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爆改剧本拯救意难平》 第1章 欢乐颂2:关雎尔1 “怎么样?你和包总的问题解决了吗?”一个年轻的女生询问道。 “听了你的,既然两个人相爱,就要不顾一切的在一起。”一个更成熟的女声回答道。 江岚被两个人的交谈声吵醒,转了转脑袋,睁开眼,发现自己一个人坐在汽车后排。 她揉了揉脑袋,迷茫的睁开双眼。 驾驶位上是一位大美女,白衬衫搭配齐肩短发看着很干练,但微卷的头发又中和了她身上的高冷感,显得人很柔和。 副驾驶是一位头发更短的年轻女生,但可能心情不好,语气哀怨的吐槽着岌岌可危的恋爱情况。 江岚迷迷糊糊的听着她们的对话,几个关键词终于唤醒了她。 “赵医生”、“包总”,自己来到了欢乐颂?那自己是谁? 江岚刚反应过来,脑子里就输入了一大堆的记忆,还没等她梳理完,车子已经拐弯了。 “关关,别睡了啊,到了。” 好的,这回知道了,自己穿越成欢乐颂里面的关雎尔了。 江岚懵懵的开门下车,跟着记忆往公司走。 还没走两步,就被安迪喊了回来:“关关,你行李箱还在后备箱呐?” 这么小的事,江岚还没接收到,赶紧又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这孩子,今天怎么了?”安迪从后视镜看后面。 曲筱绡已经察觉有八卦的气息,率先开口问:“你上班拿行李干嘛?你要和谁私奔啊?” 江岚也不知道啥事,拿了行李箱就走,得赶紧知道剧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呦呵,跑的倒是挺快。”安迪也带着曲筱绡开车走了。 江岚拎着笨重的行李箱,顺着记忆往自己的工位走去,等电梯的间隙,终于接收完了全部的记忆。 原主是欢乐颂里的关雎尔,一个文静内敛的乖乖女。 去年六月份毕业入职了一家世界五百强的证券公司,在运营支持部做助理,经过半年的努力工作,去年年底转正,现在已经是一个工作一年多的职场白领了。 后来她终于遇到了她的爱情,一个自由音乐人,谢童,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电视剧里结局时,关雎尔和谢童虽然互通了心意,但谢童最后决定辞职远行,追求自己的梦想,关雎尔还是决定留在上海。 谢童出国后,距离和时差让两个人变得陌生,这段异国恋并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就分了手。 但这只是电视剧的结局,真实的生活更加残忍。 两年后,谢童回国,以成熟追梦者的姿态重新出现在关雎尔面前。 他诉说着漂泊的艰辛与不变的深情,轻易瓦解了关雎尔的心防。 她全身心投入这段失而复得的感情,甚至动用了积蓄支持他所谓的音乐事业。 直到某天,她在他手机里发现数条来自不同女性的亲密讯息,以及他从未停止的、以单身为幌子的社交动态。 更致命的是,关雎尔替他担保的一笔项目资金已被转移一空。 谢童再次人间蒸发,留下关雎尔背负了一千万的债务,情感与信任彻底粉碎。 当时,五美已经都有各自的生活,安迪和包总结婚搬去了大豪宅,邱莹莹也已经和应勤结婚搬走了,但是婚后生活婆媳争吵不断。 曲筱绡为了家里的债务,变卖了欢乐颂的房产,为了赵医生和自己的事业一边工作一边读MBA。 樊胜美已经和王柏川分手换了新的工作,虽然一直没再遇良缘,但摆脱了家里,生活也蒸蒸日上,她换到了邱莹莹的房间,2202只剩下她们两个分担房租也负担得起。 谢童跑路后,催债的电话打到了姐妹们和父母亲戚那里,大家虽然都帮助了她借给她不少钱,但是一千万对于勤勤恳恳的打工人真的太多了。 关家父母决定要卖房,看着父母一夜之间愁白的头发,关雎尔心痛无比。 人死债消,她最终跳到了海里轻生。 江岚已经到了工位,梳理清楚了剧情,现在她和谢童处于暧昧阶段,谢童约她去采风,所以她才拿着行李箱上班,两人准备周五晚上直接坐绿皮火车过去婺源采风。 还好还好,还是刚刚开始的时候,关雎尔还有救,但是江岚她自己呢? 江岚本来是个大学生,刚要毕业,就遇上了末世,她很幸运的觉醒了亲和力异能,可以安抚动物植物。 因为这个原因,小队出行都会带着她,变异的动植物不会主动攻击他们。 但这个异能又没什么伤害性和攻击性,最后江岚还是在末世的弱肉强食中被杀害了。 这时,脑袋里面传来了一段叮铃铃的声音。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电视剧角色拯救副本。”一道可爱的声音响起。 “你是谁?”江岚没敢出声,警惕的观察四周。 “宿主你好呀,我是你亲爱的系统。只要你可以完成每一个电视剧副本的角色拯救任务,就可以获得各种资源,在系统里获得真正的永生。”系统解释道。 “有什么要求吗?”江岚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丑话要说到前头才行。 “每次任务副本和要求不同,本次任务为本次副本电视剧:欢乐颂2。任务:改变原主命运。让关雎尔爱情事业双丰收,寿终正寝。” 永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吸引刚刚死去的人了,江岚不想再回忆惨死的痛苦,欣然接受了任务。 江岚确认任务后,意识回归,打开了电脑,准备熟悉一下工作,毕竟是要爱情事业双丰收的。 几个姐妹在她困难时都拉了她一把,她熟悉后面的剧情,后面有事自己也多帮忙吧。 为了周五顺利出行,关雎尔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手里只剩下一点翻译和数据整理的工作。 末世之前,江岚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这点工作倒是还好,部分专业名词需要多搜索一下。 关雎尔转正也才不到一年,还没有独立接手项目,一直是以助理的身份。 事业方向江岚不打算变化,关雎尔做的好好的去,改去做别的容易引人怀疑。 第2章 欢乐颂2:关雎尔2 ??为了方便,下面都称关雎尔或者关关) 工作梳理的差不多了,手机响起了铃声。 原来是曲筱绡,刚刚关雎尔跑的太快,她到了公司觉得不对,就打过来了电话。 “小曲?怎么了?”她模仿着关雎尔的语气。 “老实交代,周末你是准备去哪啊?和谁一起?”曲筱绡盘问道。 刚打瞌睡就来枕头,关关正发愁怎么摆脱谢童,和曲筱绡说一下,她肯定忍不住好奇会查的。 自己知道谢童前女友的事,说分手才合理。 两个人瞎扯了两句,关雎尔最后装作被逼得不得不说:“哎呀,就是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约我周末一起去采风。” “朋友?男朋友女朋友呀?还采风。”曲筱绡拍桌道。 “男...男的。” “哎呀,小白菜会找猪了,可以嘛关关,“曲筱绡调侃完又说,”但我可告诉你,一起出去玩呢,一定要保持距离,尤其是大晚上的,知道吗?你要懂得拒绝,你脸皮薄,到了那边以后先去看看预定的房间,如果是一人一个房间呢?你就可以好好玩了。要是两个人一个房间,那这个人肯定没安好心,他就可以直接出局了,懂吗?” “懂了,谢谢你啊小曲。”虽然曲筱绡有时候干的事情很离谱,但确实也是为了她们好,还是有些江湖义气的,江岚本人是一点不反感。 曲筱绡吐槽了一下自己事业和爱情上的双重压力,在关雎尔这撒娇询问:“关关,如果你要是被赵医生看不起,你会怎么办?” 江岚可不是喜欢过赵医生的关雎尔,果断给出回应:“谁看不起我,我看不起谁。伤害我的人都是故意的,他在伤害你之前已经实现权衡过利弊,他会不断对比,选择伤害你。因为伤害你,他付出的代价最小。” “可以嘛关关,快谈恋爱了,一套一套的,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放不下,好了不说了,我下午要去出差了。” 两个人挂断了电话,微信马上又弹出了提醒。 “关关,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下班后直接去火车站,别忘了带上你最喜欢的相机和那本采风笔记。我们去看婺源最美的秋色。” 她的心猛地一沉。今天正是原剧情中她和谢童外出采风的日子,也是关雎尔感情生活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关雎尔纠结的看向左手边,一本名为《婺源摄影指南》的书放在一堆文件里很是显眼。 更让她注意的是书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婺源的拍摄点、最佳光线时间、当地民俗活动,甚至还有手绘的路线图。 显然,原主关雎尔为了这次旅行做了大量准备。 “怎么办?”她喃喃自语。 按照原剧情,关雎尔今天会跟谢童一起去婺源采风,两人在绿皮火车上度过一夜,周末在婺源拍摄旅游,关系因此拉近,但也为后续的一系列问题埋下伏笔。 但直接拒绝会不会改变太多?会不会被人看出不对劲? 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良久,终于打下一行字: “谢童,真的很感谢你的邀请,但我今天突然想起有个重要报表周一必须交,周末可能得加班。你看,我们能不能改期再去?” 发送。 她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上班。 镜中的女孩有张温和的面容,眼神里带着一丝拘谨和不确定。 她试着对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模仿着原主那种略带羞涩的笑容。 “关关,你可以的。既要活出自己,又不能被发现。”她轻声鼓励自己。 手机马上传来消息提醒。 “工作永远做不完,但婺源的景色不等人。我记得你昨天不是说为了这次旅行,特意提前做了很多工作吗?连调休都申请好了。” 关雎尔盯着手机屏幕,感到一阵无奈。 她快速查看电脑上的日程表,果然发现周五下午关关提前一小时,五点后开始标注了“调休”状态,一直持续到下周一。原主确实为这次旅行做了周全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再尝试一次。 “真的很抱歉,我确实提前做了些准备,但临时有个项目需要跟进。而且我昨晚没睡好,状态不太好,怕影响采风的效果。” 这次,回复来得更快: “可是我们票都已经订好了唉,不能稍微调整一下工作时间吗?火车票很难买的,而且我特意选了绿皮火车,你说过想体验那种慢慢旅行的感觉。” 关关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她能感到办公室里其他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她今天的行为确实有些反常,平时那个温和好说话的关关,今天似乎心事重重。 邻座的李姐探过头来:“关关,怎么了?看你一整天心神不宁的。” “没什么,就是有点累。”关关勉强笑了笑,尽量模仿原主那种腼腆的笑容。 “年轻人别太拼了,周末好好放松放松。”李姐说完就转回了自己的工位,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不是说这周末要出去采风吗?东西都准备好了?” 关关心头一惊,表面上却保持平静:“嗯,差不多了。”怎么同事也知道啊。 “那就好,玩得开心点。回来给我们看照片啊。” 关关点点头,强迫自己专注于工作,但内心却在激烈斗争: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就要按照原剧情发展,和谢童建立更深的联系,这意味着后续的麻烦。 不去的话,会不会改变太多?万一被发现不是原来的关雎尔怎么办?而且火车票确实已经订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四点半。办公室里的同事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关关却坐在位置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手机又震动了。 “我已经在来你公司的路上了。五点我们在楼下见,然后直接去火车站。别担心工作,旅行的意义就是暂时逃离日常。” 关关咬住下唇。她几乎能想象出谢童自信满满的样子。 第3章 欢乐颂2:关雎尔3 这个男人才华横溢,但同时也自我中心,不太在意别人的感受。 一个酒吧驻唱,什么女人没见过,和关关才见了几次就约出去玩,还是外地和过夜,明显就是在试探,目的很不单纯。 在原剧情中,关雎尔就是被他这种艺术家气质所吸引,却又因为他的自我而受伤。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偷偷向下望去。距离五点还有半小时,楼下还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拒绝的话已经说了两次,都被他轻飘飘地挡了回来。再坚持第三次,不但显得反常,反而可能让他警觉,换别的花样来纠缠。 不如就顺着他的意思去。 车票已经订好,准备也做了,这些反而省去了她另找理由的麻烦。既然他这么想试探,那就让他试探好了,主动权从来不在嘴上,而在谁先看清对方的底牌。 她垂下眼,慢慢松开了手指。 “关关,周末要出门啊?”同事小王从她身边经过,看到她桌上的《婺源摄影指南》,“哇,去婺源?好羡慕!这个时候正是拍景色的好时候。” “嗯...可能去。”关关含糊地回应。 “什么叫可能啊,票都买了吧?别犹豫了,工作永远做不完的!”小王拍拍她的肩,“好好玩,回来给我们带照片看看。” 关关看着同事们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本详细的采风笔记,眼神慢慢变得坚定。 既然他这么执着,躲也躲不掉,那就没必要再躲了。 他不是想试探吗?那就顺着他的试探,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某种程度上,谢童就是个需要被人戳穿的“装货”。与其被动地承受他的步步紧逼,不如主动把这场戏看个清楚。 电梯缓缓下降,关关对着金属门上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表情。 走出大楼,谢童已经站在门口。本来没打算来接她的,不知道这小白兔今天怎么回事,一直拒绝她,为了抓住人,必须赶紧过来。 看到她出来,谢童过来帮她拿行李:“我就知道你会来。” 关关注意到他今天穿着一件军绿色的破洞外套,背着个黑色大双肩包,还拎着把吉他,确实是一副采风的打扮。 “我真的有点累,可能拍不了太久。”她再次尝试设定边界。 “放心,到了婺源你就知道值得了。”谢童打了车,“我们在火车上可以好好休息,绿皮火车虽然慢,但很舒服。” 车子驶向火车站,晚高峰的交通有些拥堵。 看关关有点疲惫,谢童打开手机音乐,放了他自己创作的歌曲。平心而论,音乐确实不错,带着一种旅途的漂泊感。 “你带相机了吗?”谢童忽然问。 关关拍了拍摄影背包:“带了。” “那本采风笔记呢?我记得你做了很多功课。” 关关从包里拿出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在这里。” 谢童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最认真。这次我们去的几个点,都是根据你的笔记选的。” 这个发现让关关有些意外。按照原剧情,行程应该完全由谢童主导,但现在看来,原主关雎尔在这次旅行中投入了相当多的精力。 难道因为自己的几次拒绝,反而让她更想证明这次旅行的价值? 到达火车站时,天色已暗。绿皮火车安静地停靠在站台上,与旁边飞驰而过的高铁形成鲜明对比。 站台上人不多,大多是带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气氛悠闲。 “K字头列车,慢慢晃到婺源要八个小时,正好睡一觉。”谢童取出两张车票,“我订了硬卧,两个下铺。” 硬卧车厢,这意味着他们要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共度一夜。按照原剧情,这一夜会有很多互动和对话,关系会迅速拉近。 “我们...在一个包厢?”她试探性地问。 “嗯,不过别担心,硬卧有帘子,隐私还可以。”谢童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看看能不能换票...” “不用了,就这样吧。”关关连忙说。再坚持反而显得奇怪。 列车缓缓启动,城市的高楼逐渐后退,换成了郊区的平房和田野。关关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绿皮火车确实有一种特别的节奏感,不紧不慢,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要喝点什么吗?”谢童问,“我去餐车看看。” “水就好,谢谢。” 谢童离开后,关关翻开那本采风笔记。里面详细记录了婺源各个村落的特色:李坑的小桥流水、江岭的梯田、篁岭的晒秋、石城的枫叶......每一页都有细致的标注,甚至还有从网上打印的照片作为参考。 这显然是原主花费大量心血准备的。江岚感到一阵愧疚,无论她愿不愿意,这趟旅行对原主来说显然意义重大。 谢童回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和一些泡面、零食。“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复习一下笔记,怕到时候找不到地方。” 谢童笑了:“有我在呢,不会迷路的。不过你的笔记确实做得很好,有几个点我都没听说过。” 两人之间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夜幕完全降临后,车厢里的灯调暗了。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但能清楚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关关,你睡了吗?”谢童轻声问。 “还没。” “我在想明天早上到婺源后,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然后直接去石城。早上的光线最适合拍晨雾和枫叶。” “嗯,笔记上也是这么建议的。” 短暂的沉默后,谢童又说:“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关关心头一紧:“有吗?” “嗯,平时你不会这么犹豫。你对这次旅行期待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准备,我以为你会更兴奋。” 关关不知该如何回应。她能感受到原主对这次旅行的期待,但作为穿越者,她更清楚这段关系后续的发展。 “可能最近工作真的太累了吧。”她最终选择了这个安全的回答。 “那就好好休息,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谢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温柔,“晚安,关关。” “晚安。” 关关闭上眼睛,在火车的摇晃中逐渐入睡。窗外是不断后退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远处的灯火。 第4章 欢乐颂2:关雎尔4 原主在车厢上一晚上没睡,担心行李丢了。 江岚才不管呢,不折磨自己,直接把系统喊出来帮忙。 清晨六点,列车缓缓驶入婺源站。 火车上的旅客的各种声音响起,关雎尔也起了身。这谢童也挺牛的,带着小姑娘出门,能睡这么好。 关雎尔简单扎了下头发,谢童起了身,看关雎尔的状态,问道:“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没啊,我睡得挺好的。”关雎尔自然的微笑道。 谢童愣了一下,感觉关雎尔和之前的状态不是很一样,没那么害羞发愣了。 天色微明,站台上弥漫着薄雾,空气清冷而湿润。 关关和谢童提着行李下车,深深吸了一口山区特有的清新空气。一夜的火车颠簸带来的疲倦,似乎在这一刻被洗去大半。 “我们先去酒店吧,行李太多了,拿着也不方便,先去放一下。””谢童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直接去汪口村,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最好的光线。” 哦吼,这大概就到了酒店开房只开一间双人床房间的环节了。 谢童直接进了房间,原主看房间里面是双人床,想起来了曲筱绡的提醒没进去,谢童便称自己是专门给她开了休息的,自己去看看车票。 但其实这就是一种试探,看关关是真淑女还是假闷骚,如果关关看见双人床,还是很自然的就进来坐下,那谢童估计这两天就要有所行动了。 结果发现关关是真淑女,就另外找了借口,反而让关关觉得误会他了,好感大增。 但其实订双人床这个事情本身就动机不纯,没有询问也没有提前告知,等到上楼了关关才发现,这时候就被谢童拿捏了。 自己必须要让谢童知道她不是好惹的,但又不能太明显。 房间门开了,谢童自然的走了进去,关雎尔看了一下,果然还是双人床,便站在门口。 ”我的房卡可以给我吗?“关雎尔问道。 谢童恍然大悟般的说:”哦,他们没有单人房间了,预计晚上有空房,我想着我们就是放个行李,晚上才回来,为了节省,我就定了一间房,如果你要换衣服,我就出去,你随意。“ ”我以为你拿了两张身份证,是两间房呢,一间房还是不方便,也不差这点了,我再去开一间房。“关雎尔作势要往楼下走。 这要是让她去了,不就被戳穿了?谢童赶紧说:”那我去吧,这间房你用,你看着也没休息好,可以再整理一下。“ 关雎尔毕竟还要和他待两天,也不想闹得太难看,两个人体力上还是有悬殊的,就进了房间。 谢童只能忍住心痛,又去定了一间双人房,以免被关雎尔发现自己的心机。 关雎尔收拾了一下东西,拿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包。 短暂的休整完毕,两人先去客运站看了看有没有去汪口村的车票,挺幸运的,刚好有一班一会就发车的客车。 汪口村环境优美,大山被薄雾笼罩,远处的山峰若隐若现,近处的枫树红叶在雾中显得格外鲜艳,房子都是白墙青瓦,很是古朴。 环境确实很美好,关雎尔短暂的忘却了现实,先玩了个痛快,但是不同的是之前她们会聊音乐、聊自己的想法、观点,现在只聊看得到的风景、表演,绝对不深入。 谢童几次想聊点深入的,都被关关装作懵懂忽悠了过去,你说东我说西,你聊老虎我聊鸡。 看谢童还想说话,关雎尔赶紧开口。 “我查了天气预报,下午光线会更好。”关关翻开笔记,“村里晚上还有民俗表演。” 谢童本来想问的憋了回去,惊讶地看着她:“你连表演时间都查了?” “嗯,笔记里有写。”关关指着其中一页,“下午五点开始,在村口的广场。” 两人中午在村口的茶摊休息。老板端上当地的菊花茶,香气清雅。 “累了吗?”谢童问。 “有点,但很值得。”关关诚实地说,“这里比照片上看到的还要美。” 表演一直到晚上,虽然订酒店时关关的反应出乎意料,但也很正常,符合谢童对于乖乖女的判断。 因此晚上表演结束,谢童还是准备按照原计划表白。 表白之前先亲口脸蛋,让这个从没谈过恋爱的乖乖女乱乱心。 关关知道剧情,夜色渐黑一直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一个扭头,顺势躲了过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吓死个人了,一句话不说,忽然猛亲一口,懂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啊。 谢童偷亲失败,表白的话自然也不好再说出口了。 婺源的两天就这么过去了,第二天一早,关雎尔在这边买了几份特产,准备回去给22楼的姐妹们分一分。 对了,事业也要发展,可不能忘了领导和同事的,再多买几份。 两个人又坐火车回到了上海。 关雎尔东西太多了,谢童帮她一起拿到了小区楼下。 看着关关没什么留恋的背影,谢童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抓不住了,必须要趁此机会说清楚。 又喊了一句:”关关,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你同意吗?“ 哦买噶,他追求人的方式就是一句空话吗?还我想让你做我女朋友,完全是从它自身欲望出发的一个问题,搞得像他的决定,现在只是通知她的感觉。 谢童以为关关会犹豫,正想再次开口说给她时间考虑,不着急答复时。 没想到关关说:”我暂时以事业为主,没时间谈恋爱,不好意思,我今天得把周五的工作忙完,我就先上楼啦。“说完转身就跑。 谢童想再开口只能看见背影了,只能先走了。 关雎尔上楼时,樊胜美和邱莹莹都不在,一穿越过来就被迫高强度在外面跑了两天,还得应付谢童。 现在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好好梳理一下剧情和任务了。 这时候,安迪已经接受了包总,邱莹莹和应勤也是再续前缘,虽然中间还有很多波折,但大体方向没变化。 第5章 欢乐颂2:关雎尔5 后面关雎尔背债时他们俩生活还不错,唯一不舒服的就是包太太总是搞事情,好在包奕凡是向着安迪的。 这时候樊胜美家里的烦恼还没解决,曲筱绡正在因为车载音响的事情和赵医生闹分手。 总之22楼的五个姐妹各有各的难处,但是关雎尔现在能力确实不大,自己也没办法事先把这些都预言一样的解决了,估计要以为她中邪了。 现在还是要先以自己的任务为基础,首先发展事业吧。 这样才能在姐妹们有事情的时候多帮点实际性的忙。 关关在运营支持部助理的岗位已经做了一年半左右了,她本身就是一个比较内向的人,虽然执行力很强,能做事,但是受限于性格和学历,发展机会不大。 江岚打开了关雎尔的笔记本,梳理了一下关雎尔过往的工作内容,全面了解了证券行业目前的发展情况,以及任职的证券公司的情况,终于找到了一些机会点,打算放开手大干一场。 做好了下周提前的准备工作,关雎尔揉着眼睛出了门,想要上个厕所。 她开门出去,正好遇到邱莹莹回来,面含羞意,还带着点小高兴。 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应勤还没和相亲女分手的时候,邱莹莹和应勤频繁见面,还被相亲女发现,把他俩揍了一顿,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关关,你还没睡呀?”邱莹莹心虚的问。 “嗯。你去见应勤了。”关雎尔肯定的说。 邱莹莹被惊了一下,瞪圆了眼睛问:“你怎么知道?你看到我们了?” 关雎尔冷笑了一下,边去卫生间洗脸边恨铁不成钢的说:“我猜的。” 邱莹莹看她这个反应,急忙解释说了一大堆应勤的不容易,相亲女哪些地方做的不对,自己只想帮帮应勤,让她不要樊姐曲筱绡她们。 关雎尔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莹莹。”关雎尔的声音比邱莹莹预想的要平静,甚至有点冷。 “关关?”邱莹莹不解地唤道。 “我不会告诉别人。”关雎尔说,“但我要告诉你,你现在在做的是一件极其错误的事。” 邱莹莹愣住了,其实她心里也知道不对,但恋爱脑上头,说道:“连你也,连你也不理解我吗?我只是想帮帮他啊。。。。。。” “帮帮?”关雎尔字字清晰,“莹莹,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瓜田李下?你们俩之前是男女朋友,他一个已有未婚妻的男人,私下联系、互诉衷肠,在外人眼里,这叫什么?” 邱莹莹的脸色白了白:“我们只是聊天,我们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关雎尔提高了音量,“等应勤那个脾气火爆的女友发现你们的事,她会相信只是聊天吗?到时候一群人冲过来,揪着你的头发骂你搞破鞋,把你打得鼻青脸肿,你连哭都没地方哭!因为你不占理,莹莹,一丁点儿都不占理!” “不会吧,应勤说他会处理好的。”邱莹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躲闪。 “处理?”关雎尔笑了一下,“如果他真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就该先把自己的感情关系理清断净,再来找你。而不是一边吊着现在的女朋友,一边跟你暧昧不清,把所有的道德风险和烂摊子都丢给你!” 关雎尔直视邱莹莹的眼睛:“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他总是在找你诉苦?为什么他总是在抱怨现女友却不分手?因为他懦弱,因为他自私,因为他享受被两个女人在乎的感觉,却不愿承担任何一方的责任!” “关关,你现在有点像曲筱绡,也有点像樊姐。”邱莹莹这时候还有空打岔。 关雎尔都被逗笑了,但也注意了一下,模仿关雎尔的样子继续说:“反正我觉得,一个连公开承认你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不是什么靠谱的人,你要是相信我,你就让他把那个女生解决了再来找你。” 说完仿佛恍然大悟一般说:“你不会是想给他做小三吧?那可不行。” “那怎么可能呢?”邱莹莹大叫,“你说的没错,我明天就和他说清楚。” 关雎尔的语气稍微软了些,但依然坚定:“我不是在iUdge你,莹莹。我是怕你受伤,怕你陷入一个本可以避免的泥潭。真正的爱情不该是这样的,它不该让你卑微到尘埃里,不该让你提心吊胆像个贼,更不该让你独自承担所有风险。” “可如果,如果他真的分手了来找我?”邱莹莹眉头皱起来,之前几个姐妹和应勤也发生过一些矛盾,她有点担心。 “那我会第一个为你高兴。”关雎尔认真地说,“但在那之前,保护好自己,好吗?你不只是谁的备选项,你是邱莹莹,是我们22楼的开心果,是值得被郑重对待的好姑娘。” 邱莹莹怔怔地看着关雎尔,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一贯温顺的朋友变得有些陌生,却又莫名地令人信服。 她俩这边话音刚落,大门外就传来了樊胜美嫂子的声音。 邱莹莹傻愣愣没有防备的就想开门,被关雎尔按住了,一通说辞告诉她樊胜美已经搬走了,把她给打发走了。 这个人可不能放进来,到时候别赖在房间里不走了。 楼下这个物业小郑也是的,谁都乱放进来,每年的物业费交的是摆设吗? 从猫眼看樊胜美的嫂子已经下去了,电梯的门刚关上,邱莹莹就长舒一口气,瘫坐在玄关处。 “吓死我了,她刚才那眼神好凶。”邱莹莹拍着胸口。 关雎尔却站在门后,透过猫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眉头紧锁。 还没结束,按照记忆中的轨迹,那个女人很快就会回来,而且还会再去敲安迪的门。 “莹莹,你给樊姐打电话,告诉一下她刚刚的情况,让她有所准备。”关雎尔转身,语速快而清晰,“我得下楼一趟。” “下楼?现在?”邱莹莹不解。 第6章 欢乐颂2:关雎尔6 “物业。”关雎尔吐出两个字,眼神冷了下来,“随随便便放陌生人上楼,这不是第一次了。” 邱莹莹没拉住关雎尔,赶紧给樊胜美打电话,打完又给安迪和曲筱绡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明了情况让她们千万别开门,关雎尔已经下楼去找物业了。 曲筱绡刚刚失恋,昨晚拉着安迪大醉一场,安迪还比较清醒,被邱莹莹的几条消息吵醒,看见关雎尔去找物业,不放心她,也出门了。 欢乐颂小区每个单元楼都有一个物业人员值班,物业前台小郑正低头刷着手机,直到关雎尔的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台面上,她才懒洋洋地抬起头。 “哦,关小姐啊。”小郑扯出职业化的笑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关雎尔没有笑,她将双手平放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是一个有压迫感的姿势,既表明严肃,又不会显得过于攻击性。 “刚才有非本楼住户未经登记和业主同意就上去了。”她开门见山,“我想知道,欢乐颂的安保流程是什么?陌生人可以随意进出住户楼层吗?” 小郑的笑容僵了僵:“这个......我们一般会询问一下,但如果是访客说是找人的......” “她报出具体房号和业主姓名了吗?”关雎尔追问。 “她说她是樊小姐的嫂子,找樊小姐,我不放她进去她就骂街,我们也实在没办法啊。” “她说找人就放行?”关雎尔的声音依然平静,“还是说,只要报出一个姓氏,你们就会放行?” 小郑的表情开始不自然了。 她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平时总是内敛不吭声,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关雎尔的眼神太锐利,像是能看穿她心里的那些小算盘,租客而已,又不是业主,这么较真干什么。 “关小姐,我们工作也很忙的,不可能每个访客都盘问得那么细。”小郑试图辩解,语气里却泄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关雎尔想起了很多细节,从前小郑对安迪总是格外殷勤,因为安迪开着豪车,气质不凡。 而对她们这些合租的年轻女孩,虽然表面客气,眼神里却常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轻慢。 在他看来,租户大概算不上真正的业主,不值得费心保护。 关雎尔忽然笑了一下,说:“郑小姐,我理解你们工作辛苦。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上楼的不是访客,而是别有用心的陌生人,会发生什么?” 小郑皱眉:“关小姐这话说得有点严重了吧。” “严重吗?”关雎尔轻轻摇头,“去年上海浦东那个案子还记得吗?物业因为未核实访客身份,放入了盗窃团伙,业主损失上百万。最后物业公司被判承担百分之三十的赔偿责任,当值保安不仅被开除,还在行业内再也找不到工作。” 她顿了顿,看着小郑骤然变色的脸,继续平静地说:“我不是在危言耸听。欢乐颂的住户非富即贵,他们的安全若因为物业的疏忽出了任何问题,你觉得,公司会保一个不按流程办事的员工,还是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个人身上?” 小郑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关雎尔知道她戳中了要害。她太了解这种心理,觉得租客不重要,所以可以敷衍了事。 但一旦点明这种敷衍可能导致的职业风险甚至法律责任,再漫不经心的人也会开始衡量利弊。 “我...”小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安迪披了件外套就过来了。关雎尔和小郑还在这里掰扯没注意到。 安迪发现平时乖乖的小妹妹真的有了大变化,正好小郑气弱了,自己这张虎皮也该出场了。 “没错,刚刚那个人吵的人睡不着觉,砰砰砰的砸我房门,我也是下楼来投诉的,我要去物业总部那边投诉。”安迪冷声道。 看见安迪,这把更是稳了。 安迪的声音不高但很威严:“郑小姐,我想确认一下,欢乐颂物业对非业主访客的登记流程,是否包含核实被访者信息、联系被访者确认以及发放临时通行证这几个步骤?” 小郑的额头开始冒汗:“理、理论上是的,安迪小姐......” “那么今天这个访客,你们完成了哪一步?”安迪追问,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更让人紧张。 “我,她说是找樊小姐,我想22楼确实有位樊小姐......” 安迪打断他,语速平稳却不容置疑,“未经核实就放行陌生人进入私人住宅楼层,这已经违反了物业服务合同的基本安全条款。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物业服务企业应当协助做好物业管理区域内的安全防范工作。如果因为你们的疏忽导致住户人身或财产受损,物业公司需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安迪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台面上:“明天我会正式向你们物业经理提出书面投诉。如果类似情况再次发生,我会考虑报警处理,并联系律师追究物业公司的违约责任。” 好帅!关雎尔内心欢呼。 小郑的脸色完全白了。安迪的话没有一句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下来。 书面投诉、报警、律师、违约责任,这些词劈了啪啦砸下来,让她彻底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对不起,安迪小姐,关小姐,这确实是我的疏忽!”小郑连忙站起来,鞠躬道歉,“我保证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以后每个访客我一定严格核实,联系业主确认后才放行!” 关雎尔看着小郑前倨后恭的态度转变,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现实,同样的诉求,从不同身份的人口中说出,分量天差地别。 但至少,目的达到了。 回22楼的电梯里,安迪侧头看向关雎尔:“你今天很不一样。” 关雎尔露出一丝苦笑:“我刚刚忙完工作想睡个懒觉,就被人吵醒了。” 第7章 欢乐颂2:关雎尔7 安迪若有所思地点头:“你刚才和小郑说的那些话,很有策略。先指出风险,再让他自己得出结论,这不像平时的你。” “人总是要成长的。”关雎尔轻声说,望着电梯不断上升的数字想,不愧是安迪,这么敏锐。 电梯到达22楼。走廊很安静,这次樊胜美嫂子不会再出现大吵大闹,甚至借钱了。 “谢谢你,安迪姐。”关雎尔在开门前说。 “不,应该我谢谢你。”安迪难得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提醒了一个我们都忽略的安全漏洞。关关,你比我们想象的都要敏锐和坚强。” 再晚一点,曲筱绡和樊胜美都知道了事情的处理结果。 曲筱绡过来打趣她一下,但是刚失恋心情不好也没怎么说话,樊胜美也发消息过来感谢。 关雎尔笑着说没什么,把从婺源带回来的特产分给大家,还收获了一份邱莹莹的熊抱。 第二天一早,关雎尔化了一个很有精气神的妆容,从形象就要开始改变。 邱莹莹过来打趣道:“谈男朋友啦?大早上的这么认真的化妆。” 关雎尔转过脸,邱莹莹又大叫:“这也不像谈恋爱啊。” 关雎尔起身把东西收拾好,点了一下邱莹莹的脑袋,笑道:“你就知道谈恋爱,我要继续奔着我的事业一路前行。” 关雎尔还没收拾完,外面邱莹莹和曲筱绡就吵起来了。 曲筱绡刚失恋,很是脆弱,控制不住的哭嚎大叫,关雎尔和安迪赶紧出去把她们两个拉开。 在安迪家看了邱莹莹和曲筱绡的一出闹剧,关雎尔没忍住哈哈大笑,这群女孩子真有意思。 安迪今天有事不去公司,邱莹莹和关雎尔一起下楼坐公交。 邱莹莹走个路也不老实,拽着关雎尔欲行不轨,结果正好碰到了楼下等关雎尔的谢童。 昨天自己都拒绝他了,他怎么又来了? 谢童赶紧说:“我来送关关上班。” 邱莹莹没看到关关脸色,对着谢童打趣道,想蹭段车上班。 谢童压根没车,没再说话。 邱莹莹以为谢童是害怕,刚想开口说自己先走,就被关雎尔拽住了。 “谢童还没买车呢,你怕是蹭不到了。” 话音刚落,邱莹莹和谢童两个人表情都有些尴尬,谢童没想到关雎尔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也不帮他遮掩一下,心中有点生气。 但还是继续问:”你平时做什么上班啊?公交还是地铁,我陪你。” “哦,我平时坐邻居的保时捷上班,今天她正好有事,我就和莹莹打了车,就不用你送了,车马上到了,我们先走啦,拜拜。”关雎尔挥挥手,拽着邱莹莹就往小区大门走。 “你什么时候打的车?他没车说什么送你啊?但是这小帅哥还是蛮帅的,你也太直接了吧。”邱莹莹激动又克制的在关雎尔怀里说。 “现在就打车,”关雎尔招招手拦住了经过的出租车,继续道,“前两天已经考察失败了,在酒店像你一样,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已经出局了。” 邱莹莹非常好奇,但是没说几句就到咖啡店了,只能拽着关雎尔说晚上会严刑拷问她。 关雎尔没吃早餐,早早就来到了公司,把给经理的特产先放在了桌子上不太显眼又能看到的位置。 刚回到自己工位,就听到背后的声音。 “关关,上季度运营数据分析报告做好了吗?”部门主管张经理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语气有些急促,“总部下午就要。”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张经理。”关关抬起头,声音平静,“我还准备了一个简版PPT,如果需要向高层汇报,可以直接用。” 张经理显然有些意外,快速在手机上查看邮箱:“哦,我看到了...等等,这个环比分析部分是你自己加的?” “是的,我发现我们部门处理的交易量在上季度有15%的增长,但平均处理时间反而缩短了7%,我觉得这个数据值得高亮出来。”关雎尔解释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过去没有的自信,“我在备注里也写了可能的原因,新系统的优化和我们上个月做的流程梳理。” 张经理认真地看着报告,脸上露出赞赏的表情:“做得很好,关关。这个分析角度我之前都没想到。”她顿了顿,打量着眼前这个向来安静的女孩子,“你最近工作状态不错。” “谢谢张经理。”关雎尔微笑回应。 接下来她会开始小心翼翼地展现自己的能力,每次只比原来的关雎尔多走一小步,稳扎稳打,做大做强。 “对了,下周二系统升级的事,”张经理收起手机道,“你跟进一下技术部那边,确保测试环境准备好。这次升级涉及交易结算的核心模块,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我晚点和技术部的李工约一下了今天开会对一下,确认最后的测试方案。”关雎尔翻了一下日历,“另外,我建议在正式升级前,我们先做一次模拟演练,特别是异常情况处理流程。” 张经理更加惊讶了:“模拟演练?这,我们之前没做过。” “上次系统小升级时出现过一个问题,虽然很快解决了,但暴露出我们的应急预案不够完善。” 关雎尔调出一个文档,“我整理了可能出现的六类异常情况及应对步骤,如果张经理同意,我们可以用这个做演练脚本。” 仔细看了一下文档,张经理沉默了几秒钟,终于点头:“好,你安排吧。需要我协调什么资源,直接说。” “谢谢张经理支持。”关雎尔笑着回到了座位。 邻座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关,今天状态不错呀,周末在婺源玩得怎么样呀?” “景色特别美,我还给你们带了点特产,那,礼轻情意重。”关雎尔把特产分出去,几个同事纷纷道谢。 张经理听着她们说话,也看到了桌上的礼品,瞥了一眼关雎尔,暗自点点头。 第8章 欢乐颂2:关雎尔8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 技术部的李工是个三十出头的资深工程师,对于运营支持部这种业务部门的要求,向来有些不耐烦。 关雎尔提出需要增加三次系统测试,并且要模拟六种异常情况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关关,系统升级方案已经定了,测试环境时间也排好了,现在要加测试内容,时间不够啊。”李工敲着桌子,“而且你说的那些异常情况,概率很低的,没必要专门模拟。”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代表,此刻都看向关雎尔,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过去一年多里,大家印象中的关雎尔是那种说话轻声细语、不太会争取的女孩。 关雎尔深吸一口气,打开准备好的资料:“李工,我理解时间紧张。但我们部门上次处理过一起因为系统异常导致的交易延迟,虽然最终解决了,但客户投诉率上升了30%。” 她调出数据图表,“这次升级涉及结算模块,如果有类似问题,影响会更大。” “那是小概率事件...”李工还想坚持。 “但对受影响的客户来说,就是100%的问题。”关雎尔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坚定,“我查了过去两年的系统升级记录,每次大版本更新后的一周内,都会有异常问题出现。我们提前模拟演练,是为了减少实际出问题的概率,也是为技术部减少后续的紧急修复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李工的表情:“关于时间问题,我已经梳理了测试流程,把部分并行测试改为串行,整体时间只增加了两小时。这是优化后的时间表,您看看是否可行?” 关雎尔将一份打印好的时间表推过去,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个测试环节的时间分配、责任人和交付物。 李工接过时间表,仔细看了一会儿,表情从抵触逐渐转为认真:“这个安排...倒是可以操作。不过模拟异常情况需要专门的测试脚本,这个谁来写?” “我已经准备了初版脚本。”关雎尔又递过去一份文档,“当然,需要技术部审核和完善。我们可以分工,我们部门负责业务逻辑验证,技术部负责技术实现,这样可以提高效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是李工的一声轻笑:“关关,你这准备得够充分的啊。行,就按你这个方案来。不过脚本我得带回去看看,明天给你反馈。” “好的,谢谢李工支持。”关雎尔微笑,心里松了口气。 会议结束后,技术部的助理同事悄悄对关关竖起大拇指:“厉害啊关关,居然能让李工改主意!他可是出了名的固执。” “我只是准备了充分的资料和数据。”关雎尔谦虚地说。 OK,第一部分计划完成,今天的工作顺利完成,关雎尔回到家时只看到邱莹莹在,刚想打招呼就看她示意她别说话,指了指樊胜美的房间。 关雎尔刚想问怎么了,就听见房间里传来了樊胜美和一个男的争吵的声音。 原来,这时候正好是樊胜美的哥哥把她瘫痪的父亲放到了王柏川父母家的时候。 两个人从卧室吵到客厅,邱莹莹忍不住想上前劝架,却被关雎尔轻轻拉住手腕。关雎尔对她摇了摇头,自己却向前走了两步。 “王大哥。”关雎尔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剑拔弩张的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王柏川:“其实樊姐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听您分析她哥嫂的行为多么不合理。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按合理的剧本走的。” 王柏川愣了一下,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关雎尔依然温声细语,“对方都已经摆明了要耍无赖的时候,还在用讲道理的思维去应对,就是赤手空拳的人非要跟拿着武器的人比划招式,”她顿了顿继续说,“结果就是,道理全在自己这边,亏却全都吃进了肚子里。” 王柏川的脸色变了变。 关雎尔这话说得很温和,以至于他一时分辨不出是单纯的疑问,还是批评。 但话里的意思却很直白,就是在说自己无能,王柏川脸色一白。 “那你说该怎么办?”王柏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报警?警察来了最多调解,那是她亲生父亲,能不管吗?送医院?费用谁出?后续谁照顾?” 关雎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了崩溃哭泣的樊胜美。 “樊姐。”她的声音放得更软了,走过去轻轻握住樊胜美冰凉的手,“我知道你现在又急又怕。叔叔的身体本来就不好,这么一折腾,你担心得对。” 樊胜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终于有人理解了她混乱情绪下最核心的恐惧,不是哥嫂的无赖,不是王柏川的指责,而是父亲那岌岌可危的生命。 “但是樊姐,”关雎尔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却像缓缓收紧的网,“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次家里出事,您都觉得自己只能指望王大哥,或者指望22楼的姐妹,或者指望任何一个别人?” 樊胜美怔住,连哭泣都停了一瞬。 “因为你把自己放在了等待救援的位置上。”关雎尔直视她的眼睛,“就像现在,你对王大哥发火,是因为你认为男友就该解决女友的问题。可现实是,王大哥也只是一个在上海打拼的普通人,他的人脉、资源、能力都有边界。当问题超出这个边界时,您的期待就会变成他的压力,然后变成你们两个人的互相伤害。” 她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樊胜美,语气坚定了一些:“这件事的根源在您哥嫂,解铃还须系铃人。您不能把所有解决问题的希望都寄托在王大哥身上,因为那样不仅会压垮他,也会让您自己越来越被动。” 客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樊胜美复杂地看着关雎尔,似乎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总是安静的小妹妹。 第9章 欢乐颂2:关雎尔9 樊胜美低头擦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她还是放不下这个一直把她拖向深渊的家。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声音。原来是邱莹莹已经把情况和安迪曲筱绡说明,她们正好过来。 曲筱绡和安迪前一后走进来,立刻察觉到屋内异常的气氛。 “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曲筱绡挑起眉,目光在王柏川和樊胜美之间转了转。 王柏川苦笑着简单说明了情况。 几个人讨论了一下解决方案,最后决定由曲筱绡假扮王柏川的现在的女朋友,暂时绝了樊胜美哥嫂想要赖着王家的想法。 关雎尔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她知道,曲筱绡的胆魄和灵巧劲往往是破局的关键,这个方案在某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逻辑下,确实有成功的可能。 但上一世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后面还挺乱的,差点动手打起来。 就在王柏川似乎要下定决心,曲筱绡摩拳擦掌之时,关雎尔轻轻咳了一声。 “小曲的方案很需要勇气,也许真的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她先肯定了曲筱绡,语气平和,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不过,既然是去打仗,我们能不能尽量把作战计划和撤退路线想得更周全一点?尤其是要避免我们自己从有理变成无理。” 她坐直身体,目光首先看向王柏川和曲筱绡,条理清晰地说道:“你们带的朋友,一定要信得过,而且事先明确告诉他们可能会面对冲突,千万不能冲动动手。我们的目的只是移送,不是打架。从头到尾,最好有一个人专门用手机录像,不拍正脸,但要录下环境、以及我们全程没有过激行为只有搬运的动作。这不是为了挑衅,而是万一对方报警或反咬,这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唯一证据。记住,一旦对方有暴力举动,你们的第一要务是保护自己,立刻撤离,东西可以不要,人不能受伤。” “小曲,你扮女朋友时,说话要格外注意。你可以表现得不耐烦、嫌弃樊家这个烂摊子,但绝对不要说这老头死活了与我们无关之类涉及遗弃的话。相反,你要不断强调:是你们自己家的人把老人扔出来的,我们看不过去才送回来。 把遗弃的道德和法律帽子,牢牢扣回他们自己头上。对围观邻居,也要释放这个信息。” 她的目光转向樊胜美,声音柔和但坚定:“樊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这次行动,更重要的是,无论结果看起来多糟糕,比如你哥哥他们可能真的暂时不管叔叔了,你都要忍住,绝对不能心软现身。你一旦出现,这个局就破了,他们会像水蛭一样立刻重新吸附上来。你的冷酷,才是此刻对叔叔、对王家、对你自己最长远的负责。”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曲筱绡最先挑起眉,带着几分重新打量关雎尔的神色:“行啊关关,平时不声不响,想得比我这冲锋陷阵的还细。” 安迪露出赞许的目光:“关关说得对,尤其是录像和注意言辞,很重要。不能忙没帮上,还惹一身骚。” 后来发生的一切,与原剧情大致相仿,却又因那几分谨慎而少了一些混乱。 安迪找了包奕凡,帮忙找了几个人一起去王家,特意安排一个人全程举着手机,镜头稳定。 当樊家哥嫂带着人手持棍棒冲出来时,录像清晰地记录下了这具有威胁性的一幕,也成了王柏川等人迅速果断撤离的最佳理由,不是狼狈逃窜,而是避免遭受不法侵害。 曲筱绡在混乱中,仍记得尖声喊了几句:“大家看看啊!自家儿子把老爹扔别人家门口,现在还想打帮忙送回来的人!有没有天理了!”这话在嘈杂中飘散,却可能种在了某些围观者的心里。 樊胜美躲在远处的车里,看着父亲被抬回楼道,看着母亲冲出来哭喊,心如刀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死死记住了关雎尔绝对不能现身的提醒,没有推开车门。 当曲筱绡告知她王柏川要带父母出去躲避时,那份被抛弃的万箭穿心之感再次袭来,巨大的失落几乎将她吞噬。 但是关雎尔的话又在她耳边浮现,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别人,真的靠得住吗?今天是自己有这一大群的姐妹愿意帮她,如果没有,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曲筱绡还是觉得今天的发挥不够好,又去了一趟樊家,威胁樊胜美他哥写下了认错书和保证书。 还在他脸上画了两只乌龟,拍了张照片留存,想了想顺手发给了关雎尔。 关雎尔看着照片笑出了声,发给她一条语音:”今天这件事办的甚得朕心,就封你为曲大将军。“ 曲筱绡瞬间发来消息:“好你个关关,真是小看你了,但是你记住后,着重夸了一下曲筱绡的表现,可不能让樊胜美像之前一样,搞不清楚恩人是谁,王柏川虽然是受害者,但今天可是没出什么力。 没过一会,王柏川又给樊胜美打来电话想要邀功,结果被樊胜美戳破了是曲筱绡的手段,两个人尴尬的结束了电话。 安迪那边则是第二天去了包家见包奕凡的父母,没想到一直热情的包母却忽然转变了态度,搞得几个人都很尴尬。 包奕凡送安迪回酒店的路上,包父打来了电话,表示他父亲那边的事情如果有需要自己可以提供帮助,安迪婉拒了。 进到酒店里面,安迪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本来想打给曲筱绡,但考虑到她最近失恋,于是把电话打给了最近变化很大的关雎尔。 “喂,关关。” “安迪姐,你们从南通回来了吗?”关雎尔还在上班,走出两步去外面接了电话。 “快了。”安迪顿了顿,难得地流露出几分不确定,“关关,我想问你件事。” “你说。” “包奕凡的母亲,”安迪选择直入主题,“这次的态度和之前天差地别。吃饭时几乎一言不发,非常冷淡。我想不出具体原因。” 第10章 欢乐颂2:关雎尔10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关雎尔问:“吃饭时,包太太有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哪怕只是随口一提?” 