” “你没有乱说。”范仲淹打断了他,赞赏道:“你说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老夫讲了一上午,不如你这一句话。” 辛缜并非只是灵光一闪,从这天起,范仲淹发现,辛缜的学习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是那种死记硬背的快,虽然辛缜的记忆力也确实惊人,一篇文章读两三遍就能背下来,虽说过目不忘还差些,但过目两三遍不忘,已经是极为罕见了! 而真正让范仲淹吃惊的,是辛缜的理解力。 他讲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时候,辛缜听完说道:“老师,这个义和利,是不是不一定是完全对立的? 君子也要吃饭穿衣,小人也有做人的底线。 区别在于,君子在做选择的时候,把义放在利前面。 而小人把利放在义前面,不知道学生想得对不对?” 范仲淹心里却暗暗称奇。 这孩子,不是在学,是在想。 不是在被动地接受,是在主动地质疑、辨析、举一反三。 而且他举的不是一,是十。 他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辛缜能想到己所欲亦勿强加于人。 他讲“三人行必有我师”,辛缜则延伸到不仅要学别人的优点,还要从别人的缺点里反省自己。 他讲“岁寒知松柏之后凋”,辛缜能想到真正的品格不是在顺境中体现的,是在逆境中才能看出来的道理。 范仲淹前些年教书,带过很多学生,可像辛缜这样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这孩子的悟性当真是惊人! 实际上不仅范仲淹乐在其中,辛缜亦是发现,那些他曾经觉得枯燥无味的经史子集,在范仲淹的讲解下,竟然变得鲜活起来。 每一个字都有它的来历,每一句话都有它的背景,每一篇文章都有它的魂魄。 范仲淹讲《春秋》,不讲那些干巴巴的史实,而是讲里面的微言大义。 为什么同一个字,在这里用伐,在那里用侵,为什么同样是国君被杀,有的写弑,有的写杀,一个字的不同,背后是褒贬,是善恶,是孔子用笔如刀的春秋笔法。 辛缜听得入迷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上辈子在课本里读到的那点传统文化,不过是这座大山的一粒沙土。 真正的经史子集,不是他想的那样,并不教条,也不迂腐,更不是之乎者也的空洞说教。 那是一套完整的、精密的、经历了千年锤炼的思想体系! 有对人性最深的理解,有对社会最清醒的认识,有对治理最透彻的思考。 它或许不完美,可它深邃得让人敬畏。 辛缜开始主动找书看了。 范仲淹让他读《论语》,他把《孟子》也翻出来对照着读。 范仲淹让他读《春秋》,他把《左传》《公羊》《穀梁》都找来,三家对照,看同一个事件的不同解读。 辛缜的进步与努力让范仲淹感觉到吃惊。 他想起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老师曾对他说过一句话,道:“希文你是我见过最用功的学生,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比你更可怕。” 他问:“什么人?” 老师说:“用功的天才。” 范仲淹当时不明白,现在他明白了。 辛缜就是那种人。 第五十五章 大争论! 汴京,大庆殿。 晨光透过殿顶的藻井洒落下来,照在金砖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光。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手持笏板,垂首肃立。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衣袍摩擦的窸窣声。 赵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如水。 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却已在龙椅上坐了十几年。 今日的议题,是西北。 韩琦的奏章就摆在御案上,厚厚的十几页,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件事:要继续打,要拿下横山,要彻底解决西夏。 赵祯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缓缓开口道:“韩琦的奏章,诸位都看过了,议一议吧。” 话音刚落,队列中便走出一个人来。 赵祯眉头微微跳动。 吕夷简。 他今年六十有余,须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他是三朝元老,宰相之位坐了十几年,朝中无人能出其右。 通常来说,他不会第一个出来说话,而是在后面一锤定音,但今日却是等不耐,说明他的态度到底有多坚决! 果然,只见吕夷简站定,手持笏板,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陛下,老臣以为,韩琦此议,万万不可行!” 第一句话便彻底否定! 殿中微微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 吕夷简不紧不慢地道:“陕西连年征战,好水川、定川寨两役,虽有大捷,但军费靡费无数。 据三司核算,这两仗打下来,陕西一路的军费开支已逾三千万贯。 国库还能撑多久、陕西的民力还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铿锵有力道:“老臣听说,陕西诸路,百姓已苦不堪言。 有人卖儿鬻女,有人逃入山林,有人揭竿而起。 再打下去,只怕西夏未灭,内乱先起!” 他说完,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殿中安静了片刻,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枢密使晏殊。 赵祯心下有些吃惊,这位也是重量级人物,平日里与人为好,人称太平宰相,怎么他也出来了! 此刻他捋着胡须,缓缓道:“吕相所言,确有道理,陕西民力已疲,这是实情,不过……” 他话锋一转:“西夏元气大伤,也是实情。 李元昊重伤不起,铁鹞子全军覆没,野利遇乞阵亡,这是百年难遇的时机。 若此时收兵,西夏缓过劲来,再想打,就没这么容易了。” 吕夷简冷笑一声,反唇相讥道:“晏枢密说得轻巧,打仗不是靠嘴,是靠钱、靠粮、靠人。 韩琦那个盐钞法,拿还没打下来的盐换粮草,这不是画饼充饥吗?” 他转向御座,声音陡然拔高,道:“陛下,若那盐池打不下来呢? 若打到一半,辽国出兵干涉呢? 到那时,那些商人的粮草怎么办? 朝廷的威信怎么办?” 吕夷简忽然四连问。 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晏殊皱了皱眉头,正要反驳,队列中又走出一个人来。 富弼。 他是范仲淹的至交好友,也是朝中出了名的敢说话。 他身形瘦削,但目光灼灼,站定之后,先朝赵祯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直面吕夷简。 “吕相说韩琦的画饼充饥,那下官想问一句,若是不打,西夏就真的会安分守己吗?” 他的声音清朗,掷地有声道:“好水川、定川寨两役,我大宋虽胜,但西夏的根基未动。 横山还在他们手里,盐池还在他们手里。 休养几年,他们又能卷土重来。 到那时,咱们今日省下的钱粮,够不够再打一仗?” 吕夷简脸色微沉,呵斥道:“富谏官,你这是危言耸听!西夏元气大伤,没有十年缓不过来。” 富弼寸步不让,呵呵冷笑道:“十年?吕相怎么知道是十年? 万一五年就缓过来了呢?万一三年年就缓过来了呢? 到那时,谁来负责? 哦,是了,吕相公年寿已高,到时候恐怕已经归田,自然是不用操心这些事情了。” 这话说得刻薄,吕夷简被气得拿手指着富弼,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殿中嗡嗡声四起。 此时又一个人站了出来。 这次是御史中丞贾昌朝,他是吕夷简的盟友,也是议和派的中坚,他手持笏板,慢悠悠地开口道:“富谏官,你说得倒是慷慨,可你知道陕西的百姓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转向赵祯,声音悲切道:“陛下,臣近日收到陕西路转运司的密报,渭州、庆州、环州等地,已有百姓因不堪征发之苦,举家逃亡! 有的村子十室九空,有的田地大片抛荒。 再打下去,只怕不等西夏来攻,陕西自己就要乱了啊!” 富弼冷笑:“贾中丞,你莫要在此夸大其词! 陕西的百姓是苦,但苦一时与苦一世,这道理大家都明白的吧?” 贾昌朝脸色一沉:“富谏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御史台还会伪造密报不成?” “我不是说你伪造,我是说你夸大。” “你……” “够了。” 一个声音从队列中传出,不高,却让两人同时住了口。 众人循声望去,是参知政事文彦博。 他四十出头,正当壮年,是朝中少有的能吏。 他走出来,朝赵祯行了一礼,然后缓缓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吵着要不要继续打西夏,可现在有一只黄雀,正在我们身侧虎视眈眈呢。” 殿中安静下来。 文彦博继续道:“据边报,辽国近日在宋辽边境增兵十万,且派了使者往兴庆府方向去。 若我大宋继续对西夏用兵,辽国恐怕不会继续袖手旁观了。” 他看向富弼道:“富谏官,你说西夏缓过来要不了几年,但现在辽国会给我们几年时间? 他们已经开始施压,逼我们罢兵了!” 富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此时不把党项人彻底压下去,以后怕是三国故事重演矣!”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凛然。 三国鼎立,再想要剿灭其中一国,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转向赵祯,声音坚定,道:“陛下,辽国是什么?是狼。 狼的性子,你退一步,它进三步。 若我们因辽国施压就放弃横山,那下一次,他们会得寸进尺。 到那时,不只是西夏的问题,是辽国的问题!” 第五十六章我为了防御,建堡垒这很合理吧? 吕夷简冷笑:“富谏官,你说得倒轻巧,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辽国真的出兵呢? 大宋两线作战,能撑得住吗?” 富弼坚定道:“辽国不会出兵。” 吕夷简挑眉:“何以见得?” 富弼道:“辽国内部也不稳。皇帝年幼,贵族争权,根本打不了一场大战。 他们的施压,是做给我们看的。我们若怕了,他们就赢了,我们若摆出一幅决战的模样,他们反而会望而却步!” 吕夷简闻言大怒,指着富弼道:“富谏官,你这是在赌!拿大宋的国运在赌! 若是赌输了,我大宋祖庙都难以存续矣,届时你就是千古罪人!” 富弼直视着吕夷简,道:“吕相,难道议和就不是赌吗? 如今允许议和,便是割地求和,赌的是西夏会安分、辽国会满意! 可万一他们不满意呢?万一得寸进尺呢?到那时,咱们割出去的地,还能收回来吗?” 殿中又吵成一团。吕夷简和富弼各执一词,贾昌朝帮腔吕夷简,晏殊和文彦博则各自表达着不同的担忧。 有人支持韩琦,有人反对韩琦,有人担心辽国,有人心疼民力。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赵祯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从吕夷简移到富弼,从富弼移到文彦博,又从文彦博移到晏殊。 群臣吵了将近一个时辰,口干舌燥,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吕夷简擦了擦额头的汗,朝赵祯拱手道:“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轻断。 老臣以为,当暂缓对西夏的军事行动,先稳住辽国,再图后计。” 富弼也拱手道:“陛下,臣以为不可,辽国施压,正是试探我大宋虚实之时。 若此时退缩,后患无穷,当继续推进横山,以攻为守,让辽国知道我大宋不可欺。” 两人说完,齐齐看向御座。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赵祯开口。 赵祯缓缓扫视群臣,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开口了。 “此事,容后再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退朝。” 他站起身,转身往后殿走去。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露忧色,有人若有所思。 吕夷简站在原地,望着赵祯离去的方向,目光复杂。 富弼攥紧了手中的笏板,脸色铁青。 文彦博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 晏殊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殿外,阳光正好。 但每一个人心里都知道,这场争论,才刚刚开始。 …… 渭州。 韩琦书房。 韩琦拆开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 田况坐在一旁,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问道:“相公,朝中怎么说?” 韩琦把信拍在案上,冷笑一声道:“软骨头还是多!朝中有人准备割地求和,拿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去喂辽国了!” 田况接过信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相公也不必着急,朝中还有晏枢密、彦国他们顶着,吕夷简想一手遮天,也没那么容易。” 韩琦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摇摇头道:“难!他们顶不了多久的,现在就看范公的了。” 田况沉默片刻,忽然道:“相公,给范公写封信吧。” 韩琦转过身来。 田况继续道:“范公不是说可以说服夏相公么,若是他们上一道扎子,力陈利害,朝堂上的风向就能扳回来。 毕竟西北这边您、夏相公与范公三人,是最前线的主帅,如果三人都坚持作战,那么这个分量会大的无可复加!” 他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辛缜不是就在范公门下么,那小子鬼点子多,说不定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韩琦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你说得对。”他走回案前,铺开纸,提起笔,“给范公写信,催他赶紧上扎子,这事,不能拖!” 他笔走龙蛇,片刻便写成了一封信,吹干墨迹,折好,递给了田况。 “让人连夜送去庆州!” 田况接过信,转身出去了。 韩琦重新坐回案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喃喃道:“范公,这回就看你的了。” --- 庆州。范仲淹书房。 辛缜来到范仲淹书房,推门进去。 见范仲淹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封信。 烛火摇曳,照得他半白的须发忽明忽暗。 “老师,今晚还讲课吗?” 辛缜问道。 范仲淹摇了摇头,道:“今晚先不讲了,你看看这个。” 范仲俺把信递给辛缜。 辛缜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渐渐皱起道:“先生打算怎么办?” 范仲淹靠在椅背上,缓缓道:“我打算上一道扎子,把横山的利害说清楚。 朝堂上那些人,只知道陕西花了多少钱、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横山对大宋意味着什么。” 辛缜点头笑道:“先生说得是,不过,有些人可不是不知道横山意味着什么,而是各有所求罢了。 不过这道扎子的确应该写,至于怎么写,却是有些讲究。” 范仲淹看了他一眼道:“你说说看。” 辛缜走到舆图前,指着横山的位置:“先生,朝堂上那些人最怕什么? 怕花钱,怕死人,之前怕西夏,现在怕辽国,反正若非迫不得已,他们是一点也不喜欢打仗的。 所以,咱们的扎子不能进攻,一提进攻,他们就会联想到穷兵黩武,就会想到好大喜功。” 范仲淹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 “他们既然不喜欢打仗,不喜欢进攻,那咱们就提防守。” 辛缜转过身来,目光炯炯,道:“谁能说建造城堡不是防守……我为了防御,建堡垒这很合理吧? 不过,至于这堡垒怎么建,建在哪里,朝中诸公大约就不会很在意了,毕竟,只有我们和谐在前线的人,才知道堡垒建在哪里最合理嘛。 范仲淹眼睛一亮,道:“堡垒往横山上建,党项人必定有危机感,他们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用堡垒控制横山。 到时候还是得打,不过那就是他们在进攻,我们在防守,打个防守反击很正常嘛!” 辛缜笑道:“是的,到时候追亡逐北,不小心把银州、夏州、宥州拿下来也很合理。 到时候横山在手,则西夏无险可守,关中永无烽火,这当然不是进攻,这就是防守!” 第五十七章谁能拒绝一个大功? 范仲淹抚掌笑道:“你说得对,这道扎子,不能写成请战书,要写成安边策。”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 “来,你帮我磨墨,咱们连夜写。” 辛缜应了一声,走到案前,开始磨墨。 范仲淹提起笔,沉思片刻,然后落笔。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 辛缜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文字一个一个地落在纸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是范文正公的亲笔。 每一个字,都是在为大宋的边陲、为陕西的百姓、为西北的将士们而写。 亲眼看着这样一封扎子被写了出来,跟看一件历史文物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辛缜亲身参与其中,能够看明白范仲淹所写下每一句话中蕴含的考虑,因此更能够看明白范仲淹的为国为民之心! 因此,这种感动是无以言表的。 辛缜忽而想起后来范仲淹所写的那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写到一半,范仲淹忽然停下来,看着辛缜笑道:“你方才那句话说得很好。 横山在手,则西夏无险可守;横山在手,则关中永无烽火。 这话,借我一用,我要写进去。” 辛缜有些不好意思,道:“先生,那只是学生随口说的……” 范仲淹摆了摆手笑道:“随口一说也是真知灼见,这话说到了根子上,需得写进去!” 他提起笔,把那句话工工整整地写进了扎子里。 写完最后一句,范仲淹搁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你再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他把扎子递给辛缜。 辛缜接过,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 扎子不长,不过千余字,但字字珠玑。 开篇先陈利害,说横山对西夏的重要性、对大宋的重要性。 然后分析当前形势,说西夏元气大伤、正是收取横山的良机。 接着回应议和派的质疑,说盐钞法不是画饼充饥,而是借商实边,说民力虽疲但可通过屯田、蕃兵缓解。 最后以横山在手,则关中永无烽火作结,恳请朝廷支持边臣、巩固边防。 辛缜看完,笑道:“先生,这篇扎子一字不可易,学生是提不出来更好的意见啦。” 范仲淹笑骂了一句道:“你这猴孙!”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来人。” 一个亲兵推门进来。 范仲淹把扎子折好,装进信封,递给他道:“连夜送去汴京,加急,一刻也不能耽搁!” 亲兵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辛缜站在窗前,望着那个方向,忽然道:“先生,您说官家会听您的吗?” 范仲淹沉默片刻,缓缓道:“官家听不听,是他的事。咱们该说的说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他转过身,看着辛缜,目光温和而坚定:“小子,记住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只要尽了全力,就问心无愧。” 辛缜挠了挠头,这句话倒是符合范仲淹的风格。 历史上的庆历新政,范仲淹的确是这么做的,人家赵祯逼着范仲淹拿出条陈变法,范仲淹也不拒绝,可后来干不下去,他也就爽快交权,去地方上修身养性去了。 不过,辛缜可不是这样的人,他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情,那便要压上身家性命去做! 之前好水川的时候甘愿冒着被韩琦斩首的危险,也要阻止他们进入好水川。 之后为了推动狄青领兵,他不仅说动韩琦为狄青背书,任福等将领也无一例外,全让他说了个遍! 这一路过来,为了推动平夏策,他该做的不该做的,甚至有些犯忌讳的事情也做了,他的本性便是如此! 范仲淹这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方式对于辛缜来说,是不够积极主动的。 辛缜只是把这事儿稍微在脑子里过了一下,眼睛咕噜一转,便道:“老师,夏相公那边……” 范仲淹皱起眉头,摇了摇头,道:“夏相公那边,你就别想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夫虽然与夏相公共事多年,他的为人,老夫清楚。 此人行事,最重稳妥,如今朝中议和之声甚嚣尘上,贾昌朝、陈执中等人都在劝官家息兵养民。 夏竦与他们本就有交情,又一向明哲保身,这个时候让他站出来支持继续攻夏……难!” 辛缜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范仲淹继续道:“何况,夏相这个人……” 范仲淹摇摇头道:“……他在陕西这么多年,说是四路经略安抚使,可你见他什么时候真正拿过主意。 好水川、定川寨,哪一仗是他拍板的……他不是不能打,是不肯担风险。 如今让他跳出来跟半个朝堂唱反调,你觉得他会干?” 辛缜眨了眨眼,道:“老师,您说的这些,学生都明白。可学生觉得,夏相公跟贾昌朝他们,未必是一条心。” 范仲淹一怔:“此话怎讲?” 辛缜走到案前,斟酌了一下措辞,道:“老师,贾昌朝那些人主张议和,是因为他们觉得西北是个无底洞,打下去只会拖垮大宋。 可夏相公不一样,他在陕西待了这么多年,比朝中那些人更清楚边关的情况。 他就算他保守起见,故意忽视横山的重要性,但他难道就愿意放过一个建功立业的机会? 他乃是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是陕西路真正的话事人,若是能够彻底击败西夏,首功必然是他,而非旁人! 您想一想,若是他携着平定李元昊叛乱的大功回到朝堂……” 范仲淹猛然抬起眼睛,道:“若是如此,朝中吕、贾、晏诸公恐怕谁也压不住他了,他定然要回归朝堂,而且在宰执行列之中也是排名前三矣!” 辛缜抚掌笑道:“所以学生想试试,只要老师帮我创造一个面见夏相公的机会,学生便一定可以说服他!” 他抬起头,看着范仲淹,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也带着几分年轻人特有的执拗。 第五十八章肝胆相照,师徒两昆仑! 范仲淹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去见他?” 辛缜点头:“是。学生想去一趟泾州,当面跟夏相公说。” 范仲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 辛缜知道老师在权衡,便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范仲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复杂。 “辛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辛缜一怔道:“老师……” 范仲淹摆了摆手,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你方才说的那些,的确是很有机会说服他,他在地方多年,就是回不了中枢,想来他心里其实也是憋着一口气呢。 若是真能把他拉到咱们这边来,平夏策的胜算至少多三成!”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不成呢?”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范仲淹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今朝中战和论战如此激烈,主战派与主和派之间恐怕已经是势如水火。 只要一分出胜负,另一派的人恐怕全都得去地方上待着! 我们这些人至少都是三四品以上的官员,再次的也都是封疆大吏,尚且要付出重大的代价! 辛缜,你不过是一个从七品的主簿,芝麻大的官,这种事情,一旦陷进去,不是你能扛得住的。 那些朝堂上的人,动不了老夫,动不了韩稚圭,还动不了你?” 他走回来,在辛缜面前坐下,目光直视着他。 “老夫不是不让你做事,是怕你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你还年轻,路还很长! 平夏策可以慢慢推,盐钞法可以慢慢来,横山也不是一天就能拿下来的。 可你一旦陷进这样的漩涡里面,恐怕一辈子都走不出来的!” 辛缜沉默了。 他知道范仲淹说得对。 这是朝堂,是官场,是比战场更凶险的地方。 在这里,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就会永远翻不了身! 辛缜只是稍微沉吟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道:“老师,若是此事能成,学生即便是身败名裂又如何? 再怎么着,老师也总能护住学生不死吧? 既然死不了的话,那此事就千值万值! 以学生的本事,就算是不做官,以后做点生意,也可以坐拥万贯家财,当一个富家翁,那也是滋润的很!” 范仲淹看着笑得坦坦荡荡的辛缜,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映着辛缜年轻的脸。 那张脸上有执拗,有坚定,也有一种让范仲淹无法拒绝的真诚。 范仲淹忽而觉得心里很是感动。 因为他在辛缜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力量! 这种为了天下,而不惜己身的精神,他有多久没有见过了? 范仲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应天书院读书,每日粗茶淡饭,穿着补了又补的衣裳,可心里装着一团火。 那团火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 后来他中了进士,做了官,一步一步往上走,见了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那团火还在,可烧得没有从前旺了。 他开始学会权衡,学会妥协,学会尽人事听天命了。 可辛缜不一样。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有一团比他当年更旺的火。 那团火烧得肆无忌惮,烧得不管不顾,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敬畏。 若是此事能成,学生即便是身败名裂又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身败名裂,在他眼里仿佛不过是出门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就能继续走。 范仲淹忽然有些羞愧。 过了好一会儿,范仲淹忽然开口了。“辛缜。” 辛缜赶紧应道:“学生在。” 范仲淹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苍老的脸上,有一种辛缜从未见过的表情,似乎是……决绝。 “你说得对。”范仲淹走回来,在辛缜面前坐下,目光直视着他,“这件事,不能等。” 辛缜一怔,随即大喜:“老师,您同意替学生引见夏相公了?” 范仲淹摇了摇头。 辛缜愣了一下道:“那……” 范仲淹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温声道:“不是你去,是老夫去。” 辛缜瞪大了眼睛,惊道:“老师……” 范仲淹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道:“你分量不够,你去不行,这一趟只能老夫去。” 辛缜脸色凝重道:“老师,此事凶险,还是让学生去吧,学生若是出个什么事情,您还能护住学生……” “万一不成,大不了老夫回地方上继续做官。” 范仲淹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夫这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贬谪,老夫经历过三次,再多一次也无妨。 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 辛缜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范仲淹站起身,笑道:“明日一早,老夫便去泾州。” 辛缜站起来,道:“老师,我跟您一起去!” 范仲淹摇了摇头:“你不用去,你在庆州好好读书,把《春秋》背完。等老夫回来,要考你。” 辛缜急道:“老师……” “这是命令。”范仲淹看着他,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辛缜,你记住,你是老夫的弟子。 弟子要做的事,是读书、长本事、将来为国效力。 那些冲锋陷阵的事,有老夫在前面顶着。” 辛缜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范仲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行了,别做儿女态。 老夫又不是去打仗,不过是去见个老朋友,聊聊天。 夏竦又不是老虎,还能把老夫吃了不成?” 辛缜低着头,闷声道:“老师,您是为了我才……” “为了你?”范仲淹笑了,“老夫是为了天下。你以为老夫是那种为了弟子就豁出命去的人?老夫还没那么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辛缜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行了一礼。 那礼行得很重,弯腰到地,好半天才直起身来。 范仲淹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夜里,辛缜回到自己的屋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脑子里全是范仲淹方才说的那些话。 “你是老夫的弟子,老夫怎么可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老夫这把年纪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弟子要做的事,是读书、长本事、将来为国效力。那些冲锋陷阵的事,有老夫在前面顶着。” 辛缜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眨了眨眼。 这个老头子,明明自己都说了,这件事凶险异常,连三品大员都未必扛得住! 可他还是去了。 不是为了天下,是为了他。 辛缜知道。 第二天天还没亮,辛缜就起了床。 他跑到前院的时候,范仲淹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准备上马。 身边只带了十来个亲兵,轻车简从。 “老师!”辛缜跑过去,喘着气。 范仲淹回过头,看见他,笑了笑:“怎么起这么早?老夫不是说了让你好好读书吗?” 辛缜站在马前,仰着头,看着范仲淹。 晨光刚刚从东边露出来,照在范仲淹半白的须发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忐忑,只有一种沉稳的、不动声色的笃定。 辛缜忽而展颜一笑,道:“老师,学生跟你一起去!” 第五十九章 义之所在! 范仲淹一怔,随即皱起眉头。 “胡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昨夜跟你说得清清楚楚,这件事不是你能掺和的。 你留在庆州读书,等老夫回来。” 辛缜没有退缩。 他站在马前,仰着头,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年轻的脸上没有冲动,没有鲁莽,只有沉静与坚毅。 “老师,学生昨夜想了一夜。” 范仲淹看着他,没有说话。 辛缜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老师说的那些话,学生都想过了。 官场凶险,朝堂水深,学生一个小小的从七品主簿,陷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老师是为学生好,学生知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直视范仲淹。 “可学生昨夜躺在床上仔细想过此事,若是今日,学生因为怕自己前程受损,怕身败名裂,便躲在老师身后,让老师一个人去趟这趟浑水。那以后呢?” 范仲淹的眉头微微一动。 辛缜继续道:“以后若是还有别的难事,别的险事,学生是不是也要找一个理由,躲在后面? 今日是官职太小去了也没用,明日是此事太险犯不着拼命,后日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却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压抑后的平静。 “老师,学生若开了这个头,以后就会有无穷无尽的理由,不去做那些该做的事。” 风吹过来,吹动少年人袍子的下摆,也吹动额前的碎发。 辛缜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老师,学生今日跟您去泾州,不是为了逞能,不是为了立功,是因为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件事,学生觉得该做,那就去做! 成不成是天意,做不做是人事。 学生不想将来有一天回头看,发现自己是个遇到事情就往后缩的人。” 院子里很安静。 那十几个亲兵站在不远处,大气都不敢出。 马匹打了个响鼻,在晨光中喷出一团白气。 范仲淹坐在马上,低头看着辛缜。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映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辛缜站在马前,仰着头,等待着。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辛缜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范仲淹忽然笑了。 “义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孟子》里的话,自反而不缩,虽褐宽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低下头,看着辛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范仲淹看着他,忽然问:“你方才说,这件事你觉得该做?” 辛缜点头:“是。” “为什么该做?” 辛缜想了想,道:“因为这是对的事。拿下横山,打断西夏的脊梁,大宋西北才能安定。 这件事该做,那学生就去做,至于成不成,会不会惹祸上身,那是另一回事。” 范仲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翻身下马,站在辛缜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 晨光照在他脸上,辛缜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范仲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骄傲,道:“辛缜,你知道老夫方才在想什么吗?” 辛缜摇头。 范仲淹笑了笑,欣慰道:“老夫方才在想,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以为是天下少有的直臣。 可方才你站在那里,说出义之所在这四个字的时候,老夫忽然觉得不如你。” 此言一出,十几个士兵脸上尽皆露出惊讶之色。 辛缜亦是大惊,道:“老师……学生哪里比得上你……” 范仲淹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方才说得对。若是今日为了自己的得失,不去做该做的事,那以后就会有无数个理由,不去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些年,老夫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尽人事听天命,甚至还将其教给你……哈,惭愧啊,惭愧!”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范仲淹的目光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在辛缜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走吧。” 范仲淹翻身上马。 辛缜大喜,连忙跑到后面,翻身上了一匹马。 他骑术不算好,在渭州的时候也只骑过几次,可他这会儿顾不了那么多了。 范仲淹拨转马头,带着亲兵,缓缓向城门走去。 辛缜赶紧催马跟上,走到范仲淹身侧。 两个人并辔而行,晨光铺满了前方的路。 走了好一会儿,范仲淹忽然开口:“辛缜。” “学生在。”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老夫记下了。” 辛缜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 范仲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日后你若是忘了今日说的话,老夫会提醒你。” 辛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老师放心,学生不会忘。” …… 一行人到达泾州的时候,已是傍晚。 春日夕阳斜斜地照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昏黄。 一行人跟着人群往里走,来到泾州州衙。 范仲淹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衙门,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身边的亲兵点了点头。 亲兵催马上前,对着门口的守军报了名号。 守军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辛缜骑在马上,打量着泾州衙门。 比庆州大一些,也比庆州热闹一些。 商贩来来往往,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在附近往来。 毕竟是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的驻地,气象确实不同。 没有等多久,门里出来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到范仲淹马前,行了一礼,道:“范相公,夏相公今日身体不适,实在不能见客。请范相公先回驿馆歇息,明日再说。” 辛缜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去看范仲淹。 范仲淹什么身份? 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龙图阁直学士,朝廷重臣! 到了泾州,夏竦不马上接见,居然让他明日再来? 里面肯定有猫腻! 可范仲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声好,便拨转马头,带着辛缜和亲兵往驿馆方向去了。 辛缜跟在后面,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的范仲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六十章 困难重重! 驿馆不大,胜在干净。 亲兵们去安顿马匹行李,范仲淹带着辛缜进了正房。 驿丞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点头哈腰地张罗着茶水,被范仲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门关上,范仲淹见辛缜神色镇定,顿时满意点头道:“瞧出来什么了?” 辛缜一笑,道:“下马威。” 范仲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笑道:“嗯,他就是要告诉老夫,在陕西,他才是主,老夫是副。让老夫摆正位置。” 辛缜摇头道:“这气度却是有些狭隘了,他本是上官,我们远道而来,本就是尊他为主,没有必要如此。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知道我们的来意……” 范仲淹放下茶盏,点点头道:“没错,他应该是猜到我们的来意了,他就是在告诉老夫,这事儿他办不了,让老夫免开尊口。” 辛缜点点头,夏竦在陕西多年,耳目众多。 老师在庆州写的那道扎子,恐怕就在送去汴京路上,夏竦便已经知道范仲淹要上书朝廷继续攻夏,自然也知道范仲淹迟早会来找他。 范仲淹端起茶盏,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道:“当下这种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办,夏相公的态度已经如此,还能说服他么?” 辛缜立即点头,笑道:“当然!” 范仲淹眉毛微微一动,有些好奇道:“你竟是这般自信……夏相公可不是好说服的人。” 辛缜笑道:“来泾州之前,学生只有七成胜算,但今日夏相公之反应,学生已有九成胜算!” 范仲淹听完,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点点头,并没有问辛缜如何说服。 可辛缜注意到,他眼中有欣慰之色。 当天晚上,辛缜正在屋子里温习《春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推门出去,看见一个中年人正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衫,看起来不起眼,可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辛缜心里一动,这人不是普通小吏! 范仲淹已经站在门口了。 “李仲衡?”他笑着招呼,“许久不见了。” 那人连忙上前行礼:“李铉见过范相公,夏相公听说范相公来了,特意让下官来看看,驿馆的安置可还妥当?” 辛缜站在一旁,暗暗打量着这个叫李铉的人。 他在庆州查档案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是夏竦的心腹幕僚,在陕西多年,对边事了如指掌。 夏竦派他来,表面上是问候,实际上是来打探口风。 范仲淹把李铉让进屋里,寒暄了几句。 李铉说话滴水不漏,先是问候范仲淹的身体,又聊了几句庆州的秋粮收成,然后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范相公此来泾州,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辛缜一眼。 “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辛缜。 他对边事有些见解,老夫带他来,是想让他跟夏相公请教请教。” 李铉的目光落在辛缜身上,目光看似温和,可辛缜能感觉到其中的审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打量猎物。 辛缜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礼:“李从事。” 李铉点了点头,笑道:“范相公的弟子,想必不凡。某听说渭州也有一位辛缜辛主簿,莫不是重名?” 辛缜心下一惊,这人记忆力好生了得,估计是在战报上看过自己的名字,故此记了下来,但战报上提到的人可是海了去了,这人竟然能够在人山人海之中记住自己的名字,怪不得能成为夏竦的核心幕僚! 辛缜赶紧道:“下官之前的确是在渭州,后因需要,调到庆州用事。” 李铉闻言微微一笑道:“果然不凡,某在战报上看到过你的名字,韩经略给你美言甚多,想必韩经略也对你颇为重视?” 辛缜笑道:“韩经略最喜拔擢后进,虽然下官资质鲁钝,但韩经略亦是用心,下官在他手下学了不少东西。” 李铉又问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辛缜一一作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刻意隐瞒什么。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藏拙比卖弄更难。 李铉坐了大约一刻钟,便起身告辞。 范仲淹送到门口,两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等李铉走远,辛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范仲淹回到屋里,看了他一眼,笑道:“紧张了?” 辛缜老实道:“有一点,此人真是了得,看似平和,却是让学生感觉他非常危险!” 范仲淹点了点头:“李铉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在夏竦身边多年,夏竦的许多主意,都是他帮着拿的。你今天应对得不错,不多话,不露底,恰到好处。” 辛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范仲淹坐下来,神色认真起来。 “明日见了夏竦,他一定会问你,别急着说服他,先听听他说什么。” 辛缜一怔:“先听他说?” 范仲淹点了点头:“夏竦这个人,最喜欢后发制人,你说得越多,他越知道你是什么来路。 你说的多了,他就说得少了,如此你越摸不清他的底牌。 明日你若是急着把盐钞法和平夏策一股脑倒出来,他就把你捏在手心里了。” 辛缜认真地点头:“学生明白。” 范仲淹满意地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歇息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 辛缜收拾了一下,躺到床上。 窗外,泾州的夜色沉沉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 辛缜在心里默默地把明天可能遇到的情况预演了一遍,才渐渐睡去。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第二天上午,天色有些阴沉。 范仲淹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把须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带着辛缜往经略使府去。 辛缜跟在他身后,心里微微有些紧张,但面上不显。 经略使府在泾州城正中,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门口的亲兵认得范仲淹,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便有一个幕僚迎出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辛缜注意到,范仲淹没有走正堂,而是被领着穿过一道月洞门,往后院的书房去了。 大堂是公事公办,书房是私人会面。 大约夏竦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范仲淹来找他。 有意思! 又是拒而不见,又是派幕僚试探,又是书房待客…… 夏竦此人,果然滑不溜秋! 第六十一章 您不想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相公么? 书房不大,陈设精致。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案上摆着一方端砚,笔架上挂着几支湖笔,旁边的博古架上放着几件瓷器,一看便是上品。 辛缜第一次见到夏竦。 这个人五十多岁,面白微须,保养得极好,穿着一身半旧的鸦青道袍,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看起来像个富家翁,不像镇守一方的边帅。 可他一开口,辛缜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希文啊,”夏竦笑着招呼范仲淹坐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什么风把你吹到泾州来了?” 范仲淹坐下来,寒暄了几句秋收、边情,然后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夏相公,下官此来,是为了一件事,平夏!”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夏竦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凝固了一瞬。 辛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夏竦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道:“希文啊,你我是老相识了,有些话我就直说。 平夏这件事,你找错人了,我只是陕西经略安抚使,朝廷怎么定,我就怎么做。 这事儿,你该去找官家,找宰执,找我做什么?” 范仲淹说:“夏相公说笑了,您是陕西四路官长,平夏之事,您的一句话,比仲淹十道奏章都管用。” 夏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无奈,道:“希文啊,你在西北这些时日,功劳不小,可见老夫当时推荐你是对的,可有些事你还是没看明白。 朝廷的事,不是边臣能左右的,贾昌朝他们在朝中怎么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出来支持你,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再说了,你说的那个平夏策,我也有所耳闻。 据横山,占盐池……说得倒是轻巧,可粮草从哪儿来、兵马从哪儿来、朝廷不给钱,不给粮,你拿什么打?” 滑不溜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反对,但是每一个字都在说做不到。 既没有得罪范仲淹,又没有表态支持。 范仲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了辛缜一眼。 辛缜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他上前一步,朝夏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夏相公,学生辛缜,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夏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范仲淹,笑了笑:“你就是希文新收的那个弟子?听说你在渭州的时候,很得韩稚圭的赏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褒贬。 辛缜道:“夏相公谬赞,学生不过是做些跑腿的差事。” 夏竦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道:“你有什么话,说吧。” 辛缜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夏相公方才说,粮草从哪儿来,兵马从哪儿来,朝廷不给钱不给粮,拿什么打。 学生斗胆问一句——夏相公在陕西这些年,可曾见过朝廷给够过钱粮?” 夏竦的目光微微一凝。 辛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道:“学生查阅过经略司的账册,陕西四路的军费,朝廷拨付的不到四成,剩下的六成,全靠地方自筹。 盐税、茶税、商税,能刮的都刮了,能省的都省了。 可即便这样,也只能勉强维持,别说打横山,就是守边都吃力。” 夏竦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 他把茶盏放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看着辛缜,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少年。 辛缜从怀里掏出那份盐钞法的方案,双手递上,道:“所以,归根结底,就是粮草的问题嘛,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想来平夏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这是学生想的一个法子,可以不用朝廷的钱,不用地方的税,用商人的钱来打这一仗,请夏相公过目。” 夏竦接过方案,翻了几页。 辛缜在一旁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微微皱眉,到目光凝住,最后,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过了好一会儿,夏竦把方案放下,抬起头看着辛缜,道:““这是你想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可语气跟方才完全不同了。 辛缜道:“是学生琢磨的,范先生帮学生完善过。” 夏竦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方案放在案上,看着范仲淹,忽然笑了。 “希文,你这个弟子,倒是不简单。” 范仲淹微微一笑,谦逊道:“夏相公过奖了,这孩子不过是有些小聪明,还差得远。” 夏竦摇了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串佛珠,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希文啊,你的来意,我清楚。 韩稚圭的平夏策,我也看过了。 说实话,若是粮草能解决,打横山不是没有胜算。 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粮草解决了,就算横山打下来了,朝中那些人会怎么看我们?”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道:“贾昌朝他们不会说我们是为国戍边,他们会说你擅开边衅、好大喜功、邀功生事! 到时候弹劾的奏章堆满官家的案头,你范希文扛得住吗?” 范仲淹闻言一笑道:“那也没有什么扛不住的。” 夏竦哼了一声,道:“你范希文自然是硬骨头,可老夫年纪大了,还想着安安稳稳归田呢,这么搞下去,就怕连归田都是奢望!” 范仲淹正要说话,辛缜忽然开口了。 “夏相公。” 他的声音不大,可书房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夏竦看着他。 辛缜抬起头,目光直视夏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学生斗胆问一句,夏相公难道不想当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相公么?”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辛缜,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 第六十二章 您需要一份真正的功劳! 范仲淹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辛缜会这么直接,他正想打个圆场。 却听夏竦嗤笑一声道:“竖子也敢夸大其词!你倒是说说,老夫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相公! 若是说不出来,今日你们什么事情也别说了,立马给老夫滚出去!” 范仲淹闻言脸色亦是冷了下来,淡淡道:“缜儿,夏经略想要听,你说便是,说不好咱们爷俩滚就是了。” 夏竦有些诧异看了一下范仲淹。 范仲淹这话可不简单,这是不惜得罪自己也要为这少年人撑腰! 这小子何德何能,能让范希文如此? “希文,”他转头看着范仲淹,语气复杂,“你这个弟子,胆子不小。” 范仲淹淡淡道:“年轻人不懂规矩,夏相公莫怪。” 夏竦摆了摆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 “归朝跻身宰执……”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陕西这些年,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辛缜,目光里没有了方才的审视,只有一种深沉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你以为我不想打横山?你以为我不知道横山的重要性? 可你知道,朝中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吗?”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他们说夏竦怯懦,说夏竦畏敌,说夏竦只会守,不会攻。 好水川之战,韩稚圭打了胜仗,功劳是他的。 定川寨之战,也是韩稚圭的功劳。 我呢,我在陕西这些年,算什么?” 辛缜听到这里,心里忽然明白了。 夏竦不是不想打,他是怕打了之后,功劳不是他的。 他是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可好水川和定川寨两场大捷,跟他都没有关系。 韩琦在前线冲锋陷阵,范仲淹在庆州运筹帷幄,而他夏竦,在泾州坐镇指挥,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仗不是他打的。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可这口气憋得越久,他就越不敢动。 因为如果他现在跳出来支持攻夏,赢了,功劳还是韩琦的,输了,责任一定是他的! 辛缜笑了起来,道:“夏相公觉得,好水川和定川寨的功劳,是韩经略的,可学生觉得,这两仗的功劳,其实是夏相公的。” 夏竦一怔道:“什么意思?” 辛缜道:“韩经略在前线打仗,可他用的兵、调的粮、守的寨,哪一样不是夏相公在背后撑着? 没有夏相公在泾州坐镇,韩经略哪来的底气打这一仗? 朝中那些人不懂,可官家应该是懂的。 夏相公在陕西这些年,功劳簿上写着的,不是哪一仗的胜负,是这四路防线从来没有出过大纰漏。 这一点,官家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夏竦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变了。 辛缜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趁热打铁道:“可光有这些,还不够,夏相公要想回朝跻身宰执,还差一样东西。” 夏竦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东西?” 辛缜道:“一样让官家无法拒绝的功劳。 好水川和定川寨,是韩经略打的。 三川口之败,是刘平打的。 这些仗,跟夏相公都没有直接的关系。 可夏相公若是能把横山打下来了……那才是真正的滔天大功! 要拿下横山,非得一举拿下银州、宥州、夏州三州。 如此大范围的作战,无论是韩经略也好,我老师也好,都无法独自完成。 唯有夏相公坐镇泾州,在陕西四路范围内进行调兵遣将,运筹帷幄,才有可能一举拿下了银、宥、夏三州,彻底打断了党项人的脊梁!” 他顿了顿,看着夏竦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只要拿下横山,夏相公就是真正的首功,这份功劳,天下人想不认都不行!” 书房里又安静了。 夏竦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串佛珠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越来越慢。 过了很久,他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这个法子,”他指了指案上的盐钞法方案,声音有些沙哑,“真能行?” 辛缜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夏相公,法子摆在这里,能不能行,要看谁来做。 若是范先生和韩经略在庆州、渭州推行,学生只有七成把握。 可若是夏相公亲自出面,在四路推行,学生有九成把握。” 夏竦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感慨。 夏竦看向范仲淹,道:“这个小鬼,比你还会说话,你这个弟子不简单啊!”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心中的骄傲却是压抑不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夏竦忍不住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份盐钞法的方案,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翻来覆去地看,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偶尔问辛缜一两句。 辛缜一一作答,不慌不忙。 看完之后,夏竦把方案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希文,你们先在驿馆等着,等我稍微琢磨琢磨。” 范仲淹点点头,道:“夏相公您自便,我们这就先回去。” 夏竦送他们到书房门口,忽然叫住了辛缜。 “辛主簿。” 辛缜转过身,行了一礼:“夏相公还有何吩咐?” 夏竦看着他,伸出手拍了拍辛缜的肩膀,忍不住微笑道:“真不错,可惜让希文抢了先,不然老夫也想收个弟子。” 范仲淹在一旁微微一笑,眉角、眼角、嘴角、胡子……无一不洋溢着自得。 夏竦斜了范仲淹一眼,哼了一声道:“希文好福气,说不定你身后名还得靠这个弟子呢!” 范仲淹笑了笑,道:“这猴孙以后若是不把老夫拖下水,老夫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却是不指望他能如何了。” 夏竦冷笑着赶人:“你们赶紧回馆驿去吧,看着气人!” 辛缜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跟着范仲淹出了经略使府。 走出府门,辛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两人在亲兵护卫下回了馆驿。 第六十三章 尘埃落定!(新书榜36了,感谢支持!争取这几天冲进前十!) 范仲淹和辛缜回到驿馆,刚坐下喝了口茶,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驿丞推门进来,躬身道:“范相公,夏经略遣人来了,说请二位速回经略使府。” 范仲淹和辛缜对视一眼。 这么快? 范仲淹放下茶盏,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辛缜也连忙站起来,心中有些吃惊,他们回来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夏竦便已经有了决断……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两人跟着来使,匆匆赶回经略使府。 书房里,夏竦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二人,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范仲淹坐下,辛缜照例站在他身后。 夏竦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案前,拿起那份盐钞法的方案,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看着范仲淹。 “希文,”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平和了许多,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们这个法子,老夫琢磨过了,或许可行,但有一样,老夫得先问清楚。” 范仲淹道:“夏相公请讲。” 夏竦靠在椅背上,手里捻着那串佛珠,慢悠悠地道:“盐钞法这事,说起来是筹粮,可实际上是在动那些盐商、大户的钱袋子。 那些盐商背后是谁,你我都清楚,吕夷简的门生、贾昌朝的故旧,多多少少都沾着。 老夫若是出面推行此事,得罪的可不只是几个商人……” 范仲淹沉默了一下,正要开口,夏竦却摆了摆手,继续道:“……老夫不是怕得罪人,老夫在朝中几十年,什么没见过。 老夫只是怕到时候西夏俯首,可世人依然道我夏竦不足悚,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范仲淹沉吟片刻,道:“夏相公是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盐钞法若在四路推行,自然是夏相公牵头。 功劳簿上,夏相公当然当居首功!” 夏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道:“希文,这种话就不必说了,这些东西可不是那么理所当然的。 好水川、定川寨大捷之时,难道老夫不是陕西四路经略使,可功劳是谁的……是韩稚圭的! 你也别觉得老夫斤斤计较,只是老夫不想又得罪了人,还落不着好。 我这么说,你们应该能理解吧?” 范仲淹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辛缜站在范仲淹身后,听到这里,心中雪亮。 夏竦不是在拒绝,他是在谈条件。 他要的不是一句口头上的当居首功,而是实实在在、跑不掉、争不走的东西。 否则他何必出头得罪人,重蹈好水川之战的覆辙? 辛缜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拱手道:“夏相公,学生有一言。” 夏竦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点头道:“说。” 辛缜道:“夏相公方才所虑极是。学生斗胆,为相公筹划两件事。” 夏竦挑眉:“哦?说来听听。” 辛缜不卑不亢,朗声道:“第一,学生叔父韩琦会上一道奏章,明言‘平夏之策,赖夏公总揽全局,臣愿为前驱,听凭调度’! 叔父的奏章一到朝堂,天下皆知,此战主帅,唯相公一人!” 夏竦捻佛珠的手慢了下来,目光微微一凝。 辛缜继续道:“第二件事,请相公执笔,老师与叔父补充,写一份总战略规划,规划之中,包含平夏策、盐钞法、筑城屯田策,由相公统一署名呈递官家。 如此,朝中上下都会明白,横山之役,是夏相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夏竦捻佛珠的手停了,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辛缜脸上停了许久,又转向范仲淹,最后又落回辛缜身上。 “辛主簿,”他终于开口,语气慢悠悠的,“你说的这些听起来都不错。 尤其是第一件……韩稚圭那道奏章,若真能写出来,朝堂上那些人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辛缜一眼。 辛缜闻弦知雅意,立即道:“学生现在就给韩叔父写一封信,把学生今日说的这两件事,原原本本地写进去,请叔父亲笔回一封信。” 夏竦闻言,顿时满意点头,道:“甚好,甚好……” 说着便端起茶来。 范仲淹辛缜相视一眼,知道这是端茶送客,便起身告别。 夏竦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得到韩琦亲笔信之前,他是不会继续往下谈的。 辛缜自然明白这一点,甚至都没有先回馆驿,而是就在夏竦书房外,请人送来纸笔,当场疾书。 将今日与夏竦所谈之事一五一十地写进信中,写完之后,请夏竦的心腹幕僚李铉安排连夜送往渭州,然后才跟着范仲淹回馆驿。 有高效的馆驿系统,第二天下午,夏竦便又请范仲淹与辛缜二人过去。 夏竦见二人进来,便指了指旁边桌子上的信件,示意辛缜看一下。 韩琦的笔迹,辛缜再熟悉不过,辛缜拆开信件,信中只有短短一行字:“横山之事,愿听夏公调度,功成之后,绝无二话。韩琦顿首。” 辛缜把信双手给到夏竦。 夏竦接过信,展开看了许久,嘴角缓缓翘起。 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收入袖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辛缜的肩膀,爽朗笑道:“老夫的扎子昨夜便已经送往汴京,咱们可以把事情先准备起来,希文,你们可以回庆州准备了。” 这是辛缜第一次看到夏竦笑得这么爽朗,真像是一个仁厚长者一般。 至于夏竦说什么他的扎子昨夜便已经送往汴京之事……这种事情听听便是了,真信那就傻了。 不过辛缜心中依然是大喜,因为此事总算是尘埃落定矣! 陕西路三大重臣一起推动伐夏,此事应该问题不大了! 三日后,夏竦的扎子送到了汴京。 与此同时,韩琦从渭州、范仲淹从庆州,也分别上了奏章。 三份奏章,三个陕西重臣,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盐钞法可行,横山可图,请朝廷支持。 而韩琦那道奏章中,里面有一句话令得朝中上下心中俱是一凛。 韩琦说道:“平夏之策,赖夏公总揽全局,运筹帷幄。臣琦愿听夏公调遣,为前驱。” 这意味着西北三重臣合流,一起推动伐夏之事了! 第六十四章 战车……启动!(大家多投投票哈,争取进前十!跪谢诸位大爷! 汴京。 政事堂。 吕夷简拿着这三份奏章,脸色铁青。 他看了看夏竦的,又看了看韩琦的,再看了看范仲淹的,沉默了很久。 贾昌朝在一旁低声道:“吕相,夏竦这是……” “我知道。”吕夷简打断他,把奏章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夏竦这个人,他最了解不过。 无利不起早,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出头。 现在他跳出来跟韩琦、范仲淹站在一起,说明什么? 说明西北那边,是真的有把握了! 更关键的是,韩琦那小子居然主动把功劳让给夏竦——这里面的文章,不简单!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他睁开眼睛,缓缓道,“他们三个人都已经合流,老夫还能说什么?” 贾昌朝急了:“吕相,难道就这么算了?” 吕夷简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上扎子反对? 夏竦、韩琦、范仲淹,三个人联名,你一个人反对,朝堂上谁听你的?” 贾昌朝皱眉头道:“他们三人在西北,众口一辞,若是有人告他们结党……” “子明!慎言!” 吕夷简瞪了贾昌朝一眼,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的天际线,道:“我等体恤民力,不愿意生灵涂炭,但可不是要党同伐异,容不得别人说话。 他们三人在前线,众口一词要伐夏,说明他们是真的有把握,那我们便不能再阻拦他们!” 贾昌朝终究是心中不甘,道:“民力已经枯竭,若是战事不利……” 吕夷简叹了一口气,道:“子明兄,西北那边有什么营生该收就收,不过是一些蝇头小利罢了,莫要这般。” 贾昌朝闻言心下一惊,赶紧道:“吕相莫要误会!下官真是为了朝廷着想……” 吕夷简摆摆手道:“大势如此,莫要螳臂当车,吕某就说这些。” 贾昌朝神色晦涩。 …… 大庆殿上,赵祯看完三份奏章,龙颜大悦。 他环视群臣,朗声道:“夏竦、韩琦、范仲淹,三人都说可以打。 韩琦更是明言愿为前驱,听夏竦调遣。 诸位爱卿,还有什么异议?” 殿中安静了片刻。 吕夷简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贾昌朝低着头,不敢吭声。 那些之前叫嚷得很大声的议和派,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头埋进笏板里。 赵祯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答,嘴角微微翘起。 “既然无人反对,那就照此办理。 传旨——陕西四路,盐钞法准行,横山筑城、屯田养兵之事,着夏竦统筹,韩琦、范仲淹分路推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告诉夏竦,朕等着他的好消息。” 旨意传出,汴京震动。 那些观望的、犹豫的、骑墙的,此刻都知道了风向。 皇帝要打,三位边臣都要打,韩琦连愿为前驱的话都说出来了,这事,定了! 消息传到渭州,韩琦接到圣旨,仰天大笑。 他放下圣旨,对田况道:“辛缜那小子果然是办大事的人!不仅说服了范公,连夏公都说服了,了不得,了不得啊!” 田况笑道:“就是稚圭你的首功没有了,着实遗憾。” 韩琦笑了笑道:“首功是让了出去,但朝堂上下谁不知道伐夏乃是我首推。 而且,我已经打赢了好水川、定川寨两次大捷,又有平夏策之功,足够了。 人不能过于贪心,有时候太贪,连上天都会看不下去的。 所以,这样就挺好,只要能够打断西夏脊梁,那韩某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消息传到庆州,范仲淹放下圣旨,对辛缜笑道:“一手推动伐夏如此大事,如今功成,我倒是好奇,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当然是壮怀激烈! 虽然在此之前,他已经筹谋了好水川与定川寨两场大捷,但这一次还是不同。 好水川说不上筹谋,只能叫适逢其会,而且当时懵懵懂懂,只蒙着头莽过去,胜利了也只有侥幸。 定川寨算是他推动的,但归根结底,只能算是顺势推舟而已。 而这一次伐夏乃是国策,他从说服韩琦,到说服范仲淹,到推动夏竦进行最后一击,扭转整个朝堂的国策…… 他一个小小的经略司主簿,微不足道的小官,能够做到这一点,他如何不感觉到骄傲与自豪! 不过,辛缜立即收拢心神,深吸了一口气,道:“还不到庆功的时候,需得彻底拿下横山,才算是成功了半步,只有拿下盐州,控制盐州,才是真正的功成!” 范仲淹忍不住笑骂道:“你一个少年人,整天这么深沉作甚!做了这么大的事情,该高兴就高兴,遇到了沮丧之事,该懊恼就懊恼,你这般沉稳老练,为师都不知道该怎么教你了!” 辛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弟子也是装的,其实弟子内心可激动了,只是怕表现出来,让你觉得弟子不够沉稳。” 范仲淹笑了笑,道:“少年意气才难得,高兴了就不要藏着掖着……嗯,至少在老夫面前如此。唉,老夫有时候也是担忧,所谓慧极必伤……你这般聪慧,聪慧得让老夫都有些不安……” 范仲淹没有说下去,但患得患失的模样让辛缜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颇为感动。 这时候的范仲淹,就像是前世的父母一般,待在家里,他们嫌弃不运动,出去外面,他们又说不着家,反正怎么着都不对,但实际上蕴含的就是深深的爱,他们因为爱得深沉,因此总是很焦虑。 辛缜安慰道:“实际上弟子也只是庸人一个,老师不用过多担忧,弟子肯定能够活到九十九的。” 范仲淹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辛缜的脑袋,点头道:“嗯,你要活到九十九!” 辛缜露出笑容。 窗外,西北风呼啸而过,带着边关的烽烟味。 大宋这架并不精密的机器,在三份奏章和一封私信的推动下,终于缓缓转动起来,朝着横山的方向,隆隆向前。 第六十四章 全权主持庆州盐钞法一事! 回来之后的第二天,辛缜被范仲淹叫去书房时,本以为是要考校学问。 因为之前的日子,范仲淹每隔三五日便会抽一个下午,或问经义,或论史事,或出题策论,考校他的学业。 辛缜对此已经习以为常,每次都会提前做些准备,不敢怠慢。 所以当他踏进书房时,心中还在盘算着今日范仲淹会问什么,不知道是《春秋》的某条传文,还是前朝某次变法的得失。 然而,范仲淹并没有坐在平日里考校学问的那张书案后。 他站在另一张宽大的案前,案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文书。 辛缜扫了一眼,认出那是盐钞法推行所需的各类公文……度支司的批文、经略使司的札子、各州县的告示、盐引的格式样本……每一份都是空白的,只等着填上具体的内容。 范仲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平时寡淡的脸上情不自禁便洋溢出来一丝笑容,道:“来了。” 辛缜躬身行礼道:“老师。” 范仲淹没有寒暄,直接指了指案上那叠文书,笑道:“这些,你来办。” 辛缜微微一愣,看了看那叠足有半尺厚的文书,又看了看范仲淹,点头道:“起草文书么……行,学生在渭州也跟叔父学过。” 范仲淹闻言一笑道:“光是起草文书用不上你,那是浪费你时间。 我要你来主持盐钞法在庆州一路的推行事宜,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文书你来拟,人去你来调,各州县的对接你来安排,有什么问题你来定夺!” 他说得很随意,仿佛交办的不是一桩关系西北战局的大事,而是让辛缜去库房清点几捆柴火。 辛缜闻言心头一震,有些吃惊看着范仲淹。 全权主持? 他不过是个从七品的主簿,在庆州经略府中资历最浅,上面还有判官、推官、经历司等一众僚属。 盐钞法这样的大事,无论按资历还是按品级,都轮不到他来主持。 