安迪仔细回忆:“没有。整顿饭很安静,几乎只说了些客套话。” “那,离开包家后,有没有发生什么让你觉得突兀的事?”关雎尔追问道。 安迪想起了那个电话:“返程路上,包奕凡的父亲倒是打了个电话。” “他说了什么?” “他说,魏国强的事有问题可以找他帮忙。”安迪复述,眉头微蹙。 “安迪姐,”关雎尔的声音变得格外冷静,“这就是关键。包太太所有的变化,根源就在这里。” 安迪将手机调成免提,喝了一大口矿泉水: “包太太之前对你热情,是因为你身上的附加值,华尔街精英的光环,更重要的是,你背后站着魏国强,哪怕你们关系疏远,但在外人看来,那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传统观念来看,很少有人可以彻底断掉血缘关系。“ 关雎尔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哎,就像是樊姐和她那一大家子,所以包太太之前觉得魏国强是一条有价值的人脉和潜在资源。现在魏国强出事,这层附加值瞬间变成了负资产。估计在她眼里,你已经从一个能带来助力的联姻对象,变成了一个可能拖后腿甚至带来风险的女人了。” “她的冷淡不是针对你个人,安迪姐。”关雎尔继续道,“这是纯粹的利益权衡。当你的背景无法再为包家,或者说为她所看重的家族利益加分时,你的个人魅力、能力、甚至和包奕凡的感情,在她那里都可以被忽略不计。她答应过不再插手,但那种承诺在利益受损的认知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安迪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那层困惑的迷雾被这番分析驱散了大半。 “更值得注意的是,”关雎尔话锋一转,语气加重,“包先生的那个电话。” “他特意打电话告诉你有困难直说,并告知魏国强出事。安迪姐,你不觉得这个时机和措辞,非常微妙吗?” 安迪沉思:“你的意思是……” “这不是单纯的关心。”关雎尔斩钉截铁,“这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的提前声明,也是一种试探。他在观察你的反应,判断你和魏国强事件的牵连深度,评估包家需要为此承担多少潜在风险。同时,那句话也是在暗示:如果真有困难,最好不要牵连到包家,或者,至少别指望包家会无条件提供庇护。我觉得你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两个人心思都挺多的。” 安迪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想起包奕凡和她讲过的他父亲的过往,不得不承认,关雎尔的推测并非空穴来风。 “所以,关关,你认为包家父母,本质上都是……”安迪问。 “都是将家族利益置于首位的人。”关雎尔接道,声音平和却充满力量,“包太太表现得直接而情绪化,包先生则更含蓄、更有策略。但他们的核心逻辑是一致的:当你的存在符合他们利益时,你是贵宾;当你的存在可能带来风险时,你就是需要被重新评估甚至隔离的变量。” 过了好一会儿,安迪才再次开口,声音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果决:“那么,关关,以你的看法,我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如果我并不在乎他们的认可。” 关雎尔在电话那头似乎沉吟了片刻,然后,她说出了一个让安迪心头一震的建议: “安迪姐,如果你确定小包总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而他的父母又注定是无法调和、甚至可能不断制造障碍的因素……那么,或许你可以换一个思路。” “什么思路?” “你可以问自己:你想要的,究竟是嫁给包奕凡,成为包太太这个包含了复杂家族关系的身份,还是和包奕凡在一起,建立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生活和未来这个本质?” 安迪的眼睛微微睁大。 关雎尔继续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个项目方案:“如果答案是后者,而对方父母的存在又严重干扰到这个目标的实现,那么,从策略上讲,或许可以考虑将婚姻这个传统形式,与共同生活并养育后代这个实质目标,在一定程度上进行剥离。” 去父留子多好啊,安迪自己就有身家,何必非要和包奕凡结婚呢? 关雎尔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关键词:“通俗点说,如果你足够强大,也足够想清楚,并且包奕凡也能认同并承受,你们可以一直保持恋人的关系,甚至共同养育孩子。这就是有些人说的,去父留子的变体。这样既可以去除对传统婆家关系的过度依赖和纠缠,保留爱情与亲情。如果包家有变化又可以随时改变,你们两个身价都多,离婚结婚财产公正分割之类的也蛮难的。” “这样,你们的关系将更纯粹地建立在彼此的感情、责任和共同意愿上,而非两个家族的捆绑上。你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包家父母以公婆身份对你生活、财务甚至未来的孩子进行干涉。” 这个提议太大胆,太超出常规,以至于安迪一时间都愣住了。 然而,安迪的脑中却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混沌! 她一直以来被传统婚恋观和商业联姻思维隐约束缚的某个角落,突然透进了全新的光线。 她不需要包家的认可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不需要通过成为“包太太”来获得安全感。 她完全有能力为自己,以及自己选择的爱人和孩子,构建一个独立、自主、不被他人意志左右的未来。 “我明白了,关关。”安迪的声音里,重新充满了那种掌控全局的笃定和力量,“非常谢谢你。我知道该怎么思考下一步了。” 挂断电话后,安迪没有立刻说话。她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锐利而明亮,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分析各种可能性,评估风险与收益。 第11章 欢乐颂2:关雎尔11 回到上海的公寓,安迪没有马上休息。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阅国内外关于非婚生育权益、共同抚养协议的法律条文和案例。 同时,她联系了自己信任的私人律师,预约了一次详尽的咨询。 她要从最现实、最理性的层面,将去父留子这个颠覆性的概念,具象化为一条条可供评估和选择的路径。 另一边的关雎尔挂了电话,收到了谢童再次邀约她去迪士尼的消息,被她随便工作很忙需要加班的理由打发了。 但也是真的忙,上次的系统升级就安排在本周五进行,今天下午她要赶紧组织模拟演练呢。 张经理亲自到场观看,还有技术部的李工和其他几个关键用户。 关关作为演练总协调,虽然内心紧张,但表现得很沉稳。 “好,现在模拟第三种异常情况:系统在结算过程中突然宕机。”关关宣布,“各部门按照应急预案操作。” 演练过程中,果然暴露了几个问题:有些部门的应急预案过于笼统,有些关键人员的联系方式没有更新,有些备用系统切换时间比预期的长...... 演练结束后,关关组织了一个简短的复盘会。 “这次演练很有价值,发现了我们预案中的三个薄弱环节。”关雎尔总结道,“建议技术部优化备用系统切换流程,我们部门更新应急联系人清单,风控部则需要更详细的业务连续性方案。” 她有条不紊地输出着改进建议,每个建议都对应演练中发现的具体问题。 张经理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开口道:“关关,这些改进项你跟进一下,下周三前完成。升级当天,你作为运营支持部的现场协调人。” 这个任命让关关有些意外。按照常规,现场协调人通常是部门经理或资深员工担任。 “这次演练的组织和执行,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张经理肯定她,“就这么定了。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关关看了看张经理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的,我会尽力。” 系统升级当天,关关早上七点就到了公司。升级从上午九点开始,预计持续八小时。她做了最后的检查:应急联系清单已更新,各部门值班人员已就位,备用系统测试正常,甚至准备了咖啡和零食给加班的同事。 升级进行到下午两点时,意料之外的问题还是出现了。 “关关,新系统的报表模块无法生成合规需要的交易日报。”风控部的小王急匆匆地跑过来,“技术部说这个功能在测试环境是正常的,但现在生产环境就是报错。” 关关迅速镇定下来:“错误信息是什么?技术部预估修复时间多长?” “错误代码是ER345,技术部说没遇到过,需要时间排查。至少两小时。” 关关心头一沉。 合规日报必须在下午四点前提交,否则公司可能面临监管风险。两小时的修复时间太长了。 她快速思考着,突然想起自己在测试时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小王,你试试用旧系统的报表功能,能不能导出基础数据?我们可以手动加工成合规需要的格式。” “旧系统?升级期间不是停用了吗?” “停用的是交易模块,但查询和报表模块应该还能用。”关关记得在技术文档里看到过这个说明,“我去确认一下。” 她立刻联系技术部,得到的答复是:旧系统的只读功能确实还在运行。 关雎尔迅速组织了一个临时小组:风控部导出基础数据,运营支持部进行加工,合规部审核格式。 下午三点四十五分,一份符合要求的交易日报生成并提交了。 四点半,技术部修复了新系统的报表问题。 五点半,系统升级全部完成,比原计划提前半小时。 张经理在总结会上特别提到了这件事:“今天关关处理报表问题的应急方案,避免了潜在的合规风险。这种在压力下保持冷静、快速找到解决方案的能力,值得大家学习。” 同事们投来赞赏的目光,关雎尔坦然接受,总算在职场做出点事了。 升级成功后的第二周,张经理把关关叫到会议室。 “关关,坐。”张经理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次系统升级,你的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不止是升级当天,整个筹备过程你都展现出了很强的项目管理和风险控制能力。” “谢谢张经理,其实很多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关雎尔谦虚的说。 “不用谦虚,你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张经理打断她,递过来一份文件,“我向总部申请了增设运营支持专员的职位,比助理高一级,主要负责流程优化和项目管理。我推荐了你。” 关关接过文件,看到薪资调整幅度时,心跳快了一拍,薪资从7000涨到了10000。 (这里是作者私设,我只记得关关实习时候是4000/月,同事们说转正后薪资会涨很多,尽量结合实际考虑,设计了这个金额。) “这个职位需要承担更多责任,包括跨部门协调、流程改进项目的主导、以及部分新人培训工作。”张经理认真地看着她,“你有信心吗?” “我有信心,谢谢张经理的信任。”她清晰而坚定地回答。 “好。”张经理满意地点头,“任命下周正式生效。另外,下个月的行业峰会,你和我一起去参加。多接触外面的世界,对你的成长有帮助。” 走出经理办公室,关关靠在走廊的墙上,在22楼的姐妹群里发了自己升职加薪的消息,邀请大家晚上一起吃饭,她请客,又给爸妈打了电话。 关妈妈一直对关雎尔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放心,这种事可以简单说说,安安她的心,也省的老介绍相亲对象。 挂了电话,手机震动了一下,又是谢童发来的信息:“工作这么忙吗?我写了首新歌,想听听你的意见。” 第12章 欢乐颂2:关雎尔12 关关看着信息,微微一笑,真是阴魂不散。 她平静地回复:“最近工作比较忙,在负责一个新项目。恭喜新歌完成,不过我可能给不了什么建议了,实在是没时间。” 回复得体友好,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发送后,她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工位,等待下班聚餐啦。 姐妹群里都在恭喜她,几个人讨论决定今晚去吃火锅,邱莹莹说自己今天下班早先去金融街等她一起过去。 楼下,邱莹莹看见关雎尔便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无忧无虑。 “关关!恭喜你!”她跑过来,亲热地挽住关雎尔的手臂,“以后要叫你关主管啦!” “只是副的。”关雎尔笑着纠正,但心里是暖的。 她能感觉到,今天的邱莹莹格外轻松,那种最近常笼罩着她的、为情所困的焦虑少了很多。 去火锅店的路上,邱莹莹叽叽喳喳说着店里新来的实习生有多笨。 快到地铁口时,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却带着点小小的骄傲: “对了关关,应勤今天又找我了。” 关雎尔心头一紧,脚步微顿,侧头看她:“嗯?” “他说他未婚妻回老家了,想约我吃晚饭,说说他最近的烦恼。”邱莹莹撇了撇嘴,这个动作里有种关雎尔久违的、属于从前那个邱莹莹的爽利,“我直接回他:不去,不合适,你有烦恼找你未婚妻说。” 关雎尔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邱莹莹。 夕阳的金光落在女孩脸上,那双曾经为爱痴狂、屡次受伤的眼睛里,此刻清澈而坚定。 “莹莹,”关雎尔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我真的,特别为你高兴。”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还不是你上次骂醒我。瓜田李下,对不?我现在可记得牢牢的!” 关雎尔也笑了,这一次,笑意直达眼底。蝴蝶的翅膀,真的扇动起来了。 火锅店包厢里,热气蒸腾,红油翻滚。五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我们关关!事业起飞!”曲筱绡喊得最大声,一饮而尽,眼角却似乎有些发红。 “谢谢大家。”关雎尔真心实意地说。看着围坐的姐妹,她心里充满了开心。 几杯酒下肚,热气熏人,平日里紧绷的心事也慢慢浮了上来。 樊胜美拨弄着碗里的香菜,叹了口气:“家里那边暂时是消停了,可王柏川他妈,现在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王柏川夹在中间,话也越来越少。”她笑得有些苦涩,“有时候觉得,这恋爱谈得,比对付我哥嫂还累。” 安迪安静地涮着一片毛肚,闻言抬头,语气平静无波:“家庭阻力,有时候确实是无解的。最近我也想通了,如果婚姻意味着要把两个原本独立的个体,硬塞进一个充满算计和妥协的模具里,那它的意义是什么?” 她顿了顿,在姐妹们惊讶的目光中,淡然地说:“我和包奕凡,大概不会结婚了。就保持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啊?!”邱莹莹惊得丸子差点掉进锅里。 曲筱绡却猛地一拍桌子,吓了众人一跳:“不结好!结什么婚!男人……都没劲!” 她声音很大,气势很足,可说完这句,肩膀却垮了下来,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她抓过啤酒瓶,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小曲……”关雎尔轻声唤她。 “赵启平......”曲筱绡哑着嗓子,大喊一声,“我再也不要理他了。” 除了安迪的几个人其实只知道她失恋了,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曲筱绡断断续续,带着酒意和愤懑,讲述了那场发生在4S店的、由41万音响账单引发的灾难。 “他说我羞辱他。”曲筱绡把脸埋进手掌,“可我TM只是想给他最好的啊!41万怎么了?我乐意!我花自己的钱给我男朋友装个音响,凭什么就成包养小白脸了?”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一种更深切的迷茫和无力:“关关,安迪,你们说,是不是我们这种人的喜欢,在他们那种清高的人眼里,就天生带着铜臭,就是错?”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声响。 关雎尔给曲筱绡递去纸巾,知道她们的这对还没结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了,主要是这件事来看赵医生也没什么大错。 她组织着语言,缓慢地说: “小曲,你的心意没有错。错的是方式,还有时机。”她斟酌着,“赵医生那样的人,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你要送的,不是41万的音响,而是让他开心的礼物。当礼物的价格标签,醒目到盖过了你的心意,甚至变成了别人攻击他尊严的武器时,它就变味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曲筱绡像个迷路的孩子。 关雎尔轻轻摇头,这不是她能给出标准答案的问题:“给他点时间和空间吧。等他冷静下来,或许你们需要一次没有任何外人、任何干扰的,真正的沟通。不是解释,是听听他到底被什么伤到了。” 安慰是苍白的,关雎尔知道。有些坎,必须当事人自己跌跌撞撞地过。 聚餐在复杂的情绪里接近尾声。关雎尔去结账时,曲筱绡借口补妆跟了出来,在走廊尽头拉住了她。 “关关,”曲筱绡的酒醒了大半,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安迪说不结婚那事儿,我刚才,给包奕凡发了消息。” 关雎尔心里咯噔一下:“小曲,你……” “我知道,我多事!”曲筱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可上次包奕凡给我介绍那个大客户,我欠他个人情。他最近为了安迪跟他妈闹得不可开交,焦头烂额的。我就想着给他透个风,让他有点心理准备。” 看着关雎尔不赞同的眼神,曲筱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恼:“我也是一时冲动,刚刚喝多了,现在怎么办?” 第13章 欢乐颂2:关雎尔13 关雎尔知道这个消息对包奕凡意味着什么,更清楚这可能会在安迪和包奕凡之间激起新的波澜。 她本该更严厉地提醒曲筱绡,但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凌乱的头发,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关雎尔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只能希望包奕凡能妥善处理,别让安迪姐难做。小曲,以后关于安迪姐和包奕凡的事,我们还是尽量少插手。他们的局,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曲筱绡默默点了点头。 回去的车上,关雎尔靠着车窗。 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划过她的眼帘。 升职的喜悦,邱莹莹成功避祸的欣慰,曲筱绡失恋的心疼,安迪重大决定的震动,还有那被无意泄露的秘密可能引发的未知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改变了一些事,像保护了邱莹莹。 但更多的事,依然沿着它强大的惯性或复杂的因果在运行,比如曲筱绡与赵启平的必然冲突,比如安迪与包家难以调和的根本矛盾。 多想无益,赶着看吧。第二天一早,关雎尔约邱莹莹一起去逛街,升职了,自己要改变一下。 之前原主的衣服都是偏向于乖乖女类型的,虽然之前进行了一些风格的变化,但大体还是这种风格。 “关关,你已经准备好啦?你要买什么呀?”邱莹莹喊她。 关雎尔拿起沙发上包包:“今天我要找些更干练率性的款式。你一会帮我参谋参谋?” 邱莹莹立刻兴奋起来:“没问题!我知道几家店,你穿上肯定好看!” 商场里,关雎尔目标明确地走向一家设计师品牌集合店。 店内陈列着大量剪裁利落、色彩冷静的服饰。 “这件西装外套的肩线处理得很棒,”关雎尔指着其中一件对邱莹莹说,“不会过分夸张,但能撑起气场。” 邱莹莹有些惊讶地看着好友。 关雎尔已经自然地取下那件浅燕麦色的薄款西装外套,又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垂感阔腿裤,走进试衣间。 当试衣帘再次拉开时,邱莹莹轻轻“哇”了一声。 镜中的关雎尔,合身的西装外套恰到好处地修饰了肩部线条,阔腿裤拉长了全身比例。 她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一颗,袖子随意挽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的自信。 她微微侧身,审视着镜中的自己,目光专注得像在评估一件精心完成的作品。 “好像……还缺点什么。”关雎尔沉吟道。 “腰带!”邱莹莹灵光一闪,跑去拿来一条细窄的黑色皮质腰带。 关雎尔接过,在腰间系上,瞬间勾勒出腰线,为整套偏中性的搭配增添了一抹精致的女性气息。 “就是这个感觉。”关雎尔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就这套了!”邱莹莹一锤定音,“买单!” 买完单,邱莹莹自己的购物欲也被点燃了。 两人又逛了几家店,邱莹莹试穿了几条颜色明快的连衣裙,最终买下一条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活泼动人。 关雎尔自己又买了几件西装、风衣、衬衫和搭配的裤子和配饰。 逛得有些累了,她们决定去商场顶层的露天平台吹吹风,顺便喝点东西。 平台上有不少露天座位,视野开阔,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 邱莹莹咬着吸管,喝着果汁,忽然感慨:“关关,我觉得你最近真的不一样了。好像特别有主意,也特别稳。就像刚才买衣服,你一眼就知道什么适合自己。” 关雎尔握着温热的茶杯,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以前总怕出错,怕不合适。现在觉得,找到自己舒服和认同的风格,比符合别人的期待更重要。” “说得对!”邱莹莹用力点头,“我也要这样!以后再也不为不值得的人患得患失了!”她说完,眼神下意识地飘忽了一下,随即又坚定起来。 休息够了,她们拎着大包小包,准备坐地铁回家。 从商场侧门出来,是一条相对清净、通往地铁口的林荫道。 两人一边说笑着今天试穿的趣事,一边走着。 “关关,你这样穿真的好看!特别像那种电视剧里的精英律师!还有点像安迪呢?”邱莹莹挽着她,真心实意地夸赞。 关雎尔笑了笑:“那我就更开心了,终于能像我的偶像更进一步了。” 刚要再说话,目光却定格在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上,是应勤。 他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邱莹莹的瞬间,眼睛一亮,快步穿过马路朝她们走来。 关雎尔的心微微下沉。该来的,终究绕不开吗?但至少,莹莹现在很清醒。 “莹莹!”应勤跑到跟前,气息有些不匀,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关雎尔,然后紧盯着邱莹莹,“我……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就几分钟,很重要。” 邱莹莹皱起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关雎尔的手臂:“应勤,我们没什么好单独说的。该说的上次我已经说清楚了。” “是关于我未婚妻家的事,还有一些误会。”应勤的语气近乎哀求,“就旁边,那边人少一点,说完我就走。求你了,莹莹。” 邱莹莹求助的眼神望向她,表示自己还是想和应勤说清楚。 既然如此,关雎尔只能轻轻的拍了拍邱莹莹的手,声音平静,“莹莹,既然应先生坚持,你就去听他说完吧,把话彻底讲清楚也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应勤,“不过,就五分钟。我在这家咖啡店门口等你。”她指了指身后几步远、视野开阔的连锁咖啡店。 她选择这里,是因为店面玻璃通透,内外视野极好,门口有监控,店员和顾客也多。 毕竟按照原主的记忆,他们俩是挨过打的,还是防备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快速解锁,打开了录音功能,又切换到与欢乐颂姐妹们的群聊天界面,输入了定位,并打了几个字:“应勤找事,急。” 第14章 欢乐颂2:关雎尔14 她没有发送,只是让界面停留在那里,拇指虚按在发送键上,如果有事也能快速反应。 邱莹莹看了看关雎尔,接收到她眼中“速战速决”的暗示,点了点头,跟着应勤走向十几米外两栋楼之间那条相对僻静的过道。 关雎尔没有进咖啡店。 她假装浏览橱窗,身体却侧对着那个过道方向,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零星对话片段。 “……他们家逼得太紧……我真的后悔了……”是应勤断续的声音。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已经结束了……”邱莹莹的声音带着不耐。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的尖厉叫骂毫无预兆地炸开! “应勤!你个王八蛋!果然来找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关雎尔猛地转身,只见五六个男男女女从过道的另一头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应勤的未婚妻,面目狰狞。 他们瞬间就将应勤和邱莹莹围在了墙边。 “没有!你听我解释!”应勤试图挡在邱莹莹前面。 “解释个屁!打这对狗男女!” 场面瞬间混乱。有人推搡应勤,有人伸手去抓邱莹莹的头发。邱莹莹吓得尖叫。 关雎尔的反应快得惊人,虽然她也没想到光天化日有监控的地方还有人敢这么打架。 她没有直接冲进人堆,而是第一时间按下了消息的发送键,然后一边朝着冲突中心跑去,一边用尽全力、用一种近乎撕裂的尖利嗓音高喊: “抢劫啊!!!打人啦!!!报警!!!快报警!!!” 她喊的不是“别打了”,而是更能瞬间吸引公众注意、激发即时反应的“抢劫”和“报警”。 同时,她举起一直在录音的手机,镜头对准那伙人,大声道:“我已经录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和“报警”的宣告,像冷水泼进热油。 几个动手的人明显僵了一下,动作有了迟疑。 路边和咖啡店的人虽然不多,但纷纷侧目,有人驻足,有人张望,两个咖啡店店员也探出头来。 趁这个空隙,关雎尔已经冲到邱莹莹身边,一把将她从那个抓她头发的女人手里拽出来,护在身后。 一个红着脸的男人可能是想拦住关雎尔,也可能是没收住手,挥舞的胳膊猛地撞在关雎尔抬起格挡的左臂上,风衣袖子“刺啦”一声被扯开一道口子,小臂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瞬间红了一片。 “你还敢帮手!”应勤未婚妻更加暴怒,注意力转向关雎尔。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传来。 是咖啡店那个身材高大的男店长,带着两个男员工冲了过来。 同时,街口也响起了由远及近的、急促的警笛声,姐妹们显然收到了消息,并且处理得极其高效。 听到警笛,那伙人彻底慌了。 “快走!真有警察!” “妈的,算你们走运!” 他们狠狠瞪了应勤和狼狈的邱莹莹几眼,又忌惮地看了看举着手机、脸色发白但眼神冷冽的关雎尔,以及围过来的店长,慌忙作鸟兽散,钻进旁边的小巷不见了。 从冲突爆发到结束,不过两三分钟。 邱莹莹头发散乱,脸上有一道明显的抓痕,衣服也被扯得歪斜,靠在墙上不停发抖,眼泪直流。 应勤更惨些,嘴角破了流血,眼眶青了一块,捂着肚子,显然挨了几下实在的。 关雎尔放下手机,这才感觉到左臂的刺痛和微微颤抖。 风衣袖子破了,皮肤刮伤渗出血珠,但只是皮外伤。 她快速扫视两个人,虽然狼狈,但神志清醒,能站能走,和原主记忆中奄奄一息的惨状天差地别。 “关关!莹莹!”安迪从车上下来,脸色发白地跑过来。 她今天正好约了律师在外面,看到消息马上报了警,开车赶了过来。 “关关!你受伤了!”安迪立刻注意到,眉头紧蹙,上前查看。 “我没事,擦伤。”关雎尔摇头,和旁边这两人比,她这实在微不足道。 她看向邱莹莹:“莹莹,你怎么样?除了脸上,还有哪里疼?” 曲筱绡也已经带着樊胜美开车过来了,气得在骂应勤:“姓应的你是不是男人?!自己家那点破事处理不好,次次连累邱莹莹!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是不是?!你看看你把邱莹莹害成什么样了?!” 应勤哑口无言,只有满脸的懊悔和痛苦。 警察就在旁边。 在等待和初步询问的间隙,樊胜美拿出随身带的湿巾,小心地给邱莹莹和关雎尔擦脸,整理头发。 曲筱绡虽然还在生气,但也帮着维持秩序,不让好奇的围观者靠得太近。 关雎尔看着围在邱莹莹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她、保护她的姐妹们,看着她们脸上真实的担忧和愤怒,臂上的刺痛似乎也被一股暖流缓解了。 “谢谢……谢谢你们……”邱莹莹哽咽着,看着姐妹们,眼泪流得更凶,但这眼泪里,除了惊吓,更多的是被珍视、被保护的感动。 “傻丫头,跟我们谢什么。”樊胜美搂紧她。 “就是,二十二楼的人能让人随便欺负?”曲筱绡昂着头。 安迪则与警察冷静地沟通着情况,展示关雎尔刚刚手机里的部分录像。 但因为刚刚情况混乱,拍的视频比较抖动,几个人脸没有完全的相貌,警察还需要和旁边的门店协商调取一下监控。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清朗的男声在旁边响起:“警察叔叔,我刚刚正好路过,拍到了一段视频,可能对你们有帮助。” 警察叔叔听见这个称呼也没什么反应,大家都这么叫,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卫衣和深色长裤的年轻男人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拿着手机。 他身材清瘦挺拔,肤色白皙,鼻梁上架着一副简单的无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干净温和,带着些许书卷气,看起来年纪不大。 安迪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你好,请问你拍到了什么?” 第15章 欢乐颂2:关雎尔15 “我看到有人从那边巷子跑出来,样子很慌张,觉得不太对劲,就举手机录了几秒。”男人解释道,语气平和,将手机解锁后递给警察,“刚好录到了最后跑掉的几个人的正脸,应该能看清楚。” 警察接过手机查看,脸上露出喜色:“这个很清楚!太好了,这能节省我们很多时间。方便的话,请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和这份视频拷贝。” “没问题。”男人点点头,配合地走到一边与警察沟通。 姐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松了口气,同时也对这个陌生人生出感激。曲筱绡性子急,已经想过去道谢了。 然而,等警察那边简单记录完毕,安迪正要代表大家上前正式致谢时,却发现那个男人已经将手机收起,对警察微微颔首,便转身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渐浓的夜色与散去的人流中,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 “诶?他怎么走了?”曲筱绡惊讶道。 “大概是不想多事吧。”樊胜美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不过真的多亏他了。” 关雎尔也望着那个方向,心里记下了那副简单的眼镜。 安迪处理完警察那边的初步问询,走回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关雎尔冷静的脸上:“关关,处理得很及时,也很聪明。”她的赞许简短而有力。 关雎尔微微点头,然后看向惊魂稍定的邱莹莹,和一旁垂头丧气的应勤,声音清晰地说道: “警察会按程序处理。应勤,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的任何犹豫和不彻底,带来的风险都是莹莹在承担。” 三姐妹开车送了邱莹莹和关雎尔去医院,邱莹莹虽然还是有点放心不下应勤,但是据说警察会开警车带他去医院。 离这里最近的又是赵医生的医院,曲筱绡本来说不进去了,最后还是嘴硬心软的说担心邱莹莹和关雎尔进去了。 但是这次都是皮外伤,也不需要进骨科,自然也没有遇到赵医生。 两个人简单包扎一下就回了欢乐颂。 但是应勤的伤还是有点重的,他父母很担心,从老家来到了上海照顾儿子。 医院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应勤身上有一点皮外伤,但是打到肚子的那拳头有点重,肋骨骨裂让他只能僵硬地躺着。 他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父亲则背着手在病房里踱步,唉声叹气。 “到底是怎么弄的?你倒是说清楚啊!”应母又一次追问。 应勤闭着眼,嘴唇抿得发白。他不能说,不敢说。 说出邱莹莹的名字,只会让事情更复杂,尽管这次,她真的是无辜的。 另一边,2202里,邱莹莹脸上的抓痕结了浅浅的痂,请了两天的假。 她坐立不安,心里像有蚂蚁在爬。 她知道不该再去想应勤,可听说他伤得不轻,她还是有点担心。 “我就去看一眼,偷偷的,放下水果就走。”她终于没忍住,趁着关雎尔、樊胜美都在上班的空档,买了果篮,悄悄去了医院。 她蹑手蹑脚地找到病房,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应勤睡着,病房没有其他人在。她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门,把果篮放在角落的柜子上,转身想走。 “你是谁?” 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邱莹莹浑身一僵。 应勤母亲提着热水壶站在门口,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忽然,应母的眼神变了,她从儿子手机里见过照片。“你是……邱莹莹?” “阿姨好,我……我来看看应勤。”邱莹莹紧张得手指蜷缩。 “看看?”应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迁怒,“我们应勤是有未婚妻的人,你不要一直缠着他,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不是的,阿姨,我没有缠着他,这次……”邱莹莹急于辩解,脸涨得通红,可面对长辈凌厉的指责,她那些道理堵在喉咙口,笨拙地组织不成有力的句子。 “什么不是?我儿子可是快要结婚了,女孩子还是要点脸面的,你不要再过来祸害我们家应勤了……”应母的话越来越难听。 “祸害谁了?不要脸说谁呢?!” 一声清脆又火辣的声音炸响在走廊。 曲筱绡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快步走来,她原本是精心打扮过来,想偶遇下班的赵启平求和的,没想到撞见这一幕。 她一把将不知所措的邱莹莹拉到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毫不客气地对上应勤母亲:“这位阿姨,你骂人之前搞清楚状况行不行?你儿子躺在里面,就是你那好未婚妻娘家找人打的!还敢说我们家邱莹莹不要脸!” 应母愣住了:“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曲筱绡冷笑,语速快得像扫射的机关枪,“你儿子优柔寡断,自己搞不定未婚妻一家,跑来骚扰前女友。人家莹莹早就拒绝他了!是你儿子自己上赶着找打,连累我们莹莹也受伤!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你这妈当得可真明白!” 她连珠炮似的话,信息量大又掷地有声,把应母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自己儿子没担当,处理不好感情问题,害人害己,你当妈的不教育儿子,跑来欺负一个讲道理、心又软的小姑娘?欺软怕硬是吧?有本事去找打你儿子的那家人吼啊!在这儿耍什么威风!” 曲筱绡越说越气,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睛瞪得圆圆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泼辣劲儿和护短的义气,让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她没注意到,走廊另一端,白大褂口袋里插着笔的赵启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他见过她嚣张跋扈的样子,见过她撒娇卖乖的样子,也见过她失魂落魄的样子。 但眼前这个为了朋友挺身而出、据理力争、气得像只小河豚的曲筱绡,却有一种格外生动的鲜活和可爱,狠狠撞在了他心上。 那些关于自尊、阶层的别扭和隔阂,在这样真挚的情感面前,似乎悄然松动了几分。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第16章 欢乐颂2:关雎尔16 病房里的应勤早就被吵醒,听着门外母亲和曲筱绡的争执,听着曲筱绡每一句都戳在事实上的控诉,他脸上血色尽褪,羞愧得无地自容,却依旧没有勇气出去说一句话。 邱莹莹看着挡在自己身前、为自己激烈辩驳的曲筱绡,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沉默的、缩着的男人。 最后一丝犹豫,最后一点因过往情分而产生的心软和怜悯,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她轻轻拉了拉曲筱绡的袖子:“小曲,算了。” 然后,她上前一步,看向应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平静:“阿姨,您放心,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他。祝他早日康复。” 说完,她径直走进病房,在应勤和他父亲的目光中,走到床边,看着应勤躲闪的眼睛。 “应勤,我听到了,也看到了。在你妈妈面前,你连为我说一句公道话的勇气都没有。”邱莹莹的声音没有哭腔,只有彻底的失望和清醒,“以前是我傻,总想着过去的情分。现在我才明白,一段需要我自证清白、还总是被推出去承受怒火和伤害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删除键。 又把微信里早已屏蔽的对话框,彻底删除。 “我们两清了。不,是我终于放过我自己了。”她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他一眼,“再见。不,是别再见了。” 她转身走出病房,再没有回头。 曲筱绡赶紧跟上,揽住她的肩膀,低声表扬道:“可以呀徒弟,没让我白为你发这通威风。” 走过赵启平身边时,曲筱绡才看到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下一秒,她看到赵启平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是她许久未见的温和。 她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只匆匆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威力,就跟着邱莹莹离开了。 后来,事情的发展如关雎尔曾预见的那般。 应勤的父母试图去找未婚妻一家理论,却被对方人多势众且蛮横的态度吓退。 对方反而威胁要告应勤纠缠不清导致冲突,索要大笔赔偿。 欺软怕硬的应家父母,既怕事,更怕儿子留案底影响前途,在对方和所谓调解人的施压下,最终竟签下了一份和解协议,不仅自己认栽,还被迫支付了一笔钱,名义上是赔偿给邱莹莹和关雎尔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邱莹莹开始更努力地工作,整天研究她的咖啡网点,笑容渐渐多了起来,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明亮,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而曲筱绡,也借着这件事和赵医生说开了,两人重归于好。 安迪那边,包奕凡知道了安迪的打算,很是慌张,但工作繁忙,安迪周末又去了一趟南通。 关雎尔自从奉安迪为偶像之后,一直和她一起晨跑,江岚也很喜欢这项运动,没打算改变。 这两天安迪去了南通,便自己一个人跑步。 关雎尔沿着小区附近河滨公园的步道慢跑,朝阳初升,晨练的人还不多。 跑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附近,她放缓了脚步,调整呼吸。 就在这时,她看见前方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简单的休闲打扮,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深色裤子。 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速写本和炭笔,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与对岸的建筑天际线勾勒着什么,神情专注。 晨光落在他侧脸和眼镜片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修长的手握着画笔,稳定而灵活。 是那天帮忙的男人。 关雎尔略一迟疑,还是停下了脚步。于情于理,都应该当面道谢。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跑乱的碎发,然后走了过去。 “你好。”她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清晰但不突兀。 男人闻声抬起头,看到关雎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认出了她,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是你啊。手上的伤好点了吗?” 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她曾经受伤的小臂位置,那里现在贴着创可贴。 “好多了,只是擦伤。谢谢关心。”关雎尔没想到他记得这么细,心中微暖,“更要多谢你那天晚上提供的视频,帮了我们,也帮了警察大忙。那天你走得太快,我们都没来得及正式道谢。”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他合上速写本,站起身来。 关雎尔这才发现他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但气质并不给人以压迫感。 “那种情况下,能帮上点忙就好。我叫蒋真。”他自然而然地报出了名字。 “哈哈哈,你好我叫关雎尔。”她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收回去也自我介绍,然后看向他手中的速写本,找到了话题的切入点,“你是在……写生?” “没关系,想笑就笑吧。这个算是职业习惯,也是个人爱好。”蒋真笑了笑,笑容干净,带着点不太好意思,“我是个画漫画的,早上出来走走,顺便捕捉点灵感。这里的晨景很有层次感。”他说话的语气让人感觉很舒服,真诚而不卖弄。 “漫画家?”关雎尔有些意外,这个职业和他身上那种沉静的书卷气倒是很契合,“很厉害的职业。” “混口饭吃。”蒋真幽默地自嘲了一句,随即问道,“你也住这附近?常来跑步?” “嗯,就住在旁边的欢乐颂小区。最近刚开始跑,锻炼一下。”关雎尔答道。两人很自然地沿着步道并肩缓步往前走,像晨练时偶遇的普通邻居。 “挺好的,规律运动能让人保持清醒。”蒋真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一次性杯子,“对了,我刚从前面便利店买了热的豆浆,还没喝。不介意的话,给你吧,刚跑完喝点热的舒服些。”他的举动自然又体贴,没有丝毫刻意的殷勤。 第17章 欢乐颂2:关雎尔17 关雎尔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 蒋真似乎意识到可能有些唐突,笑着补充道:“是没开封的,我习惯买两杯。放心。” 看着他坦然的笑容,关雎尔也不再推辞,接了过来:“谢谢。”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寒。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附近公园环境和天气的话题,气氛轻松而友好。 告别时,蒋真扬了扬手中的速写本:“那我继续去工作了。关小姐,跑步注意安全。” “你也是。谢谢你的豆浆。”关雎尔握着温暖的豆浆,认真地道别。 之后的几天,关雎尔每天都能在那个长椅上遇到他。 巧合,她不相信,但既然人家有意,她也不排斥,那就发展发展吧,她的任务可是要爱情事业双丰收的。 两个人顺其自然的加上了联系方式,相约下个周末一起去吃川菜。 周末午后关雎尔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川菜馆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裙,比上班时多了几分松弛和温柔。 蒋真已经到了,站在店门口一侧的树荫下,正低头看着手机。 他换了件柔软的米白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依旧是那副简单的无边框眼镜。 察觉到目光,他抬起头,看到关雎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挥了挥手。 “等很久了吗?”关雎尔走近,问道。 “刚到一会儿。这家人气旺,我怕没位子,提前定了座。”蒋真收起手机,很自然地侧身,为她推开餐馆的玻璃门。 一阵混合着辣椒、花椒与各种辛香料的诱人香气,伴随着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装修是简约的工业风混搭着一些中式木质元素,墙上挂着些黑白老上海照片,竟意外地和谐。 座位间距恰当,既热闹又不显拥挤。蒋真预订的是靠里侧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 “这家店我常来,”蒋真将菜单递给关雎尔,“说是川菜,但为了适应本地口味,改良了不少,没那么猛烈,但该有的香和鲜都在。你看看想吃什么?” 关雎尔接过菜单浏览。两人商量着点了毛血旺、宫保虾球、麻婆豆腐和一道清炒时蔬。 等菜的间隙,蒋真替她烫洗碗筷,动作熟稔自然。 “听口音,你是上海本地人?”关雎尔起了个话头。 “嗯,土生土长。”蒋真点头,笑了笑,“不过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我爸我妈都是警察,忙起来脚不沾地那种。我小时候,他们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出任务,家里经常就我一个人。” “警察?”关雎尔微微睁大眼睛,随即了然,“怪不得……上次你反应那么快,还能那么镇定地拍下关键视频。”她想起那天他冷静递上手机的样子。 蒋真有点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可能是耳濡目染吧,他们总说遇事要冷静,要先观察,保留证据。不过,他们那行太辛苦了,责任又重,我不太适合。” 他语气里倒是没有对父母职业的疏离或不满。 “他们对我挺愧疚的,觉得陪伴少。所以……我想做什么,只要不是歪路,他们都特别支持。我搞漫画,他们是我最早的一批读者,虽然可能看不懂,哈哈哈。” 他说起父母时,眼神柔和,带着笑意。 关雎尔能想象出那种虽然忙碌却彼此牵挂、互相支持的家庭氛围,心里不禁微微一动,这是原主的心神有点影响了,关关也是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家庭呀。 “漫画是你的全职工作吗?”关雎尔顺着话题问,也带着一丝好奇。 她很难将眼前这个气质干净清爽的大男孩,和需要高度专注与想象力的漫画家完全划等号。 “算是全职吧。之前出版过一本,叫《日落时分的猫与阳台》。”蒋真说到自己的作品,语气更放松了些,“就是画些都市里温暖的小日常,一只猫,一个独居的年轻人,阳台上的植物,街角的面包店,没什么宏大叙事。” 关雎尔怔了一下,随即讶异道:“我看过那本书!公司楼下的书店摆在很显眼的位置,封面是一只橘猫在洒满夕阳的窗台上打哈欠,对吧?画风特别温馨治愈,文字也很细腻。” 她当时还翻了几页,被其中那种对平凡生活细节的捕捉和温柔描绘所吸引,只是因为赶时间没有买。 蒋真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就是那本!没想到你真的看过。” 他的开心很直接,不掺杂任何客套,“我还以为那种慢节奏的东西,没什么人注意呢。” “好的内容自有它的读者。”关雎尔微笑道,语气带着职场历练出的客观与肯定,“能精准捕捉并呈现那种都市人内心需要的小确幸,本身就是一种很强的市场洞察和创作能力。你微博上发的那些日常小漫画,传播数据应该也不错吧?那种碎片化的温暖输出,其实很契合现在社交媒体用户的情绪需求。” 她的话语自然而理性,不是单纯的喜欢或夸奖,而是一种基于观察的分析。 蒋真看着她,镜片后的目光里兴趣更浓了。 他见过不少人对他的作品表示喜爱或好奇,但很少有人像她这样,一下子点到市场洞察、情绪需求这些层面。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蒋真忍不住问,带着探究,“感觉你看问题的角度很特别。” 关雎尔略一沉吟,选择了坦诚但有所保留:“我在一家证券公司做运营支持,有时候也会涉及到行业分析的内容。工作需要经常看各种行业报告、市场数据,可能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 她没有提及公司具体名称,也没有深入说自己的工作内容,毕竟不是熟人,还是保留一点自己的信息。 但仅仅是证券公司、行业分析这几个词,已经勾勒出一个与艺术创作截然不同、充满理性与逻辑的精英职场女性形象。 蒋真眼中的欣赏并未因领域差异而减少,反而增添了几分新奇和佩服。 第18章 欢乐颂2:关雎尔18 在他周围,大多是因为职业认识的艺术专业的朋友或者因为父母认识的体制内朋友,像关雎尔这样在高度竞争的商业领域稳步上升的女孩,让他感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清醒、自律、目标明确。 “很厉害。”他由衷地说,“那种工作压力很大吧?需要时刻保持头脑清醒。” “还好,习惯了。”关雎尔简单带过,转而将话题引回他身上,“你一个人创作,时间安排很自由,但也需要很强的自律性。灵感不会每天都有吧?” “确实。”蒋真点头,“有时候在桌子前坐一天也画不出满意的线。所以我才喜欢早上出去走走,看看人,看看景,找找灵感。做饭也是我放松和整理思绪的方式。” 这时,菜陆续上来了。 红油鲜亮的毛血旺,色泽金红的宫保虾球,麻香扑鼻的麻婆豆腐,热气腾腾,令人食指大动。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越发融洽。 他们发现彼此口味很合,都能接受适度的麻辣,也都能欣赏菜肴中细腻的调味层次。 蒋真很会照顾人,不动声色地将毛血旺里炖得最入味的鸭血和午餐肉舀到关雎尔碗里,又将宫保虾球转到她面前。 “你刚说自己经常做饭?”关雎尔尝了一口麻婆豆腐,豆腐嫩滑,肉末酥香,麻辣度恰到好处,忍不住问。 “嗯,一个人住,总吃外卖也没意思。我爸我妈厨艺都一般,我算是自己摸索出来的。”蒋真笑着说,眼神温暖,“尤其擅长各种家常菜和炖汤。下次……”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又真诚,“如果你不嫌弃,有机会可以尝尝我的手艺。虽然比不上大厨,但保证干净卫生,味道也还行。” 关雎尔心弦微微一动。她能感受到蒋真的诚意,但她惯有的谨慎让她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啊,有机会的话。”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他们聊漫画创作的有趣与枯燥,聊上海不同街区的气质,聊喜欢的电影和书,甚至聊到了上次事件的后续,关雎尔简单提了句已经妥善处理,蒋真便体贴地不再多问。 关雎尔始终保持着适当的分享与倾听,关于家庭、关于22楼更具体的烦恼、关于自己内心深处那些重生的秘密,她都没有触及。 但即便如此,蒋真表现出来的温和、体贴、对生活的热爱以及那种健康明朗的家庭背景,已经像秋日午后的阳光一样,让她感到舒适。 结账时,两人还小小争执了一下,最终蒋真以上次说了要正式道谢,这次不算为由成功付了账。 走出餐馆,晚上的风带着凉意,但气氛却暖融融的,两个人步行到家,蒋真把关雎尔送到了单元楼下。 “今天很开心。”蒋真看着关雎尔,眼睛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很亮,“谢谢你愿意出来吃饭。” “东西很好吃,聊的也开心。”关雎尔真心实意地说。 “那……”蒋真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放松,“下次再约你?可能去看个展,或者就找个地方喝咖啡?当然,我做饭的邀约也长期有效。” 他的邀请明确而尊重,给了她充分的选择和考虑空间。 关雎尔迎上他清澈的目光,点了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那我等你消息。”蒋真笑了,笑容干净又温暖,“快上去吧,外面有点凉了。” “好,你路上也小心。”关雎尔点点头,刷卡进了玻璃门。刚走了两步,就看到了电梯前的樊胜美,正一脸打趣的看着她。 “关关?哟,这是……有情况?送都送到楼下了,怎么不请人家上来坐坐?” 关雎尔脸微微一热,好在灯光不算太亮:“樊姐,你别瞎猜。就是上次那个帮我们提供视频的男生,我请他吃顿饭表达感谢。” “那得我们一起请呀,”樊胜美拖着长音,笑意更深了,“吃饭能吃到这个点,还专门送到楼下?他是干什么的呀?” “画漫画的,”关雎尔简单解释,不想在电梯厅多谈,“樊姐你这是刚回来?” “是啊,买了点东西。”樊胜美晃了晃袋子,“画漫画的好啊,有才,心思也单纯。关关,可以接触看看,不过嘛,还是要多了解了解……” 还想再说,电梯“叮”一声到了,两人正要走进去,樊胜美还是忍不住低声笑道:“画漫画的好啊,有才,心思也单纯。关关,可以接触看看,不过嘛,还是要多了解了解……” 她话音未落,电梯门打开,曲筱绡也刚回来。 她看着关雎尔和樊胜美,尤其是关雎尔脸上那抹还没来得及完全消退的、不同于往常的淡淡绯红和轻松神色,眼睛瞬间瞪大了。 “关关?”曲筱绡挤进电梯,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有故事表情的樊胜美,瞬间福至心灵,“你干嘛去了?脸怎么有点红?不是一个人吧?” 关雎尔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这位人精。“跟朋友吃了个饭。” “朋友?男的女的?叫什么?干什么的?多大年纪?哪儿认识的?”曲筱绡的雷达瞬间全开,问题连珠炮似的砸过来,爱管闲事和姐妹情担心她被骗同时发作。 “就是上次那个见义勇为提供视频的男生。”樊胜美帮忙回答。 “你们别这么紧张,就是个画漫画的。我就是表达一下感谢。”关雎尔继续说。 “表达感谢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曲筱绡显然不信,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更显紧迫,“关关,我跟你说,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人可多了!尤其是搞艺术的,十个里头八个穷,还有两个特别会骗小姑娘!你这才升职加薪,单纯善良,可别被人盯上了!叫什么名字?我让姚滨帮你查查,保准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有没有黑历史一清二楚!” 曲筱绡说的也没错,谢童不就是吗? 她这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带着曲筱绡式的热心和直接。 第19章 欢乐颂2:关雎尔19 关雎尔本来想着调查这种事就算了吧,感觉怪怪的,因此说:“小曲,真的不用。我有分寸,自己会判断。” 电梯到了22楼。 关雎尔率先走出去,想结束这个话题。没想到曲筱绡不依不饶,跟在她身后:“哎呀关关,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你吃亏!查一下又没什么损失,放心,我让姚滨悄悄的,保证不让对方知道!” 眼看关雎尔拿出钥匙开2202的门,曲筱绡干脆也跟着挤了进去。 邱莹莹正窝在沙发里边吃薯片边看电视,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关雎尔脸上有些无奈,曲筱绡则是一脸我必须管的表情,好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曲筱绡立刻找到了盟友:“莹莹,你来说!关关今天跟一个男的吃饭,还不肯说细节,我们要不要帮她查查那男的底细?是不是得严防死守?” 邱莹莹是强烈反对曲筱绡瞎查的,她对白主管的事情记忆犹新,樊胜美也不赞同。 邱莹莹先是反驳曲筱绡,然后眨眨眼,看向关雎尔:“关关,你……谈恋爱啦?”她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人,“是谢童……?” “跟谢童没关系。”关雎尔扶额,放下包,“就是上次那个帮忙提供视频的男生,人挺好的,今天一起吃了个饭而已。真的不用查。” “你看!她就是不说!”曲筱绡对邱莹莹摊手,一副你看她多不让人省心的样子。 忽然反应过来,大叫:“谢童又是谁?关关,你最近身边怎么这么多男人?” 说起谢童,关雎尔忽然反应过来,欢乐颂这里面没几个好男人,按照这个世界设定的诡异,还是让小曲查查比较靠谱,她神通广大的。 关雎尔说:“查查也好,查完发我,我请你吃饭。” 曲筱绡还以为她要拒绝,直接拿出了手机,“不行,这事儿不能听她的。我得跟姚滨说一声,让他……” 又反应过来:“什么?这才对嘛!还是我们关关小宝贝听话。我让姚滨把这两个人都调查的清清楚楚,你把名字和你知道的相关信息发我。” 曲筱绡表示三天之内就给到她结果,继续打趣道:“我们小关关还是蛮有魅力的嘛,最近桃花很旺啊。” 邱莹莹还想说别让曲筱绡查,关雎尔忽然开口:“说来我这两个桃花还都是因为邱莹莹认识的,上次谢童是因为你在客运站,这次蒋真是因为你被打,这要是成了我可得请你吃个饭。” 几人看关雎尔切换成了一副坦然的神色,更来打趣她,说说笑笑然后各回各家了。 樊胜美最近很开心,本来和王柏川因为上次的事有了点隔阂,心里觉得他靠不住,都在往工作上使劲。 但是王柏川为了挽回樊胜美,说最近投资的项目收益很好,想和她一起在上海买房。 多年的执念还是让樊胜美心软了,最近一直在研究楼盘、房价。 南通那边,包奕凡最近心里就像堵了一块石头,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他了解安迪,知道她一旦做了决定,极难改变。不结婚?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被排斥的失落,和不被全然接纳的一丝愤怒。 他没等太久。安迪这天直接驱车来到了南通,出现在他公司楼下。 “我们谈谈。”安迪开门见山,脸上是她惯有的冷静神情,但眼神里少了几分公事公办的锐利,多了些面对亲密之人时才有的、试图沟通的认真。 他们去了江边一家安静的餐厅。 “上次的事情发生后,”安迪没有绕弯子,“关于未来,我有了新的想法。我不认为我们需要用一纸婚书来证明或绑定彼此的关系。” 包奕凡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为什么?安迪,我以为我们……” “听我说完,”安迪平静地打断他,语气理性得像在分析并购案,“我仔细考虑过。婚姻,尤其是两个家庭背景、思维模式差异巨大的婚姻,带来的往往不是1+1>2的合力,而是无穷无尽的磨合、妥协,甚至是将原本独立的两个个体,卷入复杂的家族利益网络。你母亲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无法接受我,或者说,无法接受一个可能带来麻烦的我。如果强行结婚,你会长期夹在中间,疲于周旋;而我,需要耗费大量情绪和精力去应对本不必要的家庭矛盾。这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会损耗我们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顿,看到包奕凡想反驳,继续清晰地说道:“但这不代表我不想和你建立长期、稳定的亲密关系,也不代表我不愿意承担共同的责任。恰恰相反,我认为,剥离了传统婚姻的形式和双方家庭的过度捆绑,我们的关系可以更纯粹地基于彼此的感情、尊重和共同意愿。我们可以共同生活,可以规划未来,如果时机成熟,我们也完全可以共同养育孩子。这样,你不需要为了我去和你母亲激烈对抗,我也不需要为了迁就你的家庭而不断让步。我们各自保持经济、社交和一定程度上的决策独立,但在情感和核心生活上紧密联结。这是一种更现代、也可能更适合我们的伴侣关系模式。” 包奕凡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安迪的分析切中了很多他一直不愿深想的痛点。 母亲的强烈反对,两个家庭价值观的冲突,这些现实压力确实存在,并且在消耗他们的感情。 “可是……这样对你公平吗?别人会怎么看你?”他更多的是心疼和顾虑。 “我不需要别人定义的公平。”安迪语气坚定,“我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和心理素质为自己选择的生活负责。别人的看法,远没有我们彼此的感受和这段关系的健康重要。包子,我选择你,是因为你是你,而不是因为你能给我一个包太太的头衔。我希望你选择我,也是同样的原因。” 这番话,直接叩问了关系的本质。 包奕凡看着安迪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那块石头仿佛被慢慢撬动。 第20章 欢乐颂2:关雎尔20 他爱她的独立、清醒和强大,而此刻,她正是用这份独立和清醒,在为他们规划道路。 激烈反对的话,他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知道,那可能意味着失去她。 挣扎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安迪,你总是有办法,用最理性的方式,说出最让我无法反驳的话。我需要时间消化,但我尊重你的思考。如果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是在一起这个事实,而不是某种形式。或许,你是对的。” 他最终还是在某次和母亲争吵时,把最后他们俩的决定告诉了母亲。 果然,包母的反应比之前更加激烈,她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不成体统的关系,在她看来,这坐实了安迪是个只想勾着儿子的狐狸精,对她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然而,这一次,安迪的决定本身就意味着她不再试图获取这位准婆婆的认可,包母的愤怒,反而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另一边的华鑫证券,关雎尔刚忙完手头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曲筱绡发来的一个文件压缩包和几条语音。 “关关!重大情报!我让姚滨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查清楚了!”曲筱绡的声音透着完成任务的兴奋和邀功的意味,“先说那个蒋真,喏,资料发你了。父母都是区公安局的普通干警,不是啥大官,但背景清白得不能再清白!他本人更是,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习不错,没早恋,没不良记录,考上不错的大学,毕业就画漫画,出版过书,微博粉丝还不少,算个小V!关键是人品风评极好,朋友同学都说他脾气好、靠谱。而且!划重点!他是上海本地拆迁户!自己名下就有三套房,虽然地段不算顶级,还有一辆二十来万的车。条件相当可以了!画画估计就是情怀,不靠这个吃饭也饿不着!” 曲筱绡的语音像爆豆子,信息量大而直接。 关雎尔点开压缩包,里面是一些公开信息的截图,以及姚滨通过一些人脉了解到的、关于蒋真家庭和个人的基本风评汇总。 确实如曲筱绡所说,干净、简单、优秀。 紧接着,曲筱绡发来了关于谢童的第二段语音,语气明显沉了下来,带着警告: “再看谢童!我的天,关关,你当初要是真跟他有点什么,我得后悔死没早点掐灭苗头!这男的,问题太大了!搞音乐没搞出名堂就算了,高中就旷课、打群架,因为情节严重被学校开除过!这还不算,他还进过少管所!虽然具体案底姚滨没细说,但肯定不是小事!表面上玩乐队,谁知道私底下什么样?这种人,太不稳定了,太危险了!关关,你听我的,千万千万离他远点!别再有任何来往了!还是你眼光好,看上的是蒋真这种踏实靠谱的,谢童那种,绝对不行!” 关雎尔听完给曲筱绡回复,言简意赅:“多谢你了小曲,这两天哪天有空请你吃饭,好好犒劳犒劳你。” 关雎尔升职以后,工作量肉眼可见地增加。 又一个加班的夜晚,她揉了揉发酸的颈椎,瞥见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过八点,胃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抽痛。她才想起自己午饭草草应付,晚饭更是忘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蒋真发来的消息:“还在公司?吃饭了吗?” 关雎尔犹豫片刻,回了句:“嗯,还在忙,忘了。” 消息几乎秒回:“地址发我。上次说了有机会做饭给你吃,正好今天炖了汤,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快馊了。” 这个理由笨拙又贴心,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又恰到好处地给了她台阶。 关雎尔笑了笑,将公司地址发了过去。 不到半小时,蒋真就到了公司楼下。他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多层保温饭盒,站在初冬夜晚的寒风里,鼻尖有点红,看到她出现,立刻笑了起来,眼睛在镜片后弯成月牙。 “怎么这么快?”关雎尔有些惊讶。 “怕你饿久了胃疼。”蒋真自然地把饭盒递给她,“汤应该还烫,小心。菜可能有点简单,你将就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就不上去了,省得你同事看见问东问西。吃完把饭盒先放你那就好,我下次来取。” 这份体贴细致得让关雎尔心头一暖。她接过尚且温热的饭盒:“谢谢,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反正我自己也要吃。”蒋真挥挥手,“快上去吧,趁热吃。加班也别太晚。” 那天的晚餐是山药排骨汤,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小份精致的蛋炒饭。 汤醇厚暖胃,炒饭火候恰到好处,西兰花清爽。 饭盒底下还压着一张小便签,用铅笔画着一个Q版小女孩捧着碗呼呼喝汤的可爱模样,脑袋上还带着一个小小的王冠,旁边写着:“好好吃饭,关女王。” 关雎尔看着,忍不住莞尔。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蒋真似乎总能凑巧在她加班忘食时炖多了汤、炒多了菜。 有时是温润的粥品小菜,有时是开胃的酸辣口味,每次都搭配一张手绘的、不同情境的Q版关雎尔小漫画:有对着电脑眉头紧锁却眼神发光的工作关,有跑步时马尾飞扬的晨练关,甚至有一次,画的是她上次在川菜馆被辣到悄悄吐舌头又强装镇定的可爱关。 画风始终温馨俏皮,捕捉的都是她不经意流露的细微神态,显然用了心观察。 这些小漫画成了关雎尔加班时光里隐秘的快乐。 关雎尔将它们小心收在办公桌的抽屉里,她也会在收到餐食后,拍下空了的饭盒和漫画,发给蒋真,附带一句:“很好吃,谢谢。画得比我本人可爱多了。” 蒋真则会回一个害羞的表情说:“原型更可爱。” 除了送餐,他们的联系也渐渐频繁。会分享看到的趣闻,吐槽天气,讨论刚上映的电影。 第21章 欢乐颂2:关雎尔21 和蒋真聊天舒适又自然,像渐渐升温的温水。 关雎尔发现,他不仅心思细腻,知识面也很广,很多东西都有独到的见解,并非她最初设想中那种不谙世事的艺术生。 而他那种对生活的热爱与平和的心态,对她这个时常置身高压职场的人来说,像一股清新的空气。 这天周末,关雎尔终于有空,两人约着去看一个小众插画展。 逛完展览,在展厅附设的咖啡馆休息时,蒋真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略厚实的素描本,有点不好意思地递给她:“最近以你为灵感,画了一组稍微完整点的。想着今天正好,给你看看。” 关雎尔好奇地翻开。不再是简单的Q版小图,而是好几页连贯的、带着故事感的画面。 第一张是晨光中的跑者,画的是他们初遇的河滨公园。 第二张是会议室里的光芒,想象中的她站在会议桌前,眼神坚定,手持激光笔,身后是复杂的图表,气势十足。 第三张是深夜的温暖,画的是她坐在办公桌前,捧着他送的汤碗,灯光柔和,窗外是城市夜景,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浅笑。 最后一张是仰望,画的是一个男孩,明显是他自己的卡通形象,仰头看着星空,星空中隐约有女孩的侧影。 画笔细腻,情感充沛。 尤其是那张会议室里的光芒,完全抓住了她希望在职场上展现出的专业与力量感。 “画得真好,”她抬头,对上蒋真有些紧张又期待的目光,“特别是这张,我都不知道自己看起来可以这么有力量。” 蒋真松了口气,笑容明亮起来:“你本来就有。只是有时候你自己没注意到。” 看展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多了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蒋真来找她的次数多了,有时是送他自己烤的小饼干或新学的甜品,有时只是路过附近,顺便给她带杯热饮。 又一个加班的夜晚,蒋真照例来送饭。这次他没有匆忙离开,而是等她吃完,提议在楼下走走,消消食。 冬夜的街道清冷,但两人并肩而行,呼出的白气交织,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的安静。 走到一盏特别明亮的路灯下,蒋真停下了脚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手指微微用力,还有点哆嗦,看着很是紧张。 “关关,”他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却很清晰,“有样东西,想送给你。” 关雎尔心想总算是上钩了吧,看着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条项链,链子纤细,坠子是一枚造型极简的铂金羽毛,羽毛的根部镶嵌着一颗很小却光华内敛的钻石,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 设计优雅不俗,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关雎尔下意识地说。 “先听我说完,”蒋真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地看着她,“这根羽毛,在我心里,有两个意思。一是轻盈,我希望不管工作多忙多累,你都能保有内心的一份轻盈和自由,不要被压力压垮。二是方向。羽毛很轻,却总能顺着风,找到自己的方向。”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眼睛映着路灯和她微怔的脸,“关关,认识你越久,越觉得你像一本读不完的好书,理性又温柔,坚定又细腻,每一次接触,都让我发现新的美好。我、我很喜欢你。” 他握着盒子的手很稳,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这条项链,是一个正式的、郑重的询问。不是逼迫,也不是轻率的告白。关雎尔,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可以正式地追求你?以结婚为前提的追求。” 关雎尔看着那根在丝绒衬垫上微微发光的羽毛项链,看着蒋真眼中毫不掩饰的真诚、紧张和期待。 关雎尔抬起眼,没有立刻去接项链,而是轻声问:“以结婚为前提的追求,会不会压力太大了?我们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很长。” “时间长度不能定义情感的深度。”蒋真回答得很快,显然想过这个问题,“我不想用试试看的态度来对待你。我很认真,你可以慢慢考察,我等你看到足够的诚意和信心。” 关雎尔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羽毛坠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开口说:“不可以。” 三个字,像三颗小冰雹,轻轻砸在蒋真心上。他慢慢垂下了脑袋,像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大型犬类。 “哦……好、好的。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他语无伦次,试图把项链盒子收回来,动作有些慌乱。 就在这时,关雎尔忽然上前半步,更近地站在他面前,仰起脸,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温柔的光。 “我的意思是,”关雎尔看着他呆呆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蒋真先生,跳过追求的步骤,我可以直接做你的女朋友吗?” 巨大的落差让蒋真彻底懵了。 “真、真的?!”他声音都变了调,巨大的喜悦席卷而来。 下一秒,关雎尔只觉得腰间一紧,双脚骤然离地,蒋真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原地轻轻转了小半圈! 她低低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肩头的衣物。、 “蒋真!放我下来!”关雎尔脸颊发烫,小声抗议,但声音里并无多少恼意。 蒋真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却舍不得松手,依旧虚环着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容傻气又灿烂:“对不起,我太高兴了!真的可以吗?女朋友?” “嗯。”关雎尔点头,理顺被他弄乱的外套,脸上红晕未褪。 蒋真立刻想起什么,连忙重新打开那个丝绒盒子,取出项链。“我、我帮你戴上!” 他声音还带着兴奋的微颤,手指却异常稳定。 “好看。”蒋真退后一步端详,由衷地说。 然而,他并没有就此满足。他拉起关雎尔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走。” “去哪儿?”关雎尔疑惑。 第22章 欢乐颂2:关雎尔22 “刚刚太草率了,”蒋真一边带着她走向停车的地方,一边认真地说,“确认关系这么重要的事,不能只有一句话和一条项链。太不正式了,对不起。” 关雎尔被他这份突如其来的仪式感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蒋真开车带她来到市中心一家知名的奢侈品珠宝店。 即使是夜晚,店内依旧灯火通明,陈列柜流光溢彩。 他显然早有准备,直接向店员说明来意。店员热情地推荐了几款对戒。 蒋真和关雎尔仔细比较,最终选定了一对设计极简的铂金素圈,只在戒指内侧环绕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橄榄枝纹样。 离开珠宝店,蒋真又直奔一家高级花店。 片刻后,他抱着一大束精心搭配的鲜花走出来,不是常见的红玫瑰,而是白色郁金香、浅紫色鸢尾、淡绿色洋桔梗和尤加利叶的组合,很漂亮。 补齐了礼物,蒋真才觉得满意了,一对新鲜出炉的小情侣腻歪了好一会,直到天色实在太晚,蒋真才送关雎尔回家。 坐回车上,关雎尔拿出手机拍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发了个朋友圈,屏蔽了一下父母亲戚。 蒋真也觉得很有必要,赶紧也发一条。 关雎尔点开22楼的群聊,也将照片发了出去。 几乎是瞬间,群聊炸了。 邱莹莹: !!!戒指???关关???是我想的那样吗??? 曲筱绡: 我靠!关关你行啊!不声不响直接放大招!蒋真可以的!这戒指品味不错! 樊胜美: 关关!恭喜啊!一定要幸福!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安迪: 恭喜关关。很为你高兴。 消息叮叮咚咚地涌入,屏幕上瞬间被鲜花、蛋糕、爱心和惊叹号的表情刷屏。 姐妹们的祝福热烈而真诚,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由衷的喜悦。 第二天一早的上班路上,安迪显然有些心绪不宁。 她紧握着方向盘,比平时紧绷很多,沉默了半晌,终于嗤笑一声,打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你知道吗,关关,”安迪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包奕凡的母亲,昨天不知道又从什么渠道,辗转递了句话给我。” 关雎尔转头看向安迪的侧脸,真美啊,女娲炫技的作品。 被诱惑了一瞬,关雎尔接着听。 “话很难听。大概意思是,像我这种来历不明、家庭复杂、不懂规矩的女人,不结婚只谈恋爱,是最高明的手段。既不用承担妻子的责任,又能牢牢吊着她儿子,吸着包家的资源,是新时代最精于算计的狐狸精。”安迪语速平稳地复述,但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怒意,“她甚至暗示,我坚持不结婚,是因为自知不配,只能用这种不上台面的方式苟且。” 刻薄的言语,带着居高临下的鄙夷和恶意揣测。 关雎尔听得眉头蹙起,她能想象这些话对自尊心极强的安迪会造成怎样的刺痛,哪怕安迪表面上再冷静。 “包奕凡知道吗?”关雎尔问。 “知道。他和他妈妈又大吵一架。”安迪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疲惫,“但你知道,这种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恶意,不是吵架能解决的。我只是觉得很烦。像苍蝇一样,不致命,但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提醒你它的存在。” 关雎尔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剧情发展到哪里了。 包母的羞辱固然令人气愤,但更让她警铃大作的一点是包母对安迪来历不明、家庭复杂这几个词语的指控。 在原剧情里,包母正是因为对安迪与包奕凡关系的强烈不满,曾前往岱山,试图从安迪的家乡,挖掘安迪的污点和身世秘密。 “安迪姐,”关雎尔声音严肃,“她的恶语中伤固然可恶,但更值得警惕的,是她的行动。她既然能说出来历不明、家庭复杂这种话,说明她已经将调查的矛头对准了你的背景,你有没有细想过?” 安迪眼神一凛,但还是没明白关雎尔的暗示,或者说她不懂包母手段会龌龊到什么地步。 关雎尔叹了口气,说:“以她的性格和手段,如果知道你曾经在岱山,你说她会不去调查吗?如果去了岱山找到了养老院,甚至刺激到小明,以此来攻击你的软肋,是完全可能做出来的事。我们得假设她会这么做,并且提前防备。” 安迪的脸色沉了下来。小明是她的绝对逆鳞,是她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角落。 任何可能伤害到小明的事,都会让她立刻进入高度戒备和攻击状态。 “你的意思是?” “给小明换个地方吧,”关雎尔建议道,“找一个新的、安全可靠的疗养机构或看护场所,最好离你近一点,不能再有其他人知道确切地点。将小明转移过去,切断之前养老院可能被其他人探查的渠道。相关的病历、信息,全部更新。” 她看着安迪深思的脸,继续分析:“将小明置于一个绝对安全、不受外界恶意干扰的地带,你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包母即便去岱山扑个空,或者打听不到核心信息,她的威胁也就失去了一大半效力。” 安迪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的烦躁被冷静的筹划取代。 “你说得对。这件事优先级最高,我今天就联系老谭安排。”她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至于其他的,”关雎尔语气放缓,带着安慰和鼓励,“安迪姐,你其实根本不必在乎。你的身世,你的过去,即便真的被包母挖出些什么,那又怎样?”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安迪:“你的事业、你的能力、你的财富、你独立的人格,哪一样是建立‘包太太这个头衔上的?没有。你的王国是你自己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坚不可摧。” “你们不打算结婚,”关雎尔又说,“这在法律和事实上,已经将你和包家做了相当程度的切割。她拿不到婆婆的身份来压你,干涉不了你的财产和事业,更无法用家庭责任来绑架你。她能做的,无非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调查和言语羞辱。而这些,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第23章 欢乐颂2:关雎尔23 关雎尔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何况,你身边还有我们,有关心你的朋友,有支持你的爱人。包总的态度我听起来还是很明确了,他不是他母亲的同盟。” 安迪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也把她被从愤怒和担忧搅乱的思绪中理顺了。 是的,核心是保护小明。至于其他的,她不在乎。 “关关,”安迪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我觉得自从你升职,感觉心理状态和处事能力也一起升级了,我记得你之前还担心失业。你要是失业了,我一定第一个聘用你,谢谢你。” 关雎尔笑着说:“能帮到你就好,安迪姐。” 送完关雎尔,安迪没有立刻开车去公司,而是拿出手机,迅速给谭宗明发了一条信息,简要说明了情况和对小明进行安全转移的请求。 做完这些,她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恢复了状态。 樊胜美那边,王柏川对最近的投资很有信心,和父母也沟通过了,决定和樊胜美一起在上海买房。 房产销售正在和两个人侃侃而谈,忽然王柏川的电话来了,他也没走,就在这接了:“柏川,我告诉你,买房子可以,但是只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她家里那么大一烂摊子,她哥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 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过来,樊胜美握着笔的手顿了顿。 “不行,你必须写你一个人的名字,否则就别管我叫妈了......” 电话那头王母尖利的声音刺穿了樊胜美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对未来的期待。 王柏川也只能尴尬的说起了这件事,他也觉得母亲的意思是有道理的。 樊胜美没忍住质问了两句,两个人在售楼处吵了起来。 顶着房产销售和一群人的目光,樊胜美尴尬、痛苦,最后只能说了一句我们分手吧。 回到2202,今天邱莹莹给其他同事顶班没在屋里只有关雎尔。 关雎尔看到樊胜美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什么也没问,先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关关……”樊胜美捧着水杯,暖意从掌心一点点渗透,却化不开心里的冰冷。 她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无声地滚落,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王柏川妈妈的话,王柏川的态度,自己的失望和最后的决绝,全都倾吐出来。 哎,这婆媳关系怎么都这么费劲,包奕凡、王柏川、应勤的妈妈,都不好处理,哦,还有一个赵医生,他妈妈看着也不好搞,谁天天认字啊。 关雎尔安静地听着,没打断,没事递上两张纸巾。 直到樊胜美哽咽着说完,关雎尔才轻轻叹了口气,抱了抱她。 然后转过身来直视她:“樊姐,你做得对。这个手,分得一点都没错。” 王柏川可不是个好东西,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每天就是小妹小妹,心中藏之无日忘之,你爸放之。 又穷又没有处理问题的能力,要他有什么用。 樊胜美抬起泪眼,有些茫然又可怜的看着她。 “我不是在安慰你。”关雎尔说,“我们从头看这件事。核心矛盾是房产署名,对吗?这个房子可是要贷款买的,需要你们婚后共同还贷,这意味着未来几十年,你的劳动收入会源源不断地注入这家。所有权只有他一个人本来就不合理。” 关雎尔坚定的说:“而且他潜意识的权衡里,未来你所有的付出是应该的,而产权所代表的保障、尊重和平等,他并不认为你需要拥有。” 樊胜美愣住了。 “这不仅仅是一时糊涂或他妈的压力,”关雎尔继续道,“你不是说他也没反驳吗?只不过是他妈妈把他的心理深处的想法说出来罢了。在最现实的利益关口,暴露出了自私和算计。他口口声声说爱你,要一起面对,可行动上,却在最关键的地方留好了退路。” “他今天能在房产署名上这样算计、这样防备,将来遇到其他更大的风浪或利益冲突呢?当你需要他真正站在你身前,你能指望他吗?”关雎尔反问她。 樊胜美听着,泪水渐渐止住,是啊,那不是一时口误,是他内心真实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而且家里的事情几次帮忙的都是姐妹们,而不是王柏川,她应该知道的,王柏川是靠不住的。 或许关关说得对,靠别人是不行的,我只能靠自己。 “关关,你说得对……”樊胜美喃喃道,指甲掐进掌心,“他不是我以为的那个可以依靠的人。” “所以,离开他是止损,是自救。”关雎尔握住樊胜美的手。 后面没过几天,她们就从曲筱绡那边知道了,王柏川投资被骗,破产了。王柏川来求和好,樊胜美坚定拒绝。 解决了这些事情,姐妹们的生活逐渐像好的方向发展了。 安迪转移了小明去了上海一家顶级的疗养院,安迪经常去看他,小明的状态也越来越好了。 樊胜美痛定思痛,决定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认真的发展自己的事业,还拒绝了主动示好的陈家康。 邱莹莹没有再心软,放下了应勤,把心力集中在咖啡网点上,没事还出去跑销售。 曲筱绡和赵医生和好了,两个人又变成了蜜里调油的状态。 而我们的关雎尔小同学,也是享受了一段很幸福的恋爱时光。 感觉火候也差不多了,关雎尔决定带着男朋友蒋真和几个姐妹一起吃饭,见一见。 晚餐的地点选在一家颇有格调的融合菜餐厅。包间里灯光暖黄,很温馨。 蒋真坐在关雎尔身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毛衣,今天还特意去掉了眼镜,抓了抓头发,显得格外帅气。 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细心周到地为关雎尔夹菜,也会认真倾听她们说话,适时回应。 一顿饭下来,连最挑剔的曲筱绡都在桌下偷偷给关雎尔竖大拇指,安迪眼中也带着赞许的笑意。 第24章 欢乐颂2:关雎尔24 “关关,”邱莹莹佯装哀怨地叹气,“你现在是越来越难约啦!以前你不加班的晚上,咱们还能聚聚,现在好了,你不加班的时间,全都贡献给某人了!”她促狭地朝蒋真眨眨眼。 关雎尔脸微红,还没说话,蒋真已经笑着接道:“是我的错,改天我再请大家吃一顿大餐赔罪,地方随你们挑,绝对不占用关关和你们的姐妹时间。” “这可是你说的!”曲筱绡立刻敲定,端起了酒杯“我们都记着了啊!” 安迪端起茶杯,看向蒋真,语气温和却带着分量:“关关是我们22楼最小的妹妹,看着文静,其实主意很正,也特别重感情。她认可的人,我们都替她高兴。希望你们能彼此珍惜,好好走下去。” 樊胜美也微笑道:“是啊,蒋真,关关真的特别好。你能遇到她是福气,一定要好好对她。” 蒋真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 他看向身边的关雎尔,然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姐姐,认真地说:“安迪姐,胜美姐,筱绡姐,莹莹姐,你们放心。能遇到关关,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会用尽全力珍惜她,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这是我的承诺。” “哈哈哈哈哈哈。”几个人都被他的称呼逗笑了,不过也是,这孩子比关雎尔还小几个月呢。 他的目光真诚,语气没有敷衍,关雎尔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姐妹们也都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饭局在愉快的气氛中结束。 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各自叫了代驾。 关雎尔和安迪、曲筱绡、邱莹莹几人因为要去上厕所,落在了后面。樊胜美和刚结完账的蒋真,先一步走到餐厅门口的避风处等候。 冬夜寒风凛冽。樊胜美裹紧了大衣,看着旁边耐心陪自己等车、气质温润的蒋真,忍不住又轻声叮嘱:“蒋真,关关有时候太懂事,什么都自己扛着。你多留心,多让着她点。” 蒋真点头:“樊姐,我明白。她愿意依赖我,是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一辆普通的代驾小电动车缓缓停在她们面前。 男人带头,是一张让樊胜美瞬间僵住的脸,王柏川。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穿着黑色的厚外套,脸色在餐厅霓虹灯招牌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灰败。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预约手机尾号,然后,猛地定在了樊胜美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个衣着体面、气质不俗的年轻男人。 王柏川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里面混杂着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了扭曲、崩溃、怨毒和愤怒。 他踉跄着过来。 “樊胜美!”他声音嘶哑,指着蒋真,又指向樊胜美,手指剧烈颤抖,“好啊……我说你怎么那么干脆就甩了我……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了!啊?这么快就傍上新的了?看这车,看这行头……有钱是吧?能满足你了是吧?” 他语无伦次,刻薄恶毒的话语不停:“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种女人,怎么可能安分!什么靠自己,什么独立,全是骗人的!你就是个捞女!专找有钱的捞!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王柏川!你闭嘴!”樊胜美脸色煞白,气得浑身发抖。 蒋真一步上前,将樊胜美挡在身后,眉头紧锁,声音冷了下来:“这位先生,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你根本不了解情况,不要在这里污蔑人。” “我不了解?我太了解了!”王柏川赤红着眼,转向蒋真,嗤笑道,“穿的人模狗样,开个好车就了不起了?我告诉你,这种女人,今天能为了钱跟你,明天就能为了更多的钱甩了你!她家就是个无底洞,她哥是个流氓,她……” “王柏川!你混蛋!”一声大喊打断了他。 安迪、曲筱绡和关雎尔、邱莹莹听到动静,全都赶了出来。 曲筱绡第一个冲上前,指着王柏川的鼻子就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自己没本事破产了,就跑来对前女友泼脏水?你当初防樊大姐跟防贼似的,现在还有脸说她是捞女?我看你才是最大的lOSer!垃圾!” 安迪将气得发抖的樊胜美揽到身边,眼神冰冷:“王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行。你和胜美已经分手,没有任何关系。你再进行人身攻击和诽谤,我们会报警处理。” 邱莹莹也气得眼圈发红:“王大哥,你太过分了!樊姐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王柏川被众人围住指责,更加癫狂:“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就知道护着她!她给你们什么好处了?啊?” 他瞪着樊胜美,最后一丝理智也燃烧殆尽,只剩下破罐破摔的绝望和恨意,“樊胜美,你别得意!你以为找了新靠山就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你永远都洗不掉你身上那股穷酸味和家里的晦气!我看他能忍你多久!”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致。 关雎尔拽着蒋真:“真是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王柏川才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 樊胜美所有的血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她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憎恶,心脏痛到麻木。 樊胜美轻轻推开护着她的安迪和邱莹莹,走到王柏川面前。 “王柏川,”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过去,“你说完了吗?” 王柏川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瞪着她。 “你说我是捞女,说我永远洗不掉穷酸味。”樊胜美缓缓道,眼中再无波澜,“我承认,我家境不好,有拖累。我以前也糊涂,总想靠别人。这些,我都认。”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但我至少,从没在别人落难的时候,跑去落井下石,用最恶毒的话去践踏对方的尊严。我更没有,在自己承诺要一起承担的未来面前,先砌好一堵墙,把别人挡在外面,还美其名曰为你好。” 第25章 欢乐颂2:关雎尔25 “我们分手,是因为我看清了你的自私和懦弱。和你投资失败、破产,没有一分钱关系。” 她的目光扫过他狼狈不堪的样子,眼神微动,但还是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也很可怜。但这都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在她最黯淡岁月里给过她一丝光亮的男人。 “我们早就结束了,王柏川。从今以后,你是好是坏,是富是穷,都与我樊胜美再无瓜葛。请你,永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决绝地背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安迪和邱莹莹立刻护着她,走向另一辆刚刚抵达的曲筱绡叫来的豪华专车。 王柏川呆立在原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最终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曲筱绡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催促大家快上车。关雎尔和蒋真也坐进了车里。 车内一片寂静。樊胜美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回头了。 没过几天,安迪正和包奕凡在家中做饭,如胶似漆,小包总正和安迪耍贱。 安迪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来自南通的号码跃入眼帘。 看到号码的瞬间,她和包奕凡对视一眼,是包奕凡的妈妈。 她没有避开,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喂,安迪吗?我是包奕凡的母亲。” 包母的声音传来,带着假模假式、略显生硬的亲切,和那天吃饭吃饭时候的语气完全不同。 “包太太,您好。” 安迪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哎呀,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最近听几个朋友聊起,说岱山那边风光不错,空气也好,很适合休养。我正琢磨着过去转转呢,想起你好像对那边挺熟悉的?有没有什么好推荐呀?” 包母的语调轻快,仿佛真的只是一次寻常的旅游咨询。 包奕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安迪却轻轻向后靠向椅背,指尖在咖啡杯沿缓缓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岱山?” 安迪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稳,“是个好地方。祝您玩的愉快。” 还真给关关说对了,这个包太太真是不择手段。 包太太没想到安迪的回复这么平静,她以为能诈出来点什么的,这和她预想的可不一样。 “包太太,” 安迪冷冷地打断她,“我想,包奕凡应该已经明确转达过我的决定。我并没有与包奕凡结婚的打算,因此,我与您之间,从现在起,也没有任何直接沟通的必要。您对我个人任何所谓的兴趣或调查,都纯属多余且不受欢迎。” 包奕凡面色纠结的看着她,但是安迪还是继续说:“未来,如果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请通过他来转告。至于其他,我不希望再接到您的电话,也不想再与您有任何形式的私下接触。为了彼此清净,就这样吧。” 说完,不等包母那端传来任何反应,安迪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在包奕凡复杂而痛苦的目光注视下,她手指轻点,将那个刚刚打来的号码,以及手机通讯录里所有属于包母的联系方式,一一选中,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阻止此来电号码的选项。 包奕凡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脸埋入手掌。 安迪看向包奕凡,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包子,这是最后一次。我与你母亲之间,所有直接的交集,到此为止。如何处理你与她的关系,是你的课题。” 包奕凡也知道这次是他妈妈做的不对,干嘛非要去调查这个调查那个呢? 他只能点头表示接受,和安迪承诺她可以放心,两个人就这样生活。 初冬傍晚,金融街写字楼下的寒风冷飕飕的。 关雎尔拢了拢米白色大衣的领口,快步走出公司大门,目光习惯性地搜寻着那辆熟悉的深灰色SUV。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蒋真的车,一个靠在路边灯柱上的身影便闯入了她的视线。 谢童。 他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单薄的黑色皮衣,头发比之前见到时更长了些,随意地搭在额前,看着挺颓废的。 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大门口,看到关雎尔出来,直起身走了过来。 关雎尔脚步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没想到谢童会找到这里来。 “关关。”谢童在她面前站定,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里面有探究,有不解,还有一丝不甘,“我们能谈谈吗?就几分钟。” “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需要单独谈的。”关雎尔语气平静,带着明显的疏离。 她目光越过他,看到了正从不远处停车位走来的蒋真。蒋真也看到了谢童,脚步加快了些。 “就几句话!”谢童侧身又挡在她面前,语气变得执拗,“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那个人?” 他的目光扫向她身后正快步走来的蒋真,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甘,“我听说你谈恋爱了?就因为他看起来比我稳定?比我有钱?关雎尔,你不是这样的女生!我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 这时,蒋真已经走到了关雎尔身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另一只手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是一个无声却坚定的支持姿态。 关雎尔被谢童一连串的质问和那种你应该如何的论断弄得有些恼火。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冷地直视谢童,决定不再回避。 谢童看着蒋真亲密的动作,又看了看关雎尔毫无抵触的样子,脸色更难看了。 关雎尔感受到蒋真掌心的温度,心里最后一丝因为谢童突然出现而产生的不安也消散了。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直视谢童,声音清晰冷静: “谢童,如果你想说清楚,那我先说。” “第一,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第26章 欢乐颂2:关雎尔26 关雎尔没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道:“第二,你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是,我是不一样。我不会因为一时冲动或者所谓的感觉,就去选择一个连自己基本生活都一团糟、未来一片迷茫的人。” 她顿了顿,说:“你所谓的追求梦想,就是乐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收入朝不保夕?你所谓的真实,就是还保留着打群架、被学校开除、甚至更糟的记录?谢童,我要的是能一起踏实生活、规划未来的人,不是一个需要我去担心他下一顿饭在哪里、会不会哪天又因为冲动惹上麻烦的冒险。这不是势利,这是最基本的理智和对自己负责。” 这番话彻底撕破了脸。谢童像是被重锤击中,没想到这些被她知道了,他猛地摇头,难以接受:“不对,你不是在乎这些的人!” “我一直是这样的人,我们并没有见过几次面,你凭什么定义我?你认为的怎么样,不代表我应该按照你的想象去活。”关雎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她侧过身,更紧密地挽住了蒋真的手臂。 然后,在谢童紧紧盯着的目光中,她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那枚铂金素圈戒指在路灯的交映下,流转着低调却温润的光泽。 “看清楚了,谢童。”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我就是你说的那种会在乎的女生。我在乎稳定,在乎安心,在乎两个人能不能给彼此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我在乎我选择的人,有没有能力也有意愿,去共同构建这样的生活。” 她将戴着戒指的手,轻轻覆在蒋真揽着她的手臂上,形成一个亲密而坚定的姿态。“他能给我这些。这就是我的选择。而你,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也不必再有交集。够清楚了吗?” 说完,她不再看谢童脸上混合着震惊难堪和最终灰败下来的神情,抬头对蒋真轻声说:“我们走吧。” 蒋真始终沉默而稳定地站在她身边,他最后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谢童,然后便护着关雎尔,稳稳地走向停车的地方。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关雎尔才卸下刚才那层锋利外壳,轻轻靠向椅背,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手指下意识地转动着戒指。 蒋真没有立刻开车,而是侧过身,仔细地看着她:“还好吗?他那样纠缠,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关雎尔抬眼,在他眼中只看到全然的关心,而不是评判。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烦。“说完又笑着看着他,”但我更在意的是,你是怎么想的,你会觉得我刚才的话太狠?太现实吗?”她挑了挑眉。 毕竟那样直白地权衡利弊、宣示条件,可能会让大部分男人觉得不适。 蒋真却忽然笑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的笑容。 他伸手,将她微微发凉的手完全包覆在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一点也不会。”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关关,你知道吗?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帅。” 关雎尔愣住了。 “你这么做,思路很清楚,态度也坚决,每句话都戳在要害上。没有拖泥带水,一下子就把界限划清了。既保护了你自己,也让他早点看清现实,别再浪费时间。”蒋真握紧她的手,语气真诚,“我喜欢你这样。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并且有勇气清晰坚定地表达出来、维护自己。这才是成熟的样子,比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更耀眼。” “你真的这么想?”她望进他眼里,想再次确认。 “当然。”蒋真倾身,在她额头上落下郑重一吻,“我女朋友又清醒又勇敢,我只会觉得骄傲。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拎不清的人,我还支持你这么帅地解决。” 关雎尔终于也笑了,那笑容轻松而明亮,主动回握了他的手。