辛缜斟酌了一下措辞,拱手道:“老师,弟子不是推辞,只是资历太浅,骤然主持这样的大事,恐怕难以服众,不如请老师点经略判官来负责此事,弟子协同处理即可。” 范仲淹放下茶盏,道:“没有这个必要,很快就要筹谋伐夏了,要做的事情很多,其他属官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盐钞法虽然重要,但只是跟盐商打交代的事情,权限也没有那么高,你去处理便足够了。” 辛缜点头道:“虽然如此,但学生担心人心不服,事情反倒办不好。 弟子年轻,经略府中诸位同僚多是积年之才,若他们心中不服,暗里掣肘,弟子纵然有心,也难把事办好。” 范仲淹听完淡淡一笑,道:“这是你应该想办法解决的问题。 难不成以后自己当了主官,遇到了难处,还问别人应该怎么办?” 辛缜顿时恍悟,这是范仲淹在着力培养他,让他提前主导这种大事,若是这件事情能够办下来,那么以后基本就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倒他了。 辛缜只是稍微一沉吟,便拱手道:“老师,此事便交给弟子吧。” 范仲淹微微挑眉,笑问道:“想清楚了?” 辛缜笑了起来,道:“想明白了!老师把这样的大事交给弟子,是在培养弟子。 弟子若再推三阻四,反倒辜负了老师的一片苦心。 至于资历、人心那些事,弟子会想办法解决。” 范仲淹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辛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但记住,只能问大事,小事自己拿主意。” “是。” 辛缜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到案前,将那叠文书仔细收好,抱在怀中,退出了书房。 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心中既有一种被信任的温暖,也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全权主持盐钞法……这不是单纯考校学问,答错了改过来就是。 这事关粮草,事关横山之战,事关西北边陲的安危。 办好了,是分内之事。 办砸了,那就是辜负了范仲淹的信任,更可能耽误此次伐夏大局! 他抱着文书,快步走向自己的值房,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府中那些幕僚,谁可能会配合,谁可能会掣肘; 各州县的主官,谁办事牢靠,谁需要敲打。 盐商那边,怎么跟他们打交道,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 这些事情他有些在之前已经想好对策,但有些却是第一次想,因为之前只是一个政策制定者的角度来思考,现在却是要换做执行者角度来思考,自然是大有不同。 书房里,范仲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叫人续水,只是端着那盏凉茶,望着门口辛缜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 收下辛缜这些时日,辛缜的表现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 谋划盐钞法时,这少年能把利弊得失分析得丝丝入扣。 去泾州说服夏竦时,那少年能在老狐狸面前不卑不亢,三言两语就抓住了要害。 这份谋划的能力、说服上官的能力,确实远超同龄人。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还不够。 谋划是一回事,执行是另一回事。 能写出一篇漂亮的方案,不代表能把方案落到实处。 能在夏竦面前侃侃而谈,不代表能让经略府中那些老吏心服口服。 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不仅要看他对上如何,更要看他平级之间如何协调、对下如何驾驭。 范仲淹知道,辛缜在渭州经略府中,更多是作为韩琦的幕僚,出谋划策、起草文书,真正独当一面、跟同僚和下属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 范仲淹不知道他在这些事情上能力如何,是会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还是会处处碰壁? 所以他今天把盐钞法的事交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辛缜能不能让那些资历比他深、年纪比他长的同僚心甘情愿地配合他,能不能在各州县之间周旋调度,把一件千头万绪的事,一件一件地推下去。 若是不能,也要借着这个事情,让他去磨练磨练,先找到不足,才好改进,否则终究难免沦为古时赵括,只会纸上谈兵,真正执行做事的时候,却是难以落地! 第六十五章 此子了不得! 翌日清晨,辛缜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一身簇新的官服,对着铜镜仔细整了整衣冠。 镜中的少年面庞尚显青涩,但眉宇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沉稳之气。 他深吸一口气,将昨夜拟好的那叠文书仔细收进袖中,推门而出。 庆州经略府的议事厅在衙门东侧,是一间宽敞的堂屋,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桌案,两侧各列数把椅子。 平日里,这里便是范仲淹召集幕僚议事之所。 辛缜到的时候,厅中尚空无一人。 他并未坐在主位上,而是在左手第一个位置坐下,将文书一一取出,在面前摊开,静静等待。 陆陆续续地,幕僚们到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须,正是经略府首席幕僚周明。 他在范仲淹幕中已有五年,跟着范仲淹走南闯北,经手过无数军务民政,是府中资历最深、影响力最大的人物。 他瞥了辛缜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坐下,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叶。 接着进来的是掌书记赵庸,三十出头,面白无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透着精明。 他看到辛缜坐在左手第一的位置上,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在对面落座。 然后是勾当公事钱惟忠、管勾文字孙简、准备差遣李复礼……七八个人陆续到齐,各自坐下。 厅中很快便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出奇。 没有人主动说话。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翻看着手中的文书,有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偶尔有人抬眼看看辛缜,目光中带着好奇、审视,或者难以察觉的轻蔑。 辛缜坐在那里,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心中明白,这些人,没有一个把他当回事。 他不过是个从八品的主簿,来庆州也没有多少时日,年纪还不到他们中大多数人的一半,如今却要主持盐钞法这样的大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仗着范仲淹的偏爱罢了。 辛缜没有急于开口。 他端起茶盏,也喝了口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沉默持续了很久。 周明心中暗暗纳罕,作为范仲淹的心腹幕僚,他平日里与辛缜算是碰过几次,只是觉得这个少年进退有度,应该是个不错的少年郎。 但听范仲淹说过,这辛缜才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心里想着,就算是在厉害,也就是个少年郎而已,没想到竟是这般沉得住气! 要知道,在场这么多人,众人都盯着你,等着你说话,但你就是保持沉默,还敢拿着眼睛与众人对视…… 这份静气,别说一个少年郎,就是一些内心修养不够的官员都未必能有! 思及至此,周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掌书记赵庸。 赵庸立即会意,放下茶盏,淡淡地开口道:“辛主簿,今日召集我等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的语气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就像一个长辈在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辛缜微微一笑,道:“赵书记客气了,今日请诸位来,是为盐钞法一事。 老师将此事交予在下主持,在下年轻识浅,有许多地方需要仰仗诸位。 故而想先听听诸位的高见,看看这盐钞法在庆州一路,该如何推行。” 他说得谦逊,姿态也放得很低。 赵庸听完,轻轻“哦”了一声,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盐钞法啊……这事儿,夏经略那边已经准了,朝廷也下了旨意。 说起来,辛主簿在其中出了大力,我们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不过……” 他放下茶盏,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道:“辛主簿,老夫在幕中多年,经手过不少筹粮的事。 说句实在话,这盐钞法听起来是不错,可真正做起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些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你让他们先出粮换盐钞,等横山打下来再去池子里领盐……呵呵,此事怕是难成。” 辛缜点点头道:“哦?怎么说?此事虽说是小子提出,但朝廷、老师、夏相公、韩经略等全都同意的,应该不至于不靠谱吧?” 周明眼睛微微一眯,有些惊讶看着辛缜,这小子说话埋坑呢。 这话可不能随便乱接。 赵庸正在沉吟,旁边的管勾文字孙简却是呵呵一笑道:“有什么不好理解的,那些商人肯定要担心,万一横山打不下来呢、万一拖个三年五载呢? 他们的粮可是实打实地交出去了,换回来的却是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纸! 这能不能打下盐州不好说,但想要让这些盐商相信咱们可以打下盐州,此事却是千难万难!” 他环顾四周,嘴角微微翘起,道:“说句不好听的,这在他们严重看来,无异于画饼充饥。” 此言一出,厅中几个幕僚都微微点头,有人甚至轻轻笑了一声。 赵庸跟着附和道:“孙管勾说得是,商人重利,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千古不易之理,让他们拿真金白银换一张纸,难。” 钱惟忠也摇头道:“是啊,这法子听着好,可那些商人精得像鬼,谁肯上当?” 一时间,厅中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都在摇头。 辛缜坐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他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等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微微一笑,道:“赵书记说得好,孙管勾也说得好,商人不见兔子不撒鹰,这话在理。” 周明微微挑眉,没想到辛缜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辛缜继续道:“商人重利,这是他们的本性,可正因为重利,他们才敢冒险。 诸位想想,走私盐货乃是杀头的重罪,但这些年来,那些走私青白盐的商人,可曾少过? 自然是不曾少的,而且大大小小的盐贩极多,是因为他们把盐偷运到宋夏边境,冒着杀头的风险,一车盐能翻三五倍的利!”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幕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道:“他们连杀头的风险都敢冒,为什么现在咱们给他们一个正经的、朝廷背书的买卖,他们反而就不敢冒险了? 盐钞就是盐引,横山打下来就能去池子里领盐,比走私安全多了,所得之利益比走私可大多了,诸位怎么会觉得他们会不敢赌?” 厅中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在附和的几个幕僚,此刻都不说话了。 周明捻着胡须,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不是因为辛缜说得不对,而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那些走私商人,确实一个个都是亡命徒,连杀头的买卖都敢做,现在有了朝廷背书,他们有什么不敢的? 辛缜见众人不语,又道:“当然,诸位说的也有道理。 万一横山打不下来,拖个三年五载,那些盐钞就真成了一张废纸。商人们担心的,也是这个。 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逼他们掏钱,而是让他们相信——横山,一定能打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庸:“赵先生,您方才说商人精得像鬼,不肯上当。这话也没错。 可反过来想,正因为商人精,他们才最会算账。 只要咱们把账算清楚,把风险讲明白,把前景摆出来,他们比谁都明白该不该投。” 赵庸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辛缜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行字。 “在下来之前,已经粗粗算过一笔账,一车粮在庆州值多少钱,一驮盐在汴京值多少钱,中间的利差有多大……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就算刨去运费、损耗、沿途的关卡,只要盐能运到汴京,利润至少在五成以上。 五成的利,诸位觉得,那些商人会不动心?” 厅中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幕僚交换了一下眼神,目光中的轻蔑已经消退了不少。 这些人能够在范仲淹这么一个封疆大吏身边做事,哪个不是人精之中的人精,这会儿都看出来了,这范经略收下的弟子,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不仅制定出来盐钞法这么一个法子,不仅得到朝廷的认同,还能够让给范仲淹信任,交与他全权负责……不仅如此,从刚刚与众人几番对话,唇枪舌剑往来,不仅不落下风,竟是把众人都压得说不出话来! 此子了不得!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道:“辛主簿说的有道理,可还有一个问题。” 辛缜点头道:“周先生请说。” 周明道:“粮从哪儿来?庆州附近的粮价,最近已经涨了不少。 那些大户手里倒是有存粮,可他们肯不肯拿出来,那是两说。 就算那些商人愿意换盐钞,可手里没粮,拿什么换?” 第六十六章横山没有拿不下的道理! 果然不愧是心腹幕僚,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了。 辛缜点了点头,道:“诸位请看这个。” 他展开另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图,标注着庆州附近几个县的名称和位置,道:“粮食不是问题,陕西既缺粮又不缺粮,缺粮的是普通老百姓,那些大户手中的粮食,却是多的是。 秋收时候他们大量收购粮食,等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再来高价卖出,这会儿正是满库满仓之时,根本不愁没有粮食。” 赵庸皱眉道:“还是那个问题,那些大户都是老狐狸,光靠嘴说,他们未必肯信。” 辛缜笑了笑,道:“用不着我们去跟他们打交道,自然有盐商与他们沟通。 粮食价格虽然高,但跟盐比起来,还是差得多了,盐商自然舍得用高价购买。 甚至那些大户知道有这种好事的时候,他们甚至会绕过盐商,来跟我们交易。” 赵庸一愣:“让盐商去说……” 辛缜点头道:“卖给谁不是卖,只要价格上得去,他们自然也就卖了。 甚至有许多大户实际上跟盐商就是一体的,他们都不用再让盐商过一手,自己就跟我们来交易了。” 他顿了顿,又道:“盐商收粮,大户卖粮换钱,商人拿粮换盐钞。 这一环扣一环,都是利益驱动,不用咱们逼,他们自己就会跑起来。 咱们要做的,只是把规则定好,把盐钞发出去,然后等着粮草入库即可。” 他说完,厅中沉默了很久。 几个幕僚面面相觑,眼中的神情已经从担心和不以为然变成了惊讶。 他们没想到,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不仅把盐钞法的利弊想得如此透彻,连推行中的具体问题都一一考虑到了。 更难得的是,他把里面错综复杂的问题都给简化了,原本需要去一一打通的关系,简化成一个以粮换盐钞,简直是神来之笔! 周明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一会之后,还是周明反应快,道:“辛主簿,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确实可行,可老夫还有一个问题……” 他压低声音道:“万一……万一横山真的打不下来呢?万一元昊那个蛮子缓过来了,再跟朝廷打上几年拉锯战呢? 到那时候,盐钞兑现不了,盐商血本无归,大户的粮也打了水漂…… 这个责任,可是谁也担不起的,要知道,那些盐商可不仅仅是盐商,他们身后……”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质疑都更尖锐。 这盐钞法看似打交道的是盐商,实际上却是朝中大臣,盐商奈何不得他们,可朝中大臣可都悬在他们脑袋之上呢! 若是此事最后干不成,血本无归的大臣们,可要把他们给恨死了。 夏竦、范仲淹韩琦等人他们未必能够奈何得了,但他们这些幕职官,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掉! 厅中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很好,真正的戏肉终于来了! 辛缜微微一笑,道:“好水川之战,元昊原本想以伏击之策,大败我军。 然则韩经略运筹帷幄,识破李元昊奸计,将计就计,反伏击李元昊! 那一仗,李元昊折损将近三万精锐,那不是不是普通兵卒,是跟了西夏的老兵、是党项各部族的精锐,这一仗,实际上已经伤了西夏元气。 随后的定川寨之战,李元昊屡屡在狄将军手下吃瘪,不得寸进,于是打算以离间计害了狄将军。 韩经略技高一筹,让任将军等人装作中计,实际上狄将军乃是真正的主力,围剿李元昊与定川寨前。 这一战,李元昊折损四五万精锐,尤其是李元昊多年攒出来的家底铁鹞子,西夏最精锐的重甲骑兵,那一战折了大半。两仗加起来,元昊折损的精锐,将近八万!”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手指在舆图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八万精锐……诸位久在西北,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西夏全国能战之兵,不过数十万,而真正的精锐老兵,也就十五六万出头。 两仗下来,元昊手里的精锐老兵,十成里去了四五成。 剩下的那些,要么是新募的壮丁,要么是从各部族强征来的蕃兵,打个顺风仗还行,真到了硬仗、苦仗、拼消耗的仗,他们靠不住的。 而剩下的这些精锐,他们只能收缩,拿来守住兴庆府。 那么,横山这边的银州、宥州、夏州,他们还能够拿出多少兵力来防守?” 周明等人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辛缜见状微微一笑,竖起两根手指,道:“横山守军,满打满算不到两万,散布在银州、宥州、夏州数百里的防线上! 这两万人里,又有多少是精锐,恐怕不到三成! 剩下的,是从各部族征发来的壮丁,士气低落,军心不稳。 而咱们这边,夏经略坐镇泾州,至少有五六万精锐,韩经略在渭州,麾下是西北最能打的边军,可战之兵不下四万,老师在庆州,加上各地乡兵、蕃兵,也能凑出四五万可战之兵,三路并进,十几万大军压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如山:“诸位都是行家,应该比在下更清楚,两万士气低落的守军,面对十几万士气正盛的大军,守得住吗?” 周明等人眼神之中已经露出振奋之色。 还没完。 辛缜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咱们打的不是兴庆府,是银州、宥州、夏州。 这三州就在横山北麓,离宋境不过一两百里,地势北低南高,咱们是从上往下打。 打下银州,宥州就是囊中之物! 拿下宥州,夏州就是瓮中之鳖! 三州在手,横山天险便握在手中,盐池就在眼前!”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打进兴庆府,或许不容易。但打银州、打宥州、打夏州,以朝廷如今的兵力、如今的准备,这件事,手拿把掐!” 厅中鸦雀无声。 辛缜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继续回荡。 “如今攻守易形,所缺者只有一样,便是粮草!”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提高:“所以,只要我们把这最后一块短板补上,横山还有拿不下的道理?” 第六十七章 人情练达即文章! 周明眼睛发亮。 辛缜所说的这番话,将整个形势都给剖析得清清楚楚。 西夏精锐十不存四五、铁鹞子覆没、各部族离心、大宋三路并进、十几万大军…… 这些事他其实都知道,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一条一条地摆在面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心中很是振奋,这个少年说得对! 打进兴庆府或许不容易,但打银州、宥州、夏州,以朝廷如今的兵力和准备,打如今虚弱的西夏,确实是有极大的胜算! 即便是之前朝廷重臣反对继续伐夏,所考虑的也不是军力上的缺陷,而是朝廷亦是已经精疲力尽,而这唯一缺的,就是粮草! 所以,只要粮草能够跟上,这一仗,能赢! 思及至此,周明起身,整了整衣冠,朝着辛缜拱手一揖,自嘲一笑道:“辛主簿,老夫服了!” 辛缜赶紧起身让开,道:“周先生,您是长辈,晚辈可不敢受你的礼!” 周明直起身,目光坦荡,摇头道:“不,你受得起!老夫生平见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可像辛主簿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兵事、政事、商事……辛主簿无一不通无一不精,而且还能够统筹到一起……如此大才,着实罕见! 方才是老夫多有得罪,还望辛主簿见谅!” 辛缜连忙还礼,道:“周先生言重了,先生方才那些质疑,句句切中要害,晚辈实际上也受益匪浅。 若非先生问得深,晚辈可能也不会想得这么明白,晚辈曾经听说过一句话,答出问题并不稀奇,能够提出问题的,那才是真正的大才!” 周明闻言被气笑了,指着辛缜与其他人道:“你们瞧,你们瞧!老夫不仅实干上比不过他,连这客套话都说不过他,这让老夫情何以堪啊!”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轰然大笑起来。 这一笑,把之前的对抗与隔阂都笑了个干净。 众人看向辛缜的眼神里,终于是多了对晚辈的欣赏,以及对伐夏的期待。 周明等大家笑完,与其他幕僚,道:“诸位,辛主簿算无遗策,咱们这些庸人就不要自作聪明了,都听这小子安排就是!” 赵庸、钱惟忠等人尽皆笑了起来,纷纷点头。 辛缜在旁嘿嘿笑着。 周明哼了一声道:“小子,时间有限,赶紧的吧,我们都听你安排!” 辛缜不好意思一笑,道:“既然诸位没有异议,那在下就斗胆分派任务了。” 赵庸笑道:“辛主簿,你就别谦虚了,不然让经略知道我们还在质疑你,到时候我们可要吃挂落了!” 其他人也纷纷道:“就是,赶紧的,赶紧的,现在我可有干劲了!” 辛缜听得众人这般说道,收起笑容,点点头道:“那小子就试着安排,诸位都是老前辈,还请帮我把把关。” 周明不由得心下赞叹,心道范经略真是收到了一个好学生,今日这般做法,实在是让人无法指摘。 一开始众人质疑,他以理服人,高屋建瓴,一通分析下来让大家心服口服不说,还让大家都精神振奋起来。 等到大家都心服口服了,他又以晚辈自居,让大家最后一点不舒服都给安抚下来了。 这年轻人,真是了不得! 少年天才多是心高气傲,不同人情,可这少年人,不仅有着大才华,人情世故上更是通达! 前程不可限量,不可限量! 便在周明思忖之时,只听得辛缜道:“虽说咱们主要目标乃是盐商,但咱们得多做准备,大户那边咱们也得做一个备选。 所以,盐商那边我们得联系,大户那边也得让他们知道消息。 周先生,您在幕中最久,人脉最广,联络商人、跟大户打交道的事,得请您出马!” 周明笑道:“这个简单,一会我拟一份名单,将庆州附近几个县里比较大的大户以及盐商都录上,到时你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没有问题的话,我逐一去谈!” 辛缜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周先生,那就要辛苦你了!” 周明笑道:“分内之事!” 辛缜笑着点头,然后看向赵庸,道:“赵管勾,夏经略、韩经略那边也在推行盐钞法,三边的盐钞样式、兑换比例、粮草调拨的时间节点,都得协调一致。 这事儿不能出岔子,得有个仔细的人盯着,不知道你能不能辛苦一点,把这个事情给担起来?” 赵庸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辛缜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自己,不过他马上应道:“没有问题,就是一个互通有无的事情,某一定会仔细把握好。” 辛缜喜道:“那就再好不过。” 辛缜又看向钱惟忠道:“盐钞的印制和发放看着简单,实则最要紧,盐钞要是让人仿了去,那就是天大的篓子。 所以盐钞的样式要足够复杂,要做足防伪工作,每一张发出去的盐钞都要登记造册,谁领的、什么时候领的、换了多少粮,一笔一笔都得记清楚。 钱先生,不知道此事你能不能帮忙分一下忧?” 钱惟忠点了点头,神色认真道:“某亲自去寻制作钱钞的匠人,将这盐钞做得跟钱钞一样精美,密码更要专门设计,以做验证,务必不让鱼眼混珠之事发生!” 辛缜喜道:“果然老师手下都是精兵悍将,这事情一点就通!” 随后辛缜又跟孙简道:“孙先生,您负责粮草的验收和入库。 盐商把粮运来了,不能直接收,得验成色、称重量、记数目。 这事儿得公道,不能缺斤短两,也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孙简应道:“明白。” “李兄,”辛缜又看向李复礼,“您负责舆图和道路,粮草从庆州运到前线,走哪条路、经过哪些关卡、需要多少民夫,这些都得提前规划好。 万一路上出了岔子,粮草送不上去,前面几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李复礼郑重地点了点头。 辛缜一口气分派完毕,目光扫过众人,道:“诸位都是积年之才,在下年轻,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还望诸位多多指点。这事儿办好了,粮草足了,横山打下来了,功劳是大家的。 办砸了……” 他顿了顿,开个玩笑道:“老师那儿,诸位可就要自己去解释了,在下可不敢替诸位兜着。” 此话一出,众人又都笑了起来,不过神色间多了一些郑重。 辛缜是以玩笑话的方式在说,可他们真把这当成玩笑话,那可就是真傻了。 周明站起身来,想要拍拍辛缜的肩膀,但却是忽而想起了什么,赶紧放下,笑道:“辛主簿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经得起折腾。 你只管在后面坐镇,前面的事,老夫去跑。” 众人不由得尽皆心下一动。 按理来说,以周明的资历以及年纪,拍一下辛缜的肩膀真没有什么,但周明却是及时止住自己,这意味着周明已经将辛缜视为与自己同级甚至地位比自己还高的意思了! 辛缜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拱手笑道:“那就辛苦周前辈了,晚辈感激不尽!” 辛缜主动说这句话,便是为周明找补,意思是您把我当同级,但我敬您是长辈! 啧,这小子做人方面……实在是无可指摘! 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第六十八章贪心不足! 庆州经略府的值房里,辛缜伏在案前,笔走龙蛇,一封封公文从他手中流淌而出。 他要把今天分派下去的所有任务都形成文字,一一落档备案。 窗外风声呼啸,他却浑然不觉,等到将近午时,他放下笔,揉揉手腕,然后看向门外…… 没有人来。 辛缜眉头微微皱起。 盐钞法的消息放出去已经数日,告示贴遍了庆州城的大街小巷,可那些平日里闻利而动的盐商,竟没有一个人登门问询。 便在此时,外面有脚步声响起,辛缜精神一振,往门口看去,却见周明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辛主簿,”他在对面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老夫派人又去贴了一遍告示,还让几个相熟的牙人在茶楼酒肆里传了话。可那些盐商,一个个跟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客店不肯出来,连个回话都没有。” 辛缜稍微沉吟了一下,问道:“周先生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周明叹了口气,道:“老夫琢磨着,是不是条件还不够优厚? 要不,咱们再加点码——比如,第一批换盐钞的商人,给个折扣。 或者,承诺如果横山打不下来,朝廷按市价回收盐钞。 这样一来,那些商人的顾虑就能打消不少。” 辛缜听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讥诮之色,道:“恐怕他们想要的更多一些。” 周明一愣,道:“想要更多的盐钞么,也简单啊,赶紧多拿粮食过来,自然能够换得更多啊。” 辛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空荡荡的街道,缓缓道:“这些盐商能做到这么大,哪个不是手眼通天之辈,他们背后的人,难道还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好水川、定川寨的仗打成什么样,元昊伤得多重,铁鹞子折了多少,朝廷打算怎么打横山……这些消息,他们怕是比寻常官员知道得还早。 说句不好听的,横山能不能打下来,他们心里恐怕比咱们都清楚。” 周明怔了怔,但不得不承认辛缜说得有道理。 那些大盐商,背后多多少少都连着朝中的关系,消息灵通得很,说他们不知道宋军现在的优势,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想要什么?”周明皱眉。 辛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前,拿起一张盐钞样张,在手里翻了翻,笑道:“盐钞是一次性的。粮换钞,钞换盐,盐卖钱,买卖就结束了。 这些人想要的,是一本万利的长期买卖。 我想,他们已经盯上了盐池的份子,不是拿粮换一次盐,而是从此以后,盐池的产出里,有他们一份固定的收益!” 周明的脸色变了。 他在边关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也知道这些盐商的胃口从来都不小,没想到竟是这么大! 也是,盐池就是一座金矿长期的、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利益,在里面占了份子,谁就世世代代吃不完! “可盐池是朝廷的……”周明喃喃道。 “所以他们不敢明着跟韩经略、夏经略提。” 辛缜冷笑一声,道:“韩经略是什么人,铁面无私,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夏相公虽然圆滑,但也是官场上的老狐狸,想从他手里讨便宜,没那么容易。 倒是咱们庆州这边……”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庆州这边的盐钞法是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主持,一个少年人,自然是好欺负一些的。 他们觉得,只要抻我几天,晾我几天,等我急了、慌了,自然就会让步。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趁机提出入股的要求,盐池的份子,换粮草的长期供应!” 周明听完,眉宇之间有了些许焦躁之色,道:“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入股吧,盐池的份子,咱们可做不了主!” 辛缜摇了摇头,笑道:“当然不能让他们入股,盐池是朝廷的,只能换盐钞,不能换股份,这个口子不能开,否则后患无穷。” 周明点头道:“此事肯定不可如此,不过,现在粮草之事已经迫在眼前,咱们耗不起啊!” 辛缜点头道:“擒贼先擒王,周先生把陈德禄给我请来吧。” 周明闻言一惊。 周明之前给辛缜提供的那份名单,排第一的就是这个陈德禄。 这人是庆州最大的盐商,手上有十几家铺子,不光在庆州,渭州、秦州、泾州都有他的生意。 此人胆子大,早年走私青白盐被抓过,在大牢里蹲了半年,出来之后照干不误。 后来朝廷放宽了盐禁,他才慢慢转到正经生意上,但底子还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关键的是,听说此人走了某个权贵的路子,甚至打通了一条前往汴京的青盐走私路子,可见其能量之大! 周明赶紧道:“想要从此人这里打开口子,恐怕不容易。 此人极为精明,而且身后有权贵,怕是不能以势压制。 老夫听说,几个大盐商私下碰过头,就是陈德禄牵的头!” 辛缜闻言反而笑了起来,道:“倒是巧了!既然是他牵头,那么一旦折服他,其他人就好办了。” 周明苦笑道:“擒贼先擒王是这个道理,但确实不容易啊。” 辛缜点了点头,忽然问:“周先生,您跟陈德禄打过交道吗?” 周明苦笑:“打过,但不是太愉快。这人倨傲得很,一般人他看不上眼。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据说他走的是贾昌朝的门路,具体多深不好说。 总之在庆州这地面上,他陈德禄说话,有时候比很多官人还管用。” 辛缜点点头道:“周先生,麻烦您派人去请陈德禄过来。” 周明一愣,随即面露难色道:“辛主簿,你是不知道,这个陈德禄平日里很是倨傲。 现在更是打算与我们做上一场,更是不会给面子,只怕是请不动。” 辛缜有些讶异,道:“你的面子也不给?” 周明不好意思一笑,道:“老夫哪有什么面子,一些普通商人倒是不敢违逆,但这种身后有权贵撑腰的,他不给面子,也没有办法拿他怎么办。” 辛缜一笑,道:“无妨,周先生派个人,就去告诉他一句话即可。” “什么话?” 辛缜笑道:“就说……他若是不来,以后庆州与渭州的生意,就别做了,嗯,至少我老师与韩叔父在西北的时候。” 嗯,两路经略使联手封杀。 “这……”周明迟疑了一下,“这话是不是说得太硬了,万一惹恼陈德禄身后的人……” 辛缜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冷冽了起来,道:“那他的手就伸得太长了,伐夏乃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谁敢以此事来要挟,那就让他们知道我老师的笔利不利,也让我韩叔父落去宰执榜上再添一名罢。” 周明一听脑袋顿时一麻。 韩范二人,一个号称读书人典范,一个当年一封奏折落去四宰执……若是贾昌朝被他们抓到把柄……好家伙! “行,老夫立马派人去!” 第六十九章陈德禄! 陈德禄来的很快。 辛缜站在值房窗前,看着一个身材魁梧、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被引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 此人约莫五十出头,方面大耳,面容刚毅,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个精明强干的人物。 他走进来的时候十分松弛,仿佛这经略司不是什么衙门,而是他自己家的后院一般。 周明在门口迎了一下,但陈德禄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便越过周明,直接落在了辛缜身上。 他的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已经打听到了,今天要见他的人,不是他人,就是他准备对付的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而他之所以来,也不是因为那句威胁的话让他怕了,而是他想亲自看看,这个被范仲淹委以重任的少年,到底有几斤几两。 辛缜想要折服他,他也想过来试探一下辛缜。 辛缜转过身,微微一笑,也并不拱手,直接道:“陈员外,久仰。” 陈德禄随意回了一礼,神色淡然,道:“辛主簿客气,不知主簿唤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他嘴上说着草民,可举止可没有半点草民的意思,大喇喇就站在那里,语气里也没有恭敬之意。 辛缜也不在意,伸手示意道:“陈员外请坐,坐下说。” 陈德禄也不客气,直接就坐下了,目光在值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案上那叠文书上。 辛缜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陈员外应该听说了,朝廷要在陕西四路推行盐钞法。 庆州这边,由在下主持,告示贴出去五天了,没有一个人上门。在下想请陈员外来聊聊,听听高见。” 陈德禄嘴角一扯,笑道:“辛主簿倒是爽快,这盐钞法听起来也的确不错,但若是已经拿下横山,大家自然都抢着来买盐钞,当下这横山还在西夏人手里,更别提盐州了,这就是镜花水月,谁也不敢冒险啊!” 辛缜摆摆手道:“行了,今日就开门见山说吧,这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话就别说了,你就告诉我,你们想要什么?” 辛缜这般直接的话倒是让陈德禄有些措手不及,神情有稍微错愕,但随即便反应了过来,神色变得谨慎些许道:“辛主簿快人快语,不过您却是误会我们这些人了,我们的确是不太放心……” “行了,我们不用这般试探来试探去的,到最后还是要交手谈生意的,你也知道要拿捏我这边需要粮草,我就实话告诉你,我的确是很急,所以,就直接提出你们的意见吧。” 陈德禄的确是有些惊讶,但他随即想起辛缜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这倒是符合少年人的作风,而且……陈德禄微微欣喜:看来的确只是个志大才疏的少年人,那就好办了! 想到这里,陈德禄紧绷的后背一松,随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愈发从容起来,不紧不慢地道:“既然辛主簿这般爽快,那草民也不藏着掖着了。 草民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细水长流、长久之计。 盐钞这东西,粮换钞,钞换盐,一锤子买卖,做完就完了。 草民拿出上万石粮,换几张纸回来,跑一趟汴京,赚个几成的利……听着是不错。 可然后呢?以后盐池被朝廷改为官营,那我们这些靠着这盐池吃饭的苦命人,又该何去何从?” 辛缜安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盏,看着陈德禄,微微一笑。 “陈员外想要细水长流?” 陈德禄眼睛微微一亮,身子前倾了一些:“辛主簿果然聪明人。草民听说,盐池那边……” “盐池是朝廷的。”辛缜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陈员外想要份子,这个口子,在下开不了。” 陈德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道:辛主簿误会了,草民只是觉得,这盐钞法,若是能做得更长久一些、更稳固一些,对朝廷、对商人,都是好事。 比如,草民可以承诺长期供应粮草,五年、十年,都不是问题,但朝廷这边,是不是也该给个长期的保障?”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辛缜,道:“从盐州到大宋这样一来,草民的粮草有去处,朝廷的军需有保障,两全其美啊!” 辛缜心中冷笑。 好一个长期保障。 陈德禄这话说得漂亮,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还是想要盐池的股份! 但辛缜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 “陈员外的想法,在下明白了。陈员外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手,算盘打得精。” 陈德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以为辛缜被说动了。 可辛缜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锋利起来:“不过,盐池乃是朝廷的资产,绝不可能给个人股份,这个你们就别想了。” 陈德禄笑容有些僵硬了起来,沉吟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那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辛缜轻笑一声,道:“陈员外,在下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觉得在下年纪轻、好说话,想趁着这个机会,从庆州这边撕开一个口子,拿到别人拿不到的好处。 韩经略那边你不敢开口,夏经略那边你不敢开口……可你是怎么觉得,辛某就那么好欺负?” 陈德禄的脸色微微一变,道:“辛主簿言重了,草民哪里敢……” 辛缜冷笑打断道:“你不仅敢,你还这么做了!陈德禄!你不要以为辛某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陈德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紧紧盯着辛缜,道:“辛主簿,听说你是范经略而学生,的确是前程远大,可即便是范经略,也不能强迫我们这些草民,再不济,这生意某就不做了,还不行么!” 辛缜冷冷看着陈德禄。 陈德禄这话像是示弱,实际上是在威胁他,大不了就一拍两散,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他们这些盐商,着急的是自己,而不是他们这些盐商! 还是仗着身后有人! 只要不被范仲淹报复,那么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 他们这些盐商会一直都在西北,但范仲淹又能在西北待几年? 现在做不了生意就不做,等个一两年时间,范仲淹一走,到时候盐池一样会是他们的! 即便是这一次大宋失去了占据横山的机会,但他们的私盐生意还是一样可以干,无非便是从大宋朝廷手里买盐,与从西夏人手里买盐的区别罢了。 第七十章 你冤枉人啊! “呵呵!” 辛缜冷冷一笑,道:“看来是当真欺负辛某年幼无知,柔弱可欺了,很好,好的很啊,陈员外,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陈德禄亦是冷笑一声,然后便甩手往外走,却不料听到辛缜似乎是自言自语,道:“贾相公授意帮闲阻碍伐夏,难不成是与西夏勾结,不行,我得劝老师与韩叔父将此事上报朝廷才行!” 陈德禄豁然转身,用狠厉的眼神看着辛缜,寒声道:“辛主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妨说明白一些!” 辛缜走回案前,在陈德禄对面坐下,声音平静而诚恳,道:“陈员外,我知道你身后是贾相公,你的所作所为,便是贾相公所为。 你联络其他人抵制盐钞法,便是阻碍伐夏,你阻碍伐夏,那便是贾相公阻碍伐夏,我这么说,你明白么?” 陈德禄震惊道:“陈某与贾相公只是有些合作关系而已,哪里能够代表贾相公,而且,陈某哪里敢阻碍伐夏,不过是想有点保障而已,你怎敢如此污蔑人!” 辛缜微微一笑道:“无所谓,反正你依仗的是贾相公,我忌惮贾相公不敢明着对你动手,那就让贾相公自己动手好了。 是了,这话你也可以拿去跟贾相公解释,说我故意借他的手来害你,让他不要清理你……一家,贾相公是个很仁慈的人,一定会支持你来跟我斗的,荣华富贵就在眼前,加油!周先生,送客!” 说完辛缜袍袖一甩,便往后堂走去,却发现根本迈不开步子,因为陈德禄抓住了他的手臂。 辛缜吃惊道:“怎么,陈员外要在经略司刺杀本官?” 陈德禄如同被蝎子咬了一般赶紧松开手,看向辛缜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此时的陈德禄心下发寒,原本以为这辛主簿年幼可欺,如今看来,再小的毒蛇,亦是毒牙可以依仗! 若真如辛缜所说,范仲淹与韩琦一起上书弹劾贾相公,到时候贾相公未必会倒,但自己……不,自己一家就死定了! 贾相公一旦知道是因为自己导致他被弹劾,那么他一定会选择清理自己,以及自己的一家,不为洗刷他的清白,因为他本来便是清白的,但一定会惩罚自己的愚蠢,因为自己差点把他拖下水,这已经是取死之道了! 至于贾相公仁慈的说法……满朝读书人,满口仁义道德,但谁真把他们这些商人当做人来看! “辛主簿!辛主簿!误会啊!”陈德禄直着的腰弯了下去,急声与辛缜说道。 辛缜轻轻掸了一下被陈德禄抓疼的手臂,然后转身坐回椅子,淡然道:“可以好好谈了么?” 陈德禄弯下的腰又垮了一些,苦涩道:“能谈!能谈!辛主簿,适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您了!您莫与小人这等卑贱之人计较,莫得污了您的声名!” 辛缜不说话,就这么看着陈德禄。 陈德禄咬了咬牙,伸出三根手指道:“三千石,草民捐三千石,算是给辛主簿一个交代。” 辛缜看着他伸出的三根手指,微微挑眉,道:“陈员外,辛某堂堂经略司主簿,奉范相公之命主持盐钞法,做了诸多的准备,不惜得罪贾相公,就为了跟你谈一个三千石的小生意?” 陈德禄的脸色微微一变。 辛缜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针:“三千石粮,在庆州地面上,随便哪个小粮户都能凑出来。 辛某若是只要这点数目,何必请你陈员外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冷笑一声道:“陈员外,你抻了辛某数日,今日一番交锋,你还只肯给出三千石……你真以为自己是来打发叫花子的?” 陈德禄的脸色也垮了,苦笑道:“辛主簿,不是小人吝啬,实在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这三千石真不少了,一石相当于一百二十市斤,三千石就是三十六万斤,这可是三十六万斤啊!” 辛缜呵呵一笑,道:“嗯,平时一石粮食大约三四百文,现在青黄不接之时,我算你一石一贯钱,三千石就是三千贯……很多?” 陈德禄闻言汗出如浆,脸色如土,看来今日是撞见活阎王了! 陈德禄低声求饶道:“不少了!真不少了!小人在这西北提溜着脑袋做生意,一年下来也不过一两万贯的利润,还得处处打点,这一下子拿出来三千贯,已经是属于伤筋动骨了,辛主簿,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辛缜哈的一笑道:“陈员外,你就这么糊弄人呢,你作为西北最大的盐商,光是在陕西这边便有十几家大型的盐铺,还有一条通往汴京的盐路,一年不挣个一二百万贯,对得起你的名号么?” 陈德禄目瞪口呆,缓了一会才苦笑道:“辛主簿真是……真是……唉,您不知道,咱们整个大宋每年盐铁专卖应该也就二千万贯,小人何德何能,能以一己之力,媲美十一的大宋盐铁专卖! 而且,小人不是西北最大的盐商,只是庆州最大的盐商而已啊。” 辛缜歪了一下脑袋,也是有些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打死打活的,一年就挣个几千贯钱?” 陈德禄又是十分震撼,想了一会才道:“辛主簿,几千贯不少啦,在西北这边,一套偌大二进宅子,只需要二百贯便可以拿下。 一套数十间房间带花园园林式的上等宅第,最多也不过二千贯而已。 小人一年挣个五千贯,都可以去汴京繁华处买一套大宅子……一年一套,十年十套……不、不少了吧?” 辛缜鄙夷看了一下陈德禄,一个陕西……嗯庆州地面最大的盐商,一年挣的钱,只能在首都买一套房子……丢人啊! 陈德禄被辛缜这一眼看得脸红脖子粗。 他是庆州地面上最大的盐商,手下十几家铺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挤兑过? 更何况,挤兑他的还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腾起来,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道:“辛主簿,大宋宰相各种收入杂七杂八的加在一起,也不过是是数千贯钱而已,小人不过一介草民,能够与宰相收入相当,这可真不能说少了!” 辛缜嗤笑一声道:“你们都干这种随时掉脑袋的生意,却只能挣这么点钱,也着实是磕碜了些,算了,也不嘲笑你们了,这年头,谁也不容易不是。” 陈德禄脸色由红变青,站在门口处看着陈德禄周明,心里也在啧啧称奇,心道这辛主簿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能气人? 第七十一章 果然……最黑的还得是读书人啊! 陈德禄脸色由红变青。 站在门口处的周明看着陈德禄,心里也在啧啧称奇,心道这辛主簿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能气人! 陈德禄本已弯下去的腰,竟又慢慢直了起来。 他做了十几年盐贩,提着脑袋在刀尖上讨生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日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这般羞辱,实在是忍不下去。 “辛主簿,”陈德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草民虽是个卑贱商贾,却也晓得一个理儿,这世上的钱,不是嘴上说说就能挣来的。 草民在这西北道上跑了十几年,十几间铺子,上百号人手,一年挣个五千贯,放在哪里都是大富人家了。 便是那汴京城里的皇亲国戚,若不是顶门立户的那几个,也未必有草民这般进项。 几年下来便是腰缠万贯,去哪儿都是人上之人,这……这怎么就叫少了?” 辛缜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陈员外啊陈员外,” 辛缜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提着脑袋做这杀头的买卖,一年到头就挣这么仨瓜俩枣,还觉得挺美? 我要是干你这行当,一年不挣个两三万贯,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是贩私盐的。” “两三万贯?” 陈德禄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怒极反笑,道:“辛主簿好大的口气!您可知晓,便是那河东最大的盐商李家,一年也就这个数罢了! 草民在庆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能挣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您这是……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少年人无端揣测世道罢了!” 他说到激动处,竟上前两步,声音也高了起来。 “您可知一石青白盐从西夏那边运过来,路上要过几道关、要喂饱多少双眼睛、要折损多少成货、到了手里又能卖出什么价、铺子里的伙计要不要发工钱、码头上的人要不要打点、转运司的差役、巡检司的兵丁、州衙里的吏员…… 哪个不要喂饱!就这,草民还得时刻提防着被人告发,提防着被同行黑吃黑,提防着哪天东窗事发全家抄斩! 辛主簿,您倒是说说,这钱该怎么挣?”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气,竟忘了方才还战战兢兢、生死操于人手,此刻反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非得跟人掰扯清楚不可。 周明在一旁看着,嘴角抽了抽,心道辛主簿你都把人气成啥样了,但见陈德禄忘形,赶紧轻咳一声,道:“陈员外……” “周先生您先别说话!”陈德禄一挥手,竟把周明噎了回去,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色顿时一白,方才那股子气焰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他僵在原地,喉结上下滚动,脸上的怒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后怕与惶恐。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辛缜,见那少年主簿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恼怒,反倒有几分玩味。 陈德禄的腰又塌了下去,声音也低了几分,道:“辛……辛主簿,草民失态了,草民……” 辛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嘿嘿一笑:“陈员外这是不服气啊?” 陈德禄垂着头,不敢再吭声,只是那眼神里分明还藏着几分倔强。 辛缜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陈员外,若是我能做到呢?” “做……做到什么?”陈德禄一愣。 “做到一年挣两三万贯啊。”辛缜轻描淡写地说,“若是我能做到,你又当如何?” 陈德禄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心里五味杂陈。 他觉得自己今日真是昏了头了,先是被拿住了把柄,接着又被激得口不择言,如今竟要跟一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打赌,赌的还是贩私盐的本事? 可话已出口,他这半辈子混的就是一个脸面,此刻若是认怂,往后在这庆州地面上还怎么混? 他咬了咬牙,随即又垂头丧气道:“草民生死都已操于尔手,还有什么好说的?您要杀要剐,草民还能跑了不成?” 辛缜摇了摇头,道:“那不成,你这分明是认输认命,不是心服口服。 这样吧,咱们打个赌,若是我说的法子做不到,此次我便不再为难你,这盐钞你想买就买,不想买也随你。 若是我能做到……你待如何?” 陈德禄眼睛一亮,随即又低下头。 读书人的话是信不得的,自己生死操在他手上,若是他输了,到时候恼羞成怒,反而把自己置于死地,那自己又找谁鸣冤去? 辛缜见他模样,笑道:“辛某说话像话,你不用担心我输了不兑现诺言,我就问你,你信不信我能做到?” 此言一出,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陈德禄梗着脖子,道:“反正小人生死也已经在你一念之间,你想让小人做什么,小人自然也做什么,但就此事,小人认为绝无可能! 若是辛主簿真能让草民一年挣到三万贯,那以后草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指哪,草民打哪,绝无二话!” “好!”辛缜一拍桌子,“爽快!周先生,给陈员外看茶,咱们坐下慢慢说。” 周明忍着笑,去斟了一碗茶端过来。 陈德禄哪里还有心思喝茶,只眼巴巴地看着辛缜,等着他开口。 辛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陈员外,你方才说的那些难处,我都听明白了。 无非便是关卡多、打点重、损耗大、价格低。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难处,其实都是可以变成好处的?” 陈德禄眉头一皱,露出困惑的神色,道:“这些是套在我们这些盐贩头上的绞索,怎么会是好处呢?” 辛缜放下茶碗,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从西夏进盐,走的是什么路?” “自然是……走私道。”陈德禄犹豫了一下,道,“从白豹城那边过来,经柔远寨,绕开巡检司的关卡,走山道运到庆州。” “绕?”辛缜嗤笑一声,“你为何要绕?” 陈德禄愕然:“不绕……那不就被查了吗?” “谁查你?”辛缜反问。 “自然是……巡检司、转运司……”陈德禄的声音越来越小。 “巡检司的指挥使是谁的人?转运司的判官又听谁的招呼?”辛缜追问。 陈德禄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辛缜笑道:“你绕过关卡,是因为你没把那些官差喂饱,或者说,你喂的是小虾米,没喂到大鱼。你一年五千贯的利润,有多少花在了打点上?不到一千贯吧?” 陈德禄沉默了,算是默认。 “这就是你的第一个毛病——小气。”辛缜毫不客气地说。 “若我来干这杀头的买卖,就会把那些真正管事的人喂饱。 巡检司的指挥使,一年给他五百贯,他能把我的盐当成官盐放过去。 转运司的判官,一年给他八百贯,他能帮我把盐钞的事办得妥妥帖帖。 若是能搭上转运使的路子,一年花个两千贯,我这盐就能大摇大摆地从官道上走,还绕什么山道? 别人绕山道,一年下来不过转运多少石盐,我走官道,一年能走的盐至少是你们的几十倍不止! 如此下来,一年就挣个二三万贯……多么?” 陈德禄目瞪口呆。 果然……最黑的还是读书人啊! 第七十二章 陈德禄:原来我才是那个新兵蛋子! 陈德禄目瞪口呆,但这还没有完,辛缜笑着问道:“你的盐卖的是什么价?” “一石……两贯五百文。”陈德禄老老实实道。 “官盐卖多少?” “一石……四贯出头。” “那你为何不卖三贯五百文?” 陈德禄苦笑道:“那不就比官盐便宜不了多少了?百姓图的就是便宜……” “糊涂!”辛缜一拍桌子,“你是青白盐啊,跟内地的盐那能一样么! 你这青白盐,颗粒细腻,颜色皎洁如雪,味道醇正没有杂味,别说卖个三贯四贯,卖个十贯八贯的,那些达官贵人会跟你讲价?” 陈德禄愣住了。 辛缜耐心解释道:“若我来做这个青盐,我定要在西北这边成立一个青白盐行会,这盐进入大宋,需得有一个指导价,必须与大宋的盐拉开差距,价格必须是大宋盐的数倍乃至于十倍以上。 这盐就是专供达官贵人大商人大地主所用,普通百姓,食用大宋盐就是了,但达官贵人,他们会在意这点差价么? 又不是米面这种大宗开销,他们不会有价格敏感的。 而且,对于他们来说,用便宜的东西哪能显出他们的尊贵,自然得用上这种名贵盐才是!” 陈德禄再次目瞪口呆。 可是依然还是没完,辛缜又道:“还有啊,你手里有十几间铺子,就只卖盐?” “这……”陈德禄迟疑道,“不卖盐还能卖什么?” “什么赚钱卖什么。”辛缜道。 “西北这边,什么最缺?药材、茶叶、布帛、铁器……这些东西,你只要能从内地运过来,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你那些铺子,一间铺面只卖盐,那是浪费! 盐做引子,把客人引进来,其他的货跟着卖,这才是正经生意。” 陈德禄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辛缜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最后道:“这三点做下来,你一年若还挣不到十万贯,你来拆我的招牌。” 陈德禄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做了十几年盐贩,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这行当的门道,如今在辛缜面前,竟像是个新兵蛋子一般! 便在他晕头转向的时候,辛缜端起茶碗,悠悠地喝了一口,忽然话锋一转,道:“陈员外,你觉得我给大伙儿规划的这条路,如何?” 陈德禄一怔,道:“什么……什么如何?” “就是方才说的那些。”辛缜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抬高青白盐的价,专供达官贵人。 铺子里兼卖别的货,把西北缺的东西运过来。 打通关节,不用再提着脑袋钻山道……” 陈德禄愣愣地点了点头,道:“这……这自然是极好的,可是……” “可是什么?”辛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以为我是在给你一个人支招?” 陈德禄的瞳孔猛地一缩。 辛缜笑道:“接下来,只要参与盐钞法的盐商,都可以进青白盐行会。 大家一起制定青白盐进入大宋的价格,抬高它,利润自然就上来了。 官府会给一条合法的盐道,你们的盐可以堂堂正正地进来,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夜里赶路、白天躲藏,提心吊胆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陈德禄的呼吸急促起来,嘴唇微微发抖。 辛缜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有,运输盐的车辆和船只,总不能空着回来吧? 从西北往内地走的时候拉盐,从内地回西北的时候,拉什么?药材、茶叶、布帛、铁器……西北缺什么,就拉什么。 这些东西运过来,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你们的铺子,一间铺面不能只卖盐,盐做引子,把人引进来,其他的货跟着卖。 这才是正经生意。” 陈德禄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了。 辛缜方才说的那三招,抬高盐价、专供贵人、兼营杂货,根本不是什么独家秘笈,而是给所有参与盐钞法的商人画的一张饼! 不,不是画饼,是实实在在的利诱! 官方通行证、行会定价权、双向运输的商路……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他陈德禄做梦笑醒。 如今三样一起摆在面前,那就是一块肥得流油的肉,他就算明知道钩子上有饵,也得咬着牙往上扑! 而咬钩的条件只有一个,也就是参与盐钞法。 陈德禄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抬起头,看向辛缜的眼神里多了敬畏与忌惮。 此人真是天生妖孽! 若是其他来做此事,能够想出一招抹黑贾相公,然后用贾相公来威胁自己,从自己这里突破,其他盐商便也就从了。 但这位却是不屑于用这种招数。 用贾相公来之来威胁只是表面上的,而真正用的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威逼固然有效,但也只是当下有效,以后却是后患无穷,而这利诱,不仅将事情给做好,以后这西北盐商,谁不记着这位的好? 若真如这位所说,这事情办成了,以后西北盐商可能就要富可敌国了,那么有这批富可敌国的盐商的感激,这位在官场上……嘶! 想到这里,陈德禄试着问道:“辛……辛主簿,您这是……要把庆州地面上所有盐商都拉进来?” 辛缜转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避,笑了笑道:“不光是庆州,泾原路、环庆路、秦凤路……整个陕西,凡是贩青白盐的,只要愿意参与盐钞法,都可以进来。” 陈德禄倒吸一口凉气,此子之野心,实在是……实在是……陈德禄都不该如何形容了。 陈德禄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辛主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草民今日算是服了!” 辛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陈员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 行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回去好好想想。 想明白了,就来找我,咱们把盐钞法的章程定一定。 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陈德禄。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有的是人能想明白。” 陈德禄心头一凛,连忙拱手道:“想得明白!想得明白!草民回去就准备,一定把庆州地面上的兄弟们都说动!” 辛缜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卷文书,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那就去吧。周先生,送客。” 陈德禄躬身退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声道:“辛主簿,草民斗胆问一句——您方才说,一年挣不到十万贯来拆您的招牌……这个十万贯,是认真的?” 辛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你觉得呢?” 陈德禄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第七十三章 辛缜真正的用意! 周明送走了陈德禄,回来时见辛缜正伏案写着什么,便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字: “青白盐行会章程草案第一条,入会者,须按盐斤纳粮,每石盐纳粮一斗,以为军需……” 周明看罢,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主簿,您这是……连他们的盐都要抽税?” 辛缜抬起头,微微一笑:“什么叫抽税?这叫取之于商,用之于国。 他们挣了大钱,总得为大宋的守边大业出点力吧? 我给他们指的这条路,可以让他们致富,但不能仅仅让他们致富。”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悠远,道:“青白盐走私屡禁不绝,与其年年派兵缉私、杀一批又冒出一批,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统筹起来管理。 他们每挣一分钱,都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西北军军需。 如此一来,以后朝廷可以减少至少六成的粮草供应,这可是一个大负担。 加上盐池每年发卖的盐钞,以后朝廷基本上可以不用再额外在西北上花钱了。” 周明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出声。 他原以为辛缜费尽心思折腾盐钞法、拉拢陈德禄这些盐商,不过是为了给眼下的伐夏之役筹措粮草。 三万石也好,五万石也罢,能凑够大军出征所需,便是大功一件。 可如今他才明白自己还是想浅了。 这位少年人要的就不是一锤子买卖! 周明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胸怀大志,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见过的能人异士不在少数。 有的人善谋一事,有的人能谋一役,可真正能把眼光放到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之后的…… 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位,不过弱冠之龄,已经在为战后数十年的西北做规划了。 周明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开口说道:“主簿,属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方才您与陈德禄谈笑之间,三言两语便将那些盐贩子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属下还只当您是聪慧过人。 可如今看来,您这盘棋,从始至终就不仅仅是征粮。”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绪,继续道:“您这是要把那些提着脑袋干黑活的私盐贩子,变成大宋西北边军的钱袋子! 他们从前是祸害,是隐患,朝廷年年剿、年年抓,费钱费力还剿不干净。 可经您这么一捋,他们反倒成了西北的助力——运盐、纳税、兼营货物,西北缺什么他们运什么,军需缺什么他们补什么。 长此以往,西北何须再靠朝廷输血,自给自足尚且有余!” 辛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明越说越激动。 “……官方通行证、行会定价权、双向运输的商路……这些东西,哪个不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 可要拿到这些,就得入行会,入行会就得按盐纳粮,按盐纳粮就是给西北军输血。 他们心甘情愿地掏钱,还得念着您的好……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啊!” 他说到这里,他眼中有着钦佩的眼神。 他是发自内心的钦佩眼前的这位少年人了,从此刻起,他再不会将辛缜当作一个少年人了,因为这是一个真正的绝顶天才,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年纪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辛缜摆了摆手道:“周先生过誉了,什么一世不一世的,不过是多想了几步而已。” 周明摇了摇头,正色道:“主簿不必自谦。这世上能多想一步的人已经不多,能多想十步、百步的,更是凤毛麟角。 属下斗胆说一句——主簿这个青白盐行会的章程若真能推行下去,西北至少可以太平百年。不是靠刀枪打出来的太平,是靠银子喂出来的太平。 西夏人想打,可这边的盐商个个跟大宋是一条心,他们的盐路、商路、钱路都系在大宋身上,谁还愿意替西夏人卖命?” 辛缜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笔,快速在之上写下一些内容。 周明心中亦是欣喜,看来自己的话又给这个天才少年提供了一些灵感了。 周明没有走再打扰,悄悄出去,掩上了门,看了一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是招手让附近的亲兵过来,吩咐道:“让厨房那边准备好吃食,给辛主簿送过来。” 亲兵赶紧去了。 周明看了一下,然后朝范仲淹书房方向而去。 周明直奔书房,屋内灯火通明,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面前摊着厚厚一叠关报,手边茶碗里的水早已凉透。 “希文兄。”周明进门便唤了一声,连礼数都顾不周全了。 范仲淹抬起头,见是周明,微微一愣:“这么晚了,可是缜儿那边出了什么事?” “是出大事了!” 周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案前。 范仲淹放下笔,见周明面色涨红、眼中有光,便知道不是坏事,于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慢慢讲。” 周明坐下,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在经略司后堂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从辛缜如何与陈德禄交锋,如何拿贾相公压他,如何逼他捐粮,又如何给他指了三条发财的路子。 范仲淹听着,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却始终没有插话。 “然后呢?”待周明讲到辛缜说出“青白盐行会”的章程时,范仲淹终于开口了。 周明舔了舔嘴唇,继续道:“辛主簿说,青白盐走私屡禁不绝,不如趁这个机会将他们统筹起来管理。 每石盐纳粮一斗,以为军需。 辛主簿说,他们每挣一分钱,都要拿出一部分作为西北军军需。 如此一来,以后朝廷可以减少至少六成的粮草供应,加上盐池每年发卖的盐钞,以后朝廷基本上可以不用再额外在西北上花钱了。” 范仲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之中带着震惊,嘴角却是浮现出笑意。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说道:“老夫已经是足够高估他了,原本还想着能够收上来几万石粮食,不把庆州搞得怨声载道,就已经是很好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却更深了。 周明笑了起来,道:“有希文兄这样一个老师,是辛主簿的大幸!” 范仲淹看向周明,笑道:“你心里是这么想的?” 周明嘿嘿一笑,道:“当然,有辛主簿这样一个弟子,也是希文兄的大幸。” 范仲淹闻言,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周明道:“你这个老狐狸,哈哈哈哈!” 周明亦是大笑起来。 第七十四章 他算是个什么东西!(周日上小喇叭,求追读!) 陈德禄从经略司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他一路走,一路觉得脚下的青石板路像是在棉花上踩着,整个人轻飘飘的,脑子里全是辛缜方才说的那些话。 “一年挣不到十万贯,你来拆我的招牌。” 这句话像一把火,在他胸口烧了一路。 他做了十几年的盐贩,从提着脑袋钻山道的走私客,做到庆州地面上最大的盐商,一年到头刨去成本、打点上下、应付各路神仙,落到手里的,也不过一二万贯。 十万贯。 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他推开自家宅门的时候,管家迎上来,见他面色潮红、眼神发直,吓了一跳道:“老爷,您没事吧?” 陈德禄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书房,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就直愣愣的坐在那里,把今日在经略司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辛缜那句“他若是不来,以后庆州与渭州的生意就别做了”,到盐钞的样张,到一万石的数目,到那三条发财的路子,再到最后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青白盐行会…… 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那个少年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跟他陈德禄一个人谈生意。 他是在跟整个西北的盐商谈! 而他陈德禄,不过是他拿来与整个西北盐商传话的工具人罢了。 “来人。”他忽然开口。 管家推门进来:“老爷?” “去请李员外、王员外、赵员外、孙员外……徐员外等人……嗯,还有刘文远刘员外。” 陈德禄一连说出十几个名字,顿了一下,还是加上了最后一个名字。 “就说我有要紧的事商量,请他们务必过来一趟。” 管家愣了一下:“现在?天都黑了……” “现在就去。”陈德禄的声音不容置疑。 管家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陈德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刘文远不好对付,此人背后站着的人,比贾昌朝只高不低。 但这件事,绕不开他。 --- 半个时辰后,陈德禄家的正厅里,灯火通明。 庆州地面上排得上号的盐商来了十余位,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有的喝茶,有的东张西望,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德禄兄,这么晚了把我们叫来,到底什么事?”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商人开口,姓王,做盐生意也有十几年了,是陈德禄的老搭档。 陈德禄坐在主位上,环顾了一圈,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便站起身,拱了拱手。 “诸位,今日把大家请来,是有件要紧的事跟大家商量。”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今日下午,我去了一趟经略司,见了范帅门下那位辛主簿。” 厅里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神情各异。 陈德禄没有绕弯子,把今日在经略司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是如实娓娓道来。 等他说完,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一万石?德禄兄,你疯了?”王员外第一个跳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那可是真金白银的粮食!你就这么交给一个毛头小子了?” “就是啊,”另一个商人接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什么青白盐行会、什么官方盐道、什么双向运输……听着是好听,可这些都是空的啊!他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说的话能算数?” “德禄兄,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真的担忧。 陈德禄摆了摆手,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来,不急不缓,却像一盆冷水泼在沸水上。 “诸位稍安勿躁。”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人坐在厅中最靠里的位置,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看着不如在座诸人富贵,可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却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小觑。 