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外流光溢彩,车内温暖宁静。 谢童的事差不多也解决了,爱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公司这边发展还是要稳扎稳打,她还根据行业趋势投资了一些发展较好的公司的股票,关雎尔闭着眼睛规划着未来的生活。 包家那边,包家父母为了争权夺利还在明争暗斗,但是包奕凡不想管了,反正最后包家还是他的,也牵扯不到安迪。 包奕凡最近因为家里的事算是暂时解决了,心情大好,邀请安迪和好朋友一起去游艇party,安迪想着樊胜美因为之前的事情心情不好,也同意了。 席间,樊胜美被人搭讪,但她没有像之前一样想攀附他们,反而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理财,而这样反而吸引了一位白手起家的男士,至于后续的感情发展吗? 樊胜美表示,自己还不急,看他表示啦。 所有人都稳中向好的时候,剧情大神总是会制造一些新的小问题。 这个周五,几个姐妹决定周五在安迪家庆祝一下即将到来的周末。 曲筱绡却迟迟未到。 她刚从朋友那边得知,她哥曲连杰在澳门那边赌场赌大了,输了一个亿。 担保人已经找了曲父,要他们拿着一个亿赎人。 曲父这个表面喜欢女儿,实则重男轻女到极点的老头,肯定要赎人呀。 曲筱绡听完消息,赶紧开车回别墅,一进去就听见爸妈在吵架。 曲父的事业都是她和曲母婚后一起赚的,曲母当然不想用夫妻共同财产去救这个继子,这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救回来干嘛,和自己亲生女儿争家产吗? 但是曲父不能割舍儿子,最后决定把工厂卖了,换赎金。 两个人吵得很激烈,曲筱绡在门外只听了片刻,便觉得心凉了半截,她没敢进去直面这场风暴,而是转身逃也似的冲回了欢乐颂。 哐当一声,2201的门被重重推开,又猛地关上。 客厅里,其他姐妹都准备着今天的晚餐。 曲筱绡背靠着门板滑下来,脸色惨白,精心打理的头发都有些乱了。 第27章 欢乐颂2:关雎尔27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充满了惊惶和茫然,完全没了平时曲妖精的半分气焰。 “曲筱绡?!” 邱莹莹最先扔下手里的东西跳过来,“你怎么了?天塌了?见鬼啦?” 安迪和关雎尔也立刻察觉不对,放下了手中的事。 “是我哥,曲连杰那个王八蛋!” 曲筱绡的声音带着哭腔看着她们,“他在澳门被人做局,赌博欠了一个亿!现在要债的人找上门了,逼我爸拿钱赎人!” “一个亿?!” 邱莹莹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 樊胜美也停下了手里动作,神色严峻。 安迪眉头紧锁。关雎尔的心也是猛地一沉,该来的还是来了,而且数额如此巨大。 “我爸,我爸他要卖掉手里的工厂去换钱!” 曲筱绡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妈都快疯了,坚决不同意!他们吵得,我从来没见他们吵成那样!工厂是我爸起家的根本啊!卖掉了,公司以后怎么办?我们全家怎么办?” 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无助地看向众人:“我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我爸把家业往火坑里扔,去填那个无底洞吗?那是我爸妈一辈子的心血啊!” 客厅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关雎尔先开了口:“筱绡,这事儿你妈反对是对的。一个亿,这根本不是普通家庭能承受的数目。卖厂救急听起来是救儿子,但救了之后呢?工厂没了,现金流断了,公司还能活吗?到时候债可能还没还清,家底就先垮了。你爸这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啊。” “而且,” 安迪接过话头,她的分析更偏向商业逻辑,“即便凑足一个亿赎回曲连杰,谁能保证他以后不再犯?赌博成瘾和被人设局,往往不是一次性事件。这次救了,下次呢?这就像一个财务上的无底洞,用核心资产去填,是最危险的决策。你父亲应该寻求法律和金融专业人士的帮助,评估债务性质、谈判还款方案,而不是直接采用最损害自身根基的方式。” 邱莹莹急得团团转:“那……那能不能报警?告那些设局的人?” “跨国赌博债务,背景复杂,报警处理起来会很漫长,而且过程中讨债方的威胁不会停止。” 安迪继续说道,“关键还是在于曲叔叔的态度和决断。” 关雎尔看向六神无主的曲筱绡,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她稳住心神,而且她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筱绡,你现在首先要做的,不是立刻去改变你爸的决定,他正在情绪和亲情的顶点,很难听进反对意见。你现在需要做两件事。”而且也很难改变,没事,反正曲母有杀手锏。 曲筱绡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看着关雎尔。 “第一,坚定地站在你妈妈身边。” 关雎尔清晰地说,“在这个关头,你妈妈是家里唯一保持相对理智、在守护这个家共同利益的人。你的支持对她至关重要,也能让你们母女形成合力,至少在家庭内部,不是孤立无援。” “第二,你需要和你妈妈深入谈一次,不是谈怎么救曲连杰,而是谈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你爸爸一意孤行,你们母女要如何自保,如何确保最基本的生活和未来。” 关雎尔提醒她,“你要了解家里真实的财务状况,除了工厂和公司,还有哪些资产是在你妈妈或你自己名下的?有没有可能被牵连?你妈妈经营多年,不可能完全没有后手准备。” 曲筱绡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自保这个问题。 安迪也赞同地点头:“关关说得对。危机面前,尤其是家庭内部出现重大分歧的危机,保护自己和愿意与你共同承担风险的家人,是首要的。这不是自私,而是理性。你应该协助你母亲,理清楚家庭资产负债表,明确哪些是夫妻共同财产中受你父亲决策直接影响的部分,哪些是相对独立或有保障的。” 樊胜美叹了口气,补充道:“筱绡,还有一点你得有心理准备。这事儿,最终可能会逼着你爸在你哥和你们这个家之间做一个更清晰的选择。你得看清楚,他最终会选哪边。哎,这种事,我最清楚了。” 曲筱绡听着姐妹们一句句理性或感性的分析,最初的慌乱和绝望慢慢被清醒所取代。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不能跟着乱。我得去找我妈,好好问清楚。至于我爸,” 她咬了咬嘴唇,闪过一丝痛楚,“我得让他知道,他要是选了我哥,毁了公司,那他就不仅是失去一个儿子,可能会失去更多!” 她没有再多说,拿起包,再次冲出了门,准备找妈妈商量一下,饭都没吃。 再回去的时候,他爸爸已经去公司想办法了,家里只有保姆和曲妈妈在。 曲筱绡按照关雎尔的话,询问妈妈具体的情况,试图了解家里真实的底。 曲妈没想到曲筱绡还有这个脑子,有点惊讶。 转身去一个房间拿出了一个小保险柜,取出了厚厚一摞写着曲筱绡名字的房产证。 曲筱绡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下意识地接过,翻看里面熟悉又陌生的地址,市中心繁华商圈的铺面,新兴高端社区的临街旺铺,每一处都是母亲多年来精挑细选、一点点购置的硬资产。 最初的震惊过后,绝处逢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她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兴奋又复杂的笑容。 “妈,这些都是我的?你什么时候……”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看到了母亲脸上难受的表情。 曲妈拉着女儿坐下,给她讲了一下之前她奶奶张罗分家的事,所以她做了这些准备。 “凭什么?!” 曲筱绡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来,“当初他离婚是光着屁股出来的!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和他一起打拼的!凭什么分给那个废物一半?” 第28章 欢乐颂2:关雎尔28 “凭什么?” 曲母苦笑,“就凭那是他儿子。筱绡,妈妈今天才算彻底看明白,在你爸心里,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永远排在第一。他可以为了救他,卖掉工厂放弃公司,他的父爱,从来都是单向的,只流向曲连杰。” 她握住女儿的手:“所以,妈早就留了后路。这些房子,手续干净,全在你名下。至于公司……” 她顿了顿,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早就是个空架子了,账面好看而已,真正的现金流和值钱的东西,你爸这些年明里暗里贴补给那边不少。剩下的,就让他拿去救儿子、分家产吧。” 曲筱绡浑身发冷,她紧紧抱住母亲。这一刻,母女俩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妈,这些房产,是我们的保命钱,绝对不能让我爸知道,更不能动!” 曲筱绡想起关雎尔和姐妹们的提醒,语气斩钉截铁,“他知道了,肯定会被我哥哄走,或者被我爸拿去填窟窿!” 曲母自然同意,还和她强调不能和任何人说。 然而,纸包不住火。 曲父不知从哪个环节察觉了资产异常,气势汹汹地跑去质问妻子,并得知几乎所有值钱的不动产早已悄悄转入女儿名下,自己几乎无法动用时,这场本就摇摇欲坠的婚姻,终于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离婚!” 曲父暴跳如雷,觉得遭到了背叛,“你们母女早就算计好了!是不是?公司有难,儿子有难,你们就想着自己捞钱跑路!” 曲母这一次,没有争吵,只说:“是,离婚吧。跟着你,看着你把家业往火坑里扔,看着你把我辛苦攒下的东西分给那个吸血鬼,我宁可带着女儿干干净净地走。” 曲筱绡站在母亲身边,看着父亲那张因愤怒和偏心而扭曲的脸,最后一丝对父爱的期待和留恋也烟消云散。 “爸,”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选了你儿子,那你就去救他吧,但我妈和我,不想陪葬。我支持我妈离婚。” 曲父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离婚的过程异常艰难且狗血。 曲家奶奶撒泼打滚,曲连杰的母亲那边也闻风而动想来分一杯羹,曲父在压力、愧疚和对妻女的怨怼中反复摇摆。 但这一次,曲筱绡异常坚定。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用吵闹和刁蛮来对抗的小女孩了。 她牢记姐妹们的建议,尤其是关雎尔后面又发来微信,着重和她强调的法律和协议。 她为母亲请来了最好的离婚律师和财务审计团队,目标明确。 第一,确认那些登记在曲筱绡名下的房产为母亲对女儿的个人赠与,与夫妻共同财产无关,坚决不予分割。 第二,对空壳的公司进行彻底审计,理清真实债务和资产,该分割的分割,该撇清的撇清。 第三,要求签署详尽的离婚协议及补充文件,明确约定双方此后经济独立,曲父、曲连杰及其相关方的任何债务纠纷与曲母、曲筱绡无关,彻底划清界限。 最终,曲母以放弃分割公司剩余价值为代价,反正本来也不多了,保住了转移到女儿名下的全部房产,并拿到了为数不多但干净的一笔现金补偿。 走出民政局那天,上海下着小雨。曲筱绡撑着伞,紧紧搂着母亲的肩膀。母亲脸上有疲惫,但更多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 “妈,以后就我们俩过。” 曲筱绡说,“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事来烦我们。” 曲母拍拍女儿的手,眼中有了新的光彩:“好。妈还有力气,咱们娘俩,有这些铺面收租,有手里的现金,做点自己喜欢的小生意,日子差不了。比守着那个烂摊子、天天提心吊胆强多了。” 她们卖掉了部分铺面,套现了一笔充裕的资金,留下几处优质地段的自营。 曲母终于可以做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心情开朗,人也年轻了不少。 曲筱绡自己的公司,也因为彻底摆脱了家族可能带来的债务牵连,可以更专注地发展。 她依然是那个风风火火、古灵精怪的曲筱绡。 事情了结了,曲筱绡设宴请姐妹们吃饭,感谢她们帮忙。 曲筱绡选的餐厅是一家隐秘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包厢里布置得典雅温馨。 巨大的圆桌上,精致的菜肴已经上齐,但显然,此刻美食并非主角。 22楼的五美再次齐聚,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聚餐都要轻松明亮,带着一种雨过天晴后的畅快。 “来来来,第一杯!”曲筱绡今天穿得格外明艳,端起红酒杯,眼眶却有点红,“这杯,敬我的救命恩人们!要不是你们,我曲筱绡现在说不定已经跟着我那拎不清的爹和败家的哥,一起沉船了!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她一饮而尽,豪气干云,但放下杯子时,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了回去。 大家都笑着举杯,气氛热烈。 “小曲,你这话说的,咱们22楼谁跟谁啊!”邱莹莹笑得最开心,她最近气色极好,眼睛亮晶晶的,“不过说到新开始,我跟你们说哦,我最近被调到公司总部培训啦!” “哇!莹莹,可以啊!总部!”樊胜美真心为她高兴。 “嘿嘿,主要是之前咖啡网店的业绩和线下销售跑出来的数据不错,领导觉得我挺有干劲儿。”邱莹莹有点不好意思,随即又兴奋起来,“而且!我们总部新来的培训讲师,超——级——帅!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帅,是那种很有气质,讲起课来逻辑清晰又幽默,哎呀,反正就是很好!” 她这么一说,立刻引来众人打趣。 虽然几个人对她的审美表示怀疑,纷纷喊她要看到真人才相信。 “哦~怪不得最近跟我们聊天都心不在焉,原来是有新目标了!”曲筱绡立刻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叫什么?哪个部门的?姐帮你查查!保证把他祖宗十八代……哦不,是基本情况摸得门儿清!咱们莹莹现在可是潜力股,可不能随便被人骗了!” 第29章 欢乐颂2:关雎尔29 若是以前,邱莹莹可能会坚定拒绝,毕竟第一次恋爱就是因为曲筱绡。 但现在,她想了想,便大大方方地点头:“好啊!小曲你帮我看看他人品怎么样,有没有乱七八糟的关系就行。其他的我自己接触感觉。” 她话语间透着自信和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懂得适当地寻求帮助和保护自己。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曲筱绡拍胸脯保证,又补充道,“放心,我现在查人,讲究策略和隐私,绝对专业!” 引来一片笑声。 话题转到樊胜美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舒展和坚定。 她端起酒杯,先敬向安迪:“安迪,这杯我得单独敬你。上次包总的游艇派对,谢谢你带我。就是那次,我认识了周明周总,后来工作上有些接触,我帮他做了一份资产配置的初步分析,他很满意,上个月把他公司一部分员工福利和风险管理业务介绍给了我,让我完成了一笔不小的业绩。真的,谢谢你给我机会。” 安迪举杯与她轻轻一碰,微笑道:“是你自己的专业和能力赢得了机会,小樊,我为你高兴。” 关雎尔看着她们俩眉目流转,心里暗戳戳的想,你们俩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樊胜美点点头,又转向所有人,眼中闪烁着光芒:“这第二杯,敬我自己。”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语气铿锵,“敬我终于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敬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放在提升自己上。我现在是高级理财顾问了,手下带着两个新人。虽然累,但每一天都特别踏实。房子我还在看,但我知道,迟早有一天,我能真正在上海,给自己一个家,一个写我自己名字的家。” 她的话引得大家纷纷鼓掌。 邱莹莹嚷着:“樊姐威武!” 曲筱绡更是直接嚷着:“樊姐,以后我的钱也归你管!”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晚一直话不多、只安静吃菜的安迪身上。 她今天连象征性的红酒都没碰,只要了温水。 安迪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放下筷子,拿起水杯,轻轻晃了晃。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神柔和,笑了笑。 “我也有件事要宣布。” 安迪的声音平静,“所以,最近酒是喝不了了。” 曲筱绡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大:“安迪,你该不会是……” “嗯。” 安迪点了点头,给了肯定的答案,“我怀孕了。” “哇——!!!” 包厢里瞬间炸开锅。邱莹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樊胜美捂着嘴一脸惊喜,曲筱绡则是怪叫一声:“安迪!你行啊!闷声干大事!” 关雎尔也又惊又喜,连忙问:“安迪姐,多久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刚满三个月,一切指标都很好。” 安迪回答,语气依旧是她特有的冷静,但能听出其中的满足,“生活好像,终于步入了一种更稳定、更有重心的轨道。” “包奕凡知道吗?他什么反应?是不是乐疯了?” 曲筱绡追问。 “他知道。反应……还算正常。” 安迪难得地用了这么个含糊的词,但谁都想象得出包奕凡狂喜的样子,“我们商量过了,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不结婚。孩子生下来,跟我姓。” 这个决定再次让大家安静了一瞬,但很快,所有人都理解了。 对于安迪和包奕凡目前的关系,以及包家复杂的情况来说,这或许是最清晰、最没有后患的选择。 孩子是爱情的结晶,是他们对未来的共同承诺,但与那个令人窒息的包太太身份无关。 “太好了,安迪!” 樊胜美率先举杯,“恭喜你们!祝宝宝健康平安!” “恭喜安迪姐!恭喜包总!” 邱莹莹欢呼。 “必须恭喜!以后我就是孩子干妈之一,谁都别跟我抢!” 曲筱绡嚷道。 关雎尔也举起茶杯,由衷地说:“安迪姐,恭喜。你一定会是一位非常棒的妈妈。” 安迪看着眼前这群真心为她高兴、为她祝福的姐妹,心中暖流涌动。她举起水杯,与大家一一碰过。 “谢谢。” 她说,目光扫过每一张笑脸。 这一刻的欢聚,充满了希望与新生。 后面的某一天,蒋真来接关雎尔下班,关雎尔在给安迪挑礼物,想要恭喜她怀孕。 聊着聊着,蒋真忽然在一处空旷的广场停下车,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关关。” “嗯?” “安迪姐和包总选择了他们觉得最舒服的方式。那我们呢?”蒋真扭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温柔而认真,“我好像从来没有正式问过你,关于未来更长远一点的打算。” 关雎尔心尖微微一颤,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我的未来计划里,一直都有你。”蒋真握住她的双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戒指,“而且,越来越清晰。所以关关,我想和你结婚。不是现在立刻,但我想,是不是可以开始规划我们俩的未来了?” 关雎尔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坚定:“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蒋真眼睛一亮,笑容瞬间绽开,很快又恢复了沉稳,认真道:“那下一步,是不是该正式拜访一下叔叔阿姨了?我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和祝福。” “见家长,”关雎尔重复了一遍,之前脸上的轻松淡去,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太了解原主的母亲了,从小到大为她规划好每一步,坚信稳定工作、门当户对才是幸福保障的关妈妈。 但是蒋真也不差啥,和原来的谢童不一样,就是工作和关妈妈想要的稳定不一样,这应该还算符合她的要求吧。 “怎么?担心阿姨不喜欢我?”蒋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握紧她的手,“是因为我的工作吗?我可以跟她好好解释,我的收入其实很稳定,版税、商业合作、还有房子的租金。虽然不像大企业高管那么固定,但绝对能保障很好的生活。而且,时间自由,以后也能更好地照顾家庭。” 第30章 欢乐颂2:关雎尔30 “我知道,我都知道。”关雎尔靠回他肩膀,叹了口气,“我妈妈,她不是不喜欢你这个人,她是担心任何在她认知里不稳定的因素。她会担心我吃苦,担心未来没保障,她的控制欲和担心是连在一起的。” 她想起关妈妈曾经对谢童的挑剔,以及对关雎尔在上海瞎折腾的不满。 “那……”蒋真有些无措,他家庭和睦,父母开明,对这种强烈的控制型关爱缺乏直接经验。 关雎尔思索片刻,抬眼看着他说:“这样吧,我先找个机会,正式跟他们说一下我们的事。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但是蒋真,” 她语气变得严肃,“你要有心理准备。一旦我跟他们说了,尤其是我妈妈知道你的职业。她很可能会立刻、马上杀到上海来。她肯定想亲眼看看你,甚至会提出很多。嗯,比较直接的要求和问题。你怕不怕?” 蒋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勇气和担当:“怕倒不至于,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想娶走人家宝贝女儿。不过,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你放心,我来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用最大的诚意,让她慢慢了解我,相信我。” 他的镇定让关雎尔安心不少。 她主动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嗯。我们一起面对。” 几天后,关雎尔挑了个父母都应该在家的晚上,拨通了视频电话。 寒暄几句后,她装作不经意地提起:“爸,妈,跟你们说个事儿。我谈恋爱了。” 屏幕那头,关母正在插花的手顿住了,关父也放下了报纸,两人齐齐看向镜头。 “谈恋爱了?好事啊!” 关父先笑起来,“什么样的小伙子?是上海人吗?做什么工作的?” 关雎尔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描述:“是上海人,对我很好,很细心。他是个漫画家,自己出过书,也做一些商业插画和设计。” “漫画家?” 关母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八度,“画画的?那不就是自由职业吗?收入稳不稳定啊?有没有社保?房子呢?在上海有房子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果然不出所料。 用了人家的身子,必须尽到心意。 关雎尔耐着性子解释:“妈,他收入挺好的,有自己的工作室,版权收入很稳定,社保都自己交着。房子,他名下有房子的。” “有房子?那还好点。” 关母脸色稍缓,但疑虑未消,“不过画画这种工作,今天有饭吃明天没饭吃的,怎么靠得住?关关,你不是在投资公司做得好好的吗?接触的都是精英,怎么找了这么个不稳定的人呀?你是不是在上海压力太大,被人骗了呀?” “妈!他不是骗子!” 关雎尔有些无奈,“他父母都是警察,家庭很正派的。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交往的。” “结婚?!” 关母声音更尖了,“这才谈多久就想到结婚了?不行不行,我得过来看看!老关,赶紧订票,我们明天就去上海!我得亲眼看看这小子到底什么样!可不能让她糊涂!” 关父在一旁想劝:“哎呀,孩子自己喜欢就好,你先别急……” “我能不急吗?结婚可是女儿一辈子的事!” 关母已经站了起来,开始指挥关父收拾东西,“赶紧的!订最早的车票!我得去把关!画画?一听就不靠谱!” 视频在一片混乱中被关母匆匆挂断。 关雎尔看着黑掉的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她立刻给蒋真发了条信息:“警报拉响,我爸妈,尤其是我妈,预计24小时内抵达上海战场。准备接驾吧,蒋先生。” 蒋真的回复很快,带着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但文字很坚定:“收到。提前准备中,保证完成任务。别担心,有我在。” 上海虹桥高铁站,今天是周末,来来往往的旅客还挺多的。 蒋真停好车,和关雎尔早早等在了出站口。 蒋真今天穿了一身熨帖的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简约的白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既正式又不至于太过拘谨。 他神情认真中带着点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紧绷,不时整理一下袖口。 关雎尔看着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别紧张,我爸妈又不是老虎。” 蒋真回握她的手,笑了笑:“不是紧张,是重视。” 他目光扫过出站的人流,“第一次正式见家长,印象分可是很重要的。” 很快,关雎尔就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关妈妈穿着一身讲究的套装,头发一丝不苟,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关爸则提着行李,显得随和一些。 “爸!妈!这里!” 关雎尔挥手。 关妈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儿身上,随即迅速移向她身旁的蒋真,上下打量,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蒋真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礼貌地问候:“叔叔好,阿姨好,一路辛苦了。我是蒋真。” 他声音清朗,姿态不卑不亢,同时很自然地接过了关爸手中较大的行李箱,“车就在停车场,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吧。” 去酒店的路上,蒋真开车平稳,主动介绍了沿途一些标志性建筑和区域,话题轻松。 他订的酒店并非奢华型,而是位于一个安静便利地段、口碑很好的精品酒店,环境优雅,服务周到。 他提前办理好了入住,将房卡交给关爸关妈时,还细心地说明:“阿姨,叔叔,酒店旁边就有一家评价很好的本帮菜馆,很地道,也干净。你们先休息一下,整理一下东西,我们一会儿过去吃饭,已经订好位子了。如果有什么其他需要,随时让关关告诉我。” 这份周到和体贴,让原本板着脸的关妈妈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挑不出礼节上的毛病。 关爸则笑着连连点头:“小蒋费心了,想得很周全。” 到了餐厅包间,环境清雅。 第31章 欢乐颂2:关雎尔31 落座后,蒋真没有急着点菜,而是先询问了关爸关妈的口味和忌口,并推荐了几道招牌菜,解释得清晰明白,既显热情又不过分主导。 等菜的间隙,他才将带来的礼品双手奉上。 “叔叔,阿姨,第一次正式见面,一点心意。” 他的态度十分郑重。 给关爸爸的是一盒上好的龙井茶,还有一副质感很好的便携茶具。 “听关关说叔叔喜欢喝茶,这套茶具出差或者在家用都很方便。” 给关妈的礼物则更显心思,一条真丝印花方巾,花色雅致不俗,搭配了一个知名品牌的护手霜礼盒。 “阿姨,这个丝巾花色我觉得很衬您的气质。最近天气干燥,护手霜您备着用。” 礼物不算极其贵重,但明显花了心思,投其所好,且实用体面。 关妈接过,摸了摸丝巾的质地,脸色又缓和了几分。 饭桌上,蒋真表现得很是沉稳。 他照顾着给关雎尔布菜,动作自然,也会适时给关爸关妈添茶。 关妈开始发问,直接的很:“小蒋啊,听关关说你是画漫画的?这工作收入怎么样呀?稳定吗?以后有什么打算呀?” 蒋真放下筷子,坐直身体,认真地回答:“阿姨,我的收入主要来自几部分:出版作品的版税,这是长期的,和一些品牌、平台的商业合作项目,另外,我早年用画画攒下的钱和家里支持,购置了一些房产,有稳定的租金收入。平均下来,收入还算不错,而且时间相对自由。至于打算,”他看了一眼关雎尔,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一直很明确,就是继续创作好的作品,同时,规划好我和关关的未来生活。我们有能力在上海过得很好,无论是经济上还是精神上。” 关爸微微点头,面目含笑。 关妈妈又问:“那你父母是做什么的?你和父母提过吗,她们对我们关关是什么看法?” “我父母都是警察,普通干警,快退休了。他们很喜欢关关,觉得她懂事、上进、心地好。我妈妈常说,我能找到关关是我的福气。” 蒋真说着,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他们早就说过,如果叔叔阿姨同意,非常欢迎关关去家里做客,也盼着能和叔叔阿姨见面,一起商量我们的大事。” 关母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着本人觉得小伙子还不错。 关雎尔在桌下轻轻握了握蒋真的手,给他支持。 她也开口对父母说:“爸,妈,蒋真对我真的很好。不是嘴上说说,是生活里每一件小事都能感觉到。他支持我的工作,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也都在为共同的未来努力。” 关妈妈看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幸福光彩,再看看眼前这个举止得体、言之有物、眼神清正的年轻人,之前那些不稳定、不靠谱的成见,虽然还未完全消除,但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她没继续尖锐追问,转而问了些更生活化的问题,比如蒋真平时喜欢做什么,家里兄弟姐妹几个等等,气氛逐渐融洽。 晚餐结束时,蒋真抢着结了账。 送关父关母回酒店的路上,他再次诚恳地说:“叔叔,阿姨,我知道光靠说可能不够。请你们放心,我会用时间和行动来证明,我能给关关幸福安稳的生活。也真心希望,能得到你们的祝福。” 酒店门口分别时,关妈虽然没说什么亲热的话,但语气已经平和了许多:“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小蒋,今天辛苦了。” 看着父母走进酒店,关雎尔长长地舒了口气,靠进蒋真怀里:“恭喜你,至少第一关过关了。” 蒋真环住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也如释重负:“嗯。我会继续努力,直到阿姨完全放心把你交给我为止。” 几年后的一个秋日,上海的天空湛蓝如洗。 黄浦江畔一座绿意盎然的庭院里,正在举行一场温馨又不失格调的婚礼。 没有奢华的堆砌,只有鲜花、音乐、挚友与至亲的笑脸。 新娘关雎尔,身着一袭简约而优雅的缎面婚纱,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手里拿着一束粉色的捧花。 她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旁边是正在与宾客交谈的新郎蒋真。 他今天穿着合体的礼服,眼神清亮,笑容温暖,偶尔与关雎尔视线交汇,两人眼中是无需言说的默契与爱意。 这场婚礼,是获得双方父母真心祝福后的水到渠成。 关妈妈在几年持续的观察和接触中,早已被蒋真的踏实、担当以及对女儿无微不至的呵护所打动,从最初的审查官变成了逢人便夸女婿的宣传员。 蒋真的父母更是对这个知书达理、独立能干的儿媳满意得不得了。 此刻,四位老人坐在一起,看着礼台上的一对璧人,脸上都是欣慰与满足。 礼成时刻,当蒋真在众人的见证下,再次为关雎尔戴上那枚象征承诺的钻戒,并轻轻吻住他的新娘时,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最响亮的,当然来自22楼的姐妹方阵。 “关关!太美了!要幸福啊!” 邱莹莹激动得眼圈发红,用力鼓掌。 “小关关终于嫁出去啦!蒋真,以后敢欺负她,我们娘家人可不同意!” 曲筱绡一如既往地威胁着,但脸上是灿烂无比的笑容。 樊胜美优雅地笑着,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 安迪抱着她两岁多的女儿小包子,小家伙穿着洋娃娃裙,扎着两个朝天揪揪,好奇地看着热闹的场景,安迪也笑着看着台上的好友。 抛捧花的环节,那束承载幸福寓意的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被樊胜美笑着接住。 她身边,站着一直沉稳陪伴的周明。 两人相视一笑,周围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是的,樊胜美早已接受了这位欣赏她独立与专业的男士的求婚。 但樊胜美并没有放弃事业,她依然是那个在职场雷厉风行的理财总监,家庭与自我,她平衡得很好。 第32章 欢乐颂2:关雎尔32(完)+系统 婚宴后的派对轻松愉快。姐妹们终于有机会聚在一起,聊聊近况了。 关雎尔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小心翼翼、需要被人保护的职场新人。 凭借过人的勤奋、清醒的头脑和稳扎稳打的作风,她已在公司内崭露头角,不久前刚被晋升为分管一个重要业务部门的总经理,真正做到了爱情事业双丰收。 此刻脱下婚纱换上敬酒服的她,言谈间自信从容,与蒋真站在一起,是真正的势均力敌,珠联璧合。 曲筱绡和赵医生依旧是一对欢喜冤家。 曲筱绡的公司在她精明又讲义气的经营下稳步发展,赵医生的专业道路也越发精深。 两人吵吵闹闹,却又甜蜜如初,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和最能点燃激情的火花。 安迪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女儿小包子健康活泼,给了她全新的生命体验。 她与包奕凡的关系稳定而自由,没有婚姻的束缚,却有着共同养育孩子的紧密联结。 包家父母经过几次试图干涉未果,加上小包子的出生某种程度上缓和了关系,虽未完全接纳,但至少保持了表面的和平,不再主动来扰。 更让安迪欣慰的是,弟弟小明在顶尖疗养院的专业照料和她的经常陪伴下,状态比以前稳定了许多,甚至还能教学生画画了。 这于她,已是莫大的安慰。 邱莹莹的咖啡网店早已做得风生水起,成了小有名气的品牌。 她也终于遇到了对的人,不是那位帅气的培训讲师,小曲查过后发现对方已有稳定女友,邱莹莹果断止损。 而是公司总部一位志同道合的技术同事,两人一起琢磨线上营销和产品创新,感情在共同奋斗中滋长,如今已在上海携手置业,扎根下来。 她依然是那个充满活力、敢想敢做的邱莹莹,只是眼神里多了更多的笃定和智慧。 樊胜美的故事或许是最令人感慨的。 她彻底斩断了与原生家庭的痛苦纠葛,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上海站稳了脚跟,拥有了真正的尊重和爱。 周明欣赏并支持她的事业,他们的家是温暖平等的港湾。 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攀附他人、为家庭所累的花瓶美人,而是手握自己人生方向盘的大女人。 夜色渐深,江风温柔。 婚礼的喧嚣渐渐散去,但欢乐颂22楼的姐妹情谊,却如同这浦江两岸永不熄灭的灯火,温暖而长久。 关雎尔和蒋真送走最后一批宾客,依偎在江边栏杆上。 她手上新的婚戒与原来的那枚铂金素圈叠戴在一起,在月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累了?” 蒋真轻声问,替她拢了拢披肩。 “有点,但很开心。” 关雎尔靠着他,望着江面上游轮的流光,“感觉像做了一个很长很真实的梦,现在,梦的结局很美。” 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真实又虚幻,让她有点晕眩,但她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终点。 “不是结局。” 蒋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是我们的新起点。关总经理,以后请多指教。” 关雎尔笑了,回握他:“蒋大画家,彼此彼此。” 远处,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如同无数个平凡又充满希望的明天。 她们的故事,关于成长、关于爱情、关于自我救赎与彼此成全,在这里暂告一段落。 但生活还在继续,在各自的轨道上,她们将继续前行,带着从彼此身上汲取的勇气与力量,去书写更多属于自己的、璀璨的篇章。 江岚在这个世界作为关雎尔活到了九十多岁,寿终正寝。 眼睛控制不住的闭上以后,耳边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叮铃铃的声音,系统再次出现。 江岚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系统空间。本次任务的评级是:A。”熟悉的系统声音在江岚身边3D环绕。 “评级?不同级别奖励不一样吗?”江岚问道。 “当然,任务评级依次分为S、A、B、C、D,每个评级的奖励不同,每次会有两个奖励给予宿主选择,如果评级为C则没有奖励,评分为D需要扣除宿主某项奖励,所以宿主要努力做好任务哦。” “所以,这次任务的奖励是什么?”江岚问道。 “本次A级评分的奖励分别是宠物亲和力和人类信任力,请宿主在一分钟之内进行选择。如未选择则随机分配。” 系统说完,空间里浮现了两个金灿灿的选项。 宠物亲和力是江岚很熟悉的能力,帮助她在末世度过了很多年。 但现在是影视类的任务,自己大部分还是和人打交道,还是针对人类的比较有用一点。 于是江岚斟酌之后选择了第二项。 选择之后,一道暖洋洋的气息充满了江岚的身体,让她觉得舒服了不少。 没多一会儿,江岚再次被踢出了系统空间,这一次,她出现在了一张舒服的大床上。 一转身,看到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男人躺在另一半边床上,头很大,吓了江岚一跳,差点没给他踹下去。 还好现在距离起床时间还早,江岚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接受原主的记忆。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我的前半生中的女主角罗子君,全职太太的她一直在脱离社会的家里,养尊处优的生活着。 虽然时常警惕老公陈俊生身边出现的年轻小姑娘,但是忽略了顶级绿茶中年女凌玲,最终陈俊生提出了离婚。 罗子君痛定思痛,终于直面自己的问题,在唐晶和唐晶男友贺涵的鼓励下,离婚后发展事业。 但她已经脱离社会多年,最开始因为多年的购物经验和朋友的帮助,先从事了销售,后面又通过贺涵的关系进了咨询公司。 经历了很多事情,唐晶和贺涵迟迟没有结果,罗子君却和贺涵相爱了。 因为这件事,罗子君也丢失了她最重要的多年好友,多年之后她很后悔。 罗子君虽然在职场证明了自己,但其实一直被人叫做关系户,她也只是为了赚钱从事这份工作,并不喜欢。 第33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 这个小世界被拍成了影视剧,观众对于罗子君和唐晶的关系怨气很深。 “所以本次任务副本电视剧为:我的前半生。任务:罗子君依靠自己发展事业,并且守护与唐晶的闺蜜情。” 系统的声音再次在江岚耳边响起。 梳理完剧情,也到了早上起床的时间。 陈俊生称今天早上公司有会议早早就走了,平儿也被保姆亚琴带去上学。 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家务保姆亚琴回来自然会收拾,罗子君吃完早餐坐在沙发上思考起了这次的任务要怎么完成。 现在是2016年的春天,这时候陈俊生和凌玲已经有了暧昧关系,虽然可能没什么实质性的发展,但也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这种男人,江岚也不想要,就让他们俩锁死吧。 但也不着急离婚,罗子君现在没有收入,要趁着现在多拿到点财产,方便之后她抚养平儿。 而且现在也是发展事业的好机会,不需要操心开销,时间大把大把多的是。 上辈子离婚后,罗子君做过销售,站过柜台,后面又做了咨询,但也不过都是为了生存需求。 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充斥着罗子君过去多年人生战利品的卧室,扫过堆满东西的梳妆台,和衣帽间里挤挤挨挨、色彩缤纷的当季新款。 这些都是钱堆出来的,是陈俊生圈养她的证明,也曾是她唯一的价值体现。 现在看,却像是一座等待开发的矿藏。 2016年,微博正火,公众号也很沸腾,B站上那些年轻女孩分享穿搭美妆已经开始吸引目光。 也就是今年,一个叫抖音的App也在蓄势待发。 还有比做自媒体更好的选项吗?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了两下。她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亮着,是陈俊生的微信。 “今晚项目要赶进度,估计得加班了,别等我吃饭了。你和平儿先吃。” 看这样子,这时候他和凌玲已经有点发展了。 不过不重要,自己也不想看见那个大头。 罗子君按下语音键,模仿着上海女人特有的嗲嗲的声音和腔调:“知道啦老公,辛苦哦~” “不过正好呀,今天天气噶好,阳光暖融融的,我想着过两天周末,带平儿去世纪公园那边新开的露营草坪玩玩呀。人家都说现在流行用相机记录生活,拍出来比手机有味道多了。我看中了一台佳能的微单,也不贵,就两万出头一点点?正好可以多拍拍平儿,以后都是回忆呀~” 不回来也得给钱。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等。 陈俊生这个男人,一是已经习惯了罗子君的索取,二是最近他正沉浸在齐人之福的初期甜蜜和对她这个老婆的微微愧疚里,这点小钱,又是为了孩子和家庭记录生活,他绝对不会拒绝的。 果然,不到五分钟,支付宝的提示音清脆地响起。 入账,五万。比她开口要的还多了不少。 罗子君盯着那数字,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谁和钱过不去呢。 她没停顿,指尖飞舞,又追了一条语音过去,语气是百分百的欢欣与崇拜:“谢谢老公!老公你最大方了!MUa~等你晚上回来哦,给你留汤~” 她迅速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微博、B站,注册账号。 看着面前的梳妆台,名字几乎没怎么想,就叫君君的梳妆台吧。 个人简介敲下:分享一切美好事物。护肤、穿搭、生活点滴。 然后,她打开购物软件,仔细的搜索、对比、下单。 相机有了还不行,得配一个稳固的三脚架,带可调节云台和手机夹,拍视频更方便,再买一个好一点的收音麦克风,还要剪辑呢,再来一台最新款的高配置苹果MaCBOOk PrO,内存拉到顶,后续就不用愁了。 设备在第二天下午就陆续送到了。 傍晚,她去学校接了平儿。 孩子扑进她怀里,带着奶香的温暖瞬间包裹了她,第一次养小孩呢,还挺好玩。 “妈妈!”平儿仰着小脸,“爸爸今天回来吃饭吗?” “爸爸工作忙,”她揉揉平儿的头发,“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好不好?” “好!”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 晚上,哄睡了平儿,她回到书房。拆箱,组装,调试。 将三脚架支在梳妆台前,手机夹上去,调整角度,确保能拍到自己颈部以上和身后那扇能看到城市夜景的窗户,以及梳妆台上那一片璀璨的背景板。 灯光不够,她将梳妆台自带的镜前灯和两盏落地灯全部打开,又挪动了几瓶反光强烈的香水瓶,让光均匀地打在脸上。 置景差不多就这样了,看上去很小资,但今天先不急着拍摄。 她先坐在新笔记本前,花了几个小时,浏览了几个此时已小有名气的博主页面,研究她们的视频节奏、话题切入点、剪辑风格。 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梳妆台上的产品,按功效、品牌粗略分类。最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列下了几个视频主题雏形。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深夜。 她洗了把脸,坐回梳妆台前。该说不说,原主确实保养的不错,孩子都七岁了,身材皮肤都很好,皮肤在灯光下都毫无瑕疵,细腻白净。 她把所有今天要拍摄的面霜都按照顺序摆成一排,凑近镜头,按下录制键。 “HellO大家好,我是君君。今天想跟大家分享我夜间护肤最后一步,也是最离不开的一步——面霜。”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柔和,不是那种娇滴滴的调子,让人听着很舒服。 她按照自己的感受,把所有的面霜分成几个档次,黑榜就是最差的,红榜就是最好的,黄榜是中间的。 从成分讲到质地,讲自己搭配使用的手法,讲春夏季节她会如何选择产品、调整用量。 语言流畅,而且展示了一下自己和孩子的合照:“我已经32岁了,是7岁孩子的妈妈。但是皮肤,你们看。“ 这张脸真是罗子君最好的武器,比任何东西都有说服力。 第34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2 再加上梳妆台背景里隐约可见的其他顶级品牌的瓶身,以及她谈论它们时那种自然如谈论白菜般的随意,已然勾勒出一个鲜明的形象。 “好啦,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春天皮肤容易不稳定,大家也要好好护理哦。喜欢的话,记得关注君君。” 她微笑着对镜头点头,停了两秒,结束录制。 呼~说了这么多话还挺累的,收拾收拾东西先睡吧。 第二天上午,回看素材,光线、声音、构图,都挑不出大毛病。接下来就是剪辑了。 新笔记本性能强悍,罗子君下载了一个相对简单的剪辑软件,去掉不必要的停顿和语气词,加上舒缓的纯音乐背景,在开头和结尾加上从软件里挑选的、简约雅致的动态文字模板:“护肤篇 | 贵妇面霜红黑榜”。 字幕是逐句听译添加的,花了些时间。 等她最终导出视频,上传到微博和B站,已经又快到接孩子放学的时间了。 保姆亚琴最近看她总是在衣帽间和卧室进进出出的,但关着门,以为她在房间里试衣服,也没多想。 前期的准备、拍摄剪辑加起来差不多要两天的时间,不过现在是长视频的时代,一周双更正好。 第一期“贵妇面霜红黑榜”发布后的第三天,罗子君点开了后台。 播放量比她预想的要好。 微博转评赞过了千,B站的弹幕和收藏数也稳定增长。评论区很热闹: 「卧槽!姐姐梳妆台是专柜柜台吗?那个黑白绷带我种草好久没舍得下手!」 「红榜第三款那个冷门宝藏居然有人推!博主懂行!」 「黑榜第一名那瓶我也踩雷了!黏糊糊根本不吸收,还好只是买了小样。」 「只有我注意到博主身后的窗景吗?静安寺方向?慕了慕了……」 「姐姐皮肤好好!真三十多了?还有娃?我不信!!!这状态说二十五我都信!」 「楼上,博主合照都摆出来了看着挺像的,应该是真的。这保养功力,我立刻把手里奶茶扔了,下单同款面霜!」 「贵是真的贵,但看着好解压。当个电子榨菜看看,四舍五入我也拥有过了。」 「关注了!就爱看这种实打实花钱砸出来的分享,比有些软广实在多了。」 一条条看下来,罗子君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很好,和预期的差不多。 贵妇人设立住了,护肤的专业度获得了认可,年龄和母亲身份的反差带来了话题度,连窗外的景色都成了被人津津乐道的证据。 罗子君继续研究新的视频选题,下一个视频就拍一周春日通勤穿搭不重样吧,帮原主把精心挑选的衣服鞋子包包多多展示出去,只给陈俊生看不是白买了,纯属浪费。 计划列好,她心里有了底。拍摄和剪辑占据了她大量时间,但正好给了她频繁外出的完美理由。 “俊生,我看中一条MaX Mara的裙子,香芋紫色,特别适合春天,周末带平儿出去玩穿正好。”还是嗲嗲的声音。 “买吧。”陈俊生的回复很快,一如既往的敷衍的纵容。 “还有哦,最近看视频说真丝衬衫要配好的羊绒护理液,我常买的那家店有套装,顺便再补点护肤品库存。”她又报了个数。 转账如期而至,陈俊生也就这一个优点了。 罗子君笑呵呵的提着白色凯莉包出门了,先去恒隆,按照清单买拍视频需要的衣服配饰之类的,部分直接寄回家,部分提着。 然后,再拐进不那么起眼的独立设计师买手店,或者去可以拍摄的奢侈品店。 在店里再拍摄一些素材,这可是可以剪进购物VlOg里的好素材。 东西都买完了,她选了一家品牌比较知名的金店,买了一些工费不高,但克数实在的饰品,把剩下的钱都消费在这上了。 这可是以后分财产的好帮手。 衣帽间里属于她的新衣服越来越多,梳妆台上的化妆品和护肤品也越来越多,搭配视频稳定地产出。 一周春日穿搭系列果然吸引了更多关注,粉丝数稳步爬升。 评论里除了羡慕她的衣橱和状态,也开始有人追问口红色号、鞋子品牌,甚至问她家的装修风格。 手里的黄金饰品分量也越来越重了,陈俊生在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随着罗子君视频数量的增加,账号粉丝的数量也越来越多,时间也来到了2016年的秋天。 这天,唐晶约了罗子君吃饭。 罗子君推开餐厅厚重的玻璃门,唐晶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一杯冰美式,正对着平板电脑蹙眉。 “抱歉抱歉,刚把平儿送进兴趣班。”罗子君摘下墨镜和丝巾,露出一张气色极好的脸。 她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羊绒衫,妆容干净通透,是那种精心修饰过却毫不刻意的好气色,简称素颜妆。 “大忙人,”唐晶抬眼笑呵呵的调侃,“气色不错。坐。” 两人点了简餐。 唐晶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最近真是焦头烂额,”她顿了顿,没往下说,转而问,“你呢?最近神神秘秘的,约你三次才出来一次,真在家搞艺术创作?” 罗子君啜了口柠檬水,笑:“什么艺术创作,就是拍点小视频玩。” “视频?拍平儿?”唐晶挑眉。 “不是。就是拍拍衣服啦,护肤品啦,还有化化妆。你是知道我的呀,只会这些啦。”罗子君语气随意的笑着说。 “化妆?”唐晶似乎来了点兴趣,“就你以前那种上海滩名媛风格?” “喂!”罗子君嗔怪地瞪她一眼,拿出手机,点开B站APP,递过去,“早升级了好不好。喏,最近刚发的一个秋日新手通勤妆,你看看。” 唐晶接过,屏幕上正是罗子君最新的视频。 封面是她半张侧脸,底妆服帖自然,眼妆是低饱和度的粉棕色系,睫毛根根分明,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玫瑰。 标题写着:保姆级教程 | 秋日通勤妆,新手友好,十分钟搞定。 第35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3 视频播放,罗子君的声音温和清晰,讲解步骤极其细致:“很多新手会忽略妆前这一步,秋天容易卡粉,我们可以用这种带细密微光泽的保湿妆前,薄薄一层,不要搓泥……底妆关键在少和薄,用这种扁头粉底刷快速铺开,再用美妆蛋或粉扑垂直拍打,把粉底按进皮肤,而不是擦……看,这种透出来的光泽,像皮肤本身喝饱了水,就是所谓的水光肌,不是油光哦……” “眼影部分,记住氛围感大于色彩浓度。用这块哑光灰粉色大面积打底,消肿又有秋日感……睫毛夹翘后,睫毛膏一定要现在纸巾上蹭掉多余的膏体,不要Z字型刷,直接顺着睫毛生长方向轻刷,更自然……最后,用这块收缩色的腮红,不知道什么是收缩色的可以去看我之前的腮红合集,收缩色不仅可以显瘦,而且更自然。” 唐晶看着,眼神从随意到专注,甚至微微前倾了身体。 视频里的罗子君,手法熟练,讲解逻辑清晰,提到的不少产品和手法,连她这个不常化妆的人都觉得耳目一新,实用性很强。 再加上罗子君获得的人类信任力光环加持,让人看着很想马上就动手试试。 “你这是,”唐晶抬起眼,有些讶异,“跟哪个大师新学的?这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妆面确实清爽好看。” 罗子君收回手机,傲娇的偏头抿嘴一笑:“厉害吧,自己瞎琢磨的,看多了就会了嘛。主要还是东西多,试错成本低。” 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笑话,这可是她带着未来多年美妆潮流记忆降维打击的结果。 视频播完,自动跳转到主页。 唐晶眼尖,瞥见了粉丝数:“等等,你有八万粉丝?”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差不多吧。”罗子君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骄傲,“微博也多一点。” “多一点是多少?”唐晶追问,职业习惯让她对数字敏感。 “不到二十万吧。” 唐晶放下手机,抱起手臂,看着对面看似温婉无害的闺蜜,眼神变得玩味起来:“罗子君,你可以啊。闷声不响干大事?拍视频,做博主,连我都瞒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旁边桌两个一直小声聊天的女孩,其中一个频频看向这边,终于忍不住,拉着同伴怯生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你好,请问是君君老师吗?那个美妆博主?” 因为罗子君的化妆视频讲解清晰,实用性强,有很多粉丝跟练,大家戏称她君君老师。 罗子君一怔,随即露出镜头前惯有的温和笑容,点点头:“是我。你们好。” “天啊!真的是你!”女孩激动地低呼,“我们超爱看你的视频!特别是最近的化妆教程,讲得太清楚了!还有上次那期开箱,那个牌子的包包太好看了!