刘文远。 庆州盐商里排名第二的人物。 论身家,他不如陈德禄,可论背景,陈德禄也得让他三分。 据说他背后站着的人,是当朝参知政事王举正。 这位王相公虽然不如吕夷简权倾朝野,但也是根深蒂固的官场老人。 更有传言说,刘文远与宫里的关系也不浅,具体多深,没人说得清楚。 总之在庆州这地面上,陈德禄是明面上的老大,可刘文远才是那个谁都不敢得罪的人。 “文远兄,”陈德禄看向他,拱了拱手,“你有何高见?” 刘文远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德禄身上。 “德禄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你说的这位辛主簿,我也有所耳闻。 范帅的学生嘛,据说在渭州也立过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抬高盐价、专供贵人、兼营杂货这些主意,听着是不错。 可德禄兄有没有想过,他说抬高盐价就抬高盐价、他说专供贵人就专供贵人、他说给你官方盐道就给你官方盐道……” 刘文远嗤笑一声。 “但是……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从八品的主簿,芝麻官一个! 他说的话,能代表朝廷?能代表经略使司?能代表范帅?” 一连三个问句,像三把刀子,扎在陈德禄心口上。 陈德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刘文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了,咱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跟朝廷谈条件! 用粮草换盐池的股份,这是咱们商量好的!” 他盯着陈德禄,目光锐利,恨铁不成钢道:“……你一个人跑去找那个辛主簿,不但没有把股份谈下来,反而被他三言两语就忽悠着要捐一万石粮,还屁颠屁颠地跑回来劝我们跟着一起捐……德禄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七十五章 决裂!(周日上小喇叭,求大老爷们多多追读哈!) 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爆开的声音。 几个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商人,听到刘文远这番话,脸色都变了。 有人低下头喝茶,有人偷偷看了陈德禄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王员外第一个站到了刘文远那边,摇头道:“文远兄说得有道理。德禄兄,不是我不信你,可这事儿……确实不太靠谱。 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画了几张饼,你就这么信了,还打算把身家都给压上去,搞什么青盐行会……嗨!这听着就不靠谱啊!” “就是,”另一个商人附和道,“咱们要的是股份,是长久的买卖。他给的那些东西,听着是好听,可都是虚的。什么行会、什么定价权,这些东西,他说了能算吗?” 陈德禄的脸色沉了下来,沉声道:“诸位,我陈德禄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什么时候被人忽悠过! 我跟你们说,这个辛主簿,不是寻常人物……” “不是寻常人物?”刘文远打断了他,冷笑一声,“德禄兄,你只是在经略司待了一下午,就被那个少年人灌了迷魂汤不是! 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你一个做了二十年生意的老手,被他几句话就说动了,还替他回来当说客,你自己想想,这像话吗?”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诸位,我刘文远把话放在这里,盐钞法,我肯定会参与,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他们开的这个条件。 他们要粮,可以,但得拿股份来换,盐池的份子,我要定了,没有股份,一粒粮我都不会出!” 他看向陈德禄,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微微一笑,道:“德禄兄,你那一万石,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下次再去经略司,记得带上我,让我来跟那个辛主簿谈谈,看看是他一个毛头小子能说会道,还是我这个老江湖更能磨。” 说完,他拱了拱手,哈哈大笑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这笑声里面充满讥讽。 “文远兄!”陈德禄站起来,喊了一声。 刘文远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嘲弄,道:“怎么?德禄兄还要强留我不成?” 陈德禄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刘文远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三个商人一起走了。 都是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一个姓孙,一个姓周,一个姓吴。 三个人跟在刘文远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正厅的门被甩上,发出一声闷响。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王员外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摇头道:“德禄兄,你看看,这……” 陈德禄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王员外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德禄兄,文远兄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是大了点,可他说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 那个辛主簿说的那些,到底是真是假,咱们也看不出来。 要不,这事儿再等等?” “等?”另一个商人苦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渭州那边把粮收完了,到时候韩经略那边把盐钞都发了,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可也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粮交出去啊!”王员外急得直拍大腿,“德禄兄,你倒是痛快了,可咱们的家底可没你厚,万一打了水漂,全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厅里吵成一团,有人支持陈德禄,有人犹豫不决,有人已经被刘文远的话说动了心,只是碍于面子没有跟着走。 陈德禄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一盏茶喝完了,又续上一盏。 等众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诸位,都说完了?” 厅里安静下来。 陈德禄环顾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员外身上。 “老王,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王员外一愣,道:“十……十四年了吧。” “十四年……”陈德禄点了点头,“这十四年里,我陈德禄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王员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德禄站起身,走到厅中央,背对着众人,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说我被那个辛主簿忽悠了,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要忽悠我? 你们别忘了,他可是范帅的学生! 有范帅的金字招牌在,他有必要忽悠我们,他敢拿着范经略的招牌来忽悠我们,有必要拿着自己的大好前程来忽悠我们?” 他转过身,目光明亮。 “此事他就算是干不好,届时范经略亲自出手,告示贴出去,到时候陕西四路,有的是商人愿意赌这一把! 他辛缜不需要我陈德禄,是我陈德禄需要他!” 众人沉默。 陈德禄走回座位,却没有坐下,而是扶着椅背,声音沉稳下来。 “你们说他要的那些东西是虚的。好,我今天就给你们掰扯掰扯,为什么这些东西,一点都不虚。”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抬高青白盐的价格,专供达官贵人。 你们想想,这些年咱们的盐卖的是什么价? 一石两贯五百文。而官盐卖四贯出头! 咱们比官盐便宜了近四成,可买的人还是那些图便宜的平头百姓,那些达官贵人,谁吃咱们的盐?”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可如果咱们把价格抬上去,抬到比官盐还贵,一石五贯、八贯、十贯。 你们觉得,那些达官贵人会在意这点钱吗? 他们吃盐,一年能吃多少,就算一石十贯,一年吃个二十石,也不过二百贯而已。 对那些人来说,二百贯算个屁!” 他看向众人,目光炯炯:“可对咱们来说呢?一石盐从两贯五百文卖到十贯,那是四倍的利! 而且,买的人还更体面了,以前吃青白盐的是穷百姓,以后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青白盐。 可以这么说,以后,吃青白盐就是身份的象征!” 厅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里多了几分思索。 陈德禄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官方盐道。咱们这些年做盐,最怕的是不是卖不出去,是运不进来。 夜里赶路,白天躲藏,提心吊胆地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一车盐从横山运到庆州,路上要打点多少关卡、要躲多少次缉私、要冒多大的风险? 现在辛主簿说了,官府会给一条合法的盐道! 咱们的盐可以堂堂正正地进来,不用再躲,不用再藏,不用再提着脑袋干黑活。 你们说说,这条路,值多少钱!” 第七十六章(求追读,周日有大推荐)陈德禄的打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合法的盐道……那是他们这些盐贩子做梦都在想的东西! 以前只能在梦里想想,可现在那个少年人说能给他们一条合法的盐道! 陈德禄又道:“其次是双向运输。咱们的盐车,从西北往内地走的时候拉盐,从内地回西北的时候拉什么? 药材、茶叶、布帛、铁器……西北缺什么,就拉什么。 这些东西运过来,转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他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你们想想,以前咱们的车队,拉一车盐过来,卖完了,空着车回去。 一趟买卖,只能赚一趟的钱。 不过那也是没有办法,咱们本来就是遮遮掩掩做事的人,怎么敢在阳光底下去干这种事情。 可如果我们是官府认可的盐商呢,那我们就可以来回都拉货! 一趟买卖,赚两趟的钱! 你们的铺子,以前只卖盐,一间铺面只赚一间铺面的钱。 加上我们可以用盐做引子,把人引进来,其他的货跟着卖,一间铺面,赚三间铺面的钱!” 他环顾四周,声音铿锵有力:“这三条路走下来,一年赚不到现在三倍以上的钱,你们来拆我陈德禄的招牌!” 厅里彻底安静了。 王员外的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其他几个商人的脸上,怀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热切。 陈德禄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可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 众人一愣。 陈德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沉声道:“最要紧的,其实是那个青白盐行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诸位,你们想想,如果这个行会真的办起来了,谁来定盐价?谁来定规矩?谁来定谁有资格入会、谁没有资格?” 他扫视众人,眼里带着光芒。 “是官府吗?官府只会定大框框。 真正管事的,是行会里说了算的人! 至于谁在这个行会里说话最有分量,可不仅是谁手里攥着的盐最多、铺子最多、商路最多,而是谁是筹建行会的人,谁筹建行会,谁就是行会的主宰!” 他靠回椅背,看着众人,意味深长道:“而主宰行会的人,就是西北盐业的领头羊。 到时候,不光庆州的盐商要听他的,渭州的、泾州的、秦凤路的……整个陕西的盐商,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陈德禄的意思。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的事,也不是一年赚多少钱的事,这是谁能在未来的西北盐业中说了算的事! 王员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道:“德禄兄,你的意思是……” 陈德禄微微一笑,道:“我的意思是,刘文远走了,挺好。” 众人愕然。 陈德禄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呵呵一笑道:““他刘文远想要等,那就让他等。 他想要股份,让他去找辛主簿谈。 他觉得自己是老江湖能磨得过那个少年人,也让他去磨。” 他转过身,看着在座的几个人,目光明亮。 “咱们争取第一批入会,抢先拿到官方盐道、打通双向商路,到时候大家就是行会的元老! 等到刘文远想明白了、愿意进来了,行会的规矩已经定下了,咱们已经掌握了行会! 到那时候,他刘文远就算有王相公撑腰,也只能排在后面,行会里说了算的,是咱们!” 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员外第一个站起来,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却不是气的,是激动的。 这些人都是老江湖,哪里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座的这些人,将携手主宰这西北的青白盐市场,甚至可以控制整个西北盐业市场,加上他们可以双向运货……甚至可以想一想掌握整个西北的贸易市场! 这是何其大的财富! 在场的人眼里已经看到了一座巍峨无比的金山,闪闪发光! “德禄兄!你说吧,咱们怎么干!” “对!德禄兄,你拿主意!” 其他几个商人也纷纷站起来。 陈德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沉吟了一下道:“不急,明天一早,我去经略司找辛主簿,把咱们入会的事定下来。 章程怎么拟、入会要什么条件、每石盐纳多少粮,这些都要谈。 但有一件事,咱们现在得定下来!” 王员外立即道:“得禄兄,您说!” 陈德禄看向众人,道:“此事非同小可,个人力量不足以引起官府那边的重视。 因此,咱们这一批人,必须抱成团,咱们一起力量大,底气足,能谈下来的条件也更好。 因此,我提议,接下来谁也不许独自去见辛主簿,而且,咱们就算是一起去了,也要选出一个能够代表大家意见的人,与辛主簿谈判,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 王员外大声道:“不用选了,这个大好事就是得禄兄谈下来的,自然是得禄兄代表我们,我支持得禄兄!” 陈德禄闻言心中一喜,心道王胖子不愧是自己十几年的兄弟。 现在代表大家的意见,那么自己在辛主簿那里就有足够的分量,那么接下来筹建行会的时候,自己就是板上钉钉而行会会长了! 其他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纷纷赞同。 陈德禄掩饰心中的激动,道:“既然大家信任陈某,那陈某就勉为其难担下来,大家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出来,咱们一起商议好,到时候就不会在辛主簿那里自相矛盾。” 众人纷纷提出意见,并且就此展开讨论,很快章程也就慢慢成熟了起来,到了三更天时候,章程已经算是基本定了下来。 此时大家也都算是放松了下来,陈德禄让下人准备了宵夜,众人一边说笑一边慢慢吃着。 此时王员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刘文远那边等到回过味来,可能要后悔不及了!” 众人都大笑起来。 陈德禄笑道:“到那时候,就不是他想不想进来的问题了,而是咱们让不让他进来的问题了。” 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陈德禄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了辛缜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的……想不明白也没关系,有的是人能想明白。 陈德禄忽而悚然一惊。 那个少年人,不会是从一开始就算到了这一步吧? 那个少年早就算准了庆州这边的陈德禄与刘文远不和,他陈德禄不服,那么刘文远就会抢着与他合作? 有人会跟着走,有人会留下来,而不管走多少人,只要有一批人先入会、先占住位置,行会的主心骨就有了。 剩下的人,不管是想明白了还是被逼明白了,最终都得进来,只是进来的代价,会比第一批高得多! 陈德禄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商场上跟人斗智斗勇,以为自己已经够精明了。 可跟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一比,他觉得自己像个刚入行的学徒! “诸位,”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咱们经略司门口见。”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之色,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七十七章(求追读哈,周日有大推荐!)超额完成任务!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蒙蒙亮,庆州经略司门外就已经站了一排人。 辛缜从驿馆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那条青石板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影。 他脚步微微一顿,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了! “辛主簿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辛缜走近时,看到陈德禄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盐商,一个个衣冠整齐,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可眼神里却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陈员外。”辛缜拱了拱手,目光扫过众人,“诸位这么早,是有事?” 陈德禄连忙还礼,笑道:“辛主簿,草民们昨夜商议了一宿,觉得伐夏这事儿不能再等了。 我们这些爱国商户,决定鼎力支持盐钞法。 这不一大早就赶来了,我们这边粮草越快到位,大宋军队就能够越快进军击溃李元昊!” 辛缜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哎呦,这陈德禄真是会说话。 辛缜微微一笑,侧身让开:“那诸位就请跟某来吧,咱们进直房里面谈。” 众人鱼贯而入。 值房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周明便让人搬了条凳,在院子里临时摆开了场子。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些商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辛缜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盐钞法的章程草案。 周明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空白账册,准备随时记录。 “诸位,”辛缜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开门见山。 盐钞法的规矩,告示上已经写明了,诸位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尽管问。” 陈德禄站起来,朝辛缜拱了拱手。 “辛主簿,草民们昨夜商议了大半宿,对盐钞法的大体章程已经明白了。 只是有一个最要紧的事,还得请辛主簿给个准话。” 辛缜颔首,示意陈德禄说话。 陈德禄赶紧道:“粮食和盐钞,怎么个换法,一石粮能换多少盐,这个数定了,草民们才好算账。” 辛缜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是核心,也是商人最关心的。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诸位都是做盐生意的,行情比在下清楚。 如今庆州地面上的粮价,一石糙米大约一贯二百文。青白盐运到内地,市价几何?” 陈德禄立即答道:“青白盐在西北本地,一石两贯五百文左右。 若运到汴京、洛阳那些大地方,能卖到四贯以上。 若是官盐,则要四贯五百文到五贯。” 辛缜微微一笑,道:“若是在下说,以后青白盐运到内地,能卖到十贯一石呢?” 院子里一片哗然。 十贯! 那是现在的四倍! 几个商人交头接耳,眼中光芒闪烁。 陈德禄却没有被冲昏头脑,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道:“辛主簿,那是以后的事。 眼下盐钞法,粮食是实打实地交出去,盐钞换回来的盐能值多少,得有个数。” 辛缜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陈德禄,确实是个精明人,不会被画饼冲昏头脑。 “好,在下给诸位交个底。”辛缜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盐钞法的兑换比例,朝廷已经定了。 每交纳一石粮食,换盐钞一张,凭钞可到盐池领取青白盐一石。” 他顿了顿,补充道:“粮食按中等糙米折算,其他杂粮折价另算。若是草料、药草、腊肉、鱼干等,也有相应的折算标准。” 陈德禄的眼睛猛地亮了。 一石粮换一石盐!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石粮的成本,按市价一贯二百文算。 一石青白盐,就算按现在的市价两贯五百文卖,也能赚一倍多的利。 若是以后真能卖到十贯…… 他的手微微发抖。 “辛主簿,”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比例,当真?” 辛缜看着他,点头道:“这是经略使司定下的,有范帅的签押,有朝廷的批复。 陈员外若是不信,可以看看盐钞上的明文。” 他从案上取出一张盐钞,递了过去。 陈德禄接过来,翻到背面,果然看到一行小字:“每钞一纸,准领青白盐一石。”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身后那几个商人早就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 王员外更是直接站起来,凑到陈德禄身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德禄兄!是真的!一石换一石!” 陈德禄深吸一口气,把盐钞还给辛缜,拱手道:“辛主簿,草民斗胆再问一句,这个兑换比例,是只限第一批,还是以后一直如此?” 辛缜摇了摇头:“盐钞法是朝廷定下的国策,只要盐池在,这个比例就不会变。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批投粮的人,盐钞编号在前。 盐池开出来之后,按编号顺序兑现。 谁投得早,谁拿得早,谁拿得早,谁就能抢先把盐运到内地,卖个好价钱。 等到后面的人拿到盐的时候,市场可能已经被第一批人占得差不多了。” 这番话像一把火,把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点燃了。 陈德禄第一个站了出来。 “辛主簿,草民认购五万石!”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五万石,那是之前他说的五倍! 连辛缜都微微挑眉,没想到陈德禄会这么勇! 五万石粮食,就算是陈德禄,估计都算是压上所有身家了。 陈德禄却面不改色,拱手道:“昨夜草民回去盘了盘家底,城外三个粮仓存粮合计两万八千石,渭州那边的铺子里还存着一万二千石,加上相熟的粮户那里能调一万石! 另外,这五万石,只要谈妥了,三日之内,可以全数入库!”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辛缜,道:“草民只有一个请求,盐钞的编号,草民要排在最前面!” 辛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其他商人。 “诸位呢?” 王员外第二个站起来,咬牙道:“草民认购三万石!” 他是陈德禄的老搭档,家底虽然没有陈德禄厚,但三万石还是拿得出来的。 昨夜他已经算了一夜,如果一石粮能够换个五斗的盐,那这买卖就能做了,现在一石粮换一石盐,这个买卖怎么做都不亏! 原本他打算投个一万石左右,这样就算是没有打下盐池,他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是现在一换一的话……值得拼命了! “草民认购两万石!” “草民认购一万五千石!” “草民也认购一万石!”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此起彼伏,像是在竞价。 周明手忙脚乱地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最后统计的数字出来的时候,周明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账册上那一串数字,反复加了两遍,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辛……辛主簿,”他的声音都在抖,“总计……二十一万三千石。” 院子里再次安静了。 二十一万三千石。 辛缜的瞳孔微微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仿佛这个数字在他意料之中。 可他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之前做过测算,此次伐夏,陕西四路总共需要粮草大约六十万石,足够支撑十余万大军三个月的进攻。 庆州这边,范仲淹给他的任务是五万到八万石。 如今光是眼前这几个商人认购的,就已经是任务数的三倍有余。 庆州的任务,超额完成了! 第七十八章 论识人还得是老夫! “辛主簿,”陈德禄见辛缜不说话,以为他对这个数字不满意,连忙道,“草民们还能再凑一凑,只是需要些时日……” “不用了。”辛缜放下茶盏,摆了摆手,“二十一万三千石,足够了。” 他站起身,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声音沉稳而有力,道:“诸位今日之举,是为大宋的边关大业立了大功。 在下会上报范经略,为诸位请功。 盐钞的编号,按认购的先后顺序排……陈员外第一个,王员外第二个,以此类推。”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青白盐行会的事,辛某已经在拟章程了。 等粮草入库、盐钞发放之后,在下会召集诸位,共商行会细则。 第一批入会的,就是在座的诸位。” 陈德禄心中狂喜,面上却强作镇定,拱手道:“辛主簿大恩,草民们没齿难忘。” 其他商人也纷纷站起来,七嘴八舌地道谢。 有人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他们做了十几年私盐贩子,提着脑袋过日子,如今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做生意了! 辛缜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不必谢我,要谢,就谢范经略。 是范经略力排众议,才让盐钞法在庆州推行下去。 诸位日后赚了钱,别忘了西北边关的将士。 没有他们守在横山脚下,诸位也做不成这个生意。”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陈德禄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少年人,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 把功劳让给范仲淹,把人情做给商人,把利益留给朝廷。 三方都满意,三方都念他的好。 这等手腕,哪里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 送走了众商人,辛缜回到值房,周明跟了进来,把账册放在桌上。 “主簿,二十一万三千石,”周明感慨道,“老夫在边关待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能够一次性从民间征集到这么多的粮食,实在是惊人!这些大户……富可敌国啊!” 辛缜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笑道:“大宋不抑兼并,商业盛行,藏富于民,有此实力并不意外。 倒是周先生,以后跟着老师做事,有任何大事要做,可以多考虑发动社会力量,大约有很多事情是可以做起来的。” 周明感慨道:“此事说来简单,做起来就难了,此次盐钞法这般好的政策,没有主簿你运筹帷幄,哪有这般结果,换了一个人,恐怕就要被陈德禄这些人给吃的一干二净!” 辛缜微微一笑道:“倒也不至于,庆州我来主持,能够收上来粮食,渭州、泾州不是我主持,一样可以收上来粮食。” 周明呵呵一笑道:“虽然都能够收上来,但干得漂不漂亮又是另外一说,您这般收法,各方都得念你的好,但其他州可就未必了,有可能会怨声载道。” 辛缜笑着摇摇头道:“咱们做好自己就好了,别人的事情莫要评价太多。” 周明嘿嘿一笑,道:“咱们庆州这次可真是露大脸了! 此次盐钞法拢共打算筹措三十万石粮草。 庆州这边分到的任务是八万石,剩下的靠泾州、渭州那边。 可现在,光是咱们庆州一地,就收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四路需要的粮草,咱们庆州一处就凑了六成还多!” 他停下来,看着辛缜,眼中满是钦佩道:“主簿,您这是……一战功成啊!” 辛缜摇了摇头,道:“周先生过誉了。一来粮草还没入库,盐钞还没发放,行会还没成立,这才刚刚开始。 二来三十万石粮草肯定是不够的,至少要预备六十万石才算是堪堪足够。 泾州、渭州那俩估计凑个二十万石没有问题,加上咱们的二十万石,估计还有二十万石的缺口呢。 此事,可能要落在刘文远那些人身上呢。” 周明皱起眉头,道:“刘文远那边还没动静,他背后有王相公撑腰,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辛主簿,这几日我会多留意一下刘文远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来跟您汇报。” 辛缜点了点头,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我去见范经略,周先生,劳烦您把账册整理好,待会儿送到后衙来。” “是。” --- 后衙书房的门虚掩着。 辛缜在门口站了一瞬,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范仲淹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手边茶碗里的水冒着热气。 见是辛缜,他放下笔,笑道:“一大早便吵吵嚷嚷的,可是有收获了?” 辛缜笑着点点头,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范仲淹听完,有些吃惊道:“竟然一下子能够筹措二十一万三千石这么多,这些陕西大户还真是狗大户呢!” 辛缜笑道:“财帛动人心,有这么大的利益在,他们自然舍得下本。” 范仲淹感慨道:“也就是你搞出来这盐钞法,否则想要在陕西筹措到这么多的粮草,那是想也别想。 不过……这盐粮兑换比例是不是高了些,一石粮可换一石盐,盐粮价格相差十倍,这盐商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辛缜摇头笑道:“这账可不能这么算,这粮食若是从内地运过来,十石粮食未必能够有一石运进陕西。 而这盐要从盐州运往内地,所需人力物力亦是海量,这里面的成本亦是极高。 而且,这盐池还在党项人手里呢,盐商亦是冒了天大的风险,若没有足够的利润,他们怎么肯这般投入。” 范仲淹闻言失笑,道:“看来是老夫只站在朝廷的角度看问题了,你能够将此事干成,也是得益于你能够站在他们的角度看问题,这种能力的确是不错,很好,很好!” 说着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上写下几行字,然后盖上自己的印,递给辛缜。 “这是给韩稚圭和夏子乔的信,你派人送过去。告诉他们,庆州的粮草已经备齐了,让他们那边抓紧。” 辛缜双手接过,躬身道:“是。” 他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范仲淹坐在案前,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低声道:“不枉老夫付出那么多也要将这小子收为弟子,之前还生怕会不会看走眼,如今看来,是老夫大挣了!” 范仲淹露出自得之色。 “论识人,还得是老夫啊!” 第七十九章 刘文远! 时间往前拨一拨,拨到前一天晚上,当刘文远回到自家宅邸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他没有让仆人掌灯,一个人摸黑走进了书房,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来人。”他忽然开口。 门外候着的管家立刻推门进来,点亮了书房的灯烛。 “去请赵先生来。” 赵先生名叫赵如晦,是刘文远养在府里的幕僚,四十来岁,落第举人出身,读过几年书,在商场上也摸爬滚打了十几年,是刘文远最倚重的智囊。 不多时,一个瘦长的身影走进了书房。 赵如晦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直裰,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看着倒有几分文士的风骨。 “东翁深夜相召,可是为了陈德禄那边的事?”赵如晦一进门便问道。 他今晚虽然没有去陈德禄家赴会,但刘文远回来后,管家已经大致跟他说了经过。 刘文远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将今晚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思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等他说完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向赵如晦。 “赵先生,你怎么看?” 赵如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目思索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东翁,此事的关键,不在那个辛主簿说了什么,而在他说的话背后,站着谁。” 刘文远目光一闪:“你是说……” “范仲淹。”赵如晦一字一顿,“辛缜是范仲淹的学生,这是东翁已经确认过的事。 但问题是,辛缜今日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他自己的主意,还是范仲淹的意思?” 他站起身,负手在书房里踱了几步。 “如果是辛缜自己的主意,那事情就好办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再聪明、再有本事,也不过是从七品的主簿。 他能调动多少资源?他能说了算的有多少事?他说的那些事情,有多少能兑现?” 他转过身,看着刘文远。 “可如果那些话是范仲淹的意思,那就不一样了。 范仲淹是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兼知庆州,在这西北地面上,他的一句话,就是一道令。 他说要给官方盐道,那就真能给,他说要办行会,那就真能办起来。” 刘文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所以我让你来,就是想请你帮我理一理,这个辛缜,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分能算数。” 赵如晦微微一笑:“东翁放心,此事不难,咱们分两步走。” “哪两步?” “第一,连夜派人去渭州。辛缜不是从渭州过来的吗? 他在韩琦幕府做过事,据说还立过功。 咱们去打听打听,他到底做了什么事,立了什么功,范经略又是为何收他为徒,便可以此判断范经略对他有几分信任,也可以判断他所说的这些有几分可信。” 赵如晦伸出两根手指。 “第二,盯紧陈德禄。 东翁说陈德禄对这辛缜十分信任,有意支持盐钞法,这些空口白牙说的是没有用的,接下来就看他们是怎么行事的,这才是最真实的。” 他收回手指,双手拢在袖中,目光深沉。 “这两条路的信息一对,辛缜那个方案的虚实,就八九不离十了。” 刘文远听完,脸上的阴云散去了几分,嘴角微微翘起。 “好,就按赵先生说的办。” 他当即叫来两个心腹家人。 一个叫刘福,三十来岁,精明能干,专门负责在外跑腿打探消息。 刘文远吩咐他连夜出发,骑马赶往渭州,务必在三天之内把辛缜在渭州的底细摸清楚。 一个叫刘安,年纪大些,四十多岁,沉稳老练,留在庆州,负责盯住陈德禄那边的动静,每天汇报一次。 两人领命而去。 刘文远又看向赵如晦:“赵先生,还有一件事。” “东翁请讲。” “孙德茂、周文宾、吴有财三人,虽然当场跟我走了,但你也知道,商人重利,万一陈德禄那边先尝到了甜头,难保他们不会动心。” 赵如晦会意,笑道:“东翁是想让我去安抚安抚他们?” 刘文远点头:“你连夜去走一趟,也不必说太多,就告诉他们。让陈德禄先去蹚路,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我刘文远做事,什么时候让兄弟们吃过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另外,可以透个风给他们,我在东京的关系,已经在运作了。” 赵如晦微微一怔:“东翁的意思是……此事要上报王相公?” 刘文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 赵如晦立刻明白了,拱了拱手:“东翁高明,有王相公在朝中说话,就算辛缜的方案是真的,咱们也不至于被动。 到时候,要么咱们以更低的条件入局,要么……朝廷一纸文书下来,那个什么行会,能不能办得成,还是两说呢。” 刘文远微微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夜长梦多,先把人稳住再说。” 赵如晦领命而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文远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远处的天际,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他望着那片星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神情。 “辛缜……”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说着他在书房里铺开一张宣纸,研好墨,提笔沉思了许久,才开始落笔。 这封信是写给参知政事王举正……的表弟的。 刘文远做盐商十几年,最大的倚仗不是他有多少银子、多少铺面,而是他与王举正之间那条若隐若现的关系。 说起来也简单。 王举正有个远房表弟,在东京开了间铺子,生意做得不温不火。 刘文远每年进京,都会给那间铺子送去一批上好的青白盐,价格比市价低三成,还不用现钱,年底结账就行。 一来二去,王举正那位表弟赚了不少,自然在王举正面前替刘文远说了不少好话。 王举正虽然没有直接跟刘文远见过面,但刘文远的名字,他是知道的。 有了这层关系,刘文远在庆州商界才能跟陈德禄分庭抗礼,才能在官场上说得上话,才能在关键时刻找到一条通往东京的路。 现在,就是那条路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刘文远的信写得很慢,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反复推敲。 “王先生钧座: 近闻陕西经略司有幕僚辛某者,以青白盐池未来之收益为质,向庆、渭诸州盐商募粮,名曰‘盐钞法’。 此策若行,则盐利尽归商贾,官家不得分文;盐道私相授受,朝廷失其纲纪。 更以‘行会’之名,合纵连横,培植私人势力,西北商本,恐将动摇。 文远虽一介商贾,亦知国事为重。此事关系西北盐政大局,不敢不禀。 伏惟钧座明察,朝廷制度不可废,盐池利权不可分。若听任此辈妄行,恐开日后无穷之弊。 临书惶恐,不知所云。刘文远再拜。” 信当然不是写给王举正的,而是给王举正表弟的,因此以先生为称呼,但言语却是以对王举正的语气来写,因为最后真正看的还是王举正。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才小心地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来人。” 管家推门进来。 “这封信,立刻送去东京,交给王相公府上的王管事。 记住,亲自交到他手上,不可假手于人。” 管家接过信,小心地揣进怀里,转身去了。 刘文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 等渭州的消息,等陈德禄的消息,等东京的消息。 他相信,只要王举正看了这封信,多少会有所表示。 就算不能直接叫停辛缜的计划,至少也能给范仲淹提个醒——你手下的人在干什么,朝中可是有人看着的。 到那时候,主动权就不全在辛缜手里了! 第八十章作梗! 翌日清晨,刘文远起得比往常晚了些。 昨夜熬了夜,睡的时候还不安稳,梦里全是盐钞和粮食,翻来覆去,不得安宁。 他洗漱完毕,正坐在厅里用早膳,一碗小米粥才喝了两口,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安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连行礼都顾不上,声音发颤道:“东……东翁!大事不好了!” 刘文远放下粥碗,眉头一皱:“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刘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惊惶:“东翁,经略司那边……陈德禄他们今早去了,认购了……认购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啪。 刘文远手中的粥碗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小米粥溅了一地。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刘安,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道:“多少?” “二十一万三千石!”刘安重复了一遍,额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东翁,小人从经略司值房里相熟的书吏那里打听到的,认购的单子已经送进去了,现在外面都传遍了!” 刘文远的手按在桌案上,指节泛白。 二十一万三千石。 陈德禄在盐业上的确是比他厉害,但在粮食上,比他们刘家差得多! 他估摸着陈德禄最多能凑个两三万石,就算加上他那几个跟班,顶天了不过五六万。 五六万石粮食,估计是不够庆州完成任务的,最后还得他刘文远来兜底,因此他并不着急。 但现在二十一万三千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可能!”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陈德禄哪有那么多粮食?他那几个跟班哪有那么厚的家底?二十一万石,就是把庆州城翻过来也凑不出这个数!” 刘安被他的气势吓得退了一步,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东翁,小人打听了……据说辛主簿定的规矩是一石粮换一石盐,第一批拿盐钞的编号排在最前面。 那些商人跟疯了一样,连压箱底的老本都掏出来了,陈德禄一个人就认了五万石!” 一石粮食换一石盐…… 刘文远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现在市面上一旦粮食跟一石盐价格相差十倍,别说陈德禄他们,估计自己在场的话,也要疯狂的! 怪不得,怪不得! “赵先生呢?”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赵先生在书房,已经让人去请了。” 话音刚落,赵如晦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那张清癯的脸上少了几分从容,多了几分凝重。 “东翁,”他拱了拱手,声音低沉,“事情有变。”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摆了摆手,让刘安退下,然后弯腰把椅子扶起来,坐了回去。 “赵先生,坐下说。” 赵如晦在他对面落座,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失算了。 “东翁,我还是低估了那个辛主簿。”赵如晦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一石粮换一石盐,这个比例,太狠了。” 刘文远摆摆手沉声道:“不用说这些,就说现在应该怎么办!” 赵如晦本想着分析一下此番有何重大影响,但被刘文远这番话给噎到了,他沉吟了一会才道:“东翁,现在还有两个办法。” 刘文远立刻转过身来:“说。” “第一,等东京的回信,王相公如果能在朝廷上说话,告上一状,什么商道行会都得停止,那么陈德禄等人未必就肯压上所有身家去拼一把。 到那时候,那辛主簿就得求着东翁您来收拾残局,到时候能谈的就多了。” 刘文远眉头紧锁,道:“王相公的回信,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这半个月,什么都晚了。 而且,这商道与行会的想法的确是不错,刘某倒是想要承接下来做一做。” “那就第二个办法。”赵如晦收回一根手指,目光深沉,“东翁现在就去经略司,但不是去找辛主簿,而是去找范经略。” 刘文远一怔:“找范希文?” “对。”赵如晦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东翁,您别忘了,您背后站着的是王相公。 范仲淹虽然刚直,但他不是傻子,王相公在朝中的分量,他掂量得出来。 您去见范经略,别的不用多说,就说您也想要为伐夏尽力即可。” 刘文远愣了愣,道:“怎么说?” 赵如晦笑道:“范经略肯定会问,你想要换盐钞,寻辛主簿即可。 您就立马诉苦,说辛主簿不知行情,被人哄骗开了高价,还要搞什么行会与民争利,因此一帮投机取巧之辈蜂拥而上,反倒是您这种诚信经营之人,反而被排除在外,请范经略做主。” 刘文远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却又皱了回去:“这……这不就是告状吗?” “告状又如何?”赵如晦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东翁,您别忘了,辛缜是范经略的学生不假,可范经略首先是朝廷的经略使。 他手下的人在外面办事,办得好是他调教有方,办得出了格,他也得兜着。 您去找他,不是去闹事,是去请教,顺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顺便让范经略知道,东京那边,有人也在看着这件事。” 刘文远心领神会,嘴角微微翘起:“你是说,把王相公的名头,亮一亮?” “不必明说。”赵如晦摆了摆手,“东翁只要在话里带上一句,说您在东京也有些相熟的故旧,对西北之事颇为关切,时常来信询问即可。 范经略是何等样人,这话里的分量,他自然听得出来。 范经略乃是边臣,最怕怕朝中有人借题发挥。 辛缜搞的行会商道,说到底是经略使司自己的筹粮之策,并没有经过三司户部的正式批复。 若是没人计较,也就罢了,若是有人递了话上去,说范仲淹‘私鬻盐利、侵夺朝廷财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刘文远的眼睛亮了,道:“所以,我去见范经略,不是去跟他对着干,而是让他知道,这件事朝中有人盯着了。 他若聪明,就该收一收缰绳,至少不能把好处全给了陈德禄那一拨人。” 赵如晦抚掌笑道:“东翁高见!” 刘文远站起身,在厅里踱了几步,忽然站定。 “好,我这就去经略司。” “东翁且慢。”赵如晦伸手拦了一下,“今日去,太急了。” 刘文远一愣:“为何?” 赵如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可以先让人放个风出去,就说朝廷有相公已经知道庆州的违规操作,申饬文书很快就会抵达。 如此一来,陈德禄那边估计就不敢交粮,粮不入库,范经略自然就紧张了,到时候东翁再去见范经略,份量也就截然不同了。” 刘文远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也不在意,一口饮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善!” 第八十一章 前倨而后恭…… 赵如晦安排人将消息给放出去,果然引起了一些骚动。 刘文远见状稳坐钓鱼台,心中得意。 第二天傍晚,刘福从渭州赶回来了。 他风尘仆仆,满脸倦色,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兴奋。 “东翁,打听到了!” 刘文远正在书房里看书,闻言立刻放下书卷:“说。” 刘福咽了口唾沫,道:“东翁,这个辛缜还真不是个凡人! 好水川大捷,是辛缜给韩相公献的计策,据说当时韩经略差点就中了计。 任福一万余将士若是踏入李元昊在好水川设下的埋伏,那么好水川就不是大捷,而是大败了! 之后的定川寨大捷,也是辛缜识破了李元昊的离间计,还亲自跑去任福营中斡旋,这才有了前后夹击的胜局。” 刘文远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福继续道:“而且,辛缜在渭州的时候,韩相公对他极为器重,让他参与军务、处理粮草。 渭州那边的人都说,韩相公待辛缜如子侄,田大人待辛缜亦是叔侄相称,三人经常在一起议事,外人插不上嘴。” 刘文远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刘福又道:“小人还打听到一件事,范相公之所以上书支持韩相公的平夏策,据说也是因为辛缜。 渭州那边传言,范相公在庆州见了辛缜一面,看了他做的账册,问了他几桩边务,当即惊为天人,非要收他做弟子不可。 为了这事,范相公不惜改变立场,不仅支持韩相公继续伐夏,还帮着他搞什么盐钞法……” 刘文远脸色有些苍白,沉吟了一下道:“这些消息可信么?” 刘福看到刘文远的脸色,顿时有些吃惊,赶紧道:“东翁,小的到了渭州,先找了几个在州衙当差的老相识,又去城里几家酒楼茶肆转了转,还托人打听了韩相公身边人的话。 因此这些消息乃是交叉印证过的,就算是有些出入,也是相差不大的。” 书房里安静了起来。 刘文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好水川、定川寨,都是辛缜的手笔。 韩琦待他如子侄,田况与他叔侄相称。 范仲淹为了收他做弟子,不惜改变自己在伐夏这件事上的立场,上书支持韩琦,还搞出什么盐钞法,甚至星夜去说服夏竦…… 衣钵传人。 这四个字忽然从他脑子里蹦出来,像一记闷锤,砸在他心口上。 他刘文远虽然算不得读书人,但是怎会不知道衣钵传人对一位士大夫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不是教几篇文章、写几首诗的交情。 那是把自己的学问、志向、人脉、政治遗产,全部托付给一个人的意思。 范仲淹是什么人? 天下士人的楷模,朝野敬重的名臣。 他的衣钵传人,那就是未来的范仲淹。 而自己,竟然在写折子告辛缜的状。 刘文远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告辛缜的状,就是告范仲淹的状! 去范仲淹面前告范仲淹的状,不就是‘堂下何人,为何状告本官?” 他刘文远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西北盐商,在人家范仲淹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东翁?”刘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您没事吧?” 刘文远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行了,没事了,辛苦了,你下去休息吧……嗯,寻管家领十贯。” 刘福大喜,道:“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刘文远有气无力摆摆手,道:“去吧……是了,请赵先生过来。” 刘福赶紧去了,过得一会,赵如晦来了。 赵如晦一来,刘文远立即问道:“那封信……还在路上?” 赵如晦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色也变了,道:“按日子算,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半路了。” 刘文远猛地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又站住,双手撑着书案,低声道:“去,派人去追!看看能不能拦下来!” 赵如晦没有问为什么,立马起身,飞一般往外面冲去,好一会才回来。 这会儿他模样有些狼狈,额头上都有些许薄汗,才问道:“东翁,发生什么事情了?” 刘文远将刘福打听到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争取不漏掉任何一个信息。 赵如晦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沉思。 他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音。 “东翁,”赵如晦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辛缜,咱们惹不起。” 刘文远苦笑:“我知道。” 赵如晦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着刘文远:“东翁,您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刘文远一愣。 赵如晦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范仲淹的衣钵传人,韩琦的侄儿,夏竦都要给三分面子的人。 这样的人,咱们不但不能得罪,还得巴结着他!” 刘文远没有说话,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点头道:“信怎么办?” 赵如晦道:“无妨,我让追信的人抄近道去,足以在送达之前把信拦下来。” 刘文远闻言松了一口气。 赵如晦道:“不过,咱们还得主动做点什么。” 刘文远道:“做什么?” 赵如晦道:“低头,主动向他低头。” 刘文远脸色微变。 赵如晦连忙道:“东翁,您听我说,这个头低得不丢人。 辛缜是什么人? 范仲淹的弟子,韩琦的侄儿,未来的朝堂新星! 咱们一个西北盐商,平日里跟人家可攀不上交情,就算是跑人家门口跪着,人家都可能嫌咱们碍事。 可现在他正是用人的时候,这才给咱们一个主动认错、主动示好的机会啊!” 刘文远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那我们放话告状的事,还有之前与陈德禄等人决裂的事情……怎么解释?” 赵如晦想了想,道:“不用解释!他们这样的大人物,需要的是一个结果,咱们只要屈服了,凡事都好说。” 刘文远苦笑道:“这事儿可能没有那么容易过,若是这辛缜是个老年官员或者是个三四十岁的官员,这事儿或许就过了,可是一个少年得志的官场新贵……难!” 赵如晦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忽而眼睛一亮,道:“东翁,您一日之内,可以调动多少粮食?” 刘文远有些错愕,但立马道:“两万……三万石!” 赵如晦摇头道:“全力以赴呢?” 刘文远皱起眉头,道:“五万石应该可以。” 赵如晦盯着刘文远道:“不惜成本,孤注一掷呢?” 刘文远吃惊道:“赵先生,这是要做什么!” 赵如晦狠声道:“我们已经失了先机想要扳回这一局,就必须搏命了!东家,做大事不惜身,这一番倾家荡产也得上!” 刘文远急声道:“赵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赵如晦沉声道:“现在陈德禄等人因为咱们放出去的朝堂有人要废黜盐钞法的谣言所扰动,因此粮食还没有入库,若是这个时候,咱们先把十万石粮食填入经略司粮库……” 刘文远打吃了一惊,道:“什么都没有谈,就把十万石粮食给送了?” 赵如晦点头道:“咱们已经得罪了辛主簿,想要求得人家原谅,就得花十倍的力气与诚意,急人之所急,雪中送炭,才能够让人解开心中嫌隙!” 刘文远看着赵如晦,目光复杂,不过他随即起身,沉声道:“行!就按你说的办! 你立即去调集粮草,将我刘家所有粮食全部送去经略司,我去跟孙德茂、周文宾、吴有财三人借粮,凑够十万石! 再写一封拜帖,我亲自去经略司,登门道歉!” 第八十二章 起了大早赶了晚集! 在陈德禄等人与辛缜那边约定之后,庆州城里便有传言,说朝廷要撤回盐钞法。 这个传言像瘟疫一样,在庆州城里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朝中有几位相公联名上奏,说盐钞法是乱政,要废了它!” “可不是嘛!说是范帅和韩经略擅自搞出来的,朝廷根本就没批!” “那陈德禄他们投的那些粮……岂不是打了水漂?” “谁说不是呢!还好咱们没跟着掺和……” 这些话从茶楼传到酒肆,从酒肆传到街巷,越传越离谱,越传越像真的。 陈德禄是在第二天早上听到这些风声的。 他当时正在书房里清点粮仓的账册,准备安排第一批粮草起运。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把街上的传言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德禄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账册。 “无稽之谈。”他头也不抬地说,“盐钞法是朝廷批了的,经略使司的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管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可到了第三天,事情就不一样了。 先是王员外派人来传话,说家里人听了传言,死活不肯让运粮,说要再等等看。 接着是赵员外、孙员外,一个个都派人来说,粮草暂时不敢动了。 陈德禄坐不住了。 他让管家去把几个核心的伙伴请来,可来的只有王员外、赵员外和孙员外三个人。 其他人要么推脱有事,要么干脆连回话都没有。 “德禄兄,”王员外一进门就唉声叹气,“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太急了?” 陈德禄皱了皱眉:“急什么?辛主簿说了,三日之内粮草入库。今天是第三天,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王员外搓着手,吞吞吐吐道:“不是兄弟不信任你,实在是……街上那些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万一朝廷真的废了盐钞法,咱们的粮可就……” “你就听那些谣言?”陈德禄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听谣言,”赵员外接过话头,脸色也不太好看,“是确实有消息。我那个在汴京做生意的亲戚托人带话,说朝中确实有人在弹劾盐钞法,而且来头不小。德禄兄,这事儿咱们得慎重啊。” 陈德禄沉默了。 他知道赵员外说的是实话。 盐商们背后多多少少都有朝中的线,这些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朝中那些反对伐夏的大臣,肯定会拿盐钞法做文章——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问题是,这些弹劾能不能成? “诸位,”陈德禄沉声道,“你们想想,盐钞法是范帅、韩经略、夏经略三位边臣联名上奏的,官家已经准了! 朝中有人弹劾又怎样,边关正在用人之际,官家怎会在这个时候废了盐钞法! 这是有人为了破坏我们跟经略司的合作……对,是刘文远!” 王员外等人面面相觑,似乎觉得有道理,但还是犹豫不决。 “德禄兄,”孙员外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再等两天?等风头过了再说?” 陈德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等两天? 今天是第三天,是他与辛主簿约定的时间! 如果再等两天,他在辛主簿那里怎么交代? 可他一个人送粮又有什么用? 他一个人五万石,加上其他人的,才是二十多万石的大数目。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送,他在辛缜面前的分量就大打折扣了! “明天,”陈德禄咬了咬牙,“最迟明天,必须把粮送过去。” 王员外苦着脸,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点头。 几人就这么散了,然则第二天,陈德禄连着催他们赶紧送粮,然则却依然没有人送。 陈德禄又请他们过来,这一次来的人更少了。 几个人就这么坐在陈德禄家的正厅里,谁也不说话,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从门外跑进来,神色有些惊慌,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陈德禄猛地站起来,沉声道:“什么事?” 管家指着门外,急道:“刘文远带着人押送好多粮车正往经略司粮仓那边送呢!少说也有几百辆!” “什么?!” 陈德禄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冲到门口,远远望去,果然看到城北方向尘土飞扬,一长串粮车正浩浩荡荡地往经略司粮仓的方向去,一眼望不到头。 王员外等人也跟了出来,见到这等场景,一个个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王员外喃喃道,“刘文远不是说不参与吗?他不是要等吗?” 陈德禄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谣言。 那些谣言,果然是刘文远放出来的! 他故意放出朝中要废盐钞法的风声,让他们这边的人不敢动弹,拖延他们送粮的时间。 而他自己,却趁这个机会,抢先把粮草送了过去! 等辛缜的粮仓满了,盐钞发完了,行会的名额定下来了,到那时候,陈德禄就算想送,也已经晚了! “好一个刘文远!”陈德禄咬牙切齿,一拳砸在门框上,震得整扇门都在晃。 王员外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肥肉抖得厉害,道:“德禄兄!咱们……咱们怎么办?” 陈德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乱。 乱了,就全完了。 “老王,”他转过身,声音低沉而急促,“你现在立刻回去,让你的人把粮车全部准备好,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出发!” 王员外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陈德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通红,“你听我说!刘文远抢在前面了,咱们要是再不动,行会就没咱们的份了!到时候别说元老,连汤都喝不上!你想想清楚!” 王员外的脸色变了几变,终于咬牙点头:“行!我这就回去!” “老赵,老孙,”陈德禄转向另外两人,“你们也一样!把所有能调动的粮车全部调出来,不管多少,先送过去再说!哪怕只送一千石,也比不送强!” 赵员外和孙员外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转身就跑。 陈德禄回头对管家吼道:“备马!我要去经略司!” 第八十三章 技输一筹! 陈德禄翻身上马,一路狂奔。 庆州的街道上,百姓们纷纷避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德禄顾不得这些,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比刘文远晚太多。 他赶到经略司的时候,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已经停满了粮车,一袋袋粮食堆得像小山一样。 经略司的仓吏们正在紧张地清点登记,忙得满头大汗。 陈德禄跳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门口的兵丁,大步往里闯。 “辛主簿在哪儿?” “在后堂。”兵丁被他铁青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指路。 陈德禄三步并作两步往后堂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刘员外,十万石?” 那是辛缜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刘文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草民这几日一直在调集粮草,今日总算凑齐了第一批,五万石。 剩下五万石,三日之内必到。” 陈德禄的脚步一顿。 十万石。 刘文远这个王八蛋,一口气送了十万石。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跨进门去。 “辛主簿!” 后堂里,辛缜正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 周明坐在他右手边,面前摊着账册。 刘文远坐在客位上,身后站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陈德禄认出那是刘文远的幕僚赵如晦。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辛缜看到陈德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陈员外来了。” 陈德禄快步走到堂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辛主簿,草民有罪!” 这一跪,满堂皆惊。 周明愣了一下,刘文远的眉头跳了跳,就连辛缜端茶的手都微微一顿。 “陈员外这是做什么?”辛缜放下茶盏,语气依然平淡,“起来说话。” 陈德禄没有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懊恼和急切:“辛主簿,草民今日来,是向您请罪的。 草民原本承诺三日之内将粮草入库,可今日已经是第四天了,粮草还没有送来是草民食言了!” 他抬起头,看着辛缜,目光诚恳:“但请辛主簿放心,粮草已经在路上了。 草民方才已经吩咐各处的仓库起运,第一批两万石,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到。 剩下的,三日之内全部入库。” 辛缜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陈员外,”他的声音不紧不慢,“我听说,街上有传言,说朝中有人要废盐钞法?” 陈德禄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知道辛缜是在明知故问。 以辛缜的消息灵通程度,不可能不知道那些传言。 而辛缜之所以这么问,是在试探他。 试探他到底是被传言吓住了,还是有别的打算。 “辛主簿明鉴,”陈德禄硬着头皮道,“草民确实听到了那些传言,也确实是因此耽搁了送粮。 但草民对盐钞法从未动摇过,草民今日来,就是要告诉辛主簿,不管朝中有什么传言,草民该送的粮,一粒都不会少!” 辛缜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 “那陈员外今日来,是为了请罪,还是为了送粮?” “都是!”陈德禄咬牙道,“草民食言在先,请罪是应该的。 送粮是草民的本分,更不会推辞。 辛主簿若是觉得草民不可信,尽可以罚。 只求辛主簿给草民一个机会,让草民把粮送进来!” 后堂里安静了片刻。 此时刘文远嗤笑道:“陈德禄,一点点谣言,你就违背诺言,看来你这人没有什么诚信啊。” 陈德禄闻言大怒道:“刘文远!我看就是你放的谣言!” 刘文远神色吃惊道:“陈德禄,你可别乱说,刘某可是积极支持盐钞法的爱国商人,你看,我连粮食都运过来了,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陈德禄还想要说什么,却见辛缜端起茶盏,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陈德禄赶紧闭上了嘴巴。 “陈员外,”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起来吧。” 陈德禄一怔,抬起头。 辛缜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是平静。 “粮到了,盐钞就是你的,编号的事,按实际入库的先后顺序排。 你送得晚,编号就靠后,这是规矩,不能改。” 陈德禄的心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辛缜没有拒绝他的粮,这已经是万幸了。 “草民明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站起身来。 辛缜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文远,又看了看陈德禄,忽然笑了。 “两位都是庆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倒是巧,一前一后都来了。 也好,正好有些事情,可以一起说。”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负手而立。 “盐钞法的事,诸位不用听信外面的传言,朝中有人弹劾,那是朝中的事。只要范帅在庆州一天,盐钞法就不会废。”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目光明亮。 “至于青白盐行会的事情,章程已经在拟了。 第一批入会的,就是今天把粮送进来的诸位。 刘员外十万石,陈员外五万石,再加上其他几位,行会的主心骨,就是你们了。” 刘文远和陈德禄对视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有火星嘣射。 辛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行了,都回去吧。粮草入库的事,周先生会安排。 行会的章程,三天之后,诸位一起来看。” 刘文远和陈德禄同时拱手:“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后堂。 经过陈德禄身边时,刘文远脚步微微一顿,压低声音道:“德禄兄,得罪了。” 陈德禄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文远兄好手段。” 刘文远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 陈德禄站在廊下,望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粮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次,他输了半招。 但行会的元老席位,他一定要拿到! 他握了握拳,大步往外走去。 第八十四章帅不过三秒的韩琦! 渭州。 经略府后院的空地上,堆满了粮袋,一袋挨着一袋,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包。 仓吏们还在不停地清点登记,笔尖在账册上沙沙作响,声音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韩琦站在廊下,负手看着眼前这片粮山,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十万石。”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又默念了一遍,满意点头,只觉得格外顺耳。 田况从值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整理好的账册,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之色。 “稚圭兄!” 他快步走到韩琦身边,喜道:“最后一批粮草已经入库了。 渭州本地盐商认购的,加上从秦州那边过来的几户,总数正好十万三千石。 比咱们预计的还多了三千石!” 韩琦接过账册翻了翻,微微点头,忽然问了一句:“泾州那边呢?” 田况道:“夏相公那边还没报数,但听说也不差。 夏相公毕竟在西北扎根多年,人脉不是咱们能比的,又有朝廷的正式任命在手,筹措粮草应该不是难事。” 韩琦点了点头,夏竦虽然圆滑世故,左右逢源,做事总留三分余地,不过在西北的号召力的确不是他能比的。 “希文兄那边呢?”韩琦又问,“庆州有没有消息?” 田况摇了摇头:“还没收到,不过希文兄做事向来扎实,应该不会太差。” 韩琦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那些粮袋上,忽然笑了。 “元均,”他转过身,看着田况,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你说,这十万石粮食,若是从汴京、洛阳那边调运过来,要耗费多少?” 田况苦笑了一下,这个账他算过太多次了。 “稚圭兄,这个账,不用算都知道。从汴京运粮到渭州,两千多里路,沿途损耗巨大。运一石粮,路上至少要吃掉九石,押运的民夫要吃,牲畜要吃,遇到雨雪天气还要损耗。 加上民夫的工钱、牲畜的草料、沿途的关卡打点……真正能到渭州的,十停里能剩一停就算不错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调运粮食还要征发民夫。 千里转运,每石粮至少要征发五六个民夫。 十万石粮,就是五六十万民夫。 这些人背井离乡,耽误农时,朝廷还要给他们发口粮,算下来,要送到渭州十万石粮食,非得百万石粮食预备才行!” 韩琦点头,深以为然,道:“所以,范希文和夏子乔当初反对我伐夏,倒不是他们不够硬气,实际上还是因为粮草啊! 要动用十万军队,背后却是百万百姓因此而奔波劳碌,千万百姓要从嘴里扣出来粮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他们说,陕西四路粮仓空空,朝廷又拿不出钱来调运,拿什么打? 我当时跟他们争辩,其实心里也没底,其实我心里觉得他们的想法也没有错。 朝廷难!百姓难!西北军也难!我们这些边臣一样难!” 他转过身,看着田况,目光闪闪发光,道:“如今好了,盐钞法一推行,粮草就地解决,不用朝廷调拨一石,不用征发一个民夫……元均!你有一个好侄儿啊!” 田况拱手笑道:“稚圭兄不要夸他太过,不然那小子的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盐钞法虽然不错,但要筹到粮食也是不易,若非稚圭兄运筹帷幄,哪里能筹到十万石粮食这么多! 而且,那小子算是我侄儿,可不一样也叫你叔父么?” 韩琦闻言大笑,一边笑一边摆了摆手,道:“别给我戴高帽子,有了盐钞法,换一个人来,也是能够筹到粮食的,非韩某之功。”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田况知道他的脾气,也不说破,只是笑道:“话虽如此,可稚圭兄在渭州的号召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些盐商大户,一开始也是推三阻四,又是要股份,又是要长期优先……着实是贪婪无边! 还得是稚圭兄,只是出面谈了谈,就全都折服了,一个个低眉顺眼,没有多久就全都把粮食给送到经略司了。” 韩琦哈哈一笑,道:“再怎么狡诈,也不过是一帮商人罢了。 韩某手上捏着商道,便是掐住他们的咽喉。 除非他们打定主意,在韩某主政渭州期间不做生意,那倒是没有必要理会韩某。 既然舍不得,那就得听韩谋的!” 田况笑了笑,事情当然不会这么简单,他与韩琦两人为了筹措上来十万石粮食,手段可是用了不少。 田况正要说什么,忽然看到一名亲兵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经略,庆州范帅的信!” 韩琦眉头一挑,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不长,范仲淹的笔迹端正沉稳,一如他的为人。 韩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 田况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心里一紧,问道:“稚圭兄?怎么了?庆州那边出事了?” 韩琦没有回答,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 “元均,”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猜庆州那边……筹了多少粮食!” 田况看了一下韩琦脸色,心中有了写想法,想了想,道:“希文兄做事扎实,但庆州的盐商不如渭州多,能筹到五万石就不错了吧?” 韩琦摇了摇头。 “八万石?”田况有些吃惊。 韩琦还是摇头。 田况皱了皱眉,道:“总不会比咱们还多吧?十万石?” 韩琦把信递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自己看。” 田况接过信,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三……三十一万七千石?”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韩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田况把信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三十一万七千石……稚圭兄,这是咱们的三倍还多啊!” 韩琦苦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刚刚他才与田况炫耀呢,现在才发现,他们筹措到的粮食,竟然不足庆州筹到的三分之一……幸亏没有写信给范希文炫耀,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道:“信使呢?送信的人还在不在?” 田况赶紧往外走去,道:“应该还没有走,我让人把他叫进来,咱们仔细问问。” 第八十五章 伐夏……开始了!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军士被带了进来。 他行了个军礼,声音洪亮,道:“小人张旺,庆州经略司范帅麾下,奉命送信!” 韩琦摆了摆手,道:“辛苦你了,我问你,庆州那边的盐钞法,到底是怎么推行的,怎么会筹到这么多粮食?” 张旺挠了挠头,道:“回经略,这事儿说来话长。 小的也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是辛主簿在主持。 听说他先是找了庆州最大的盐商陈德禄,用了一下午把他说服了,陈德禄当场就认了一万石。” 韩琦和田况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 一万石,这个数字不算离谱。 张旺继续道:“后来陈德禄回去,把庆州的盐商们聚在一起,本来说好了大家一起认购。 可有个叫刘文远的盐商不服,说要等、要股份,当场跟陈德禄翻了脸,带着几个人走了。” “然后呢?”田况追问。 “然后陈德禄他们就商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经略司。 辛主簿跟他们谈好了兑换比例,一石粮换一石盐。 陈德禄当场认购五万石,其他人多的三万石,少的一万石。 光是那七八个人,一下子就认购了二十一万三千石!” 韩琦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后来呢?”他的声音已经有些不自然了。 张旺舔了舔嘴唇,越说越来劲,道:“后来那个刘文远派人到处放谣言,说朝中要废盐钞法,把陈德禄他们给拖住了。 可他自己却是趁陈德禄他们举棋不定的时候,一口气送了十万石粮到经略司!” “十万石?!”田况倒吸一口凉气。 “是啊!” 张旺眉飞色舞,道:“刘文远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不计成本,十万石粮说送就送。 陈德禄听到消息,气得差点吐血,赶紧也把粮送过去了。 最后两边的粮加起来,加上其他零散的,总共就是三十一万七千石!”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韩琦站在廊下,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田况却是盯着张旺,道:“你只是个信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连他们谈判之类的细节都知道?” 张旺嘿嘿一笑道:“范经略心腹幕僚周先生安排小人来送信,就是怕二位不信庆州筹到这么多的粮食。 因此将里面的细节告诉了小人,说若是二位若是问道,可以诚实告知。 是了,就是周明先生辅佐辛主簿筹措粮草的。” 韩琦与田况相视了一眼,尽皆看到彼此眼里的无奈。 韩琦轻嘘一口气,点点头道:“好,辛苦你了,先下去歇歇吧。” 张旺赶紧退下。 韩琦忽而有些心疼,他为了推动伐夏,不惜将辛缜送给了范仲淹,当时觉得还是值得,可现在却是觉得有些心疼了。 他自己在渭州,各种手段尽出,也不过筹了十万石。 而辛缜才去庆州多长时间,就帮范仲淹筹到了三十多万石粮食! 三倍。 整整三倍! “元均,”韩琦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道:“你说,若是辛缜还在渭州,咱们能筹多少?”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稚圭兄,这个账没法算。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渭州大户与盐商比庆州要多得多,若是他在渭州,说不定能筹得更多。” 韩琦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当初就不该把他送给范希文。” 田况看着韩琦的脸色,知道他心里不是滋味。 “稚圭兄,”田况劝道,“辛缜是范帅的弟子,这是师生之谊,不是什么送不送的事。 他与范帅关系再密切,他依然是你发掘出来的,他也是你的侄子,这份恩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再说了,他去了庆州,帮范帅筹到了三十多万石粮,说到底还是为了伐夏的大局。 此次伐夏若是成功,以稚圭兄首倡的平夏策与盐钞法,这伐夏大功您得占一半!” 韩琦哼了一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不舒服。这小子明明是我先发掘的,却被范希文给摘了果子,真真……真真是……嗨!” 田况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稚圭兄,何至于此。稚圭兄,我想问问你,这粮草到位,伐夏这一仗,需要多长时间?” 韩琦想了想,道:“粮草已经备齐了,各路大军也调动得差不多了。 夏经略那边统筹全局,范帅在庆州,我在渭州,三路并进。 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入冬之前应该能有结果。” 田况笑道:“也就是说,最多明年,辛缜就该回汴京了。” 韩琦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喜道:“没错,届时某应该也回京述职了,到时候韩某将他调到麾下任事就是了!” 韩琦哈哈一笑,大步往值房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元均,帮我拟一封信,给范希文。 就说,庆州筹粮三十万石,韩某佩服。待伐夏功成,定当登门道贺。” 田况笑着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田况回到了直房,赶紧写了一封信,寄往庆州。 而此时的渭州,已经如同一台可能不太精密,但是极为庞大的机器一般转动了起来! 筹谋许久的伐夏也终于启动了! 经略司院子里,更多的信使在进进出出,更多的命令在被传达、被执行。 粮车一辆接一辆地从粮仓驶出,在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士兵们在校场上集结,铠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一场大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渭州城,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全速运转。 远处,横山的方向,天际线上一片沉沉的暗影,像是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与另一头巨兽的碰撞。 于此同时,庆州、泾州也都如同蛰伏的巨兽苏醒一般,开始活动自己的手脚了! Ps:接编辑通知,周日上三江!感谢各位大佬支持的月票、推荐票、追读!跪谢! 第八十六章 临危受命! 庆州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大雨。 在西北这个地方,雨水是最值钱的东西。 大雨过后,空气都变得澄澈起来,连平日里灰扑扑的城墙都被冲刷得露出了青砖的本色。 街面上的积水映着天光,行人踩上去,溅起一朵朵泥花。 不过庆州的空气却是炽热的。 从渭州、泾州开拔的军队,正源源不断地从庆州经过,往横山边界集结。 铁甲在雨后初晴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声、脚步声、号令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洪流。 辛缜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因为直房里人声鼎沸,临时打通的七八个大开间里,上百幕僚胥吏等在其中奔走处理事务。 案上的文书已经堆成了小山。 粮草调拨、军需补给、民夫征发、盐钞兑现、行会章程……每一件事都要经过他的手,每一份公文都要他过目、批复、盖章、归档。 值房里的几张桌子全部被占满了,地上还堆着几摞来不及归档的账册。 周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差点被门槛上的一摞文书绊倒。 “主簿,”他站稳了身子,看着满屋狼藉,苦笑了一声,“这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辛缜头也没抬,手里的笔飞快地在公文上写着什么,嘴里说道:“周先生来得正好。 渭州那边催要的草料,我已经批了,您让人送过去。 泾州那边要的药材清单,我压在第三摞最上面,您核对一下数字。 还有,陈德禄方才派人来问第三批粮食送达地点的事,您帮我把地址给他,让他把粮食运过去。” 周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走到案前,从那堆文书中找出药材清单,仔细核对起来。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自从伐夏大军开拔之后,范仲淹便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前线的军事调度上。 粮草、军需、后勤、民夫、与地方衙门的协调……原本所有这些杂务是周明等人要处理的,但周明等人确实发现根本就处理不过来! 庆州作为渭州、泾州与永兴军路的枢纽,这里需要处理而事务简直是之前的十倍以上! 尤其是之前主要以境内作战为主,而这一次,却是要主动出击,到西夏的地盘上作战,如此后勤的工作难度何止增加十倍以上! 周明这些人处理一些寻常事务是没有问题的,但在这种大规模战争面前,却是露了怯,能力已经是跟不上了。 于是辛缜临危受命,接过周明等人手上的活。 起初还有人担心,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不能扛得住这么重的担子。 可辛缜用事实证明了自己。 每天几十份公文、上百条请示、数不清的突发状况,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判断、给出答复、安排下去。 有时候周明觉得某个问题太过棘手,拿去请示他,他往往只看一眼,便说出处理意见,条理清晰、分寸得当,像是已经提前想好了一样。 更难得的是,他不但能办事,还能管人。 粮草调拨涉及到上百仓库、数千仓吏、数万民夫,稍有不慎就会出错。 辛缜把每一件事都分派得清清楚楚,谁负责什么、什么时候完成、出了岔子找谁。 辛缜全都写在纸上,张贴在值房的墙上,一目了然。 有人出了差错,他不发脾气,也不训斥,只是平静地指出问题,然后让人去补救。 可他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力量。 半个月下来,经略司上下对这个少年人已经服服帖帖。 有不少人说到他的时候,都十分敬畏的称上一句小辛相公。 倒是没有人当面与辛缜说起这个,但这个绰号,却是在庆州城里越传越广。 这一天,辛缜处理完最后一批公文,已经是午后了。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目光落在墙上贴着的几张大幅表格上。 那是他的秘密武器。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在现代职场中摸爬滚打了十几年,别的本事不敢说,项目管理的那一套却是熟极而流。 什么工作分解结构、甘特图、进度跟踪表、风险登记册……这些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他之所以有信心接手周明等人的工作,是因为他发现大宋的公文处理还停留在“一事一议、凭经验办事”的阶段,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于是他将周明等人的工作接了过来。 今日的工作算是完成了一个阶段,需要看一下总体的执行情况。 辛缜首先看向墙上的第一张表格,这是粮草调拨总控表。 表上将批次、粮草种类、数量、起运仓库、目的地、出发日期、预计到达、责任人、状态等都给一一列了出来,随时有文件信息过来,随时让吏员更新。 如此每一批粮草的动向,在这张表上一目了然,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眼就能看出来。 辛缜扫了一眼,基本上没有出现问题的地方,不过可能接下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因为随着大宋军队的异动,西夏那边不可能坐以待毙,可能会袭击粮道,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考验! 辛缜有看向第二张表格,这一张乃是军需补给优先级矩阵。 辛缜把前线的需求按照紧急程度和重要程度分成四个象限: 第一象限(紧急+重要):前线断粮、断药、断箭——立即处理,一刻不能等。 第二象限(不紧急+重要):冬季衣装、营帐修缮——提前准备,按时发送。 第三象限(紧急+不重要):某些将领的额外要求——酌情处理,能推则推。 第四象限(不紧急+不重要):非必要的文书往来——批量处理,不占用核心时间。 这个矩阵贴在值房最显眼的位置,所有幕僚和吏员都能看到。 谁接到前线的需求,先往这个矩阵里放一放,就知道该用什么力度去处理。 辛缜看了一下今日的各种事务,基本上已经是处理妥当了。 辛缜满意点点头,随后看向第三张表格,这张表格是任务分配与跟踪表。 辛缜把经略司所有的幕僚、吏员、差役分成了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方向的事务。 分别有粮草组、军需组、民夫组、盐钞组、行会组、文书组。 每个人每天的任务都写在表上,完成了就打勾,没完成就说明原因。 这张表贴在值房的东墙上,所有人都能看到谁干了什么、谁没干什么。 不需要辛缜去催,同僚之间的压力就能让每个人都不敢懈怠。 辛缜看了一下任务跟踪表,各个任务基本上都按照计划推进了,他又再次满意点头。 第八十七章 小辛相公! 夜幕降临,经略司后衙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范仲淹难得从前线赶回来处理几件要紧的军务,忙完之后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在书房里,慢慢地喝着茶。 周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整理好的文书。 “希文兄,”他在对面坐下,把文书放在案上,“这是这几日的粮草调拨记录,辛主簿让我送来给您过目。” 范仲淹点了点头,随手翻了翻,便放在一旁,关心道:“缜儿那边还忙得过来吗?” 周明笑了笑,道:“您这个弟子,大事干得了,琐碎事务也不含糊,他一个人就顶我们十余人,各种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呢。 粮草调拨、军需补给、盐钞发放、行会筹建、与地方衙门协调、跟那些盐商大户打交道…… 这么多事,他每件事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基本上不会出错,就算是出错了,也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下面的人没有理解贯彻他指示的缘故。” 范仲淹点点头道:“还得感谢你们对他的支持,若是没有你们鼎力支持,他也没有办法做到这些。” 周明笑了笑道:“还不是我们处理不来,既然如此,也就只能退位让贤了,给他跑跑腿就是了。” 范仲淹的嘴角微微翘起,点头道:“还真是小看了他,原本以为他长于战略,短于实务,没想到实务上多余的字也不含糊。 之前筹措粮草的事情就干得极好,这次各种后勤工作,乃至于经略司里的各种政务,他都处理得妥妥贴贴,实在是难得。” 周明笑了起来,道:“希文兄,您是不知道现在庆州城里的人都怎么叫他。” 范仲淹挑了挑眉,道:“怎么?” 周明感慨道:“现在庆州城里的人都叫他小辛相公呢,这可不是戏谑之词,而是颇多敬重之意。” 范仲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放下。 “胡闹,”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备的意思,“他才多大,就敢称相公,传出去,让人笑话。” 周明摇了摇头,正色道:“希文兄,孔融七岁让梨,甘罗十二为相,年纪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 辛主簿虽然年轻,可他的本事,配得上的。” 范仲淹沉默了一瞬,没有反驳。 周明继续说道:“老夫这些日子跟在他身边,心里是真的服气的。 辛主簿是真能办事,也能管人,不仅如此,他还能服人。 陈德禄、刘文远那帮盐商何等油滑狡诈,然而辛主簿却是能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还有,之前刚开始接手小人手上工作的时候,经略司的其他幕僚、仓吏、差役,不服气的可不少。 不过短短几天,就没有人再敢在他面前炸毛了,这可不是说他是您的弟子,别人就天生服气的。” 范仲淹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能再经略司这种地方任事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想要服人,可不仅仅是有一个身份就可以的。 以前倒是有一些权贵子弟过来镀金,想靠着身份再经略司里颐指气使,但落到实事里面,不过短时间便被整顿一次又一次。 那些胥吏自然有无数整顿人而方法,他们当然不会跟你硬顶,甚至态度上都看不出来喜怒,但你办起事来就是觉得处处阻碍,什么都不顺,很快就被上官斥责吃挂落。 辛缜能够折服这些人,这说明他的能耐能够镇得住这些胥吏,这可真是了不得。 周明笑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现在的辛主簿,可乘五马矣。” 范仲淹闻言一笑,所谓乘五马,意思是可为知州之意,以前的太守,允许乘做五马牵引的车辆,因此称为五马诸侯。 范仲淹笑道:“我对他的期待可不仅仅是是一州太守……” 范仲淹没有说全,只是说了这一句,便停住了。 但这句话却在周明心里掀起波澜。 不仅仅是一州太守……那是一路主官?亦或是一部主官,甚至是……宰执! 周明跟着范仲淹的时日不短,他知道范仲淹对辛缜这个弟子期望颇高,但没有想到竟然高到这种地步。 不过周明只是稍微一想,便也明了了。 一个能够制定平夏策、盐钞法的少年人,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啊! 周明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关心起前线的战事来,问道:“希文兄,前方情况可还好?” 说起这个,范仲淹神情振奋了一些,点头道:“目前还算顺利,任福所部、王珪所部等推进进度都在计划之中。 李元昊的主力还没有露面,但斥候回报,说党项人那边正在往横山方向集结兵力。” 周明皱了皱眉道:“元昊会不会又玩什么花招,此人奸诈无比,若非辛主簿,上次好水川和定川寨就让韩经略那边吃了大亏。” 范仲淹点了点头,道:“这个不用担心。此次乃是狄汉臣领军,他的能耐颇大,而且这一次是三路并进,元昊顾此失彼,想设伏也没那么容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张舆图上,颇有信心笑道:“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前线的战事,而是后方的粮草。 大军在外,每一天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只要粮草不断,这一仗就输不了。” 周明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道:“庆州这边现有存粮三十余万石,加上后续陆续入库的,四十万石也打不住。前线十几万大军,敞开了吃也够吃几个月的。” 他顿了顿,朝直房方向指了指,笑道:“更何况,有辛主簿在那里盯着调度呢。 他那套法子,老夫现在是真服了,哪批粮从哪个仓出、走哪条路、哪天到、谁负责,全在墙上那张表里写着呢,一目了然。 就算前线的路被截断了,他也有备用方案,应该没有有什么不放心的。” 范仲淹听了,微笑点点头,只觉得十分舒心,笑道:“也不知道韩稚圭这会儿在做什么?” 第八十八章 没有他我真的好难过!(四千字奉上,不分两章了。) 韩琦在做什么……当然是在连夜处理政务! 经略府的值房里,烛火烧得噼啪作响,案上的文书堆得比人还高。 韩琦坐在案前,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一封封军令从他笔下流出,被亲兵连夜送往各路大营。 “经略,泾州那边来了公文,问下一批粮草什么时候能到。” “经略,任将军派人来催箭矢,说前几日消耗太大,急需补充。” “经略,后方几个县的民夫征发不太顺利,县令递了折子来诉苦。”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韩琦一边批阅公文一边应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粮草的事,告诉夏相公,按原定计划走,不会晚。” “箭矢已经在路上了,让任福再撑两天。” “民夫的事,让那几个县令自己想办法,这种事情还需要来问我,跟他们说,能干干,不能干自己上辞呈!” 他说完这些话,嗓子已经有些哑了,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一股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精神顿时一振。 田况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收到的前线军报,见韩琦这副模样,不由得叹了口气。 “稚圭兄,天色不早了,您先歇歇吧,这些事明天再处理也不迟。” 韩琦头也没抬,手中的笔依然在公文上快速移动,道:“明天?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大军在外,一天都耽误不起。” 田况知道他的脾气,劝不动,便在他对面坐下,帮他整理那些已经批阅完的文书。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沙沙声和烛火噼啪的声音。 韩琦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元均,”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怀念,“你说,若是辛缜那小子还在渭州,我现在是不是能轻松些?” 田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这个问题,韩琦这些天已经问了好几遍了。 每次忙到深夜、累得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就会想起辛缜。 也是怪不得,之前辛缜在的时候,在韩琦初步调教之后,粮草账册便能够整理得清清楚楚把各路事务基本也能安排得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韩琦在这些事情上多耗费心思。 现在虽然他也有诸多幕僚帮忙,但即便是经过层层筛选,依然有数不清的重要事务需要他处理。 没办法,有些是怕手下人能力不足,有些是怕有些人居心不良,非得自己处理不可。 如辛缜那般既能力过人,又能够完全信任的人可不多! 田况笑道:“稚圭兄又是悔不当初了吗?倒也不至于,若非送出那小子,何来今日之盛况?” 韩琦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就是太怀念他在渭州的时候,他在的时候,这些琐碎事务哪里用得着我亲自操心! 我只需要定大方向,剩下的他一个人就全包了,现在倒好,我不仅要关注大局,还被这些杂事缠着,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 田况亦是深有同感点点头,何止是韩琦,就连他自己亦是如此,辛缜一去,他的工作量一下子猛增,若非如此,都这个时辰了,他又如何还没有睡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经略!前线急报!” 韩琦精神一振,快步走回案前,沉声道:“进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斥候被带了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沾满尘土的信件。 “经略,狄将军从前线送来的军报!” 韩琦接过信,拆开来看。 田况也凑了过来,两人一起读信。 【右某启:今月十一日,所部大军已进至横山南麓,前差探马越过山脊,与西夏军斥候节次接战。 自五月初九至今日,计大小交锋一十七次,某军胜十六阵,其一阵以贼众我寡,暂却收兵。 目下横山一带,探马之利全归我军,西夏军动止,悉在目中。 据擒获贼探供称:李元昊见我师三路并进,颇怀忧惧,至今未定御敌方略。 青已拟定下项措置:乘探马之利,次第攻拔横山南麓贼寨。白豹城、金汤城外贼人哨寨,已尽行剿除。约旬日之间,可对两城四面合围。 目下军粮足备,士气颇锐。青敢不捐躯竭节,仰报朝廷。 谨具状申经略使司。伏候处分。 五月十一日环庆路副都部署狄青状】 韩琦看完信,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在值房里回荡。 田况接过信又看了一遍,也是满脸喜色,道:“探马交锋十七次,胜十六次!这说明我军在情报上已经完全压制住西夏军了!” 韩琦点了点头,双手撑着书案,目光灼灼地盯着舆图,声音铿锵有力道:“探马优势就是情报优势,情报优势就是战场优势,元昊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眼里,而咱们怎么动,他根本不知道,这一仗,已经赢了一半!” 他指着舆图上横山南麓的几个标记,继续道:“狄青说要逐一拔除西夏军的据点,这个思路是对的。 先把外围清理干净,再合围白豹城和金汤城。 稳扎稳打,不给元昊任何可乘之机。” 田况笑道:“狄汉臣这个人,确实稳重。 换了别人,有了探马优势,可能就要急着进攻了。 可他还要先把外围据点拔掉,确保万无一失。 稚圭兄,您选将的眼光,确实厉害。” 韩琦摆了摆手,笑道:“元均不会忘了,狄青可是辛缜那小子一力推荐的,可不是某的功劳。 当初狄青不过一小小将领,他就敢说此人有勇有谋可当大任。 事实证明,这小子看人的本事的确是一流!” 田况闻言,不由得感慨道:“是啊,狄汉臣确实是厉害。 这段时间各种军报汇总,可以看得出来,此人之前虽然没有指挥过大军团作战的经历,但这一上手却是如同经年宿将一般,稳扎稳打,以沛然之势,堂堂正正的推过去。 没有给李元昊半点可趁之机,实在是一等一的统帅!” 韩琦亦是满脸赞叹,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幸好有辛缜给某推荐了狄汉臣,才能够将咱们的战略给推进至此,没有狄汉臣,咱们的战略再好,也是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田况十分舒坦的笑了一下,道:“好久没有打过这么舒服的仗了,真是舒坦啊。” 韩琦笑了起来,点头道:“可惜辛缜不在身边,否则咱们更舒坦!” 两人都大笑了起来。 韩琦重新坐回案前,心情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拿起笔,想要批复几份公文,忽然又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田况。 “元均,庆州那边的粮草,最近送得怎么样?” 田况翻开手边的一本账册,认真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他干脆利落地说道,“庆州那边的粮草输送,可以说是精准得让人难以置信。” 韩琦挑了挑眉:“精准?” 田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上一批粮草,庆州承诺五月十二日起运,五月十八日到达横山前线。 结果五月十七日傍晚就到了,比承诺的还早了一天。 上上一批也是,说好十天内到,结果第八天就到了。” 他合上账册,看着韩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道:“稚圭兄您是也知道的,打仗的时候,粮草运送从来都是个难题。 路上遇到大雨、道路被冲毁、民夫逃亡、牲畜病死……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晚个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 可庆州那边送来的粮草,从来没有晚过,不但不晚,有时候还提前。” 韩琦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么厉害……”他沉吟了一下,立即反应了过来,道:“是辛缜在调度?” 田况面露赞叹之色,道:“没错,就是他,我专门问过送粮草的胥吏的。 他们说小辛相公设置了一套完整的调度体系,哪批粮从哪个仓出、走哪条路、谁负责押运、途中在哪里歇脚、遇到意外怎么处理……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负责调度的人,把每一件事都安排到了具体的人、具体的时间,钉是钉铆是铆,一点不含糊。 而且,基本上都有预案,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有足够的预案,保证粮草一定可以抵达前线!” 韩琦闻言亦是十分吃惊,打老了仗的人才知道,有时候打仗打得不是前方将士有多勇猛,而是你的粮草输送得有多及时,但这也是最难的。 很多时候,前方缺衣少食才是正常的,而丰衣足食的仗基本上很少有打过的。 他忽而反应了过来,道:“小辛相公?” 田况笑了起来,道:“那些胥吏说,他们在边关干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后勤调度。 有知道详细情况的,说是范帅的弟子辛主簿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庆州的调度。 粮草、军需、民夫、盐钞、行会……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他一个人在管。 因此有好事者就私下里说辛缜是小辛相公,没想到这个外号很快就传开了。” 韩琦听完,沉默了很久。 值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的声音。 田况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稚圭兄?您没事吧?” 韩琦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道:“心痛啊!痛啊!范希文不当人子啊!” 田况知道他在想什么,没有接话。 韩琦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咬牙切齿,道:“我在各种手段尽出,累死累活,也不过筹了十万石粮。 范希文有辛缜帮忙,轻轻松松就筹了三十多万石! 我被这些琐碎事务缠得脱不开身,每天忙到深夜还处理不完。 范希文有辛缜在后方坐镇,自己可以安心在前线指挥! 范希文,不当人,不当人啊!” 田况看向屋顶,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这个问题,韩琦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田况忍不住笑了,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稚圭兄,别想那么多了,等这一仗打完,您亲自去庆州,跟范帅好好说说,把辛缜带回汴京就是了,到时候你还有很多地方需要他呢!” 韩琦点了点头,坚定道:“元均,等伐夏结束,我亲自去庆州,不管范希文答不答应,我都要把辛缜带回来!” 田况笑着点头道:“放心吧,以你跟那小子的情谊,范希文也不好阻拦过多,他作为辛缜的老师,也要为他多做考虑的嘛。” 韩琦闻言笑了起来,点头道:“自然如此,韩某这次若能够携大胜归去。 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加上收回横山天险、剪除党项人盐池之利,算是给国朝立下些许功劳。 回去之后,想来跻身宰执已不是难事,希文若是当真为了那小子好,就该让他跟着韩某! 田况笑道:“那是自然,到时候稚圭兄可别再让人趁虚而入了哦。” 韩琦闻言瞟了田况一眼,哼了一声道:“哼!所以说这范老匹夫有多无耻,明明是为了大宋的大好事,他非得拿来要挟韩某,真是气煞我也!” 田况忍不住大笑。 韩琦说是生气,实际上也没有多生气,见田况大笑,他也跟着笑了起来。 怨言虽然有不少,但他也知道,范仲淹在伐夏、盐钞法过程之中,的确是帮助他很多,若是没有范仲淹在其中声援以及说服夏相公,此次伐夏不可能有这么顺利! 此次平夏策若是真能够成功,这份功劳比大宋任何一次开国灭国战还要大,因为这是在极端劣势下打出的逆转胜,且彻底解决了困扰宋朝百年的西北边患。 他韩琦的历史地位将会前所未有的高,甚至取代曹彬成为宋朝武庙第一人! 如此想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好接受了。 哼,反正还可以要回来的嘛! 这么一想,韩琦又开心了起来,他还挣了呀。 ps:周日上三江,然后周二上架,到时候请诸位大老爷帮我订个收订哈。 第八十九章 辽人介入! 庆州入夏后的第二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辛缜坐在值房里,听着窗外的雨声,手里的笔却没有停。 这些日子,前线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回来,每一次都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一些,又提起一些。 狄青果然不负所望。 经过半个月的周密布置,宋军分两路出击:一路由狄青亲自率领,取道西北,直扑洪州。 另一路由副将张玉率领,绕道东北,奔袭龙州。 两路大军在同一日夜同时发起进攻,打了西夏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三天两夜。 洪州城破,龙州城破。 辛缜是在这天午后收到这条消息的。 周明拿着军报冲进值房的时候,神色振奋,大声道:“主簿!洪州!龙州!都打下来了!” 辛缜猛地站起来,一把接过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等到确定之后,终于大笑了起来。 洪州和龙州,是横山南麓最重要的两座门户城池。 它们扼守着通往银州、夏州、宥州的要道。 西夏经营横山数十年,在这两座城池上下可是下了大本钱的,这两座城池城高壕深、守军精锐,本以为是铜墙铁壁,没有一两个月时间根本打不下来,没想到狄青只用了三天两夜,便把这两座城池打下来了! 辛缜只想说,狄汉臣果然牛逼! 辛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横山北麓那一大片标注着西夏城池的区域上。 他仔细看着舆图,从洪州往北,是银州,从龙州往西北,是夏州,再往北,便是是宥州。 这三座城,是西夏在横山地区的最后屏障。 打下洪州和龙州,意味着夏州、银州、宥州都已经暴露在大宋的兵锋之下了! 周明凑过来看,兴奋道:“主簿,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打银、夏、宥三州了?” 辛缜点了点头,笑道:“当然,不过,我们又有事情要忙了。” 周明愣了愣,道:“又有什么事情?接手洪州、龙州的事情么,这些狄将军应该会负责的,不用我们吧?” 辛缜笑道:“辽国人坐不住了。” 周明的脸色微变。 辛缜却是神色如常,笑道:“周先生,烦请您把最近的粮草调拨记录整理好,我要去见范帅。 这件事,得让他提前有个准备。” 果然,就在狄青拿下洪州、龙州数日之后,朝廷的公文就到了庆州。 内容不出辛缜所料。 辽国遣使南下,说要调停宋夏战事。 官家命范仲淹即刻北上,前往宋辽边境与辽使会面。 范仲淹接到公文的时候,正在前线巡视。 他连夜赶回庆州,召集幕僚商议。 书房里,灯火通明。 范仲淹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朝廷的公文,眉头紧锁。 周明、辛缜,以及几个核心幕僚分坐两侧。 “诸位,”范仲淹放下公文,声音沉稳,“朝廷的旨意你们都看到了。 辽使已经到了雄州,官家命我即刻北上。事不宜迟,我打算明日就出发。” 周明点头道:“经略只管去便是,虽说前线正在关键时刻,但有辛主簿在,庆州这边不会有问题的。” 范仲淹笑了起来,道:“是啊,前线有狄青,后方有缜儿,我走几天没问题的……“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道:“……倒是辽使的事比前线棘手多了,一个处理不好,咱们前面打的胜仗都可能白费。 行了,我不在的时候,周先生你们以辛缜为主,也要帮他多看看,别出了差错。” 周明等人赶紧应下。 辛缜坐在那里,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却是站起身,拱手道:“先生,学生有一事相求。” 范仲淹点头道:“怎么?” 辛缜道:“学生想随先生一同北上。” 范仲淹闻言笑了起来,道:“你去那边做什么,谈判的事情,你也插不上手,倒是庆州这边离不开你。 粮草调度、军需补给、盐钞行会这些都得你盯着呢,你走了,这一摊子谁来管。” 辛缜笑了笑,道:“老师,这些日子学生已经把该理顺的都理顺了,周先生他们已经能够熟练使用粮草调拨有总控表,军需补给有优先级矩阵,粮草调度完全没有问题的。 至于盐钞行会的章程也已经定下来了,陈德禄、刘文远他们互相制衡,又有周先生盯着,已经是没有问题的。” 范仲淹闻言倒是有些意动,看向周明。 周明闻言无奈一笑,但却是点点头道:“倒是可以勉强应付了,辛主簿想要跟着经略去,也是好事,有他出谋划策,总是好的。” 范仲淹闻言倒是有些喜色,点头道:“缜儿能跟我去当然是好事,那就去!” 第二天一早,范仲淹和辛缜便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庆州。 一路北上。 五月的西北,草木葱茏。 路两边的田地里,麦苗已经抽穗,在风中摇曳成一片绿色的波浪。 偶尔能看到农人在田里劳作,看到官道上走过的队伍,便直起腰来,远远地望着。 辛缜骑在马上,看着这些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到庆州时,这里的田地还荒着大半,百姓的脸上带着愁苦。 如今伐夏大军开拔,虽然带走了不少壮丁,可留下来的妇孺老幼,反而比从前更有精神了。 毕竟形势已经不一样了,以前是党项人想要来就来,到处嚯嚯,因此田地多有抛荒。 但现在大宋已经开始进攻了,党项人收缩回去了,庆州已经很有些时间没有见到党项人了,因此这田地也都收拾起来了! 这一仗要是打赢了,横山那边就安稳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先生,”辛缜策马靠近范仲淹,问道,“您跟辽国人打过交道吗?” 范仲淹摇了摇头,道:“并没有,不过听说辽人野蛮粗鄙,难以相处,此次去,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辛缜闻言一笑道:“辽人占据汉地至今过百年,疆域汉人过半数,亦是汉文化盛行,怎么可能还是那么粗鄙,无非便是谈判的手段罢了。” 范仲淹闻言,笑道:“为师也只是听说而已,咱们这次看看便知。” 辛缜笑着点点头。 一路快速奔驰,六七日后,一行人抵达了宋辽边境的雄州。 雄州不大,但地理位置极为重要。 往北三十里,就是辽国的地界。 城墙上,宋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天边。 第九十章 狮子大开口! 范仲淹和辛缜到达的当天下午,便见到了先期抵达的宋使,此人乃是以枢密直学士职位知雄州的张昷之。 张昷之五十出头,在官场上以干练著称,可此刻的他,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满脸疲惫,眼眶发青,显然已经好些天没有睡好了。 “希文兄,你可算来了!” 张昷之一见到范仲淹,就像见到了救星,快步迎上来,一把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也带着几分委屈。 范仲淹有些吃惊道:“景山兄,你这是怎么了?” 张昷之苦笑了一下,然后将范仲淹拉到椅子上坐下,滔滔不绝地诉起苦来。 “希文兄,你是不知道,这些辽国人,简直……简直是不可理喻!” 他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继续道:“那个萧忽古粗鄙不堪,一开口就是粗话,动不动就拔刀子拍桌子,他谈了五天,我的祖宗已经已经被骂得快要从坟里爬出来了!马勒戈……彼其娘之!” 辛缜站在范仲淹身后,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在忍住不笑。 张昷之这才注意到了辛缜,道:“希文兄,这是?” 范仲淹笑道:“这是老夫的弟子,辛缜,辛缜,见过张枢密。” 辛缜赶紧与张昷之见礼,道:“见过张枢密。” 张昷之苦着脸点点头,又转头跟范仲淹诉苦。 范仲淹面色不变,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等到张昷之停了下来,才问道:“景山兄,辽国人提了什么条件?” 张昷之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范仲淹接过文书,展开来看,只是片刻,范仲淹便重重将文书拍在桌子上,怒道:“契丹人果然无理!” 辛缜看向范仲淹,范仲淹道:“你也看看。” 辛缜拿起文书,只见文书上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一、大宋即刻停战,撤出横山所有兵马,归还洪州、龙州等地。 二、大宋赔偿西夏军费银五十万贯、绢五十万匹,以赎无故兴兵之罪,这笔赔款由辽国转交。 三、大宋向辽国谢罪,遣使赴辽主廷前请和。 四、大宋将雄州、霸州等沿边七州军暂借辽国驻军,以为调解之保障。 五、以后大宋每年向辽国增纳岁币二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作为调解之酬劳。 …… 除了这几条之外,还有一些条款,也很过分,但比这五条比起来,只能算是一般了。 辛缜神色淡然,将文书放在桌子上。 张昷之见辛缜如此淡定,诧异道:“怎么,你不觉得气愤么?” 辛缜闻言,立即义愤填膺道:“当然气愤!分明是把大宋当成战败国来宰割!撤军、赔款、谢罪、割地、增岁币——五条毒计,条条要命! 尤其是第四条,什么暂借沿边七州军给辽国驻军,借出去容易,要回来难,这是明晃晃的趁火打劫!” 张昷之无奈看着辛缜,道:“你这气愤也太流于表面了。” 辛缜嘿嘿一笑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也没有什么好气的。” 张昷之摇摇头看向范仲淹,道:“辽国人非常强硬,我跟他们说,这些条件朝廷不可能答应,他们说那就别谈了,战场上见。”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希文兄,我实在是顶不住了,这才上书朝廷,请你来主持大局。” 范仲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景山兄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吧。” 张昷之大喜,连连拱手:“有希文兄在,我就放心了!你远道而来,先歇息歇息,我先给你安排接风宴,晚上我们稍微喝一杯。” 送走了张昷之,范仲淹和辛缜回到房间,关上门。 屋里安静了下来。 范仲淹坐在椅子上,把那封文书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辛缜坐在他对面,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等着。 半晌,范仲淹睁开眼睛,看着辛缜,低声道:“缜儿,我看你的模样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辛缜笑道:“辽国人外强中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范仲淹道:“怎么说?” 辛缜道:“先生您想,如果辽国人真想出兵,他们不会派使者来谈,直接调兵南下就是了,何必费这个口舌? 他们之所以派使者来,是因为他们不想打,至少现在不想打。 但大宋在横山连克洪州、龙州,他们坐不住了,怕大宋真的把西夏打残了,所以才急匆匆地跑来调停。” 范仲淹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辛缜道:“所以,这些条款看起来很吓人,其实是辽国人的虚张声势。 他们把价码开得高高的,等着咱们还价。 咱们要是被吓住了,乖乖地撤军、赔款,他们就赚了。 咱们要是顶住了,他们也不亏,反正他们又没出兵。” 范仲淹摇摇头道:“可能没有那么简单,一旦狄汉臣开始进攻银州夏州宥州,辽国人就真的要坐不住的,到时候恐怕真的要出兵。” 辛缜笑道:“未必,如今辽国内部不稳,太后和皇帝之间有隙,渤海、女真也不安分,若是跟大宋再次开战,恐怕他们国内就先崩溃了。” 范仲淹眼睛一亮,道:“辽国内部局面已经这么糟糕了么?” 辛缜点头道:“弟子与那些盐商接触时间不短,他们与辽国那边也有生意,他们了解的情况比较多,现在辽国太后与皇帝之间的关系的确是很紧张,而渤海那边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辽国暂时没有出兵的实力,一旦勉强出兵,国内矛盾必定爆发!” 范仲淹点头道:“那我们该当如何?” 辛缜道:“现在狄汉臣最需要的是时间,我们要给他争取时间,我们不跟辽国人硬碰硬,我们就拖着,等到狄汉臣打下银州三州,届时大宋掌控横山,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了。” 范仲淹追问道:“若是辽国人当真出兵怎么办?” 辛缜很色严肃了起来,道:“那就打!但前提是我们要先把横山控制下来,横山在手,党项人便翻不了天,至于契丹人,他们自己情况已经很不好了,打不了持久战的。 所以,就算是按照最坏的情况来打算,只要大宋抗住这一波,辽国便一定会退兵,不会打成持久战的!” 第九十一章 人间凶神萧大将! 雄州驿馆的正堂,是这座边城最体面的所在。 三进的官署院落,正堂五开间,青砖灰瓦,檐角蹲着石兽。 廊下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怀远安迩”四个大字。 这是真宗年间澶渊之盟后,朝廷特意换上去的。 可今日这匾额下,坐的不是大宋的官员。 萧忽古踞坐于正堂上首的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本是留给朝廷钦使的主位,靠背雕着祥云仙鹤,扶手上包着铜皮,不过已经有些破损了。 此刻却被这个契丹人占着,他大剌剌地斜倚着,一条腿搭在扶手上,靴尖随着某种不耐烦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 他的佩刀没有解。 那柄刀横在他的膝上,刀鞘是犀牛皮的,鞘口包铁处磨得发亮。 刀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绳结已经脏污得看不出本色。 萧忽古的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五根粗短的手指,指节上全是老茧。 堂下两侧,十二名辽国甲士分列而立。 甲士没有卸甲,铁叶子甲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冷光,每个人腰间都悬着弯刀。 最靠门的那两个,手甚至没有离开刀柄! 张昷之坐在右侧的客位上,屁股只沾了椅面的三分之一。 他的官服是新的,绯色罗袍,银鱼袋,这是枢密直学士的体面。 可他的脸色配不上这身衣裳,五十出头的人,此刻看起来足有六十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下巴上的胡须像是秋后的枯草,稀稀拉拉地支棱着。 他端着茶盏,手在微微发抖。 茶盏盖子磕在盏沿上,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嗒嗒声。 额头上还沁着微微细汗,因为萧忽古用极为残忍的目光盯着他,似乎像是一个屠夫一般,思忖着在哪里下刀。 “张枢密。” 萧忽古开口了,把张昷之吓了一哆嗦。 萧忽古不屑一笑,道:“你说的那个范仲淹,到底什么时候到?” 张昷之忙道:“快了快了,已经派人去迎了,将军稍待……” “快了?”萧忽古打断他,“本使已经等了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盏!你们愿意谈就谈,不愿意谈的话,准备打仗吧!” 他伸手一扫,将桌子上的茶杯扫落地上,顿时碎成一片。 张昷之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萧忽古哈哈一笑道:“你们宋人的茶跟你们宋人一样,都能淡出个鸟来!” 他把空盏往案上一顿,力道大得让那定窑白瓷盏发出一声哀鸣。 张昷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些硬气的话,但看见萧忽古的眼睛,便把话都咽了回去。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浑浊,残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饥饿感! 张昷之的脸白得像纸。 他想说什么,可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门厅外传来脚步声。 “禀枢密,范大人到了!” 张昷之腾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太急,衣摆带翻了茶盏,定窑白瓷落在地上,碎成三四瓣,响声清脆得刺耳。 萧忽古没有动,只是斜眼看向门口。 一个四五十岁的官员走了进来,身着紫色公服,腰系金鱼袋,头戴直角幞头,衣冠一丝不苟,虽说须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根乱发。 他的脊背挺直,走路时微微昂首,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身量颀长,穿一袭青色劲装,腰悬长剑,怀中抱着一只木匣。 萧忽古眼睛微微一眯,这一老一少,尽皆气质出众,一看便非凡人。 而且他注意到了一件东西。 这官员腰间悬着一柄剑,很明显,这不是文官常见的佩剑装饰,而是一柄真正开过锋的战剑! 剑鞘是素面的,没有纹饰,只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刀痕,剑柄缠着暗红色的丝绳,绳结已经被磨得发亮! 这是常年握剑才会留下的痕迹。 萧忽古嗤笑了一声道:“你就是范仲淹?” 范仲淹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向左侧客位,将腰间的剑解下,横置于案上。 这个动作让堂内的气氛骤然一变。 来者不善! 萧忽古的笑容微微凝固。 范仲淹落座,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抬起头,看向萧忽古。 “阁下便是萧将军?” 萧忽古没有回答。 他在打量范仲淹。 范仲淹也在打量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最终还是萧忽古先开了口。 “范大人好大的架子,让本使等了半个时辰!” 范仲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张昷之,道:“景山兄,现在谈成什么样了?” 张昷之如梦初醒,连忙将文书递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道:“希文兄,这是辽国的条款……” 范仲淹接过文书展开。 张昷之紧张地盯着他的脸。 萧忽古也在盯着范仲淹。 他倒想看看,这位以刚直著称的范仲淹,看到这些条款时会是什么反应。 范仲淹看得很慢,一字一字地看。 看完第一页,翻过去,再看第二页。 然后,萧忽古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细节。 范仲淹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的拧起,而是……向上一挑。 很轻,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如果不是萧忽古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那一挑只存在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范仲淹的面色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波澜。 萧忽古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很反常了! 范仲淹将文书合上,放在案上。 “萧将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这份文书,是贵国朝廷的意思?” 萧忽古哼了一声:“自然是。” 范仲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正堂里又安静了下来。 张昷之不安地看看范仲淹,又看看萧忽古。 萧忽古也在看,他在看范仲淹,也在看张昷之,范仲淹看起来很镇定,但张昷之……他看起来很慌! 萧忽古心下一跳……这更不对劲了! 但范仲淹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沉默太长了。 长到萧忽古开始觉得不自在。 他原以为范仲淹会愤怒,会抗议,会像张昷之那样面如土色。 可范仲淹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范大人。”萧忽古忍不住开口了,“你就不说点什么?” 范仲淹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想让老夫说什么?” 萧忽古一滞。 “这……这些条款,你就没有话说?” 范仲淹沉默了一息,然后淡淡道:“两国谈判,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将军开出条件,老夫看看便是。 有什么好说的?” 有什么好说的。 萧忽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对。 这个反应不对。 他在南京的时候听说过范仲淹的名头。 此人在西北戍边数年,以刚直敢谏闻名朝野。 据说以前在朝的时候,他连宰相都敢弹劾,这样的人,看到这种近乎羞辱的条款,怎么会如此平静? 除非…… 萧忽古的目光再次落在范仲淹腰间那柄剑上。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条款是什么! 除非他来雄州,等的就不是和谈! 萧忽古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时候,范仲淹身后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先生,是否让学生取出那件东西?” 范仲淹微微点头。 辛缜将怀中抱着的木匣放在案上,打开。 里面是一幅舆图。 辛缜将舆图取出,在案上缓缓展开。 萧忽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燕云十六州的舆图。 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妫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 十六州的名字,每一个都用朱砂圈了起来。 舆图的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不是诗赋文章,而是各路进军的路线、粮道、水源、关隘驻军数量、城池周长、城墙高度。 墨迹有新有旧。 旧的是三四年前的笔迹,纸面已经微微泛黄。 新的是最近的笔迹,墨色还泛着亮光。 这是一张作战地图。 一张被人反复研究、不断修改、持续完善了多年的作战地图。 第九十二章 爱好和平的萧忽古! 萧忽古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他抬起头,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解释这张图,没有说为什么要带它来,甚至没有去看萧忽古,他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好像案上摊开的不是燕云十六州的作战地图,而是一幅普普通通的山水画。 萧忽古的心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了范仲淹方才的平静。 看到那五条苛刻的条款,范仲淹不愤怒,不抗议,不讨价还价……因为他根本不打算谈。 他带了一张燕云十六州的作战地图来谈判…… 萧忽古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上窜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他把大宋当成了猎物。 可眼前这个人,也把大辽当成了猎物! 正堂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萧忽古死死盯着那张舆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张昷之不安地挪动着身体,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范仲淹依然在喝茶,神色淡然,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打破沉默的是辛缜。 “萧将军。”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认真,“贵国在澶渊之盟时,是何等的强盛。” 萧忽古的目光转向他。 辛缜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可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一个事实。 “如今贵国太后与皇帝之间如何,渤海人如何,女真人如何……这些,将军应该比我们清楚。” 萧忽古的手按上了刀柄,死死盯着辛缜,道:“你是谁?你想说什么?” 辛缜看着他,目光清澈,笑道:“在下只是一个小人物,将军不必知道我的姓名。 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觉得,将军远道而来,为的是调停宋夏之争。 可将军带来的条款……” 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封文书,没有说下去。 萧忽古的手握紧了刀柄。 这个年轻人话说一半,比说全了更让人恼火。 他分明是在暗示什么,却偏偏不点透。 萧忽古又看向范仲淹。 范仲淹放下了茶盏,目光平静地与萧忽古对视。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期待,没有威胁。 可正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让萧忽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一个人面对敌国的将军,面对十二柄出鞘的刀,面对一份足以成为开战理由的羞辱性条款……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除非他等的,就是自己先拔刀。 萧忽古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在战场上见过这种人。 那些明知必死还要冲锋的疯子,那些把军功看得比命还重的亡命徒……他们的眼睛里,就有这种光! 这个念头让萧忽古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站了起来。 “范仲淹!”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范仲淹抬起头,看着他。 “将军何出此言?”他的声音依然平静,“老夫来雄州,是奉官家之命,与将军议和,老夫就想促和而已。” “那这张图呢?”萧忽古指着案上的舆图,“你带这张图来议和?” 范仲淹低头看了一眼舆图,然后抬起头,笑道:“辛缜,把图收起来。” 辛缜应声上前,将舆图卷起,放回木匣中。 范仲淹看着萧忽古,面带笑意道:“一张舆图而已,将军何必在意。” 何必在意。 萧忽古的牙咬紧了。 这个老东西,每一句话都滴水不漏。 他不说自己想打仗,不威胁,不挑衅。 他只是带了一张燕云十六州的作战地图来谈判,然后告诉自己何必在意。 萧忽古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放肆!” 萧忽古暴喝一声,忽然拔刀了! 刀光一闪。 雪亮的刀锋指向范仲淹的咽喉。 他身后的十二名甲士同时拔刀,铁叶子甲哗啦啦作响,刀锋反射的日光在正堂里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网。 张昷之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萧将军!萧将军息怒!” 没有人理他。 萧忽古的刀尖指着范仲淹的咽喉,目光却死死盯着他。 他要看范仲淹的反应。 范仲淹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忽古。 像是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发脾气。 萧忽古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对。 完全不对! 正常人面对十二柄出鞘的刀,面对指着自己咽喉的刀尖,不可能这么平静。 除非……除非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萧忽古的手开始发抖。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刀拔出来,不是示威,而是授人以柄。 如果范仲淹真的想打仗,那他萧忽古此刻的举动,就是在给对方送开战的借口。 此时辛缜动了! 他的手没有去拔剑,他一把抓起案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正堂里炸开。 四扇侧门同时被撞开。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宋军亲兵涌了进来。 他们穿着铁灰色的战袍,外罩皮甲,手握长刀,他们的号衣上还沾着西北的风沙,刀鞘上的磨损是真正的战阵痕迹。 他们一进来就占据了所有的要害位置,将辽国甲士分割包围。 刀已经出鞘,弓已经上弦,箭簇对准了每一个契丹人的咽喉! 萧忽古的脸色彻底变了。 “辛缜!” 张昷之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张开双臂挡在萧忽古面前。 “都给我住手!住手!”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尖利得像一面破锣,官帽歪了,银鱼袋甩到了背后,绯色罗袍的下摆沾满了茶渍和尘土。 堂堂枢密直学士,此刻狼狈得像一个市井泼皮。 “辛缜!你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辽国特使!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你这是要陷官家于不义吗!” 他又转向那些亲兵,几乎是吼出来的道:“我乃枢密直学士、知雄州张昷之!我命令你们退下!退下!” 亲兵们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辛缜。 张昷之猛地转头,盯着辛缜。他的眼睛里已经带上了血丝,嘴唇哆嗦着,声音近乎哀求:“辛缜……你若杀了辽使,大宋与辽国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这责任你担得起吗?范希文担得起吗!” 说到后面一句,张昷之几乎是吼道。 辛缜看着他。 他看着张昷之张开双臂挡在萧忽古面前的样子,看着这位五十多岁的枢密直学士浑身发抖却寸步不让的样子。 然后,他叹了口气,叹息里满是惋惜。 “张枢密……”辛缜低声道,“机会难得!” 萧忽古心下一跳:什么机会难得……杀了我,可以达成他们的目的……辽宋开战! 萧忽古心下震颤,记忆快速拼凑……范仲淹挑眉、冷静如冰、燕云十六州舆图、当下要斩杀自己这个来使……他们要逼着辽国开战! 想明白了这一点,萧忽古感觉腿脚都软了,今日怕是难逃一死! 然则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赶紧看向张昷之,张昷之不失他所望,果然大声道:“什么机会难得!” 张昷之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这是要灭族的!” 萧忽古寻到一线生机所在,立即道:“没错,你们胆敢动我一根毫毛,必将抄家灭族!” 辛缜嗤笑一声看向萧忽古,道:“这就不劳您操心了,一旦开战,朝廷还需要我老师来应付你们契丹人,怎么会自断根基。” 萧忽古大惧。 却见张昷之怒道:“辛缜!你是要坏掉你老师的一世英名么!你老师一辈子为国为民,你却要挑起一场祸害宋辽两国数千万百姓都要卷入其中而战争,你有考虑过你老师么!” 辛缜闻言似乎有些犹豫,但却是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与我老师何干? 我老师会把燕云十六州收回,到时候他就是大宋的英雄!” 张昷之看向范仲淹,大声道:“希文兄!悬崖勒马啊!你一辈子为国为民,可不能犯这种错误啊!” 范仲淹呵呵一笑道:“这算是什么错误,燕云十六州本就是大宋的,收回来乃是历代君臣的夙愿。 以前是我们没有能力,现在我们兵强马壮,此时不收,什么时候收?” 张昷之顿足急道:“希文兄!你莫要犯糊涂啊,大宋与党项人的战争还没有结束,这时候再惹辽国人,两边开战,乃是大忌啊!” 范仲淹微微一笑,道:“党项人已经不足为惧,辽国内部如今帝后不和,后方渤海、女真让辽人睡不安寝。 这个时候正是收回燕云十六州的最佳时机,今日我们杀了萧忽古,辽国必定引兵來攻。 某以坚壁清野,诱敌深入,以辽国现在的境况,拖个一年半载,内部必生肘腋之变。 到时候反攻收回燕云十六州乃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景山兄莫要拦我!” 萧忽古大声道:“范相公是不是太瞧得萧某了,萧某不过一边缘武人,您就算是杀了萧某,我大辽也不可能因我引兵来攻啊,这只会让范公您白白受罪,而全无一点效果啊!” 范仲淹闻言愣了愣,道:“萧将军乃是太后内侄,深受萧太后疼爱,杀了你,萧太后定然勃然大怒,肯定会出兵伐宋的啊。” 萧忽古连忙摇头,道:“不可能!有些情况范公根本不清楚,现在辽国内部的确是帝后不和,正是这种时候,我姑母才不会因为一个侄儿便伐宋,毕竟一旦失败,到时候便会给我那表弟机会,所以,范公千万别做傻……这种无用的事啊!” 范仲淹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会挥了挥手。 亲兵们收刀入鞘,退后三步。 但他们的手依然按在刀柄上,目光依然锁定着每一个契丹人。 萧忽古赶紧收起了刀,又做手势让亲兵赶紧收刀。 范仲淹站起身来,向萧忽古走了两步,然后停下。 “今日之事,是老夫御下不严。”范仲淹向萧忽古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将军受惊了。” 萧忽古哼了一声,道:“走。”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辽国甲士们跟在他身后向外走去,他们的脚步比来时快得多,铁叶子甲互相碰撞,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响声。 萧忽古走到门口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扶住门框,稳住了身形。 然后他回过头。 “范公,辽宋两国友好数十年,莫要因为你一时贪念,让无数百姓陷入战火之中!“ 说完他便转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昷之目瞪口呆。 PS:今天上三江,两章六千字哈! 第九十三章 耶律宗允的判断!(二合一章) 萧忽古几乎是逃回驿馆的。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铁叶子甲在身后哗啦啦地响,像是一面破了口的锣。 他穿过驿馆的门廊,绕过照壁,一直走到后院自己的房门前,才停下来。 他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气。 额头上的冷汗这时候才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领口里,凉飕飕的。 他粗壮的腿还在抖! “将军……” 身后的亲兵试探着开口。 “滚!”萧忽古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都给我滚!” 亲兵们面面相觑,退了下去。 萧忽古推开门,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靠着门板慢慢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那只茶盏摔碎的声音。 那些涌进来的宋军亲兵。 那个年轻人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杀意。 范仲淹平静神眼里面蕴藏着的残忍! 今天,他真的差点就被乱刀砍成肉酱了! 萧忽古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门板上。 他身经百战,还以为自己早就不惧生死,但今日才发现,生死之间原有大恐怖! 那范仲淹、辛缜二人,他们是当真想要杀了他的! 不是为了泄愤,不是为了立威,是为了逼辽国开战! 萧忽古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在女真人的箭雨里冲过锋,在阻卜人的弯刀下逃过命,在渤海人的陷阱里死里逃生。 他活了四十多年,打过上百场仗,身上有十七道疤。 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害怕过。 因为今日若非那张昷之,他真的是要死的! “萧忽古!”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萧忽古一个激灵,从地上弹了起来。 门被推开了。 来人五十来岁,身穿锦袍,头戴貂帽,面容清瘦,颌下一缕长须。 他的眉眼与萧忽古这种粗犷武人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子宗室子弟特有的矜贵气。 耶律宗允。 辽国此次出使大宋的正使,皇族宗室,封陈国公。 他和萧忽古不一样。 萧忽古是萧太后的族侄,靠的是外戚的身份。 耶律宗允是耶律阿保机的六世孙,血脉里流着皇族的血。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 耶律宗允嫌萧忽古粗鄙,辱没使团体面。 萧忽古嫌耶律宗允酸腐,仗着宗室身份指手画脚。 这一路上,两人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此刻耶律宗允站在门外,皱着眉头打量着萧忽古。 萧忽古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铁叶子甲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 “你这是怎么回事?”耶律宗允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怎么如此狼狈,出什么事了?” 萧忽古不想理他。 他绕过耶律宗允,走到桌边,抓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冷茶。 “本官在问你话。”耶律宗允的声音冷了下来。 萧忽古把茶壶往桌上一顿,转过头,盯着耶律宗允。 “陈国公,今天的事,你不要问。” 耶律宗允的眉毛竖了起来。 “萧忽古,你这是什么态度!本官是正使,你是副使,事关两国和战,你怎敢隐瞒!” 萧忽古的拳头攥紧了。 他今天已经受够了。 在范仲淹那里受了天大的惊吓,回来还要被这个酸腐宗室盘问。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桌上。 “我说了,不要问!” 茶壶跳了一下,滚落在地,碎成几瓣。 耶律宗允被吓了一跳,退了一步,随即脸色涨红。 “萧忽古!你……你放肆!回上京之后,本官定要参你一本!” 萧忽古冷笑一声。 “参就参,陈国公请便。”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把耶律宗允一个人晾在屋里。 耶律宗允气得浑身发抖。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复下来。 萧忽古虽然粗鄙,但绝不是胆小之人。 他在西北打过仗,在东北剿过叛,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不是那种轻易会慌张的人。 能把他吓成这副模样的,一定不是小事。 耶律宗允沉吟片刻,走出了萧忽古的房间。 他让人把跟随萧忽古去谈判的亲兵叫了过来。 问话是在耶律宗允的房间里进行的。 两个亲兵跪在地上,把头埋得很低。 耶律宗允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酪浆,慢慢喝着。 他问得很细,从进门开始问起,萧忽古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五一十,全都要问清楚。 亲兵们不敢隐瞒,把今天正堂里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萧忽古如何踞坐上首,如何把文书甩在地上,如何拔刀指向范仲淹。 范仲淹如何佩剑而入,如何把剑横在案上,如何看到那五条条款后面不改色。 那个年轻人如何摔杯,如何涌进来数十名宋军老兵。 张昷之如何声嘶力竭地阻拦。 辛缜是如此坚定想要杀掉他们所有人…… 两个亲兵在说此事的时候,依然是脸色惨白,汗如浆出。 死里逃生之后,能够面如平湖的人并不多。 耶律宗允听得很认真。 听到萧忽古为了活命,当众说出“辽国内部帝后不和,太后不会因为我兴兵”时,他的脸色变了,怒道:“蠢货!” 亲兵们不敢吭声。 耶律宗允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房间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起笔,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上京的。 但写到一半,他又把笔搁下了。 不对,不能急着写,有些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耶律宗允重新坐下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范仲淹……这个人他知道,乃是宋国有名的大臣,和韩琦并称“韩范”,是宋国西北边防的两大柱石。 可这一次宋夏之战……耶律宗允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立刻派人出去打探。 驿馆里有专门负责搜集消息的吏员,这些人明面上是翻译、书办,暗地里干的都是细作的活计。 耶律宗允把任务交代下去,不到两个时辰,消息就回来了。 消息是分批回来的。 第一批是关于西北战事的。 宋军这次伐夏,与西夏打了三场大仗,好水川大捷、定川寨大捷都是韩琦打的,而且这一次连克洪州、龙州的将领,一样是韩琦手下的将领,眼下那将领正统兵进攻银州呢! 而这些战功,绝大部分都记在了韩琦的名下! 而范仲淹主持庆州,这一线不是主攻方向,战事寥寥。 偶尔有小股西夏骑兵骚扰,也都是被部将击退,范仲淹自己连战场都没上过! 换句话说,这次伐夏之战,韩琦是头功,而范仲淹寸功未立。 