可以……可以合个影吗?” 罗子君笑着答应,起身和两个女孩在窗边光线好的地方合影,态度亲切自然。 女孩们道谢离开后,她才重新坐下,对上唐晶似笑非笑的目光。 “行啊,君君老师,都有街头粉丝了。”唐晶揶揄道,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真心的高兴,“难怪最近气质都不一样了,搞事业的女人就是精神。陈俊生知道吗?” 罗子君摇摇头,笑容淡了些:“没特意说。他最近挺忙的。我也就当个爱好做着玩,没指望怎么样。” “玩能玩出这么多粉丝?”唐晶不以为然,“我看你挺认真的。刚才那教程,没点功底和心思做不出来。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罗子君沉默了一下,编了个理由:“唐晶,我前段时间,看了一篇公众号文章,讲全职主妇的风险。看得我心里有点慌。总觉得,除了逛街喝茶带平儿,好像也得给自己找点抓手。正好家里那些东西多,扔了可惜,用吧也用不完,就想着拍出来,也算记录生活,万一以后用得着这门手艺呢?” 她说得含糊,但唐晶懂了她的意思,而且很为她高兴。 唐晶看着她,眼前的子君似乎和以前那个只知道依赖丈夫、遇到问题就哭哭啼啼的女人重叠又分离。 “所以,你拍视频,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唐晶直白地问,声音也压低了。 罗子君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笑了笑,坦然说:“算是吧。有个事情做,心里踏实点。不过现在真就是玩,没接广告,也没想那么多。。” 其实最近有不少商务找她,但是她和陈俊生马上就快离婚了,这些收入可不能便宜了他,这可是夫妻共同财产。 唐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伸手,拍了拍罗子君放在桌上的手背:“有事一定要跟我说。需要帮忙,或者有人找你麻烦,随时电话。” “知道啦,”罗子君反手握住她的手,笑得真切了些,“你最靠得住了。” 自己一定得守好这份闺蜜情,贺涵要是想和唐晶继续她就支持,不想就把他打出门去,自己一定坚定的站在唐晶身边。 吃完饭,两人在餐厅门口分开。 唐晶赶回公司,罗子君则去商场买点下个视频的素材。 下午四点,恒隆广场某服装品牌店内。 罗子君正试着一件大衣,刚穿上衣服一个转身,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大片玻璃墙外的中庭。 她的动作顿住了。 中庭另一侧,某珠宝店的柜台前,陈俊生微微弓着背,正专注地看着柜台里的一款项链。 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看起来年轻、打扮时髦的女孩。 欧呦,这是来到剧情最开始的时候啦,那说明这时候陈俊生和凌玲也发展的差不多了呀。 罗子君迅速拿起手机,调至拍照模式,放大画面,清晰地拍下两人的照片。 她为了顺利离婚一定是要闹的,但是现在自己是个博主,可不能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干脆拍下照片回家闹去,好让他多惦记惦记凌玲那个好女人。 第36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4 自己要再加一把火,燃起来吧。 当晚,回到家里。 陈俊生比平时回来得稍早一些,罗子君坐在客厅沙发里,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花草茶,正在用iPad看同行的视频,多学多看。平儿已经在儿童房睡了。 “回来了?吃饭了吗?”她抬头,语气如常,甚至比往常更温和一些。 “吃过了,公司楼下随便吃了点。”陈俊生脱下外套,松了松领带,准备往书房走。 “俊生,”罗子君叫住他,声音轻轻的,“你过来一下,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陈俊生脚步一顿,心里莫名一紧,转身走过来:“怎么了?” 罗子君把iPad放到一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然后直接将屏幕转向他,递到他眼前。 陈俊生的脸色,在看清照片的瞬间,从微微的紧张变成了放松。 不是凌玲?是今天一起买东西的实习生。 “这是谁?”罗子君声音很急,“我认识的一个销售发给我的?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专门盯着别人家的小姑娘啊。” “哦,这就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实习生,今天要给客户买礼物,年轻人眼光好,我让她帮忙挑挑,而且人家有男朋友。”陈俊生还没说完。 罗子君又继续说:“我怎么听说她刚分手呀?你说她为什么分手呀?” “你又找唐晶去调查人家?”陈俊生被她这种非要刨根问底、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很烦躁,“就是个普通的同事,你别胡思乱想!” “而且人家马上就要和人家结婚了。” “这你怎么知道的?”罗子君装做咄咄逼人。 “她朋友圈发的呀。”陈俊生无奈递出手机。 罗子君最后看了陈俊生的手机才装做偃旗息鼓安心的样子,又提起了保姆工资要加,放假旅游之类的事情,磨着陈俊生又给了她一笔钱。 保姆加钱?她才不加呢?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这可是后面会跳到凌玲阵营的人。 这一夜,陈俊生辗转难眠,罗子君的难缠,混合着凌玲平日里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脸庞。对比如此鲜明。 他心底那架天平,不可抑制地,又朝着凌玲的方向加重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罗子君将这种温柔的折磨发挥到了极致。 没事就提到这个人,把陈俊生烦的要命。 陈俊生被她这种无处不在、如影随形的折磨搞得心力交瘁,每天回家像被审讯。 他开始找更多的借口不回家,加班越来越多了,和凌玲的相处越来越多,还经常早上接她上班。 这天早上,陈俊生起的比较早:“今天公司有个重要提案,我得早点过去准备。” 罗子君正在给平儿倒牛奶,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了来了,就是今天。剧中陈俊生提前出门,就是为了去接顺路的凌玲上班。 这种丑的绿茶小三也是不多见的,自己可得好好会一会。 “这么早啊?”她抬头笑着说,“正好,我今天要去那边的点东西,你正好顺路捎我一段。” “来不及吧,你还要化妆,去哪买不行?”陈俊生听得心里打鼓,今天可是和凌玲约好了的。 “哎呀,只有他们家有啦,我很快的。”罗子君说完,几分钟就搞定了出门造型。 陈俊生只能无奈带着她一起。 路上陈俊生还是接了个电话,称自己帮同事的忙,顺路接一下她。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粉色西装、黑色长裤,妆容素淡也可能根本没化妆,手里拎着通勤包的女人快步走过来。 凌玲。真人比原主记忆里,更显得平淡,怪不得原主没有防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罗子君在车里吐槽了两句,等她坐上车,装模作样的打个招呼。 两个人聊了两句家长里短,在陈俊生紧张的状态下加了个微信,罗子君顺势转移了话题。 她掩嘴轻笑道:“我也是怕了你们公司的这些小姑娘了,整体都想着怎么抢别人的男人,听着都想笑,现在这些小姑娘啊,心思活络得很。也不想想,像俊生这样事业有成的,哪个不是早就成家立业了?惦记别人老公,多不体面呀。” 罗子君通过后视镜看到凌玲勉力维持的表情,不紧不慢地继续说:“要我说,那种挖空心思当小三的,最是讨厌。年纪轻轻,有手有脚,干点什么正经事不好?非要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伤害另一个女人、拆散别人家庭上。图什么呢?再说了,”她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好好的女孩子,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心思多得跟筛子似的,相处起来多累人啊。不像凌玲你——” 她特意拖长了调子,回头表扬了她一句,语气充满了赞赏:“你就特别让人放心。一看就是本本分分、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种搞那些花头,一看就是心思正、经得住事的。俊生跟你这样的老同事相处,我也放心。那些年轻小姑娘,哪有你这份踏实和……嗯,朴实无华?” 凌玲也是高段位选手,脸上还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其实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包带,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气得要死,恨不得当场和罗子君摊牌,但是不行,现在还没到时候。 陈俊生如坐针毡,想打断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只能勉强道:“子君,别瞎说,凌玲是公司老员工,能力很强的。” “我知道呀!”罗子君立刻接话,笑容灿烂,“所以我放心嘛!能力强,人又老实,还不像那些年轻女孩整天花枝招展的,净想着走捷径。凌玲这样的,一看就是把心思都放在工作上的,对吧俊生?有你这样的同事帮他分担,我真是省心不少。不然啊,整天应付那些莺莺燕燕,我可要头疼死了。” 她说着,还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不胜其扰的贵妇模样。 前方路口,罗子君要去的超市快到了。 第37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5 她让陈俊生靠边停车,对车里的两人,尤其是面色灰败的凌玲,送上完美的微笑:“我先走啦,你们路上慢点。凌玲,有空来家里玩啊,你们公司那些小姑娘我都不喜欢,就觉得和你投缘。” 说完,她优雅地挥了挥手,转身去了超市,留下车内几乎凝固的两人。 他们这边到了公司,凌玲和陈俊生说起了自己马上就要离婚了,但是称自己不急,强调喜欢陈俊生是她自己的事,不希望陈俊生有压力。 两人柔情蜜意的说话,正好被唐晶看到了。 唐晶看到两个人这表情就心觉不对,电梯里试探了两句陈俊生,基本上可以确认这两人的心思了,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去和罗子君说。 她几乎能想象出子君如果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样子,崩溃、哭闹、歇斯底里。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怎么办?立刻告诉子君?可怎么说?说我怀疑你老公出轨了,对象是凌玲?证据呢?子君那个性子,信不信另说,只怕会立刻打草惊蛇,闹得不可收拾,最后受伤最深的还是她自己。 唐晶感到一阵无力。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罗子君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连串的语音。唐晶点开第一条,罗子君的声音传出来,不是预想中的哭腔,反而带着一种很亢奋、扬眉吐气的得意? “唐晶!我跟你说,我今天可算是出了口恶气!” “我今天让俊生送我去超市,路上他说要带个同事,是个叫凌玲的!” 唐晶的心猛地一沉,以为罗子君是让她调查人,这件事以前她也没少干。 第二条语音紧接着跳出来,罗子君的语气越发活灵活现,带着她特有的、那种娇嗲又刻薄的讽刺:”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劲,可没客气,。我就说啊,现在公司里那些年轻小姑娘,心思多得很,整天惦记别人老公,当小三最不要脸了,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做这种下贱事……不过凌玲就不一样啦,一看就老实本分,长得也安全!让俊生多跟这样的老同事学学稳重,别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小狐狸精骗了!” “哈哈哈,你没看到凌玲那张脸哦,一下子变得比墙皮还白!陈俊生话都说不利索了!真是痛快!像打了一场胜仗!”罗子君的笑声很张扬。 唐晶握着手机,愣住了。子君这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崩溃无助,反而是主动出击,精准羞辱? 她立刻拨通了罗子君的电话。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罗子君似乎还未完全平复、带着笑意的声音:“喂,唐晶?听到啦?是不是很厉害?” “罗子君,”唐晶的声音沉静,带着不容错辨的严肃,“你在哪儿?” “我妈刚刚给我发消息,找我有事,我要回趟家呀。”罗子君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些,“怎么了?听你声音不对。” “我刚刚,在公司看到陈俊生和凌玲了。”唐晶一字一顿地说,“不是普通同事的感觉。子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啊,早就知道了,”罗子君承认得干脆利落。 唐晶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更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微怒:“你怎么不告诉我呀?你今天故意坐的他的车吗?” “不全是,我怎么知道陈俊生胆子这么大,敢让正宫和小三做一辆车。”罗子君轻飘飘地说,“不过话,确实是说给她听的。怎么样,评价一下我的演技?是不是比那些电视剧里的正宫骂街高级多了?” “罗子君!”唐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罗子君的声音沉了下来,“这意味着我的婚姻完蛋了。意味着陈俊生选择了凌玲。意味着,我必须为我和平儿打算。” 唐晶被她的冷静震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离婚。”罗子君吐出两个字,清晰果断,“而且,要离得漂亮,离得让他付出代价。你忘啦?我现在也是有事业的人啦。” 唐晶松了一口气,理性的本能瞬间盖过了所有情绪:“怪不得你这么认真的拍视频,但是离婚,你有证据吗?陈俊生不是傻子,凌玲更不是。他们会反咬一口,说你无理取闹,疑神疑鬼。” “证据会有的。”罗子君的语气笃定,“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一个最好的离婚律师。唐晶,你人脉广,帮我找一个。要快,要保密。” 唐晶听着电话那头清晰冷静的指令,忽然间完全明白了,子君,不是那个需要她挡在前面、为她冲锋陷阵的柔弱闺蜜,可能是渣男让她成长了。 一股混杂着酸楚、骄傲的情绪涌上唐晶心头。 “好。”她没有任何废话,“我认识一个律师,专打离婚官司,从来没输过。我马上就联系他,安排你们见面。” “谢谢你,唐晶。”罗子君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不是软弱,而是信任,罗子君真是幸运能有唐晶这么好的朋友。 “少来这套。”唐晶轻斥,语气却软了,“把你知道的、怀疑的,所有细节,哪怕是你觉得没用的,都整理出来。尤其是财务方面的,房产、投资、账户……能找的都找出来。还有,你那个什么博主账号,现在有多少价值了?这可能也是筹码。” “明白。”罗子君应道,“另外……唐晶,这件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唐晶眼神一黯:“我知道。你、你自己小心。凌玲那个人,我感觉她不简单。陈俊生现在夹在中间,态度可能会更快明朗。逼急了他,可能会先下手。” “我等着他先下手。”罗子君冷笑一声,“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唐晶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停留着她和罗子君的聊天界面。那个曾经连合同条款都看不明白、遇到事只会哭哭啼啼找她的名字,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可靠。 第38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6 罗子君挂了电话赶紧回了家,听了一耳朵罗母对白光的吐槽。 罗子君没掺和,反正两人马上就要离婚了,她们也靠不上陈俊生了,自己手里的钱,自己要是不愿意,谁也别想拿走。 罗子群呢,自己要是拎不清,摆不脱白光,也就只能这样了,她会提点她,但不是救世主,指不定说多了还要被埋怨。 另一边,唐晶已经帮罗子君约好了律师,罗子君按照唐晶发来的地址,到了一个环境不错的咖啡馆里。 果然,还是那个打扮很不像律师的李尔。 “罗子君?”他伸出手,力道适中,“李尔。唐晶的朋友。” 李尔又介绍了一下自己过往的精力,表现自己专业水平的可靠。 “坐。”李尔示意他在沙发区坐下,自己在对面落座,面前已经摆好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本子,“唐晶跟我说了个大概。但我要听你自己说,从头说,别漏细节。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发现的,有什么证据,你想要什么。”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从之前的那些加班开始,到之前偶遇凌玲的情况,以及根据剧情她早就知道的细节,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 李尔边听边在电脑上敲字,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那加班的微信记录有吗?”“陈俊生当时什么反应?” 半小时后,李尔合上电脑,靠进沙发,看着罗子君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不是同情,而是尊重。 她比大多数的离婚当事人条理清晰很多,这次案子还是很有把握的。 “你知道你和我见过的绝大多数离婚当事人有什么区别吗?”他问。 罗子君摇头。 “她们来找我的时候,都是已经崩溃过一轮的了。哭得天昏地暗,问我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该怎么办。我得先给她们递纸巾,再给她们做心理建设,然后才能谈正事。”李尔嘴角微勾,“你不一样。你已经过了崩溃的阶段,直接进入怎么办了。而且证据链条清晰,目标明确。省了我一半功夫。” 罗子君笑了一下,那是从前的罗子君了:“这种时候,感情已经没用了,能抓到手里的真金白银才是最重要的。” “很好。”李尔重新打开电脑,屏幕转向罗子君,“那咱们直接聊正事。先说抚养权,你有工作吗?” “有。”罗子君顿了顿,“算是?自由职业。” “收入多少?稳定吗?” “目前不稳定,还没商业化。但账号在涨粉,有品牌找我,我压着没接。” 李尔挑眉:“什么账号?” “B站和微博,做美妆穿搭。其他的平台也在运营但是目前还不明显,”罗子君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主页递过去,“账号叫这个,你可以看看。” 李尔接过手机,滑了几屏,眼睛微微睁大:“这么多粉丝?” 罗子君笑着说:“还不错吧,我还没开始发力呢。” 李尔抬头看她,眼神彻底变了。 他把手机还给罗子君,重新靠进沙发里,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扩大了些:“罗子君,你知道你手里握着什么吗?” 罗子君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你老公陈俊生,辰星项目经理,年薪一百五十万左右,加项目提成。这个收入在上海算中产偏上,但没到富豪级别。”李尔的声音里带上了某种兴奋,“你知道这多粉丝的垂直类美妆博主,如果商业运作得当,一年能赚多少吗?” 罗子君眨眨眼,她当然知道,但还是说:“我还没想那么远……” “少说这个数。”李尔比了个手势,“而且这是可持续的,不像他那种卖命换的钱。抚养权官司里,法官看的是什么?稳定、健康的成长环境,足够的经济保障。你没有稳定工作?不,你有。你的工作记录在互联网上,公开透明,粉丝黏性高,潜力巨大。你那个衣帽间和梳妆台,就是你的生产资料。法官不傻,现在这个时代,能看懂什么叫KOL和IP。” 罗子君轻声问:“所以,我有胜算?”又说了一些自己之前的消费情况,确实挺夸张的。 “如果你现在账户里没钱,纯靠陈俊生给的家用,那他说你无业、挥霍、不适合抚养孩子,还能恶心你一把。”李尔直言不讳,“但你有这个账号,有一技之长,有社会影响力,有持续发展的能力,孩子的抚养权,我能给你争取到七成以上的把握。剩下三成,看你能不能拿出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他是过错方,证明他不适合抚养孩子。” 罗子君问:“证据?需要什么证据,我会继续找的。” 其实,在原剧情里,罗子君那种状态都已经拿到了抚养权,但未免生出波折,还是要做一些准备。 “不光是继续找。”李尔忽然倾身向前,压低声音,“你那个账号,其实可以做更多事。” 罗子君抬眼看他。 “你不是说你拍视频的时候,偶尔会有陈俊生的照片吗?”李尔问。 罗子君点头。 “继续拍。保持那种恩爱夫妻的假象,但还是不要露出太多,最好是侧脸背影之类的。让所有关注你的人都知道,你有个老公,家庭美满,生活幸福。”李尔邪魅一笑,“然后——”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果有一天,有热心网友在商场里、餐厅里、随便什么地方,拍到了你老公和另一个女人亲密同行的照片,发到网上,艾特你,或者发到你的超话里,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罗子君愣住了。 “你的粉丝会替你愤怒。你的评论区会变成讨伐渣男的战场。那条偶遇照片的转发量,可能比你一年的视频播放量还高。舆论起来了,压力就来了。陈俊生是什么人?辰星的中层,要脸的,要口碑的,要维护好老公好爸爸人设的。”李尔一字一句地说,“他承受不住那种压力。他会急,会慌,会犯错。而我们,就在他犯错的时候,按兵不动,等他自乱阵脚。” 第39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7 罗子君笑了,这个李尔还是有点东西的。 “而且我还可以利用网友大火一把。”罗子君对这个主意表示赞同,而且迅速反应过来对自己发展的好处。 “没错,而且这是利用事实。”李尔纠正,“事实是他出轨。事实是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幸福的小富婆博主,某天突然被网友告知你老公在外面有人了。你的反应应该是震惊、心碎、不敢相信,然后,在适当的时候,通过你的账号,发出一个体面却有力的声明。不是哭诉,不是撕扯,而是让所有人看到,你是一个有尊严、有事业、有底气的女人。你不需要靠卖惨博同情,你只需要让真相被看见,然后得体地离开。” “这个办法……”她倒是无所谓,但还要考虑孩子,“是让事情变得公开了。平儿以后,会不会受影响?” “这要看你想要什么。”李尔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婚,拿一笔钱,然后消失在人海里,那我们有悄无声息的办法。如果你想要赢,赢得漂亮,赢得让他付出代价,赢得让你今后无论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人指指点点说那个被出轨的女人,那就要学会用规则,用资源,用一切你能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你那个账号,就是你最大的资源。陈俊生根本不知道他有这个对手。他在明处,你在暗处。你知道他出轨,他不知道你知道。你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这场仗,你早就赢了七成。” 罗子君缓缓抬起头,对上李尔的视线。 “我需要做什么?”她问。 “第一,继续拍视频,维持人设,该恩爱恩爱,该岁月静好岁月静好。第二,把账号后台数据整理一份给我,包括粉丝画像、互动率、品牌询价记录。第三,从现在开始,陈俊生和那个女人的任何动向,只要有机会,拍下来,存好,不要打草惊蛇。第四——”李尔从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推到罗子君面前,“这是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尤其如果陈俊生突然提出离婚,或者态度有重大变化,马上告诉我。我们要赶在他前面。” 罗子君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绽开一个笑容。 “谢谢你,李律师。” “别谢太早。”李尔站起身,伸出手,“案子办成了,再谢我。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握住罗子君的手,直视她的眼睛:“你不是在闹离婚,而是在执行方案。从现在起,你不是陈太太,你是罗子君。互联网上有那多人看着你,等着你活成她们想要的样子。别让她们失望。” 罗子君握紧那只手,力道笃定。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交谈,李尔推翻了之前对于罗子君的猜测,反而变成了一种欣赏。 两个人约定好了后续的作战计划,罗子君又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自己可要好好犒劳犒劳唐晶。 唐晶打开家门的时候,就猜到是罗子君来了。 玄关的灯亮着,空气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她顺着味道往厨房走,一眼就看见罗子君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活。 旁边岛台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卖相居然还不错。 “呦,田螺姑娘,”唐晶在厨房门口打趣,“你可是好久没来啦!” 罗子君回过头,冲她一笑,手里还拿着锅铲:“战争阶段性胜利,我来找你汇报成果。” 唐晶走进去,看着那桌菜,罗子君做的都是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清炒芦笋、番茄牛腩汤。卖相算不上精致,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犒劳我们唐大律师呀。”罗子君关了火,把最后一道菜装盘,“你帮我介绍李尔那么好的律师,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吧?” 唐晶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发什么呆呀?洗手吃饭!”罗子君推她。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唐晶夹了块小排,尝了一口,微微挑眉:“行啊,进步了。比你上次做的好吃多了。” “那当然,我是谁呀。”罗子君得意地晃了晃筷子,“等我后面研究明白了没准还能做做美食博主。” 唐晶笑了笑,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今天去李尔那边,聊得怎么样?” 罗子君放下筷子,脸上那层轻快的笑意稍微收敛了些:“挺好的。他说我准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充分。抚养权有七成把握。” “七成?”唐晶皱眉,“那三成是什么?” “证据。”罗子君的声音低下去,“需要更实锤的证据,证明他是过错方。我手里那些照片,只能证明他们认识,有接触,但不够。李尔说,如果能拿到他们同居、或者亲密接触的直接证据,胜算能到九成以上。” 唐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需要我做什么?” 罗子君抬眼看着她,那眼神里有感激,也有一丝犹豫。片刻后,她轻声说:“唐晶……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说。” “帮我找个人。”罗子君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律师,是像狗仔队的那种。专业一点的,知道怎么拍不会被发现,知道什么样的照片能当证据。” 唐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她看着罗子君,目光复杂:“你想让人跟拍陈俊生和凌玲?” “嗯。”罗子君点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我自己拍不了,但我需要那些照片。李尔说,如果能拍到他们进出一个住处、或者有明显亲密行为的照片,再加上时间线,就能坐实持续稳定地共同居住。” 唐晶沉默了很久。厨房里只剩下抽油烟机低低的嗡鸣声。 “罗子君。”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罗子君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我在保护我自己,保护平儿。我在为我的下半辈子打仗。” 第40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8 唐晶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冷静得让人心疼的笃定。 “好。”唐晶深吸一口气,声音也稳下来,“我认识一个人。以前合作过,私家侦探,专门做商业调查的,也接这种……单子。嘴严,活儿细。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跟他对接。” “谢谢你,唐晶。”罗子君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少来这套。”唐晶轻斥,却反手握住她的,没松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浓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 “对了,”唐晶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账号怎么样了?有什么新情况吗?” “粉丝量稳步提升。”罗子君笑了笑,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而且李尔说,让我继续拍,维持好幸福家庭的人设。最重要的是要让陈俊生偶尔入镜,他说——” 话还没说完,门响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拎着一瓶酒走了进来。 “贺涵?你来啦。”唐晶打招呼,她这里也就这两个人能随便进出了。 罗子君的动作顿住了。她放下筷子,看向门口,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缓缓收敛,又马上恢复。 “子君也在?”他把酒放在玄关,脱了风衣,“打扰你们姐妹聚会了?” “孔先生来啦,我正好来给唐晶做顿饭。”罗子君开玩笑的打招呼,站起来,“你们聊,我正准备走呢。平儿还在家等我。”她可坚决不要掺和到贺函和唐晶的故事里去。 唐晶张了张嘴,想留她,但看到罗子君已经拿起包,也就没再说什么。 罗子君换好鞋,路过贺涵身边时,忽然停了一下。 贺涵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看她。 罗子君看着他,开玩笑又很有分量的说:“贺涵,唐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对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贺涵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唐晶也愣住了,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 罗子君转头对唐晶笑着说:“好啦,我走啦。你们慢慢聊。”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晶回过神,看向贺涵。贺涵还站在玄关,看着那扇门,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她……”贺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近变化挺大?” 唐晶走回餐桌,开始收拾碗筷,语气平淡:“是挺大。” 贺涵跟进来,看着那几道明显是用心做的菜,又想起刚才罗子君那句话,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唐晶头也不抬。 “没什么。”贺涵靠在中岛旁,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若有所思地开口,“就是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上,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罗子君变性了。” 唐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贺涵。 “怎么,不像?”贺涵迎上她的视线,“以前的她,看到我在这里,要么撒娇让我帮忙,要么抱怨唐晶只顾工作不顾她。刚才呢?全程没一句废话,走之前还放话警告我——” 他又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困惑:“她好像……突然之间,就从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人,变成了能照顾别人的人。” 唐晶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收拾碗筷,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一点。 贺涵不知道。贺涵当然不知道。 他不知道罗子君在做什么,不知道她心里装着什么,不知道她那张平静的脸下面藏着多少筹划和决绝。 ---------------------------------------------------- 这段时间,私家侦探拍到了不少照片,主要是这两个渣男贱女也不背着人啊,公司大部分的同事其实都知道了,这也是凌玲故意给陈俊生的压力吧。 罗子君又和唐晶、李律师、私家侦探吃了一次饭,明确了之后的行动计划。 这天,罗子君正在剪辑新一期的视频,她打算做一期春夏必备的五支口红推荐。素材刚导进电脑,手机震了一下。 是唐晶发来的微信:「开始了。」 罗子君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停了一拍。她放下鼠标,拿起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君君的慢生活# 已经挂在了第十七位,正在往上爬。 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那个新注册的小号发的九宫格,陈俊生和凌玲,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同进同出同一栋公寓楼的照片。 有一起走进单元门的,有一起拎着超市购物袋出来的,有一前一后上车、陈俊生给她开副驾驶车门的。 最后一张,是两人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里,凌玲踮起脚给他整理围巾。 配文只有一句话: 「君君的老公?这女的是谁?@君君的慢生活」 罗子君一张一张看过去,手指很稳。 拍得真好。角度专业,清晰度高,十几组照片,足够拼出一条完整的时间线。唐晶找的这个人,值这个价。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热闹起来了: 「卧槽???这是那个经常在视频里被CUe的完美老公???」 「君君每次说到老公都是甜甜的,结果他在外面这样???」 「这女的看着好老啊,还不如君君一半漂亮。」 「君君还给他生儿子,他在外面养人?什么狗东西。」 「君君知道吗?君君怎么办啊……」 罗子君慢慢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唐晶回了一条:「看到了。谢谢。」 唐晶秒回:「后面怎么说?」 罗子君想了想,打字:「按原计划。我先懵一会儿。你去准备。」 唐晶:「收到。」 罗子君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是她等了大半年的时刻。 她以为自己会激动,会紧张,会心跳加速。 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反而很平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第一幕开始了。接下来,每一步都要走对。 第41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9 二十分钟后。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开始打字。她打得很慢,一边打一边斟酌每一个字的表情: 「刚下剪辑,手机炸了。照片看到了。脑子很乱,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大家的关心。我需要一点时间。」 配图是一张空书桌的角落,台灯亮着,很安静。 发送。 她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几秒,然后关掉手机,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接下来,让子弹飞一会儿。 没想到子弹飞得很快。 那条微博发出去半小时,评论破万。 有人心疼,有人安慰,有人已经开始@辰星官微要求给说法。热搜从十七爬到了第九。 罗子君端着水杯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刷着评论。 这个节奏可以。这个角度不错。这个…… 她手指停住了。 一个新注册的小号,ID叫“说实话而已”,发了一条长文: 「你们都心疼她?你们知道她一个月花多少钱吗?陈俊生年薪一百多万,她一个人能花掉一半!包包鞋子堆满衣帽间,一瓶面霜几千块,动不动就去美容院做脸。她拍那些视频,用的哪件东西不是陈俊生花钱买的?自己一分钱不赚,还装什么独立女性?现在老公出轨了,就知道卖惨?换我是陈俊生,我也找外面那个,至少人家能帮他分担工作,能理解他压力,不像她,只会花钱!」 罗子君看着这条长文,慢慢坐直了。 她等的人,终于出来了。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开始分裂: 「呃……虽然出轨不对,但这消费确实吓人」 「年入百万养不起这种老婆吧……」 「所以是你花我钱,我就找别人花的逻辑???」 「花你妈呢,人家老公愿意给老婆花钱有问题?」 「君君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婚内财产,法律允许的,你酸什么?」 罗子君截图,发到几人的临时群里。 李律师秒回:「看到了。十分钟。」 罗子君放下手机,继续喝水。 十分钟后。 三条内容同时出现在微博上。 第一条,来自一个百万粉的法律科普博主: 「关于婚内财产,律师想说几句。法律明确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投资收益、知识产权收益等,均为夫妻共同财产。妻子有权使用,不存在花老公的钱一说。用她花得多为出轨洗地,是法盲,还是坏?」 第二条,来自一个时尚博主的转发评论: 「我是做时尚的,也认识几个品牌PR。君君那个账号我关注很久了,这么多粉丝的博主,接几个广告年薪远远超过她老公了好吧。」 第三条,是一个匿名投稿的截图,投稿人自称是辰星员工: 「不想暴露身份,只说一句:凌某在公司的人设一直是贤惠能干、善解人意,学历不高,但特别会在领导面前表现。陈俊生是她直属上司,两人怎么搞上的,懂的都懂。别被洗白文骗了,那女的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这条的评论区,彻底炸了。 「所以那个说实话而已不会就是凌玲本人吧?」 「刚注册的小号,发完就消失,不是本人就是同事」 「长得不如原配,能力也就那样,靠什么上位?靠温柔?」 「恶心吐了,小三洗白文翻车现场」 那个“说实话而已”的账号,在发出那条长文四小时后,被骂到注销。 罗子君看着那个账号消失,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唐晶发来消息:「搞定。」[撒花表情] 罗子君回:「看到了。我欠大家一顿大的,彻底结束绝对不会亏待各位。」 与此同时,辰星公司门口。 陈俊生这天加班到晚上九点。走出写字楼的时候,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走到停车场,他的车从引擎盖到车顶,被人用红色油漆写了两个大字: 「渣男」 旁边还歪歪扭扭补了一句:「滚出辰星」 陈俊生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保安小跑过来,一脸为难:“陈经理,下午有人进来的,说是您朋友……我们没拦住……” 陈俊生没理他,掏出手机,终于看到了那些消息。 照片,评论,转发,热搜。 罗子君的微博。 “君君的慢生活”—— 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一张一张,越看手越凉。最后,他拨通了罗子君的电话。 “你在哪?” 罗子君当然是在家等他。 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拧开水龙头,弯腰,捧起冷水,一下一下泼在脸上。 再直起身时,镜子里的人已经变了。 眼线花了一点,晕开淡淡的黑。睫毛湿漉漉的,粘成几缕。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脸颊被冷水激得泛红。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直到眼眶周围泛起真实的红血丝。 然后她走出卫生间,拿起手机,开始看那些评论。 看那些心疼她的,为她说话的,骂陈俊生和凌玲的。 看那些照片里陈俊生给凌玲开车门的侧脸,凌玲给他整理围巾时踮起的脚尖。 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来。 接着是第二滴。 她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转动的声音。 罗子君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头发微乱,眼眶红肿,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透着一股崩溃过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狼狈。 很好,很完美。 她走回沙发,坐下,把脸埋进掌心。 陈俊生进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隐约的油漆味。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了一路。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质问,指责,咆哮,那些照片是不是你放的?你什么时候开始弄那个破账号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在这跟我演了多久?! 但当他走进客厅,看见沙发上那个蜷缩着的、肩膀微微颤抖的身影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罗子君抬起头。 她的妆花了,眼线晕成浅浅的黑圈,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第42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0 鼻头红红的,嘴唇因为咬得太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茫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远处有船经过,想求救,又怕那船是幻觉。 “俊生……”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哭腔,“你回来了……外面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那些照片……是p的对不对?是有人想害你对不对?” 陈俊生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一个张牙舞爪的泼妇,一个和他撕破脸的女人。 但眼前这个人,分明还是那个他熟悉的罗子君,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只会问他“怎么办”的罗子君。 “你……”他张了张嘴,“你不知道那些照片?” “我知道什么呀?”罗子君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的颤抖,“我今天一天都在家里剪视频!下午打开手机,突然就几千条艾特,全是那些照片!那些人骂你,骂我,说什么的都有……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发了条微博说需要时间想想……然后那些评论越来越多,我怕死了,我根本不敢出门……”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 “俊生,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那些照片是假的。你跟那个凌玲……你们没什么的对不对?”她看着他,眼神里全是祈求,“你说呀,你说我就信。” 陈俊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是假的”。但那些照片太清晰了,时间跨度太长了,他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 更重要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罗子君不知道,如果这些照片真的只是某个“热心网友”拍的…… 那他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糟。 “那个……”他避开她的视线,声音干涩,“那个账号,是什么时候弄的?” 罗子君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什么账号?” “就是那个……”陈俊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君君的慢生活。你什么时候开始弄那个的?” “就……今年春天呀。”罗子君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茫然的不解,“怎么了?我就是拍着玩的,又不赚钱……你每个月给我的钱我都花不完,我弄那个干嘛呀……” “不赚钱?”陈俊生抓住这个字眼,“那你拍那些干什么?” “就是……”罗子君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小小的,“就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你天天加班,平儿上学,我就想找点事情做……我看网上好多人都拍,我也试试。那些东西反正家里都有,也不用另外花钱……” 她抬起头,眼睛里又蓄满了泪:“俊生,你问这些干什么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告诉我,那些照片到底是不是真的?你跟凌玲……” “不是。”陈俊生打断她,声音很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罗子君的眼泪又掉下来,“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你们一起进出那个楼,她还给你……给你整理围巾……你说过只让我一个人给你整理围巾的……” 陈俊生深吸一口气。他需要时间,需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需要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但面对这样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什么都不知道的罗子君,他那些准备好的质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先别哭。”他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事情我会处理。那些照片……我会查清楚是谁拍的。” 罗子君抬起泪眼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依赖:“真的?你能查清楚?” “嗯。” “那……那凌玲呢?”她咬着嘴唇,“你们以后……” “我跟她没什么。”陈俊生说得很含糊,“就是普通同事。” 罗子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哦……那就好。” 她吸了吸鼻子,又小声说:“那……那你今天还出去吗?外面那些人,会不会……会不会还在楼下等着?” 陈俊生想起那辆被泼了油漆的车,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出去。今晚在家。” “哦。”罗子君点点头,站起来,“那我去给你热饭。我炖了汤,你爱喝的。” 她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住,回过头。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勾勒出一个单薄的、微微颤抖的轮廓。 “俊生。”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都站在你这边。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陈俊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烦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他点点头:“知道了。” 罗子君转身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起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她背对着厨房门,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刚才那场戏,她给自己打九分。扣掉的那一分,是因为最后那句“我都站在你这边”说得有点太用力了——稍微显得刻意了一点。不过陈俊生那个状态,应该注意不到。 她拧开炖锅的盖子,热气腾腾地扑上来,带着排骨和玉米的香气。她拿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咸淡。 够了。 这场戏演完,陈俊生对她的戒备至少降了五成吧。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应该是怎么查那些照片的来源,怎么应付公司的舆论,怎么安抚外面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妻子,还有凌玲那边。 他不会想到,那些照片的源头,此刻正站在他家的厨房里,给他热汤。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罗子君拿出来一看,是唐晶: 「怎么样了?」 她单手打字:「第一幕演完了。他信了。」 唐晶秒回:「接下来怎么做?请罗首长指示。」 第43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1 罗子君笑了笑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陈俊生正低着头继续翻看那些帖子,眉头紧锁很烦躁。 她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等。等他愧疚感发酵。等他想用钱弥补。等他发现凌玲那边也扛不住舆论压力。到时候,他会主动来找我谈条件的。」 唐晶发来一个「牛逼」的表情。 罗子君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端着热好的汤,朝客厅走去。 “俊生,先喝点汤暖暖胃。”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软的、依赖的调子。 客厅里,陈俊生抬起头,看着她端着汤走过来,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努力挤出一个“没事了”的笑容。 他接过汤碗,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 罗子君在他旁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膀上,声音细若蚊蚋:“俊生,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好好的,好不好?” 