耶律宗允看到这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批消息是关于朝堂的。 韩琦打完这一仗,回京之后,必定是要入政事堂的,枢密使、参知政事,甚至是宰相,都有可能。 而范仲淹与韩琦并称韩范,同样是戍边重臣,韩琦就要入阁拜相了,范仲淹却什么都没捞着…… 耶律宗允放下手中的纸条,闭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范仲淹和韩琦齐名,甚至他的资历比韩琦强得很多,可现在,韩琦立下了灭国大功,马上就要回京做宰相了,范仲淹却只能看着。 他当然不会甘心! 耶律宗允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打西夏没有立功,那就打辽国。 收回燕云十六州,这是多大的功业? 别说韩琦,就是那宋朝国初潘美、曹彬,加起来也比不上! 所以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是真的想打! 耶律宗允的后背生出一层冷汗。 如果范仲淹真的挑起了宋辽之战,而他耶律宗允作为谈判的正使,非但没有阻止战争,反而成了战争的导火索。 那他回去之后,会是什么下场? 他虽是宗室,但一样很危险! 萧太后那边正盯着宗室这边呢,自己乃是陛下的左臂右膀,萧太后那贱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耶律宗允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不行。 绝对不能让范仲淹得逞。 他要阻止这场战争。 而阻止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与宋国达成和议。 范仲淹想要开战借口,他偏不给。 范仲淹想要激怒辽国,他偏不怒。 范仲淹想要把事情闹大,他偏要把事情压下去! 耶律宗允停下脚步,随即做出了决定:之前的条款,全部作废。 什么赔款,什么割地,什么谢罪,什么增币……统统不要了。 那些条款本来就是他为了试探宋人底线胡乱开出来的,萧忽古那个蠢货,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以为大辽要灭了大宋。 当天夜里,耶律宗允便去了张昷之的住处。 他没有带萧忽古,只带了两个贴身的随从,也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门进去的。 这会儿的张昷之正在书房里发愁。 今天正堂里那一幕,虽然最后有惊无险,但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他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空白的奏报,提起笔半天,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怎么写? 写范仲淹差点杀了辽国副使? 写辛缜摔杯为号,伏兵四出? 写萧忽古吓得腿软,当众说出了辽国内部帝后不和的秘密? 这奏报递上去,官家怕是也要吓得睡不着觉。 正在发愁的时候,门房来报:辽国陈国公求见。 张昷之愣了一下。 他赶紧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耶律宗允进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锦盒。 “张枢密,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耶律宗允的态度与萧忽古截然不同,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殷勤。 张昷之忙道:“陈国公哪里话,请坐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耶律宗允将锦盒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张昷之面前。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话间,他亲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玉璧,通体莹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这……陈国公,这如何使得?” 张昷之连忙推辞。 耶律宗允按住他的手,笑道:“张枢密,实不相瞒,本使今夜来访,是有事相求。” 张昷之一愣:“陈国公请讲。” 耶律宗允叹了口气,道:“本使听说了今日发生的事萧忽古那个莽夫,粗鄙无礼,险些酿成大祸。 本使已经狠狠申斥了他。那些条款……” 他顿了顿。 “……那些条款,是萧忽古自作主张提出来的,并非大辽朝廷的本意。 本使今夜来,就是想告诉张枢密,那些条款,全部作废。 大辽愿意与大宋重开谈判,一切从简。” 张昷之瞪大了眼睛,吃惊道:“陈国公……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耶律宗允正色道,“大辽与大宋,澶渊之盟以来,数十年和好。 本使此番出使,只为调停宋夏之争,绝无勒索之意。 都是萧忽古那个莽夫……” 他又叹了口气。 “张枢密,你是不知道,萧忽古是萧太后的内侄,仗着这层关系,本使也约束不住他。” 张昷之连连点头,道:“理解!理解!” 耶律宗允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道:“张枢密,本使有一事不明,还望张枢密赐教。” “陈国公请讲。” 耶律宗允压低声音:“范希文……范经略究竟是何意?” 张昷之的笑容僵住了。 耶律宗允察言观色,知道自己猜对了,赶紧道:“张枢密,本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辽宋两国数十年和平不能毁于一旦,两国一旦兴起刀兵,便是生灵涂炭,我等虽然各为其主,但为国为民的心思都是一样的。 可范经略……他是不是有些不太一样的心思?” 他盯着张昷之的眼睛。 “张枢密,范是不是……想用一场大仗,来压过韩经略的风头?” 张昷之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陈国公既然猜到了,张某也就不瞒了。 您是知道的,燕云十六州本就是我朝君臣心底下扎得最深的刺,现在范经略……嗯,现在大宋军队在西北势如破竹,不仅仅是范经略有建功立业的想法,那些军中将领,谁没有这种想法呢?” 耶律宗允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比估计的还要严重! 原本以为是范仲淹的想法,没想到宋军也有这种想法……想来也正常,这一次西北战事里,宋军把西夏军打得落花流水,宋军士气大涨,估计已经目空一切,不把辽国大军放在眼里了! “那……张枢密你呢?”耶律宗允盯着张昷之的眼睛,“你是什么心思?” 张昷之苦笑道:“陈国公,张某久在边州,打仗是什么样子,某比谁都清楚。 某也不想打仗,一点都不想。 可张某……拦不住啊!” 耶律宗允稍一沉吟,立即道:“张枢密,事关两国苍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我们必须得止战!” 张昷之抬起头,点头道:“陈国公有什么法子?” 耶律宗允沉吟道:“范经略可有什么喜好,本使可以备一份厚礼……” 张昷之摇了摇头。 “希文兄为人方正,从不收礼。何况……”他苦笑一声,“……与收复燕云的大功相比,一份礼物算得了什么?” 耶律宗允皱起了眉头。 “那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张昷之想了想,忽然道:“希文兄本人,恐怕是劝不动的。但他身边那个弟子,或许可以试一试。” “那个摔杯的年轻人?” 张昷之点了点头。 “此子是希文兄最得意的门生,希文兄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 今日若不是辛缜摔杯,也不会闹出那么大的阵仗。 若能让辛缜劝一劝希文兄……” 耶律宗允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枢密,可能安排本使与这位辛公子见一面?” 张昷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我来安排。” PS:今晚十二点上架,各位义父请多多支持! 求首订!摊牌了,作者要开始“要饭”了 没错,熟悉的上架环节它来了。 从开书到现在,我自认为是个挺硬气的作者——不求票、不卖惨、不水文。 但今天,我决定暂时放下我的硬气,诚恳地向各位衣食父母鞠一躬: 求订阅! 理由很简单:要恰饭的嘛。 你们也不想看到我因为吃不起饭,把辛缜写去搬砖吧?(笑) 说正经的,今晚零点上架。 这本书后面的剧情我已经想好了,绝对有反转、有高潮、有你们想看的东西。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订阅数据能让我继续心无旁骛地写下去。 一章只要几毛钱,买不了奶茶,买不了皮肤,但你能买到一个作者的尊严,以及辛缜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么一想是不是很划算? 订阅走一波,加更不会拖。 盟主赏一个,通宵给你写。 今晚零点,等你来嫖——哦不对,等你来订! 给各位义父磕头啦! 注意! 一会儿十二点会把放入免费章节的那一章转为vip章节,已经看过的不要点开,明天要看记得打开目录,跳过这一章,避免订阅哈! 《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注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九十四章 贪得无厌的小畜生!(求首订!) 而之前在铁驭训练营的时候,充分了解到浪人泰坦的泰坦巨剑无法使用后,需要更换新的泰坦巨剑。 便发现之前被猎兽啃咬的步枪兵尸体,现在正顺着河水向下漂流去,染红了一片水域。 她现在也就八岁,对于人世间的险恶还一无所有,很可能被洛秋卖了也不一定。 男子听闻此言,怔怔片刻,片刻后仰天大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李夏,你能不能别教坏孩子?”韩灵梦转过头没好气的瞪了李夏一眼。 顾延川并没有回答他,而是拉了拉辛念烟的被子,长长叹了一声。 棠云生的助理恰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所有员工都装作若无其事的干活,可眼睛和耳朵却盯着。 李夏把母亲悄悄的拉到了一边,将他向韩灵梦求婚的事情,告诉了夏玉莲。 按原著中可能会出现的大场景来讲,这里应该也就是所谓的万仙大会了,虽说地点对不上,原本应该在大理附近,此时居然大胆到直接在天山脚下召开,倒是奇特。不过原本的位面剧情发生改变已经是常有的事,他也习惯了。 “好了,全部搞定了,坐等父亲大人的空头喽。”万事皆定的寒月琉璃,开心的对着雷莉亚说道。 伍云召说:“那好。来人将尉迟恭拖出去,打四十军棍!”话音刚落,立马有军士过来架起尉迟恭,就要往外拖。 这道风刃锐利凝实,甚至距离多远,鼻腔里都能闻到一股空气烧焦的味道,而他自己的皮肤,更是在裹挟的劲风下道道开裂,被刮出一条条殷红的伤痕。 最后,印天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便原地盘腿打坐。 “整个空间都是武器!”白轩目光俯视,发现偌大的空间场下都摆满了灵器,而品级都不低。 老太太听老伴解释后,立刻放下心,一点没察觉到他言语间的感伤。 看着那五百余头身上带伤的大风尸妖狼狈飞回,大风的本源体忍不住高声怒骂。 于是直接就来到了突厥牙帐附近,拜见那位隐藏在突厥背后的佛门大能。 “哈哈哈,是不是能掐会算的那种?”张璐听叶繁星这么一说,不厚道的笑了。 等等,有些不对,这里的意思是,元始天尊大杀四方,拉上西方一起将大半个截教送上封神榜,是为了通天教主好? 冲上来的截教弟子里,有人低声说道,手中的“钥匙”悄然开启。 “这件事情很严重,我们已经无法处理了,先上报吧!”何欢想了想,说道。 若是无生道主在这里也有一处故居或行宫,哪怕只有一件先天至宝,也足够他受益无穷。 看着自己手中的火弹珠,在日光下闪着亮光,是那么漂亮,自己真的不是天命的宠儿,看来自己是要命丧于此了。 苏飒没有感到失望,他与系统也相处了这么久,要是系统因为外星入侵的到来就乱来。 但它明白,自己一定是在一个坚固无比的铁笼之中,它觉得那名叫着王五的人是多此一举,因为就算没有这铁笼,此时的它,也哪里都去不了。 隔音结界之中,青龙老祖大手一挥,刹那之间三个黑衣人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拿起铁棒,明显变轻了许多,开门下车,再车旁的空地上挥动铁棒也是毫不费力。 杨晚霄走后,王大军板着脸教训三个儿子:“以后跟着人家好好干活,可不许偷奸耍滑?你看看人家的行事作风?多大气? 她处在阴霾鬼域,在赵凡灵异力量的加持下,可以勉强看到鬼差。 某一瞬间,赵凡猛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竟散发着诡异幽芒,像极了白色鬼烛点燃时散发的火焰。 他说出这句话,有些感觉自己不是人,会遭报应,可现在是针对她心理负担最好的办法。 “除非,有内鬼。”云墨谦此话一出,陆夕宁瞪大了眼睛看着人。云墨谦揉了揉人头,知道这句话吓到人了,便没有继续说下去。 即使与丁闯闹的不可开交,即使他会阻止棚户区的正常进度,可只要拆迁完成一部分,申请到银行贷款,就可以盘活全局。 这姓周的男人,正式那天与叶连城聚会的其中一个老狐狸,周汉阳。 “不然还能是我的?”姚大夫抬起眼皮,没好气地瞟了一眼乔阳。 一想到让乔焦代替自己,乔阳立刻就想起他在首都时候,乔焦打电话给他说的话。 水龙完全由灵力交汇而成,而且这股气息,竟让楚霓裳有点陌生。 因为连蛊虫们的生命,都是他的,是他给的,他就像世俗界里的皇帝一样,高高在上,君让之臣生,则臣生,君让之臣死,臣则死。 入侵的妖魔之中难免有会飞行,精水的存在,所以海防线,他们一定要守住。 岑赦粗壮如巨柱的四臂肌肉高高坟起,唰啦一声巨响,将身前一堵厚达三尺的冰墙浮雕生生撕碎,三对狰狞诡异的眼球朝着不远处骑乘残破冰螭飞遁的身影同时扭转,从中射出一道漆黑如墨的射线。 前些日子,又搞了什么括田,百姓的日子更是没法过了,不少人都被那些贪官污吏收刮的家里饭都吃不上了。 “呀呀呀!前后都是个死,兄弟们和他们拼了!”袁朗大吼了一声,接着带头冲锋,不少人跟着他一同向姜德杀来。 而筑梦TV原本传出的各种恶性新闻,似乎有了缓解的趋势。但已经不是一面倒了! 第九十五章 四千八百万贯赔偿款! 门口有着保卫,不用担心被打扰,萧默此刻功力消耗撑不住,于是跟叶林说了一声,便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颗丹药,服下一颗丹药之后,然后开始闭目打坐,运气功力,炼化丹药,一点点恢复起功力来。 但也正是由于这原因,青檀此刻才显得这般手足无措的样子,可以用现代的一句话形容,高分低能。 他之所以将和苏辰的战斗选定在这里,也未尝没有想要在这里突破成就剑圣之尊,给自己确立一个目标的想法。 过了十几分钟后,等到两名新手都掌握了轮回技之时,夜风四人即刻离开洞穴。 几声闷响,被杨帆龙泉宝剑击杀到几个教廷成员护甲开裂,剑气把他们的五脏六腑震碎,一命呼呼。 当然,这只是相对于天险森林里的其他灵‘药’相比较来说的,对于外面由人培养的灵‘药’来说,这些灵‘药’都已经是中品的灵‘药’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为了金灿都不顾我自己一样,我刚想和他争辩说不给她衣服,总不能让她敞胸露怀的吧。然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刚刚金灿和我一起那么亲近,我这话要是说出来,只怕会更加说不清楚。 在灵气缺失的地球上,竟然有人知道如何避开妖兽的灵觉。这人一定不会是普通人,这个贩毒集团越来越有意思了,该不会里面隐藏着一个修真门派吧?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了郁楚轩几眼,显然是认为他刚才的举动,应该是认识姜宇轩才对,还好的是。这些人的目光不一会又被姜宇轩所吸引回去了。 空间模样,与踏入真相之门内左右两侧壁画的幽暗内景没有区别。 她也已经是高阶黄金强者,她看的更清楚,感受也更加深刻,所以也更担心。 而从声音辨认,林西一行人就能够辨认出來的人正是艾伦那三人。 但是,当听说残暴不堪有修罗之名的何方,在消失一段时间后竟然又在皇城冒了出来,并且与大周守护神周烛天一起捉拿了凶手,人们又被震撼了一下。 在这一片雪域上空,是凌厉的风刃,虽然黑翼族告诉他们,上空不宜飞行,会被风刃撕碎,要不就是被冻成冰块。 “你说道就要做到,如果被我发现,你和他有些什么,我敢保证,你会死的很惨。”陆乘风不忘提醒到。 回想起当初莫秋琳与自己的几次争执,夏逸风为了救自己而与莫秋琳对峙的时候,慕鄢的心,猛地疼痛起来。 而借着这一击的交换时间,躲在远处的兰登一众人总算是看清楚了对方的样子。 “你瞧,这是什么?”白雅琴举起手里的一个餐袋,吴迪接着月光看的清楚是饺子。 后背上,谁都没注意到一红一黄两道颜色极浅、似两把长剑的影子形成。 在这件事情上,有能耐的各方势力,聪明地选择配合,因为他们有自信;没能耐的骗子,直接被雷霆扫荡,有些愚蠢的家伙试图携裹民意,更是被铁血打击,杀得瑟瑟发抖。 那么自然不是她姐夫们的问题,而是他这个手下的办事能力有问题了。 我现在也是特别的担心萧燃,她把自己逼那么紧,到时候受不了怎么办? “这种事情难道真的要靠你嘴巴上说一说我们就可以相信的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想的那么单纯的,你到这边的目的是什么,我们自然是不知道的。”中年人摇头,还是非常果断的拒绝了。 莫亦知道,这里一切的人为痕迹,都是张无忌留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我等一下斯塔克,你们先去,我到时候和他一起去”莫亦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都没有所谓,也不着急。 他知道,这本无上典籍已经被他榨干了价值,所以,他没有再领悟,哪怕是筑基四境,叶凌风也感觉,自己无法打败真武宗的宗主。 箕门穴原本不是人身的重穴,即便被戳中也不会殒命。但一戳之下,壮汉腿部肌肉痉挛,左大腿又酸又涨,转起的陀螺不再流畅,壮汉吃疼,竟然踉跄着向后倒去。 然后,它那高大的身影在那本来准备迎击它的玄州修士惊愕无比的眼神之中,缓缓的倒了下去,它的身后,一袭白衣在烽烟中猎猎飘舞的大长老显现了出来。 这梅花桩柱本也是用质地坚硬的柳木打造,外面抹了一层油防虫防水,这些年耸立在张占魁的院子中,吸收了日精月华,格外的坚硬。说这桩柱比钢铁还硬,自是有些夸口。但至少,硬度也如质地坚硬的花岗岩。 然后用手指了指那个混混,再指了指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他们。 第九十六章 嘴上都是主意,心里全是生意! 这是一处他从未来过的山间,看上去与平时并无区别,只是他却能够感受到附近,有着一股特殊的气息在不断升腾。 “这有什么没想到的?只要你写的作品牛逼,自然而然会有粉丝喜欢你。”张昀笑着说道。 这个时候,整个溪晨一中都在为校运会狂欢着,基本上没有什么地方是空闲的。 她因为脸的问题耽误拍摄,心里郁闷之余,连续好几天都待在片场揣摩学习,晚上回去都在私下练习表演,厚着脸皮拜访前辈求教也是常事儿。 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感觉好像谁都有道理,但谁又都没有道理。 其实做市场的,通常都有这样的想法。所以一个企业做大之后,往往是做市场的人最先想要分家。 符译垂下了眸子,白皙的手指静静拆开了糖纸,包装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中很突兀。 不管张昀是不是个外行,张昀是不是个代理董事长,就张昀刚才开除刘毅言的举动,就已经让这些人心悦诚服了。 不一会儿,其他院子里的人也都纷纷跑来看热闹,侧妃林筠也赶了过来。 陈西梦给和耀使了一个眼色,和耀了解她,立马就知道了她在想些什么。 众人起初觉得这工钱还是挺不错的,待听到后面几句,登时觉得这老财主还真是人如其名,这摆明的是想要赖掉工钱了,纷纷义愤起来。 林元志捂着胸口,疼得厉害。这个被通缉的钦犯,竟然当了自家的丫鬟。 一抹嘴角的鲜血,风逸双目冰冷,身份既然暴露了,那就没有必要在隐藏了,全部的修为爆发出来,半步人身境的修为直接笼罩了方圆数十万丈上的地方,只不过,此刻在黑洞之中,阴风测测,不断的刮着风逸的身体。 洗浴中心的两人瞅着他,也是醉了,只不过服务态度很好,也不可能说客人有损市容吧,只是尴尬的说了句个性。 屠刚显然没有想到,楚枫会拒绝自己的好意,也不由得深深的看了楚枫一眼。 卧室里一片的红,枕上绣着一对鸳鸯,是岑安弟妹亲自送来的新婚贺礼。 最初那几年,她多少的不甘心,拼了命的闹腾着想要出去,可梁伯父每一次都是煞费苦心的亲自来劝解她,她知道他们是为了她好,当年父亲和大哥二哥都逃不过,她却只是失了一只手,还想怎样? 杨峥却没有笑,神情一如先前,口吻更是严肃得让张翼都感到奇怪,忍不住冲着杨峥看了一眼。 “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去敬酒,说不定古教授见猎心喜,一下子收你为徒了。到时候你真的一步登天了。”杜子同完全是在奚落楚枫,这让莫妍芳非常恼火。 “这正是我愿意带你们进京城的原因了,你们是传教士,学问又好,还学了亚里士多德,一定能教好他们的?”杨峥望着两人笑着道。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这个承诺,还是让慕云浅抑制不住的心中一暖。 平时高冷庄严,私下又这么放荡不羁,实在是无法将平日的他联系起来。 只有一座大殿,显得十分破旧,鎏金牌匾挂在大殿门口,看上去是多么的萧条。 所以爱奇艺的股份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分散的。而且这个趋势还会持续下去。 王孜席世代良将!只不过跟赵聪俊他父亲去了宋国,管理一些土匪山贼强盗怎么了? 最让人震撼的不是这些,是秦明月背后的十口黑洞,那些被一株草斩落而下的星辰一颗颗被十口黑洞吸收,像是投入了无底深渊。 看着性感迷人的战梦梦,马天畅不由得把她和同款的张雨萌做了一个比较。 叶诗诗以为自己的录音手段很高明,却不知易苏苏更毒,直接让男人来现场听。 朱婉秋连忙上前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有些心疼地给自家大哥擦着汗水。 问了雪帝几个,可即便是与浮图塔形成共生关系的她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在浮图塔吞噬了冰心后,她们的灵魂体增强了不少,就连蓝龙冰麟马都能正常活动了,不再处于之前的修养状态。 江迎把星破月装进背袋中——和“黑虫”的背刀袋是一起做的。而后挥手改变了容貌,裸身上岸,取挂在屋外的麻衣披在水淋淋的身上。 成舟海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眼神颇为忌惮地望了叶子勋一眼,随后转头望向宁毅。 有些内战连连,比如天狼星域,512个宇宙国连年厮杀,星域领地势力不断变化。 只见有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胖子,在走廊上大喊大叫,几个看护员都拉不住,他嘴里嚷嚷着要去把徐福剁了。 评分在稀有品质装备中不算高,可能是因为这柄剑埋在地下,经历了时光的冲刷,以及穷奇恶念的消耗,品质倒退生锈后锋锐度不够高。 第九十七章心如死灰陈国公~! 叶凉烟连忙把这句话又重新编辑了一下,把阿棠的名字改成老公,在论坛上问。 可以说,修剑几十万年的灰袍老者、鬼蜮的创始者,修炼的剑术,早已超越了正常修士对于剑术的认识。 沐槿熙这一次说的是真话了,她以前做一个手术,最起码会想到手术完了后,就会好了的。 听到自己爹这样说自己,穆冉冉委屈得想要落泪,一场笑话就这样过去了。 落梦轻声吐出这么一句话,凌曦却不为意,可是沐槿熙却记在了心里,会很苦吗? 片刻功夫,门口便走进来一位白面无须,身材高瘦的男子,他身穿蓝色衣袍,右手高高捧了一卷玉轴圣旨,直直的走到厅上来。 无论是风还是雷,或者说是更为强大些的自然,在封仙碑的影响下,都尽然化作成了虚无……了然无物。 “咳咳”,栾风咳嗽两声,眸光突然变的明亮,他望向妖姬,妖姬看的出这次他认真了。 “衍,你帮我调查一下肃冷门”,闻人衍的门路多,她对肃冷门根本不了解,这一点交给闻人衍最合适。 独孤求败置身屏障外,被突如其来的龙啸所震慑。独孤求败以双臂抵挡,但他的双腿膝盖却微微地弯曲。 “果然如此,那么你们可能就要打出血了。”那名青年男子说完,又从上到下地扫了一眼白青。 这还是头一次有影视公司的人,主动找上门来,令他的心里微微有些激动。 陆景鸣只是看到他后背上的抓痕,其实,他腹胯上,还有好几道红痕,暧\/昧又色\/忄青。 一再酝酿情绪,姜律再如何开不了这个口,为了自己父亲,为了姜家,他都必须让自己妹妹去找陆靳城。 他却不知道,朱音转过身去后,也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庆幸终于喊了出来。 在她松开手的同时,刀身上灼烧起了黑色的火焰,这些火焰又笼罩向穷奇的身躯,制住了它的行动,让它无法伺机逃脱。 但潜意识他也在想,是不是南星舞那丫头床上功夫特别的好,所以才让老四流连忘返。 “这是九龙神封印结界!”仔细检查过后,深驿一脸颓然的在旁边坐了下来。 简柠萌点头应了一声,这个朝代的人,也那么爱关注别人的动态,你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打听的清清楚楚。 李华觉得收拾了这个渣男,是自己重生以来干的最漂亮的一件事了,在心里默默的给自己点个赞。 城主点了点头,他理解陈铭的决心,于是继续让自己所有的线索和信息进行分享。 季雨薇压根就没把中午她让李妈往汤里加鹿茸的事情放在心上,早抛在脑后了。 而这种材质也是很独特的,甚至透着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和他身上的传承相呼应。 也正是这场同学聚会,让刘刚和宋雨洁留在了幸福家园,最后将主意打到他楚一天头上。 走进客厅,季雨薇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心有余悸地喊了季馨一声。 我没说话,表情有些不悦地看了晓丽一眼,她连忙起身给我倒酒,言语中倒是极力否认这件事。 她注意到,表妹的眼神已经变得充满怀疑,其他几个兄弟已经她这边投来“大姐,你在干嘛?”的眼神,这让气氛愈发微妙起来。 虽说他不知道念念是不是会做饭,但她做的这东西——是不是卖相也太……差了点。 所以此事泰隆帝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必须要同宗人府的皇室族老们好好商议一番。 一进手术室,乔婉蝶的注意力全部都在乔长盛身上,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跟着自己走进手术室的苏墨。 楚天颜俏脸扬起了一丝冷笑,这才是开始,这件事还会朝着更糟糕的境地发展。 无数大海上曾经叱咤风云的海贼被戴上海楼石手铐关在笼子里,只能每日叫嚣对骂度日,防止被这里死寂的环境逼疯。 范一楠满意这种效果,不需要他说话,别人都会自动知道他是湘湘的男朋友。 当然了,楚凡也可以在等上两年,培养出“星核”后离开地球,只不过需要一定的时间。 青龙还是不肯相信,下一刻看到的场景,让青龙大惊失色,仿佛见了鬼一般。 千夫所指,那已经不是一件悲伤的事情了,那是一种根本无法承受的痛苦。 从前在大家眼中,秦云海和池玉还是很般配的,没看出来池玉会这么“豪爽”。 “哥你……慢点儿。”腼腆的张颜顿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能把挽留的话说出口,只朝着张无为微微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了家门。 干燥的初春,又都是木屋结构,一时间大火迅速的蔓延!和郑胜约好,约束村民留在各自家里的李里正再管束不住大家。 墨幽浔清雅低醇的声音吟赞着,目光有意无意的瞥向叶倾城所在的方向,就好似在追寻北冥舞离去的背影一样。 第九十八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面前以前化作灰烬的藏银屋,都气吐了一口血。 张大嘴巴的简南风,心思活络的瞅着一本正经的邢西洲,他是不是误会什么啦? 如果关城聚集地的所有战斗人员,都集中在黑子一人手上,以后他这块必然会出现问题。 一想到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自己,许颜的心就如刀绞一般难受。 她进警局的事情只怕和她们真有关系,简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可是侧福晋,这孩子是九阿哥府上的长子,自然是意义非凡的。 还有,韩鑫刚才闪现过去,平A起手,再打出贴身Q的暴击,最后一刀收尾砍出流血,保证自己伤害足够,而细枝末节的东西,也都是这波单杀必不可缺的。 只见林翰在工作人员的陪同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向属于他的座位。 明天的雪顿庆典过后,天伦寺门前广场,将变成一个热闹的集市。卓玛希望她积攒半年的羊毛,能卖出个好价钱。 的确是如恩格斯所说的有着两人来高的身躯,修长而尖锐的前臂仿佛就是它最有力的武器,但它的头部却并非如其他魔兽一般有着尖锐的獠牙和血盘大口,而是有些近似于一些骑士的头盔一般,显得光滑而菱角分明。 这一下,哪怕是他先前对做出处死古青的决定存在的愧疚,也是瞬间不翼而飞,如王岩长老所说,这种狂妄之徒,留在炫阳天宗,炫阳天宗不止不可能得到他的忠心,反而还可能养虎为患,毁了他们炫阳天宗十万年基业。 身体无力地摔落地面,下意识运作的噬魔体使他避过了被空气中的砂石碾碎的厄运,但随即,身体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如同火山爆发的情景一般,各种毁灭的光芒,也从地底升腾而出。 “不!!~”执狼牙棒的头领看到自己的同伴在眼前一个个毙命,他一声悲呼,双目尽赤,招式也不成章法,狂挥着狼牙棒狂嚎着冲向凌泰。 凌泰故意把灵力说成法力,是因为这时代还没有灵力这个词,只有用法力这个词来代替最为合适。 这时的五寨堡,向来被当做冬季蔬菜的就是茴子白了,它不仅个头大、包头紧,而且味甜质脆,营养价值高,其维生素C的含量仅次于辣椒,而高于菠菜、萝卜等一般蔬菜。黄来福决定大力种植。 以前对天界集团冷嘲热讽的人没动静了,却开始眼红,又有新说法了,说什么国之不国,国家重要经济命脉被少数人给控制,被财团寡头垄断,国内外少数人上蹿下跳,煽风点火,企图从中分一杯羹。 由于幼发拉底河改道、土地盐碱化和历史因素,埃利都约在BC600年左右被彻底废弃。 一道雷电朝他所在的位置劈了下来,他下意识地举起手,震彻大地的巨响之中,将汹涌而来的雷柱一击即溃。 讨论了一阵大水车和灌井后,何副千户看了看天色,在旁陪笑道:“张大人一路来辛苦了,不如先去沐浴更衣,我等和千户大人将略备薄酒,以为大人接风洗尘。”江永胜江百户,杨安章杨百户等人也是在旁纷纷陪笑应和。 不管怎么说,陈龙的名气还是很有用的,所以吉田高雄拿出了近乎招待一国元的招待规格,各种名贵华美的菜式接连上桌,且不论吃不吃的完,那是吉田家族的脸面。 “呵”,洛莎笑了,她望着那迷人的粉蓝色,犹如清纯透彻的蓝宝石般清澈,酒体里不知名的黑色物体,形状像极了海豚——正跃跃欲试,想跳出海面——扑向杯口点缀着的红色樱桃。 听到罂粟的话,冷漠点了点头,脸上神色自诺,丝毫没有变化,只是开口对着天空中鲲鹏脊背上到现在也没有出手的龙族玩家轻声拜托了句。 三把过后,徐烨是彻底不来牌了,现在又轮到夏诗璇开始倒霉,一连输了三把大的,桌面的筹码被沈一宾清空,不得不重新买入;然后又轮到了白艳妮,还不到十把牌,徐烨、白艳妮和夏诗璇最少也是输光了两回。 走的这几天时间里,竹林里的冬笋又长出来不少,在哈儿和玛法里奥的指点下,几个姑娘兴致勃勃的挖出来一些送到厨房里,给晚餐添了几道好菜。 随即道心一斩,心内将这股臣服的念头斩去,大帝之路注定不会向其他人臣服,否则道心蒙尘众生无缘大帝的境界。 反正不死天皇现在还在那个奇异的世界被无始大帝牵制,纵使自己知道的太多了想要过来干掉自己估计也没多大可能。 闻言,苏青璃娇躯剧颤,面色惨白如雪,一双凤眸仍是倔强地看着陆北。 “所以,你就照章办事,动用了最新研制还未投入实战的武器?”处长严厉的语气,丝毫不容项宇的争辩。 罗离在轩辕帝陵附近落下,再度往帝陵门户缓缓的走了过去,他欣喜的发现,圣帝灵符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因为,这些烟气,都是域外天魔借矮叟朱梅的心中欲念形成的诸般内魔。如此庞大的数量,如此繁多的种类,可以说是他们平生之仅见。 梁善只觉得自己像是来到了历史课堂,听着堂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和求饶声,他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终于轮到国人后,审判才回归到记忆中的轨道上来。 他们这些人都明白,每一个超级富豪后面都有大佬在保架护航,否则黑道白道灰道上眼红的恶狼瞬间就能将这头肥羊宰了。而韩水德生意做的那么大,能接触到什么程度的大人物光是想想就让人胆颤心惊。 第九十九章 夫复何求! 再后来是季?接手后,8年时间,在这个信息时代,他把公司走到了时代的前沿。 “没跑了,跟咱们那边的是一拨邪魔。”听完卡塔兹的说明,李半夏确认。 品着香茗,沈伦放下账册,瞥一眼吴羞,贴身的艳红衣裙,将她丰腴身段勾勒得婀娜多姿,尤其那胸脯,沉甸甸坠着,将领口撑开条缝隙,露出些许白腻,以及寸许的沟壑,着实吸睛。 但是眼下这具巨大的青铜棺椁之上,却是禁封着整整三十六道纯阳镇魔符,足可以见得那棺椁之内所镇压的存在是何其恐怖骇人了。 沈伦打个哈欠,意兴阑珊,盼着牛魔王早点儿落败,他好离开幽冥界,这个是非之地。 护法迦蓝走出佛殿,揣摩着佛祖最后一问的深意,别人问起刚刚你和世尊说了什么,怎么说? 周妈妈听到动静,哪还顾得上魏泓在不在里面,推门便闯了进来。 甚至就连浮屠山顶广场上面所铺就的那些巨大地青石板,都因此而被瞬间掀飞起了好大一片,激起了阵阵飞扬地尘土来。 萧雨看着郁云飞开车离开,正想进屋,就看见伊岚雅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站在隔壁看着她。 此刻夏铮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已经移位,浑身骨头都几乎要碎裂开来,若不是身上还穿着寒霜内甲,就这一下就能够把他拍成血雾。 “喂埃博塔,你现在使用的力量应该是属于体力的另一种存在——生命力把。”因为现在场地上刺穿的木桩已经非常多了,所以炼现在依靠这些木桩让自己的行动轨迹更加的复杂,终于有时间可以说出自己的推测了。 夏铮眸光一凝,顿时又是一道血色的手掌出现,直接朝着半空中巨人的封印扑去,想要将其打破。若是给他足够的机会,他不介意一次将巨人的所有封印全部打破。 而在众人看来,当最后一抹光芒照耀之后,夏铮的身躯再也不像之前那般淡定从容,而是开始细微的颤抖了起来。 “谁敢动你一根头发,我要这整个世界,为你陪葬……”林星辰恍如魔鬼一样,浑身爆裂出丝丝的血色游离,没有人知道他这是怎么了,竟会将仇恨,演化到整个世界。 “砰!”夜影的攻击还没到达严奎的身体,严奎的身体就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的碎片,消散在迷雾谷中。 于是众人也踏实了下来,就这样过了几天,这片区域没有出现外星机械,倒也平静。 “我什么都会,就是不会体谅人,说吧,为什么每一次都让我动手?”叶素缦又懒洋洋的的靠在石壁上,一动也不动。 阿石旁边惊慌的跑过来搂住了黑藤的腰,口中大叫的同时阻拦黑藤。 而且,他们手里东西上的宝石,和自己手上都有一样,二者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白子晴目光狐疑,这种万金油的话信息太少,可是,她又没办法继续问下去。 “妹妹何须这样?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实在不用这么多的礼数。”丽妃笑得很温柔。 他拿起了桌上的杯子,直接把酒水倒在了面前的地毯上,接着把杯子丢在了地上,杯子正要滚落到了自己的脚步。 “没办法呀,这宫里的人太多欺软怕硬的,我不凶他们,他们就会凶我。”果儿说得理所应当。 除了少部分之人知道内情,其他人都感到奇怪:“难道这官儿也是个武林高手?”但见他双眼昏昏一脸酒色之气显非身具武功。 然而,让叶浪崩溃的是,柳樱雪居然露出一抹失望的表情,叶浪双眸一瞪,卧槽,这是什么表情,盼着自己有事的表情? 说完这句话,谢东林这才缓缓后退,回到二号桌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方正卿让任婷婷躲好,秋生领着下人也拿着糯米回来了,见到两个僵尸直接把糯米往僵尸身上一泼。 健身房不久后就移主了,金科三人又恢复了往日忙碌,“日进斗金”依旧是客人不多,但也慢慢有了回头客,主厨金科依旧天天看店,高晓天和温姝还是有空就来,日子波澜不惊。 韩平、刘旭、两个青协球员,外加一个清南替补队员,这样的队伍在花子云眼里已经构不成多大的威胁,他也没再犹豫,直接选择了上阵,毕竟比赛的时间已经不足十分钟了。 萧岸然收回目光,看向了石床上的苏司思,目光也是变得柔和且坚定起来。 不过,这世上没有那么多的假如和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要做的是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而不是去计较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叶莽一皱眉,然后往自己身后望去,便是看到一个满脸脓疮的肥胖男子正从自己身后的那双间谷缓缓地走来。 不过那御气成剑虽然强大,和冰火雷符还是无法比拟的,即使是与等级最低的五品冰火雷符相比。 在他们眼里,这两个大字绝对是身份的象征,因为林长八就是出自天师门,若没有特殊情况,没人愿意去招惹这个强大的门派。 当初魔都的那些一品武者,出手也不是没好处拿,学分、丹药都大堆大堆的许诺出来。 花子云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高的职位,难怪能和苏老师走到一起。 他迅速抽回了手指,疑惑的将手指放到了鼻子旁边闻了闻:“我勒个去。”他赶紧把手指挪开,一股子怪异的油脂味冲进鼻腔。 千余苏军铁骑随后跟至,轰然撞向敌阵,瞬间将敌阵冲出无数缺口,如潮水般漫涌而过。 只不过这一次,许安蕊竟然敢动到她的头上,那么对于对许家的人,他是不用手下留情了。 她抬头看向轩明,没有回答他刚刚的疑问。假装刚刚他说的话没被自己听见。 倪凌歌看着面前一圈圈荡漾开来的水波纹,哪里还有清蓉的影子? 第一百章 横山蕃! 董霆天简单的回答,却让任命注意到自己和董霆天之间的关系,自己不就是一直憧憬并暗暗想着超越董霆天吗?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车的事情不是诈骗电话,我总得弄明白祝骁到底是什么意思,否则,恐怕连睡觉都不得安生了。 伟的伟字,是说,纬度这样的横向的大,当然,长城并不只有纬向的,也有经向的,但‘大’这个字,大概也和纬一样,含有着向横向的二边延伸的含义,那么,岂非就是阿咦想出的斜十字后的另一个衍生字? 到了晚上上自习的时候,老师也没讲课,只是默默在讲台上批改着作业。 陆铭神色微变,这位不死殿的三殿主还真是早有算计,分明就是要利用自己引出更多的暗夜使,然后集中力量一举击溃。 面对暴风冲击,燕江北周身却没有丝毫能量波动抵抗,立在雕背上稳若泰山,不动如松。 而关注魏爽其实是很特别的,因为按理说,魏爽身上是毫无可关注之处的,除非也是疑心他得了和氏璧的人。 可是为了王家家主,还有王家数百条人命,他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听着这些家族弟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林国风不禁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 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巽代表风,震代表雷,坎代表水,离代表火,艮代表山,兑代表泽。 秦岚叹了一口气,如果有一天她离开皇宫的话,他会希望带着伍长生一起离开,因为在这个皇宫,并不是伍长生的归宿。 一把让她睡到他的身上,拉过被褥盖在她的身下,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放过她。 “很疼吧?”望着连天手背上那条细长的口子,不深不浅,可伤口太大,血流不止,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滴在地上。 慕容昭然微微变色。看着那株桂花树若有所思。却听到门口响起了戏弄的声音。 “怎么没关系了?”兰云山上来就想抓住方诤言,却被白云东将两人隔开了。 章平卉精神一振:总算是來了,旭儿有救了!她咬牙,吃力地翻身,想要坐起來,可身上疼得太厉害,这在平时來说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对她來说却有如再上一遍酷刑,疼的她眼前阵阵发黑,一时说不出话來。 只是,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她便不会隐忍不发,而让蓝渊借着皇室暗杀的机会逃离天照,从此抛下自己。 “既然我之前说过会再来探望嘉帧,那肯定会来的。”方婉儿自然而然的说道。 易嘉帧看着童然,张了张嘴。童然听不清楚易嘉帧在说什么,连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可白舒胜在灵气强大,那纸鹤向姜雪飞去,越飞身形越大,灵气波动愈发强烈。 诗雅洁冲她笑了笑,并不理她,而是继续将目光落在驾驶员身上。 “已经不碍事了,不过这一次元气大伤,还需要一段时间恢复调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恢复到巅峰时期了”承天略微失望道。 整套黑雕的全重达到了三十千克,几乎可以比拟一套重型铠甲的重量,而为了推动如此沉重的设备,每个长条形合金箱的底部铭刻了三个漂浮法阵,背部铭刻了十二个喷射法阵,以此来获得足够的推力。 黑衣首领满心惊疑,看见林语执剑的右手有鲜血淌出,显然是因为强行使用右手剑之后伤口被撕裂。 “放心,我既然答应送给你,就不会再要回,你尽管拿着就好!”第五夜幽幽说道,不过接下来一句话,却让李山如芒在背。 所以,当他看见自己的对手是这家伙的时候,杨言就已经有了应对的方法。 紧随着慕容家的人,承天默默的上了飞舟,一行八人便破空离开了慕容家的岛屿。 菲尼克斯性情如何没有人比虎魄更清楚,他极端骄傲,对于失败的容忍度近乎为零,虎魄明白他若说出自己惨败于林语之手,下一刻他百分百会血溅当场魂飞魄散,其中惊险实在难言。 李山看得有些失望,他没想到所谓的练髓铸骨法门就是这些不入流的把式,想再看看还没有其他的招式,然而那道身影却已经消失了。 估计仿佛是使用激将法说着葬夜一口气般的直接朝着前方加速前进。 若是个好苗子,他以后就多关注几分,督促学习,若只是个混日子的,那他就直接把他调到最后面,不用管,自生自灭。 庚浩世和其他四个替补队员一起上了场。对方的出场阵容依然是之前的主力球员,其中就包括他们的队长戴日天。 这还是周牧以往的表现,让她多了五成信心。如果是别人的话,她绝对认定对方必败无疑。 胡苹上前和两个警察交涉,两警察同样将红外体温计递给了王守杜让所有人再测了一遍是否发烧。 系统这么想但是它肯定不敢把这话说出来,不然宿主老是被它怼可能要暴走。 九儿骨碌一转眼瞳,讨好地眨巴着眼睛,盯着他鬼斧神工雕刻的容颜。 这个星期顾北城又有任务,不能回老宅,顾老太太想念夏至,跟顾北城打电话抱怨了一通。 尽管有Tony“不会手下留情”的霸气威胁,但队员们个个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 既然确定里面有隧道口了,孙元元就给另一边的沈保丰打招呼让他过来。 洗了澡后睡觉,直睡到了晚上叶肥叽叫我起来吃晚饭,看着一大桌子的菜,我的脑子里想,要是把那个大老鼠带回来吃就好了。 一百零一章嵬名氏! 担心会她手上的点滴会弄伤她,风逸辰坐在床边按着他的手,轻声说道。 蓝瑾伊还是第一次跟长辈说起他们以前的事,她连澜姨都没有告诉过,其实也不是她与澜姨不亲近,而是她觉得真的没必要把难堪的事说给身边的亲人听,免得增添烦恼。 贺昭远再次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跟郑西河没有什么好说的,这货摆明了就是打着朋友旗号窥探八卦。 以前虽然因为依依的原因有被人围堵的感觉,但远远没有现在这种程度,简直比明星走红毯还要受人瞩目,这种感觉让她飘飘然,好不真实。 那些人看到被他们追杀的精疲力尽的人竟然还要反扑,脸上的杀气就更浓了。 “继续找,跟唐家外出的人都知会一声,一定要保护好阿妩,”柯氏赶紧吩咐说。 哎哟,一个星期的第一天上班,就旷工,对唐飞来说,这现象就有点不太好了,公司的人都不得不说苏沐瑶是假公济私,别的员工考勤就很严格,唯独唐飞,那就是个奇葩,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完全就没时间观念的。 凤朝歌一记眼神扫过来,又冷又淡,却有几分肃肃杀意,让何乐生不敢再言。 她心里也略微的有些底了,明白是自己显露出来的本事吸引了一些人来,而且是管越无法抗衡的,所以他才会说那样一番话来。 身上有着明显的擦伤,看上去时间已经挺久,手腕处因为挣扎,被铁链系着,有明显的印子。 他非常怀念奈多娜的心灵交流,可以把一段完整的话的意思,完整的浮现在对方脑海之中。和黛妮儿交流,这就是一种折磨。 现在我想雷霆巨人一定是在训练中倒下了,失去了很多力量。没有额外的精神力量,它可以发挥一个强大的综合魔术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摆着摊的男子跑了过来,带着献媚之色,向夏洛问道。 “本帅打算亲自去送些吃的穿的给那些支持我们的交址人。”石斌笑道。 于此同时激光炮和各种攻击能量同时爆炸,终年累积的辐射云层顿时被打的烟消云散,黑夜如同白昼一般,一时间就像重见天日一样,把整个大地映的雪亮。 “那么李松,三天后,我不喜欢在这里看见你。”艾尔多发自真心道。 基恩的下家浮出水面,是苏超的凯尔特人,他自己要求的。曼联方面也没阻拦,都是英超意外的俱乐部了,没什么好阻拦的。 其中混元级就相当于仙法当中地阶上品的程度,一个紫色光团能开出这种奖励已经是极限了。更加关键的是,“例无虚发”这四个字可是已经扯到因果律上面了,这武技要是挖掘下去,天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家好,真像已经大白。至于怎么处理那就交给你们的领袖擎天吧!”耀夜对着百族说着。 林轩好像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然后转头就走了,居然转而冲到了兽潮中,这让许多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惊讶,这也是玩家吗,不可能吧,难道是什么隐藏BOSS吗。 那一日殿前,赤邯丞相所为也不过是为了找回一丝颜面,才将那些“赔偿”改为了“嫁妆”,故意膈应姜云卿和君璟墨二人。 众人的视线落在顾锦汐身上,当看到她那如沐春风的神情时,嘴角忍不住的抽了抽。 睿明帝没了支撑,身子摇晃了几下便杵着剑踉跄了的倒退了半步之后,“砰”的一声半跪在地上。 太史朗更加高兴。阿生去农收的田地里视察访问的时候,他跑前跑后端茶送水没一刻停歇。 诸葛明的话让白尊翻了翻白眼,不过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如果诸葛明知道,他不会不说的。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拖着孙教授到了另外一间审讯室,将他施加在韩教授身上的所有行为,一一还给了他。 "黄金VIP"是莹莹会馆最高档次的包间,张家良早些时间接受了高再的邀请来这里喝酒。 “不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给我到警局协助调查”说完就直接转身。 不过这一调息就用了大半天时间,叶天可以肯定,封锁老人双腿穴道的人至少也是古武地阶,想到这叶天对老人的身份顿时好奇起来,古武地阶可不是街边的大白菜,而且是至少是地阶,还有可能是古武天阶的强者。 叶天有些惊讶,他感觉明明过了很长时间才对,怎么时间差距会这么大? 晋阳公主李明达自幼体质虚弱,甚至都曾被御医断为早夭之相,幸得神医孙思邈相助,才能勉强健康长大。 “?”林薏扯了扯唇角,这是有钱烧的吗?大几千的香水说扔就扔? “不,不好意思,我有点怕痒。”宴七夜被自己突发的笑声吓到,但多少还是有些难为情,拍开了兰亭的手自己给自己按摩。 他想到了先前那个硬闯大明宫,如入无人之境的福田和尚,面对那般诡异的妖僧,就算是超品武者,恐怕也无能为力。 关琳琳抬头狠狠的盯着白一笙,她就说,唐悦看到网上的绯闻,怎么可能还能冷静。 可是让她吃惊的是,她一开始是无法确定这一点的,因为她几次用精神力扫描沙丘时,可以“看到”里面重重的沙子,因为有这些迷惑她,所以她直到现在才能确定。 地上一片狼藉,零零碎碎的东西倒了一地,那几块黑色的布朗尼扔在地上,茶几下面的白色地毯沾了红色的血迹。 落羽烟冥冥之中好像触碰到了真相的屏幕,但是距离真相只有那么一点,距离的时候,总是会无形的蔓延出一阵一阵的烟雾,把真相挡得严严实实的。 要是被王家人拉拢了过去,不仅五号基地军损失惨重,他们七号基地军就更加倒霉了。 这本来一件能够让人兴奋到飞起的事情,但是此时,楚洛有点兴奋不起来,反而有些提心吊胆,随时关注着外面的一声一响。 第一百零二章你们这些穷逼、蛮夷…… 希贝尔怔怔的看着我,似乎是在想象什么样的经历能让我变成这样,可惜她这样的身份永远也想不到战场有多残酷,其实她和我们不一样,黑手党属于江湖,而我们属于战争。 热火队上次赛后对于比赛只字不提,对于胜负,和裁判的判罚,詹姆斯等人都觉得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反正打死不能承认这是占便宜。 这倒和四海剑帝收他为徒一样,看对眼了,只是一句话,师徒关系就成立了。 不过在他行走着的时候,就眉头紧皱了起来,明显的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这已经不是得罪的问题了,面子丢了,人还被欺负成这个样子,这肯定会不死不休。 好在今年的探花位置上还有一个大中锋恩比德值得期待,所以76人也不着急。 吉诺比利的后躺+自己的无定式投篮,秦焱直接就拿出组合技能了。 纲手也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大蛇丸和砂隐村袭击木叶村,三代已经有所察觉了,但还是决定和大蛇丸一战,最后身死。 青略有些尴尬的答道。说到底还是实力不足,在互相“亮肌肉”的试探中处于下风。 所以,他拒绝了。为了避免对方的报复,宋子阳不得不让擎天他们先赶了回来。 虽然,天门以前并没有多少强大的敌人,这些人的骄悍,在宋子阳眼中,简直跟找死差不多。可他,依旧想要保护他们的这种锐气。 “嘿嘿,你不知道,在你昏迷的的时候,她把你的身体全部看光了。这个衣服还是她给你盖上的呢?”隐帝在那里不怀好意的说道。 果然是有什么样主子就有什么样下人。顾熙年目中无人,他派来丫鬟也格外胆大妄为。 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一道美丽的身影直落云天!周身金光四射,紫气袅绕,仿佛在她身上刻画极为繁奥的云纹一般。 王晓燕,太仙后期修为,在无量空域,这不过属于中等偏上的层次。但因为她是主事者,所以现在高坐主位。 按照挑战赛的规矩,挑战赛中并没有固定的顺序,而是由弟子们任意选择对手进行挑战。当然,那顺序也是由弟子们发言的顺序而决定。 别人倒也没留意红玉,可叶清宁却一眼便看到了叶清兰身边多了个脸生丫鬟。好像叫红什么来着。 “英楠,你把你的阴阳仙莲拿出来,看看能不能融合到一起。”李明看着正在和葫葫玩耍的李英楠说道。 最终,墨迹他们还是决定飞掠而过,又祭出了神王鼎悬浮在头上,罩住了他们,让天地大道垂流而下,宛若化为一道流光冲飞而去。 然而,在他心里,更奇怪的是,刘明湘吸收灵气的效率在降低,为什么自己反而提高了。 你们的宿敌血祭族人千里迢迢来到世界森林,此刻正盘踞在森林边缘,意图潜入世界山,在太阳升起前夺走世界果实。 尚景星仅用了半烛香时间,就从最初的三拳被击中两拳,到现在的五拳打中一次,甚至还能反击。 “是!请司令员尽管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李长富和陆云哲齐声应道。 这番话安慰的意味十分浓郁,但出于对肖成的绝对信任,法娜斯还是点了点头,脸色的表情也略微缓和了一些。 同样是弯腰,大长老的态度比之从前要好了许多,对尚景星也算是有了一定程度的认可。 雷落阳怒不可遏,转身想要去对付影墨蝶,结果尚景星一个抬步让他吓的马上止住动作。 “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要真来了,那可就热闹了。”那人道。 消息闪电般的扩散开,无数修士开始后退,既然这里没有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在此拼命。 不过夏尘好几次看着夏峥嵘欲言又止,到最后脸上的神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溪也意识到了什么问题,一脸疑hu的看着陈炳谦,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日军虽然发动了数十次的攻击,但是每次都没有占到任何的便宜,中国阵地的前面,已经堆满了日军的尸体,在中国部队强大的火力打击下,日本人可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谢军并不离开,一方面他想陪着陈珂妍,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影响心魔劫持续时间的到底是什么因素,至少现在气的运行一点也没有减速的样子,应该不是因为气的速度慢下来才结束心魔劫的。 尽管他没有明白的说出跟这个绰号不过桥的人到底有什么交情,但塘朗平素不多言,这时候说出这番话,如果不是有足够的理由,自然不会随便乱说。 黄总监是诚心诚意的会将这些歌ji给公司内最好的编曲。而且还是不同风格的编曲。总之他把他能做到的事情,都会做到完美。这样专辑销量不佳。怎么样也不能怪到他的头上了。 伴随着现场的笑声和掌声,临时的主持人出来发出结束语,徐斌则在大家经久不息的掌声中向外走去,此时此刻,在后面的幕布上,投影仪上出现了一连串的数字。 第一百零三章 阳谋! “我们当然明白,这一次我过来,也是因为我的长程传送耐受性最好,而且姐姐们说,我与你接触最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玛雅满脸骄傲地回答道。 马林点了点头——这可是老手了,知道幽魂对于生灵的行动非常敏感,所以用漂流的办法离开那片鬼蜮,要是有人傻到用桨,只怕分分钟就会有幽魂上船与人共舞。 紧接着大地崩塌,无数砾石滚落,如同无数黑蟒蜿蜒盘旋的裂痕迅速崩碎扩散。 发展科技什么的对陈默来说太难了,因为他根本就不懂得科研,而且在他的带领下成功的把科技树往魔幻方向带了,现在最应该是科技派走的墨家研究完全是跟炼金术有关的东西,这样还有什么科技科研? 这个萌新,一看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还想着傍上大佬,少奋斗十年。 在城墙上观望的隋炀帝一脸得意,有了这么多的兵马还有天宝大将军出征,在他心里这次战斗已经是完胜。 不过这和美杜莎就没关系了,最起码这样子也解释了她为何实力突然暴涨了,想必是在中州服用了什么名贵的药材,或者是其他的机缘。 这样一来正好给了鼬和鬼鲛机会,单独捕捉人柱力和潜入岩隐村捕捉人柱力。 姚主任即将退休,儿童康复科的主任候选人在这几个组长中。周瑭雅淡,并无心争夺,其余几名组长自知无挑大梁之才,亦不去争此重任。 参天大树后,明溪背靠着大树不安地蹂躏着脚下的石子,神情略带一丝急躁。 “死。。。死了???”众人震惊之余呆呆的看着那一脸人畜无害的狂三,巨大而又古典的时钟立于狂三的身后,手中握着那仿佛是叫做枪的武器,潇洒而有强大。。 经过坚苦卓绝的战斗,终于消灭了金沙湾境内的敌人。经统计,损坏战船三艘,伤亡两千多人。其中包括一艘载满炮弹的斗舰,被山石压垮,沉入江底。 成廉没有否认甘宁的话。因为他觉得,甘宁说的有些道理。因为决定战争胜败的,往往不是先进武器,而是神鬼莫测的智谋。 回到中海休息了一天之后,沈言和马丁就去见了罗竞电子的负责人赵国强赵总。 当音乐声起了之后,全场的人都愣住了,一副完全不可置信的样子。 林欢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阵,才下定决心一般的伸手覆上门的把手,然后推开。 赵逸揉了揉那还为拭去的眼屎,这才发现包括塔娜莎其中的一队骑士团个个都顶着个熊猫眼,一股无名的怨气朝着赵逸汹涌的扑了过来。。 他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他又问了一句。 现在全场观众的焦点,也都在台上的沈言身上,脸上神情不一,神色复杂而精彩。 当日发生在白帝京寿宴上的事,更火速传遍整个仙洲,风暴愈演愈烈。 许安笙像是听到笑话似的,直接拎起直播男的衣领,像丢垃圾似的直接丢到马路上。 部分夏家修士只是轻轻吸入一口,顿时就感觉两眼一黑,浑身无力,身上好似有数不尽的蚂蚁一般在啃咬着。 自己终究只是战神,很多方面差距太大,在战神中的确能够称雄,面对莽牛王终究还是有很多差距的。 但是肖青也知道,私自放肖青走是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的,如果操作不当泄露的话,那么肖青这一辈子也就完蛋了。 “从五代家主之后,林家逐渐超过我们,但这之间的真正差距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如果姬承明出了一点事,我不建议四族变成三族。”姬铭河的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白夜眉眼微微上挑,这白奇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一句是好话。 “我也是认真的”许安笙无奈地抖了抖肩,随后在附近的烧烤摊上迅速购买了一瓶可乐。 下一场跨国会议只剩二十分钟,如果对方表现不好,他并不介意掉头就走。 暗暗自嘲地笑了一下,泪水不争气的眼角流下,最终选择拨打了许安笙的电话。 伙计慌忙给老板捶胸顺背,直到掏出一个白色瓶子的喷剂,帮顾瘫子放在大嘴里喷了一下,他才缓了过来。 洪鉴真立即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的前辈,希望他们一起来研究这个青铜盘子。 “依少夫人所言,天下岂非没有太平的时候?”多年的理想就这么破灭,墨星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毕竟玄门才一统修真界,那方也不希望自己的实力有所下降,所以愿意来跃仙门的少之又少。以至于包括李玉在内也就不足十人,而这九人中到有一大半是散修。 日后楚家全数将名字添加在族谱之上,整个楚家才会以项为姓,因此诸人都是以楚族长称呼楚河。 林维的身影陡然在时空乱流中消失,只有骤然而起的空间风暴,宣示着这里的不平静。 “哎!”随着水滴状的灵魂之叹消失,一声不知道从何处传来的叹息声随即在李玉耳边响起,李玉只觉得心里有什么堵着说不出的难过。 而且时间不相连,有一些不知道是多久以前干的,赃物可能早就销到世界各地了,别说查不了,查到了也追不回来。 “呸”秋风狠狠的吐了一口二进制,二进制抹去了脸上的口水,淫笑着说道:“不错,我喜欢,全部带到我的房间,等我把这事处理完,再回去享受”。 第一百零四章平叛便是横山之主! 科比张开打手,准备接球就投。就在篮球距离科比的手掌仅毫厘之差之时,另一只手却忽然出现,将篮球往前拍走。这一道黑影迅速从科比眼前闪过,科比只看见那个家伙的背后,有大大的“31”这个数字。 徐将军向后面的士兵望了一眼,伸出右手,食指往青杏方向一指。 迪瓦菈和波波菈这对双子对望了一眼,然后同时摸了摸对方的尖耳朵。 几人脚步匆匆,顺着巷子往前跑,巷子不长,没多久便到头了,不过往前一看,都有点懵。 “呵呵,像诸葛武侯那么聪明的人自然少,不过,想要推算出这些事情,却不难。你现在,就可以带着这些货物,去找萧换十倍的粮食,铁器,以及你带回来的各种货物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们想让我找啥?”江东对着蜗牛壳内部无奈的摊摊手。 郭义顿时被卷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他内心无比的震惊,这一股力量竟然不是自己能够反抗的? “给你一个替自己申冤的机会!好好把握!”龙鳞飞冷峻的脸颊上扫过一丝淡漠,看了一眼顾玲儿,云淡风轻地说道。 此时的它,尖锐的鸣叫一声,冲向甘哲!邪火凤凰!狂魔星自带技能,传说邪火凤凰,是死神的坐骑。 这人面金máo蛛的妖丹,可是珍贵异常,万万没有放弃的道理!更何况,这是凌动舍命拼杀来的宝贝,岂会拱手送人? 原本被北风吹得翻卷不止猎猎作响的衣角,仿佛也到了无风的环境一般,只随凌动的动作而摆动。 转瞬间,这三名中年男子,就将催动攻势。一阵阵隐晦的威压,扑面而来,令风云无痕全身的袍服,都产生了一道道碎纹。 那蓝衣武者感应到的火奴桓闾阶的修为,可是达到了周天真神后期,比他这个星君,还要强上许多。 在布雷迪出现的时候,靠得最近的几头海怪嘴巴一张,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嘶叫声。 “刚刚我们在讨论巴温特诞生那些人偶究竟是为了什么?”浦原连忙转移话题道。 这山谷不大,也不知是什么地方,不过山清水秀,景色看起来到还不错。难得也没什么凶兽出没,死胖子一路走来,到是没遇上什么危险。 就是转念的功夫,一侧的神意冲击飙扬一百二十余万重,起势凶悍凌厉,成势之后,却是阴暗厚重,如滚滚黑潮,充塞天地,轰声碾压而至。 可在这风光无限的背后,是那些遍布真界四极八荒、被他踩在脚底的失败者们的燎天恨火;是死去仇敌故旧亲朋的毒誓血咒;也是那些尚未成为“受害者”的门阀大宗的忌惮猜疑。 凌松然是担心苏家给苏龄玉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怕她会有不舒服的感觉。 幸好这一次他给遇上了,那他没有在家的时候呢,何薇和石头受了欺负怎么办? 到了周末那天,简丹早早就把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着下午回来就可以做饭了。 “公子您是想……”华翎瞬间明白公子的意思,眼底划过一丝冷笑。 想到此抓起两颗石子,隐藏在悬崖边,放开神识感知着这些人,那些人手里竟然拿着枪,梓瑶的眼神更加的冷冽。 原来,所谓的友情,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地变成了爱情,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底。 古萧急了,看着这破坏环境的某人在那里自顾自的说着,真是听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古萧不抓狂,也要变傻子。 巫亦邪被他一番话震撼到,没想到梓瑶竟然有如此身世,自己现在是仙骨加身,如此样子自然是无法去妖界的,而那两条路也都说不通,突然他顿住,兄长既然追逐梓瑶定然是有了计划。 肖琳止泪:全世界的‘鸡’蛋联合起来,前赴后继,也打不破壁垒。罢了,我去支开谢汉,我来应付谢雄。前世欠你孽缘,今生来还情债,害你就是误自己,哪个都没有好下场。 “哼!以后孩子可不能像你爸这样,惹妈妈生气。”说完轻抚着肚子。 还没有等他深想,后脑勺就传来一阵钝钝的疼,眼前发黑,昏倒前的记忆涌上了心头。 就连上官倾城,看李晔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色彩——那是崇拜,是敬畏。 有温瑶在,实力相差太大,还没几个来回就被制住,然后被蔓蔓捆了起来。 阴云尽散,从王守朝那得知哈里斯的阴谋之时,乔安娜便心情不佳,而此次的这次放纵,却让它消散而去,此刻的她,完全不记得还有此事,只是放肆的欢笑。 站在房门口背对着二人的黑衣人,就那么等着,并没打扰二人间的温情,现在离开了医院,时间倒不那么急。 张氏也知道让自家男人做饭真是为难他了,但是煮粥这样的事情把米和水倒进锅就行了,所以张氏也没担心什么。 在重庆国民政府,本来接到先锋军和延安方面的那份动武的声明后,他非常的不在意,并对此还高兴满满的。现在他已经准备完毕了,美帝方面支援的武器也全部到达这里,部队也全部换成了美帝装备。 于扬已经移到血蟾蜍背后看不到的地方一米远,手中的瓶子也提着瓶口对准了它,只要能将它彻底覆盖,那他们就绝对有胜算。但是若是此番失败了,那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并且,李泰龙的心中有一种想把自己这个儿子给抽死的冲动,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光长个不长脑子的儿子。 等到陈云龙勉强把脑袋抬起,张鹏又是重重的踩了下去,如同猫戏老鼠。 难道说他们是交易的关系?因为要奉承皇甫瀚,所以才促成了她俩的婚事,因而对她心存愧疚?牺牲了自己的妹妹而维系了家族,这样的事不是不可能,真的是这样吗? 第一百零五章横山行会成立典礼!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李天泽表现的非常震惊,对冷石奥斯丁的到来感到非常惊讶。 但是看三眼,却是真的醉了,也许是因为实力的突破,太过于高兴了,三眼根本就没有运功抵抗酒力,因此,此时的三眼看起来就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的。 一股股威严从大长老身上散出,压得那些内院学员脸色一阵发白,就连吕长空脸色也有些难看,他们知道,这是大长老再给他们下马威。 赵毅当即就暴怒了起来,手掌攥成拳头,关节处都隐隐泛白起来。 肖恩麦克曼和米克弗雷可不是木头人,两人一起主持签约仪式的原因正是为了控制局面。 淑妃娘娘觉得,秦连正找了沈月那么久,现在沈月回来,对沈月好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洛克回归,这是E多少年来不懈努力都没有达成的事,今年因为李天泽,E终于成功将洛克从好莱坞请回E。 可是如果再给他一段时间,将紫色灵魂的法则之力全部炼化,同时自身的修为也提升上去,穆尘有信心拥有堪比圣人的实力,施展所有的手段,圣人之下,定将不足为惧。 面对一个比之赵家都要不如的人,而且还是这般无脑之人,他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艾吉苦苦支撑,在约摸十多秒后,他的口中渗出鲜血,他被送葬者的地狱之门之接锁吐血。 李云飞站了起来,活动活动身体,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但是,本来不感觉到饿的肚子,却马上开始叫了起来。胃里也有中泛酸的感觉。 渴了两人便吃雪,饿了便生吃狼肉,就这样不知行走了多长时间,就在两人感到筋疲力尽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对人马,久违的人烟让两人喜极相拥。 只是,鬼面佛单独面对这个刚刚由佛入魔的家伙,显得还是太过有些单薄。 要论演技,这些士兵可是在比尼斯帝国中混的风生水起的老油条,而且,他们的手段,又怎么可能是单单演技能概括的? 调出领地面板,我发现在附近还有一个四级甲,也是秦琼刚刚打下来的。不过义勇军已经围住秦琼的四级甲,应该暂时不会理会这边。我正好可以过去调兵。 前方是若隐若现的探测结界,贝利亚犹豫了一下,收起晶石,用【无界】在自己身边打下一层隐蔽结界,全速冲了过去。 如果不是零的提醒,鬼丑恐怕就会直接撞到了银月,当银月突然从树干后闪身而出的时候,得到零提前预警的鬼丑便直接刹住了身形。 华彬看过之后觉得,这家伙的能力与耐力,丝毫不弱于一名侦察兵,真是犀利。 覆地诀在体内流转,真力贯穿全身,一些暗夜命泉能量紧紧贴合的地方,被真力打散。沈从的獠牙缓缓收回,瞳孔也逐渐变成正常的颜色,身体的皮肤不再那样干枯,成了常人的肤质。 他刚才还威风八面向天下人宣布,他已经达到了箭修大宗师的境界。转眼,秦阳就重新定义箭修大宗师的标准,让他成为天下人的笑话。 “宇轩,先别着急,把情况慢慢的跟我说一遍”叶龙看着宇轩倒是冷静的问道。 剑晨自腰间抽出惊虹剑,沉默半晌,突然手腕一翻,刷刷刷剑气纵横,将问傲天传授给他的一式惊虹剑法使了出来。 那一刻,叶飞真的以为自己死了,真的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许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偶尔,他也会去大厅里,站在那扇所谓的窗户前,幻想外面的世界。 “刚刚她来找过我,让我对付你,看来,她很恨你,所以我给你打电话,就是让你提防着点儿她,别让她害了你!”叶龙提醒道。 可是……刚才占尽上风的靳冲,又怎么会在眼见就要轰杀顾墨尘的当口,反被大力轰退? 金圣哲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把上半身凑过去,盯着屏幕上的图片。 “这你可管不着,也许是当着喝茶呢”林琳的一席话还的确是够呛声的。 方萱突然身形猛然一跃,瞬间扑到金圣哲胸前,把他扑倒在地,骑在他的肚子上,双手按住他的手腕。 短信发送成功,冉斯年一抬头,竟然看见了熟悉的车子,就停在拐角的另一边。车子里的饶佩儿坐在驾驶座上正在低头看手机。 “那也足够了!”说完,集牙和师父跃下平台。此时,草坡上的晨露已经蒸发掉许多,二人飞奔着冲下坡去。在“跑马场”广阔的高山草原上化为两个黑点,迅速向原始森林的边缘移动。 林若初赶紧扔开那只手,坐直起来,这个男人没有反应,睡着了? 退一万步说,唯一即使真的有嫌疑,那也是他们皇室内部的家事,该由他们自行解决,如此大张旗鼓地把一干人等召集起来开会,这不但让他不好对夙容交代,对于彻查事情真相也非常不利。 她睁开了眼睛,立刻就感觉身边一阵风响,一道黑影就冲了出去,接着噗的一声,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那个想要伸手抓她衣服的日本人一下子就倒飞了出去。 “唯一……”还是夙容先开了口,轻柔的嗓音就像掺了化不开的蜜似的。 第一百零六章 谁不想成为文明的大宋人呢!(今天12000哈,求票求票! 可是一走出夜总会的大门,她甚至支撑不到去开车,就在路边蹲了下来,眼泪无声无息地往外流。 这些菜都是御厨做的,慕梨潇自然会觉得满意,只是有些不合她的口味罢了。她点了点头。不过风云轩看起来却没有那么满意。 说起来,楚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祖龙圣体会在危机关头自主进化,虽然他前世为帝,但对于这种东西他,他也是一知半解的。 “不碍事,丫头的性子我知道,她会耐心等着的。”墨痕对自己的徒弟倒是很有信心。 毕云涛找到刘万海,让刘万海带着自己前往阵门禁地——破障之壁!破障之壁是阵门圣地,即便是门内长老没有流云的准许都不得入内。 过了一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打开了,方晓彤穿着一套白色的丝质睡裙,头发稍显凌乱,两只大眼睛好像有些红肿,貌似是哭过,但瞅起来确是一副难得的我见犹怜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在想等会儿要吃什么。”可是她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她感觉到自己脸颊上的温度,在皇甫晟的眼神注视下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她的喉咙已经干得发疼,可惜并没有说可以喝。 只有本身就来自九头蛇的娜塔莎·罗曼诺夫,才会对陈默的身份产生怀疑。 在他们看来,流氓实在是太过嚣张了,不仅口口声声的说,要撤销掉县长的职位,更是连他们都一同撤掉,他们还真的是没有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蓝梦雪见到刘芒要走,正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被吞了下去。脸上一红,梦雪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扔下这四个字,男子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显然有些莫名其妙,就像是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说出这四个字般。 阎诺身子侧身闪过,脚才刚刚落地,“咻”一声,那阴阳脸又倒转回来,毫无防备的将阎诺的身子撞飞。 “那就谢谢学长了。”冷若冰说完淡淡的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样子,非常的感性。和她平时严肃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苏亦然闻言脸色一变,吵架?她和宫夜擎之前应该算是吵了一架吧。只是,他可不是什么男朋友,已经变成她名义上的老公了。 李白见方菲菲看了看屏幕,然后有瞪了自己一下,神情有些奇怪。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只当做根本没有看到。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仍旧半开玩笑半带认真。 从叶倩的反应来看,她一定没有谈过恋爱,而且动不动还喜欢脸红。 否则的话,以王凤年的武学修为,若是在江湖山行走,肯定能扬名立万。 大概意思就是今天唐剑和他的家人要去家里拜访,所以让她们回去吃饭。 隐约可以看到两扇石门上浮现出一对不知是什么猛兽的浮雕,在石门的左面仔细看可以看到干燥泥层浮出的模糊字迹。 怪不得,李尧一句话,就能正中宋大志的命脉。“尧少,你放心,我就是赴汤蹈火,一定会帮你找到。”宋大志拍着胸脯保证道。 “没什么,我去急诊会诊个病人,你先回住院部吧。”宝春愣过神,忙收敛起来神色。 当这户人家推开大门时,他的邻居们则赶紧关紧门窗,关掉电灯,挡严实窗板和门缝。生怕额外听到什么自己不该知道的消息。 宝春这才做出一副醒悟过来的模样,“在跟我说话吗”指着自己。 我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有了这个东西,在接下来的大混乱之中,我更是有着充足的底气,不用惧怕那些其他各界的高手。我还从这个石碑之中得到了很多讯息。 他们是帮了他,可他们的帮助并不是处于让他刘家的天下坐的更牢,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听他们摆布,任他们独掌乾坤的皇帝。 不过敖睿认输,这就意味着战斗结束,这一次仙土名额争夺的比武,也正式落下帷幕,秦昊出人预料的夺取第一。 退了外套,顾北辰就在床边儿侧躺着将简沫揽入自己的臂弯,轻叹一声,什么话也没有说。 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得到一名武皇的忠心,他可不想让蒋坤就这样遇到危险,直接死了。更何况,这还关乎他自己的性命。 刘仁河的情绪一直都很是激动,他好几次差点都忍不住要冲过去了。不过我们心里清楚,这只是送死而已。所以,我让离叟看住了宝翁,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防止他想不开。 汪姨娘查了不少,结果一知半解,她就仗着自己的一知半解,去找了王锵。 没想到这两句话直接惹恼了李敬尧,起身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直接把李明宇打倒在地上。 但他方才离地,脚下一阵机械声响,紧接着脚下便传来一股巨大的引力,将他有千斤重的庞大身躯硬生生地拉回到了地表,随着一声巨响,踏碎脚下岩石无数。 至于她为何还要出卷子,当然是一腔母爱泛滥,想给儿子送点东西,让儿子学习之时也能想到自己这个做额娘的。 回首一看,一人摔倒在雪里,半个身子都陷进去了,惹得周围之人嬉笑连连。 “晚上在金色酒吧,有个叫沈明轩的年轻人用啤酒瓶割断了他的手筋,这回神仙也救不了。”黑燕狡猾地笑着。 也许他是自己的雇主,而自己是他的钟点工,只有这层关系才解释得通大魔王为什么要救自己呀。 苏云随手破开了山谷的防护阵法,让罗尔等人进去了,里面的人见到苏云带人进来,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苏云此刻在他们当中的威望已经很高了。 邱雯最近时不时跟落雪开个玩笑,落雪倒也习惯了邱雯的说话方式,并且接受良好。 妖族的一名大帝冷哼,道,人族强者回归之后,斩杀了妖族不少的强者,因此,两族的关系自然不是很和谐。 第一百零七章刘文远,你真该死啊!(今天5200哈) 凭借这些山寨手机生产盖板订单一直很稳定,早几年利润也非常不错。 谭钰平时有兴致时也会在家里喝两杯红酒,但她其实酒量并不好。 毕竟是他麾下的火铳兵,正面击垮了镶白旗主力,从而席卷撬动战局优势,席卷战场。 良久他终是叹了口气。季伶舟竭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松开了那只一直一直握着她手腕的手。 并且好像有买热搜和流量一样,短短半天就几乎传遍整个互联网平台。 刘雅兰这话,让孟子琪想起了一段难堪的往事,她再也控制不住起身,“啪”的一耳光甩了过去。 这还不算完,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里,为了服务这么多的战兵,需要至少等比例的民夫。 它们依恋沈晚柠,对她是百分百放心,仿佛她是它们的保护神,可以全身心依赖。 袁曦和霍时延在吃着东西时,一旁的保镖匆匆走到了霍时延耳边耳语着。 -太恶劣了吧,为什么要突然拽人下水,就算是开玩笑,这也过了。 天画见子耀哭了,便柔声的安慰他。但是她也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毕皇神情冷酷,脸上浮现愿望达成的微笑,不管夏子轩,在他看来,如今已经大局已定,只要自己同化后,便能再次重生世间了。 其实,百诺无心请他们吃饭,她不过是想通过这顿饭,得到她要的力量罢了。 “周老板不用这么客气,想喝什么酒直接点吧!”我僵硬的口气说着。 如果他驾驶的是末日级机甲,借助机甲自带的千倍曲率加速器,不用半分钟就能赶过来,而且绝不会被宇宙空间中一些尘埃碎石干扰了前进速度,这些异常重力拉扯,更是能直接无视。 万一他打不过我,只能引爆炸弹,我们死路一条,他可未必?我看了看他的腰间,挂着一枚土色的玉佩,貌不惊人,像是一个王八趴着,其实那就是王八趴在那里。 心有所感,夏子轩心法运转,全身血气更加轰隆而鸣,犹如大海翻涛,就算只有他一人听得到,也是震惊不已,不想修行这无名心法竟然能够修到这样的境界,还有这样的异象。 国家的荣誉,军队的荣耀,她的自豪,她都做到了,但是死的时候她得到的是什么? 在苏南内心不断的吐槽之下,那些星光点点一瞬间再次出现在空中,落入到安然的身体中,消失不见。 屋内很安静,傍晚夕阳的余晖通过另一侧的阳台洒在整个客厅,看起来很是祥和。 苏虞意到时,里间正在清扫卫生,边上虽有丫鬟婆子在,谢时衍却跟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又是搬水,又是跳上门槛,去清扫死角的蜘蛛网、灰尘。 姜晚漓记得齐思言跟她说过,他父亲是中国一个有名的商人,母亲是法国名媛,他是混血儿,国籍一直在中国。 而有这种想法的,恐怕也不只是一两个,甚至于绝大多数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多少人因为憧憬陆浮阳而选择成为剑修,在他声名最显赫那些年,凡是年轻的剑修都会说,陆浮阳是他们憧憬的前辈,正是为了追寻了陆浮阳因此成为剑修。 既像是保存完整、清新自然的写意古画卷,又像是九十年代的老照片,有种岁月蕴出的烟雨朦胧感。 卫生院后面那栋大楼一旦启用的话,中医科就得大肆招人了,鬼知道顾华华这些人会不会过来,到时候,大家都是同学,陆轩总不能只教他,不教其他人吧? “喜酒喝过了也给了一份礼,那种场合待不下去,所以出来了。”慕奕寒喝了一杯酒道。 一山不能容二虎,同样,处在西亚地区的两个封建军事帝国自然也容不下对方,他们会因为领土的所属权以及宗教统治发生激烈的斗争,长此以往,这两个军事帝国的矛盾越来越明显。 此前采选王妃,朱景洪就已经闹过笑话,若再违背祖制纳林家丫头入府,那可真的太过火了些。 作为剑客,特别是剑尊,早已不受世间王法约束,自然不用拜,哪怕是皇帝亲临也是如此,更别说还有些过节。 韩秋感觉自己的耳朵要炸了,赶紧举起手,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几个保安大哥也配合着把学生们拦开,给几人腾出一点空间。 “他们一定被你吓坏了。”茉蕾娜跟在弗恩身后,看着他将一个又一个墓碑扶了起来。 “是的,斯坦,你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有信念。”妮丝也鼓励着斯坦。 慕凌蓝:欢迎欢迎!首先能否请各位嘉宾介绍一下自己,比如现实中的职业,游戏中的角色什么的。那,首先从雨韵开始吧。 但让他失望的是,水果一天天的增多,但是却从来没有少过一个。 第一百零八章 注音法! 师意就跟着皮特儿一起走出了设计院,刚走出设计院,皮特儿就慢慢的靠近了师意,在师意背后偷偷做了一个亲密的搂抱动作。躲在设计院外边角落里的大鹏,不住的拿着照相机拍照。 “算是吧,这是我爸给我开的,一个代步工具而已!”师意其实对于金钱和豪车并没有什么瘾,只是自己的代步工具而已。 董占云在此过程中拼命维持灵台清明的状态,因为一旦董占云坚持不下去进阶就失败。好几次董占云的脑袋开始有昏昏欲睡的念头,但是董占云一想到以后所要面对的风风雨雨就咬牙撑了过来。 展英正想着,是现在去定机票会京都,还是直接去寻找玄三,忽然一股声音在旁边响起。 若是自己强行冲上去的话,怕是给乌余进造成不了太大的麻烦,反倒会给哑巴长老拖后腿,给乌余进机会。 “掌门,弟子给你送晚茶来了。”门外传来了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谁会在乎他的颤抖呢? 石猴反应不比崔封慢,他身子低腾而起,脚下涌起云雾,踏着云雾迅速飞遁,同样朝着宫殿飞驰而去。 他总是最明白她的!“我知道。”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入睡。 “以你的天赋,不去烤羊肉串可惜了!”看着一脸轻蔑的格洛,王轩龙上前一步冷声道。 而此时,他忽然反应过来,本应早已消逝的龙魂之力却在体内汇聚满满的龙力,身体充满了力量,淡淡的真气透体而出,伴随着轩辕剑的金光泛起一阵柔和的能量涟漪。 可现在的情况,如果她拒绝,完全是把席沐深和席少霆搞到对立面,指不定在席少霆心里,还觉得她才是破坏他和九叔叔侄关系的人。 “你的命……”陈重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直接发动了识命技能里的那个获知未来三分钟的能力。 林青玄一拍储物袋,又摸出一张“金刚符”来,输入灵气往身上一贴,顿时一个黄色的光罩就将他的全身笼罩了起来。 万明等人见到夏枫,极其热情,按照平级的礼节,拱手相迎。夏枫在热闹的氛围里,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他用眼睛扫视了一下街上的情况,发现无论是匆匆而过的行人、还是街上的商贩,都有一种暗藏的杀气。 她抬头望着暗无星辰的天空,现那里同样充满了罪恶和黑暗,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明。 “可是这个必须要治疗的呀,不然我给你拿跟牙棒咬着?”江楚馨温声细语的安慰。 目下神隐强者尽现,大华十大宗十中现七,余下三宗宗主联手方可镇守正北要道,实力算不得差,可比起另三面来逊了几等。 自从三大妖王围攻望海城以后,萧轶深恨二长老没有全力出手干掉银鲨王沙嗜血,害得自己被敖海逼得狼狈不堪,所以一直就跟二长老不太对付了,什么事情都明里暗里的跟他针锋相对。 陈重去看那盏灯,灯是纸灯,外面似乎是用古籍做的灯罩,里面的蜡烛燃烧着,把外面的古籍映衬的像是落雨的黄昏,上面写的是一句古诗。 “够了够了,去别的车,这车已经满了。”士兵一边推着往上爬的人一边冲他们喊到,车在众人的包围中缓缓前进着。 这一面的长度可比之前的要多出不少,仅仅强光手电照射到的范围就有将近40米。而在这隧道的两侧,还分布着大量的房间。 “不管她为什么害我,总之现在主谋已经受到惩罚了。”萧亦然口气淡淡。 有村架纯没什么问题,让乙方再次和对方交流下工作内容,和工资待遇方面,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定下。 最好就是母凭子贵,所以她现在的心思已经发生改变,必须要想方设法抓住这个男人的心。 谷口的对峙仍旧持续,峰上的他并不能听清他们说些什么,只能从拔剑弩张的局面判断,似乎非常不利。 其实她今天这样的表现已经够好的了,比起上次来说,脸不红心不跳。 “银针?”伙计蹙眉,一般人到药店都买药材,很少会有人专门来买银针的。“不好意思,本店不卖银针。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大夫专门定制,若是公子实在需要可到南街那家铁匠铺去预定。”他指了个方向,微微歉意道。 “未央那么大你还怕少一间屋子?”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却很坚决。 “这个……刚才抱歉了,我失态了。“千仞雪轻声道,夜耀没有注意到,此时她的耳根处逐渐有一道绯红在向上蔓延。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萧亦然!”萧亦然将手中的木棍猛地插在地上,棍身嗡嗡作响,惊起一地尘埃。 像是要的巨龙龙晶,原本是青年龙以上水平,但是雷斯林直接就送上了一块上古青铜龙的龙晶。 所有助演嘉宾的名单都会经过白术过目,他同意,白起才会发邀请函。 事实证明,缪欣刚才的喊声实在太大了,已经近乎于河东狮吼,而且在加上这正好是市局,所以短短时间内,所有在勤的人员,全部集中到了办公楼门前。 第一百零九章 西夏的脊梁,打断了! 他因为梦想,因为热爱,身处在娱乐圈是没办法,他自己也选择了可以承受的路,不管路上会有什么样的荆棘都是他早就已经设想过的。 有人会说,你训练军队,教他们战斗技巧就行了,教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用。 而简擎宇,也不知道是没有察觉,还是不以为意,对这些毫不在意。 武皇尴尬的嗽了两声,他哪里知道老太妃这炮火其实是开向叶千玲的? 他们实在是太低估,这个时代商人的富裕,特别还是像王家这种经营上百年的商贾世家。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魅和彩虹被他们抓走,她要去救他们。 “起!”阴子时霸气的一挥衣袖,举手投足之间满是上位者的气势,与之前在慕林湘面前的蠢萌完全不一样。 薛明宇见到段慕衍的时候几乎要喜极而泣,他身体健康,两个月多之前留下来的伤痕早就已经好了,沉默的时候带着一点冷意,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疏离和高傲还是一点也没变,只是他更加会伪装。 一时间,天下传言纷纷,更是传言道冷柒柒仗着自己有血凝珠护身,勾引欧阳晏,最终俩人都入魔,成为人人口中都能诛的恶魔。 以前的他原本只懂仁善与度化,可经历了冷柒柒之事后,他心中的那份念已是在悄悄的改变。 秦静渊对着秦宜使了个眼色。其实,秦静渊也不清楚秦宜他们的化名是什么的。“秦”是皇姓,十分特殊,他们肯定不会使用真名的。 可是事情好像并不顺利,这时甄乾的产业早已经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空架子了,杨狐并没有得到多大的好处,为此还在县衙中暴跳如雷。 “太神奇了,不过高大哥没事就行了。”王宠也是没有多少好奇心的样子。 “我只是在胡服的基础上改进了一些?”甄乾本想把后世的款式照搬拿出来,可是考虑到有人会有抵触心里,就在胡服和后世款式之间做了一些平衡,在一些细节上做了改动,慢慢的引导衣着的变化。 张凡打满了全场,就算打满全场后,张凡看上去也很轻松,完全没有任何的疲惫感。 他和黄艾琳已经走过了不少的商店,见识了不少的金丹至宝,可是还没有找到一件让他眼前一亮的好宝。 武者的修炼是很烧钱的,各种资源,都要花钱。有了钱,从最开始修炼就能领先别人一大截。 好吧!你是王爷,你是老大,你做主。不过这话传到鹿泉县官员耳朵里,到底是李璀摆架子,还是自己在中间作梗,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在鹿泉县混了。 “一字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刀疤男满脸疯狂的放出一支彩色烟花一样的穿云箭。 “不会吧,这么巧?”方皓天有点无语,这座山头就是他当初用rpg-7火箭弹打老杀手的时候炸没的,谁能想到山腹内另有乾坤呢? “如今兴武剿灭了杜立三,已经升为巡防营前路统领了。”徐世昌抚须笑道。 猛地抬起头来,她抓过了荡漾在半空的掌上电脑,开始查询实验的具体时刻表。 迈着坚定的步伐踏入茅屋,方皓天就见到了外界神秘无比的慈云庵主。 “你们这些年就生活在这里,食物问题是怎么解决的?”方皓天掉头问道。 早上各家新闻媒体就将这里发生的事情报道出来了,并且将事情的原因、经过用具有特别渲染力的语言一五一十的写了个清楚。 所以,才会发誓守护“姐姐大人”的光明,想要做到这一点,维持姐姐大人的rì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云清立刻就明白了雷婉婷话中的含义,那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法,见云清对自己点了点头,雷婉婷知道他已明白,没有多说直接飞身而去。 “少废话,说正题!怎么样才能杀死它!”赵越见这家伙唠叨个不停,立即打断了它,他可是撑不了多久了。能不着急吗? “呵呵,雷先生不要介意,如果换成是我,可能会比你还要更疯狂的,哈哈……。”福田一夫毫不在意的拉着雷的手坐了下来。 这时我才意识到这石像从外面看根本就没有入口,只有上头那石像的嘴是张着的,难道要爬上去? 此刻他众人心中 没有一个是没那点心思的,一个个的在暗算着,同样,在不远处的郑老头儿也有,他要等到李新等人两败俱伤的时候,在出手夺取那神秘的珠子。 “对了,陈志力你找个兄弟去下面停车场告诉那些日本人一声,我们不要日本车,让他们换成德国的。”雷好像突然间想起了什么,连忙对陈志力喊道。 滚烫的血液从额间淌了出来,就是在一刻,我好像听见一个悠远的呼吸声,从我肚子里,慢慢地一呼一吸。 “卫阶是否诡辩,先生可以听完再下结论!”卫阶不以为然地说道。 仅仅是一样臭豆腐,就让无数的神仙为之疯狂,让自己流连忘返,感觉余味无穷。 要论起单打独斗和战斗经验,这些华夏来的特战队员可能要比王鹏他们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要论起配合来,这些常年在一起摸爬滚打的特战队员可要比他们强多了,毕竟这些人里好多人都是来自同一个部队的。 这个天然居生意好的原因除了酒楼厨师们的厨艺确实不错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一个很大的噱头。 李新感到她的目光后,也看了过去,双目相对,前者顿时低下头,不再看她,因为如果再看的话,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了。 “求之不得,那就麻烦顾大哥了。”赵天明感谢道,他现在只算新入行,有人带路,方便许多,不然许多东西都不得其门而入。 第一百一十章 汴京,我来了! 这样一个触手可得的大美人,家境条件也很优秀,哪怕离婚了也愿意把家产都给他,这条件真的很有诱惑力。 叶天倒没受什么打击,本就是自己瞎闹着玩的,也没指望自己能真的练出丹药来,随手将手中的烙饼丢掉。 “谁他妈敢下去,老子第一个崩了他!”一个不知道什么军衔的军官,满身的绷带,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喊着。 所以他没有任何理由不去尊称蓝天,道歉蓝天。做人,一定要像他懂得随机应变。 “喂,是俞师长吗?我是炮团刘海,我现在已经到达了位置,请你为我指示轰击目标!”刘海说道。 “刘大夫,您放心,我就是自家出事,也不会让他俩有事哩!”谢青山看着刘一帖为难的面色,虽然心中还担着事,仍然主动说道。他记着刘一帖的恩,承着他的情,哪儿能让这两个孩子出事? 寒冷海水中的嬴宁的意识开始散碎化,大量回忆与现实交织而成的景象在他眼前闪过。 而且,她还是在已经获得了九十个胜场的情况下,将他们三人一一击败在手下。 但是随着谢家越来越富裕,谢平田和谢平安在外面也跑的越来越多,她没来由的开始担忧起来,担心丈夫在外面见识多了,便开始嫌弃她。 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够强大,为什么不能杀了无衍圣子,而让他到现在都还安安静静的躺着。 “人算,天算,可终究到底是人不如天,少爷,您且坐好了!江面等一下,就要起大浪了!”马一元笑道,他翻身一跃,立在屋顶上,凝视远处疾驰而来的船只。 只可惜好日子还没有过个几年,穆承德从国外回来的飞机就出了事,人和飞机都掉进了海里,再也找不到了。 四月山间,春草茂盛,蜂驰蝶舞,一派生机之中,三个少年郎,走在山间路上,偶尔有笑声传出来,让山间多了一丝热闹。 可惜眼下整个关村,除了关羲一家,已经没有住人了,因为面临新农村改造,村子也在规划之内,人都搬走了。 “顾大哥我留姐姐在我家用饭了,我想着您和孩子在家也是不会做饭的,特意来请您一同过去吧。”许颜学着顾大嫂平时自来熟的样子说道。 噗,他当即一口老血喷出,由于体能也彻底耗尽,所以从半空中坠落。 准大队,也是聚集地今后的核心人员,故而蒙天胜特地点出了几人名字。 “恩?”面对这一变故,金池儿内心大震,自家祖宝,怎么就不认他这个血脉正宗的主人了呢? 元休和元蕴此时也在一旁默默的帮忙,什么话的不敢说,明显被之前的场景吓着了。 他的丹田当中,散发着微弱青色光晕的玄丹变大了一点点,散发出的光晕也微微亮了一些。 恐怖的三色火龙中,巨蟒的身躯被完全燃烧至虚无,而此时,从三色火龙中更有一团巨大的火焰体从空中被轰在了大地之上。 如果是八云紫,恐怕神奈子的预测就没什么用了,如果是狮子目狂彦,反而会让神奈子自己心神受损。 “好了,事情完成了,我们回去见老大吧!”黑牛冷哼一声,各自看了大狗和土狼一眼,这才朝着前方飞去。 “尼古丁,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再次回到龙岛的!”安抚着悲伤的尼古丁,陈羽凡感同身受道。 不过,这时候,看到事情不对头的陈羽凡竟然也突然开窍了,连忙主动上前拦下上官玉后,一连串地好话顿时向着上官玉吐露了出去。 在陈羽凡行动的一瞬间,路西法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陈羽凡的必经之路。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自己看错了,或者系统出错了的时候,又是一个将近九十万的伤害值直接从冰人之王的身上跳了出来,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我勒个去……”艾尔利克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在想象着利薇特安带着狂笑肆虐在各个大陆各个国家把所有的冰雪系咒能师都绑架给夏洛特当老师的情况。 “呵呵呵……我已经做好了早饭,神社的打扫和衣服的洗晒也已经做好了,你们需要的只是爬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饭,这都无法做到……这是在自寻死路!”说着,艾尔利克眼睛之中寒光一闪,缓缓的走出了房间。 “……”淡淡的看了郑易一眼,桔梗拿起自己的弓箭向外走去,留下原地有孝愣的郑易。 在赵完松的办公室呆了大半天,处理了一些以前处理不了的事,尽管赵完松和胡素月没表态同意,但郑枫知道他们的立场已经软化,拿了他的配方和钱,不软化就真有鬼了。 顺着护卫手指的方向,刘烨抬头看到,匾额上确实有袁府字样后,他先是把战马,用缰绳绑在袁府门口的门柱上,然后,拿着信件便想要进入其中。 南巡一事,没有太子怎么可以,不然您要不也不别南巡了,老老实实回宫便罢了吧。 我没有应她,因为我坐到她身边以后,用哪种特别柔情的目光看着她,她有点害怕的看了我一眼,我笑了一下,伸手,轻轻从后边抱住她的腰,然后低身俯下去,嘴对嘴的看着她。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也姓赵? 情况紧急,七连不但要吸引鬼子,还得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就无法发动突然袭击了。 美国民间拥有大量的枪械,这是历史的传统,像m500这类大口径的左轮手枪,应该会在西部受到很大的欢迎。 心里正想着呢,邹老爷子的目光就扫了过来。牧戈立刻立正,敬了个军礼。唐雪也上前半步和朱老还有邹老爷子都恭敬的做了问候。 楼君尧眉头蹙的更紧,这个臭丫头,居然把自己伤成这样,答应自己好好的不会受伤,可这一受伤就玩了这么大,简直该打。 两人眼神的交错足足持续了三秒,不知道是有意无意,录影棚里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和安静。 指原莉乃作为主演的电影,可想而知能保本就不错了,太田为了推指原莉乃,算是下了一番功夫。 她现在必然半信半疑,可是等到六月总选举,指原莉乃抢走本应属于她的冠军之后,她就会彻底相信自己的话,相信是指原莉乃背后的事务所做了手脚。 她不过才手术几天,刀口根本不可能长好,她甚至有种感觉,自己的刀口再次被撕裂了。 “那你先休息,我跟麟儿先出去,不打扰你了。”苏千寻拉住麟儿的手,现在她只想知道麟儿这几年过的好不好。 好吧还是骂了出来,密集而来的‘武器们’毫不客气的射来,目标全是身上的要害,李显好像已经猜到欧阳影的超能力了:只要瞄准敌人,扔出来的东西就毫无节操的跟踪目标,直到打中要害或者被拦截,才肯停下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了门口。 说着凯尼意味深长的咂咂嘴,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不再接受采访,转身进入了酒店之中。 他的脑海中,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咝啦”一声,裂出了一道豁口。 场中剩余的曼联队员们也听到了弗格森的怒骂,他们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就朝着凯尼冲了过去,因为这一刻无论自家主教练有没有这样暴怒,作为曼联球员的骄傲都让他们绝不允许凯尼将这块场地作为他表演的舞台。 下届山夫打扮的李雄,一脸凝重地盯着眼前的一排金色无根之字。 饶是庄向秋跟他肌肤相亲那么长时间,彼此了解甚深,却依然被李正一这一副揶揄的笑容闹腾得脸色通红。 李祉桐和一干人员迅速撤离,这时候远处传来消防车的警报声,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即使现在大火被扑灭,靳老师也很难逃出火海。 “大人,这里是我的花房,墙壁上的孔是用来透射阳光的“,高奇俊边哭边说到。 安子常微笑着道:“当然是原配正室。我安子常从来没有娶过亲。”说着,又背上手,傲然地在院子里所有人脸上扫了一眼,并不说话。 但是他知道,杜恒霜性子又娇又硬,现在他又是向她求欢,不顺着她些,恐今晚又要落空了。他熬了两个多月,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依照梁成和君不悔这样的老狐狸,既然已经知道了他这支军队的存在,不会没有准备。说不定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等着他去跳的陷阱。 可是。此刻她却是一点也不给他面子。顿时再度倒在了床上。脑袋伏在软软的枕头上。又睡着了。 “廖先生,没打扰您吧!”这时,走过来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位年纪相差无几的男子。 所谓转换伤害属性繁华似梦试验了。他的物理技能打出来的伤害会变成魔法伤害,相对应陈初使用后魔法伤害会变成物理伤害。 另外那个阴鸷见此情景,也相继扑扇着翅膀,气势汹汹的朝齐香扑去。 “是谁,打过才知道!”李厉沉声吼道,紧接着一记拳头朝着展流云打了过來。几乎是同一时间,展流云就看见李厉已经抬脚朝着自己的丹田踹了过來。 白铭又说了一句,李阳马上点头答应了下来,只是请客吃个饭那很简单,不再白铭说,他也愿意主动承担。 “我到哪里难道还要给你说一下?你是我什么人?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不要在跟着我了!”吴雨怒喝道,她刚才被廖凡给吓坏了,此刻就将怒火撒到金傲宇的身上。 如今是七月中旬,芙蕖盛开的时节,清风拂过亦是温暖宜人,又不是冬季里的寒风凛冽。南醉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虽然很不想被别人当做易碎的水晶娃娃般关怀照顾,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许深说的的确没错。 “只要让我留下来,做什么都行。”程依依坐了起来,一脸认真的看着顾少卿。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家子好人啊!(这张六千哈,晚上应该还有一章,求票哈! 倭国中年男人扔掉了放大镜,没精打采地瘫坐在地上,十分咀丧地喘着气。 幸好事情的展果真如同林晗所说,他让人收购瑞通芯片有限公司,解决了王正阳的大麻烦。 硬拉着楚峰,显然不太可能,但议事堂里,还有不少人等着,楚峰不到场,要怎么商量呢? 而底下的一些建筑,真的在慢慢复原,几十层高的楼房慢慢立起,腰斩的部位在金光下也一点一点的开始复原。 之前他兑换了“中级技术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互联网中级技术包”,里面的技术主要是围绕网页、软件、视频、搜索引擎、大数据处理等技术展开。 便是在当初,他刚得知叶尘的身份之时,就已经位列少将,连军方的巨头级人物君老,都到机场亲自迎接。 可就在武星说话之间,突然之间他们的身体表面出现了一种绿色的雪花,这种雪花环绕在他们身体周围半米的位置形成了一个圆球,这是一个结界,可以保护他们不受这火山的伤害。 身躯庞大的冥龙,在他们头顶盘旋着,离地面最近的时候,也就是一丈左右,几乎是贴着众人的头顶而过。 落霞宗最近数百年,一直位列十三方一流势力的末位,就是因为门中人才凋零,甚至很多势力,已经有了取而代之的想法。 唐尧所说的红圈,正是他脚下那个,直径一米左右,在擂台的最中央。 林峰摸了摸床,有的还是热的,很显然这里住的人十之八九就是之前出去的几个。 刹那间,那寒冰融化成涓涓的春水,那深渊化作五彩斑斓的峡谷。 老祖宗点头,要去并不难,代价西野家族付得起,或许有足够的收获。 一念之差,就出来了一个巅峰强者,让他们李家损失惨重,甚至于灰飞烟灭的绝世杀神。 于锦华又分别与唐子谦、唐若男、沈轩、沈嬛、方菁、徐慧、程韫七人比试完,皆是输的一败涂地。 愤怒和憎恨交加,浑身都开始颤栗,煞白的脸被遮挡在了面具之下,藏在风帽之中,没有人看见,她亦没有抬头。 唐心怡上楼以后,乔诺想给自己倒杯水,然后就上楼,去陆景禹的房间。 刚才冷静下来一想,楚存安在西楚的身份可不低,而且很有可能就嫁到北幽宫里来了,成了一家人,这个时候杀了她,对自己可没有什么好处。 旅游嘛又没什么要紧事,当伴郎还是挺有意思,据说花城还会选最美伴娘与伴郎。 醒过来的时候,颜琳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在哪儿,不过四周的摆设看起来倒是很高档整洁。 张飞身先士卒的举动让周围的士兵很受鼓舞,又想到刘备的仁义和人格魅力,这些士兵纷纷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能量,和张飞一起往上爬。 如今司马懿看到曹操如此强势地打击颍川士族,内心确实是担忧,毕竟他们司马氏和荀彧关系真的不错,但凡曹操提起来这茬,司马懿就得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答应沉厌的要求,也就意味着我要放弃自己原本平静顺遂的人生了。 柳云及时走过来,给苏夕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矿泉水里面加了电解质粉,苏夕打开喝。 而且,更让人绝望的是这里是红土,土壤缺乏营养根本没法发展农业种植。 张昊靠在座椅上,撇了撇嘴,那楚少阳有什么好神气的,不就是有个好爸爸嘛。 你夏侯渊是主将,你要做什么,谁都挡不住,所以你死了,怪不得别人。 而且,在大魔头吞噬了这几个家伙之后,这实力会再次暴涨的,此次将大魔头打磨淬炼到这般实力,即便再尸骸魔楼,也能横着走了。 且不说财力就很雄厚了,就是这修炼的道法也是非常强,就沐家弟子修炼的功法都比自己在网上弄的那些要强上不少。 李导都是有些后悔了,当初台里答应华纳那边要让江宇走人的时候,李导就觉得要出事。 唐隐啧啧称奇,有些感叹,强大的魔族,竟然最终落得了如此般的下场。 余临是宗师级的高手,是有控制一万灵魂的实力的,但问题是,他是白巫师。 原来那间欧式家具的屋里是给若星的,她真是太喜欢了,只有她那间有。 “把脸伸过来!”他见她亲了自已就退开了,不服气地向她勾了勾手指。 听到对方的回答,卡拉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手说道。 而且,很奇怪,从刚刚她近到这里面,总会有一种心悸般的感觉,很陌生,但却不讨厌。 他用神识去接近她身体的异常,发现里面有两种力量在交流,云水澈更加的担犹,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变了。 几日前欺辱她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此刻担惊受怕的样子,却是比她前几日在后山手耻辱时,亦是不遑多让。 第一百一十三章 根所在的地方! 蛇胆奖赏一般伸手抚摸维撒的头,手指拨开他的嘴唇插/进他的嘴里。 “今后就在家里住着吧,反正在京城里也没有房子,你当年住的那间房子一直都没变过,干干净净的,多年来都给你收拾着给你留着呢。”酒过三巡,唐正武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向肖强说道。 第二天,杨树根來到地区公安处,直接找到政治部副主任麦平,向他报告了这一起特大反革命事件。 恰在此时,之前那位最先出声吼着要将苏心源拖出去,此刻就侧坐在大床另一侧的床沿,距离床上的秦老爷子可以说是除了苏心源以外,现场诸人之中最为接近的中年男子,其身形却微不可察地轻轻扭了一下。 等刘骁勇一家人來到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时候,病房内外哭声一片,刘存仁已经去世了,临终前也沒能见到儿孙一眼。 当然了,整个山庄的安保力量也是很强大的,“猛虎”当了这么多年的龙头扛把子,身边自然有不少忠心的心腹了,这些心腹平时就住在“猛虎山庄”里,足有好几十人,“猛虎山庄”的安全守卫,就是这几十人在负责的。 直到练的大汗淋漓,有才哥才停下来休息。整个上午,他跟胖子的聊天基本没有断过,都是在聊游戏里的事。多半是在听胖子吹牛X。 历经了千辛万苦证道成功,他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他开始回想当初为什么自己要一心证道,寻求大道的意义又是什么。 “很好,任务完成得不错,半分钟后金币送上。记住了,不管你们两个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你们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别以为只是游戏,现实也是一样。”有才哥不冷不热的丢下一句话后将语音聊天关闭。 族内供奉丹师炼制的大多数药力不足五成的劣质丹药,即便可堪一用,也不可以供给核心子弟修炼,只因劣质丹药极容易影响他们日后的进境。 然而,当他转了一圈后,却发现主教楼东、西几个方向的大门全都已经锁上了门!看来,学校也是被这几天的事情给搞怕了。 就在这时,盖亚的正前方,蓝色的空间轻微的扭曲了一下,战斯拉末一脸不爽的出现了。 这一刻的气氛变得怪异,无心皇主就这般看着叶翌晨,看着那不断跳动而起的印记,他的心头在颤,比之印记他此刻更为开心却是紫寒未死,他还活着。 这飞天魔王带领震天魔王、云天魔王二将逃出众高徒的追捕之后,无法战胜众师徒便飞回了拉布城,见到神龙煞君之后便向神龙煞君请愿,要亲帅大军全面出击,为自己的兄弟报仇雪恨。 “何少,你来了这么久,知道飘仙化妆品公司的总裁在哪吗?”陈金鑫走到何晓那边问道。 孤落一把接过,灵力顺着右手吞吐,化为气劲冲入剑身之中,然后向前一劈,眼前一块以坚硬著称的青石,就像豆腐块一样,被划成两半。 雷伊他们都走到了盖亚的身旁,可是盖亚还是一动不动。雷伊他们心里一紧: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虽然说结旋丹对现在的孤落来说确实没有多少难度。但薛奇是长辈,还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让他心里有几分发怵。 十几分钟后,阿尔德南完成了进餐,他看着卡洛尔身边那只未曾动过的残肢,摇了摇头。 当即在几道震撼的目光中,林天的身影在岛屿上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一行几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几步上前,立足于府门前,林天瞬间思索之后,便是拿起门环,叩响。 艾丽卡一见梅林镇定的样子,也没有戏弄的兴致,懒洋洋的说道。 顾德通过最后一道防护门,一道靓丽的声音回响到了自己的耳边。 他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俩二货太奇葩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仙器和功法是各大家族底蕴的一种,怎么可能轻易示人。至于那铸造仙器的办法,更是触动了别人的隐私。 大明和大齐的军队镇守四周,依旧防范着外面虎视眈眈的众多武林人士。 就这样完颜明成了二皇子耶律撒葛的师父,完颜明可说尽心尽力,对二皇子非常忠心。他一直暗中帮助耶律撒葛,一是因为师徒之情,二是为了耶律撒葛对他的承诺。 “还有更大的喜事呢!”严欣依旧是趴在顾德身上,满眼都是崇拜的目光,正伸长着脖子索吻。 听到他们的谈话,栾姬吓得花容失色。她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似乎在内心深处做着激烈地斗争。如果他们对自己出手,她绝对毫无还手之力。 高枫自然不会跟牟剑平说自己先让谭轻鸢死了一次,接着又威胁了她一番,现在把这药送到她面前她肯定以为是救命稻草抱着不放了。 说者无心但是听者有意,我当时就一拍桌子,惊的整个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全都愣住了,孟慧老师也吃惊地望着我却见我眼睛里闪烁着愤怒。那是她没见过的怒火,那是不该出现在一个十二岁少年眼睛里的黑暗。 任何玩家心里都清楚,足量的雪花币对比赛胜负的决定性。如果积分无法决胜,雪花币对他们来说就是另一种途径。且如果最后结束时雪花币足量,他们交任务时获得饰品的概率也会增大,经验足量。 第一百一十四章 月是故乡明! 更不论野心勃勃的四皇子,楚心积虑要借此时机先除三皇子这个劲敌,哪甘眼见功成,却被圣上以这样一个结果盖棺定论。 “放开我!我父亲母亲不会放过你的!”风止挣扎着,恶狠狠地说道。 洛晚晴看了看夜宸,见他一身黑色斗篷,正在洗手,看不出有没有受伤。 “我操!”胖子直接爆粗口,“你给老子出来,老子要砸死你!”胖子呸呸吐着嘴里的草,两只手举着锤子在空中乱挥。 在他看来,师兄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指不定就是被白寿元给带坏的。 手,突然被拉住,舒兰有些心惊,某些想了很久话,终于在无意间脱口而出。 观察到的消息已经都说出去了,诛杀便往后退了。毕竟这不是她的团队,她不好指手画脚,也不会有人服气。服从安排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可不就是,母亲她虽然有些鲁莽,却不会这些手段,一听外祖母的话,心里也没有成算,就告诉了我,听我分析了一通,母亲也就严辞拒绝了。”四娘又说。 华凤兰凤眸一转,望向路边枯掉的树枝道:“我喜欢梨花,要不你将皇宫的花草树木都弄掉,种成梨树如何”。 莫紫黛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居然是那个样子真的觉得实在是太好笑了,别人不管怎么样都动不了化千歌,但是自己却是可以用一块石头就砸中了化千歌。 抬头一看,是一个长得不错的男人在盯着她们!顿时脸色通红的低下头去。 众人只听见,那云层上空的大殿中传来两阵可怕的龙啸声。随着龙啸声响彻,两颗龙珠已然是在这一刻迅速的冲天而出,幻化成了两条飞舞的狂龙,轰向了那巨大的元力之剑。 老二及格是木有问题,不过听说明年这丫的就想竞选学生会的干部,在这京华大学之中,学生会干部确实是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行。就以老二的这学期都活跃在学生会,学习确实被放下少,过关没问题,考好!难喽。 不过萧铁也懒得理会,真不知道和假不知道都是一样,反正多半都是为了宝器碎片而来,如今宝器碎片都不在了,和他没关系,他去开门。 “刀锋,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苏灵脸上露出了惊讶,望着对方询问道。 正在高速移动的孙言,瞄了一眼靠在右侧的那只生化幽灵,嘴角处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正如萨米尔说的那样,约翰逊家族,不会再对他动手了,这一点杨帆深信不疑。 就像是积蓄了三天三夜的山洪一般,这些忍受了一天烈日高温和照射之下的冥族们,早已经饥肠辘辘。在这一刻,不顾一切的朝向着云国飞奔而来。 话音未落前方一片混沌的空间突然变得清晰,一片美轮美奂的景色出现在石开的面前,让石开不由得响起沙漠中的天坑。 然后,车上面下来了一个举着旗子的导游一样的人,带着扩音器对着后面慢慢下车的人说着话。 这一番话说出来,人们的脸色都变得很精彩。公主的眼光也烁烁,差点拍手叫好了。好个狡诈的无赖。 叶灵汐和容天商量了一下,决定有机会还是得在仙界找一个落脚地,作为玄医门和容家的府坻。 教室里面现在就只剩下了吞咽的声音和咽口水的声音,场面有点诡异。 出口?夜祭皱起了眉头,夜祭不觉得有关于出口线索的东西会这么轻松地被人们发现,这个线索是不是太廉价了一点? 而试炼地出现六级妖兽的事情也渐渐出,就算是大荒城的试炼地出口,都能听到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诸位,别愣着了,魔族还没尽数伏诛!”说完这句话,卓不凡冲向附近的一些魔人,施展强大剑诀将他们一一斩杀在此。 一年之计在于春,叶灵汐这新的一年的计划,基本上就定下来了。 大祭司随口应了一句,枯瘦的脸颊之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此热烈的场面,领熊金水深深震撼,也吸引走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作用可多了,爷爷就非常清楚,不过我已经从爷爷那里了解了一些,他说这血莲,就是非常补的一种药材,可以补血,美容养颜不说,还可以返老还童了!”柳尚香解释道。 张邂逅走到后花园角落里,然后纵身一跳飞出后花园的围墙,出了万法宗,来到外面的后山。 杨东拉着慕云瑶的手,直接走到幕后,然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一旦听到了这个名字,她内心之中便会忍不住悸动,一股莫名的情绪升腾而起。 “艾尔现在怎么都喊你东哥,不喊你姐夫了?”艾迪靠在杨东的身边,好奇的问。 等苏明俊离开之后,杨东也走出了客房。虽然嘉韵会所规模庞大,但是,他还是很轻易的就找到了吴嘉惠。 刚刚从那酒馆越出,无意中扫了莱因哈鲁特府邸一眼,就看到了正一脸沉思的看着她先前所在酒馆那边的某道陌生身影。 虽然产生了上千件黄金级装备,但是这些装备却依然处于供不应求的阶段,每一件都是价值不菲。 第一百一十五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叶明净当成舞蹈在看。觉得这回还不错,不像刚刚那个白某某那么做作。 这些人聚过来,一是认识认识几个新人,二来也想着相互‘交’换些消息,正好有两名名望高修为也高的修士在场,大家先心里有个底。 鉴于某个不太好在光天化日里争论的问题实在让夕言不知如何启齿,于是两人返回的一路便显得沉默了些。 “受凉了?老天,你别告诉我一夜都没有回去,身上这么凉!”闫亦心的双手一握住严绾的手,就立刻叫了起来。 严绾毫不退让。不敢看老人的眼睛,就盯着老人的鼻子好了,反正外人看起来,效果一样。 乌云珠来到近前,双膝跪倒,口中道:“奴婢乌云珠,参见太后。”她是镶黄旗人,隶属太后旗下,对太后自称奴婢倒并无不妥,只是宫妃很少有这么自称的。 这样下去,恐怕我得‘肥’死。到了晚上掌灯之时,我偏坐在窗前发呆,这个时候,顺治应该翻了牌子,在养心殿或乾清宫里享受软‘玉’温香,他今夜一定迫不及待地召了乌云珠‘侍’寝。 白玉郡主欺辱在前,但平阳侯府一次两次派人来示好,顾湘却都拒绝,且态度嚣张,那任谁看起来,那就是恃宠而骄得理不饶人了,谁对谁错,可就不会一头倒了。 就算是宫本丽此刻脸上带着的绝望表情,我见犹怜,如果一个正常的人,大概第一眼见到,应该是会对她抱着疼惜的目光吧。 这些传闻都是扯淡,连他这样的“天才”都是花了百八十年才达到不灭之境。那个叫一凡的二十岁就能达到了?肯定是九天门专门弄出来的忽悠天下修士的幌子。 狼堡的想法非常明确,因此在最后的时间里面,他们也选择了拖延死守。而这样的事情,皇马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他们也在这3o分钟里面,动了一次次的猛攻。 这般悠哉游哉了几日,无极院中忽然来了两个道人,这可不是一般挂单游历的道人,而是真正的修道之人,他们来自华云馆。 同时,叶想和月光乘坐在一只魔蚊身上,飞到血海海面,叶想就直接跳了下去,准备去救布莱克!这些魔蚊,和这个空间袋已经融为一体,而他已经对这个空间袋进行了认主,所以这些魔蚊都是和叶想心神相通的存在。 事不宜迟,温羽凡按住白妲凤的头颅,后者毫不反抗,任由温羽凡侵入她的精神世界,搜索记忆。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朴智妍说,他是绝对不会接受朴智妍的感情的,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错误就伤害林允儿柔软的心,可他又不想冷酷绝情的伤害朴智妍。 看着手中 随着他接触神之盒, 瞬间神之盒神力消退,神物自晦 , 随后化作了一个黑灰色的石盒。 感受到水蓝古星无尽财富, 各大宇宙的最高掌控者,纷纷动心、各自暗暗的开始了征伐水蓝古星的行动中。 好吧,不管如何,这个疑问暂时也只能存在心里,将来遇到蔡法师的时候再详细打听好了。 虽然以现在王陌的一级奥术掌握和神秘知识,只要有高级玩家使用一下技能,无论是驱散还是神之眼都可以轻易识破这种蹩脚的伎俩,不过王陌就是算准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达到二级学习初级最简单的洞察技能才敢这么做。 屏幕里面,萨利哈米季奇正在把一个球传给前场的黑尔莫斯。这是一脚相当不错的直塞球,直接穿过了对手的后防线,送到了黑尔莫斯脚下。单刀的局面,就这样形成了,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狼堡的实力,也可以看得出来。 看着周围这些原本不羁的狂傲战士,注视着李然时的目光,在烈火耕种等人的脑海之中,不禁闪过了一个词语。 王灵羽立刻让把月乘风放到自己的闭关密室内,开始为月乘风调理内腑乱成一团的灵力,可他这一刚开始给月乘风调运内息,就出了问题。 “讽刺你没实力的,你就好好演好电影,到时用实力打他们脸就是。”吕秀龄开解道。 钱袋子赶着马车走出市集,来到安定路,又走了一百多丈便走进了朝阳巷前边。 声音落下,秦牧也不再迟缓,身形一动,便是率先暴掠而出,青光自其身体之上涌动出来,而后一拳轰出,蕴含着强悍力量的劲风,便是狠狠的轰在了三头魔蟒那庞大的身躯之上。 “你的意思是赌经验值?”邵阳对智脑的这个设置很不感冒,所以马上就反应过来。 前几日,还俨然一副城主人的天道门,现在变成这副惨样,也算是造化弄人了。 “好面子,去当这个护法为什么会丢面子呢?”郑典这时是个好奇宝宝,跟这种以“鲁莽”著称的人打交道也不用什么心机。 “怕你不成!”白剑一撇撇嘴,看向龙天三人冷声道,“他们是来找麻烦的?”说着,他手中剑发出冲霄的剑意。 被二亚通过魔王能力创造的漆黑异型叼在嘴里,遍体鳞伤的狂三被扔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被人念着的感觉真好! 伍月从踏云的背上下来,从它背上的背筐中取出两块兽皮垫铺在地上便坐了下来。 「可恶!」指挥官愤怒得一拳打在桌子,对方傲慢的态度深深刺激到他。 老人抹着眼泪,刚刚他那样给医生跪下,医生也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将军,曹虎和侯忠二位将军还在城上!”从城墙上退下来的蜀军士卒们纷纷向姜维告知这一消息,请他们赶紧登城将他两人救出来。 到底不是专业混娱乐圈的,看到门口的一堆人,周南才意识到自己疏忽了,没先去转一圈和人家打个招呼。 多少有点肥大,毕竟这厮偏瘦,上电视都不会显胖的那种,要不怎么会被余明健夸“天生混娱乐圈的料子”呢。 他们想要从经济上形成一种垄断,军事上征服所有的国家,成为真正的第一大帝国。 一边说着皇后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了皇上的嘴边。 见到她的时候都十分热情的招手打着招呼,一点也没有兽人战士的傲气和冷酷。 虽然图余沐阳上辈子没有这样的经验,但是从刚刚那个位置来看,只要稍微一联想就知道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 托塔李天王和牛魔王可谓各尽所能,调兵遣将,而战阵之上,四大天王、二十七星宿、九曜星官、五方谒谛、三位大仙、一百零八洞妖王、十二牛将、盘丝洞七蜘蛛精,可谓杀得战云滚滚。 邓蝉玉为先锋大将,因不知根底,强行扣关,三万士兵,被那关外的旗门法炮轰死无数,本人也被太乙神光炸成重伤,幸亏始梁、通命、作正、勇卢、冲龙王五人来的及时,赐下丹药,保了她一命。 东方碧玉谢过退开,神色间掩饰极好,让人无从判断情绪。又走一阵,易之忽开口道“听闻北撒治理平川用的是妖族体制,难道也如席红梅般,视自己为妖族而非人类?”这是个让他头疼的话题,但不得不答。 这是传统,只有死亡的妖族才算丧失战斗力,才算在战斗中走到终点。 那太极混沌都天神雷,两极阴阳玄磁气一经发出,便是他自己想收也收不回来了,对于得罪了那人的后果,他现在却也已经是顾不上考虑了。 想到贝婉姿的贤惠,机智,智慧等等。那个“承若”是既是秋楚闻对贝婉姿的“承若”,也是柯月泉自己对贝婉姿的“承若”。 会议结束,常委们一个个走出了会议室,都是默不作声,出奇的默契。 到了县政府食堂,张淑珍的男人有些畏缩,张淑珍却显得落落大方,和赵政策有说有笑。赵政策也特意让食堂多加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白酒。 最终,猛龙打出了100比72的悬殊比分,送给了老帅戴利本赛季最惨痛的一场失利。 之前她从未感知到过这一点,如今想不到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反而会有这样的感知了。 有了上官鸿的话语之后,医生们自然也是知道应该要怎么做了的,那里面躺着的病人是谁,他们心中都是明白的,至于为什么会受如此严重的伤,那就不是他们应该去过问的了。 雨露听见程雁卉的话之后,这才想了起来,这过几天的时间就是自己父亲的生日了,她居然给完全的忘记了,如果不是今天发生这件事情,她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心中不由的叹息了一声。 而甘龙这个关系,他不是别人,此人正是刘璋身边的红人,那就是张松。 就这么个留言,差点没把赵宇给笑哭了,后来差点没把曹仁和曹操给气死,这些都是后话,我们暂且不提。 在就林萧拿着导航查看路线的时候,远处的天边忽然传来一道嘹亮的龙吟声。 “罢了,你我师徒一场,也是缘分,今日我便复你丹田,此事你自行了断。”被柳辰东称为师父的白发老者不苟言笑,挥了挥拂尘,撒了一道金光窜入柳辰东的丹田内,又拿弹出一颗紫光缭绕的灵丹射进他的口中。 金色的阳光下,纳兰楚韵穿着一袭精致的银白缀竹长袍,黑曜石般好看的眼眸亮如星辰,他的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继而落在黎千紫身,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从始至今没有一个修士出现过,他们正被长留山护山大阵内的仙门长辈们命令不得出去,否则身死道消。 擎天石柱陡然爆发出一阵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五个亮晶晶的金色大意从那擎天金色金柱上显现。 妖主眼睛微眯,脸上平淡,双手分开。而孤峰之上除却雷云密布,轰隆隆一片彻响外,却无别的动静。电光不停闪动着,一亮一暗,映得人脸也一片阴暗。 龙剑飞现在可不管你是不是老人家了,既然没事找事那就再送你们一点事,当下将行车记录仪中的sd卡取出‘插’入车载dvd的‘插’槽中,将画面调整到之前的画面中。 第五墨本可以把洛无笙抓回来,或是直接让华林或白竺将洛无笙强行押回来,但他并没有。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忍下,更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毛病要这样委屈自己,如何委屈? 锦蓝的话让原本就空荡荡的大殿显得更加寂寥空旷,洛无笙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浩瀚的星空之下,不,那里还有星星的陪伴,这里却什么也没有。 “喂,你可是个男人的,怎么这时却像个熊包了,”阿朵轻声细语的说道,不时的将手放在自己在腰间好似要解开那条带子。 一官你都看到了。这些日子,如嫣无意中对下人说出她的处世理念‘对延仲的感情,和其他事物,不奢望,不强求,不争抢,只要延仲心中有她,足矣,就心宽天地宽了’。 龙剑飞微微的笑了笑,阿凡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一股力量,而龙剑飞已然了解了情况后也不废话,手一提又一落,这阿凡的头撞在地面不知死活。 “没什么,他最近欠收拾得很。”程言咬牙切齿地说,记吃不记打的东西,还敢告状,看来还是教训地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这苦日子真是奢侈啊! 意思虽然一样,但是说话的语气和严厉程度却是天壤之别,不过钟藜既然能不承认老爷子的身份,那么也就证明了她其实压根儿就不用买他的帐。 人性的自私显露无疑,郭其正为了能在弘广留下,不惜将共事多年的同事公然落下深渊。 “这里说乱是乱,但是也有一定的秩序,这里被一些大的黑暗势力和一些不被世人知道的强大势力所控制,只要在允许范围内行事,就不会有太多的麻烦。”魂尊者说道。 阖庐既立,得志,乃召伍员以为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其大臣郤宛、伯州犁,伯州犁之孙伯嚭亡奔吴,吴亦以嚭为大夫。 呵,原來在她身边都伺候一年了,她竟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是她平时太过淡漠了些,忽略了太多东西。 她拿着叶承轩给她的那份合同,到这一刻,她还想着究竟有没有挽救的办法。 虽然这么做也有一定的害处,那就是即便实力提升了,也无法和正常靠修炼提升的起来的职业者相比,但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实力确实是提升了,这就足够了。 据目前现有的史料记载,仙罗人源于九幽海西岸,最早的大规模出现仙罗人的位置是在九幽海西岸的曙光城。同时源于九幽海的种族还有巴罗人,他们源于九幽海的东海岸,七煞城。 黑色的长方形不明物体,看样子像个饭盒,饭盒遍体鳞伤,看上去凄惨无比,就跟出了车祸似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却怎么也没想起来,不由苦笑了一声,没想到竟然脑子里的记忆会残缺成这样。 楼浅浅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心中的警惕之心,无疑是提升到了最高。 话音刚落,300利器从天而降,包括刀枪剑戟斧锤棍棒各种兵器。 巴基此刻正坐在顶楼大平层的办公室里,和滑溜溜果实亚尔丽塔享受二人世界。 在场的修士,可能会有人不认识楼浅浅,但却不会有人不认识凌云。 赛制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为炼狱闯关,参与者可以自行或者结伴而行通过三皇的试炼场,期限为十日,但只为参赛者备足三日的口粮,未能按时出来者皆视为挑战失败。炼狱场为单程路线,只能进,不能出。 寰宇说完这番话,莫靖天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言不语,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寰宇,这眼神看的寰宇万般不自在。当然这种不自在也出自他此番前来目的并非说的那般纯粹。 萧善虽不知道这位王爷又怎么了,但是想想甄嬛都熬了七十六集才当上太后,就觉得自己这样委实算不上什么委屈。 这下彻底陷入敌众我寡的围攻局面了,虞朵心内焦急,她加大灵气输送,配合梵云的各种动作,让那凤凰真火始终能烧在那大鲛人身上。 这老棺材瓤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尤其他对米国的了解,留着可能有大用。 任远的反应蓝凤凰并不奇怪,因为蓝凤凰知道像任远这样的人所从事的并没太多直面危险的时刻,但是自己以及整个团队却不同,应该说,各种各样的惊险状况都面对过。蓝凤凰来相信自己有足够能力说解决一些突发事件。 白露说:“这样也好。我先走了。到时电话联系。我们晚上再见!”说完白露告别了左江回餐厅去。 苏晨并不知赵德言与其姐以及任远姐夫的恩怨,冲赵德言微微一笑,然后坐下。 哈,把自己想象成受难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就是要无情的揭穿。谁让叶明珠不好好反省自身,还要来招惹她呢? 他心里其实有些奇怪,这段日子以来,朱朱的表现似乎比之前“勇敢坚强”了一些,邸禅尚要求走陆路又一路惹是生非,她一句反对的话都没有说过。 人都说她拿捏住了花婆,其实不过是她的性正好克制花婆罢了·但同样的行事方式面对柳儿娘的时候,则完全无效,再说柳儿娘也不是她家人,根本不理会她的说辞·所以她就束手无策了。 正说笑着,就听一阵马蹄声传来,红椒立即将竹盘子往地上一放,嚷道:“哥哥回来了。”起身就往门口跑。 巴县有两座桥,一座桥沟通山外世界,另一座桥附近则是县城繁华地带,值得一说的是,这两座桥之间还有一座浮桥。 借这个机会,她决定到慕容恪隐身的道观若水观去瞧瞧,对外只说去烧香,求平安符。省得她总不露面,那人又不知何时再摸到她的闺房。他虽然说不娶到她就不碰她,但有时她看他那样子,真怀疑他是否做得到。 可惜,就凭借这一点点决心,就仗势那一些些狠绝,阿圆的去意已定。 她不禁想起凯亚队长,请客的时候总是抠里抠搜的,一发工资就往酒吧跑。 尤其是这条名为龙角街的古街,不夸张的说,个体老板们就做这一个月的买卖,都能把一年的钱赚回来。 若是其他还好,可城里还有宴青,她若是发现了汀兰藏身于此,定不会放过她的。 欣赏归欣赏,但李卫东的立场却不可能因为欣赏就放过那两个骗子。 四周的“友军”还是瞪着眼睛,盯着孔寒安,甚至就连络腮胡子掉在地上的头颅也瞪着孔寒安。 或许,在这个造假团伙里,对方并不叫画家,而是别的代号,但画家所代表的意义,他还是懂的。 虽然人数与联军差距仍旧很大,但勇武军硬生生凭借着装备的优势,稳固住了防线。 白月安简直玩儿嗨了一样,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带着大家把这首歌唱了两遍才停下来。 旁边加油站在爆炸过后一片狼藉,重型工程机械正在清理现场,轰鸣的噪音非常刺耳。 第一百一十八章认主! “估计是为了商道。”同样是商人的濑名氏义自然明白这些老板们的命脉所在。 秦媛盯着萧羽的眼睛,这一刻她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直接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云瑶因为还要坐月子,所以并未出席,但众人的关注点却不在这,而是同样没有出席的太皇太后。 “嗤!”颜向暖听着颜哲峰说的话,完全不相信的摇头嗤笑一声。 云瑶本来都做好准备听康熙说让马佳庶妃搬过来的话了,但是听见康熙只让皇三子过来,心里竟然觉得康熙对她倒是不错。 总之这些评论余潜虽然没有当面看到,但他已经可以想见了,所以他的表情更多了一层苦逼,但这个苦逼却完全没有影响到长离的动作。 凌柱才是个半大少年,其实也已经到了成婚的年龄了,但是先前因为家境的原因,再加上凌泰早逝,云瑶也是如此,凌柱才未曾说亲。 凰绯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的看着在场的众人,眉头紧紧皱起,想着,丫的,她是不是该和夜无邪凉白一样,也跪下来? 但两人却明白,其中更是凶险万分,稍不留神便有可能陨落其中。 说完,便是去送克里斯托弗他们了,毕竟是他带来的,得将他们送回去。 见状,紫天运眉头紧皱,频频闪躲,心中也是恼火起来,不提当年的事情还好,一提他也觉得有些憋屈,毕竟当年的星火圣战,是南炎大陆的耻辱。 等郑吒坐下,他独自走到摆放在角落处的冰箱前,把冰箱门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不过全是三块钱的瓶的那种,没有一个是主神那里的高级货。 秦含真是真没想到敏顺郡主最后会被许配给寿山伯府的世子余景明,余心兰的亲哥哥。 见到这一幕,启明挑了一下眉毛,他正要说话,却被闭目男子抢了先。 他说的话,吩咐下去的事情,下面人差不多都是在阳奉阴违,随意敷衍。 高迎祥觉得脖子一凉,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个年轻的总兵打仗厉害,杀俘也是个狠角色,难道今日就要毙命于此?换做张献忠之流也许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了,可是他素来自负,干不出这样没皮没脸的事。 “这个实验,我们必须要做下去,否则,我们现的暗物质,一点用都没有!”杨志奇也开口说了起来。 叶尘这一走进来,都走了好一会,还是啥都没看到,周围也都只是树木,还能听到一些虫鸣鸟叫。 西班牙银元是北美最通行的货币之一,其一枚的价值和一美元差不多。 “当然,我不需要工资,甚至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能把机器造出来。”巴贝奇眼前一亮。 温宁心突突,上次她可是独自一個人来了这里,如果遇到什么野兽那可真是太危险了。 姜宛瞳一家几人吃的正起兴的时候,明汇客栈外面顿时一阵骚动。 “我还好,该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你呢?这两天忙不忙?”莫闻向杨大蜜问道。 等一番饕餮盛宴过后,余泽跟司芸两人的肚子都很明显的鼓了起来。 “所有的演员全部联系好了,随时能进组进行拍摄。”顾菱不苟言笑地回答道。 从张卜寿家里回来以后,易阳还要不断刷题,刷题,刷到半夜三更,大半个月以来一直如此。 来的是温宁名义上的大伯娘,对方没有太多的客套,跟温苏氏说话冷冷淡淡,仿佛温苏氏不过是个陌生人。 眠熊老酋长望着眼前的庞大队伍,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是一位长者,自然是见过些场面的,但他已经忘记上次见到这么多人是什么时候了。 “晚辈是在乐城镇遇见了无恐兄三人,对无相宗心生好奇,故而前来。”杨卓答道,本来就是这样,自己也没什么不好跟别人说的。 汪掌珠看着公公和婆婆欣喜若狂的样子,不禁有些提心吊胆,那个阴沉慎密的男人,真的会有这么好的心肠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来参加万仙大会就是为了要得他这奖励的吗?参加这万仙大会只是我们提高自己的一个方式而已,这些奖励不过是些附带的东西罢了。”闻言,刘莉说道。 一看之下发现主菜里要动脑筋调整已经有些麻烦,基本上菜都已经上齐了,就差一道滋补的黑鱼汤,可能是需要点火候,所以还没上。 可是结果呢,选择放弃的结果就是下一步自己坠入深渊,再也没有机会起来,或者那个时候,自己会醒悟,但是,除了悔之晚矣还能说些什么,又能做些什么呢? 毕竟,公司内的很多人才都是御傲天亲自挖掘的,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汪总监了。 见到这一幕,马龙猛然一惊。心想难道龙蛋现在就要破壳吗?不会吧?这才刚过去多久,黑龙就要重生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到得一间屋子之前,陆明萱的双手终于被松开,堵住她嘴的帕子也被拿开了,她正欲趁此机会大声呼叫,背后已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进了屋里,然后门便在她身后被重重的关上了。 不,就算是有神甲护体,想进入其中,也绝不可能,因为神甲能抵挡那些虚空风暴,却抵挡不住重力,与自身真元的消耗。 陆明萱痛苦得一夜都不曾合过眼,到早上起来时,眼底下有很明显的青影。 他从进去到出来,前前后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面,他在德桑的宫殿里了解了一些他必须知道的信息,才知道元素族这里就是边界,边界的在过去的地方让遗忘森林给堵住了去路。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还会写文章? 的老板,只是轻笑了一下,便叽里呱啦的对着那几位金发碧眼的家伙解释起来。 只是他们还未多说两句,却是见前方石像上的烛火蓦地一阵颤动。 佩弗利尔三兄弟中的老幺正是波特家的先祖,所以哈利才会拥有那件家传隐身衣。 这次不仅仅是江长安,就连周围所有人都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惊叹声。 那是来自某个古老伟大存在的声音,服务于至高无上红色的统御者真切的呼唤。 训练场中央区域,雷遁-螺旋丸与羽化之翼对抗后,东方云阳与木下雪奈两人倒是略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这时,姬如雪才发觉姬美奈对她的称呼似乎有着问题,瞪大了眼睛质问道。 “好吧,我觉得你们应该没做那事。”姬倾城看着两人斗嘴的模样,笑了笑。 “呵呵,好,你是老大,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窦唯在电话中坏坏的笑道。 眼看随着壶口的开启,水潭中出现了愈来愈多的鲛人异兽,苦婆也顾不得检验他生死,闪身没入壶颈之中。 目光扫过那双黑沉如墨的眸子,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人心情很是不悦。 楚念真的是要被气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他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甚至在七大数学猜想当中,黎曼猜想的难度,都足以列入前三之列。 看着四个姐姐此时嘴脸,苏铭脸色也冷了下来,心中只感觉一阵反胃,为了一个外人需要这么贬低自己的弟弟吗? “你为什么脸更红了,还不回答我的问题?”何若若很生气地质问。 “可是……”慕青拧眉,即便不上朝,她也想留下来陪着颜颜度过这一道坎。 挂断电话,她看着脸色不好的顾明琛,后知后觉的想到顾明琛跟穆家的恩怨。 极夜不想跟对方争辩什么,瞧不起他,那就顺从她吧,陌生人而已,没必要向她证明什么。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这简直是对男人最大的侮辱,更何况,她还说秦寻雁不好,叶阳登时有了些怒意。 回到办公室,李青云让蒋志伟坐了下来,然后亲自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鲎的血液是蓝的,它是地球上唯一的蓝血动物,鲎的血细胞还处于原始状态,没有人类血液的红白细胞的分工,只有一种变形血细胞为铜,遇氧则变蓝。 雷正见对方的枪尖突然刺向自己的前胸,本想用刀招架,但枪尖突然又缩了回去之后再次急速的刺向自己的咽喉。 李青云能够在三十岁生日的前夕,上到副厅级的位置上,更让他的官场生涯,平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项北说其实寒度国来犯不是什么大事儿,关键是他们为何这么积极,人民可以傻逼,但掌权者应该很清楚,天龙不是那么好打的。所以这背后该是另有原因。查明此因才是重中之重。 在担任了开发区一把手之后,他已经就这个问题,几次和邵斌沟通过了,也给了他很多的支持。 她应该转身就走,还是通知的乔治的父母,让他们来把乔治带走,不能再让他和奈特莉搅合在一起了,奈特莉是危险的罂粟花,越是靠近,越是难以自拔。 豆褩绛咬着牙将自己身上的长袍掀起来,随后从腰间拿出了一把匕首来隔开了自己已经在冒血的破烂裤腿。 慕傲晴朝他伸出手说道,“抱我下去吃饭,饿的胃口都难受了,浑身没有力气。”语气里有些撒娇。 宁无华挂断电话心中百感交集,想起湘平的一切总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电梯似乎没有想过要打开,安然也没有回到公司,眼下的宁无华转身便去寻找白雪薇。 患天常没有想到,时过经年,竟然会在旷世穷武之会上,再度听到“鼋无极”这个名字。 “其实此事也很简单,谢某需要你答应我,你不会因为所谓天命撂下即将到来的大麻烦不管,溜去泥婆暗界。”谢无妄看着解锋镝说道。 “我之前就听说他参加了试炼之塔,还胡闹了一番,没想到真去闯轮回塔了?”有人惊讶的说道。 两个哨兵眼看着面前如同黑云压城般的场景,打开保险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在秦一白看来,度厄族人已经非常高大了,平均身高都要在两米以上。可这魔蝎族更变态,几乎所有人都是身高丈许左右,猛如熊壮如牛,虽然现在自己变身魔蝎族人,视角已经改变,但心里的差异却是永远存在。 又念叨着什么,得趁着老侯爷还活着,生下个儿子后,只怕老侯爷就能把爵位传给大老爷,然后自家大爷就能立为世子了。 神风营将士们没有任何犹豫,跟随叶凝霜的脚步,怒吼着向山道中杀去。 如果轮回塔是一年之后开启,以他的条件,杀进前十,要简单许多。 他眼看着这么多钱粮将进入户部,而自己却无法染指便感觉一阵心疼。 连哀子都对本次的舞曲提示犯难,其他人就更紧张了,众人都皱紧眉头绞尽脑汁思考细节。 只不过平时,北冥和别人吹嘘说梁静茹是自己的同桌,和自己关系很好,别人就是不信,这让北冥有些恼火。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鲍波不仅现在不会害怕孙经理他们出手,反而会害怕他们不出手。 第一百二十章 十年后,他就是文坛宗主!(还有一章!) 之前还傲慢无礼的砖家们,此刻一个个趴在地上恳求蒋少天收下自己的大礼,并幻想他为自己治病,或者传授上古医术。 陈虎把地方设定在这里也足以看出来对这次生意的上心,毕竟他能不能翻身可就靠这一把了。 犹如尺中万灵撕咬,商枝仰头一啸,反手一转千灯尺,插入胸口一瞬,萦绕紫光的梨妍抬手一挥,千灯尺「啪」一坠地。 电报拍发出去后,操作员紧张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不久后,电报机传来了声响。 经过四千公里的航程,虽然海军和那些职业的水手挺得住,但对于陆军那些旱鸭子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这也算是,变相的给舰队上的士兵,在无聊的环球航行过程中寻找有事可做的任务,以及创造休息放松的时间。 倒不是梁耀不愿意回答沈葆桢这个问题,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英国的钢铁产量有多少。 驯兽师现在手底下只有两头大鹅,但他的未来显然不仅仅如此,不管是他之后实力得到了提升,可以指挥更多的野兽,还是战鹅被成功训练成了皇家战鹅,他都需要一些替补。 经邱茂林这么大声一喊,原本还胆怯得不得了的汉子们,瞬间仿佛被打了鸡血似的。 “是哟!姑奶奶在亡灵海一呆就是十几万年,谁怕谁?”离妹妹也恨恨地传出意念。 突然男人一下将她拽入怀中,陆卿卿贴着那冰寒的战甲,目光直视那面具之下的眼眸。 说完就扯着龙隐轩往外走,苏易安刚刚又不是没听清,只是没反应过来,如今反应过来了,怎么能就此放过他们。 “我怎么忘了,你是齐部长的人。”罗正业接过茶杯,有些自嘲。 以夏菲的成绩,其实还是挺悬的,但要是运气好一些,倒也不是不可能。 平常看不出来,但是这种涉及到大是大非的事情,所有人都很上心。 还有,龙族四大学院黄金龙学院、时间龙学院、空间龙学院、青龙学院也会偶尔请他过去,给年轻代的弟子们讲讲道。 方皓一想也是,把那些材料带到高原上来,到时候还得再带下去。 八荒宗那边,也是再次吐出一颗能量圆球,拦截青龙之力的能量圆球。 眼看着情况于自己不利,北川也清楚自己今天恐怕是讨不着任何好处了。 烤面包片就是那些做得不好的面包和当天剩下的面包切成片后烤干做成的,能够存放很长时间,但又干又硬,也许有人喜欢吃,但韩家则没有人喜欢。 苏青芷最终不忍心见到苏家老夫人的失望神情,还是补了最后一句话。 她的手握紧成拳头直接擂向胸口,一拳又一拳,接连两拳头砸下去闷声响起,楼知府才反应过来伸手拦阻。 那两三百个骷髅亡灵,被皮糙肉厚的神机龙,愣是压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萧然将她送回房,安顿好,离开时派了保镖守着她,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葛二一家人此时心中才略有些怯意,因为他们心知地契来历不明,怕官府的人不认他们。 只是这一日在用晚餐前,他回到了主院,把正要准备用晚餐的知府夫人惊了惊。 白天的忙碌也许还能冲淡一些相思。可一到夜晚,她的身影就止不住地印入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韩诺把果盘拉到身边,一边吃瓜子一边听李家大哥讲狗血的故事。 二十日一早,子晴约了林康平同回了娘家,曾瑞祥还是请了老爷子和田氏过来,曾瑞庆和秋玉两家就没叫了。 茫茫大海之中,有许多神奇之事,消失个把岛屿太正常了,有的海岛一夜之间消失,有的海岛却又突然出现,像南极岛这般,因多年前的火山而出现,又因火山而消失,根本算不得奇事。 “今儿来的人可真齐全,不能再有客人来了吧?”傅氏抱着永芝笑道。 虽然各处都有这样那样的意外,但是大体上,他们的行动都是散而不乱,看似形如散沙,却又能瞬间凝聚成想要的阵形,以致于最前端那个存在,迟迟无法摆脱他们的掌控。 “嗨!”瑞安猛喝一声,将已经恢复原状、朴实无华的超阶魔法剑往前一劈,顿时一股黑色气浪冒剑而出,呼啸着飞向前去。 “这事不须你说,我自有打算,老六,你也不要心心念念那些外物,毕竟人才是兴旺我们莫家的根本。我们这一代也就如此了,第二代人才凋零,若说莫家的前程,就在非烟那几个孩子身上了。”莫大山道。 钟英三人倒是训练有素,三人几乎立即保持着三角,成防守状态,双目警惕地望向对面的魔修,眼见局势一触即发。 因此,他们几乎是立即就联络了族里,要求让所有弟子都立即放下手上的事务,全部进入这个第三世界进行探索。 瑞顿院长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望向基辅将军,来,瑞顿院长并不比瑞安了解多多少,不过,他做决策的能力,肯定要比瑞安强很多。 白英回了正房,见三娘在左次间摆了一个绣架正在绣花,白芷和赵嬷嬷不在,白果伺候在旁。白英谴了白果下去,换自己在旁伺候。 与此同时,着火的变异树疯狂的走动着,像是暴走的巨兽一样乱晃着,“嗵嗵嗵”的脚步声让一些人情不自禁的倒退,更让人担心的是阎云被包裹的地方就离它不远,如果大树一脚踩在他身上那?????? 这次突如其来的妖魔入侵让整个中州九天都有些措手不及,特别是下面三重天更是遭到了兽芒的致命毒雾,虽说都及时得到了遏制,但是带来的后果依旧惨烈。 老百姓们何曾见过如此大人物打招呼,当即就沸腾了,一面跟着跑,一面大喊着。 只是根本没报任何希望罢了,灭掉两大宗门岂是说说就能办到的?在她看来这多少有点天方夜谭,自然也就没当真。 而礼部这边,时不时也会派人过来,为宁珂量身定做衣服,讨论流程之类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权到手! 来不及我们喘气,子弹就连续不断地穿过玻璃,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门口处有阳光洒进來,那黄昏的光亮,让他觉得视线都模糊起來了,狼国的黄昏是这样的美,直到他看到一抹紫色的身影,他才觉得,那黄昏也只不过是世间俗物而已。 中午,赵蕙写了一封信,想送白老师一套北海团城明信片,下午她利用自习课把信抄好了,下了课来到办公室,白老师不在,是今天下午没来吗? 张扬见后,独自落到树林内,等到龙啸下来后,二人缓缓走出了树林,朝着村庄走去。 暗处,那人再是笑出了声来,下一刻,一阵劲风划过,一道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放了他!”秦素素看着那人怀中昏迷的人,咬牙说道。 头狼从古风山上奔袭而至,后面还有一个纤弱的身影——寂寞剑客。 “什,什么情况?”蓝佐儿有些郁闷地问向了一边的秦琳爱。而她只是笑笑地耸了耸肩膀。 鲜红的数字还在天上飘着,而死亡之碑却已经从天上轰然落下,咚的一声,荡起滚滚烟尘。 “呵呵,谁让咱都是一同伺候王爷的呢?只要王爷好,我们当然要和睦相处了。”柳媚儿笑得愈加灿烂了。 而留在屋里面的其余诸人,这时都是面色古怪,一个个面红耳赤,现在谁也不知道她们是想什么了。 杨雪梅死后,福临也失踪不见了。太后发了疯的寻找。有人说,看见皇上去了百清寺。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这所贵族学校里面的学生,基本上都具有这样的两个特点:第一,家里条件很好,有钱。第二,学生学习不好,其他高中考不上。 有了严立夫给的台阶,其他人的脸色也就缓和了许多,纷纷点头,开口鼓励唐果勇敢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不用有什么担心,说错了也不怕。 仿佛时间从夏末秋初骤然转换到了三九寒冬大燕修真国最冷的季节一般。 我去,他们居然真的认为我死了!夏天心里说,同时也不由得感到有一丝丝的难受。吴瑞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知道夏天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他们呢。 慕雪芙轻轻笑了笑,连连点头,“可心姑娘才貌双全,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想必登门提亲的人定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吧。”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香茶用舌头在嘴里搅了一下,再慢悠悠的咽了进去。 青年话一出,又让众人为之哗然,没想到之前还在讨论真璇宗的事,现在才知道是魔息圣族做的,而对方就坐在自己附近。 等了有十多分钟,明月的头上已经流出了汗水,而那汗水马上又变成了水蒸气,可见真气消耗之巨。 夏天听着她的叙述,不由的做出惊呆了的夸张表情,半天合不拢嘴。 这劲师阶段要炼化四层的禁制,全部炼化之后,便是能够发挥出这锁月阵的一些威力了。在那华千影说来,这锁月阵在同阶之中,很难被打破的,所以倒是一件十分难得的阵法。 \t而最不配合的就是交通局的张海洋,他说事情他忘了,明天会再安排,也不说明天给不给回复。 那昊阳宗长老的实力明显要稍弱于彭存志,手中的黑色金属棍不时挥出,也只是防守为主。 对于东方的草药,他不像是普通人一样,是当做巫术来看待的。因为在西方的化学工业发展起来之前,草药作为人类健康的最先进治疗方式,已经持续了几千年,这不可能是巫术。 坚持了好一会儿,终于眼皮合,沉沉的睡了过去。绿荷从外面进来,本来打算给他们端碗莲子羹的,可看见二人都躺在床睡了,又赶忙出去,这么大的事儿,可得跟他们说下,以后不用再替侯爷看着姑娘了。 周南摇了摇头。“影响不大。”另一世他只有一只手都能演奏,更别说现在有两只手了。 战况越加激烈,花球难度高川并不太擅长,这种单纯追加难度的第一局确实是一个挑战。 “你的这四万元真是雪中送炭!加上前年和去年的挣到十万啦!”我不禁红唇启,玉齿现。 “我们是夫妻,这是我们的身份证和结婚证。”柳青出示了证件。 本土企业大陆集团开了个好头,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来南都市投资,这也是熊伟的第二把火。 花生的推广不仅仅是增加了一种油料作物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为重要的是为马匹提供了上好的草料,马匹非常喜欢吃花生秧,花生秧营养丰富,口感好,战马吃了容易上膘。 时间到,可以取出来了,玉言手间一转,那把二品仙剑再次出现在他的手里,洁白的剑身上,那个雷云的标记特别醒目,连忙沉声唤道。 “王妃”两字出口,展军在一旁糗得直摸鼻子,如果不是孟浩国以目示意,尚巧肯定又要发飙。 第一百二十二章 辛承旨! 细细想来,连巴厘岛的蜜月之行,应该都不是“偶然”,而是她们事先安排好了的。 靠着匕首插入后做支点,楚南缓慢的沿着树干往上爬,喝了公孙语嫣的鲜血,虽然经脉受损,但明显身体机能恢复的不错,只要不是太过用力,凭他上等武者的实力,爬上椰树并不算太难。 看见这突然冒出来的职业化军人,付勇脸色有些明显变了变,他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这龙泉村里平时老实巴交的老周家,怎么突然间能有了这样的帮手。 周运没有说话,嘴角冷冷一笑,还真的朝那族长老迈了一步,看着周运如此一股反顾,旁边乡长一把拉住了他。 冷昊天的眼睛都在滴血,这些人可全部都是他的嫡系人马,如今被这些魔兽以秋风扫落叶一般吃掉,他如何能忍? “是是是,一定准时到。”我笑着挂断电话,心想着,终于又有一个好姐妹要嫁出去了。不管中间经历过怎样的风雨,最后能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聂英没有回答萧飞的话,此时她不禁愣住了,那双眼睛死死看着苏珊,疑似苏珊脸上长花了一般。 张凯昕哪里见过这等事,裤子都要尿湿了,心中暗暗叫苦,当即就要开溜了。 蓝月愣了愣,她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没有想到杨波竟是这样的反应,她略微犹豫,说了一家酒店的名字。 聂风华从酒楼门口看过去,见里面真的只能用门可罗雀四个字来形容,现在是大中午,竟然连一个客人都没有。 花无果心里清楚,肯定是有人认出了师父,明教的人才会这么给面子。 陈复生拿出水壶递给了他,这个汉子接过去灌了几口,把饼干顺了下去,忽然间低着头嚼着饼干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看到这种情况,凌正道越发觉得徐万林在这件事上动了心思,如果这位局长早一点出现,又怎么可能险些造成冲突事件? 吴辰对她们不熟悉也说不陌生,看到宋妙丹的第一眼,就知道一定是宋巧曼在被抓的时候,给她发了短信或者打了电话,宋妙丹就急匆匆过来了。 秦屿是娱乐公司的掌舵人,手里签了那么多艺人,并且都是当红的。 先不说向绾看到之后会怎样,反正她是特别满意,神秘的紫宝石,浪漫的源泉。 听到阳明君的话,那身影也就是李毅抬起头来,看着努力的挺直了脊背站在原地的阳明君,一挑眉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一种叫头条广告:是头条号作者将广告位委托给咱们平台代为运营的一种广告形式。由头条号平台对用户和广告内容进行智能匹配,实现精准推广,广告收益完全属于内容的创作者。 还别说,接下来的剧情,根本不是别人预料的那样直接变成什么土匪干土匪。 如此一来,哪怕无数的人想狠狠的揍林若风一顿,但却无法实现这个目标。 楚轩一剑破碎了蝎王的神魂,右手一抓之下,将那蝎王的尸首丢在了地上。 一落下来,宁珂立刻就推开了楚君越的怀抱,自己在一处浓密的枝叶里坐下。 但是从头到尾,李三斗都不知道这无上真言诀到底是从何而来,是界上界的高深法诀,还是来自上界的仙神秘典? 没多久,后山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虽然来人已经用了轻功,脚步声几乎听不见了,但是他听力及其灵敏,一下就听出来是谁来了。 再加上其他人从旁辅助,更是一步步增添了魏易的优势,就如同滚雪球一样,将那八目怪物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最后魏易全力一剑暴击之下,化作了漫天碎尸血雨。 轰!六道攻击向着整座天空之城飞来,好似要打破世界重组一般。 到了正德斋之后,秦奋先是去了内堂,跟闻通他们聊了一阵,然后便去外面找到了张栓柱。 这些人震惊之余,此时的目光已经不约而同的落在了侯鹏身上,只见此时侯鹏脸上阴晴不定,这种栽面子的事情,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而且是这么的彻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在接引神光下消失不见,进入了狩尊所开启的特殊星空天路。 接到他的突然来电,乔安晴是很惊喜的,因为她正好想和他商量一下别墅的事情。 那个土王当时还乐呵呵的,真以为他自己要成神,却不知道,已经沦为一个傀儡,还是送上门的。 一把是他兄长骷形魔尊的曼陀罗魔神刀,一把是李启赠与的惑苦终焉残留能量凝聚佛兵。 洛伦佐·美第奇想迎来那黄金的时代,便要根除这罪孽的一切,他也在渴望知晓那一切的【真相】,还有雪尔曼斯的研究,劳伦斯所看到的未来,以及眼前神秘的塞尼·洛泰尔。 