陈俊生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好。” 罗子君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第二天一早,陈俊生到公司的时候,整个楼层安静得反常。 平时这个点,茶水间应该有说笑声,打印区有人在排队,前台的小姑娘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但今天,他一走进来,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电脑,偶尔有人抬头瞥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大家都在暗地里开心的吃瓜。 陈俊生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经过凌玲工位的时候,看见她正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他没停。 刚进办公室,凌玲就跟进来了。她反手关上门,走到他桌前,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陈俊生抬头看她。 凌玲的脸色很难看。苍白,憔悴,眼下两团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她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开衫,头发随意散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已经很努力低调了的小心翼翼。 “俊生。”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 陈俊生想起昨晚那些未读的微信,一时语塞。 他昨晚被罗子君那场哭搞得心乱如麻,后来又接到公司好几个电话,处理网上的舆论,根本没顾上回复。 “昨晚有点事。”他说。 “什么事?”凌玲追问,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尖锐,“是跟她解释吗?哄她吗?” 陈俊生皱眉:“凌玲,你什么意思?” 凌玲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忽然卡住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我……”她的声音哽住了,“俊生,你知道吗,昨天那些评论……那些人骂我,说我丑,说我老,说我想上位想疯了……我不敢出门,不敢看手机,连窗帘都不敢拉开……我怕那些人会找到我家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这副模样,让陈俊生心里一紧。 “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凌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在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就是……就是喜欢你,想对你好,这有错吗?我什么都不图你的,从来没让你给我买过什么东西,也没让你为难……可她们凭什么那么骂我?” 陈俊生站起身,想走过去,又停住了。 “凌玲,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凌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网上那些人,现在连我儿子都人肉出来了!有人在我儿子学校门口拍照!俊生,我做错什么了?我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人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在喊。陈俊生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凌玲,那个永远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从不给他压力的凌玲,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凌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再抬起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了许多,只剩下委屈和无助。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该这样的。我就是……太害怕了。俊生,你不知道,我昨天一晚上没睡,一直在想,如果那些人真的找到我,找到我儿子,我该怎么办……” 她又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过来了。我以为……我以为终于有人可以依靠了。如果连你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俊生心里那根弦,又被狠狠拨动了,真好拨啊,谁都能弹两下。 他想起来,凌玲确实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 她从来不要礼物,不要承诺,甚至连约会都总是挑最便宜的地方。她说她懂他的难处,说不想给他添麻烦,说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什么都不在乎。 和家里那个一哭二闹三要钱的罗子君比起来—— 等等。 罗子君。 陈俊生脑海里突然闪过昨晚的画面,罗子君蜷在沙发上的样子,红肿的眼睛,沙哑的声音,还有那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她相信那些照片是假的。她说她炖了他爱喝的汤,等他回家。 陈俊生的脚步停住了。 凌玲抬起头,看着他的表情,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俊生?”她轻声唤他。 陈俊生回过神,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他顿了顿,“凌玲,你先回去工作。这件事……我会处理。但你给我点时间,现在太乱了,我得想清楚。” 凌玲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她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俊生,”她的声音很轻,“我是真的爱你。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任何人。” 门开了,又关上了。 陈俊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脑海里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边是凌玲。委屈,隐忍,为了他承受那么多骂名,连儿子都被牵连。她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想要他。 一边是罗子君。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傻傻地等他回家,炖他爱喝的汤,说“我们一起扛”。 他该站在哪一边? 第44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2 两天后。某咖啡馆。 凌玲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表情淡漠。 她在等一个人。 进门之前,罗子君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又要开始飙演技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脸上的妆容很淡,眼眶微微有些红,整个人透着一股这几天没睡好的憔悴。 看到凌玲的时候,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安。 她直接坐到对面,没说话,看起来被最近的事情打击的很丧气。 凌玲站起身,挤出一个温婉的笑容:“罗小姐,请坐。我想和你聊聊。” 服务员过来,罗子君要了一杯热牛奶,双手捧着杯子,像要从里面汲取温度。 凌玲看着她的手,那双捧着牛奶杯的手,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罗小姐,”凌玲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俊生的事。” 罗子君的手指微微收紧,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那些照片,我都看见了。” “那你……” “我不信。”罗子君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语气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俊生跟我说了,那些照片是有人想害他,是p的。我信他。” 凌玲愣住了。她没想到,到这个地步了,罗子君还在说这种话。 “罗小姐,那些照片是真的。”她的语气忍不住加重了些,“我跟陈俊生,我们在一起已经大半年了。他爱的是我。” 罗子君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却清晰: “那又怎么样?凌玲,你知道吗,俊生跟我说,你什么都不要,就只想对他好。可我要的也简单啊。我要我的家,我儿子有爸爸,我有人给我钱花。你爱他,你要,你拿去。我只要我的日子能继续过。” 凌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就打算这样耗着?” “耗着就耗着。”罗子君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反正他不说离婚,我就不离。他要是真跟你过日子了,也没关系——” 她抬起头,看着凌玲,眼神里竟然有一丝近乎天真的认真: “我可以给你们做饭呀。你不是还要上班吗?到时候你怀孕了,我可以伺候你月子。我煲汤可好了,俊生最爱喝我炖的汤。平儿也可以帮忙带弟弟妹妹,他最喜欢小朋友了。” 凌玲的脸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真的。”罗子君往前倾了倾身,语气诚恳得可怕,“凌玲,我不跟你争。真的。你要俊生,你拿去。我就想守着我的家,守着平儿。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一家人处。你上班忙,我带孩子;你怀孕了,我伺候你;你坐月子,我煲汤。反正我就在家里,什么都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平儿跟着俊生过得好,我也放心。毕竟俊生是他亲爸,你肯定也会对他好的,对吧?” 凌玲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眼眶红肿、说话软绵绵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完全不认识她。 她这是在……求她?还是在威胁她? “你……”凌玲的声音发紧,“你疯了吗?” “我没疯呀。”罗子君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就是想明白了。俊生要是非要跟你,我拦不住。可我不想离婚。离了婚我怎么办?我又不会赚钱,又没工作,离开他我怎么活?我不离婚,至少还有房子住,有人养,平儿还有爸爸。”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你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呗。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待在我那屋,带带孩子,做做饭。你需要帮忙我就搭把手。等你生了孩子,我还可以——” “够了!”凌玲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几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凌玲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罗小姐,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罗子君抬起头看她,眼神无辜又迷茫:“我在说实话呀。凌玲,你是觉得这样不好吗?可是……可是这样对大家都好啊。你不就想跟俊生在一起吗?你们在一起就是了。我只要不离婚,我就能继续过我的日子,平儿还能天天见爸爸。你不是什么都不要吗?那你应该不介意家里多一个人吧?” 凌玲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都不要?她什么时候说过什么都不要?那不过是,那不过是她为了让陈俊生心软说的话! 她看着罗子君那张真诚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女人,要么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要么就是…… 她不敢往下想。 “罗小姐,”凌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你这样对你自己不公平。你不能为了不离婚,就、就委屈自己到这种程度。” “委屈?”罗子君眨眨眼,“我不委屈呀。只要不离婚,我什么都可以。真的,凌玲,你考虑一下。我保证不打扰你们。你上班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带孩子,你累了我可以给你捏肩,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学。我看了好多月子餐的视频,以后肯定能把你伺候得好好的——” “我走了。”凌玲拿起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凌玲?”罗子君在后面叫她,“你不再坐会儿吗?咱们再聊聊呀?你还没喝咖啡呢……” 凌玲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咖啡馆。 冷风扑面而来,她站在街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罗子君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你怀孕了,我伺候你月子……你坐月子,我煲汤……咱们就当一家人处……你什么都不想要,应该不介意吧……” 她突然一阵恶寒。 她想起自己跟陈俊生说的那些话——“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是想对你好”,“我不给你添麻烦”。 罗子君这是拿她自己的话,反过来堵她。 如果她反对,那不就是承认她在撒谎? 第45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3 承认她要的不只是陈俊生这个人,还有他的房子和钱? 如果她不反对……难道真要跟那个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让她伺候月子?让她天天在眼前晃? 凌玲拼命晃了晃脑袋,不,不行,绝对不行。 而且不结婚,自己怎么能拿到财产呢? 自己表现的不爱钱,所以陈俊生很少给,就算给了也是夫妻共同财产,是会被要回去的。 凌玲攥紧包带,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必须让陈俊生尽快离婚。越快越好。而且,必须让那个女人彻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罗子君放下杯子,拿起手机,给唐晶发了条消息: 「见完了。」 唐晶秒回:「怎么样?」 罗子君:「她跑得比兔子还快。」 唐晶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 罗子君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 “小姐,刚才那位女士的咖啡……” “一起结。”罗子君从包里拿出信用卡,语气淡淡的,“我请她喝的。毕竟——”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她以后,恐怕没什么心情跟我一起喝咖啡了。” ------------------------ 接下来的几天,凌玲一直在思考自己和罗子君的差别,和陈俊生的需求。 她其实很懂陈俊生,也知道陈俊生不会爱上她,所以陈俊生也是考虑现实情况,如果罗子君意识到了,改变花钱的习惯,那她善解人意、勤俭节约的优势就没有了。 自己还是要主动一点。 虽然舆论不站在她这一边,但是她可不是在乎名声的人,名声就是个屁,拿到手里的才是最重要的,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陈俊生也是。 这天陈俊生真的真的加班到很晚,凌玲端着两杯自制的银耳羹走进他的办公室,轻轻放在他桌上。 “这么晚还在忙,喝点热的暖暖胃。”她在对面坐下,自己也捧着一杯,“我晚上在家炖的,没放太多糖,你尝尝合不合适。” 陈俊生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适中,确实很舒服。 “你还会炖这个?”他有些意外。 “会呀。”凌玲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我平时在家都自己做,省钱又健康。我儿子也爱喝,我隔三差五就炖一锅,放冰箱里他能喝好几天。”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比外面买的划算多了。现在外面一碗银耳羹要三四十呢,自己做成本也就几块钱。” 陈俊生没说话,但心里动了一下。 他想起罗子君。她从来不做这些。家里那些汤汤水水,都是阿姨炖的。罗子君自己连厨房都不怎么进,偶尔炖一次汤,能念叨三天让他夸。 轮到吃午饭的时候。 凌玲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精致的家常菜,青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小份米饭。 “你又带饭?”陈俊生问。 “嗯。”凌玲笑了笑,“公司楼下的外卖太贵了,一顿四五十,一个月下来也不少。我自己带,成本也就十几块,还能吃得更健康。” 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其实过日子就是这样,能省的地方省一点,积少成多。我以前一个人带孩子,就是这么过来的。现在习惯了,反而觉得外卖不香了。” 陈俊生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突然有些恍惚。 凌玲的衣服,是去年买的旧款。凌玲的包,是普通的帆布包。凌玲的午饭,是自己做的便当。 而罗子君呢? 他想起了那些账单。每个月那些护肤品、衣服、包包的账单。那些他从来不看、直接转账的数字。 凌玲说得对,过日子是要省的。 可罗子君从来没省过。 陈俊生抱怨工作压力大的时候。 “最近项目太难了,甲方天天改需求,我快被折腾死了。”他揉着太阳穴。 凌玲给他倒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手边。 “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她在旁边坐下,声音温柔,“我这些年一个人带孩子,最懂那种压力。有时候觉得撑不下去了,我就想想我儿子,想想以后的日子,咬咬牙就过去了。” 她看了他一眼,轻声说:“其实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房子也好,钱也好,够住够花就行了。我以前住的那套小房子,三十几平,我和儿子也过得挺好的。重要的是人,不是那些东西。” 陈俊生愣住了。 “你是说……” “我没说什么呀。”凌玲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太累了。有时候放松一点,别把自己逼那么紧,可能会好很多。” 陈俊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跟罗子君谈判时,她哭着说“我不离婚”“大不了就分居”“反正你每个月给我钱”。 他想起罗子君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可以。 而凌玲说,房子小一点没关系,够住就行。 差距,越来越明显了。 又过了两天。 陈俊生在凌玲的出租屋里吃饭。凌玲做了三菜一汤,简简单单,但每道菜都合他胃口。 吃完饭,凌玲收拾碗筷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俊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事?” “就是……”凌玲低头洗碗,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罗小姐那边,最近开销还大吗?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你要养两边,我怕你太累了。”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说:“应该还那样吧。我没问。” 凌玲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陈俊生听见了。 那天晚上回家,他看着罗子君新买的几个快递盒子堆在玄关,突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 三天后。辰星公司,陈俊生办公室。 陈俊生最近的日子很难熬。 舆论虽然慢慢平息了,但公司里的眼光还在。 开会的时候,同事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茶水间里有人窃窃私语,他一进去就安静了。 第46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4 HR前两天还顺便提醒他,公司最近在加强员工行为规范培训。 而家里,罗子君依然是那副模样,哭过之后,她变得更懂事了。每天给他准备第二天穿的衣服,说话轻声细语,再也没提过那些照片的事。可越是这样,陈俊生心里越不是滋味。 凌玲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发呆。 “俊生。”她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是惯常的温柔,“你还好吗?” 陈俊生揉了揉眉心:“还行。” 凌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俊生,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我查了一下……罗小姐的开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你别误会,我不是故意查她,就是那天聊天之后,我挺担心你的。” 陈俊生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她每个月的护肤品、衣服、包包的支出,按她视频里出现的频率估算的。还有她给平儿报的那些兴趣班,最贵的那种。还有家里的阿姨,还有……”凌玲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俊生,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但……你这样辛苦工作,她这样花,你们以后怎么办?平儿长大以后要用钱,你们养老要用钱,万一你哪天……”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俊生的脸色很难看。 “我知道她一直花得多,”他沉声道,“但也没到这个地步——” “她没告诉你,是因为她知道你不会拒绝。”凌玲轻声说,“俊生,我不是要挑拨你们。我只是……心疼你。你太累了。” 陈俊生没有说话。 凌玲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走了。 陈俊生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纸,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凌玲那句话——“你这样辛苦工作,她这样花,你们以后怎么办?” 还有罗子君那句——“大不了就分居,反正他每个月给我钱。” 他想起罗子君说那句话时的表情,眼泪挂在脸上,但语气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笃定。 她是不是早就算好了?耗着,耗到他受不了,耗到他自己提离婚,然后分钱走人? 他想起那满柜子的包,那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那些每个月准时划出去的账单。 凌玲说得对。他太累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罗子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惊喜,“俊生?你今天回来吃饭吗?我......” “子君。”他打断她,声音疲惫而坚定,“我们离婚吧。”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罗子君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说什么?” “我说,”陈俊生闭上眼睛,“我们离婚吧。” 来了。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子君把最新情况告诉律师,两人又仔细聊了聊离婚协议的要求和执行策略。 挂了电话,罗子君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慢慢调整表情,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向下,眉头轻蹙。眼泪要留到明天再流,今天只需要酝酿出那种即将崩溃的感觉。 她打开衣柜,挑了一件精致的裙子,但明天就不化妆了。明天的谈判,她要营造一种被抛弃但还是爱花钱的人设。 又要演戏了,赶紧演完最后一场,她真的已经受够陈俊生了。 ------------------------ 第二天。一家咖啡馆的包间。 陈俊生比罗子君先到。他坐在那里,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脸色疲惫而复杂。 罗子君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站了起来。 “俊生……”她轻轻叫了一声,眼眶已经红了。 “坐吧。”陈俊生示意她坐下,自己却没有立刻坐。 罗子君坐下,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陈俊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愧疚又浮了上来。但他想起凌玲的话,想起那张开销清单,还是硬起心肠,开口: “子君,我们谈谈条件。” 罗子君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房子我要。”陈俊生说,“那是我买的,平儿的抚养权我也要。你……你以后想看他,随时可以。我会给你100万现金......” 罗子君愣住了。她想过他会提条件,但没想到这么狠。 陈俊生继续说:“你的那些东西,包包衣服什么的,你都拿走。车子归我。股票……” “等一下。”罗子君打断他,声音颤抖,“俊生,你说什么?房子你也要?平儿你也要?” “平儿是我儿子。” “他也是我儿子!”罗子君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陈俊生,你凭什么?我做错什么了?我哪里对不起你?” 陈俊生避开她的视线:“你没做错什么。但是子君,你没有收入,平儿跟着你,以后怎么办?上学,看病,各种开销……你负担得起吗?” “我……”罗子君哽住了,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起伏,“我可以……我可以出去找工作。我拍视频也可以赚钱的……” “你那点播放量能赚多少钱?”陈俊生叹了口气,“子君,现实一点。平儿跟着我,至少生活有保障。房子给我,你也不用操心还贷。你那些东西卖了,也够你过一段时间。” 罗子君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意外地坚决:“我不签。” 陈俊生皱眉:“什么?” “我不签。”她咬着嘴唇,“房子可以给你,但平儿不行。陈俊生,你可以不要我,但你不能把我儿子抢走。你要是非要这样,那我们就耗着。反正……反正我不离。” 她站起来,拿起包,泪流满面却努力挺直脊背:“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罗子君飞快出门,给凌玲发去消息,又说了一些自己不会离婚的话,她要赶紧这件事,后面如果闹到法庭,陈俊生的父母参与进来就会更加麻烦,更难搞了。 第47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5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5 凌玲那边,正在给儿子辅导作业呢,门铃响了。她从猫眼里看见陈俊生的脸,赶紧开门。 “俊生?怎么这么晚过来?” 陈俊生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今天我去找她谈了。” 凌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还是温柔的表情:“谈得怎么样?” “没谈成。”陈俊生揉了揉眉心,“她要平儿。” 凌玲愣了一下,这可正合她意,她可不想养别人的孩子,后妈可不好做,随即轻声说:“那是应该的。毕竟是亲妈……” “可她没收入,怎么养?”陈俊生烦躁地说,“我把房子留给她,平儿跟她,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凌玲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俊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平儿跟着她,也不是不行。”凌玲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她没收入,但你有啊。你每个月给抚养费,平儿的生活还是有保障的。而且……而且你要是把平儿带在身边,我这边……我儿子那边,怎么相处呢?两个孩子在一个屋檐下,万一处不好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陈俊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点意外。 “你是说,让我放弃抚养权?”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玲赶紧摇头,“我只是觉得,俊生,我不想你为难。你要是想要平儿,我一定好好对他。但你也知道,我儿子他从小没了爸爸,现在突然多一个弟弟,我怕他接受不了。而且你工作那么忙,照顾两个孩子,你顾得过来吗?” 她轻轻握住陈俊生的手:“我只是心疼你。你已经够累了。” 陈俊生沉默了很久。 ----------------------- 罗子君家。 那天晚上,罗子君把平儿叫到身边。 “平儿,妈妈问你一件事。” 平儿正在玩积木,抬起头看她:“什么事呀妈妈?” “如果……如果有一天,爸爸和妈妈分开了,你想跟谁住?” 平儿愣住了。他放下积木,小脸上全是困惑:“为什么要分开?” 最近虽然在闹离婚,但是罗子君把孩子保护的很好,没让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他。 “没有为什么,妈妈是说如果。”罗子君摸摸他的头,“你告诉妈妈,你想跟谁?” 平儿想了很久,然后抬头小声说:“跟妈妈。” “为什么呢?” “因为妈妈会给我讲故事,会陪我做手工,会给我做可乐鸡翅。”平儿认真地说,“爸爸总是不在家。我不要跟爸爸。” 罗子君把他抱进怀里,呜呜呜,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小孩子,原剧里后来凌玲区别对待两个孩子,甚至陈俊生和他父母都不管,真是有够狠心的。 “好。那妈妈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陪着你。” ---------------------- 一周后,陈俊生约了罗子君第二次谈判第二次谈判。 这一次,陈俊生的态度软了很多。 “房子给你。”他开门见山,“平儿也给你。但我每个月要见孩子。” 罗子君愣住了。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 “你……你说真的?” “嗯。”陈俊生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最近想了很多。平儿从小跟你亲,强行把他带走,对他不好。你……你好好带他。” “俊生……”她哽咽着说,“谢谢你。” 陈俊生摆摆手:“存款一人一半。车子我留着。你的那些东西都归你。协议我让律师拟好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罗子君接过那份协议,一行一行看下去。房子,归她。平儿,归她。存款,一半。陈俊生每月支付抚养费。 这就很不错了,她没奢求让陈俊生净身出户,毕竟大部分的钱是他赚的。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俊生……你真的想好了?” 陈俊生点头。 可算是等到了,罗子君装做犹豫,但是火速的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 陈俊生带着协议去找凌玲。他把协议递给她看,语气里甚至有一丝邀功的意味:“谈好了。房子给她,存款一人一半。以后每个月给抚养费。” 凌玲接过协议,一行一行看下去。看到“房产归女方所有”那一条时,她的脸色变了。 “房子……给她了?” “嗯。”陈俊生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她没工作,没房子怎么住?再说了,那房子本来就是婚内财产,给她也正常。” 凌玲的手指攥紧了协议。 “那是……那是大房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市中心的,两百平呢……” “怎么了?”陈俊生终于发现她不对劲,“凌玲,你在乎这个?” 凌玲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没有,我就是……替你可惜。你那么辛苦买的房子……” 陈俊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探究。 “凌玲,我们以后可以再买。小一点的,够住就行。” 凌玲笑着点头,但心里那个洞,越撕越大。 没有大房子了。没有市中心了。没有她想象中那个可以带着儿子搬进去、扬眉吐气的新家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陈俊生这个人。她要的,是他能给的,那个能让她和儿子过上好日子的保障。 可现在,保障少了一大半。 --- 离婚后第三天。 罗子君发了一条新的视频。 她没有化妆,穿着最普通的家居服,坐在那个熟悉的梳妆台前。眼圈微微发红,但语气平静。 “大家好,我是君君。今天想跟大家聊一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之前那些照片,是真的。我先生……现在应该叫前夫了,我们刚刚办完离婚手续。” “这段时间收到了很多私信,很多人关心我,鼓励我。谢谢你们。” 第48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6 “也有很多人在问,我是不是早就知道,是不是在演戏。我想说,不管我知道还是不知道,那些照片都是真的,至于我知不知道,这个问题,我不回答。因为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我是单亲妈妈罗子君,是君君的慢生活这个账号的主人。我会继续拍视频,继续分享生活。我会靠自己,把儿子养大,把自己活好。” “那些曾经骂我、攻击我的人,我不怪你们。你们让我看清楚了很多事。那些一直支持我的人,我欠你们一句:谢谢。” “未来,请多关照。” 这条视频发出后,一夜之间播放量破八百万。评论超过三十万条。 本来罗子君就因为当时陈俊生出轨门的事件涨了一波粉丝,这条视频一发,她的微博粉丝数,更是扩大了影响力。 很多人本来只是好奇,但是看过她的视频,被她不同寻常博主的化妆技术吸引了,微博粉丝一周就涨到了八十七万。 ----------------------- 离婚之后,罗子君和亚琴沟通,说因为离婚没钱雇佣保姆,把她辞退了,而且说她早就知道亚琴知道陈俊生出轨,亚琴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地道,灰溜溜的走了。 当然,罗子君现在这么多粉丝,收入还是很不错的,她也不想让自己太辛苦,火速又雇佣了一个保姆,看着很老实本分。 这天,罗子君邀请唐晶来家里庆祝自己离婚成功。 罗子君家的餐桌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 新来的阿姨姓张,四十多岁,话不多,干活利落。 今天做了一桌子菜,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大碗罗宋汤。 摆盘虽然比不上外面餐厅,但胜在实在,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哎呀这个阿姨真不错呀,”罗子君给唐晶夹了一筷子排骨,“你尝尝,比我原来那个强多了。整天在我面前嘀嘀咕咕,烦也烦死了。” 唐晶尝了一口,点点头:“是挺好。” 罗子君给她倒上酒,“来,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两个人碰了一杯。 罗子君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忽然叹了口气。 “怎么了?”唐晶问。 “没什么。”罗子君撇撇嘴,“就是看着这屋子,还是觉得膈应。你看那个沙发,陈俊生挑的,说是什么意大利设计师款,我当初就觉得难看,他说我不懂。还有那个窗帘,土黄色,我说像招待所,他说有品位——呸。” 唐晶笑了:“那你还留着?” “不然呢?”罗子君白她一眼,“刚离完婚就砸东西?我疯了?慢慢来呗,一样一样换。” 唐晶点点头,没说话。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聊些有的没的,罗子君离婚之后就开始接广告了。 吐槽了一会儿新接的那个护肤品广告,拍的时候多折腾,品牌方多难伺候;平儿在学校又交了新朋友,天天回来念叨。 “对了,”罗子君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案子怎么样了?亚当那边?” 唐晶的笑容顿了一下。 “怎么了?”罗子君放下筷子,“你别吓我啊。” “没什么。”唐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是,贺涵去了辰星之后,把亚当撬过去了。” 罗子君愣住了。 “他撬你客户?”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他怎么能这样?你们这么多年——” “生意场上,正常。”唐晶打断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正常什么正常呀!”罗子君急了,“他贺涵什么人啊?你不是说他教你带你的吗?就这样教的?就这样带的?抢自己人的生意,他要不要脸的啦?” 唐晶被她这一连串给逗笑了:“你激动什么?” “我替你激动呀!”罗子君瞪着眼睛,“换我我早就骂上门去了!你还在这儿跟我吃饭?你心怎么这么大?” 唐晶看着她,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签约了吗?”罗子君问。 “还没。” “那不就行了?”罗子君往前探了探身,“没签就不是他的,你还有机会呀。” 唐晶摇摇头:“你不懂,这个行业,走到这一步基本就定了——” “我是不懂。”罗子君打断她,“我不懂你们那些什么项目什么客户的。但我懂你呀。” 唐晶愣住了。 “唐晶,你什么人我不知道?”罗子君认真地看着她,“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输过?读书的时候你第一名,工作的时候你最拼命,贺涵算什么?他不就比你早入行几年吗?你怕他干嘛?” 唐晶没说话。 “再说了,”罗子君继续说,“那个亚当,跟了你三年对不对?三年的交情,是你天天跑出来的,是你熬了多少夜换来的,他贺涵凭什么一伸手就拿走?凭什么?” “子君……” “你听我说完。”罗子君摆摆手,“我不知道你们这行怎么玩,但我知道一件事——人都是有心的。亚当跟了你三年,你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没数?贺涵现在去撬,他就不想想?你打电话给他,约他出来,好好谈谈,把你该说的都说了。他要还是选贺涵,那是他没良心,你认了。可你连试都不试,那不是便宜他了吗?” 唐晶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罗子君,”她端起酒杯,“你什么时候变成人生导师了?” “什么人生导师呀,”罗子君白她一眼,“我就是看不惯你受委屈。你天天替我出头,轮到我替你说两句怎么了?” 唐晶笑出声来,跟她碰了一下杯。 “行,听你的。明天我约亚当。” “这就对了。”罗子君也笑了,“来来来,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阿姨这个糖醋排骨做得好,你多吃点。” 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话题从贺涵转到了罗子君这边。 “对了,”唐晶忽然想起什么,“陈俊生那边,你妈妈她们知道了吗?” 罗子君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筷子。 第49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7 “还没说。” “他爸妈呢?” “也没说。” 唐晶皱起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罗子君叹了口气,“我妈那个脾气,知道了肯定冲过来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爸妈那边更别提了,我还拿到了平儿的抚养权,现在离了,还不闹翻天?” “那你打算瞒着?” “不是瞒。”罗子君摇摇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等他们自己发现吧,反正证已经领了,生米煮成熟饭了。” 唐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陈俊生爸妈。”唐晶看着她,“他们要是知道了,第一件事是干嘛?” 罗子君想了想:“骂我?要钱?” “骂你要钱是一回事。”唐晶说,“更重要的是,他们要孙子。” 罗子君的脸色变了。 “你想想,”唐晶继续说,“他们那种老思想,儿子离婚了,孙子就是他们家的命根子。现在平儿跟你,他们会甘心?万一哪天他们直接去学校接人,你怎么办?” 罗子君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他们……他们敢?” “为什么不敢?”唐晶反问,“爷爷奶奶接孙子,学校老师能拦?到时候人接走了,你报警都没用,人家是亲爷爷亲奶奶,法律上都不算绑架。” 罗子君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平儿的学校得换。” “而且要快。”唐晶说,“换完了跟学校交代清楚,平儿只能你接。任何人来都不行,爷爷奶奶也不行。最好留个书面说明,签字盖章那种。” 罗子君点点头,脑子飞快地转着。 “还有,”唐晶顿了顿,“你刚才说等他们自己发现,万一他们发现了,直接来这儿堵你呢?” 罗子君愣住了。 这套房子的地址,陈俊生爸妈是知道的。如果他们哪天心血来潮直接上门…… “他们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她说,“但迟早会知道的呀。” “迟早是多早?”唐晶问,“罗子君,你住在这儿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他们不用知道你们离婚了,他们只需要想孙子了,直接上门你怎么办?” 罗子君沉默了,而且这套房子的装修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干脆趁着这个时候一起换了得了。 “换房子。”她忽然说。 唐晶挑眉:“换?” “嗯。”罗子君点点头,“反正也要换学校,干脆把房子也换了。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换个区。等他们找到我,黄花菜都凉了。” 唐晶看着她,眼里有笑意:“刚才还说冷处理,现在就想跑了?” “那不是你说的吗?”罗子君白她一眼,“陈俊生爸妈那个脾气,我太知道了。他们要是闹起来,能天天上门堵我,在小区里骂街,去学校门口蹲点。我受不了那个。” 唐晶点点头:“有道理。” “而且,”罗子君环顾四周,撇撇嘴,“这房子,我早看它不顺眼了。陈俊生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想扔。与其重新装修,不如直接换一套,省得我看着堵心。” 唐晶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富婆了。” “那当然。”罗子君得意地晃晃脑袋,“也不看看我现在多少粉丝。那几个广告费,够我换个小点的房子了。” 两个人碰了一杯。 窗外的夜色浓了。远处是上海的万家灯火,和这间房子里的热闹,隔着一层玻璃。 “说真的,”唐晶放下酒杯,“你要是换房子,我帮你留意。我认识几个中介,靠谱的。” “好呀好呀。”罗子君眼睛一亮,“越快越好,最好下个月就搬。” “这么急?” “你不是说风险大吗?”罗子君看着她,“那两位老的,一天不知道,我就一天不踏实。早点搬走,早点安心。省得以后天天提心吊胆,过个日子跟做贼似的。” 唐晶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罗子君,”她轻声说,“你现在真的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罗子君眨眨眼。 “以前你遇到事,第一反应是打电话给我,问我怎么办。”唐晶说,“现在你遇到事,自己就想好了。” 罗子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因为,”她顿了顿,端起酒杯,“我现在知道啦,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靠自己才是最好。” 唐晶笑了,跟她碰了一下杯。 “敬靠自己。” “敬靠自己。”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 陈俊生想了很久,才决定先跟父母摊牌。 拖是拖不下去了。凌玲那边催得紧,他妈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最近怎么不带平儿回来吃饭”,他得先把事情说清楚。 周五晚上,他自己回了父母家。 陈母正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俊生?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子君和平儿呢?” 陈俊生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没说话。 陈母觉得不对,擦了擦手走出来:“怎么了?吵架了?” 陈俊生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妈,爸,我跟子君离婚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母愣在那里,像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离婚了。”陈俊生抬起头,看着他们,“快一个月了。” 陈母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陈父从卧室走出来,脸色也变了。 “离了?”陈父声音发沉,“为什么?” 陈俊生没回答。 陈母的脑子嗡嗡的,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平儿呢?平儿在哪儿?” “平儿跟子君。” “什么?”陈母的声音一下子尖了,“凭什么?那是我们陈家的孙子!” 陈俊生低着头,不说话。 陈母急了,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俊生,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就离了?子君她闹的?她要什么了?房子呢?钱呢?” 第50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8 “房子给她了。”陈俊生的声音很低,“存款一人一半,我每个月给抚养费。” 陈母彻底傻了。 房子没了,孙子没了,钱也没了一半。她那个整天花钱的儿媳妇,那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罗子君,把她儿子扒了一层皮? “你……”陈母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这么窝囊?” 陈俊生没说话。 陈父在旁边抽了根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个女人,是不是你公司的?” 陈俊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过新闻。”陈父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吓人,“网上那些照片,是你跟那个叫凌玲的吧?” 陈俊生又低下头。 陈母愣住了:“什么照片?什么凌玲?” 陈父把手机递给她。陈母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出轨?”她盯着陈俊生,“你为了这个女人,把家拆了?” 陈俊生不说话。 陈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地下来了:“我造了什么孽啊!我儿子当小三,拆自己家,还把房子孙子都给人送走了……” “妈——” “你别叫我!”陈母站起来,“那个女人呢?你现在跟她在一起?” 陈俊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陈母又想骂,被陈父拦住了。陈父掐灭烟头,看着陈俊生:“你今天是来跟我们说这事儿的?” “嗯。” “那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陈俊生抬起头,看着他们:“我想带她来见见你们。” 陈母又要炸,被陈父一个眼神压下去了。陈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先回去,让我们想想。” 陈俊生走了之后,陈母哭了半宿。陈父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第二天早上,陈母红肿着眼睛问陈父:“你怎么想的?” 陈父沉默了很久,说:“离都离了,还能怎么办?儿子总得成家吧。” 陈母咬着嘴唇,不说话。 又过了两天,陈俊生接到陈父的电话:“周六带她来吧。” ------------------- 周六中午。陈俊生家。 陈母在厨房忙活,锅碗瓢盆摔得咣咣响。陈父坐在客厅看报纸,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门铃响了。 陈俊生进来,身后跟着凌玲。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米白色毛衣,妆容很淡,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是温柔得体的笑容。 “阿姨好,叔叔好。” 陈母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她还是挤出一点笑:“来了?坐吧。” 饭桌上,气氛很微妙。陈母不怎么说话,陈父偶尔问几句工作上的事,凌玲一一答着,声音轻柔,滴水不漏。 吃到一半,陈母忽然开口:“凌小姐,你也是离过婚的吧?” 凌玲的笑容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是的,阿姨。” “有孩子?” “有个儿子,跟我。” 陈母的筷子停了一下,没说话。 陈父在旁边咳了一声:“吃饭吃饭。” 吃完饭,凌玲帮着收拾碗筷,陈母没拦,但也没夸。等人走了之后,陈母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怎么?”陈父问。 陈母叹了口气:“长得是不如子君。” “过日子又不是看脸。” “那看什么?”陈母白他一眼,“看心?她有什么心?拆别人家的心?” 陈父没说话。 