演播室内的娜娜敏无奈的捂住了脸,她就知道,未来的视频里肯定会有自己出现,但没想到会出现的这么早,她可不相信只会有这样一张合照,应该说在认识未来之后,她就没照过几张单人照。 嘴上说着,郑建国在最后也醒悟到这话有些刺耳,毕竟郝运这货才吃完八大两。 事实上,ac米兰和曼联就在本赛季美国的冠军世界赛中还有过交锋,不过当时曼联多名主力缺阵,ac米兰则是刚刚恢复集训,都不能代表球队的最高水平。 殁锋剑,隶属于冥界天岳军师四无君的护卫殁锋之兵器,青锋利剑,剑脊质地似铁、剑刃似钢,剑身刻有殁锋二字,犀利且极富弹性。 第一百二十三章 初上任!(这章7400,晚上还有一章) 水姑姑的检测告诉他、此人,不值得托付终生。她不信,甚至记恨了她许多年。直到她真正知道水姑姑的往事。 她转身按亮了墙壁的灯,看到了那明显不能再用的手机,怒火中烧的看向那造事者,这一眼却让她僵住了。 他从没想过,多年以后,当他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还是不能抑制住自己的心跳,一如当初一样。 “以后再说吧。我累了,先去休息会儿”杨旭妍说罢起身去了卧室。 十八娘没有接话,却是一剑朝着萧彻的耳朵削去,将他的耳朵也削了下来。 风痕知晓自家老板的性情,那可是一个高傲且爱耍酷的灰色王子,把自己的外形看得比尊严一样重要。 “你竟然没有死!看来,赵义觉得你还有活着的价值。”十八娘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嘴上却冷静异常。 跪礼自古就有,可那是因为没有椅子。自从椅子开始普及,跪拜的动作就带上了强烈的尊卑之感。 这次他的大脑已有了几分清明,不再像之前那样只凭着本能索取而粗暴,他的动作在尽可能的温柔,让她也开始投入其中。 花颜挂了电话,看向一旁开车的辰溪。在他看来,辰溪现在的样子很吓人。眼神疲倦,头发凌乱,关键是浑身还散发出酒味。 窦清幽嘴唇有些发麻,舌头也木了,恶狠狠的瞪他一眼,却娇软软的毫无威力。 “你都拖了好几天,赶紧起来,检查之后再睡!”徐念惠今天是铁了心要带她去检查了,重要的是,她也想知道各种情况,孩子健不健康等各种问题。 初晓最初想说的话因为华宸轻轻一吻都忘记了,此刻说出口的话带着娇嗔,让华宸心头更痒,揽着她肩膀的手施力,初晓的身子更贴到他的怀里。 天色已经暗下来,只是这里依旧明亮,结界笼罩着这里,结界的光芒也布满这里各处。 “我们还想着是不是顺便,可以打听一下月神的消息。”元渺更加无奈。 高俊也知道他们现在需要赚更多的钱,只是那种黑心钱,他赚得也心不安,很怕东窗事发,到时候他们都得进监狱,甚至可能会被判死刑。 这也就是为什么,几天下来,月公子在萧竹和风零面前,给他们的感觉,这两位对他很是恭敬的原因了。 “比起日曜帝国,我现在更在意的是魂冥,你们不觉得,这次来参加比试,魂冥很奇怪吗?”千夕月看着他们,问道。 很显然,那火炮来自于那巨型轮船,且那巨型轮船明显是来帮助顾南山的。 郑晓潇面露娇羞,难以遏制欣喜地看向那扇大门的方向,身子微微前倾,几乎就要朝他飞奔过去。 外界甚至猜测他有断袖之癖,毕竟,他身边的特助团和高管精英,无一不是相貌堂堂,高大英俊,也难怪坊间会这样议论。 一脸麻木的挂下电话,转头望去,周围的海军们已经张大了嘴巴,尤其是副官,看向自己的时候眼神更是不由自主的向下三路飘。 “主人,主人……”楚昊然朦朦胧胧的听到了有人在晃悠他,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发现眼前正俯着一个炼狱军团的士兵,透过透明护目镜紧张的看着他。 沉浸在心底三千年,不堪回首的往事。天厉断续的呜咽着,有气无力的软趴在地。 秦渔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名少年靠着辆黑白两色的机车上,低调奢侈的穿着,俊俏帅气的相貌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首。 闺蜜马上要来找自己,陆初雪发现她的睡衣不见了,就到处找,一进到厕所,就看到叶行正在洗。 苏景辰当初和他们两夫妻商定的时间是一个月,如果一个月之后他们家的水果大卖的话,那么基本上就可以正式签订合同了。 棉花糖的甜味过重,刚开始吃的时候还好,等多吃几口就会觉得甜得发腻。 秦渔眠恢复了现实世界的记忆后,对于很多知识点都还记得,再加上叶寒程在最后一个月给她补习了数学和理综,所以坐在考场里的时候,她心态还是挺平稳的。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早早的起来了,来到了葡萄园的空地里面,发现那些葡萄长得挺好的,和周围的葡萄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觉得这些空地也是可以种植的,于是就赶紧打电话给王老板,说明了这件事情。 当安妮走出指挥室,亲自去迎接那些大佬,抬头一看天空,却发现那末日行星比天大,不禁面色更加的难看。 “不知道朱先生现在是什么境界,我们遇到的事情有些棘手,有些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张惊云轻声说道。 万神宗虽然在天级域中称雄称霸,但是,君子山这种邪道势力,万神宗也没有资格说比对方牛逼,所以,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梅不语可以和他上官踏天,勉强平起平坐。 算了反正自己也没做啥坏事,顶多就是自己已经提炼出查克拉这种事被发现了罢了。 空守宝山而不取,简直就是枉费他从这么高的悬崖上下来的艰辛。 “你这酒喝得太多,对身体不好的。”楚枫皱了皱眉头,第一百零一次劝道。 那修士这才惊醒,而后,下意识的捏住了他身前桌子上的储物戒,偷偷看了一下,顿时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一千万源石,要他自己来赚,没个百八十年,都赚不到。 巧逢此时,外门排名第四的强者狂刀柏燃,印有刀疤的脸上,满是欣喜的从归墟之门中现出身形,显然他在归墟冢里获得了不错的机缘。 “诸位洪荒的道友太客气了,不必多礼,这次玉某前来,是想要告诉大家,玉家三个名额已经确定。”玉公子微笑,看着行礼的众人,淡淡的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有娘的孩子真好啊!(最后一天了,义父们把票都给老猫吧!) 姐姐攻上三路,妹妹横扫下三路。陆天雨开始节节败退,但两分钟后,战局又一次被他扭转。 离开森林后,眼前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更令人惊讶,叹为观止。 而且,也怪他如今的实力太低,明明没有那个实力,却偏偏干出超越自己力量的事情,不出事儿才怪了。 许愿从卫生间外面不停地叮嘱着里面那个毛手毛脚的蓝映尘,不是她不放心蓝映尘,而是蓝映尘从来就没有让她放过心。 “走!我们上去聊!”许阳拉着东方瑞上楼,孙老还要看着店就不上去了,在说他是经常能看到这个东方老头的。 当时萧铁制作作品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神话故事,其次就是仙侠。 “呃,那个,晴儿,现在哥正忙呢,你就别那么多问题了好吗?”陈凌故作一本正经的道。 “果然么……”而这个家伙的动作也是再次的让自己知道了什么了,下一刻,嘴角一扬,自己的右手上的直接就发出了明显的剑吟,朝着食尸鬼的位置刺了过去。 这种意境其实就好像别说的磁场,许阳此时身体内的磁场和陆云所散发的磁场达到某一点的契合!时间滴哒滴哒的走过。 她今天的装扮有点奇怪,因为她竟然一改从前的护士装扮,换了一身标准办公室OL的职业装扮。 是恐怖的、病娇的、残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甚至于他曾救自己一命的安全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那本宫去。”长公主怀贞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名动大荒的传奇青衣首辅,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此时他已经坐了下来,李乘舟随意拿起桌上的茶,开盖轻喝了一口。 等邱茉回到家,便把这场遭遇抛于脑后了。谁知道没过几天,邱家却收到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请帖。 张鹤鸣脸上带着微笑,坚定的对许曼玉点点头,示意她不要担心。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了,云风看着傲世江湖的背影。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心里再想什么。 不知道夜三更到底是不是真就不解风情,忽然又是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教岳白雉费尽思量的话。 可如今这副模样传出去了,又有谁会相信他是位高权重的丞相呢? 她的复仇计划没跟安东耀讲过,但想到他毕竟是安亚予的父亲,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走吧,去看一看地字印的状态,唯有完全苏醒过来,才能催动大阵完成血祭……”赤莲使大步向着丞相庙深处走去。 逆煞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忽然伸手一拉,宫千竹猝不及防,被她拉着倒在床榻上,脑门狠狠撞在她的下巴上,疼得她眼泪花都飞了出来。 “看来你还真是被迷惑得不轻!”中年人冷哼了一声,背着双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阿松阿杰和五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正说着话的时候,只听见帕奇的话音陡然一转,而尼克弗瑞在听见帕奇猛地加重语气的时候,注意力顿时高度集中了起来,凝神望向帕奇,静静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也就罢,光这替朝廷通兑税银,以后泰隆票号的车队船队通经各地,都是方便之门大开。 “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张太白不想继续玩这个你说我猜的游戏了,直接对老杜根说道。 之前陆淮同魏峥一起去见了纪彦儒,过后魏峥定会将听到的事情告诉江洵。 回信王府的途中,遇见了余贤从点齐的数百信王府侍卫,又浩浩荡荡地带了回去。 “也就一会儿半会儿的事。”谢茂嗑了半颗能量石,让下一波贴了定神符的雌虫进来。 系统拍卖行也算得上是暗影城的传奇建筑之一,只是看了一眼,林枫就为之惊叹。整个建筑本身就是用纯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仿古罗马圆桌行建筑,使得它看起来如此磅礴大气。 于是,宫千竹从此夜夜去绝杀殿,且越留越晚,有的时候月亮西沉了才从殿里出来,可魑魅王却一点也没提及那玲珑灯盏的事情,宫千竹心里越来越着急,终于有一天,使出了杀手锏。 范秋英的心都要被她给萌化了,顾不得别的,抱着就去了饭桌上。 然而,旁边的参见看了看远方,黄金火骑兵还有一段距离,马蹄声不可能如此响动。 李建成冷冷瞥了一眼李承良,自是再也信不过这儿子的能力了,区区赈灾也办不成,还能立什么功勋。 当务之急,唯有提起水患一事才能摆脱百里烨的魔爪,避免自己今夜沦陷。 老头感动的老泪纵横的,三下五除二就把饭给扒拉干净了,也不知道是饿坏了,还是这饭确实好吃,他总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就在陈天凡和王烈刚交谈的时候,一个行色可疑的人,偷偷的将一个黑黑的物品藏在了校庆的晚会主席台上。 “我爹,我爹不是叫死老头,不是早就死了?”顾永爵记得娘以前不开心就骂爹是死老头,还说爹把她这辈子害苦了。 连日的疲劳让祝无忧脸上疲态尽显,她实在没心思继续在这种场合待下去。 一旁的祝无忧早吓出来了一身冷汗:不会已经被发现了吧?这下糟了。 陈天凡看见这5个家伙,一时间也是无语了,这年头还有人杀马特? 突然起来的变故,没做好准备的情况,自然是没能拦住宇智波离。 李正看着重力室里的陈枫,他脸庞扭曲,目光阴沉,双手用力紧握成拳,就连指甲陷入肉里出了血,疼痛传来都没有在意,而是在心中疯狂嘶吼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有钱腰杆子才硬! “很聪明,你猜对了,不过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陈墨嘿嘿笑道。 就在霍奇森胸口的心脏处,有一个血窟窿,看上去很是渗人,这要是放在人的身上恐怕早就死了,幸亏是霍奇森,他是血族和人不一样。 陈羽杭:“照顾好她。”陈羽杭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在其他人眼里,他这是冷血。 当这些学员见到凌峰,简直惊呆了,他们没想到老师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凌峰。 秦逸双眼通红,透露出来的杀意直逼老人,但他说出来的话却冷静的可怕,不带着丝毫的波动。 ”谁吃醋了?我是看不下去!那些男人一个个长得跟黑牛似的,却好色得不得了!没看我大帅哥在后面护着你吗?他们也太目中无人了!“凌峰不高兴地说。 炎角犀是一阶中品魔兽。比叶珞之前吸收的碧寒蛇,还要高一个等级。正巧叶珞处于四阶狂气巅峰状态,吸收完了魔兽独角上残留的狂气之后,顺利晋级。 尤其是后来顾盼珠说自己喜欢慕明堂,KAO!那是能随便说的吗? 苍世子在空老门口守候了半月,都没能被空老收为学徒,反而被叶珞一个“疯子”给捷足先登。 刚刚解开两颗安露露的上身衬衣纽扣,叶冷风就看到那胸前深深沟壑处的一片白嫩,剩下的那两颗扣子鼓胀了起来,就像是要被撑得爆开了似的。 “那行!可这行李我自己来扛吧,您能够看得起我这个农民工,我已经很感激了!”张铁柱特别淳朴地说道。 不过,到底还是关心着姐姐家出了什么事情,同时想着也是新春第一天,无论如何不能再继续睡下去了,挣扎着,冷青锋准备起床了。 租房好一些都是退休,喜欢乡下幽静,这不租下来。多半菜园里都种植蔬菜,还有一些种植花草。 一只苍老的手,伸向货架,拿起一瓶脉动,扭开瓶盖,咕咚咕咚喝起来。 反正不管他们是选择进攻,还是防御,都得额外支出海量的魔力以应付狗头铝蝠的骚扰。 下一刻,一道道的光柱便从天而降,每一道光柱都笼罩了一位导师。 刘涛等的他们都上了车以后,并直接去了欧阳浩定的酒店。随后,欧阳浩也到了。 “我只吃过奶奶做的豆酱,菠萝酱还是第一次听说呢?”轩轩说到。 这话问得很是穿了白胜的帮,直接体现出方七佛今天第一次看见白胜。不过庞秋霞却没有在意这些旁枝末节,她看向白胜的目光里除了柔情就是蜜意,再没有其它什么。 既然妹子这么热情,刘安只好笑纳,摸了两下,露出享受模样,顺便还捏了几把。 这个时间单位里,他还没机会凝聚起足够强大的元素攻击来将其抵消。如果他往后退的话,又将陷入到之前被压着打的境地里。逃到上空的话,可就要变成一个活靶子了。 而另外的一个办法就是让陈君翔来承载这种能量,让他用身体来抵消掉这些能量。 说完以后,刘峰提着手里的酒瓶子,就朝着躺在地上装死的冬子走去。 这还是因为虞彦的神识远超同阶,如果换成了一般的得液期修士恐怕早已被一击得手了。 奇昙刚刚爬到石头一半处,一块巨大的石头凌空落下。两人只觉头顶一黑,冷汗都下来了。 她的长发虽然扎在脑后,但是被寒风一吹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风韵。 中年男子舔着嘴唇,猥琐的瞧着尹晴柔,那眼神恨不得射入肉里。 “那好,你先回去等等吧。马上就会有长老去通知你你的。”宗主说道。 一路飞奔回青云宗,时间刚刚好,整个青云宗此刻正处在莫名的忙碌中,张灯结彩,大红灯笼挂满院子,大红字联贴满墙壁。 “好啦好啦,四月姐姐答应你,等你病一好马上就回来了。”四月笑着,既然线索已经明了,她一定会捉着这一次机会。 “什么?!”这下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八大世家的族长,哪个不是身手高超,在盗墓界呼风唤雨的人物。尤其是第一世家张家,千年传承更是无人能及,且每一任张起灵都有特殊的天赋。如今却如同杀鸡一般被人给杀了? 他没想到正是因为他说了林木宇是他的哥哥,而他是林木宇的弟弟,让戴梦瑶要听话,这才彻底让戴梦瑶爆发了,本来也许是只会有动嘴不动手的,而李大山是自找的。 “砰!”顿时,原本就已经移开步子,步伐不稳的苏凡就被双子圣骑这一拳给狠狠的轰砸在了地上,此刻在一边的射手圣骑看着这一幕,也是不在犹豫,顿时冲到苏凡的身边,朝着苏凡一脚踩了下去。 “刘大师,能把罗盘给我开开眼吗?我听过风水法器能降妖伏魔,呼风唤雨,可一直都没见过实物,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陆晨表现出一副渴望的样子,紧盯刘一手手中的铜质罗盘。 第一百二十六章钱嘛,俯拾皆是尔!(还有一章) 但是后来真的,我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探险队有人从沙漠回来的。 墨筱一点都不害怕的说道,就好像是手中握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伴随着林盼盼的声音,直升机上的“雷达锁定”告警灯亮了起来。 大黄应了一下之后,又跑开了,带着自己的狗们浩浩荡荡的闪到一边,给那些来拉货的面包车们让了一条道。 十多只岩石鬼,转眼的工夫就少了一半,起初还有岩石鬼朝这边撞来,还需要海格去顶住。到后来,那些岩石鬼已经被打怕了,纷纷调转方向,想要跑路。 到家之后,韩忆柳的心中有些紧张,紧紧的跟在江华后面,而江雪却大步流星的赶回了家,没有一会儿,江智明和徐凤英便来到了巷子口等着江华和韩忆柳了。 就在她惊叫着不要吃我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笑,声音似是有点熟悉。 在座的人除了崔领导之外,大部分都知道江华的本事!不单单是能打能杀那么简单了,简直就是神话里的存在。 孟晓豪持球过半场,面对卢卡斯的防守,刚才孟晓豪对他的追身大帽,看来卢卡斯是深深的记在了心里,现在就连卢卡斯看孟晓豪的表情,都是一股想吃了孟晓豪的气势,让孟晓豪背后有些发凉。 不得不说,孙筱安从来都是为有这样一个弟弟而感到骄傲和欣慰的。 断头崖中,吴义并着这四千余重骑兵按照宁儿的法令,静静的等候在这里,只待护法神的信号一起便催动马蹄跟着大部队往西而去。 驾驶员死死咬住牙,死命踩着刹车,副驾驶上的张杰拼命拉着扶手,手枪从窗口伸了出来,“砰砰——”两声枪响,却被大货车顶在警车的后面,子弹打偏了。 “那我倒想听听,你的这两个要求从何而来?”屈斐然眼底寒芒不减。 命石已经消失了,在数千年前就被消耗完了”许正木盯着活尸缓缓说道。 夜色渐深,半山腰,岩石后,正在闭目打坐的骆宫全然不知柳雷的命运已经跟自己绑在了一起。 “看在你背本姑娘的份上,这瓶毒药就送你了”唐果的帐篷挨着许正木,旁边是许世清的帐篷,在外围,还有凤一他们的帐篷。 此刻的帝俊目光锐利,有一种锋芒毕露的精气神,面对诡谲局势战意高昂。 “无耻的人族!你到底从哪里弄到这柄国王权杖?为什么和我的国王权杖一模一样?”摩多雷瓦一脸惊疑不定的问道。 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松了开来,圣子突然间感觉得自己身子一松,略微抬眼,却见活死人已经激射而去,自己在这个时候却是落后了老长一段。 可怜的三位‘精’英瞬间陷入了石化状态。对于这名刚刚上任才半个月的新上司,他们再也没有了言语。 金‘色’的龙‘精’是属于龙族皇者五爪金龙的,而且还能散发出如此大的威慑,还能压制领域,想必是哪代龙皇的龙‘精’才对。 乔安打起精神来,细细看了一遍,并且他的潜意识中还对那些东方人外表的特别注意了一番。 只有赵无极神态自若,旁若无人的捡起一块酥软的糕点,美滋滋的塞入口中,再不顾其他。 吃完早餐之后,苏强活动了一下,让自己胃中的食物好好的消化了一番,毕竟现在他吃得很饱。 天虎城少主的虎啸震动大地,巨大的天虎爪直接将樊羽庞大的本体拍翻在地,然后一脚猛地踏在后者的头颅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后者,一脸的不屑,泥土渣子都被踩进樊羽的嘴里,只看得见后者耻辱愤恨的脸孔。 雷加的身形再度消失在原地,具有自动锁定功能的幽冥火球在刹那间失去了目标,八团蓝‘色’的火球掠过空气,在对面的‘洞’壁上制造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一个缩地成寸,凌炎便稳当的立在洞府外头,带着和煦的笑容,朝云龙与彩凤走去。 饭好了。我们坐在梭梭树下,前面是美餐,身旁是齐刷刷的七苗苁蓉,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一年不许碰你?你在开玩笑?”北辰轩眉头苦着一张脸,望着冥玥。 直接暴毁那两条诅咒神虫,李顽已是遁出谷外,身后还追着数十条,诡异的气息衔尾追来。 “伯父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宝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五百两就五百两吧!相必我家先生看在宝儿面上也不会计较什么的。”张三中都可以下床走路了,想来身上的伤也都好了七七八八,更本不需要多少药了。 十三爷有些困扰的挠挠头,下意识就将电话号码划到了池智涵上面。 “既然我们已经成为夫妻,那我就不会抛弃你,你休想引导我对你始乱终弃!”青红大义凛凛的道。 “这可是比顶上战争还要庞大的战场。”白胡子海贼团第一番队队长马科尔看着在大军之上一艘艘满是炮口的浮空舰,自言自语道。 陈颂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让她坐下,还亲手夹了两块大鸡肉到她碗里。 这事十有八九还是杨雪那表弟搞的鬼,不过对方竟然用这种无聊的手段,多少有点孩子气。 “对不起,我有些睡不着,可不可以和流星君一起睡呢。”幸抱着一个白色的枕头,打开门问向正躺在船上无所事事的琉星。 苏珊发懵的点了点头,一直用贝齿咬住唇瓣,来缓解自己身体的疼痛感。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大宋人样子!(好了,燃尽了!就这样!) 楚皇后来时宫人正在清理血迹,水泼在地面,血水就顺着水流蔓延,一直流到了楚皇后脚边。 这么多年来,无论多苦多累多疼多难以忍耐,她从来都不曾倒下过,甚至都不会多抱怨一声。 蒋安略一思索,可早晨上朝的时候,谢停舟看时雨的眼神,可实在算不得清白。 姜迎不是个喜欢伤春悲秋的人,不太想跟苏颖继续这个话题,岔开话开始聊别的。 沈妤眸光半敛,看着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未曾想见面却是这样的场景。 她们一起检查完成乾、六皇子成善功课,送他们回乾西五所睡,回来后就在东华宫忙碌起来了。 饭后,裴尧和秦储等人早早找了间客房休息,剩下周易和聂昭站在院子里抽烟。 眼前的桂花开的绚烂,大片大片金黄色的花朵绽放着,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险些醉人。 自从家里开始贴补大伯哥一家之后自己上一次看见银角子,还是自己卖掉了嫁妆给孩子她爹治病的时候。 尽管鬼卒无处不在,鬼卒强大无比,但人类绝没有在它们的淫威下丧失斗志。 他说的这话不假,朝廷三公,袁逢是袁绍的父亲,袁绍现在需要护国军为他阻挡李大目,自然会为夏枫说话。王允就不必说了,还有大将军何进,自然支持王允。 正在这时,突然听见洞外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却是海面之上有人正在打斗。 骤然间变异狗浑身一僵,眼前的人似曾相识,不只是长相还有气味,这让它想起上一个死在这人手上的变异狗。 接下来,听众当中太学生们,主要提出了一些关于辽东地区的官员的工作,以及待遇问题。孔融都给予了一一解答。 而在孔一娴的家里,陆珊也对她说了同样的话,巧的是孔一娴的想法,也和常翊一样。 “可他套到了我们的话,要是让他回到了寒城,我们神法教的真实身份肯定会被揭穿的。”袁凤海皱着眉头说道。 雪儿显得贵气些,让她拿着金链进去转手挣了五千块,虽然不多但是今晚住的钱肯定是够了。 常翊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疑惑地把手机交给孔一娴,而孔一娴只听到了林能进的一句话。 染青就跪在丽珠娘旁边,头埋着,心想着昨夜她出了那么大的一个“风头”,圣旨定与她无关,所以也就心不在焉地听着了。 “白老师有段时间没见了。”老板娘认识白沫沫,一见面就热情的打着招呼。 这是她的心结,若是顾念卿醒不过来,只怕她是真的要以死谢罪了。 慕容卓夏在整个a市都是赫赫有名的,一听说他要给中联的一个病人动刀,医院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跟着他一起手术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我们下了车,一个年轻人出来接的我们,他边走边告诉我们,明天一早这几辆车估计就不能用了,油箱里的油会全部凝起来,只有徒步去山上,不过也已经不远了。 皇后心中一颤,很多事情皇上愿意揭过去,不用找借口也会平安无事,若是皇上想追究,那真相到底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优啸看了好一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过,他又发现这罗汉雕像的左手手式也很奇特,是以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指向展厅内斜对面的一个远古石雕。 “放心吧,全都准备好了,咱们就准备明晚大展身手吧!”又和他说了两句,我便挂断了电话。 直到这个时候,皇上才派出龙鳞卫,宣召所有的官员入承乾殿议事。 而方孝则是攻击主力,全力一刀下去,配合其他人的攻击,几乎可以秒破迦娜的魔法盾!不过迦娜的魔法盾施展速度同样不慢,几乎两个呼吸就可以加一次。 实际,叶凡本想给他开些止疼药的。但想了想,最后还是放弃了。 原本的哈利波特,这时候才刚刚知晓自己的身份,对巫师世界一无所知。其实是带着惶恐的。 看对方走了,王猛也没有逗留在外边,赶紧往屋里走去,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现在就算拼死引下一发神雷,也未必能消灭那个三宅一生,所以还是紧跟大腿的好。 顾景初,我可没有让你断子绝孙,你给自己绝了子孙,还真是报应。 所以眼前这一切,包括城门被关,枪口对着自己,都是黄金标给自己的下马威,想要挫挫自己的风头。 啪的一巴掌重重地落在王凯的脸上,王凯立刻止住了话语,红着脸愣愣地盯着李成刚,满眼的怨恨。 换句话说,她刚才在咖啡厅结账的时候,卡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现在自然也同样如此。 钟发白十分诚恳地与王猛诉说着一切,没有在乎面子,予以隐瞒。 “……”叶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倒是警惕的观察起四周来。 之后,将药方浏览了一遍记住了炼药所需的辅助药材后,李云逍将“凤血”存入了系统的储物空间中,等需要的时再取出来。 青冥暗暗点了点头,他当然不会怪师傅让他乱杀无辜,紫帝能到今天,杀死的冤死鬼绝对不少,只是比一些恶势力相比很少而已。这就是修道界的残酷。修为越高,越蔑视生命。 黑兄肯放过,不代表龙魂也肯放过,众阴魂刚想跟上去斩草除根,没想到追赶一段路后,飞在最前面的一批阴魂突然就那么消失。 顾雅柔和赵雪都没有想到,今天晚上,她们的命运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她的朋友不多,李铭轩算是一个,和他一起的时候,就算是什么话也不说,心情也会放松下来,暂时忘掉一些烦心的事情。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种菜与煤厂!(来了,万字,票票!) 北岭失去了五行圣地,几乎无人能抵挡黄魔帅,短短的十天,整个北岭,就被黄魔帅闹得天翻地覆,几乎彻底灭绝。 因此虽然被点上了印记,但他们此后在两族的厮杀中,也成为了海族高阶妖修重点击杀的目标。 陈轩的身体突然消失了,七八柄的长剑全部击空,被陈轩无声的躲避了过去,轰的一声,地面被这七八道的剑意,轰出了一个大坑。 “唉,真不知道映菡这孩子是怎么想的,竟然因为查磊将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送入大牢!”夏煜的爸爸夏俊清叹息开口说道。 所有幸存下来的杀手,全都身体发颤,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与杀机。 秦放豪是走了,但是安意浓在里面和保险箱干上了,安意浓对开保险箱还是有些经验的。 “老婆,我给你说,觉不能多睡,要早睡早起,你这样犯懒,可不好!”杨非凡没有将被子还给丁璇,说。 “别急别急哈,再过半柱香便能吃了。”白目舔着鼻子乐呵呵地说。 听到了胖老和尚的解释,众人释然,而且感到很新奇,这样观看比赛,效果更加,仿佛战斗发生在眼前,可以看到细微之处。 第二天一早,杨非凡和丁璇早早起床,来到非凡集团之后,为所有员工开了一个会议,这次的会议主题就是告诉所有员工,以后非凡集团由伊亚军来负责,然后分配非凡集团的股权。 一点像是星光般异常微弱的光芒,忽然从转动着的星球当中飘出,没入了元欲雪的身体内部。 黄老师已经够可怜了,要是再陷入到单恋中,爱而不得那就更惨了。 莱恩双手分开,从空间戒指中取出干玫瑰花瓣和玻璃壶,加入纯净的清泉水用魔法加热后冲泡。 柳国强的未婚妻也不放心,万一人家考上大学,再不要她了,直接追了过来要领证。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厂要换运输车可以去海南,只要所交的税不超过10万就行,咱们还能省不少钱,对吧? 如今玩家无法在遗忘之城二区沉淀下来修炼,自然很难从NPC身上爆出这些装备,因此才有了玩家在拍卖会上高价竞拍白板诺娅套装的情况。 同时蜻蜓也怨怼自己的生母,为何这般的软弱,就算是被算计了有了自己,为何就不能继续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 他俩就像是老夫老妻在商量买什么菜一样,给人的感觉还挺恩爱。 历年昆仑论道之际,也不是没有天人高手在此地交手,但也极少在山岩上留下什么痕迹,整个昆仑山巅残留下的痕迹寥寥无几。 他之前已收取了一些寻木灵液,所欠缺的寥寥无几,只要能平安离开寻木洞天,后面或多或少都能再获取一些,怎么都是够用了,在陈牧这里自然是宁可分毫不取的。 艾薇儿话音一落,便已经升至高空,绕着一栋栋大厦,消失在夜色当中。 随后不久,为了商会的发展,弗兰克便申请出界,与阿布斯来到了人类七大王国。 原来先前贯串煞王的八条锁链,正是林翰此行的目的之一,‘凰虚精金’所炼制而成。 虽然蒋天昊可以黑进他们的办公楼,可是到底不可能有人在老板的办公室里安装监控。 其实,这些门派弟子看似很多,但是丢进虎抱山脉当中,根本连个浪花都激不起来。 不过此刻谁都能看出,孤鸿心里似乎也已经有些一丝狐疑。毕竟此刻林翰的表现,的确有些太令人意外了一些。 但她经秋水蝉的‘开导’想通了许多,念少枫不易,美眉一颦,便多嘴了一句。 同样的,周氏其实也还没有那么的过分,只是在李月汐有意的放大下,李勇才会有那么多的感触。 说真的,这是马尔斯第一次看到有人施展破坏结界的手段,内心深处还是震撼了一把。 一咬牙,周无风起身,一声不吭的来到院子中,看着死状凄惨的各个尸体,之前心中的那一点点同情荡然无存。 “嗡”韩昊刚一闭眼,全身穴窍同时打开,周围的灵气一窝蜂般的蜂拥而至进入他的体内,韩昊赶紧分出一部分精力来控制灵气进入体内的速度,现在伤势还没有完全好,要是一下子吸收的灵气太多,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剩下一张残图,这究竟有没有宝藏还是一个未知数呢,看来又是他们师家攒了便宜,九焚公子这接连两个承若也太大度了,对他们完全就没有什么影响。 董事长被长枪短炮围了起来,他不知道怎么跑出这么多记者来,还提出这么尖锐的问题,一时间脸色很难看。 对方藏匿的位置一定是我们想不到的简单地方,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萧逸拿到这些账本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张向阳,事关重大他亲自给张向阳送去,张向阳越看脸色越难看,太触目惊心了,里面不仅涉及到很多行贿受贿,同时还有牛顶天的一些犯罪记录。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小生意可发家啊!(万字大章哈!) 躲在门后的钱婉茹听到了他俩的全部对话,随即转到后门溜出去了,急急忙忙地跑到平江州官署,瞧见寒东琅心事重重地跨进大门,待他上楼去了,才慌忙追进去。 这时最关心的莫过于许毅和冷言两人,还有两个是恶魔并没有去在意。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却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人的步伐声,扭头一下,茫茫森林好像只有自己一人。 前有墨戈的“前因后果”,后有冬儿的“于事无补”,李铭硕又委屈,又气愤,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典型的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上上下下的人见他不耍少爷脾气,都敢过来指责他。 “叶队长,真乃人民公仆,神降天兵。”调侃间还竖起了大拇指,一脸夸张的赞许。 实验排除偶然性,并且稳定的话。这项实验不仅可以在医疗上迈出更大一步,掌握一项全新的技术。 除了上次和男人在平安夜的时候逛了商场买了几支口红,她已经很久没有购物了。 他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自己家父亲向来看不惯严嵩父子的所做所为,说不定还真得是被严党给黑了呢,想及此事,来时的满志踌躇渐渐褪去,代之以茫然。 李铭硕没有抱很大希望,又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亦无处可去,心想着:“权且去蹭他一顿饭吃吧。”于是主仆两个抽打着马匹,去往林可立家。 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一身黑衣戴着黑色墨镜,身材高大的男人,伸手把着门。 至于比赛的奖金嘛,她倒是不在意,听说这次大型比赛结束后还可以升段位,她这个业余0段的棋手也想试一试,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那只狼就在两人前方十来米处,看到了人类,狼死盯着两人,左右走了两步,貌似不确定二人有没有攻击性,就原地坐了下来。 “来者何人?来自哪个国家?速速报来,否则将以来犯之敌论处!”包致远旁边的护卫展辉,气势凛然,沉声喝问道。 然而,面对大家的“谈心”和“无理取闹”,冷籽轩却表现得云淡风轻。从始至终,他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和煦的微笑,不厌其烦的,一一回答和应允着众人的要求。 粗使婆子又惊又喜,袁去爷一向自恃身份,家规很严,主子们吃剩的东西,就算是倒掉,也不会留给下人吃,以彰显尊卑身份的不同。 他说完便坐在云床之上,端详着前面的那些人,似乎想看破他们的内心。 对方的挑衅,四人也看在了眼中,而昨天苏清宇被对手死防的情况他们也清楚,今天恐怕对方也会采取类似的战术,现在要是再把球全传给他……他应付的了吗? ps:懒得那么多废话了,有鲜花、月票、评价收藏的都丢给本殿下吧,怎么说也得月票上个榜单不是吗? 就在大家休息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的时候,我心神微微一动,然后将自己的目光朝着一个方向投了过去。 魅轻离的眉狠狠的一皱,他并未想在追究之前的事谁对谁错,她就想再一次和他划分界限? 用了一整块完整的布匹,然后在裁剪的时候,专门让花纹进行了对齐。 这样连夜赶路,在黎明前终于回到了镇子里,只是天还没亮,城门未开,马车便在城门外停了下来,等待天亮。 纳兰意之淡淡的就笑了,忽的抹了抹额角,马车在这夜里飞驰,车内却是没有颠簸。 其实她是很想去医院多陪陪自己母亲,但因为有孕在身,也就只能让丈夫去代替自己。 “不敢,不敢!我们都没有做什么的!怎么敢那样呢?”艾德里安心中激动,但是又忐忑的说道。 非洲的巫毒voodoo教徒巫毒教同样属於自然信仰的一种,但被许多诡异传说抹上恐怖色彩。相传巫毒教常召唤邪灵,以人偶当咀咒道具,在夜晚进行血腥仪式。 独孤剑家这一招,本身就是和仙法花态相类似的技能。这可以让用剑之人极大程度上发散自己的潜力,然后爆发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这红色的印记,便是这潜力所致的强大力量来源。 林姿宜的软剑示威般地从她的嘴唇前半分削过,封住了她后面的话。 心理咨询师一般都是比较能说会道的,要不怎么能忽悠到来访者一直送钱?洛南绞尽脑汁,不停地找话题,妙语连珠,倒是没让气氛冷场,田静眉也一直保持着愉悦的笑容。 柳耀溪就这么看着“自家”的阳台,又一次发起了呆。他还在心里问着自己那是否还是属于自己的家,或许,现在不是,但在五年前,那还是。 同时也没有放松警惕,边走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谨防有人跟来。 她心头鄙夷,心说这是空旷了多少年的窑洞,恐怕蜘蛛网都要爬满了吧。真真是不堪,就听到这么两句就控制不住,若是被男人牵一下手,还不得跪在地上哭求? 第一百三十章 这狗贼,欺我太甚!(万字更新哈!) 叶凯成沒有给他冰块,不过也有给他倒了杯蜜糖水,为了徐佐言晚上能睡得舒服点。 秦楚楚就是准备有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一点点的打消沈绍谦的防备心里,一点点的接近他了解他。 “你受伤了,先出来。”厉聿琛看到她手臂上的划伤,赶紧让人出来。 正当这时,他听见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刚打算察看,却直接被人踹翻在地,又被重重的压在身下。 安城是秦楚楚的故乡,也是让秦楚楚伤心的地方,在那里有她的仇人在,多少还是会让人很担心的。 高顺这一番话说的连消带打,把二人给安抚下来,也让他们两个重新开始盘算起来。 赵子龙全身魂力释放,但是身体却依然难以动弹,就好像身上有着千百跟线拉住了自己的身体一样,即便是用尽全力,也只能够使得自己的手臂动弹一点而已。 “似乎并不需要。”时空法则也觉得很神奇,“估计是因为他之前替你承受雷劫的原因,所以相当于把他自己的雷劫也给过了?”时空法则现在也看不懂了。 众人看到一大爷这才离婚就帮着贾张氏对付一大妈,嘴里不说心里却不以为然,最起码一个寡情的评论是少不掉了。 夏擎枫想必是甚为后悔当时的决定,说到此处神色黯然地收住了话头。 要么是半死被急救保住命送走,第二个战场开启,慕千汐继续雷厉风行的行动了。 封云修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他瞥向了白烟儿,感觉这白烟儿突然间不一样了。 “做白日梦!”慕千汐冷冰冰的突出了四个字,风元素灵技配合着暗器朝着梦二公子袭去。 但是陆轩有这个自信,在如此穷山僻壤之地,不至于会有宗门的人,更或者是老怪物的存在,指不定是商人的马队。 那边导播见十一中总算是恢复正常,立刻将镜头往这边转了一点。 右手缩在宽大的袖子中,玄渊伸手轻轻捻了捻袖中暗袋里放的圣旨,在上了自家马车后对车夫道:“先去李府。”他有些事情还得与李老大人商讨,所以顾不得回洛宁侯府,先来了李府。 但既然这五个利欲熏心的修士心中率先升起了对他的杀意,那帝夭除了杀了这五个与他对峙的修士以外,也没有别的选择。反正他也不是没有实力杀了这五个修士,只是有点麻烦,而且没有足够的好处罢了,这不算什么难事。 那时她也一直吊着闵天衍,总以为这个男人在自己的手掌之中,这次,她被那个神秘人帮助修复了那层膜后,刻意接近他,也是勾勾手就到。 唐煜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他在哪里,大家的注意力就几乎全在那里。 顿时,一道佛首龙身的佛陀虚影瞬间出现,伸出佛掌向最后的那一丝雷劫之力拍去。只见佛光将雷劫包裹,慢慢送入了丹炉之中,到此佛陀虚影消散。 而那些始终看不起苏夜,认为苏夜不知天高地厚,跟三大天庭硬碰硬没有好结果的人,甚至本身立场就是站在三大天庭这边的,则一个个皱紧了眉头,脸色阴沉,又一次觉得苏夜不知所谓。 这样的情况下,整个天玄大陆的武者的实力,自然也就比地球上高了一大截。 就在这时,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名贵牌子的衣服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浓郁的笑容,把杨老的底细给揭示明白。后面还跟着一个西装男子,一看就知道是中年男子的跟班。 二话不说,他发出暴怒一声怒吼,一掌爆发,将下方那足足有上百名弑杀军,一掌全部毁杀了。 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穆赫,他站在一个满是秸秆的新手村中,把一件件极品的装备当垃圾一样丢到了地上。 我朝房中走去,就见宋叔与闻二爷扶了闻人龙起来,地上留了一滩黑灰,想必是闻人凤的。 看着周围的手下一脸的崇拜的神色,老大就是老大,就这拍马屁的功夫就不是自己等人能比的了的。 当姜真仙他们弄清楚游戏规则的时候,他就没有机会了,所以说此时此刻李天乐必须抓紧。 她的确对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甚至是为整个花仙族的未来感到担忧。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封印阵法上居然拥有特殊的传送阵,直接将他传送走了,因为伤势太重,他也就彻底的昏迷了。 他想着医师既然说他潜力高,那么听到自己的军种,有一定几率会出面帮助吧。 乐无璟诧异地盯着这两个凭空出现的大美人,眼睛闪闪发亮,忍不住就要把左眼闭上,被千泽捂住了眼。 “不错,不错,作为我的第一次非人造物,能够成功,就已经很不错了。”张凡笑着道。 伸出的双臂,洁白似嫩藕,雪白细嫩如同白瓷,肌肤光滑细腻,只似乎带着丝丝寒气。 第一百三十一章 应激的韩琦!(12200字大章哈!) 接过了叶泽涛手中的那枪,三号教官吃惊之余。就要叶泽涛复述一遍。 美国就是这样的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地方,往往一个很不起眼的人都会影响到战局,这个叶泽涛现在竟然就真的成了一个这样的人。 “刘少,吃过早餐了没有。”李少看着表情平常坐在沙发上刘镒华,笑问道。 “这里情况怎样?”打头上来的增援部队军官冲杨静怡们问道,看军衔是个中校。 省委的事情叶泽涛暂时也不想掺合进去,杨升海想怎么搞是他的事情,叶泽涛所想的就是借着这次陈喜全他们的到来,好好的运作一下,先把这个纳米园区打造起来。 “是的,每一套衣服,都是一只最可爱的红白,不是吗?”青琉璃笑眯眯的问。 而现在,恢复国会,原因同样简单,国家局势稳定,自当“还政于民”,在“还政于民”的帽子下,恢复国会根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当然了,他并非真的料到会有这番变化的。先不说他根本没修习过卜算未来之法,哪怕是个中高手,也难以占算到他人的心魔会在何时爆发,以及能不能克服,从而实力更上一层楼。 一时间,整个舰队就如隐藏着的豹子,一旦敌人有动静,那将让他们万劫不复。 “是呀,她告诉我,你看见一朵好大的蘑菇云,就抓狂了。”古铁说。 林盈一副废话的表情,她约了多少次林牧,都没成功,只能搬出苏奈奈,让她帮忙约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林牧最在意的人就是她苏奈奈了。 如此种种的人性之恶,让家属们痛不欲生,原来别人的不幸,在有些人眼里可以是一个笑话、一个活该,甚至是一个报应。 但是他却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全神贯注的盯着李天运的时候,廖长明猛地动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相互凝聚,靠近,再靠近,唇瓣的距离也越来越接近。 但此刻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因为现在真的如同王昊所说的那样,大家已经被王昊给逼上了绝路,要么回去被杨人鸿灭口,要么拿了钱逃跑。 略带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一个身穿黑袍遮住面容的男子缓缓出现在萧炎身前。 听到杀阡陌肯定的回答,宁阳不再言语,右手屈手成爪对着白子画遥遥一抓。 郑惠妃看过了之后,心里知道卫皇后倒是不曾藏私,有几户十分适合通过联姻能给他们这边带来助力的人家的名帖,她也一并送来了。 在我们身后,林所和其他人都穿上了一件特制的黑色衣服,像是超薄型潜水员的胶皮衣,连面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留一双罩着眼罩的眼睛在外面。他们沿那排大树,缓慢前行,正展开一场细致的地毯式搜查。 伴随着声音的落地,眼前的那一个屏幕突然亮起,只见那里出现了两个男子。 墨夜能感觉到圣级领域力量随着这只眼睛的微张更强大了几分,这一点之于堡垒中的其他人表现更明显。 罗纳尔迪尼奥看到范布隆克霍斯特接应自己,所以看着范布隆克霍斯特的跑动。准备传球。 事情的发生是这样的,几个无情派系的仙人,看到这云鸾峰开始大规模的迁徙,就想要来这里面看看。 她那一向十分敏锐而宽广的脑海里,被滚滚污水而冲击,一时无法排解,唯有咬紧牙关,忍辱负重,压得大气也难喘过来了。 所以参战方必须严格把控节奏,决不能一蹴而就,留下太多烂摊子和后遗症。 显然,欢喜谷、琉璃山、海洛府,便是大自在宫要拿出来的资源。 “是不是说,关于藏经地址的事,他要想一想,或者用先祖传下的什么密法算一算,或许能算出来。”她说道。 这名探索者的日志记录来这儿已经两年多那么距离试炼星球第五次开启出口应该没多久,既然已经来了那么就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历练也未尝不可。 包括墨夜在内夜阎罗所有团员都打了个冷颤,肿么回事,最近为什么总觉得后脖颈发凉。 正踌躇着,“哎呀呀,这是什么灵丹妙药?”旁边悟虚一把抓了过去。 见着这些暗器向自己飞来,那在史炎前方的五长老唐唐凌云急忙大袖一挥,四十八颗断魂镖就脱手而出,击向被史炎反射而来的暗器。一片响声之后,暗器全都落在了地上。 “龙之,啸天!”王轩龙抬起头来,眼中不断闪烁着一金一银两色光芒,手中利刃不断发出阵阵嗡鸣。 华威集团专供通讯领域,是全球最强的集团,他们想要监听华夏境内的电话,实在是太容易了。 “我把它依样地开回来了,它好端端地回来了,回来了。”瓦伦泰浑身微微地痉挛着,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 第一百三十二章 崔氏! 没了利用价值后,四脚蛇被我一把甩飞出去,头悬陵园鬼牌位,扛着一口烂木箱,然后沿着诅咒溪流旁,往外边一步步走出去。 “不光过这个样子可不行。”白衣青年又重新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嘴角露出了一缕兴奋之色,这种第一次摆脱天地束缚的感觉极为舒畅,甚至让陈寒有了一种天地之大,也不过如此的念头。 又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黑暗的走廊尽头又有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声音很轻,就像是一只在黑夜里潜行的猫一样,一听就知道不是成年人。 蛮城第一强者看似很平静,不过言语间,透着一股丛林野兽的怒意杀念。 众人齐身向前,黄忠虽是神机营主将,但更是扬州都督,故而此刻在下的神机营主将,乃是黄忠所指派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再重复这样的动作。 “你们此番,是要来议和?”陈燃目光微凝,若有所思,声音微沉的说道。 尽管他大多数时候还是需要钻研自己的本专业,但是业余时间也会想方设法去关注一些肖戈言的学术成果,尤其是肖戈言回国到了政法大学之后,华子青还曾经冒充过政法大学的学生,偷偷去听过肖戈言的课呢。 山谷青碧翠绿,郁郁葱葱,在远处就看到耸立着不少参天古木,谷口不算很开阔,不过十几米宽而已,两旁的谷壁有些陡峭,其上也生长着许多巨木,让这里显得生机盎然。 火焰凤凰海勒翅膀一扇,收回了空中的异象画面。双目紧紧地盯着艾伦,继续讲解着,帮助他能够明白其中的意义。 “嘿嘿。”许方行露出看好戏的眼神,还掏出的手机开启拍摄功能。 只是这番话刚一说完,沐颜面上也是一愣,心中则是奇怪自己为何会开口与唐北鸿开脱? 可老天又给二人开了个大玩笑,商贾平民出身的林秀现在是北疆军行大都护,一等勋贵大员,而官宦家族出身的张祁却落得罪罚的身份,纵然官位还在,爵位依旧,可那种失落感如何让张祁受的了? 为了避免男人回屋看不到自己着急,李晴瑶也没有多停留,大步回屋午睡,毕竟这怀孕的人嗜睡,只有充足的睡眠才能保证宝宝的健康。 听父亲告诉我说以前我们家是这个村子上最有钱的一户,可是我看着徐涛家的屋子一天比一天比大院好,而大院却一天比一天残旧。 “这个好说,就不知道报酬如何?”嬴绯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大拇指与食指捻了捻。 刘兆眉头紧锁,不知张祁想说什么,当张祁又往前一步时,张祁眉角抽动,刚想抽剑袭杀张祁,结果身后墙院外传来几声躁动,让后几颗滚圆的东西从暗处扔进来。 面对夏兵仓皇逃离的情况,李金吉愈发心恨,若早知来袭北化郡的夏兵就这么些人,他一准大杀出来,哪还有之前畏畏缩缩的探敌寻摸情况。 又是一声传来,正是魏明涯面前那人影所发出,听其所言,好像竟然还是魏明涯的师兄。 老道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他终于还是扭过头来,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陈沐。 白尘轩追上时,看着她正默默的低眸,眼神好似没有停留之地,悲痛的甚是可怜。 声浪滔天,好似一只吃人的猛兽,张开着血盆大口,制造了强大的气场压迫。周边弥漫的空气都是燥热的。 天青牛蟒这话包含了好多重意思,最后的一句话最值得让人寻味。 江逸轩看着自家妈妈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里还念念有词。 沈追从空间戒指中拿出轮回之镜,观摩了许久,希望从其中感悟到时间之力,但始终没有成功。 田飞的话陈木并没有完全相信,第一时间散开感知查探四周,在成功修炼我神变裂术第一层后,精神力的暴涨连带陈木的感知也提升了不少。 “今天还有最后一个节目,一百斤的横推100个。”杨彪说完,挑衅性的看了看那些做完仰卧起坐正坐在地上气喘如牛的队员。 想想也是,就算他们银子再多,一千五百两银子起码也足够他们出入烟花之地上百次了,一般的人还真的下不定决心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要不是大家现在处于敌对的状态,百里守约真想好好的拜眼前这位星球上的老前辈为师,把他那神出鬼没的步伐给学过来,实力绝对能够再上一个档次。 这个过程中,祁大爷也把那兜药盒看完了,遗憾的是并没我们需要的那种药。 姬无倾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后背靠着他‘胸’膛的血雪自然是感觉到了闷闷的震动。他的笑声陪着此时的雷声雨声,竟也显得几分的魅‘惑’。 而杜云龄依旧是一副散漫的样子,瘸着脚,扶着墙向前挪,没挪几步,忽然就摔倒了。 见霍禹的神色,霍显忙上前打圆场,“好了,你们兄妹难得一见,总不能为了这些事而烦忧,况陛下不是也未怪罪,你又何必再责怪你兄长呢?”霍显不以为然,在她心中,霍禹所言乃是实情,不过有些不合时宜罢了。 虽是流放至苦寒之地,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安王听完后,无话可说。 血雪在水里扑腾着,湖水冰凉刺骨,冻得她全身僵硬。眼睛更是刺痛异常,眼睛仿佛是要炸开了般,痛得她直‘抽’气。 霍成君全然不晓,自己的身后早已有一双眼盯着,只满心如愿地往宫外而去,今日入宫,不光解决了夏侯胜之事,还得知此等喜事,心情豁然开朗,而宫外却因她的逗留,有一人已候了许久,此人便是韩增。 第一百三十二章 父母的爱情故事! “换干净,所有脏衣服都清走。”酒店是不能住的,薄夜渊明天一定会扫荡整个盛市。 黎七羽扬起脸,几个气势汹汹的下人冲过来,手里提着棍子、扫帚。 其实大多数人的口供都出奇地一致:旅居在外,舟车劳顿,便早早睡下,至于夜间生事,毫不知情。 与此同时在很远的另一座大院内,一名老者正在掐算着什么,他是不是看看天空,也时不时看看燕京大学的方向。 好不好大家不知道,但是简杨经常去他家倒是真的,不过大家不知道的是,简杨去他家,只是为了个霍尔顿商量铁矿的事情。 张扬望着她的背影,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伤了她的心,便不能再伤她一次。 夏皇陛下天纵奇才,虽然失去了取得三件至宝的机会,却利用自己的大机缘和命数,重新祭炼出了三大至宝,而浩然塔就是其中的一个。 怎么会有将两种言能都运用的这么完美的生物存在呢?老天爷逗他呢? 而此时。草包将军霸气的坐在中军大帐内,轻松惬意的等着,今天他是底气十足。 先熟悉熟悉这世界,总不能随手路上一抓,就对着人喊'金手指,我们靠自己成长吧,别赖着人了'、'金手指,我们签订契约吧'。 “你有没办法?”西蒙虽没回答,不过相当于间接认同李尔的观点。 “明的不行不是还有暗的吗?”沈冥冷笑,话中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那里比较安静和私密,林辰想印证一下【契灵之镜】对【遗物】有没有反应。 驭灵师要控制技能的使用,或多或少会消耗一些灵魂力,跟合体契合度的关系不大。 而此时,正为前途愁的李严,并不知道,秦军的部队已经逐渐向他靠拢,一场决定他命运的战争即将到来。 38分钟后,公孙羽打车来到水榭兰轩。这是一家大型酒吧,装修异常富丽堂皇,看来档次不低。 青微三人对视一眼,这个巫妖王还是会保密,居然把密道藏在那河水之下,有多少人能够想到? “别怕。“尤利西亚嘴上柔声哄着!手上不慢,又连续点拍划!右下一个更复杂的封印阵!“只是一个封印阵,不会影响你的灵力和身体。”第二个封印阵,既便对方是高阶天使!也无法轻易挣脱!尤利西亚暗暗松了口气。 “呃…”这一点唐劲还来不及问星月但他心里认为是因为自己送她的生日礼物总之恋爱指数1oo点了就对了!可这东西又不能对她说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了。 林熠笑道:“既来之,则安之,在下却之不恭了。”大摇大摆走到左首筵席前落座,替容若蝶和岑婆婆做了先导。 不使用肉身的强大力量,他目前无法跟药青欣抗衡,毕竟药青欣是三星宙皇,还是太初学院的天骄,想跨越这么多境界打败她,那是不可能的。 原本虚空浮现的血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走。 一众长老纷纷站出来发难,他们对江枫在里面的所作所为,愤怒到了极点。 江枫眉头一皱,看到利刃忽然无风自动,掉转脑袋想向着远处攻去。 林飞冷然一笑,隔空一指点在他的胸口,瞬间将他定住不得动弹。 他再次成为了一个孤独的人,苦苦思考,为什么所有人在金钱面前,都会变得不一样? 所以,我们就会被世界所排斥,而天劫就是迎接我们去更高维度生存的入口。 唯一,在获奖几率上,接近她们两个的,只有林启华,能够参与到其中,而不被她们所碾压。 她刚才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冥河老祖,脑海中就出现了一座无边无际的古老血海,里面有四亿八千万血神子在咆哮,在杀戮,伟岸的身躯比一座宇宙还要大,掌中双剑横空,血色神光让大宇宙失色,让无量苍生泣血。 他的眼睛微眯,只见一道青色的宝光直冲云霄,而且他在里面还感受到了龙气的炽烈,律法的威严,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韵味。 另一边,艾晴天醒了,客厅里的人还在激烈的争论,她打了个哈欠正要拐道去喝水,就听见哗啦一声,艾渊从椅子上猛地站了起来,整张脸白的面无血色,活像个死人。 她也想暴打程家一顿,可是这事还得余枝点头,要不然她们去揍了人,转头余枝又跟人家和好了,到时候岂不是她成了外人。 他一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他想到了慕容淮从前对他的态度一直很恶劣,他想到了他表妹的事情,他想到了慕容淮看慕容画的眼神,那分明就是一个男人赤果果的占有欲。 汤连吓得额头上冷汗都冒下来了,她下意识的将锅甩给艾轩和艾灵。 柏誊岁的话说的十分理所当然,他微微仰头,眼里映着细碎的光。 艾晴天目送着他离开,转身的时候,便看到了脸上带着冷笑的柏誊岁。 褚嵘眉心狠狠跳着,他自然知道陈国公的想法,他本来也是要利用陈国公彻查此事,把沈楚川按死的!可现在,他若是按死了沈楚川,他的皇长子也得死。 当然,没有散发传单,并不代表就不需要打广告了,只是他打广告的方式,比较“高端”罢了。 大雾依旧弥漫,目不能远视,侧耳一听,大船由于全速前进,早已经驶到了前面,将主船甩在了四五十丈之外,这个距离,任你是大罗金仙也不可能跃过去。 “爷爷宝刀未老,还是很厉害的!”叶子招朝着老爷子竖起大拇指。 如果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辛甜,他大约根本不敢哪怕是大声说话吧。 没有想象中的往天空飞去,只是双脚微微离地就回到惯性的轨迹。程清欢放松地靠向椅背,双手放开扶手,轻轻撑在身体两侧,随着秋千微微晃着。 迅速理清楚思路之后,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转过头,迎着江灵兮的目光与她对视。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三司度支判官!(12600大章哈) “呵呵!”有东西吃,胡大明同志这个时候当然不会乱说什么,言多必失!万一一不留神这到嘴的好吃的,就会被长同志没收,这个时候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要说,赶紧吃,等吃饱了再说。 “不用了,我们已经用军犬跟踪了,到了总行门口气味就消失了,军犬只在总行门口转悠迷失了方向。”旁边一位警察道。 纵横交错,当这一道绝仙剑光之力消耗干净之后,劫云之中,便出现了一座堪称繁复之极的大型迷宫。 品剑,并非是品评之意,而是用一种鉴定法术,来侦测飞剑,确定飞剑的具体阶层,以及炼制成功之后,自行衍生而出的法术。 “王老板,酒楼的事情您不要担心,说不定今天晚上那个黑爷突然暴毙死了呢!”江帆笑道。 “粮草短缺,此事恐怕有些难办………………。”刘宏不由有些为难,经黄巾之后,各州各郡都出现粮草短缺情况,就连洛阳城中也是存粮不多。现刘晔所说之事,也是他为难之事。 旁边的两个警员,走到张晓飞的跟前,一把就把张晓飞给架了起来,手铐咔咔两下,就给张晓飞同志配了一对白金镯子。 那就是紫晶,青系的条件中,得到特殊功绩的不拿紫晶,这是必然。 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围观的路人们也给看呆了,一边是东厂的番子,一边好像是朝廷的官员,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起自家人了嘛? 四五个番子一听命令,忙上前将林汝翥控制住,那些护卫兵丁因未得叶向高命令,只围了上来,却是不敢动手抢人。 为了感激李风言发的红包,每天中午吃饭,杨明都给他找好位置,而且还帮他打饭。 谁都喜欢被捧着,尽管李风言已经被很多人捧着,至少这种感觉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腻。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名巅峰3级魔术师吧?人类体质极限? 现在经理说要她让客户买别的房子,这让她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江明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想要问清虎子,虎子不是外人,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但现在这个环境,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许多超级势力比较边缘化的子弟都以这样的方式抱团取暖,就算是木帆这样名门出身,也可以选择离开家族加入新的势力,只是他同时也能借助父亲的许多东西,但重心必须在自己所在势力中。 “所以你们就把天罗市彻底封锁,任其自生自灭,才能腾出力量来对付其他城市的附灵尸对么?”郑凡一挥手,打断了梦玉的话。 “荣姐,你说蒋杰能要出东西来吗?”忙忙碌碌的荣娴仙等人边做饭边聊天。 荣娴仙送蒋杰回家之后,她的车便由贺雯带人驾驶,队伍里在营地周围布设陷阱的工作由蒋杰带出来的工程队负责。 李风言观察了对方两年,总共就说过两句话,正因为那两句话李风言就喜欢上了她。 陆天元神扩散而开,发现这个部落几乎没有种植粮食,主要的食物来源就是周围的猛兽,水里的鱼虾之类。 这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的纠结。按理说,云筠年轻、漂亮,没理由没人追求吧?然而,为什么,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孤身一人? 那些村民用锄头、扁担、铲子等杵在地上用力扶住,抵御这股诡异强风,林飞则是心生警兆,瞳孔缩成一点。 二十多辆装甲车已经在外恭候多时,宁秋与杨百丈上车后,带队离开了新巴城。 太子承泰见魏无忌到来,眼睛中不由的流露出一丝喜色,急忙起身,将魏无忌搀扶起来,并且将他迎到自己的座位一侧,这才转头,看着眼观鼻,鼻观心,看似木讷,实则心思最是灵动的黄门,面色肃穆,声音冷冽的说道。 而扭曲的虚空中,竟是出现了一种神秘的秩序链条,它们自组勾勒,牵引萧萧。 见一个乡村少年敢来坏他好事,韦枝超骂骂咧咧地一脚踢向王逸动。 “好!”袁英哈哈一笑,突然出手,瞬间打出数百道星火没入众人身体当中。 赵长生话都没说话,就飞了出去,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华丽丽的扑街。 曾经,更是有黑山鬼王在此盘踞,抓过往的行人作为血食,寻常百姓,根本不敢在黑夜中独自进山。 “你现在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这句话如一记重锤敲击在风离的心上。 这一天之内,通政司就收到上百封弹劾刘瑾的奏折,骂的内容可谓是丰富多彩,花样翻新,有经济问题,政治问题,甚至还有生活作风问题。 枫熙耶毫不吝啬的又拿出四张银票给了这四位美人。四人掩嘴一笑,将银子收入怀中,很默契的坐到枫熙耶和木若其诺身旁。 风离与云若汐听后都陷入了沉思中,水月宗这些年来发生的事情有些离奇,似乎隐隐透着一股危机感,到底是什么让如此强大一个宗门产生这样的危机感? 那些大汉的领头之人皱了一下眉头,抬眼一看,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和尚,越众走到自己的面前,大声的呵问着他。 第一百三十四章 年关! 这名球员确实代表过华侨高中出战,但他出场次数不多,而且数据也不是特别好看。 所以没等南宫倾城踩下去,王冬就直言叫她那个妞,凭着他和南宫雪的关系,这个霸气的妞不至于对他动手吧。 但这一次,碰上庭树这种闲的蛋疼程度和石英联盟那位冠军有得一拼的顶级训练家,算他们倒霉。 她正觉得狐疑,毛球身上突然射出一道灵光,直直没入她的眉心。 邱志浩不是傻子,他知道,要想活着离开这里,除非让韩少勋觉得,自己还有一点利用价值。 但如果,把这些神经给麻痹了,然后只放大,强烈的进食信号时。 不过,此时的庭树已经能够感受到来自房门的震感,他已经察觉到了,道馆内部恐怕正在进行激烈的对战和朋克演奏。 林木现在才懒得管娄业的事情呢,自顾自的到这边的卫生间来上了个厕所,顺道洗了一把脸。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等桌子上的菜一扫而空的时候,酒也喝的差不多了,王冬的脸红扑扑的,紫色神龙此时略有些醉意,开始了向王冬吹嘘它的过往。 林木吁了口气,挑挑眉,过来把床上丢着的脏衣服,浴袍还有毛巾拿到浴室里,打开洗衣机丢了进去,顺手倒了点洗衣液,然后摁下。 比起面子还是哄好沐姐比较重要,轻易就做出抉择的南某人立马甩锅给清老师了。 押他的人又不肯听他解释,一路上被绑的难受至极,还好先生在这边,证明了他的无辜。 被踢出直播间的其他观众,摸了摸鼻子,他们感受到了直播平台的怂。 张素洁永远不会想到,自己醒来的那一刻,就要跟自己母亲永别。 为首的那位中年男子名叫吴灿荣,他身上穿着围裙,嘴角叼着的香烟烟灰很长随时都会掉在地上,他晃了晃手里还沾着血迹骨沫的菜刀,语气不善道。 可即便他能想出一千零一个禹乔和沈砚不能在一起的理由,他也无法改变禹乔的想法。 平时,他只要下‘圣旨’,江钰就会屁颠屁颠的去跑腿,不需要他多操心。 “陈禹大人,这诡秘怎么变的这么强了?”朱雀听后不由的插了一嘴。 而这紫蛛儿爆发出来的威能,自然是在这一瞬间,跟着就消散不见了。 他们开网咖也需要一批电脑,这边又在转让,这不正是捡便宜的时候嘛。 在他的心里,好像谁都知道了自己输给了龙冰冰,他却没有想到,现在的人们,都还沉侵在那场战斗之中,对于他那不起眼的比赛,已经没有人记得了。 那针上有什么,辰逸并不知道,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下面就只能看师傅自己的了。 “大不了,我给他们多设计几款战舰,总之这次交易一定要促成,否则我们海军以后再想发展就难了”陈宁坚定道。 此刻,内棺之中空空如也,唯有几段粗大的碎骨,昭示着之前这里的确躺着过一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倒是还弥漫其间。 此时的陈兴旺精神特别好,脸上甚至带着一股潮红,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宋澄的脸色明显一红,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看着家中丝毫未改的景象,严芳不禁怀疑刚才所经历的事情是自己一时的幻觉。 阎鸱身为往生石的器灵,见多识广,对于各族传说秘辛,都是如数家珍。 “这确实是严重泄密,应当受到惩罚,不过你能主动承认错误,我就从轻处罚吧,你自己主动关自己三天禁闭吧,给全体官兵个警醒”陈宁说道。 “嗖~!”空中留下土石的一道残影,向着倒下的傀儡杀去。“咚~!”董占云立马就听到一声巨响,傀儡附近的空中一堆土石飘散开来,化为一撮灰。 其他人看了看,也将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一次特殊背景下的国共合作展开,一切都看今天晚上是否能够给贾齐带来致命一击了。 “放心吧,等你回来,必定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曜门!”水若兰轻笑一声,说道。一旁,龙莫也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四娘所有的惊惧和懊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六郎的脸上。 ”哼,那么既然公子敢夸下海口,那我有个请求不知道公子可做得到。“秦祥林虽然生气却也没有忘记他来此的目的可不是为了送礼的。 宁夏想了一下后,认同迟瑾风的建议,以后她还会有更多的极品翡翠,的确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和空间,来放置她的宝贝翡翠们。 苏锦翎只能强忍愤怒和恶心,一言不发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极限。 别墅里面浴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君临倒也不用担心洗澡时候的水流声吵到楼上睡觉的二人。 这话一出,那七八只手的主人就立马缩了回去,林希无所支撑又直接倒在了床上。 安之琛立即否决这个提议,”不成。”万一子长真在沙田巷的宅子里,万一被发现将人转移,后悔都没地找去。 汤氏有些为难,这么说实在是打脸的行为。汤氏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掺和这件事了。 这两大高手闲聊,朱东倒是显得有些尴尬了,他能感觉出来后土是因为他修炼了三盘经,体内有着神魔气息才会照顾有加的,至于梨山老母纯粹是没事找事做。 杀掉这些人,朱东没有半点感觉地收起他们的武器等候着,当他们的探子回来也被干掉后,朱东却转了几个弯到达了酒店的备用逃生通道靠在那儿。 第一百三十五章 腊月、休沐、乡亲与母亲…… 明月正掩了面嘤嘤嘤呢,闻言袖子底下的嘴角就微微一翘,他要是还跟之前一样装相,她说不得心里还会更怕些,如今他不耐烦跟她装模作样了,她反倒不那么害怕了,她自己也说不好这是个什么心理。 打开房门,他看到沈墨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手脚已经去除了绳子,额上还有犯毒瘾之时的汗渍,床边儿是看守他的两名保镖。 司马纤当场就差点没晕厥过去,她再忍不住,埋头进皇后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贺之洲脸色大变,再也忍耐不住,飞身跃下墙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拔足狂奔而去。 就在我和王马毅纠缠打斗在一起时,外面那两个男的听到动静,他们一下子开了门进来,朝着这边冲过来。 好不容易适应了灯光,她的手腕已经被一直熟悉的大手攥住,她抬眸看去,那双泼墨般的黑眸已经映入她的眼底。 然而让陆羽意外的是,在他们第一时间做出警戒的时候,周围始终静悄悄的,风吹枯草,山石荒凉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万云龙忽然有些不确定起来,深刻的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反清复明的想法,是不是错了? 贵妃高芳在承乾宫发了一顿脾气,将手边的瓷器尽数摔碎之后,又逐渐平静了下来。高芳仔细回想着李常在与宋答应的容貌与身段,于心里泛起重重疑惑。 “不知道陆师弟能不能突破第八层的限制……”白道鸿喃喃地说道。 特别是理应出面主持大局的周华副厅长始终没有表态。王政委决定还是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进入客房,顾晨风把门关上,然后牵着陆佳欣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这十二家的枫林晚。每所的管事嬷嬷,皆是月牙‘精’挑细选的。 先不说感情到底有没有先来后到之分,就算真的要按照时间,也绝对轮不到她韩明美在寒星面前说三道四。 他还在心里骂那个男人,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连老婆生孩子这种事都能缺席,如果他见到他,一定狠狠揍他,把他揍得连他妈都认不出为止。 血猿低吼一声,双目赤红,怒视苍穹,身躯急速增长,瞬间变大一倍。 那是十二只肥大的红色恶魔,每一只都生着两支尖尖的角,鼻子上穿着散发着红光的鼻环,肩膀上扛着一柄巨大的透骨锤。 于是原始社会第一条人工水渠,便在李陵的设计下,开始建造起来。 晨曦笑道:“这个我早就准备好了,你们看!”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画的那副画。 能教育处如此成熟聪慧深明义理的孔融怎么会是一个不孝之辈呢? 但是,乔奈何与何依瑶都不清楚圣灵珠的秘密,做不到像秦狩那样稳坐钓鱼台,而性格忠直的乔奈何,做不到放任贼人捣鼓出大圣归来这种危害程度堪比核泄露的大新闻。 这一刻,关羽想起了曾为自己刮骨疗伤、却被曹操斩首的神医华佗,项羽则想起了曾经的部下、号称“一诺千金”的义士季布。 程若冰依旧是一动不动,脸色发紫,咬着嘴皮,低着头想找个洞钻进去。 蛮子两次吃瘪,像一只发怒的公牛,两只粗壮的腿将地面踏得咚咚直响。吕布也不避让,蛮子一把抱住吕布的腰,用力将吕布往退推去。蛮子果然不愧有蛮字,吕布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脚掌抓不住地面。 薛朱面前的桌面上摆着两碟肉包,这家伙正捧着大碗牛肉面吃得不亦乐乎。堂堂薛家大少爷竟然吃得这么寒碜,实在让君悦楼的掌柜费解。 这一下,就是连七骑会那三人都是神色大变,之前的不解这一刻终于揭露了真相,只是这真相却是残酷的让他们没由来的生起鸡皮疙瘩。 一声闷响,树林边缘数棵怀抱粗的树木炸成粉碎,大片泥土灌木草屑飞到半空,四溢的迄今甚至将地面都犁出数道深深的沟壑。 刑尘三人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古清会出言帮他们,半信半疑,招招攻向黑水鳄的腹部。 嗖嗖嗖!无数青色剑气飞来,化作长剑虚影将谢童二人护在当中。 沐风吃疼去抓,哪知这蘑菇紧紧裹住他的眼球,稍微一动就疼的几乎晕厥。 玉玲珑自然听到身后呼啸而来的破空之声,腰一弯,身子灵巧的翻下马背。同时,抽出了绑在马背上的刀。她并没下马,而是用脚勾住马蹬,身体几乎与马背形成一条水平线,将手中的刀送了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已经传达完消息的东陵和西月,却是走到了君芷的面前。 一心玩游戏的人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在想什么,因为她完全不会想到,她都不在意的一件事,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鄂硕,你的意见呢?”康熙发现无法劝说费扬古,直接把苗头对准了鄂硕。 叶风回走到了床边,伸手抓过季格桑的腕子,只一探,倒没什么可多说的。 唐子萱的呼吸慢慢的变的均匀平稳起来,厉封爵慢慢的睁开眼睛,透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唐子萱恬静的睡颜,他的目光温柔和宠溺。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好老师,好叔父! 求救的看着萧言,可能萧言觉得我长得太好看了,求救的表情贼可爱,然后就把这锅背在自己身上了。 萧言听了听夏老师的话,又想了想那晚离去的背影,还有脚踝隐隐的痛楚,笑了笑,未曾言语。 饶是三姨娘这平日里与秦莯也算是合作关系的,如今被她这样一吓,顿时也有些生气,努力压着脾气,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语气略微有几分愤怒的这般问着。 京城的云漫坊内,姑娘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忙着练习舞蹈,为过几日的演绎做准备,不过每练习一个时辰就会休息一刻钟。 张韬看了张莉玲一眼,把刚才讨论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迟早要公告天下,说说也没关系。 这一模式令联电各部门有了极强的独立性,也为联电彻底转型代工设立了先决条件。 孟百川凝视着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目光泛起了诡异的光芒。 老师估计是觉得这个口红色号是我喜欢的,所以不至于不想拿回去。 我只是在深思我是不是在做梦。最后实在没想明白,便用手掐了掐我的脸。 从网上搜索,最后的结果确实无尽的吐槽。度娘方法一:死缠烂打,无时无刻不在他身边。感冒时为他送去安慰,伤心时为他送去关心,,,不错,就是不太符合我的人设。不过正好趁着冬天,好机会。。 “古云前辈对晚辈的再造之恩,晚辈没齿难忘”雪天羽感激涕澪,就想要向着古云下跪。只是,他这连走路都要人陪的样子,想要下跪还真的是极为的困难。 张欣欣旁边有一个兜,兜里全是零食,童超也不客气,拿过来吃,津津有味的吃。 我似乎因祸得福了,如果不是因为运毒事件,我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来这里,甚至都不会知道这里,而我一来到这里就觉得很喜欢,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欢,这里的环境让我感觉到温暖。 “机关自然是有,只不过当日我放在她身边,却是为了她的康复,你看……”盛尧山舒展着眉头,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华宇手中的那只木匣。 “你爱咋咋办呗,反正我是不和你在一起的。”张琳没有被高远的样子骗到。“你不和我在一起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说完,高远放开张琳,做势要到窗口去往下跳。 “阿紫姑娘,我找到了,我们就走这个地方!”这时,徐缺一脸欣喜,指着鞋子掉落的地方说道。 两个男孩子拉着骆琦别别扭扭的进了客卧的房间,推测是去安慰人去了。 云墨一身金色战甲,身材高大,容貌普通,一双眼睛闪着阴狠,他看着对面明显没有极冠的清瘦少年,本就不情愿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 “叫白景也没用。”白景淡淡说了句,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将纱绫叠了起来,放到怀里。 七公主微微摇头,哪怕是带着面纱,却依旧能看出她此时眸间的苦笑。 期间,虽有外部叛乱,商朝却十分兴盛,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一切十分有礼有条,四方蛮夷臣服。 在苏凌和这两个火球相撞之时,他忽然甩出两条腿,踢出两脚,一脚一个,将两个火球打飞了出去。 天玄子听后,也是久久不语,心里波澜起伏,又是愤慨又是同情。 正是太清圣人道德天尊望着洪荒大地轻叹一声,言道:“天意如此,圣人亦然无可奈何!”随着话音一落,周身神光闪烁,化为一道神光飞往东海一地。 接着,庞通鸿法诀一变,将黑骨骷髅头与魔盘鬼印全部收了,护住了身前,然后御使飞行法器,一跃上去之后,立即追向了龟宝。 这炎热的夏天,哪怕到了晚上也是热的,走出饭馆之后,没有了空调,外面的温度就直线上升。 刺啦!烤箱的铁门上的温度把韩赛尔的右手烤的冒起了白烟,一瞬间韩赛尔觉得灵魂都出了身体,她努力的保持住清醒,玩命的想要把烤箱门给关上,因为只有关上了烤箱的铁门,弟弟才不会被塞到烤箱里面。 我呆呆立在原地,心中适才翻涌而起的怒火似乎正在一分分熄弱下去。 第二天,杨毅把列夫骑士的管家和几个侍从放了出来,还给了列夫骑士,送他离开,千里之外,整个城堡从此就姓杨了,姓杨了之后,杨毅并没有得意,城堡是占下了,不见得守得住,因为兵力不够,人也不够。 鹰巢城是什么地方?天险,建立在耸立在明月山脉的顶端,横跨巨人之枪,谷地就坐落在几千英尺的下方。 记得好像是去年七月份的时候,村里忽然传来消息,说是要成立人民公社了。 至于想要熔炼以一公斤的灵魂之水,需要的幽灵和怨灵,至少十万以上。 在他们的感觉当中,那根针,只有一次的效果,一旦被消耗,就直接消失。 之前由于他们这边两战皆败,还都死了,他们已经没什么说话的权力了,也不敢说话了。 “我先上了,你们等会再上。”尸沧海一看,着急的冲了出去,千头夜叉出现,直接将三百人覆盖,要一举将所有金国人消灭。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原王氏! 在他们的身后是川流不息的行人,极为平常,并没有一个追兵过来。 侍者立刻将外套放到了一边,前去酒柜上取了一瓶酒,极为恭敬的倒满了一杯放在了他的面前。 “到时候,说不定我们都能前往那个武士丛生的世界呢~”霍逸辛笑着说道。 容浅闭上了眼,她齿贝死死咬住唇瓣,她也不知道自己难过什么,只不过透不过气的感觉,身心疲惫。 一阵凉风吹过,两人都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才的事让气氛显得有些尴尬,一时间竟然没有话说。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事情常青不仅知道,而且还知道的很清楚,因为是由当事人执政官戴琰亲口转述,自己还去陪着他跑到了长垣森林中一同解决的,还有人会比他更清楚吗? 不过二人过去用来糊弄田虎的那一套现在行不通了,这世上或许真有报应一说。原本二人已经主动归降,即便张宝不善待自己也不会为难自己。反正这段时间也抢够了,足够回到过去的山头吃喝不愁。 看到这名绿袍后,众人才完全确定了心中的想法,这里就是当初的大厅,而眼前这名绿袍正是当初负责传送他们的怪人。 天底下谁又逃得过美食诱惑,自然是没有人,包括人在大多数的时候都会受不住诱惑,更何况单细胞动物呢。 而且因为皮卡可以拉货和拉各种生活物资,因此皮卡又成了一个个生活单位。以历史经验来看,万金油的武器总会受到战士们的青眯。 随着队长一个个命令发布,原本在战场上各自为战,犹如没头苍蝇般杂乱无章的己方特种兵,在混战中他们服从命令各司其职,在队长的调配下,迅速形成一个整体。 说到‘真大宗’,陈留也表示不太清楚,这个宗派的地盘位于台湾,信息很是不详,就连创教之人也是不明,只知道改宗是在元朝建立,宗内以炼丹著名,他们所炼制的丹药,甚至可以与‘混元教’的丹药相提并论。 她们是见证着安承佑一步步走来的路程,似乎有着感同身受的味道。 “好啦,都别闹了,刘飞、龙渊,你们两个来帮忙洗一下菜吧?石勇,林涛,不麻烦的话你们就负责摆一下桌子和板凳什么的,杨程,你来切切菜没问题吧?”清幽笑眯眯的冲着玩游戏的众人挥了挥手说。 阿基琉斯俯身望向下方的水面,在进入死亡海峡后,海水变的浑浊起来,这里的海水,如同一汪死水,极为的黏着。 不过还好,他的研究总算没有白费,不仅研究出了死神战甲这种超级装备,还在天神族的允许下,破解了梦幻系统一部分数据,搞出了那颗水晶球超级光脑。 赵志刚微微一抬手腕,燕破岳的喉咙部位,就传过来一股让人灵魂都要为之震慑的颤怵,就算是再坚强的人,面对这种直逼而上的死亡压迫,也会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避让。 或许是早已习惯黑白颠倒的拍戏生活,相较于安承佑的没精打采,旁边的河智苑则要精神得多。此时她正拿着,百页。 苍穹之间,与阿基琉斯契合的雷电法则蠢蠢欲动,乌云沉淀下来,雷光乍现,恐怖的天雷正在酝酿着。 杨木能够感觉到她的存在,但是依然固执的不肯打开车门,仿佛只要一打开车门淡雅就会像洪水猛兽一样把自己的心给吞噬。 “我的当事人信誉良好,并无违法记录!为什么不可以?”王雅蓉脸上闪过一抹怒色,声音也高了起来。 逆龙出,高傲的头颅看向了下方苦苦支撑的陆飞,眼眸中闪过一丝的感激。一道至纯的龙气自它口中喷出,直接没入到了陆飞的灵脉之中。一瞬间整个山巅的金色雾气宛如白川到海一般没入到了陆飞体内的三条灵脉之中。 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样的约定,但是连魏经理这样了解事实的人都不清楚是什么原因,所以一时之间杨木也弄不明白。 乐子点了点头,对于杨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当一个中间人,至于结果那都得看杨木的能力以及他领导的脾性。 光头青年和尚出现后,心翼翼的左右望了两眼,探出自己的神识,朝着四面八方而去。三息后,他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又布上了一丝疑惑。 对方毕竟救过自己,要她恩将仇报,她自问做不出来那么,该怎么办? 可现在他也看到了这么多认识的男子都急匆匆的进了后院,此时魏征敢保证李向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无忧已经找到了一些线索。 苏瑞脚下一条巨大的水晶棱柱直通向喷泉,不远处的水面上漂浮着苏瑞刚刚丢进来的火把,此时已经熄灭,上面焦黑的颜色证明曾经燃烧过。 喷泉一样涌出来的声音推着消息往前走,还没发出几条所有主播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昨天晚上王子峰的电话就被蒋杰抽了好几次,这货在电话里面笑的非常开心,王子峰甚至都觉得是不是笑的嘴巴都裂到耳朵后面去了。 苏瑞的粉丝早早起床就为了看一眼苏瑞,很多粉丝开始为苏瑞的安全担忧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庆历四年春! 吴清竹家里本来也是在村尾处,而穆青选择的住址便是山脚下离得不远处,走着几分钟便能到。 也许在普通人的眼中,这些巨型石柱就是坚不可摧的,可是在半人马的冲撞之下,粗大的石柱直接就被撞成了两截。眼前的一幕,让老九不由的想起了共工撞击不周山的画面。 可比起这些,最令他们恐惧的还是关于圣王殿下就是白发妖孽这一传闻。毕竟,圣王是皇族,他若是妖孽,那他们的国家可能早晚要毁在他手上了。 遂引起孙大脚的戒备。她突然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便随手给程德贵拉起被子遮挡,自己急忙下床。 一个浑圆的胖子,手背顶着烟头烫的疤,还有一个瘦子,娘娘腔腔的走进校外的一家奶茶店。 见众人去看戏,心里从没有过羡慕嫉妒。只想一心一意伺候老爷,便是自己福报来临。 反观宁道奇,气血衰弱,真气消耗严重。再打下去,不用刻钟,他必将落败。 柳弯弯自然也是听到了,不过没有任何行动,该吃吃该喝喝,只等步千怀自己亲自踏上大门,那便是瓮中捉鳖。 原本说是等午时吃饭的时候再告诉她们的,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听口气,这是要给你一个下马威,向总你不能去。”乔伊对齐海的行为非常反感。 长宁在一边惊叹地看着。如果不是因为她就是当事人之一。她绝对不会相信,凤观洋的死和她有关。 就在二人陷入深思之时,长安走近二人。君无忧将发现长宁气息的事情告诉长安。 几天之后,便有了苏络蔓和两个孩子的“巧遇”,由此,也展开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美妙动听的故事。 “你们这几天就给我在电视台门口盯着,看看他每天下了班都去什么地方,干些什么事?明白了么?”萧明看着曾伟说道。 差距!没想到人类方面竟然会有如此强大战斗力的个体存在。怀着好奇、不甘等莫名心情,凯琳向着对方离去的方向试探性的发送了一条光波通讯。 这位太谷门现任掌门,居然也是他的一位故人——范翼。此人虽然模样改变了许多,但从其脸部的线条上,仍然能瞧出一些端倪。 “那一天,我并没有打算要柳师妹的命。”欧阳明岳皱着眉头解释道。似乎对于柳长宁的态度有些不满。 长宁猜想道,“是季家人吗?”无错不跳字。季家离柳家最近,虽然有很多纠纷,可正因为如此,才正需要联姻。 “我不道歉怎么了?”马大嘴看见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再看,就更加不能道歉了。 锦卿心里叹气,这个哥哥还真是了解她,她原本就是打着吴兴来一次她就推脱一次治不好的,时候把吴兴惹恼了拂袖而去,她就算是赢了,得了银子也修理了吴兴。 钟离朔如此想着,眼中的愤怒便又加重几分,手掌上也使了力道,用力的握成拳头。 我在心里给了他无数的白眼,可面子上还得装作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我等了他好久都不见他开口说一句。 雷坤体内的灵力急速运转,身体之上的衣服猛然爆裂开来,就见其身体之上雷纹滑动,在身体之上形成一道道诡异的纹路,有些青黑sè的皮肤极具爆发力。 天狼一掌拍碎敌人的脑袋,脚下速度大增,猛然对着旁边急速闪去,那双掌犹如充气一般,猛然变得硕大无比,对着身后爆轰而去。 “木之法剑!很不错,品阶很高!”范晓东感应了一下,便是直接将其认主了。 重明很尊敬巴达克,所以绝对不会违背巴达克。既然巴达克叫他去修炼,那他就去修炼。 依照巴达克多年来的经验,地球这个暂时的家关不住他多久,他还是要往外闯荡。 “这样吧,看在婉柔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废了你一只手就好,你从哪来回哪去。”许克很嚣张的道。 “训练你的反应能力,在我们电竞这个圈子里,反应能力才是重中之重。”上海马超微笑着说道。 早期的工业生产必然伴随着严重的污染,近代的雾都伦敦,后世高速发展的中国,即使有高科技的除尘设备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整天雾霾不断,人行走在城市里,好像穿行在大雾之中。 随着一阵晦涩,阴沈犹如梦魇,呓语一般的咒语声,那团烂泥一般的东西钻入泥土之中迅速消失不见了。 “你准备好了?”赵鑫并没有因为对手赤手空拳的架势而产生轻视,四师弟的软剑和五师弟的无影剑不也是这样看不出来头,却总那么让人头疼吗? 听到多美的话,所有人都朝大海的方向看了过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悬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一时间,所有人都抛弃了手中的货物,全速朝城外的矿坑的方向逃窜而去。 老妈倚在大厅的沙发上已经睡着了,电视还开着,里面正放着午夜新闻。陈罗斌有些愧疚的关掉电视,从卧室里拿了一条厚实的棉被披在了老妈的身上。 第一百三十九章省亲崔氏! 就因为昨天她没有做决定,所以今天陆莫封这样迅速的离开,是在惩罚她吗? “不,前辈不能死。”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她最终还是权衡出了利弊。 凤晟和蓝钦钰都觉得,以后就这样吧,毕竟,两族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彼此看不顺眼。 “你以为我想管你!我只是不想去收尸,我最近忙得很,没空去公安局和把你送火葬场再给你找个墓!你看看你什么德行!”陈安琪边说边扶着他往外走去。 而下一面的一张图片,艾丽莎撞飞胖子后,胖子又弹了回来把艾丽莎给撞走了。 “没什么,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但是找人这件事,还得我亲自去”荀梓晴说道。 一年后,韩冰走出驾驶舱,来到柳月的密室门前,门并没有锁住,他推门便走了进去。 “对布鲁图斯的家族企业而言确实没什么好处,可对我有什么损失呢?”老巴蒂冷笑,把手机抛给了他,起身继续去打高尔夫球。 一般砍个柴挖个常见的药草抓个兔子什么的,山腰以下的山林足够满足了。 简而言之被这种劲打到肌肉和组织就会坏死,而且暗劲高手对于人体内部的了解一般来说是要高于明劲高手的。 “为什么会有结阴婚这种事?”席鹤看向乔玄,席妍也很是好奇,在他们的认知里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了,怎么能折腾这么一出。 回到餐桌上,向阳再次大口淦饭,除了一周一次的放纵餐以外,他可吃不到放了酱油的蔬菜。 话音一落,李青帝的身体立即魔化,他的一张脸,不再是变黑,而是血管膨胀,身体后面,竟然出现了一只怪物虚影。 三人先在程处默的引导下找到那赵媒婆给了赏钱又给了五十两黄金作为聘礼,交代一番后按住焦急的黑娃,就向太极宫走去。 乔玄摆了摆手让最先说话的两个男孩子回去,留下了那个有爹却没来的。 王兴新站起来后并没有先回答李二的问题,而是走到王圭的面前对着他的脑袋研究起来。 朝堂之上关于王兴新等人如何封赏之事已有定论,远在千里之外肃州的王兴新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爵爷,一切又回到了穿越者的正常轨道,果然是历史滚滚车轮不准跑偏,哪怕是穿越过去的历史。 树哥一边推开球员公寓的大门,一边煞有其事的对着向阳招呼道。 几乎同时,两个男人同时身体一晃,白胡子手上的震荡波消失不见,战国的体型猛地收缩,已经恢复了通常的状态。 刚结婚一年就离婚,又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她才不会吃饱撑着往外宣扬。 交谈的两人,一个是掌管物资兑换的修士,另一个是仅有一面之缘的第二灵宝宗修士。 结果去年还是有大量淮南百姓被当地富商、地主买做奴隶,官府屡禁不止,还要朝廷出钱赎买回来,里面没有猫腻肯定是说不清。 仅七日时间,地火室内传出幽幽的丹香味,七颗玉色丹丸在炉内散发着盈盈玉光。 摇摇晃晃的起身说了几句疯疯癫癫的话,魏淑芬便彻底的消失不见了。 你的木系元素亲和度仍处于‘高级’的范畴,但无限接近‘超级’,水系和土系元素亲和度都提升至‘高级’。 身为帕罗贤者近几年最为看重的后辈,得过帕罗贤者不少关照与庇护的林克,即便帕罗贤者没有提及,必须得主动做些什么呀。 后世我国刚开始搞拆迁的时候,地皮和房价根本不贵,几百万就能拆一条街,涨价几千万几個亿,那都是2010年以后的事情。 朝着那断了生机的子夜,张开嘴,大口汲取刚刚熄灭的命灯之气。 只因平常,只要他和刘庆业坐在一起,论及青龙帮帮务,都会有不同的意见,两人都是坚持己见之人,谁都不让谁,话说不到三句就会争论起来。 “收到。”简宁干脆地应了,不再等那头说话,她便将电话挂断了。 阵形可以说是差的一塌糊涂,就算是英勇黄铜的排位,都不太可能会出现这样的场面,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样的组合,却面对着一个完全强势的阵形。 就这么下去,萧仙子朝四周看看,没有见到任何人,松了口气,也许如画只是随便画画的。可是谁会随便画出这么可怕的画,其中必有原因,难道如画是个坏人。 赵铁柱气急败坏,眼看着就要扔出去六千块,这对他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 不用多说话,再次一个热吻,算是给的“奖励”。如果说,从情人角度,曹海燕的表现已经是趋向完美。 虽然是睡在同一个沙发上,不过我们两之间还是有些距离的,不会担心晚上不自觉的就发生意外。 大虎非常兴奋,一颗晶莹的虎牙在他周身转悠,正在他暗自振奋的时候,眸子瞬间望着前方两个躯体。 梁妈为了让周萍跟她去陈风那,可谓是威‘逼’利‘诱’全用上了。 心念一动,福威感受到了电梯的独立系统,加以操控,便打开了内部空间超大的电梯门,他钻了进去,迫不及待的关门,电梯徐徐上升。 孙霸眼神看着下方,仿佛一点伤都没有的林修,双目当中都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别看握刀好像很简单,无论是刀还是剑或者说只要是兵刃,拿得住都是最重要的前提,否则对战中被人挑飞了手中兵刃,就是所练刀法再绝世无双也无用武之地。 控制站同巨大的星门完全是一体的,阿修罗的10名部下中的一名,早已潜入了此处,他在警备军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的混了进来,困了就找个隐蔽的地方睡觉,饿了就钻进食堂,找些东西吃。 “继续寻找吧,还有点时间,实在找不到我们就下去吧。”李林说道。 第一百四十章 一家子蠢货! 就在此时,只听井上传来脚步之声,红袍老道士跟刘昆仑二人并肩走至枯井前停下。 陆家的家宴举行完毕,陆恒悠闲的享受午后的宁静。看到陆睿丞从身边经过,便喊他停下。 “问什么都不知道,不如你直接自己说吧。”他翻白眼,吕神靓便给他个更大的白眼。 但她这时瞬间又想到,王离能够操控那种让肉身和真元沉重许多倍的劫雷,到时候要用来镇压这巨鲲倒不是难事,巨鲲若是有能力转化掉这魔血,血魔控尸环又不能杀死巨鲲的话,这倒是有可能化解此厄的方法。 瑞思本能地看了一眼奇叔,又看了一眼樱桃骑士,二人的表情十分严肃,一点都不像是为了开玩笑而装出来的。又或许,奇叔训练自己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加入皇家护卫队? 剩下的几株灵药张玄机并不打算卖了,一方面是因为钱已经凑够了,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张玄机觉得也许那几种灵药会在自己手中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王昌的边军自早上战斗到现在,早已力竭,李峰的阳州军又迟迟未到,现在双方更是进入了白刃战阶段,两军相逢勇者胜,对方新上战场的五十万大军皆是勇者,己方呢?伤者?疲者?人数也仅不足四十万?怎么打? 阳光忽然之间就不见了,有风声开始呜呜咽咽,队伍中的军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沙漠区就像是一株捕蝇草,无法地带的别称是他诱惑恶人们前来的香味,潜藏在其中的沙蛇则是最致命的毒液。黄沙,可以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即使叶佩瑜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可是他还是面无表情,就像这不是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先前柳婉柔拉着叶枫还能跑几步,到后来人越来越挤,有些猥琐大叔甚至乘着人挤偷偷的占一些mm便宜,她的脚步也便慢了。 电竞是好兄弟之间不变的话题,何况他们都深陷其中,一旦尴尬起来,电竞这个话题就是打破尴尬的最好途径。 钟离朔现在想起锦瑟拔出刺进自己胸膛时的剑时的表情,她嘴角的嫣红,她眼神中的愤怒和她嘴角扬起的诡异笑容,历历在目。现在钟离朔想起还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毕竟,他在猥琐,也是一个佣兵,而不是土匪,这种东西正常时候,真心用不到太多的。 我把圣旨直接扔给了云昔。拔腿就往皇宫跑去。等我好不容易跑到毓郁轩的时候。才被告之婉妃早已经晋为了皇贵妃。迁到凤仪殿去了。 “臣不敢污了皇上的眼,臣即刻告退。”杨矫健跪下叩头,跪着向后倒退几步,然后起身离去。 因为自己把她给就地正法,导致沈倩倩所有的心都安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把他算在内。 “来来,这边儿这边儿,对,就是这儿,把这块再修的整齐一点,不是往里,是往外再挖一点,哎,对,这两块也要修一下。”魏长河在工事上面视察着,时不时的给战士们修正一下。 “我没事,姐夫,我们继续走吧。”柳婉柔对着叶枫微微一笑,忍着痛道。 那人走到离玄冥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在玄冥面前,自斗篷下伸出手,拉下帽子,玄冥突然就皱起了眉头,因为在他面前的是一张他无比熟悉而令他痛恨的脸。 这还不算,副主管还说,那位经常不在写字楼的正上司,物业主管,竟然也说马上就赶回来。 “哎,你们别这么说从,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们没听说过?”五长老冷笑说道。 “那关于崔冰冰的信息呢,也是为了引我们过来的?”严浩继续问道。 “他去干什么!?”阿牛眼巴巴的看着大师“绝尘而去”,心想,该不会是开溜了吧,不知道为什么,阿牛觉得这个所谓的大师极度不靠谱,随时都可以离开,阿牛估计,他不会再出现了。 “几位保安兄弟,不是说你们。”王鹏还不忘记向保安解释一句,这是对方的武力,可不能得罪了。 阿寒在前几天和郑总有过一次深入的交流,具体谈些什么陈白白并不知道,但观形势似乎相谈甚欢,他也没有再说起郑总要离开的事情。 数十次的修改之后,众人都几乎要写得奔溃了,易水寒终于通过了这个稿子。 叶冰凝和陈筱梦还没意识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们两人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常翊有些意外,抬头目光里有些询问,梁飞转着手里的饮料瓶,权衡着自己的话会不会惹老板生气。 然而那隐藏着神性的波动,却不自觉触动到了夏尔肉身当中的某种痕迹。 刚打定主意,常翊突然在微信上戳了他。林能进一看是他,立马坐了起来,握着手机就窜上了天台。 艳艳说着便将我拉了起来,却也只跑了几步,脚步便骤然停住,我猜是洞口已经被人封住了。 明天火锅店要正式开业,他要会火锅店去看一看。虽然火锅店请了专人来打理,但他毕竟是老板不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酒色误我! 陆族历代先祖,都拱卫皇家,守护天子,所以一定程度上,可以借用天子才有的龙气。 “这你们就有些过分了,过路的人那么多,你们不早,却偏偏要找我,你们这不是纯属找打吗?”秦乎笑道。 赵栩则是看着马云禄,若有所思,这丫头,是时候要让她未来的丈夫,子龙见见了。 见狂霸天不信,叶重无奈,只得半自己功勋值余额栏共享了出来。 苏元放起身,又是拱了拱手,以他的身份,这般姿态,也算是给足了陆晨等三人面子。 周游无奈的摇摇头:阿公可是村子里最为睿智的人,怎么会教出这么一个傻儿子来? 金矿那边十几日里挖到的金子被放进了坩埚,虽然十几天里挖到的金子不多,但是用来试验也足够了。装着金子的坩埚放进了熔炉,火焰瞬间包围了它们,现在,只需要时间来让金子被火焰熔化了。 “大兄!”高杉有些激动的看着高松,但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吓~”秦乎心中一惊,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人,难不成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自己麻烦的? 其形意门的山门便是位于江北,而八极门则在莅临江北和江东的州郡。 隔壁村也有个磨米坊,今天同样是人满为患,隔壁村的老板,也和王老板一样,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 这些天他也托人寻找凛寒梅的消息,但是凛寒梅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而现在,眼前这个自己苦苦寻找的凛寒梅,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上班? 片刻之后,越南人先带着我们走出了山洞,站在洞口处,他对我们说,如果我们将洞口全部堵死,在利用浓烟灌进山洞,那些蝙蝠即便再厉害,也会被熏死。 一粒下去,经过吸收后,自己足足从后天初期生生晋入了后天大成。 赵铁柱不禁皱眉看向齐婉儿,以前也没听说齐婉儿有追星的习惯,今天她这是怎么啦? 临睡之前,他心中也在哀叹:尼玛,早知道那肿瘤能吸收造化灵气,就还是用老办法来治疗好了。 到现在为止,他的精神力与心境都已经到了合体巅峰,似乎隐隐有了突破之感。 夜幽尧连忙拦腰将苏槿夕抱紧,扬手祭出轩辕剑,腾身在长空中一个旋转,手起剑落,一剑劈碎了朝着他们飞速滚来的三个火球。 而没有人注意到,他手指上的通天戒毫光一闪,已经将众多的法宝,生生吸取到了通天戒中的空间之内。 苏染染眉头皱了皱,她现在都在懊悔,自己当初晕倒的时候,为什么要被查出是阴虚,不是怀孕呢? 这种事儿都不用想,不是在托尼手里就是在尼克·弗瑞手里,只怕前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又是个麻烦,这两个家伙都是半点儿不能吃亏的主。 葛卫东二人反应慢半拍,只得后头去看古茬,古茬看着宋羽灵的神色就知道她是认真的,于是给二人点头示意停手。 唐从怀里掏出了神光棒,看着上面流转不定的华光,正在胡思乱想间,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眼睛增长时那些密密麻麻的碰撞声听的人头痛欲裂,甚至杜绝还隐隐听到了刚才那个苍老的男声。 摩里斯家族数代人打下的基业,给一支温顺的羊是没有办法守住的,正值王国局势风卷云涌之际,只有一头狼才能保住家业,最少,也得是一条凶狠的猎犬才行。 但是,操作起来却有诸多不便。比方说连年遭灾,收不回粮食。亦或者是连年大熟,粮价压不下去,粮仓积粟成山。 各个竞争集团的代表也都到达了现场,尹志轩的风波已经过去,今天,他也在这儿等待着。 但是不知道是怎么,就是觉得心虚,一想到未来还要在同一屋檐下以妯娌的名分互相阴阳怪气,就很心累。 不知道为什么,先前苏正松还只是怀疑,可是见苏璃月这样子,他莫名就又确信了几分。 随着凌霄道人最后一道符咒点出,以婴儿为中心一道强悍无比的吸力从婴儿脑中出现,周围的灵魂体全都被他吸入了脑中。 因为,田二苗和杨逍遥听到了他们的消息后,一点儿的担心都没有。 方才通过同狂峰力交手,柳逸风便知道对方是一个劲敌,他猜测狂峰力很可能是一位兽修。唯有兽修的身体防御才会强于普通修者,一旦兽修变身,力量更是成倍增长。 “师父,我们已经把仙门灭了。”陈中州做梦都没想到,如此厉害的门派,竟然被灭了,十分地兴奋。 当林丹他们看到了方家祠堂里那一具具的尸身和脑袋后,四个男人都眼眶湿润了。 因为三波人的距离并不远,所以他们除了听见声响外,也隐约看到各种不同颜色的真气。 “不错,从今往后,除了拔剑术和炎爆外,我又多了一门越级杀敌的秘技了。”杨玄点点头,先是打坐恢复真元,继而起身施展粉身碎骨拳,乐此不疲。 这丹药也不知道是什么等级,狼十一断臂处的伤口居然开始愈合,鲜血流得越来越少。 “额,这个嘛,突然我觉得,还想亲你一下,所以晚点再死可好”林凡单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的表情。 下一刻,像是死水一般的胡泊泛起了滔天涟漪,平静的黑水不停翻涌,冲天而起。 当有的宗门弟子得知自己的长辈死在了百草园之中后,他们悲伤起来。 此刻,洛景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一双深邃的眸冰冷得可怕,眸光更像一把把利忍直刺向他们。 杜萌看见江紫城的一手剑法,又陷入了深深思考之中,悄悄地,他胸口贴着的万人怨在内心怨气的驱使下,渐渐化为一张数里方圆的大黑袋,飘在空中吸尽了洞内的怨气,跟黑葫芦有得一拼。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昔日故人,齐聚汴京! 红蕾目光迷离,看向陈琅琊,这个男人,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再看出岫。此刻也正侧着头、弯着身,任由云辞摆弄自己的长发,目光潋潋落在井口,不知所想。她额间与睫毛上微微沾了剔透的水珠,有些梨花带雨的楚楚之意,更显清妍无双。 现在还说这么个东西能攻破数丈的彦城城门,简直是天方夜谭。王爷也真是的,宠爱王妃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儿,这个是战场其实随便能玩笑的地方。 红蕾一脸的颓废,她不是没想过逃,但是就算实力再强,也绝对逃不过黑手党的追杀,她们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水墙之中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定格,无论是那些不停游动的海洋生物,还是不停流动的蔚蓝海水,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静止的时间之中,一切全都凝固不动。 韶华目送着她,只瞧见她的身影淹没在浓浓的夜色中,的渐渐地消失。 自从踏入海域以来,这已经是九霄塔第三次闪光了,天生紧紧的盯着九霄塔,在脑中思索着闪光的原因。 “娘子这件事是为夫不对,为夫错了,为夫不该一直没有注意到娘子的情绪,是为夫不该。”轩辕璃夜的声音带着深深得谴责。 柳冰月当然不知晓凌云的真实身份,而凌家大老爷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她昏迷不醒,调养了半年才醒来。 凤轻语心道,燕昆仲一顶高帽子砸下来,爹就是想徇私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陈奇在这一次挑战之中,并没有使用他可以说闻名全世界的‘火焰掌控’超能力。 “现在当务之急,是确保可欣的安全,我很担心她这样情绪失控下开车出去会遇到危险。”王旭东神色凝重地说着,随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事实上,李亚林本来还觉得自己需要再找机会,才能与纲手面对面的交流一次,可结果倒好,他才刚一找上纲手,人家纲手就立刻赢钱,而且还转身就跑。 在这种情况下,已然再无退路的皮拉夫倒是也有够光棍,眼见事不可为,他是忙不迭的交出了自己的龙珠。 “可是……我……对了,张队长,你要证据是不是?我车装有行车记录仪,交警查车的时候我的车一直停在后面,没有熄火,行车记录仪有拍到全部过程,但是不知道有没有用。”苏婉琪想了想道。 古琰至尊诞生于琰石一脉,拥有琰石一脉的诸多神通,不管他的攻击还是防御都是最的。 郁伯言拉着南栀上车,给她扣好安全带,自己的都没管直接开车离开这破地。 老实说,我一开始没认出这是什么怪物,身上有着强壮的肌肉,这的确是经典怪物哥布林的特征,不过眼前怪物的脸部和一些地方却像是虫一样。 第二天,苏婉琪一大早就去了公司,已经半个月没去公司了,她有大量的事情需要去做。 “郭姐这里的茶味道味道特别的香,清新淡雅却回味悠长,每次喝完以后好半天都还有余香。”王旭东像模像样地品了一口茶,随即点评起来。 寒云烬曾被云曜镇压在堕落海,这也使得众人将目光放在云曜身上,认为赢的人一定是云曜。 对于自己的专业领域保持好奇和热情是应该的,但是对于专业以外的,还是交给别人吧。 “反正你已经死了对吧。。没关系。。那我们来玩玩别的好了。”赵逸露出了那一口白牙笑的十分欢乐。 这一次众人都要淡定得多,只是把它又当成了一次新的幻术或者幻术的余波而已。 “那好吧。”苏妍看了程泊志一眼,觉得他会不会因为被韩翊逃脱了的那件事而产生了一些执念。 退而求其次之下,他找了严起灵,好歹他们现在算是合伙人不是。 谷主夫人启动杀阵耗尽了自己的身体的生机,在临死之前,她生下了一个孩子。 只见此时,霸王枪漂浮在了张生的面前, 慢慢的,霸王枪融入了双眸中孕育着山河大川的张生,一时间,光芒乍现。 开发基因武器,一开始是由倭国提出来的,米国跟着赞同,之后就把这件事交到了绿色空间的手中。但是由于杰弗斯已经跟米倭两国同床异梦,他的打算是把这种武器开发成功之后,就用它来反制米国。 在看到那些银光时,他身体里的众人格有些懒洋洋地动了动,然后又变成光团紧紧缩在一起。 胡顺唐看着飞来的直升机,其中一架缓缓降落,另外一架则在车队周围兜着圈子,舱‘门’两侧能清楚看到架在那的多管机枪。 刺在梵青云腿上的金针,是梵紫依的暗器,而金针也确实是从梵紫依的方向射来的。 晴茵猛地奔到苏瑾面前,大哭起来,哽咽着道“王妃,你没死真的是太好了”自从苏瑾失踪后,晴茵就以为苏瑾死了,是被自己给害死,心中一直有个疙瘩,当看到苏瑾没死后,压抑了四年的疙瘩一下解开。 “顾祎把你打了,你打电话找我干什么,你找他。”沈心怡实在是不愿意管蓝杰的事,就会个惹祸精,从认识了开始,沈心怡就没见过蓝杰消停一天,看见了都有点头疼。 “啾啾!”糜雀尖叫一声,浑身的火焰顿时一熄,无看准机会身体猛的前冲,手中的刀横斩而去,隐约可见刀刃上闪烁着一股红‘色’的光环。 “臣一定不负皇上之托”钟离洛无视掉钟离沉毅的神色,冷冷开口,钟离沉毅听到钟离洛的话,怔了怔,心里苦涩,洛儿,那件事你还是不能原谅父皇吗? 第一百四十二章 破除将门垄断第一步!(晚上还有一章!) “丰哥怎么样?”,仡芈九抬起头似乎想知道姜兆丰现在的处境。 这时墨菲特的大嗓门就起了作用,一声呐喊弓手们听到命令,数十支火箭齐射而出。 到达南海之后,蚩尤将骨灰全部撒在大海之中,看着灰色的碎片缓缓融入海水之中。 当然前提是这个相邦会武功,不会的话,怕是第二日就会变成白痴。 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 龙哉要对方的血肉或者骨头当然不是要吃或者炖汤喝,而是他的能力之一,【咒龙】需要这些东西。 说完,龙哉就拿起柜台上的报酬,不等姬野先生再说话就匆匆告别。 刘备二话没说,直接腾空而起,飞起在了半空当中,与此同时,洛阳城中的高手也都飞起在半空之中,围绕在刘备周围。 但是唯一的缺点,此术未到大成只能以自身来做引,敌定的同时自己也处于定身状态。 姬无夜虽然对韩国百姓能压榨的就压榨,不是个东西,但也是权臣,在韩国地界当个地头蛇还行,秦国不可能看的上。 “富贵险中求!这是没有办法的!”张天生心里是这么想的,只有反其道而行才有可能弄到好货色,大街上的店铺早就被人搜刮了好几遍,不可能有什么东西了。 听到日本队的对话,英国队的三人表情沉默着,没有说话。百合与舞是知道的,这一趟,一定是前往卢卡尔的大本营。 可以说,随着天帝的消失,帝域也是难得进入了一段安稳的时间,弑神,圣殿也都是恢复了起来,休养生息,各自保存着实力,犹如是暴风雨前的前夕一般,十分平静祥和。 放眼望去,远处天边一片黑沉,巨大的电流柱自天际之间所酝酿的风暴漩涡中扫向地面,击中的地方出现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大坑。 第一轮就面对苏晨这个种子选手,崔胜的心情可想而知,上了擂台甚至连和裁判行礼打招呼都忘了。 段涛手中的匕首还未刺下,他却惊恐的发现自己被人一脚踹飞了。飞起的瞬间,他看到了面前出现的那只脚。 摸着下巴胡须的断茬,陈进还在琢磨两天前从金池家顺来的密卷,上面所记载的阴阳术。 李含玄的动作当然瞒不过悬于虚空的松云子,他不晓得李含玄已经堪破了阵法的虚实,不过,眼见李含玄行走的方向是正确的,他就必须出手阻拦。 太玄头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诸邪不侵,万魔那近,所过之处,天地阴魔之气登时溃散,化天地戾气为一派祥和。太极图上黑白光华闪耀,五色毫光照耀大千寰宇,镇压过去未来。 当大军从第二条法令中的兴奋中冷静下来之后,接着曹操便整理好表情,颁布第三条法令。 云子衿也不客气的坐在了花想蓉对面,毫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仿佛与生俱来般,脑海里多出一套剑术传承,叶征意识脱离玉牌,回到现实。 喝了一顿酒,李艳阳也留宿一晚,第二天一早,李艳阳买了一束花,然后全副武装来到机场。 “好酒量。”林烈火手持一把短刀,在那足有三千斤的豪猪面前一阵挥舞,一盘豪猪肉整齐的铺落。 花想蓉呆呆的望着两人从她面前经过,坐到上位,然后宫无邪又体贴无比的为云子衿倒了一杯茶。 众人见到杨浩一出手便是杀招,头中不断吸着冷气,耀眼的金爪如同锋利的牙齿,要将周森的咽喉刺破。 乱棍如雨点,愤怒似沧海,安国侯瞬间血肉模糊,不似人形,全身上下的皮肤皆被棍棍砸成肉泥,可偏偏还留有一口气在。 汪之其,每一步都带着正气怒火,几乎是一路狂奔就来到了宗主大殿之前。 听了李自在的话,众人同样心生疑惑,他们自问,换作他们在这虹桥之上,也只能凭借自身手段走上几步,段然做不到他那样轻松。 还有就是杨浩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外面人们都已经找他找疯了,不排除玄丹境的林家老祖不会出手,就算他不出手,以杨浩现在的实力也经不起众人的围攻。 “你说洗干净了就洗干净了?我要检查一遍,我可是有洁癖的。”郁伯言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傲娇。 虽然作为考官,她有所有考生的全部资料,但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真的去看那些资料。 或许,前世她的牺牲本来就护不住姐妹兄弟,只因为,财帛动人心? 殿下说了,因为只能带一人,所以她的职责就是保护九姑娘,其余的事自有人做,不需她分神。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青寇此刻只穿着一条短裤,子芪原来根本没有见过这种豪放派,此时不禁脸红不已。 青冰荷心头一紧,他发现魅逝现在根本没使用灵力,看来还不打算再用混沌元素了。 “你看,那边有一个算命的哎。”城内,青寇咬着绿豆糕,含糊不清地对赤红说。 孙岳脾气犟起来,几头牛都拉不住,他的微博一直都不是自己打理,而是旁边的助理,助理作势拿起手机,真打算在这个关口参一脚。 “赤濡将军,我们不是来探索这个……国皇皇子的问题吗?到这儿来作甚么?”苏枭不禁问道。 不过好在天已经亮了些,估计这个时候这个团子也不会上线,王动站了起来,顺着窗户向外面深蓝色的天空看了去,过了一会,自己的眼睛终于才舒服了一些。 “是!”史那克涨红了脸,但偏偏无法反驳中元队长。一腔怨恨不由得发泄到了夜云身上。他单方面的认为,这一切都是夜云引起的,如果没有夜云,他怎么会被中元队长给呵斥。 王动手中的照片瞬间就击倒了华亚娜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目光呆呆地看着照片,突然一滴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个瞬间,身旁吹过的寒风似乎也温暖荡漾起来,微微吹动她紫色的衣襟,让她那玲珑的曲线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张亮看着不到半个巴掌大的地方,皱了皱眉,这么大点的地方应该藏不下一件衣服吧,既然大家都走了,自己也就想收工,临走的时候看到自己挖的墙边上好像有块稍大的黑点,也不知道怎么,非得手欠似的摸了一下。 “那好,明天我们就动身,届时你在这里候着,我们两个去!”王腾没好气地说完,便不再理会邓宇,安心调养起来。 “黄宝把那个蜂巢指给我的,他也跟我一起爬上去了?怎么……,这个混蛋猴子,居然敢捉弄我!”青年诧异地回答到一半,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立刻气急败坏地咒骂道。 做通了虎妞的思想工作,又嘱咐她盯死了赵三,姚甜甜觉得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向着客厅走去。 洋人安迪此时完全就是一种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了,这就是人在极端的环境下突然转换到另一个极端,那么就有可能变得特别感慨。 这杯酒,他不想喝,也必须得喝,因为他现在,已经没了傲娇的本钱,虽然他是他的兄长。 如今杜拂日既然同意了代为转告,想来看在了杜拂日的面子上,此事成就的把握又要大一些。 往后?杜依依嘴角上扬,往后,过了除夕,还有往后?紫月今日跑来为的这件事,就是为了往后? 墨魁接过托盘,合上房门,望着托盘上的纸包,提起,撕开,倒入嘴中,喉咙吞咽两下,一股股灼热的药力化作了浑身的暖意,墨魁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爽,立刻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巳时一刻,才缓缓醒来。 “公子,您回来了。”司琪儿从后院走出来给万俟阳打了个招呼。 有些头疼的把手中的谍报放下,诸葛安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和两侧的太阳穴。 在听到黑桃的“威胁”之后,星辰的话立刻软了下来,同时他的神情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看到这一幕的黑桃在心中窃喜,自己的心理战术已经发挥到了预期的作用。 “是的,你就算再能抵抗寒冷,也最多到达冰雾屏障的面前而已。”夜君王对着冥河解释道,同时也是对所有的人解释。 紧闭双眼咬牙切齿的茜茜已经做好了被炸的准备,不过幸运的是她这一次恰好作出了正确的选择,当然也不排除剩余的两张卷轴其实都是融合卷轴的可能性。不过茜茜这一次总算是成功的完成了整个装备融合的过程。 若是姚烈在此,或许还有一丝丝营救的可能,但很可惜的是,他并不在此。 毕竟场上两人的状态给人的感觉都不像是筋疲力竭的感觉。事关到晋院大比的四强资格,就这么容易放弃。 经过了半个月的开掘,那些掩埋在星河战舰上方的土层已经被清理掉了很多部分,有好些地方,已经逐渐暴露出了金属的外壳,在剧烈的杨广照耀下,反射出此言的金光。 冷冽的寒风骤然而现,无情吹刮着周围的古树,再加上远处传来的几道凶兽的咆哮声,使得周围十分的荒凉。 尹阳焱嗤笑一声,旋即真气疯狂运转,再次连连斩出了四道剑芒。 “好了,先围着跑道,二十圈,刚开始这几次不计时!”茉莉严厉地对着木枫说道。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打出一片名堂!否则,我看不起你!”林羽拍拍自己的胸膛,认真的说道。 一瞬间,司洛意身上带着轻盈的气势,脚踩清风,逆流的风向全在临近他的那一刻转变了轨道,全都朝着楚子枫而去,对立而战的楚子枫还依旧双手怀抱,可能唯一有些变化的,就是他那轻轻煽动的衣衫。。 第一百四十四章 清玉案元夕! 孰亲孰疏,用脚后跟都能想到,舒明兰她们心里自有谱了,对薇薇安的态度变得疏离起来。 “是我害死了菊儿,是我对不起菊儿。”冷忆梦的心中真的很自责。 “那么我要告诉你中士,你已经为挽救他的生命尽了你最大的力量。”隆美尔说道。 刹那,一道白光,从他的身体中爆开,瞬间将他伤口处的黑暗力量给消除了大半。 就在这时,那些寻找江欣怡的人都回来了,立马就把那刺客围在了中间,连成二话不说就加入了战斗,长久没动过手的萧黎,也把受伤的子琪挤到一旁,手痒的抡起铁锏,就往刺客身上砸去。 孙悟空没有回答。他是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对天云居士的认识,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要多。想到了天云居士,就想到了一画画就想喝酒的糟老头。 此时此刻,孙悟空在她眼里一点都不像是跟她说过“真正的成熟,不是妥协,而是应该变得温柔,是对全世界的温柔!”这句话的那个男人。 “怕呀!当然怕了!可我又不得不跑出来……”剑一馨一脸为难的样子。 陆如雪在内室给儿子喂药、施针驱毒,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会听不到。 话说回来,就算是不可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反正她所有该做的,用来抹除证据的办法她都一一做好了,就算是卿睿凡真的要查也注定了弄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艾香儿的疑问终是没有问出来,她知道,就算她问出来了,也不一定有人知道,就算‘花’青衣现在知道了,也不可能这么早便告诉自己。 回到三号病房的时候,金发多莉丝依旧一言不发地凝望着医院的窗外,直到其他孩子们进了屋,她也没有将头转回。 酒馆前方不远处便有一个,花青衣他们进了酒馆之后,便让老板把他们这里所有的好酒都拿了上来,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花青衣和端木吟两人并不是知己,但他们也是千杯少,因为他们是朋友。 一连串交手下来,云阙剑与秋水无痕都退到了一边,秋水无痕打算继续攻上去。 现在虽然还不知道暗魔的人会如何破开这一角遮天大阵,但是既然是要释放魔族,那么那里一定是最后的目的地。 “盛世烟火,不见难得。”住持轻轻的笑起来,让顾陵歌恍惚了好一会。 其父亲在事务所的帮助下曾经就任北市警察局局长,现在升为S省的警察部署长。 其余几名五行使者也都十分清楚李天佑强悍的战斗力,能够让鬼心都止步的修士现在出手要是让李天佑临死反扑很可能对自己造成重大的伤害。 相对于一块石头落地的李子元,他身边的钱朋却是有些不是滋味。别的部队类似三营的战斗动员,他作为特派员下部队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见过。但一般都是团长和政委,或是团首长。在后边看着我们,绝对没有一个只提团长。 李寺的嘴角翘起,眼神之中更是带着寒光,而这个时候,这几个三红帮人竟然一点都不生气,虽然说他们每一个都是壮汉,平日里都是杀人不见血的,碰到这种人一般按你说直接打过去了。 “乖徒儿,你现在要怎么办?去哪?”白翁从树上跳下来,来到王曦身边。 “璃火妹子说得对,上天好不容易赐给我们两个玩物,你就不能和善点。”飓风微微抬起右手,一阵清风飘过,吹动着璃火如丝般的秀发。 4、回到林安县已经半年多了,为什么几个组织都没有发来新的指令、新的任务?有没有派人来接头。我该怎么办?是按兵不动?还是应该主动出击? 林天回答,一眼扫过去就知道周稷山来者不善,但同样没有客气面不改色。 “也许他一直在那里等着他呢?”张子衡拍了拍甘兰的肩膀,甘兰将手搭在张子衡的手背上,看着钟无燕的坟墓,想到了“珍惜”两个字。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有兴致。今天,就是你们在人世的最后一晚。”青城话音未落,众人早将音铃等五人团团围住。 毕竟君不遇是亲眼目睹的,就算是再多的证据,再有说服力的说辞,在愤怒到极点的圣上和太子殿下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柳东来紧张起来,第一时间拔出了悬在腰间的长剑严阵以待,正要大声呼喊报警,见这头青羽黑鸦一直盯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林天,突然心中一动,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样等着看一场好戏。 虎头狮子身的兽王说着兽语,显得很威严,躲在树后面偷看的方昊也是很惊讶,刚刚那能量太强大了。 谷阳再次闭上双眼,冰寒灵气汇聚而来,在他体内以一种奇异的轨迹运行一圈后融入精血,渐渐化作一颗珠子,藏于体内。 纳兰末央看着方昊的帅气背影离开,愣愣的看着,这个男人迷一般的。 如今的叶辰,他在这青鸾宗这里,这也算是贵宾的了,他的到来,这自然也是受到了他们这里的迎接,甚至于青峰他这里,这在知道了叶辰前来以后,他这里乃是直接就亲自前来迎接的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山长! 而且十来年了,他好像没有过什么花边新闻,已经低调到不像是一个娱乐圈的人了。 没错,虽然丁彩荷没有接触过龙潜宗的宗主,但她依旧知道战无极长什么样子,所以此刻也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马剑锋现在的心情是相当不错,在竞技场连胜了几场,赚了不少学分,神彩兴然。 阳云汉身形窜起,左手由圆入方,幻化出无形劲气带着那块巨石斜刺里飞向半空中,右手由方入圆,护卫在自己身后,抵挡住身后无数的碎石。 忽然,吕玄意识到了一个科学的问题,按说妖狼把自己吞进去,最先应该到的是他的胃部,怎么可以看到那厮的鬼丹呢? 归太一道:“修真界每出现一位巅峰神帝,其他巅峰神帝都会有所感应,龙洛,我们准备接待那些巅峰神帝吧”。 挂掉电话的周仁刚微微皱了下眉头,他还在思量着韩歌方才的那句话。 龙洛道:“不用担心,他已经被雪帝打跑了”,龙洛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了梦璃,梦璃道:“想不到雪帝已是高阶至尊,这修炼速度真是让人惊叹”。龙洛道:“别的就不多说了,还是先回云栖宗吧”。 姬弱岚道:“这个因素在巅峰神帝眼中什么都不是,就像龙洛本只是一方创立千年的势力,可是就因为龙芷茹成为巅峰神帝,所以龙域一跃成为巅峰神帝,不论底蕴如何深厚,在巅峰神帝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不过这也就是走个形式,自己出钱修路,政府肯定不会有意见的。 蛮牛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从腰带里取出匕圌首,噗哧一声,锋刃没入盾卫士的胸口,几乎将他的心脏切成两半。出身佣兵的肯特对这一刀熟练极了,面无表情地执行队长的命令,宁愿自己手里沾满鲜血。 楚琰让开了,林莹走上面前去,用她在现世学的急救措施,挤压敲打着她的胸口,将她的嘴巴张开,朝里面吹气,只是她的动作看着有些慢,力道也有些不够。 十二头大脚地精,经过数十双拾荒人的手,所有存在的痕迹彻底消除,至于残留在下水道地面的斑斑血迹,混杂在腐臭的空气里,也寡淡地微不可察。 李强脸上带着绝对称不上和善可亲的笑容一挥手,两名士官将两只硕大的军用背包递到燕破岳和萧云杰手中,燕破岳和萧云杰只觉得手上狠狠一顿,天知道背包里放了些什么,重得要命。 果然,裴风下一刻就吻向了身前的这位美丽的姑娘,嘴唇相接,如胶似漆。 “铿叮……”剑斧交错,锋刃互相噬入,绽放的电弧在钝头重剑跳跃,瞬息令特里斯雷击似的全身酸麻,当场僵化动弹不得。 老大曾经说过。徐虎的属相是虎。名字里面还有一个虎。是阴历十一月出生的。算是出生在“老虎的屁股”上。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但是今天我还真就要摸一摸了。 杨欣的母亲,其实早就已经离世了,这一点,在杨欣刚离开主世界没多久之后,李尘的手下就发现了。 随即,裴风又看了看施玉蝶,眼神之中意欲明显,我和老太爷有话要说,还请……,您也回避一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楚修忍不住说了一声:“三哥,你说,我若是向母妃求娶表妹,你觉得她会不会同意? 而有的人,更是艰难,运气背的姑且不说,那种落地就被淘汰的无法评价,有时候运气差又能怎样呢? 这在神域大陆可不多见,毕竟武者修行,本就是逆天而为,谁信这个。 不过,他也知道,长须老者是在跟青甲巨人说话,所以,他也不必回答,听着就好。 “道和你说得对,两不相帮只会害了他自己,更会害了袁家!”卫阶点头说道。 三支香从段天蓝的绣袍中飞出来后,顿时漂浮在了空中,段天蓝屈指一弹,一道火苗被他弹了出来,紧接着飞上了半空,将半空中三支香的其中一支点燃。 而他拿出的老本,竟然做了一个风险最高的选择,下了第二种赌法,而且是赌一个北区的考生会是今年的第一,这实在是让人震惊。 疤爷走后,项羽心中想着龙浩交给他的任务,想要洗白那些帮派,绝不是那么简单的。 最后,欲哭无泪、不敢作声的经理接到了一沓钱,转而又化为满脸惊喜。 两人刚看到唐易的时候,虽然没想到来自西府总府的特使大人居然会这么的年轻,但是看到赵明那恭敬神色,知道应该出不了错,眼前这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绝对是西府特使无疑。 空气唰的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上官云僧在不远处的嘉宾坐席上,也被呛得咳嗽了一声,我知道我出丑出大发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你们是怕朕造反么? 说着,一道红色涟漪阵阵摇曳而起的地面阵法,顿时浮现在了徐良与春雨的脚下,紧接着,当徐良手势变换的,附加完最后一道隐秘阵法于此地面阵中后,徐良即刻嘴角微显狡黠笑意的朗声说道。 从签售会屏风出口走出来的路上,依旧牵着金木研手的雏实,忽然奇怪的低头笑说到。 秉身体的某一处神经被触动了,这不是外界的,而是秉自身的触动。他并没有握拳,更没有像之前那样想象自己是一片云,所以,他并没有动用七色叶。 迟简心中疑惑:看样子,王大哥可能在下面遇到了麻烦,凶多吉少。 不停探着脑袋的薛城山,终于在球员通道里看到了自己期待许久的那个身影,在惊喜之余,还一步上前顺手接过屠谦诚身上的背包,并不断地催促他到。 石魔是属于魔族的,十分坚硬,怎么打也打不动的家伙,全身上下,只有坚硬的石头和深绿色、毛茸茸的眼睛。 刘飞阳心中异常无语,先不说你们讲的我能不能听见,知道的比你们清楚。 犀牛:画眉妹妹开导好,大哥不是顽固派。承蒙妹妹不嫌弃,你继续歌声嘹亮,我在河里听你歌。 这时可见,风球体积增大了一倍。本会砸一米外消散的它,却是足足飞了两米远。 肖旷不许人去上学,明摆着搞退学的步骤,云茉雨想了一天又一天,都没什么好办法,最后只能去求林证。推开门,脚步却像生根一样不敢迈出去,因为肖旷说过,不想要腿就直说。 秦雨没有回答,看着夜幕低垂,只觉得夜里的寒气愈发的让她忍受不住了,身体的损耗,使得自己体内的寒气爆发,就连夜里的这么一点点寒气,自己都要穿上厚厚的棉袍来抵御了。 狐狸精趁机想要把展昭撕成碎片,我赶紧甩出一道风刃,他立即退后,风刃贴着他的身体划过,砍断一颗二人粗巨树。树木倒塌发出轰然之声,震得场内人、妖皆是一惊。 喝?云茉雨自嘲一笑,正想跟成哥摊牌呢,来点勇气也好她真喝了。 姐姐这两年为了自己的身体,不知废了多少心思,带她出去,也只是想让她散散心,她却总是以为不出去,就能不面对旧日的那些伤痛,忘了曾经的那些纷争,总是拒绝姐姐。 梁浩站在擂台上,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也是感觉一阵解脱似的轻松。 顿时,龙腾眉头一皱,随即也想到,这个洪方,已经是图腾师。不然,想要凭借着大宗师巅峰武道,成为一军元帅,那还是有点困难的。不,应该说是,异想天开。 两人出奇的都没有吵嘴,今天是周末,肖旷也没打算出门,两人腻味在房间里,一人在东,一人在西,似乎是两条平衡线,实际上,偶尔还是会视线碰撞的。 车停在茶座门口,一个fú ù生跑上前打开了车门,林证曲起胳膊,云茉雨理所应当的挽住后,微微一愣,似乎以前也经常这样。 他的手忽的握紧了手中的被子,被子瞬间而裂,血顺着杯沿留了下来,他全然不知。 “你们两个下去吧,赶紧打扫好,另外,给这位少侠一间客房,好生伺候。”丁巴子道。 他知道,当初齐天大圣没被焚灭,那是因为躲在风门,远离炉内高温。 媚影一怔,山伢子走到水盆边,捧起水哗哗地洗了脸,然后伸手要拿手巾,媚影躲了一下,然后凑近给他仔细地擦,眼中嘴角满是笑意。 杜铁咬咬牙又向胡艳欺近,他相信以自己金仙中期的修为追上胡艳渡劫后期的修为只是时间问題,只要自己不要受周围那些人的干拢就一定会让自己有所得。 天启说:“朕梦到两头怪物在一个铁笼子里向朕咆哮,一边咆哮还一边咬铁笼子最后咬烂铁笼子向朕冲了过来,朕想跑又跑不动,真吓人。”说完还露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在中国,那已经是我现在触碰不到的领域了,我只希望她能在那边过得好好的。”欧阳殇冽眼神变得很忧郁。 “我也不知道!”梁氏心里是惊愕不易,他们都在猜测着说孩子早被带出了村,过了大码头,已经去了城里,没想到孩子不但没有出村子,甚至还在陈家,就更让人惊讶了。 “我爹自己种的,我家自己买的种子,凭啥不能带走?”陈鱼看不下去了,出声反驳着。 当众人吃玩饭后集体上线了,各自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唱歌,打怪物,赚钱,做装备等等大量的事,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光禺与苍佥面面相觑,向前飞射而去,脸庞留有一丝迷惑不解,悄然传音议论着。 时远时近的笑声似乎愈发明显,苏夏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被从笑声中发出来的细细的丝线纠缠住了。她的脚步虽然缓慢,但还是走到了苏瑾言的床旁,然后对着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如果洛枫真的这样做了,他不仅没办法对天澜手握兵权的战神苏弈交代,也没办法对天澜的百姓交代。 第一百四十五章 造车与水泥! 贾熙桐从弥须符中拿出被子给他换成新的,把窗边的破洞补上,再教会他怎么用传音符。 他这一路上也想清楚了,秦风给了他进入戎部深造的机会,他不能辜负秦风。 难道非得隐藏自己的性格,按照别人预想的性格那样活着才算正常嘛? 到时候,当他将自己的诛仙剑祭出时,就可以吸引那一柄诛仙剑来斗。 上一次,杨奇峰暗算他,他都咬牙坚持下来了。可这次,大敌当前,他需得引开李问海,云泠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随后,下路兵线推到二塔前,FPX五人转下,带着兵线势如破竹直突高地。 这个版本的皇子,被动是普攻附加对方10%血量的额外伤害,伤害能力简直爆表。 然而,此时在天阳宗的后山秘境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突然睁开了不知沉寂多久的眼睛,他看向了广场方向,那道撕裂苍天的白色光柱。 反正现在不用上场,比赛看着都是菜鸡互啄,无聊得紧,左右闲着没事干,就守着饮水机看起搞笑番来,好歹能图一乐。 周飞的话一说完,立刻得到了现场所有人的赞同,纷纷鼓噪起来。 “自愧弗如,自愧弗如……”山顶洞人袁岩方,一脸羞愧,恨不得挖条地缝钻进去。 刘宏微一踌躇,彭羽立即将桌前的另只杯子拿到手中,倒下满满的一杯,当看到仍有两只空杯时,又拿出一杯子倒上一杯。 呆呆坐立于此的道明到了十一才离开神秘的鬼屋。神秘人从里面看出来,看到道明颓废许多的模样,心里舒畅许多。神秘人要彻彻底底让道明成为疯疯癫癫,以后才有心思做其他比这件事更重要的事。 为免打草惊蛇,行动定在后天傍晚,有特警随性,总警力大概有五六十人,万队已经向上边汇报,同市军分区取得了联系,正在走汇报程序,必要的时候,会有部队支援。 张影避开最致命的技能,却挨了剩下的两个技能,气血一下子掉了300+。 不过现在昨晚的收视率出来,但是网络上的风向,却忽然之间就改变了。 雪琴的琴音是针对别离而发,让别离听了,免不了要受到刺激,就在这一瞬间,段郎的处境就化险为夷,跳出了别离钩的杀伤半径,到了绝对安全的地方。 山城确实山。虽然它也算是一座非常了不起的现代化的城市,但因了山城的山,整座城市就缺乏国际大都会那种大气磅礴的感觉,让人憋屈。 “俨玲只要恢复前世记忆,就已充分看到,一定能感动她。恶魔大人对喜欢的护花天使,为她所作的一切真的是可歌可泣呀!”黄九龙看着恶魔大人少有的高兴,心里也开心,似乎忘记了吴淡龙闯阴间这一桩大事。 龙鳞右手凭空一握,身前的虚空顿时扭曲爆裂开来,连同那最后剩下的一部分毒蛇,也都被挤压碾爆了去。 而那几个被泡在药水罐里面,身上缠满了管子的人类,就是他们正在把他们变成人造武者的实验者。 骤然听到此种猜测,珍特上校眉头一皱,看了那白人男子一眼,突然心中一沉。 “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们能够答应,这样的话,我们以后就可以在一起修行了,不过我不想勉强你们,所以还是以你们的意思为准。”叶无道对她们说道。 可是自己没搞清状况,就来看望……他觉得自己有些冒失,牵马沿着街道,低头思索着踽踽的回走。突然,听到有人喊声:“贤弟!”他抬头一瞧,是苏仁兄迎面走来。 然后,蓝悦的脸色就是变了,连忙往脸上摸去,随后更是脸色大变。 圣域之中的庇护所,很大,规划好多区,一区有一百人,利西尼庇护有一千区,战乱的时候能接受安置好多难民,这些难民得到很好的安置以后,他们往往也会事后选者留在所在的圣域,成为各大城市的居民。 詹姆士双目绽射着凶光,挥舞着一红一黄两条手臂,脚下狠狠一踏别墅前台阶,在轰鸣激荡中,台阶变得粉碎。 “何云伟师弟可是对李总赞不绝口,说乃是武术界的奇才,将来必是大放异彩,但是今日一见,我觉得我师弟看错了。”袁尚一脸的到认真。 这种场面,他已经见惯。只要是第一次认识他,知晓他的实力,知晓他的年龄,那定然震惊的完全变成白痴。 本来,天天的打算是直接造一艘综合性质的史上最大战舰,集合了战列舰,航空母舰,运输舰等一系列船舰的优点,但日本人并没有建造如此庞大船只的经验,在技术积累到足够程度前,只能搁置。 高力士是他身旁最近亲的内侍,李隆基对于高力士的感情,早已不限于臣子,更有几分家人的意味。 ”我见过他,我和他有约定!“诺兰赶紧回答道。此时,格林已经从地面上爬了起来,谨慎地向着两人的方位挪动。 到了最后双方互推主塔的攻城防守战阶段,敌方的气势如虹,节节逼近,不用什么招呼筹划,蓝方的大家便很有默契的全部聚集在主塔附近守家。 所以,到底能不能翻身成功,天天也不知道,反正,她的目的只是挑起战争进行大型试验。 裴旻顿觉意外,自那日以后,这丫头一直躲着他,现在怎么送上门来了? 不过说真的,听了老神这个“江湖骗子”这样一通吹嘘,连我们的心里都有点毛呢,就更加不要说那笃信迷信的老师傅了。 “没有,我这边电脑上显示的信息是传输成功了的。“威尔逊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操作了一番,随后否决了美琴她们的推测。 他可是领教过纳兰嫣然神奇的治疗方法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救治成为了假死人的吕青烟的话,那么吕千城绝对相信纳兰家就是首选。 第一百四十六章 锁厅试! “那你鬼叫什么?吓了我一跳。”百福摸了摸自己脑袋顶上的头发。 师兄看向主楼,在它的上空一团由阴气形成的巨大漩涡慢慢向下想要包住楼体。 父亲也真是的,朝廷对待咱齐家那么算计,你居然连半点都不记恨。 这时,被李宁拍飞的那名弟子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一丝血迹从嘴角流出,左边的整张脸全部被打成了乌青色。 一州刺史这样的实权官,等闲没个三五万两,那是想都不要想的。龚七夏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蹊跷,但是他管不了,先去把位子占了再说。 因为今天拍卖的东西也就十几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拍得到宝物,一些人自然有些心急了。 现在兰博全身的伤势已经痊愈,除了身上的灵能被封锁之外,他看起来完全像是一个正常人。 “你这个畜牲……”李宁气的破口大骂,奈何实力不足,不然李宁非将绿幽蟒撕成几段不可。 越往前走,吴程越是心惊肉跳,竟然所有的忠勇军士兵,都是住在沿街搭建的帐篷中,就连孙宇也不例外。 伊然三刀下去,把苹果分成了六块,侏儒哀嚎一声,仿佛切开的是他的心。 “你想要什么样的男人?优秀,太笼统了,具体标准说说。”云希道。 演完戏之后,看了一眼他躺在地上的身体,黑暗中我依然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楚,我想那家伙也看不清楚,只能大约判断我会朝哪个方向走动,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不是随身装备里带了一副高科技的攀爬手套,要不是白朔在出现的一瞬间察觉到不对,抓紧了身旁的铁阑珊……他现在可能就会变成伦敦每年跳楼自杀调查报告里的一个数字了。 正在前头进行繁琐的祭祖仪式的赵佶,在太阳的照耀之下,已然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毫无疑问,敌人就在那里哪怕远远的隔着半个那美克星,白朔他们的方位也已经被他所知晓。 就算尸体的面部浮肿涨大,但是脸上的印记是不会消失的,也只有这个印记可以辨认出外面的那具尸体究竟是不是费古。 白朔缓缓睁开眼睛,倾听到隔着几十米外的房间中已经陷入睡眠的平稳呼吸。 当然,随同一起出现的自然还有端坐其上,一袭血色铠甲,手持重矛的血色亡骑。 “我是不会离开的!”冰雪尊者声音虽冷,但是里面的肯定之意却是毫不掩饰。 在这个公国林立的大陆上,哪怕是出售一座城市,贵族们也没有任何的心理障碍,陈易一天跑几十个地方,签订一本又一本的合约。 吴氏拿被子给李管家盖上,心疼的对林心菡唤道,“雪儿,洗好手,准备吃饭。”这孩子昨晚那么忙,白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她能不心疼吗? 而且有时候,二哥谈下来的合作项目,需要其他部门忙将近大半年。更有甚者,一个合作需要前期好几年的准备工作。 陈希在工作室的工资确实不算高,他拿的是工作室的分红,而且他还有容野给他发的工资呢,完全没有把宋知樱的威胁放在眼里。 看到陆轩在突破,轩辕战队队员们除了震惊在恭喜陆轩的同时,一个个都用见鬼了的目光朝他忘了过去,犹如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一般。 “老天师,现在你还想阻止我吗?”莫名居高临下的对着老天师等人说道。 “看你这么孤苦伶仃,所以我就好心的来陪你。”林心菡一脸玩味的道。 “呃!”蹲在他跟前的大兵,脸上的肌肉不禁的一抽,他怎么看到他家老大在笑呢。 大壮见林心菡这么相信他,他自然很受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过李阿牛的房契,认真的挑选。 不知是为了儿子还是为了玉溪,他进密林时格外冷静,似乎预料到了结果;只看了一眼他气息奄奄的儿子后,拔刀向孟。 “前线已经都乱了,咱们旅又是支杂牌旅,当然已经上了。”郭建有些懊恼,杂牌旅,在这样的战场上,就是炮灰。 然后,卡尔就很尴尬的发现,他的身边,不知不觉的跪倒了一片,就连维持秩序的银色黎明的士兵,也全都手持长枪,半跪了下去。 接下此单赚取的明面收益或许不会很多,但其隐性收益远不是一两千两银子可以比拟的。 洪荒太过于巨大,江萧也只知道洪荒世界的大概,什么电影电视都没有描述过洪荒的结构,就算江萧明白某个方向有什么,可稍稍偏差一丝,那就意味着偏了几千亿公里。 第一百四十七章 徇私的范仲淹! 而看见这些海兽的表情,李明知道了一个很不想接受的问题,那就是这些海兽,肯定是不会自己离开这里的了。 一个赤手空拳脚上有伤,一个手拿鱼叉怒气填膺,那么谁胜谁负也就不用说了。 突然之间。艾伦的眼神再次变了。变的和以前一样的谨慎。一样的戒备。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梦蝶。眼里充满了询问。 交流会在十一月底开始,视乎参与者准备酒的种类,历时三个月至半年不等。 守城兵的压力减轻,不少人也看到了那两条飞龙在空中舞动的英姿。其中不少人更是发出了惊叹的赞美。 “这一点倒是跟我们房产介行业有点像。”张伟笑了笑说道,不动声色的将话题引到了房产方面。 从衣襟中露出的雪白肌肤让爱德华看的热血沸腾,脑神经几次处于崩溃边缘!在看了几眼之后,他猛地咬了咬牙,将剑插进草地,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向梦蝶。 想到这里,脸色不由得有些古怪起来。回想这一路之上,从在大门口迎接的那位执事开始,属于王蛇之城的人对待自己的态度都有些怪异,当时心想这是对方有礼貌。现在想来,那委实太有礼貌了一些。 在许多生命熊熊燃烧之中,无数的生命力,还有灵魂都被彻底的净化,然后凝聚,凝聚出来了一个漆黑色的影子。 可当真是月棠的话,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她跟纪曼柔一样变态,爱上了沈毅,想设计杀了我? 祖坟我也去过,就和普通的坟一样的,也没有什么,大概是我们这些不懂的人根本看不出来还是有别的原因。父亲说既然奶奶不答应,这事就别提了,省的又闹出别的什么事来。 突然之间,她觉得人世间的情与爱,很复杂,完全不是以前她想的那么简单。 因为元宵节刚过不久,这里还挂着一些灯笼,点缀在整个农庄里面,显得格外的精灵俏动。 德国医生匆匆赶来的时候,沈毅已经疼得意识迷糊,脸色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额汗珠子,他紧抿着的双唇一点儿血色也没有,看得出来是极力的忍着疼痛,眉毛都攒到一块儿去。 她没有参加期末考试,只是说家里面有事,向学校提出了休学。沈晓晓很担心,打过电话问了几次,夏凌忍了忍,还是没有告诉她真实的原因。即便是告诉了沈晓晓,也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她增添不少的烦恼。 那一身明黄的太子,果真用着那常年不变的表情,将头深深扎到那比脸还大的金碗中,不紧不慢的往外挑着不是红色的菜肴。 办公室的空气本来沉重,何正开一来,说了一个让气氛更沉重,而且敏感的话题。 说明人家学习能力强,又是自己的粉丝,招进来之后肯定听他的话,让做啥做啥,做实验的主观能动性估计都比常人高上不少,还不要求什么薪资待遇。 孔济元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就算你跟萧然学弟一样努力就能赶得上他吧? “安欣,你怎么了,还不上来领取你的试卷?”这时,韩研出声提醒道。 他惊讶的看过去,就看到顾南烟的脸,被放大数倍出现在月宫上空。 他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就算这些家伙不出面澄清,他也能拿出足够的证据公布。 华菁菁顿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还好,顾许没有跟她选一样的。 可话没说完,嘴唇就被雷芷兰堵住。接着不知道为什么,王祖洛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香蕉有膳食纤维,有助于消化,可吃多了,也是会拉肚子的!而且还是坏香蕉。 安江打量了一下,发现屋子内的布局比较简单,但不是那种穷酸的朴素,而是带着一种大气的感觉,不过,就安江所见,并没有什么违背组织规则的陈设。 众人听完陈东一番话,大部份人皆是倒抽一口凉气,还未开战,局势已经这么不容乐观? 虽然此时归国舰队采用的都是世界先进水平打造的新式战舰,但仍然需要近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够返回国内,由于日本在海外没有基地可以提供补给,一切都要依靠舰队本身的补给舰补给,漫漫长途,所花的时间就更久了。 尤利娅导师皱着眉头实验了下,果然没有感知到原本的神性效果,柔声道:“多谢您的帮助!!!”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的将一枚晶钻偷偷递到了大祭司背在身后的手里。 “来了!”无极真人一声低语,大掌教的神情立即变得更加肃穆。 屈指微弹,龙凌便是将这些杂质弹去,所有精纯物质全部余留下来。 不过,计凯就在身后看着,它就是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坏了计凯的好事,所以只能把怒气发泄到敌人身上。 龙凌口中吐出鲜血,身影飞出,重重的落在地上,承受一个二阶气神下层强者的一拳,就算龙凌强大,也是受下不轻的伤。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造车、钢铁与水泥!工业文明的曙光初现! 其实他一个男子,本也不该送这些东西,合该叫堂嫂送来,可这又是后世之物,他怕教堂兄堂嫂转传几回话之后就传错了,也就只好自己拿过来来讲了。 叶妙跟在他身后,想的是如果有了什么突发性事故,她能最及时的拉住他。 这些事叶妙早在简明嘉那听过,心中更是对他升起感激,如果他没有和她仔细说,她现在来一中还是一头雾水呢。 她把亚当一号拿出来,和最新的解药样品放在一起,一个粉色一个金黄色,都是在光鲜下熠熠生辉的色泽,看起来又美又亮。 魏延平同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走之前,目光久久的没有从于忧身上挪开。 随着她的崛起,申屠家的地位越来越高,真正到达巅峰是在她成为神级灵符师之后,申屠家成为了第一灵符世家,在修真界比灵符公会的地位还要高。 “哼,于忧,我还以为,你找了个什么好货色来替自己撑腰,原来是个吃软饭的。”于薇嗤笑。 总之无论叶妙做什么事,在有心人的观察下,总可以把这件事以为是叶妙用心良苦。 塞缪尔看了她一眼,便转头去看面前的培育仓,人工子宫的壁很厚,半透明有磨砂质感,但不妨碍通过仓周围的灯光看到里面的大概情况。 阿生忍不住想去摸摸这孩子的头,但碍于几百双眼睛盯着,只好作罢。“我在学宫,还给你留有位置。”她轻声说,然后转过身去向众人宣布接种已经完成了。 掺着刘大柱走出警局的大门,刘珏有些意外的看到了雷豪他们几个,竟然还没走,是在等他们? 只是,他虽然是情场高手,但遇到真正爱的人时,却根本不善于表达,更不懂该如何去爱。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眷恋的淡笑,半眯起的眼,给他那半张脸平添了一抹温柔。 高飞虎脸上的肌肉剧烈颤抖,一股不可遏制的怒火在胸腔中泛滥。 李沐也不知道自己的心从此时起变得这么硬了,可他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融入了这个角色,甚至不再觉得自己是在扮演这个角色。 她就说嘛!夜帝哥哥怎么可能对莫宁瑶没感觉,这下子还不是暴露了。 罗艺有些懊悔,自己的确看错了。能教出关鱼这样的大将,程大雷又怎么会是个好说话的人。说不得关鱼这幅脾气,便是程大雷有意纵容。 七夜也将手放在了茜茜的脸上,两人就这样对捏了起来,不过七夜并没有使用太大的力气,毕竟还是舍不得嘛。 薛晴吩咐了一些事之后,便让他们自主安排余下的时间,然后就走了。 海盗首领见赫顿一行人不过数百,却顷刻间斩杀了自己这边近千人,而他们却一点损伤都没有,惊怒交加之下立即下令追击,他自己更是身先率士卒下了战船。 应该直接冲进去逼问,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对谁有什么好处吗? 夏景琰看似将目光放在门口的方向,口中心中满是担忧的模样,实则他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这凌亦寒的眼神变化,果然当凌亦寒听到时夏是个路痴找不到她回家的路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而且就算是杜卡奥手里紧紧只有三成,甚至一成的把握,黄老也会同意。 只是从这开始,慕容青每天都会照顾二虎,时间久了,二虎发现慕容青很是不错,慢慢的俩人的关系越来越近。 他之所以不让万宁过来,是真担心这么一具浑身刀伤,面容具毁,又被野兽啃咬过的尸体惊吓到她。 那个男人听到吴思琪这么说之后,嘴角勾起了一丝不屑的冷笑,他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的轻蔑之色。 也不再管什么进不进攻,眼下能躲开这些人的攻击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九尾和水凌芯这才相视而望,长长的舒了口气。水凌芯心中更是担忧,要是这时金甲战熊叛变,那么后果简直不堪设想!真的是自己疏忽了。 白久虽是沉着个脸但也没再前行,甘青司一个脾气上来就逮住他的衣领往回扯。神奇的是白久竟然毫不还手,还任由人像逮鸡仔似的捉回房间。 经历了多日的修养,谢淼的元神终于恢复如初。摆脱了和范仁的【合体】状态。 陈婷冷笑一声。身上的衣服迅速燃烧起来。变成一身轻甲,将丰满的身材勾勒的更有魅力。 那为首之人低喝一声,一步踏出,主动迎上陆尘的攻击,手中长刀在元力的疯狂灌输下,竟在此刻变得璀璨而锋芒毕露,随着一刀直直劈出,一道粗大的刀气撕裂虚空。 三人视线交错,一时之间没有了任何话语。有时候很多话语与其说出来不如藏在心中来的更让人明晰。 袁馨沉默不说话了,她知道连宏成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把自己救出来,是另有目的的。 一声剧烈的金属碰撞之声在萧炎的面前响起,萧炎连忙睁开了眼睛。如同预想的那样被砍断头颅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面前却是多了一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大火龙。 布天微笑着,用力一撑竹竿,竹筏一拐歪,向着右边的岔道划去。 跟在梁坤身后的脚步丝毫没有减慢,目光幽幽的打量四周,总想翻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可是,再含蓄,般若也能够听懂呀,所以,般若那张脸立刻涨红了好几个度。 般若是鬼魂,又不会落泪流血,所以难受也不过是脸上的一种表情而已。 不过白薇并没有给陆棠棠介绍他们都是谁,只是火速将这些人带走处理。 她想了想,似乎好久都没有接到过桂姨的电话了,她也好久没有给桂姨打过电话了。 所以,我们三个洗漱了一下,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毕竟,明天等待着我们的是一场恶战。 蓝麟风被它们缠的恼火,却也无可奈何,这些家伙只能威吓,却不能真的伤害它们,一时间也无法前进一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看到了解决大宋弊病根本希望了! 水泥的初现不仅令赵祯兴奋不已,辛缜自己也是难掩心中的振奋。 他很清楚,这水泥一旦铺展开来,对大宋朝面貌的改变将是天翻地覆的。 有了水泥,整个帝国的筋骨便会一寸一寸地硬朗起来。 若再配合即将试制成功的高强度钢铁,桥梁、闸坝、港口码头,那些他脑海中盘桓已久的蓝图,便都有了落地的根基 不过这点人已经足够了,云天空和凌道宁两人商量了一下,便是准备出发了,可是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噬妖鼠竟然还没有回来。 只见乌摩天妃此刻,好不凄惨,高大的身躯被斩成两段,在她身前,出现了两道身影。 “几十亿伤害,那家伙竟然都没事?难道他也有系统,能够免疫攻击?”凡尘看着那家伙,有些傻眼了。 连城卿幽因为抱着云天,无法出招,只能运足了内里靠步伐躲闪。 “什么?竟然是狂草?传说之中的狂草?”此时,所有的评委专家们,都彻底的震惊了。 “唉!算了,还是继续吧!我也没想到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希望今天能挺过去。”高远摇摇头说道,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撒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今天竟然一脚踢到铁板上。 李父大名叫李自强,赵原来到李家店里的时候,李自强和他儿子李允并不在,找伙计一打听,他们在李家窑场里,赵原和郭都只得往李家窑场走去。 但此时的展霄开始苦恼了,他只要将自己的身体伸出黑气之外就会被烤焦,那自己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看到这里楚风冷然一笑,在暗黑龙王尸身周围布下禁制,让怪兽无法触碰到它,便将尸身留在了原地,而他则是转身离去,身形一闪,来到华夏沿海地区,因为他在这里,发现了目标。 几个时辰之后,元成再次走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闷,来到叶星的身边,将刚炼制好的丹药给他服了下去。 “将精神融入空间?”王逸天眼前一亮,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过这个办法!王逸天再次抽出一缕精神,缓缓的融进空间里面,这次空间碎片更加清晰的展现在王逸天跟前。 至于那些太阳国的玩家,虽然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华夏军团攻入富士峰,但是有些时候,人总是很无力的,无数玩家好似飞蛾扑火一般的朝着华夏军团扑了过来,但是更多的太阳国玩家却全部避到了日照城。 “冷家还没有倒,想来,他还不想做的太明显。”楚岸寻只能这样解释,他不想自已的猜测是错的。 且说石老伯在那处山弯里面也没有发现叶辰和石铸,他老人家可真是急得团团转。之后回到石寨是没有安心的吃下一口饭,不是在门口眺望就在屋里踱步,李玉儿更是着急,一晚上都没有合眼。 但是王辉丝毫不惧,手中的真实之剑一剑斩杀到虚空之中,立刻那充满死亡气息的死字,就被王辉的真实之剑斩为了两半,化为了无数的光芒消散。 本来完成每个任务都能获得对应的功勋值。而团队升级就需要功勋值了。 纳兰柔等待着许久,才见到白老头带着商迪向这边走来,而那位年轻的管家没有跟来,可能被派去做其他事情了。 三十六天大罗天极北之地的星城,城门之外站着一个落魄的身影,蓬头垢面,满身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