陈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去找子君。平儿是我孙子,我不能让他跟着那个女人过。” --------------------- 第二天。罗子君原来住的小区。 陈母按着记忆里的地址找过去,敲门。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隔壁邻居探出头来:“找谁?” “我找我儿媳妇,罗子君。” “哦,那个拍视频的啊?”邻居说,“她好像搬走了。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陈母愣住了。 “搬走了?搬哪儿去了?” “不知道呀,没听说。” 陈母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掏出手机,给陈俊生打电话。 “俊生,子君搬家了?搬哪儿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儿子在哪儿你不知道?” “她没告诉我。” 陈母挂了电话,站在楼道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个她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儿媳妇,把她孙子带走了,把房子拿走了,然后消失了。 她连找都不知道上哪儿找。 同一天。薛甄珠家。 薛甄珠正在菜市场买菜,一抬头,看见了陈母。 她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陈母已经冲过来了。 “薛甄珠!”陈母的声音又尖又利,“你女儿呢?” 薛甄珠皱眉:“干什么?” “干什么?”陈母气得脸都红了,“你女儿跟我儿子离婚了!你知道不知道?她把房子拿走了,把我孙子带走了,还搬了家不让人找!你们家什么意思?” 薛甄珠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什么?” “你别跟我装!”陈母指着她,“你女儿把我孙子藏起来了!我今天非找着她不可!” 薛甄珠的脑子嗡嗡作响。离婚?孙子被带走?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管发生了什么,她不能在陈母面前露怯。 “你吵什么吵?”薛甄珠把菜往袋子里一塞,“我女儿跟你儿子离婚?离就离了呗!你儿子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出轨的时候你怎么不管管?” “你——!” “我什么我?”薛甄珠瞪着她,“你儿子在外面有人,我女儿受委屈,你现在还有脸来找我要孙子?孙子是我女儿生的,凭什么给你?” 两个女人在菜市场吵了起来。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有人还掏出手机拍。 最后薛甄珠一甩手,走了。她走得飞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菜市场。 一回到家,她直接拨通了罗子君的电话。 “罗子君!你现在马上给我回来!” 好吧,薛珍珠女士看来被动知道知道情况了,自己得赶紧过去。 第51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19 一个小时后。薛甄珠家。 罗子君推门进来的时候,薛甄珠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妈。”罗子君换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薛甄珠没看她,盯着前方,声音硬邦邦的:“说。”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 “妈,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薛甄珠终于转过头,眼睛通红,“我知道你离婚了?还是知道你把我孙子带走了?还是知道你什么都瞒着我?” 罗子君低下头。 “妈,我不是故意瞒你。” “不是故意?”薛甄珠的声音发颤,“那是什么?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妈,”罗子君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完好不好?” 薛甄珠甩开她的手,但没再说话。 罗子君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是离了。离了快一个月了。” 薛甄珠的嘴唇动了动。 “陈俊生出轨,那个女的叫凌玲,他们公司的。我春天就知道了。” 薛甄珠的眼睛瞪大了。 “我没闹,没吵,我就忍着。我用这大半年时间,拍视频,攒粉丝,接广告,给自己攒钱。我还找人拍了他们在一起的照片,找律师咨询,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才跟他摊牌的。” 薛甄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妈,房子是我的。平儿是我的。存款一人一半,他每个月给抚养费。我没吃亏。” 罗子君顿了顿,看着薛甄珠的眼睛:“我不是以前那个罗子君了。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薛甄珠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我怕你着急。”罗子君的声音软下来,“妈,我知道你的脾气,知道了肯定要冲过去跟他们闹。可那个时候我还没准备好,万一闹起来,我证据没拿到,房子没谈好,吃亏的是我。” 薛甄珠沉默了。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也不是一个人。”罗子君笑了笑,“唐晶帮我呢。律师是她介绍的,侦探也是她找的。我不是一个人。” 薛甄珠的眼眶红了。 “你这孩子……”她骂了一句,声音却哽咽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我是你妈,你受委屈了,你不跟我说,你跟谁说?” 罗子君靠过去,把头靠在薛甄珠肩上。 “妈,我不是没事吗?” 薛甄珠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那你现在住哪儿?陈俊生他妈今天在菜市场堵我,说要见平儿。” “她找不到我的。”罗子君坐直了,“我准备换房子了。原来的地址她知道,不安全。换个远一点的,让她找不着。” 薛甄珠点点头:“换,赶紧换。那家人什么德行我知道,闹起来没完没了。” “嗯,已经在看了。” 薛甄珠看着她,眼里的担忧慢慢变成了欣慰。 “罗子君,”她忽然说,“你长大了。” 罗子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我三十多岁了,再不长大,什么时候长大?” 薛甄珠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行了行了,”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饿了吧?妈给你做饭去。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最怕的就是你受委屈。现在看你能自己站住了,妈放心了。” 罗子君看着她走向厨房的背影,鼻子一酸。 “妈——” “干嘛?” “谢谢你。” 薛甄珠头也没回,挥了挥手:“谢什么谢,我是你妈。”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吃完饭,母女俩安静了一小会,罗子群就回来了。 罗子君又说了一遍现在的情况,告诉罗子群不要去找陈俊生要钱了。 对于这对烂泥扶不上墙的妹妹妹夫,她实在不想多说什么, 薛珍珠本来想找罗子君要点钱,支援支援罗子群,但是想到罗子君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还是没开这个口。 之后的罗子君,把生活的重心放在了自己的自媒体事业和照顾平儿上。 三年之后。 罗子君坐在新家的阳台上,面前是一杯凉透的咖啡和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君君姐,明天的直播选品清单发你邮箱了,有空看一眼。」 她回了个「好」,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三年时间,她的账号从几十万粉丝做到了三百多万。 工作室从一个人变成了六个人的团队。广告接到手软,偶尔还跨界做联名款,上个月刚跟某国际大牌签了一年的代言合同。+ 阳台的门被推开,平儿探进头来:“妈,唐晶阿姨打电话来了。” 唐晶前两年去了香港外调工作,后来又回到了上海,事业发展的不错。 她和贺涵的感情,虽然没有罗子君的插手,但最终还是没有在一起。 可能他们俩真的不是太合适,贺涵想要烟火气、平淡而又真挚的爱,但是唐晶呢,为了这份事业付出了很多,贺涵毕竟是一个同行业的竞争者。 两个人都不会选择放弃自己的事业,结婚之后注定没办法两个人牺牲时间回归家庭。 她俩的事她绝对不会插手,她也不知道怎么管,这两个人都太聪明,太骄傲,太会算计,她一个外行,插进去也是添乱。 唐晶和贺涵,兜兜转转那么多年,最后还是走散了。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遗憾,又觉得大概这就是命。有些人注定是过客,哪怕曾经很重要。 罗子君接过手机,那头传来唐晶的声音:“在干嘛?” “发呆。”罗子君靠在椅背上,“你呢?公司那边怎么样?” “老样子。”唐晶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算平静,“项目多,人累,没什么意思。” 两个人随便聊了两句日常,约了周末一起吃饭。 平儿又跑过来:“妈,外婆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过去,说老崔爷爷做了红烧肉。” 罗子君笑起来:“行,换衣服,咱们去外婆家。” 薛甄珠家。 门一开,红烧肉的香味就飘出来了。 第52章 我的前半生:罗子君20 薛甄珠在厨房里忙活,老崔在客厅陪着平儿玩。 看见罗子君进来,老崔站起来,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子君来了。” “崔叔好。”罗子君换鞋进去,“我妈又让您下厨了?” “没有没有,我自己想做的。”老崔搓搓手,“你妈说你爱吃红烧肉,我琢磨着试试。” 厨房里薛甄珠探出头来:“他做的比我好吃,你等会儿尝尝。” 罗子君笑着走进去,看着灶台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砂锅,又看看旁边切好的配菜,忽然有点恍惚。 薛珍珠还是在超市遇到了老崔,两个人一见面就情投意合,很合拍。 罗子君这边是大力支持他们两个的,老伴老伴,老了有个伴也挺好的。 但是老崔的儿子从国外回来,知道这事之后,态度有点微妙。无非是觉得薛珍珠图老崔的财产或者钱嘛。 罗子君知道之后,没多说什么。她只是约了老崔儿子见了一面,坐下来,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妈这几年的体检报告,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需要长期照顾的病。” 然后是第二份。 “这是她名下的房产证。为了保障她的生活,我给她买了一套房子,希望她老有所依。” 第三份。 “这是我给我妈买的商业保险,大病医疗和意外险都有,年缴费金额在这儿。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不需要花崔叔一分钱。” 第四份。 “这是我工作室的流水和我个人的资产证明。崔叔要是跟我妈在一起,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让我妈拖累任何人。” 老崔儿子看完那些文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罗小姐,我明白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说过任何话。 薛甄珠后来知道了,抱着罗子君哭了一场,骂她“傻孩子花那么多钱”。 罗子君只是笑,说:“妈,我赚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不然我那么拼命干嘛?” 饭桌上,红烧肉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平儿吃得满嘴是油,薛甄珠在旁边给他擦嘴,老崔笑呵呵地看着。 罗子君夹了一筷子肉,忽然问:“妈,你跟崔叔的事,什么时候办?” 薛甄珠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办什么办,都这把年纪了……” “那把年纪怎么了?”罗子君认真地看着她,“你喜欢他,他对你好,那就办。我给你们张罗,风风光光的。” 薛甄珠的眼眶有点热,嘴上还在逞强:“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老崔在旁边,眼眶也有点红。他端起酒杯,看着罗子君:“子君,我敬你一杯。谢谢你。” 罗子君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崔叔,我不求你别的,就一件事一定要对我妈好。剩下的,我来。” 吃完饭,罗子君带着平儿回家。 车子穿过上海的夜色,霓虹灯在车窗外流过。平儿在后座睡着了,歪着脑袋,小嘴微微张着。 罗子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离婚之后她比较担心的就是平儿和陈俊生关系的处理,毕竟是孩子的亲爹。 但现在,平儿好好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偶尔问起爸爸,也就是一句“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问完就去玩了。 陈俊生后来来看过几次孩子,每次都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坐一个小时,走人。他瘦了,老了些,话也少了。凌玲的事,他没再提,罗子君也没问。 听说他们后来还是结了婚,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区里,日子过得一般,据说凌玲把着陈俊生大部分的工资,但是生活品质显然的没有提高。 毕竟没有房子,凌玲能拿到手的也就是陈俊生还算不错的工资了。 求仁得仁,既然陈俊生就是喜欢勤俭持家的凌玲,那也是该受着的了。 那些事,跟她没关系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晶发来的消息:「阿姨要办婚礼啦?恭喜啊。」 罗子君笑了笑,回:「嗯,到时候你回来喝喜酒。」 唐晶:「必须的。」 罗子君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万家灯火的上海。 这几年,身边不是没有人追过她。有合作过的品牌方,有朋友介绍的海归,有比她小的,有比她大的。也有过那么一两个,她觉得还不错,试着相处过。 但最后,都没有走到那一步。 不是不想,是不需要。 现在她有儿子,有事业,有朋友,有妈妈,有足够的钱。她不需要再找一个人来给她安全感,不需要再找一个人来当依靠。 如果再遇到喜欢的人,那就谈谈恋爱。如果没有,那就一个人过。 平儿不需要后爸,她也不需要再当谁的太太。 她是罗子君。只是罗子君。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君君姐,明天直播别忘了,十点开始。」 她回了个「收到」,站起来,走回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平儿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给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她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直播,后天有品牌会议,下周要去杭州出差,下个月要陪妈妈挑婚纱,忙得很呀,可没空想别的。 三个月后。薛甄珠的婚礼。 老崔的儿子特意从国外赶回来,亲自给两位老人主持婚礼。婚礼不大,在酒店的一个小厅里,请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薛甄珠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是罗子君带她去定做的。老崔穿着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花。两个人站在台上,笑得像二十几岁的小年轻。 罗子君坐在台下,旁边是唐晶。 “你妈气色真好。”唐晶说。 “那当然。”罗子君笑着,“每天有人陪着逛公园,有人给做饭,能不好吗?” 罗子君看着她,忽然问:“你呢?以后打算怎么办?” 唐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什么怎么办?就这样呗。赚钱和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唐晶在和贺涵的这段感情里,还是缺乏一些安全感,她感受到了贺涵有但不完全的爱,所以才经常觉得别扭。 第53章 我的前半生(完)+系统+甄嬛传:富察仪欣1 罗子君也笑了:“经过我罗小姐的分析,我建议你找一个能在生活和家庭上照顾你的男人才是最好的,帮你稳住大后方。” 唐晶抱住她的胳膊,装做撒娇的说:“我的大后方有你就够了呀。”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台上,薛甄珠和老崔正在交换戒指。老崔的手有点抖,试了好几次才把戒指戴进去。薛甄珠笑着骂他“笨”,眼眶却红了。 罗子君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眼眶也有点热。 江岚最后在这个世界寿终正寝,完成任务,闭眼的那一刻,又回到了系统空间。 “宿主您好,欢迎再次回到系统空间。本次任务的评级是:A。请抽取本次奖励......”系统的电子音还没有说完,忽然变成了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紧急紧急,现在有紧急任务一则,宿主是否选择接受,完成任务后可获得特殊奖励。请宿主尽快选择!请宿主尽快选择!” 完成了两个任务,江岚已经减少了刚做任务的不安感,决定接下这个任务。 “接受。”江岚话音刚落,就被踢出了系统空间。 “哎!这次的任务奖励还没给我呢!” 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古色古香的床上,这次是来到了古代? 正准备接受记忆,忽然床前飘来一个身穿浅蓝色旗装的女子,没有脚,身影看着虚虚实实的,身上还湿乎乎,滴着水的感觉。 “啊!”这是鬼啊,江岚没控制住,喊出了声。 “系统!系统!这就是紧急任务吗?”江岚大喊道。 “来了来了,本次您的任务对象是甄嬛传:富察仪欣。” “我上一个任务的任务奖励呢?这个任务为什么是紧急任务?”虽然这个影视剧忽然出现了鬼有点吓人,但是甄嬛传这个电视剧大家很熟悉,应该不难做才对。 “本次A级评分的奖励分别是宠物亲和力和身强力壮大力丸,请宿主在一分钟之内进行选择。如未选择则随机分配。” 这次的任务是在清朝后宫,富察仪欣在雍正元年的秋天选秀进宫的,最开始就因为甄嬛沈眉庄几人联手吓丽嫔的局被吓病了,后来怀孕后性情大变又被皇后安陵容所害小产,后来得罪了宠妃甄嬛,被甄嬛所讲的人彘的故事吓疯了。 一直浑浑噩噩的,在冷宫病逝了。 其实刚入宫的时候她的表现还是很沉稳的,后面莫名其妙的降智了,因为从改编成电视剧的时候融合两个人物,变成了纯纯的工具人,被强行剧情杀了。 虽然富察仪欣的小产是因为松子,但是后宫动物并不多,大力出奇迹,自己还是选择大力丸吧。 看她选好了奖励,系统解释起来:“本来这个任务是重生局那边的,因为前世富察仪欣害怕鬼魂,所以重生系统奖励了她阴阳眼,可以和后宫冤魂沟通。没想到她这么害怕,又被吓走了。” 好吧,符合富察贵人的设定。 “因为任务者大多在任务进行中,她这边没的突然,紧急需要一个生魂,所以只能喊我们影视快穿部门协助了。” “好,我懂了,这次的任务是什么?”江岚接受了现在的情况。 “请宿主为富察仪欣报仇,并确保登上太后之时,甄嬛、乌拉那拉氏宜修、沈眉庄、安陵容、曹琴默、胤禛、松子。” 前面几个人害了她小产、发疯,皇上不闻不问也让她痛恨,她倒是能理解。 好家伙,连猫也能算上,不愧是小心眼富察贵人。 系统退下,江岚看了看一直在床前盯着她的旗装女鬼,闭了眼睛当没看到,梳理现在的情况。 富察仪欣出自富察氏,满洲大姓,上三旗出身。 但她其实是富察家的旁支,阿玛只是个五品员外郎。 九子夺嫡时,富察家主支站错了队,支持八王爷胤禩。 雍正登基后没清算,但心里始终有根刺。 这次选秀,主支的女儿们一个没送,送了旁支的来充数。 成了,是富察家的诚意,不成,反正也不是她们的女儿,而且头脑简单的富察仪欣自己也是很愿意的,做皇帝的妃嫔,这可是一步登天呐。 现在正是她入宫的第一天,背靠大族,刚来就住进了主殿,她还是有点飘飘然的,封赏了伺候的宫女太监,没想到原主刚进屋歇歇就重生了,而且再次被吓死。 原主的任务还是比较好实现的,她这几个仇人后面都没得善终,也是她走的快,自己捡漏了。 梳理清楚了情况,富察仪欣睁开了眼睛。 “我kaO......”任谁被鬼贴脸杀,都很难不叫吧。 “你要干嘛?”她开口问。 那女鬼愣住了,左右看看,又指了指自己。 “别看了,就你。”富察仪欣起身上床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反正现在没人, 女鬼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很久没有说过话:“你……你看得见我?” “废话,你都快要贴我脸上了,你想干嘛?” 女鬼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眼眶一红,落下泪来。 只是鬼的眼泪落在地上,什么痕迹也没有。 “奴婢……奴婢叫福子。”她哽咽道,“原来是皇后宫里的,后来被赏给了华妃……三天前死了,不知道怎么,就飘到这儿来了……” 福子。 富察怡欣眉心微微一跳。 甄嬛传里那个活不过两集的宫女,被周宁海打晕扔进井里,死因是扯了华妃的头发。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白着脸的小姑娘,沉默了一瞬。 “怎么死的?” 福子咬着唇,眼泪扑簌簌地掉:“奴婢给华妃梳头,不小心扯了她一下……颂芝姐姐让周公公把奴婢拖出去,奴婢只记得后脑勺一疼,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然后呢?” “然后……”福子茫然道,“然后奴婢就飘啊飘的,想去找皇后娘娘,想告诉她奴婢死得冤……可什么都做不了……奴婢又想去翊坤宫找华妃他们报仇,也做不到……” 第54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 福子哭起来:“我一直在宫里飘,没人看得见我,没人听得见我……我只能看着他们走来走去,看着华妃娘娘和周公公跟没事人一样……” “行了别哭了。”富察仪欣打断她,揉了揉太阳穴,“你哭得我头疼。” 福子抽抽搭搭地看着她:“贵人,您能帮我吗?您帮我报仇,让我投胎,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富察仪欣看着她,没说话。 这姑娘死了没多久,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说话也条理清晰,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怨。 “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四处闲逛?”富察仪欣陷入思考。 福子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富察仪欣:“你想报仇?” 福子拼命点头。 “做牛做马就不用了。”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确实需要你帮忙。” 福子眼睛一亮:“您说!” “你在宫里飘了三天,应该见过不少人、听过不少话吧?” “是……是!我飘去好多地方,听见好多事!” “那好。”富察仪欣笑了,“你给我当情报员。你把宫里听见的消息告诉我,我帮你报仇。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福子愣住:“情……情报员?” “就是帮我打听消息。谁在哪儿说了什么话,谁和谁在密谋什么,谁半夜去了谁宫里,你飘着没人看得见,你什么都能听见。”富察仪欣看着她,“这个买卖,你做不做?” 福子用力点头:“做!我做!可是……贵人您怎么帮我报仇?” “这个你不用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仪欣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我不保证能立刻帮你报仇。华妃现在正当宠,我一个新入宫的贵人动不了她,你得等。”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富察仪欣话锋一转,“这宫里的恩宠,比六月的天变得还快。今儿她得势,明儿谁知道呢?你耐心等着,该你的公道,早晚会来。” “第二,别指望我为了你拼命。我会尽力,但如果事情威胁到我自己的命,我会收手。你接受,我们就合作,不接受,你找别人。” 福子眼眶又红了:“奴婢知道了……奴婢接受!” “行了,你先飘远点,别老凑我脸上。”富察仪欣挥了挥手,“等我想找你的时候,我叫你。” 福子露出一丝鬼笑:“贵人放心,奴婢去给您把门。” 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消失在墙里。 这时候,富察仪欣身边最“伶俐”的贴身丫头桑儿推门进来,见富察贵人已经起身了,赶紧小跑进来:“小主,您起来怎么没有叫奴婢?” 她都被吓的叫出声好几次了,外头都没有动静,这丫头可真是有够伶俐的。 但是自己以后可能要经常和鬼魂说话,留她在身边也好,好糊弄,虽不是很聪明,但还算忠心。 “没事儿,躺久了,我起来走走。” 桑儿过来伺候她更衣,富察仪欣任由她摆弄。 通过选秀进宫的贵人可以带两个贴身侍女,除了桑儿,还有一个杏儿,是后来调到她身边的,性格稳重,不是很会奉承,原主不太喜欢,因此大多是桑儿在一旁伺候。 但是原主的额娘入宫前和她说了很多,所以把杏儿也带进来了,显然原主并没有继承到母亲的脑子,但也不急,看看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富察仪欣安安分分地待在延禧宫里,该请安请安,该睡觉睡觉,没事就翻翻宫里送来的《女则》《女训》,装出一副安分守己的样子。 福子每天夜里回来汇报见闻。 “华妃今儿又给皇上送了几次汤水,皇上都没去。” “皇后宫里的太医进进出出的,好像身子不爽利。” “碎玉轩那边被送进去了好些桂花,看着可喜庆了。” 富察仪欣听着,一条条记在心里。 第三日傍晚,桑儿来报:“主子,内务府传话来了,明儿个汉军旗的几位小主入宫。咱们宫里分来了两位,一个是包衣佐领家的夏常在,一个是松阳县城家的安答应。小主要是觉得吵,咱们可以出门转转,您这几天在房间里肯定憋坏了......” 富察仪欣放下手里的书卷,唇角微微勾起。 来了。 第二天中午,延禧宫主殿。 富察仪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没事翻两页。 桑儿站在一旁打扇,一边打一边偷眼往外瞧。 “小主,”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今儿个汉军旗的入宫,小主住延禧宫主殿。新人入宫要来拜见同宫主位,这是规矩。旁边这两位怎么还没动静?” 富察仪欣眼皮都没抬:“我虽住在主殿,但也只是贵人,还不是主位,她们若来是有心,好心招待就是了,不来也没什么。” 桑儿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杏儿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主子,夏常在和安答应来了。” 富察仪欣合上书卷,唇角微微一勾。 “你看,这不是来了。” 她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冲杏儿扬了扬下巴:“请进来吧。” 杏儿应声而去。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入殿中。 走在前头的夏冬春换了一身簇新的绿色衣裳,脸上的傲气比选秀那日更盛几分。 进门之后目光四处一扫,带着几分挑剔的意味。 跟在她身后的安陵容仍是那身半新不旧的浅粉色衣裳,垂着眼,脚步轻轻,像是怕踩到什么似的。 “夏常在、安答应到——”杏儿拖着长音唱报了一声。 富察仪欣坐在上首,没有起身,只抬了抬手:“坐吧,桑儿上茶。” 夏冬春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按规矩,富察仪欣是贵人,她是常在,虽然位分只差一点。 但富察贵人住在主殿,又比她们早入宫三日,这“坐吧”两个字,就显出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来。 夏冬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安陵容倒是乖觉,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妾身安氏,见过富察贵人。” 第55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 富察仪欣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夏冬春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行了礼,一屁股坐在客座上。 桑儿端了茶上来。 富察仪欣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也不开口。 殿内安静了一瞬。 夏冬春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富察贵人这主殿倒是宽敞,比我们那偏殿强多了。” “那是自然。”富察仪欣放下茶盏,“主殿嘛,总要比偏殿大些。夏常在若是觉得偏殿委屈,回头跟内务府说说,让他们给你换个大的。” 夏冬春脸色一僵。 她不过随口一句酸话,富察仪欣居然顺着杆子爬上来,噎得她不知怎么接。 安陵容垂着头,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夏冬春瞥见她的表情,脸色更不好看,话锋一转,矛头对准了安陵容。 “安答应这身衣裳倒是眼熟。”她上下打量着安陵容,嘴角浮起一丝讥讽,“怎么还穿着选秀那天的衣服?就这一件换洗的?” 安陵容的脸腾地红了,手指攥紧了衣角。 夏冬春见她不吭声,越发得意,声音也大了些:“也是,安大人一个小小的县丞,小门小户的,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衣服来?依我看,安答应往后也不用费心做新衣裳了,省得给宫里丢人。” “夏常在。” 富察仪欣开口打断她,语气懒洋洋的。 夏冬春回头,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 “夏常在今儿个这身衣裳,料子不错。”富察仪欣说,“又是蜀锦?” 夏冬春下意识挺了挺胸:“正是。” “嗯,好看。”富察仪欣点点头,话锋一转,“只是我有些好奇,夏大人在外头当差,一年的俸禄多少?” 夏冬春一愣:“这……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富察仪欣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蜀锦一匹市价多少,夏常在知道吗?” 夏冬春脸色微变。 “我听说,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买不起一匹蜀锦。”富察仪欣慢悠悠地说,“夏大人一个包衣出身的,能做到让女儿把蜀锦当常服穿,啧,要么是夏大人经营有方,要么……” 她顿了顿,抬起眼,弯了弯唇角。 “要么,就是宫里的料子太好领了。” 夏冬春腾地站起来:“富察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这话怎么了?”富察仪欣一脸无辜,“我夸夏常在衣裳好看呢,夏常在急什么?” “你,你分明是在说我家贪——” “贪什么?”富察仪欣打断她,歪了歪头,“我可什么都没说。夏常在可别自己往那上头想。” 夏冬春气得脸都涨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陵容坐在一旁,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那日在府里,临行前母亲拉着她的手叮嘱:“宫里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你去了之后,少说话,多磕头,千万别得罪人。” 可眼前这位富察贵人,分明是主动在得罪人。 而且得罪得理直气壮,得罪得让对方哑口无言。 “夏常在还有事吗?”富察仪欣放下茶盏,“若是没事,我这还要整理箱笼,就不多留了。” 这是明晃晃的送客。 夏冬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发作又不敢,最后狠狠一甩帕子,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安陵容一眼:“还坐着干什么?等着人家赏饭吗?” 安陵容连忙起身,匆匆向富察仪欣行了一礼,小跑着跟上去。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安静。 桑儿凑上来,小声道:“主子,您今儿个又把夏常在堵了一顿,这下可真是结下梁子了。” “结就结呗。”富察仪欣靠回榻上,捏起一块点心,“她还能怎么着?去皇后跟前告状?告我什么?告我夸她衣裳好看?” 桑儿想了想,忍不住笑了。 杏儿站在一旁,始终没吭声,只是看向富察仪欣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若有所思。 “杏儿。”富察仪欣忽然开口。 “奴婢在。” “方才那两人,你怎么看?” 杏儿垂眸沉吟了一瞬,轻声道:“夏常在性子急躁,藏不住话,不足为虑。倒是那位安答应……” “安答应怎么了?” “奴婢说不好。”杏儿斟酌着道,“只觉得她那双眼睛,不像是认命的样子。” 富察仪欣笑了。 她笑得很浅,眼波流转间却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杏儿,你倒是会看人。” 杏儿垂眸不语。 富察仪欣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桑儿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杏儿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富察仪欣看着桑儿,招招手让她走近些。 “桑儿,你跟着我十年了,是不是?” 桑儿点头:“是,奴婢七岁就跟着主子了。” “那你说说,我这人怎么样?” 桑儿一愣,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道:“主子……聪明,有主意,从不吃亏。” “还有呢?” “还有……”桑儿偷眼瞧她,“有时候说话太直,容易得罪人。” 富察仪欣笑了:“你觉得我今儿个得罪夏常在,是说话太直?” 桑儿点头。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让她把安答应欺负到头上去,我装作看不见?” 桑儿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富察仪欣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桑儿,你跟了我十年,我最信的就是你。往后这延禧宫里,外头那些迎来送往的事,我交给你。你嘴甜会来事,那些人吃这套。” 桑儿眼圈一红,连忙表忠心:“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好好替主子周旋!” “嗯。”富察仪欣点点头,“去吧,把杏儿叫进来,我交代她几句库房的事。” 桑儿应声而去。 不多时,杏儿进来了。 富察仪欣看着她,目光比方才对着桑儿时更深了几分。 杏儿生得眉清目秀,眉眼间带着一股沉稳之气。 进门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垂手站在一旁,不多看,不多说。 “杏儿,过来坐。” 杏儿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敛去:“奴婢不敢。” 第56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 甄嬛传:富察仪欣4 “让你坐就坐。”富察仪欣指了指榻边的小杌子,“这儿又没外人,摆那些虚礼做什么?” 杏儿犹豫了一瞬,依言坐下,脊背却挺得笔直。 富察仪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点头。 “方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 杏儿垂眸:“奴婢在门外,隐约听见几句。”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当着你的面,跟桑儿说那些话?” 杏儿沉默了一瞬,轻声道:“主子是想让奴婢知道,往后这延禧宫里,桑儿管明面上的事,奴婢管暗地里的。” 富察仪欣弯了弯唇角,还是有好用的人的。 “还有呢?” 杏儿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还有……”她顿了顿,“主子方才对着桑儿说最信她,却把要紧的库房交给奴婢。奴婢斗胆猜一句,主子心里,怕是更信奴婢些。” 殿内安静了一瞬。 富察仪欣笑了,眼底带着一丝满意。 “杏儿,你确实会看人。” 杏儿垂眸:“奴婢不敢。” “不敢什么?敢看,敢说,敢接这差事。”富察仪欣往榻上靠了靠,“往后库房、账目、吃食、药材,但凡要紧的东西,都归你管。外头那些人从桑儿嘴里套了什么去,你留个心,回来告诉我。” 杏儿抬起头,目光微动。 “奴婢记住了。” 富察仪欣摆摆手:“去吧。明儿个把库房的单子理出来给我看。” 杏儿应声退下。 殿门合上的瞬间,角落里飘出一道淡淡的身影。 福子凑过来,小声道:“贵人,那个杏儿好聪明。” “嗯。” “刚刚出去之后,夏常在还在讽刺安答应,还说华妃娘娘的赏赐比不上皇后娘娘的,我看正好被周宁海听到了。”福子提起周宁海还有点咬牙切齿。 “果然会作死,不用管她。” 到了给皇后请安的日子,夏冬春还是得罪了华妃,被赐了一丈红,一双腿算是打废了,被挪到了冷宫。 甄嬛被吓得病了,皇上选了沈眉庄侍寝。 沈眉庄侍寝后的第三天,敬事房太监端着绿头牌来养心殿时,皇帝的手指在那排牌子上停了停。 “富察贵人。”他说,“就她吧。” 富察仪欣接到消息时,正在宫里和福子复盘这几天的情报。 “菀常在可不是被我吓病的,她是自己装的,我可没有那么可怕。” “沈贵人侍寝,皇上跟她聊了挺久,说喜欢她稳重。”福子飘在房梁上汇报,“皇后那边没什么动静,华妃摔了个杯子。” 富察仪欣靠在软榻上嗑瓜子:“华妃摔杯子是日常,不摔才奇怪。还有呢?” “还有夏冬春在冷宫里天天骂人,说等她出去要收拾华妃。” “她出不来了。”富察仪欣懒洋洋地,“不过她要是想报仇,我倒是可以帮帮她,她家在内务府可有不少能干之人。” 福子还想说什么,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贵人!敬事房的公公来了!” 富察动作一顿,把瓜子壳一扔,迅速坐直。 太监进来传旨,她听完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羞涩,心里却在疯狂刷屏:“侍寝?这么快?” 哦对,按剧情是轮到我了。 哎,这紧急任务的活也不好干,还得伺候老男人,封建社会没人权啊,行吧,上班。 “臣妾遵旨。”她低头,声音柔柔的。 坐着凤鸾春恩车到了养心殿,沐浴、熏香、梳妆、脱光光,包成鸡肉卷。 她被抬进养心殿时,夜已经深了。 龙床很大,帷幔是明黄色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龙涎香。 皇帝还没来。 她安静地躺着,盯着帐顶,脑子里过着接下来的剧本。 第一步:端庄。不能像瓜六那样上来就撒娇,也不能像眉庄那样太羞涩稳重,她那是人设,我学不来。 第二步:放松。不能太紧张,也不能太随意。紧张显得没见过世面,随意显得不尊重。 第三步:说话。说什么呢?说实话肯定不行,说假话太假。得说那种半真半假、听起来像真话的话。 第四步:算了,先看情况,反正这个花心大萝卜好看的他都喜欢,拽妃不说话他还上赶着呢。 脚步声响起。 她微微侧头,看见皇帝走进来。明黄色的寝衣,比电视剧里面看起来年轻一些,还好还好还算顺眼,但看着也挺疲惫,不愧是著名的勤政皇帝。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帘,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皇帝在床边站定,低头看她。 烛光里,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皮肤被烛光衬得白皙,呼吸均匀,像是在等他,哦不,就是在等他。 “可是困了?”他开口。 她睁开眼睛,微微仰头,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是有些,但皇上不来,臣妾怎么敢困呢?” 皇帝挑了挑眉,在床边坐下:“胆子倒不小,敢说不敢困这种话。” 她眨了眨眼:“这不是实话吗?臣妾又没说错。” 皇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实诚。” “臣妾从小就嘴快,阿玛说迟早要吃亏。”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皇上要是觉得臣妾说得不对,臣妾下次改。” “不用改。”皇帝躺下来,侧过身看她,“宫里说假话的人太多,偶尔听几句真话,挺好。” 面上却弯起嘴角:“那皇上以后多召臣妾,臣妾天天给您说真话。” 初步人设植入达成,暂时宫里还没有同款。 皇帝被她逗笑了:“你这是变着法儿邀宠?” “臣妾不敢。”她一脸无辜,“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皇上要是召臣妾,臣妾就能多见见皇上,多见见皇上,臣妾就高兴。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皇帝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探究。 这姑娘说话的方式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讨好,也不是那种战战兢兢,就是很自然。像在聊天。 皇上兴致起来了,两个人妖精打架打了两次,喘息片刻继续闲谈。 “你入宫前,在家里都做什么?”他问。 第57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5 “学规矩,绣花,看话本子。”她如实回答,“偶尔跟姐姐们吵架,吵完被阿玛罚抄《女戒》。” 皇帝来了兴趣:“吵什么?” “什么都吵。姐姐们说我太爱顶嘴,我说她们太爱告状。”她叹了口气,“反正每次都是我抄《女戒》。阿玛说,谁让我最小,吵输了要抄,吵赢了也要抄,因为赢了说明我嘴太毒,更要抄。” 皇帝笑出声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笑,是真笑了。 “你阿玛倒是明白人。” “可不是嘛。”她深有同感,“臣妾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阿玛的偏心。”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觉得朕靠得住吗?”他突然问。 这话问得突然,换个人可能得跪。 她眨了眨眼,认真想了想:“皇上想听实话?” “说。” “皇上靠不靠得住,臣妾说了不算。”她语气轻松,“臣妾只知道,皇上现在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是皇上的嫔妃。只要臣妾好好伺候皇上,不给皇上添麻烦,皇上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把臣妾扔进冷宫~吧~?” 最后那个“吧”,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点不确定,带点俏皮,手上还在皇上的胸膛上摸摸搜搜的。 皇帝被她逗得又笑了,抓住她不安分的手:“你这吧字,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眼珠转了转,“臣妾也不太确定,但臣妾愿意赌一把。反正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那就输了吧。人生在世,总要赌几把的。”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张嘴,”他说,“真不知道是该夸还是该打。” 她任由他捏,眼睛弯成月牙:“皇上想夸就夸,想打就打。反正臣妾的脸皮厚,扛得住。” 皇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行了,快睡吧。”他躺平,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明天还要早朝。” “是。”她也乖乖躺好,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她又睁开眼,小声说:“皇上?” “嗯?” “臣妾有一句话想说。” “说。” “臣妾真的挺高兴的。”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困意,“不是因为能侍寝,是因为皇上刚才笑了好几次。笑得挺好看的。” 皇帝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放在被子下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富察仪欣连续侍寝的第五天,后宫炸了。 第一天,新人嘛,总要侍寝的,众人觉得正常。 第二天,也没事,沈眉庄也是嘛。 第三天,丽嫔在皇后宫里不小心打翻了茶杯。 第四天,华妃请安时疯狂给仪欣甩眼刀子。 第五天。 “小主,得赶紧起了,不然赶不上请安的时辰了。”桑儿小心翼翼地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富察仪欣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连续五天,真有点遭不住了,老头子居然还有点子力气。 “小主?” “醒了醒了。”她睁开眼,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娇艳的脸,叹了口气,“走吧,上班。” 景仁宫中 她到的时候,人已经来齐了。 迈进门槛的那一刻,她敏锐地察觉到,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华妃靠在椅子上,手里捏着茶盏,眼神凉凉的。 齐妃直愣愣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这个人凭什么。 丽嫔嘴角扯着一个假笑,假得快要绷不住。 曹贵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沈眉庄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神色如常,但余光也扫了过来。 皇后端坐上方,笑容温婉:“富察贵人来了,快坐吧。” 她行了礼,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刚坐稳,第一波攻击就到了。 丽嫔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富察贵人真是好福气啊,一连五日都蒙皇上召幸。咱们这些人啊,想见皇上一面都难。” 富察仪欣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天真:“丽嫔娘娘说笑了。娘娘进宫多年,侍寝的次数肯定比臣妾多多了。臣妾不过是刚入宫,皇上新鲜几日罢了。等新鲜劲儿过了,娘娘再来笑话臣妾也不迟。” 丽嫔被噎住,脸上的假笑僵了一瞬。 齐妃接口,语气也酸溜溜的:“新鲜?再新鲜也没见一连五日啊。富察贵人这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富察仪欣转头看她,眨眨眼:“齐妃娘娘这话问的,臣妾自己也不知道啊。要不娘娘去问问皇上?皇上喜欢臣妾什么,臣妾也好记下来,以后天天照着做。” 齐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还真不敢去问皇上这种话,悻悻地闭上了。 曹贵人终于抬起头,笑得温和:“富察贵人真是会说话。难怪皇上喜欢。” 这话听着是夸,但那个会说话咬得有点重。 富察仪欣看着她,一脸真诚的说:“曹贵人谬赞了。臣妾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比不上贵人您,您说话才是真的有分寸。” 你说话滴水不漏,一句话绕三个弯,我可比不过你。 曹贵人的笑容顿了顿。 就在这时,皇后开口了。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富察贵人年轻,得皇上喜欢是好事。不过你到底是满军旗出身,满人家的姑娘,最重规矩。这几日风头正盛,更要谨言慎行,好好表现,别堕了满军旗的脸面。” 这话听着是鼓励,实则是敲打,提醒她别得意忘形。 富察仪欣为了塑造这种单纯愚蠢的人设,语气乖巧但身形骄傲的说:“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一定谨记,不敢给满军旗丢脸。” 她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冷冷响起:“谨记?本宫看你是记不住。” 华妃放下茶盏,目光扫向富察仪欣翻了个白眼,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有些人啊,仗着是满军旗,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满室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富察仪欣身上。 富察仪欣动作顿了一顿。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华妃眨了眨眼说:“娘娘这话说的……” 第58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6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臣妾满军旗出身,是祖宗的功劳。臣妾不敢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也不能自轻自贱不是?这出身是祖宗给的,臣妾又没做错什么。” 她又眨了眨眼,笑容无辜:“倒是娘娘您,汉军旗能坐到这个位置,那才是真本事呢。” 满室死寂。 华妃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臣妾说得不对吗?”富察仪欣一脸茫然,“臣妾是真心夸娘娘啊。满军旗出身的人多了,有几个能坐到妃位的?娘娘您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臣妾靠的是祖宗赏饭,高下立判呀。” 华妃气得脸色发白,但偏偏她没法反驳。 她憋了一肚子火,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发作的点。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温婉:“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计较这些。富察贵人得宠,是她的福分,也是皇上的心意。姐妹们该替她高兴才是。富察贵人年轻,说话直,华妃你宽宏大量,别往心里去。” 华妃冷笑一声,没再说话。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华妃从她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顿,冷冷看了她一眼。 等到回了延禧宫,富察仪欣把桑儿打发走,福子才从墙里飘出来,跟在她旁边,欲言又止。 “贵人……” “嗯?” “您今天……是不是太冒险了?”福子小心翼翼,“华妃娘娘可是华妃娘娘啊,您这样顶撞她……” 富察仪欣笑着问道:“你觉得我今天是在得罪华妃?” 福子拼命点头。 “那我问你,”富察仪欣看着她,“华妃是什么人?” “是……是皇上的宠妃。” “对。宠妃。而且是那种谁都不敢惹的宠妃。”富察仪欣慢慢往前走,“皇后不敢惹她,齐妃不敢惹她,丽嫔曹贵人是她的人,新人还都没起来,这宫里,谁敢惹她?” 福子想了想:“……没人敢。” “那不就对了。”富察仪欣弯起嘴角,“既然没人敢惹她,那她现在眼里有谁?” 福子愣了一下。 “她眼里只有皇后,和那些她看得上的对手。”富察仪欣继续说,“我现在是什么?一个新入宫的小贵人。在她眼里,我跟路边的蚂蚁没区别。她连正眼看我都懒得看。” “可您今天……” “我今天让她看了我一眼。”富察仪欣打断她,“而且她记住了我。” 福子一脸茫然:“可是……被华妃娘娘记住,不是坏事吗?” 自己就是因为被她记住了所以死了。 “是坏事,也是好事。福子,你知道这宫里最怕的是什么吗?” 福子摇头。 “最怕的不是被人盯上。”富察仪欣声音很轻,“最怕的是你连被人盯上的资格都没有。” “华妃太嚣张了,皇上知道,但他不能自己出手。皇后想压华妃,但她不敢明着来。其他人要么是华妃的人,要么不敢动。” “这时候我的作用就出现了。做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棋盘都上不去” 福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得罪了华妃会有什么风险,但是也大概知道她的手段,而且还有福子这个传声筒。 但是只有对上华妃才能让皇上知道自己的好处,后面沈眉庄被拍下来,自己才能有机会顶上去。 宫权啊,是个好东西,这个全是破洞的延禧宫,是该好好修补修补了。 富察仪欣摆摆手:“行了,最近多盯盯翊坤宫和启祥宫,华妃那边肯定要动手了,要是哪天我也被推进水里,就没人能给你报仇了。” 福子嗖的一下飘走了。 沈眉庄的家世不凡,表现也大气稳重,宫权还是给了沈眉庄。 而富察仪欣呢,在皇上面前娇俏有趣,很讨皇上喜欢,所以她的宠爱更多一些。 新人一进宫,华妃手里的的宠爱和权利都少了,气的经常在房间里摔茶具。 新入宫的其他几个嫔妃,小的小、病的病、还有被忽略的安陵容,也就她们两个出了头。 华妃看过这个月的侍寝记录,咬牙切齿:“狐媚子,既然皇上喜欢也看中,那就喊她们两个过来吧,本宫好好教教她们。” 富察仪欣的侍寝次数已经能和华妃比肩了,所以她先被请到了翊坤宫。 华妃歪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 “来了?” 富察仪欣行礼:“给华妃娘娘请安。” 这屋里的香味可真重,自己得赶紧想个办法脱身,翊坤宫还是少沾染的好。 “起来吧。”华妃终于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丝笑,“皇上常说满汉一家,也十分注重汉学,富察贵人虽为满军旗也不能不懂汉学。皇上写字的时候,一旁伺候的嫔妃就需要研磨。本宫今日就好好教教你研磨的学问。” “谨遵娘娘教诲。”富察仪欣应是。 华妃指了指案上的砚台:“这研磨可是一门功夫,你要好好学,本宫也是为了你好。颂芝。” 颂芝起身带着富察仪欣到书桌旁,上面摆好了上好的端砚,墨锭是徽墨,旁边还放着厚厚一叠纸。 磨墨?行,那就磨给你看。 她走到案前,拿起墨条,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深吸一口气。 华妃原本已经歪回榻上,准备和颂芝继续聊天。 然后她听见了一种声音。 不是正常磨墨那种“沙沙”的轻响。 而是,“唰唰唰唰唰唰”,像是有人在推磨。 她猛地抬头。 就看见富察仪欣站在案前,手臂肌肉微微绷起,墨条在砚台上飞转,速度快得几乎要出残影。墨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稠起来,从砚台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漾。 华妃:“……?” 颂芝:“……?” 满屋宫女:“……???” 富察仪欣一边飞速磨墨,一边抬起头,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娘娘,您看这个速度行吗?臣妾在家时,阿玛常说臣妾磨墨太急,跟推磨似的。可臣妾觉得,娘娘要的墨,那得是最好的墨,臣妾得使出全力才行。” 她说着,手上速度又快了几分。 第59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7 那墨条在砚台里转得呼呼生风。 华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富察仪欣低头看了一眼砚台,墨汁已经浓得发亮,稠得快要凝住了。 “咦,好像有点稠了?”她一脸惊讶,“臣妾再加点水。” 她放下墨条,单手拎起旁边盛水的铜壶,那壶少说也有十斤重。 她拎起来,稳稳当当,手不抖、气不喘,往砚台里倒了点水。 然后放下壶,继续磨。 “唰唰唰唰唰——” 华妃的眼皮跳了跳,满屋宫女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 富察仪欣磨得一脸认真,偶尔还停下来看看墨的浓稠度,那表情,活像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 一刻钟后,墨磨好了,马上砚台都要装不下了,浓黑发亮、细腻均匀、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好。 富察仪欣放下墨条,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娘娘,墨磨好了。您看看行不行?不行臣妾再磨。” 华妃盯着那砚墨,又盯着她,半天没说话。 富察仪欣站在那儿,一脸乖巧,人畜无害。 华妃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放着吧。” 富察仪欣行礼:“是。” 然后她就站在那儿,等着下一步指令。 华妃张了张嘴,想说“你下去吧”,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输了。 她想了想,说:“富察贵人这墨磨得极好,既然如此,就麻烦再磨一些吧。” 富察仪欣乖乖站着:“是。” 这次华妃学聪明了,给了颂芝一个眼神,让人换了块砚台,不是端砚了,是块普通的青石砚。 富察仪欣看了一眼,心里有数。 这是怕我磨坏她的宝贝。行,那就普通砚台伺候。 她拿起墨条,深吸一口气。 “唰唰唰唰唰——” 速度依旧。 华妃坐在榻上,盯着她的手,眼神复杂。 富察仪欣一边磨,一边自言自语,声音刚好让所有人听见:“这磨墨还挺有意思的,活动活动筋骨,比在宫里闷着强。臣妾从小就力气大,额娘老说臣妾是投错了胎,该生成个阿哥去拉弓射箭。” 她抬头看向华妃,眼睛亮晶晶的:“娘娘,您这砚台真结实。臣妾在家磨坏过三个砚台,阿玛都不给臣妾买新的了。” 华妃:“…………”给她这门将门虎女都整无语了。 颂芝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 华妃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管理。 墨磨好了。 富察仪欣退后,站好。 华妃没有理由再强留她,摆摆手让她下去了。 第二天,翊坤宫里,这次华妃换了花样。 “磨墨。”她说,“但要慢一点。本宫喜欢慢磨的墨,有韵味。” 富察仪欣点点头:“是。” 她拿起墨条,开始磨。 很慢,很轻,很正常。 华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闭眼享受颂芝的按摩手法。 眯了半个时辰,她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富察仪欣还在慢慢磨墨,但表情有点奇怪。 “富察贵人表情难忍,可是不愿意学习如何伺候皇上?”华妃牵起一侧嘴角。 富察仪欣抬起头,一脸为难:“回娘娘,臣妾并非不愿,只是臣妾能不能磨快一点?这慢磨,臣妾使不上劲,憋得慌。” 华妃:“……不行。” 富察仪欣低下头:“是。” 继续慢慢磨。 又过了一刻钟。 “咔嚓。” 华妃猛地抬头。 富察仪欣手里拿着半截墨条,砚台里躺着另外半截,一脸无辜: “哎呀。” 华妃:“你——!” 富察仪欣赶紧行礼,语气惊慌,但表情平静得过分:“娘娘恕罪!臣妾没把握好力度,轻轻一使劲就断了。下次臣妾把自己那方老墨带来,那墨硬,禁磨。” 华妃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下去。” 富察仪欣行礼:“是。” 养心殿那边,皇帝翻着奏折,忽然开口:“听说华妃今天又请了富察贵人去?” “回皇上,是有这么回事。”苏培盛说完还笑了一下。 皇上见他如此表情,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苏培盛斟酌着说:“昨日富察贵人磨了两大盘的墨水不说,今日磨墨的时候,把墨条磨断了。” 皇帝翻着奏折的手顿了顿。 “磨断了?” “是……富察贵人说,是墨的质量不好。” 皇帝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苏培盛低着头,不敢抬眼看。 皇帝把奏折放下,端起茶盏,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这个富察贵人,倒是有趣的紧,既然这么会磨墨,就叫她来养心殿伺候笔墨吧。” 富察仪欣被引进养心殿时,皇帝正坐在御案后批折子。 案上堆着高高的奏折,他执笔写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她敛下眼帘,规规矩矩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几分审视,几分兴味,还有几分笑意。 “起来吧。”他放下笔,“过来。” 富察仪欣走过去,在御案旁站定。 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问:“听说你在翊坤宫,把墨条磨断了?” 富察仪欣低下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从小就力气大,收不住。娘娘宫里的墨,臣妾看着新鲜,没想到轻轻一使劲就……” 皇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所以是华妃的墨不好?”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是说……是臣妾手重,跟墨没关系。” 皇帝轻笑一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放松下来:“既然你这么会磨墨,以后不用去翊坤宫了。” 富察仪欣抬起头,一脸茫然。 皇帝对上她的眼睛,语气淡淡,但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华妃那儿,不用去了。这两日午后就来养心殿,伺候朕的笔墨吧。” 富察仪欣愣在那里,万岁,终于不用去了。 皇帝看着她的表情,笑意深了几分:“怎么?不愿意?” 富察仪欣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行礼:“臣妾愿意!臣妾一百个愿意!” 第60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8 皇帝被她逗笑了:“行了,过来吧。” 富察仪欣顺势拿起旁边的墨条,开始干活。 皇帝重新拿起笔,一边批折子一边随口问:“上次你说在家看话本子,都看些什么?” 富察仪欣眨了眨眼,呦呵,记性还挺好。行,那就接着上次聊。 她老老实实回答:“什么都看。才子佳人、神仙狐鬼、江湖侠客……只要是有故事的,臣妾都看。” 皇帝笔下顿了顿,抬头看她:“才子佳人?” “嗯。”她点点头,一脸认真,“臣妾小时候最喜欢看那种。后来长大了,就觉得没意思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套路,不是私定终身就是金榜题名,看多了腻。” 皇帝来了兴趣:“那现在喜欢看什么?” “江湖侠客的。”她眼睛亮了亮,“那些侠客故事,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看着就痛快。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有意思。” 别的嫔妃提到看书,不是《女戒》就是《论语》,个个把自己往贤德上靠。 她倒好,大大方方说自己看话本子,还点评套路腻了。 “江湖侠客?”他问,“你阿玛不管你?不怕你看了学坏?” 富察仪欣摇摇头:“不怕。臣妾分得清故事和现实。再说了,那些侠客讲义气、守信用,比有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强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而且臣妾力气大,要是真能学成那样,也挺好。”皇帝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那经史子集呢?”他问,“一点没读过?” 富察仪欣摇摇头,语气坦诚:“臣妾一看那些就犯困。什么之乎者也,什么圣人云,臣妾觉得,跟臣妾也没什么关系。” 皇帝挑了挑眉:“怎么说?” “那些书都是教人怎么当官、怎么治国的。”她眨眨眼,“臣妾一个小贵人,又不用当官,又不用治国,看了有什么用?”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倒是实诚。” 知道我实诚,以后就不许问我了嗷,我可不想像甄嬛一样说两句朝政然后被你怀疑。 “臣妾就是嘴快。”她低下头,“皇上要是觉得臣妾说得不对,臣妾以后不说了。” 皇帝摆摆手:“不用,朕喜欢听你讲话,有趣。”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就没什么擅长的?” 富察仪欣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臣妾会算数!” “哦?” “臣妾在家时,帮着额娘管过一阵子账。”她说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府里上下的月例、采买的银两、庄子上交来的租子,臣妾都能算得明明白白。阿玛说,臣妾这脑子,不去当账房先生可惜了。”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兴味:“你还管账?” “嗯。”她点点头,语气自然,“府里的事不好管,额娘整日操劳,臣妾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而且管账又不难,数字摆在那儿,算清楚就行了。” 皇帝挑了挑眉:“不难?朕的户部尚书都不敢说这话。”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臣妾是说……自家的账简单,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皇上的账肯定难,臣妾可不敢说大话。” 皇帝看着她那副急着解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朕又没怪你。你倒是有孝心,很好。” 说完,养心殿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富察仪欣磨墨的唰唰声。 这两晚,富察仪欣就又留在了养心殿侍寝,第二晚皇上还恩准她不需要回自己的宫殿,可以在旁边的厢房留宿。 第三日晨起,富察仪欣还在梳妆打扮,准备去景仁宫请安,福子飘了进来。 “贵人,华妃今日知道你昨晚没回延禧宫,在翊坤宫发火,颂芝和周宁海想了个主意对付您。” 富察仪欣的手顿了顿,放下梳子,转过身来:“仔细说。” 福子凑近了些,语速很快:“奴婢今天在翊坤宫听见的,说一会儿请安的路上,让人在您必经之路上泼水,您衣裳全湿了,肯定得回去换。一来一回,请安必然迟到。不换的话,就会浑身湿哒哒的请安,那就是满宫的笑柄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只要泼上水,华妃就能在皇后面前告您不敬中宫,到时候让您禁足两个月,就不能侍寝了。” 呦呵,不针对沈眉庄,改成自己了。 她转过身,看向福子:“知道在哪儿泼吗?” 福子点头:“知道。从养心殿出去,必会经过永寿宫,她们打算在永寿宫门口动手,永寿宫没人住,也不好抓人。” 富察仪欣想了想,忽然笑了:“行,我知道了。” 福子急了:“贵人!您怎么还笑!这可是要得罪皇后的!” 富察仪欣摆摆手:“别急。我心里有数。你一会就去站在附近,我一看见你,就知道了。” 福子嗖的一下又飘了出去。 时间差不多了,富察仪欣带了桑儿出门,走到快到永寿宫门口时,她放慢了脚步。 她继续往前走,快到福子身边时,一个黑影突然从宫门口冲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朝她裙子泼来! 富察仪欣眼皮都没抬,飞速往旁边跨了一步。 那盆水擦着她的袖子,“哗啦”一声泼在地上,溅起一片。 太监扑了个空,端着空盆愣在原地,一脸茫然,然后赶紧磕头请罪。 富察仪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又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太监对上她的目光,浑身一抖,继续磕头。 桑儿正要开骂,富察仪欣摆手说无事,这人的任务失败,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因此只是拍了拍袖子上溅到的几滴水珠,继续往前走。 桑儿跟在后面,惊魂未定:“小主,刚才那盆水差点就泼在您身上,您应该打他几板子才对。” “没事。”富察仪欣头也不回,“走吧,别耽误请安。” 景仁宫中,华妃今天来得早。 不只她早,丽嫔、曹贵人也早。 三人坐在皇后宫中,喝着茶,说着闲话,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第61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9 华妃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的笑意。 快了,再过一刻钟,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富察氏就该满身湿透地冲进来,狼狈不堪,迟到半刻,然后她就可以开口了。 “有些人啊,仗着得宠几天,连给皇后请安都不放在眼里了。” 多好的台词啊。 她正想着,门口人影一闪。 富察仪欣迈步进来,衣裳干爽,头发整齐,神色如常。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华妃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曹贵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富察仪欣落座,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皇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华妃一眼,笑容依旧温婉:“富察贵人今日来得早。” 富察仪欣笑了笑:“给皇后娘娘请安,不敢来迟。” 华妃放下茶盏,脸上的笑容有点勉强:“富察贵人昨晚不是伺候皇上吗?本宫还以为你今天会晚些来呢。” 丽嫔赶紧接话:“是啊,昨晚听说皇上翻了你的牌子,还以为你今天要歇着呢。” 曹贵人也跟着点头,笑得温和:“富察贵人真是勤勉。” 富察仪欣转过头,看向她们笑着说:“几位娘娘说笑了。臣妾昨晚确实伺候皇上,可皇上也没说今天可以不去给皇后请安呀。”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宫规森严,给皇后娘娘请安是正事。臣妾就算再累,也不敢拿这个偷懒。” 华妃计谋没成,偏头狠狠瞪了一眼颂芝。 富察仪欣却没停。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向皇后,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抱怨:“皇后娘娘,臣妾斗胆说一句,这宫里的奴才,是该好好管管了。” 皇后挑了挑眉:“哦?” “臣妾今日来请安的路上,差点被一个太监泼了一身水。”富察仪欣说着,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也不知道是哪个宫里的,端着水横冲直撞的,连路都不看。臣妾躲得快,才没泼着。要是个走得慢的,这会儿怕是湿透了,连请安都要迟到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臣妾知道华妃娘娘和皇后娘娘治理后宫辛苦,有些事情顾不过来。可这规矩要是松了,今天泼臣妾,明天泼别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呀。” 说完,她一脸无辜地看着皇后。 满室寂静。 华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其他嫔妃的目光,忍不住往富察仪欣身上瞟。 这人……是傻还是刚? 这不是明摆着有人要害她吗?她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时得罪这两个人? 皇后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笑得温和慈爱:“富察贵人说得是。这宫里的规矩,是该紧一紧了。” 她看向华妃,语气依旧温和:“华妃,你说呢?” 华妃扯出一个笑:“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回去就查查,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 富察仪欣在旁边点点头,一脸“我就随口一说”的表情。 请安结束,众人散去。 剪秋给皇后奉茶,小声说:“娘娘,富察贵人今天那话……是不是太嚣张了?”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嚣张?” “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贵人,敢这么说话,胆子也太大了。” 皇后把茶盏放下,语气淡淡的:“是有点意思,但这样的人,不足为惧。” 剪秋愣了:“不足为惧?” 皇后点点头,“她有点小聪明,会自保,会反击。但她太直了,藏不住事。这样的人,成不了大气候。” 她顿了顿,又补充:“不过,有她在,倒是件好事。” 剪秋没听懂。 皇后笑了笑,没再解释,本来以为碎玉轩的菀常在病了便无人可用,没想到富察贵人跳了出来。 有她在,华妃就有对手。 至于她,一个没脑子的人,再嚣张也翻不了天。 皇后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丝笑。 延禧宫就在景仁宫旁边,刚进延禧宫,福子就飘在富察仪欣旁边,激动得语无伦次:“贵人!您太厉害了!您今天那几句话,华妃的脸都绿了!而且皇后还说您呢!” 富察仪欣慢慢坐下来,语气平静:“皇后说我?” “不是明着夸,但奴婢听见了!”福子压低声音,“刚才剪秋和皇后说话,奴婢在旁边听着呢,皇后说您有点意思,还说不足为惧。” 今天这一出,值了。 连皇后都觉得我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嘴快爱惹事的人。 她卸了首饰,这几天可老累了,她得在宫里补补觉。 福子从床边探出半个脑袋:“贵人,您准备睡啦?” “嗯。” “那奴婢去盯着翊坤宫?” “去吧。小心点。” 福子应了一声,飘走了。 富察仪欣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起。 有鬼真好。 不用发工资,不用管吃住,还二十四小时待命。 比活人好用多了。 接下来的几日,青海那边传来了罗卜藏丹津叛乱的消息,皇上盛宠华妃,天天留宿在翊坤宫,华妃心情舒畅了,觉得皇上不过是新鲜新人两日,再加上要忙着除夕宴会的事情,没空理会她们。 腊月十五,离除夕还有半个月。 富察仪欣从景仁宫请安回来,福子飘进来汇报:“贵人,奴婢今天在倚梅园那边看见一桩事。” 富察仪欣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暖炉:“说。” “有个叫余莺儿的宫女,被管事的嬷嬷训斥,骂得可凶了。说是她唱曲惊扰了路过的小主,要罚她跪在雪地里两个时辰。” 富察仪欣来了兴趣。 “余莺儿?那个后来冒充甄嬛得宠、嚣张跋扈最后被勒死的妙音娘子?” “现在应该还是个在倚梅园当差的粗使宫女吧。” 她坐直了些:“然后呢?” “然后她就跪着呗,跪了半个时辰了,冻得脸都青了。”福子撇撇嘴,“那嬷嬷可真狠,大冷天的。” 富察仪欣沉默了几秒。 余莺儿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得宠之后狂得没边了,得罪一圈人,最后死得挺惨。 甚至最后死了还被用来算计了丽嫔,还波及到了原主。 第62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0 但现在,她就是个想往上爬的小宫女。想往上爬的人,最好用了。 她弯了弯嘴角:“桑儿,今日本小主心情好,咱们去倚梅园看看,折两支梅花来插瓶。” 富察仪欣到倚梅园的时候,余莺儿还跪在雪地里。 管事嬷嬷站在旁边,嘴里还在骂:“……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在贵人面前唱曲?惊了小主的驾,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余莺儿低着头,一声不吭,冻得直哆嗦,她就只是剪花枝的时候没忍住,哼了几句,旁边根本就没人。 富察仪欣远远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这是怎么了?”她问,声音温温柔柔的。 管事嬷嬷回头一看,赶紧行礼:“给富察贵人请安。这贱婢不懂规矩,冲撞了小主,奴婢正教训她呢。” 富察仪欣看了余莺儿一眼。 那姑娘抬起头,脸冻得发白,但眼睛里有股子倔劲儿,也可能是眼白太多显得。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不忍:“哟,这是怎么了?这大冷天的,跪久了要落下病根的。她年纪小,不懂事,嬷嬷教训几句就行了,何必让她跪着?” 管事嬷嬷愣了愣:“可是……” “本宫知道嬷嬷是尽责。”富察仪欣笑了笑,“不过本小主宫里正好缺个使唤的人,这丫头要是没什么大错,不如让我带回去调教调教?” 余莺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论待遇肯定是跟在小主身边舒服。 管事嬷嬷也愣住了。 “这……”嬷嬷犹豫了一下,“贵人看得上她,是她的福气。只是这丫头粗手粗脚的,怕伺候不好贵人……” “粗手粗脚可以学。”富察仪欣低头看向余莺儿,“你愿意跟本小主走吗?” 余莺儿拼命点头:“愿意!奴婢愿意!” “那就起来吧,别跪着了,”富察仪欣又笑着转过来和管事嬷嬷说,“皇后那边我会去派人回话的。” 说完,给了桑儿一个眼色,桑儿掏出一个荷包递给管事嬷嬷。 管事嬷嬷这才放心的收了荷包,还好还好,不是怪罪她就好。 一个贵人要个粗使宫女,算什么大事?犯不着得罪人。 余莺儿爬起来,膝盖冻得发僵,差点又摔倒。但她咬牙站稳,跟在富察仪欣身后。 富察仪欣带着余莺儿走了。 走出倚梅园,她回头看了余莺儿一眼:“你叫什么?” “奴婢余莺儿。” “会唱曲?” 余莺儿愣了愣,点头:“会……会一点。” 富察仪欣笑了笑:“那挺好。我没事就爱听个曲儿。” 余莺儿眼眶红了,跪下来就要磕头:“贵人救命之恩,奴婢……” “行了行了。”富察仪欣摆摆手,“地上凉,别跪了。回去洗把脸,喝碗姜汤,明天开始好好当差。” 余莺儿用力点头。 富察仪欣转身往前走。 余莺儿,她收下了。少了一个重要的女配角,接下来除夕夜的那场戏要怎么唱呢? -------------- 除夕夜,宫里张灯结彩。 皇上和果郡王说笑了两句,又夸奖了刚打胜仗的年羹尧和操办宴会的华妃,惹得皇后心烦。 富察仪欣现在还算得宠,也没想法给皇上在宴席上展示自己的才艺,只坐在席间,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跟旁边的嫔妃说几句话,欣赏欣赏歌舞,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皇上看她吃得开心,还单独赏了一道菜,富察仪欣也获得了来自华妃的一个白眼。 只是宴会过了一阵,皇上被席间摆着的红梅吸引了,去了倚梅园。 甄嬛也去了倚梅园祈福,遇到皇上,谎称自己的鞋袜湿了,惊慌失措的逃走了。 第二日,苏培盛带着皇上的任务来到了倚梅园。 “今日初一,皇上有旨,新年宫中同庆,皇上出了一个对联,若是有人对得出下联,皇上重重有赏。” 底下的宫女太监面面相觑,苏培盛新年任务失败,回到养心殿站在皇帝面前,额头冒汗。 “皇上,奴才……奴才没找着人。” 皇帝抬眼看他:“没找着?” “是。”苏培盛小心翼翼,“奴才拿着诗去了倚梅园,问了一圈,没人认得。会写字的宫女本来就不多,会写诗的更是……” 皇帝沉默了几秒。 “除夕夜,倚梅园附近,都有谁去过?” 苏培盛愣了愣:“这……奴才去查?” 皇帝点点头:“去查。各宫嫔妃除夕夜的行踪,报上来。” 苏培盛应了一声,退出去。 皇上疑心病又犯了,还找了夏刈一同去查。 苏培盛办事效率高,第二天下午,各宫的行踪就报上来了。 他一边看,一边皱眉。 大多数嫔妃都在皇后宴席上,有头有脸的都有人证。 唯独有一处不对劲。 碎玉轩报的是:“莞常在病中,未曾外出。” 可他派去的小太监,在倚梅园附近问到一个粗使宫女,那宫女说:“奴婢除夕夜里,好像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穿着披风,从倚梅园往碎玉轩那边去了。” 苏培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碎玉轩方向?莞常在?可她报的是病中未出啊。 但槿汐还在碎玉轩,他想了想,还是把这条线索抹下去了。 苏培盛把查到的结果呈给皇帝,而皇上刚刚已经听到了夏刈的消息。 皇帝盯着下方站着的苏培盛,沉默了很久。 “碎玉轩报的是病中未出?” “是。” 皇帝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也许是苏培盛的手段还是差一些。 想起夏刈的话:“一女子穿着披风,从倚梅园往碎玉轩那边去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选秀那日,那个秀女抬起头,眉眼清冷,说了一句“嬛嬛一袅楚宫腰”。 那张脸,和除夕夜雪地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一起。 是她吗? 如果是她,她为何要装病? 是不想见朕?还是另有所图? 皇帝的眸光暗了暗。 他不是没遇过欲擒故纵的女人。 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她在求谁不要摧残她? 朕吗? 皇帝闭了闭眼,哼,有趣。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让苏培盛退下。 但那根刺,已经埋下了。 第63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1 年节的时候,宫里四下都很忙乱。 各宫忙着领年货,初一开始,每天都有各种祭祀,皇帝皇后几个大佬忙,太监宫女也跑进跑出,没人顾得上谁去了哪儿。 富察仪欣挑的就是这时候。 申时末,天快黑了。 她换了一身不打眼的灰鼠皮氅,把桑儿派出去领东西,带着杏儿,七拐八绕地到了冷宫门口。 守门的太监是个老油子,见是她,愣了愣:“富察贵人?这地方晦气,您怎么来了?” 富察仪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本宫想见个人。一刻钟就行。” 太监掂了掂荷包的份量,眼睛亮了,冷宫这地方油水可不多,但又有些犹豫:“贵人想见谁?” “夏常在。” 太监的眉头跳了跳。 那位可是被华妃赏了一丈红的,虽然后来没死,但也废了,扔在冷宫等死。 “这……” “本宫知道规矩。”富察仪欣又摸出一锭银子,“拿着喝酒。天黑了,没人知道。” 太监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她,终于点了头:“贵人快些。别让人瞧见。” 他推开冷宫的门,侧身让富察仪欣进去。 冷宫比外面还冷。 不是天气那种冷,是人烟稀少的阴冷。 杏儿提着灯笼,带着富察仪欣往前走。 最里面那间,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太监跟过来,开了锁,小声说:“人在里面。贵人要进去?” 富察仪欣点点头。 太监推开门,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没跟进去。 一进门,一股子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一个歪倒的凳子。窗户用破布堵着,透不进多少光。 床上蜷着一个人。 说是人,其实已经不太像了。 夏冬春趴在床上,下身盖着一床薄得透亮的破被。 她的脸色灰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和几个月前那个鲜衣怒马、趾高气扬的年轻女孩判若两人。 富察仪欣在凳子上坐下。 “夏常在。” 夏冬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富察贵人?哈,居然是你。” 富察仪欣没笑,只是看着她。 夏冬春笑够了,歪着头:“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看你笑话?”富察仪欣语气淡淡的,“你的笑话,整个后宫都看过了,不缺我一个。” 夏冬春的脸色变了变。 富察仪欣继续说:“我来谈笔买卖。” 夏冬春愣了一下:“买卖?我一个废人,躺在这儿等死,你跟我谈买卖?” “正因为你躺在这儿等死,才要谈买卖。”富察仪欣打断她,“我能让你活着。不是躺在这儿等死的那种活。” 夏冬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富察仪欣看着她的眼睛:“你应该知道,一丈红之后能活下来的人不多。你活下来了,说明你命大。但命大没用,在这地方,你活不过明年开春。” 夏冬春不笑了。 她盯着富察仪欣,眼神里有警惕,有怀疑,还有微弱的的希望。 “你要什么?” 富察仪欣弯了弯嘴角:“夏家在宫里的人手。” 夏冬春的眼神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富察仪欣的语气很平静,“夏家到底是包衣佐领,又在宫里经营了几十年,总有几个得用的人。” 夏冬春不说话。 富察仪欣继续说:“你现在这样,这些人用不上了。但他们还在。只要你开口,他们就能为我所用。” “为你所用?”夏冬春冷笑,“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活着。” 富察仪欣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金疮药,御用的。” 她又摸出一个荷包,放在旁边:“这是银子。冷宫的太监,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这个,你至少能吃饱、能取暖、能有人给你换药。” 夏冬春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心动。 富察仪欣站起来:“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身后忽然响起夏冬春的声音:“等等。” 富察仪欣停下。 夏冬春盯着她,声音颤抖:“你凭什么保证我能活?华妃要谁死,谁就得死。你一个贵人,拿什么跟华妃斗?” 富察仪欣回过头,看着她:“我可没说我要跟华妃斗。我说的是让你活着。若是你命好些,能等到我在高位,说不准还能回到夏家。” 她顿了顿:“华妃现在不会想起你。她每天要对付的人太多了,沈眉庄、皇后、我,哪个不比你有意思?你只要不自己冒头,就能活着。” 夏冬春沉默了,过了很久,她开口说了一串人,还给了富察仪欣一个玉佩。 富察仪欣心里一一记下,把瓷瓶和荷包往前推了推:“这些先给你用,有机会我再来看你。” 夏冬春看着那两样东西,忽然问:“你就不怕我骗你?” 富察仪欣笑了:“你骗我,你继续在这儿等死。你没骗我,你活着。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回到宫里,富察仪欣把名单告诉福子,让她盯着一点这几个人的情况,如果没有和其他人联系,再用不迟。 开春之后,宫里渐渐热闹起来。 御花园的桃花杏花都开了,柳树抽了新芽,连空气里都带着点暖洋洋的意思。 后宫的局势也渐渐明朗。 华妃依旧盛宠,但脾气越来越大。 沈眉庄端庄稳重,皇上独独准她学着协理六宫,这是天大的脸面。 富察仪欣娇俏有趣,三天两头被召去养心殿伺候笔墨,伴驾的次数比旁人多些。 这两个新宠都有点中立,皇后手中没有自己人,想要推人出来,但为了拿捏又带着一些算计。 皇后本推了安陵容,但还送去了玉台金盏,安陵容侍寝失败。 碎玉轩那边,甄嬛的病,慢慢好了。 养了一个冬天,她整个人清减了些。 甄嬛在宫里闷久了,就让人在靠近碎玉轩这边的御花园里扎了一个秋千。 “小主,您看!”小允子得意地指着秋千,“奴才亲手做的,结实着呢!” 甄嬛和皇上就这样在御花园里相遇了。 第64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2 延禧宫正殿 “贵人!”福子凑过来,“奴婢刚才在御花园看见一桩事!” 富察仪欣头也不抬:“说。” “碎玉轩的那位菀常在,她宫里的小太监给她在御花园扎了个秋千,她在那儿吹箫,遇上了皇上,两人相谈甚欢。” 富察仪欣抬起头。 福子继续说:“皇上还假称自己是果郡王,两人约定几日后再见……” 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皇上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人。” 富察仪欣沉默了几秒。 像在看什么人?当然是像在看纯元皇后。 这件事得好好筹谋筹谋。 “那张脸,皇上怎么可能忘得了?”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件事,得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富察仪欣叫来杏儿,把需要传的话告诉她,吩咐道:“御花园里,两人说的话、还有菀常在私自搭秋千的事,要让各宫都听见。” 富察仪欣转过身:“尤其是华妃那儿,这次先用夏冬春上次给的人,我们的人先别动。” 杏儿眼睛一亮:“奴婢明白了!” 第二日给皇后请安时,景仁宫的气氛,格外微妙。 众人落座,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 华妃今天来的可早,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要禀。” 皇后笑容依旧:“华妃请说。” 华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眉庄身上:“臣妾听说,碎玉轩的菀常在,近日在御花园里扎了个秋千,日日在那儿玩耍。” 沈眉庄听见事关甄嬛,脸色微微一变。 华妃继续说:“御花园是什么地方?可是不小门小户家的后花园。在宫里私设秋千,成何体统?若是冲撞了贵人,又当如何?” 她转向皇后,语气不善:“菀常在此举,分明是触犯宫规。还请皇后娘娘明断。” 满室寂静。 甄嬛还病着,并没有来请安,沈眉庄站起来,跪下行礼道:“皇后娘娘恕罪。菀常在并非有意触犯宫规,只是病中烦闷,宫人为了让她开心,才扎了秋千。还请皇后娘娘宽恕。” 皇后思考了几秒。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眉庄,又看了看一脸义正辞严的华妃,最后开口,语气依旧温柔:“菀常在还在病中,宫人尽心伺候,也是好意。” “照这么说,满宫的嫔妃不开心都能去御花园扎秋千了,那御花园还不成菜市场了?”华妃翻着白眼,生气的看向沈眉庄。 “那妹妹你说如何呢?”皇后问道。 “要本宫看,菀常在冒犯宫规御下不严,必定要打一顿板子才能记住。”华妃说完挑衅的看了一眼皇后。 皇后顿了顿,装做为难有不忍心的说:“菀常在初入宫不久,又一直病着,就罚她把宫规抄写十遍,抄完之前,就在碎玉轩好好思过,不必出来走动了。至于扎秋千的小太监,就打十个板子。” 华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样也达到她的目的了。 富察仪欣坐在旁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和皇后学了一手借刀杀人的招数,果然好用。 碎玉轩那边,甄嬛花了半个月就抄完了十遍宫规,禁足结束。 但她心中很是烦闷,本来计划好的和皇上偶遇,培养感情,没想到就这样被破坏了。 禁足这几天,她和温实初约定好了要逐渐痊愈,否则担心再次引起华妃怀疑。 禁足刚结束,绿头牌刚挂上去,当晚敬事房太监就来传旨,宣甄嬛晚上侍寝。 这一次,没有彻夜红烛,没有赐浴汤泉行宫,甄嬛和其他嫔妃一样,一卷被子,被抬到了养心殿的龙床,甄嬛心里有些不舒服。 虽然皇上因为她的容貌,还是很喜欢,但两人的感情多少差了一点。 甄嬛一得宠,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一连七天,皇上都翻的是她的牌子,这在宫里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华妃宫里,颂芝正跪着收拾一地的碎片呢。 这天去皇后宫中请安,富察仪欣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华妃坐在位置上,感觉身上都在冒火,表情好像要吃了谁似的。 丽嫔坐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看,她前几天她还因为没根的康禄海和甄嬛吵了一次。 沈眉庄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甄嬛还没到。 富察仪欣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甄嬛连宠七天,今天这请安,怕是要唱大戏喽。 皇后也真是的,天天就是茶,也不说准备点瓜子。 甄嬛步伐匆匆的到了,进来赶紧蹲下请罪。 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 话音刚落,华妃就开口了:“菀常在最近可是风光得很啊。” 甄嬛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华妃娘娘说笑了。” “说笑?”华妃笑了,笑得凉凉的,本来想说甄嬛,忽然看到坐在她前面的沈眉庄,继续道,“菀常在与沈贵人情分如同姐妹,怎么不在专宠之余,分一杯羹呢?” 这话挑拨得太明显,可不好接,甄嬛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说“是”,等于承认自己自私,说“不是”,又显得虚伪。 先抬眼看了一眼沈眉庄。 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眉庄身上。 沈眉庄神色不变,语气平和:“华妃娘娘这话,臣妾倒有些听不懂了。” 华妃挑眉:“哦?” 沈眉庄微微一笑:“皇上要宠谁,那是皇上的事。臣妾与菀常在有情分,那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她顿了顿,看向甄嬛,目光温婉:“菀妹妹得宠,臣妾替她高兴。且妒忌怨恨是女子德行之大亏,嫔妾虽然愚钝,德行却不敢有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华妃的笑容顿了顿。 丽嫔在旁边不甘寂寞,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沈贵人真是大度。可有些人啊,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华妃看了沈眉庄一眼,知道挑不动,又把目光转向富察仪欣:“富察贵人最近看着可是清瘦了不少,可是天热了,胃口不好?” 第65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3 富察仪欣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一脸茫然的开始装傻:“嫔妾?” 华妃笑着慢悠悠地说:“本宫是说,有些日子没见你在皇上跟前走动了。之前不是常去养心殿吗?如今倒是不常见了。” 行,沈眉庄那边挑拨不动,来找我了。 富察仪欣放下茶盏,想了想:“娘娘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些日子没去了。不过嫔妾瘦到是没瘦,近来在御膳房点了几次蟹粉酥,听说华妃娘娘很喜欢,还是华妃娘娘的品味好,这点心确实好吃。” 丽嫔在旁边忍不住嗤笑一声:“富察贵人倒是想得开。换了我,可没那个闲情逸致。” 富察仪欣转头看她,一脸真诚:“丽嫔娘娘要是喜欢也可以尝试一下,不过这点心有些贵,嫔妾手中银钱不足,不能款待娘娘了。” 丽嫔被噎了一下,讪讪地说:“不必了。” 富察仪欣点点头,也不在意,继续低头喝茶。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富察贵人这张嘴,本宫真是服了。” 人家说东她说西,她的铁拳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富察仪欣抬起头,一脸茫然:“臣妾说什么了?嫔妾就是实话实说啊。” 皇后终于开口,劝解了两句,又看向甄嬛:“菀常在,这几日侍奉皇上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甄嬛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 华妃抿了抿唇,没再说话,但是请安结束之后喊了丽嫔曹贵人去翊坤宫,让她们想想对付甄嬛的计策。 几人一时还没有什么好计策,正好沈眉庄被皇上允许学习六宫事宜,华妃借由此事,整日的磋磨沈眉庄。 沈眉庄不敢与华妃正面对上,只能经常去翊坤宫磨墨、抄账本。 这日沈眉庄刚走,华妃忽然心念一动,趁夜深眉庄回宫途中,故意叫颂芝引开眉庄身边的采月,而太监小施正好被沈眉庄吩咐去取鱼食,独留眉庄一人在千鲤池旁。 华妃身边太监周宁海把眉庄推入池中,眉庄不懂水性,几乎淹死,后被侍卫发现才被救上来。 沈眉庄落水的事情,华妃的计谋并不高明,当夜盛装把皇上请走,所以皇上心里是知道是华妃下的手,只是年羹尧正得用,不好惩罚。 只是本来想用沈眉庄牵制华妃,如今沈眉庄需要养病,而且看着也不大得用,皇上就想换一个人。 富察氏。 富察家是大族,虽是旁支,但身份够了。 那丫头说话有趣,上次还说自己算账是个好手。 皇帝放下奏折,起身往外走。 苏培盛赶紧跟上:“皇上,去哪儿?” “延禧宫。” 延禧宫正殿内 富察仪欣正趴在软榻上,手里拿着绷子,对着一个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发愁。 桑儿在旁边忍着笑:“小主,您这鸭子绣得……” “这是鸳鸯!”富察仪欣瞪她一眼,自己看了看,又泄了气,“行吧,是有点像鸭子。” 门口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赶紧从榻上爬起来,手里的绷子差点甩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裳,跪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已经走进来,看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又瞥见榻上那个不成样子的香囊,嘴角微微弯起:“起来吧。绣什么呢?” 富察仪欣讪讪地把绷子藏到身后:“没什么……就是瞎绣着玩。” 皇帝在榻上坐下,示意她也坐。 富察仪欣小心翼翼地挨着榻边坐下,手里的绷子不知往哪儿放。 皇帝伸手:“拿来朕看看。” 富察仪欣只好递过去。 皇帝看了一眼那团乱糟糟的丝线,沉默了两秒,问:“这是什么?” “……鸳鸯。” 皇帝又看了两眼,点点头:“嗯。挺别致的鸳鸯。” 富察仪欣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皇帝把绷子还给她,靠在引枕上,忽然问:“沈贵人落水的事,听说了?” 富察仪欣心里一紧,面上不显:“听说了。臣妾还去探望过,沈贵人脸色苍白,瞧着怪可怜的。” 皇帝看着她:“你怎么看?” 你以为你是狄仁杰啊,我怎么看,我站着看。 富察仪欣想了想,说:“臣妾觉得……千鲤池的栏杆是该修修了。” 皇帝挑了挑眉:“哦?” “臣妾听说,沈贵人是在池边站着的时候掉下去的。”她语气认真,“那儿的栏杆年头久了,万一不稳当,可不就出事了嘛。臣妾昨儿还跟桑儿说,以后晚上走路得离池子远点。”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就这些?” 富察仪欣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还有就是……晚上一个人走路不安全。沈贵人身边当时就两个人服侍,还被人叫走了。臣妾觉得,以后不管什么时候,身边都得跟着人。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点后怕,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皇帝沉默了片刻。 这丫头说的话,句句都在表面,但句句都点到要害。 栏杆该修,是因为有人推她才会掉下去。 晚上走路不安全,是因为有人故意引开宫女。 她什么都没说破,但什么都说了。 皇帝忽然笑了:“你倒是想得周全。”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赶紧摆手:“臣妾就是瞎想。皇上问,臣妾就说了。要是说得不对,皇上别往心里去。” 皇帝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忽然问:“你之前说会算账,是真的?” 富察仪欣骄傲的点点头:“当然是真的。” “那好。”皇帝往后靠了靠,“从明日起,六宫事宜你也学习学习,皇后那边我会去说的。” 富察仪欣瞪大了眼睛:“臣妾?看内务府的账?” “怎么?不敢?” 富察仪欣想了想,忽然笑了:“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账看,总比绣鸭子强。” 皇帝被她逗笑了。 那笑意在眼底漾开,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和。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张嘴,真是……” 第66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4 富察仪欣任由他捏,眼睛弯成月牙。 当晚,皇帝留在了延禧宫。 第二天一早,富察仪欣服侍皇上晨起更衣。 皇上看着她娇俏的样子,想起了昨晚的愉悦,决定给富察氏再加点筹码。 “你服侍朕也半年有余了,朕打算给你个封号。窈窕淑女,美色贞怡,就称作怡贵人如何?”皇上问道。 “臣妾虽然读书不多 ,但这字一听就是个好字,更何况还是皇上亲自挑的,臣妾多谢皇上。”富察仪欣撒娇的感谢皇上。 皇上下朝没多久,一道圣旨就到了延禧宫:“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人富察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着封为怡贵人,钦此。” “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延禧宫的宫女太监们纷纷给富察仪欣道喜,她高兴的赏了大家一个月月例银子。 碎玉轩那边也有一道圣旨,菀常在直接升为菀贵人了。 封贵人的圣旨传到了各宫,皇后正在景仁宫练习书法。 剪秋进来禀报时,语气小心翼翼:“娘娘,养心殿传了圣旨,富察贵人封了怡贵人,菀常在晋了贵人。” 皇后的手顿了顿,一幅字又写坏了。 “哦?”她语气依旧温和,“皇上倒是心急。本宫这个皇后,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剪秋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慢慢把毛笔放下,笑了笑:“也好。新人得宠,是宫里的喜事。明儿请安,本宫得好好恭喜她们才是。” 那笑容温和如常,但剪秋知道,皇后心里不痛快。 次日,众位嫔妃来景仁宫请安。 皇后端坐上方,表情管理这项技能修炼的很好。 众人按位分落座。菀常在如今是菀贵人了,位置往前挪了些,正好坐在富察仪欣旁边。 沈眉庄还在养病,没来。 华妃的脸色不太好。她瞥了一眼富察仪欣,又看了一眼甄嬛,不知道翻了今天的第几个白眼。 皇后开口道:“怡贵人,菀贵人,你们入宫也有些日子了。如今得封贵人,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你们的福气。” 富察仪欣和甄嬛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 皇后摆摆手让她们坐下,继续说:“本宫身为中宫,有一句话要嘱咐你们,既得皇上喜欢,就要勤勉侍奉,不可懈怠。早日为皇上诞下皇嗣,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正理。” 这话说得得体,满屋子却瞬间安静下来。 华妃的脸色变了。 皇嗣。 这两个字,是华妃心里最深的痛。 她侍奉皇上多年,承宠最多,侥幸怀过一次龙胎又失去了,始终未能生下一男半女。 富察仪欣低着头,一脸乖巧:“皇后娘娘教诲的是,臣妾记下了。” 甄嬛也低头应和。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华妃,语气依旧温婉:“华妃入宫最早,最懂这些。日后也要多提点两位妹妹才是。” 华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慢放下,脸上浮起一丝笑:“皇后娘娘说得是。诞育皇嗣的福气,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齐妃:“你说是吗?齐妃?” 齐妃没想到会CUe到她,闻言一愣,但生下三阿哥确实是她很骄傲的一件事,笑着说:“华妃妹妹这话说的是,这福气确实是是要看缘分的。” 华妃笑得意味深长:“是啊,缘分。就像齐妃你,多有福气,生了三阿哥。虽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叹息:“虽说三阿哥读书不大开窍,让皇上操心了这些年。可到底是皇子,是皇家血脉。这份福气,旁人羡慕不来。” 齐妃的脸色僵住了。 这话明着是夸她有福气,实则是当着满宫嫔妃的面,说她儿子蠢。 可她能说什么?三阿哥读书确实不好,这是事实。而且华妃嚣张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敢得罪。 她只能讪讪地笑着,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请安结束。华妃一回到翊坤宫,就摔了手边的茶盏。 “贱人!都是贱人!” 颂芝再次跪在地上收拾碎片,大气不敢出。 丽嫔和曹贵人跟在后头进来,丽嫔小心翼翼地说:“娘娘息怒……皇后那是故意的,您别往心里去……” “本宫知道她是故意的!”华妃猛地回头,“这个老妇,自己不得皇上喜欢,就一个劲的推给皇上新人。” 她咬牙切齿的说:“打下去一个沈眉庄,又跳出来一个菀贵人!还有那个怡贵人,一个个的,都往皇上跟前凑!” 曹贵人低着头还哄着温宜公主,不说话。 丽嫔只能跟着一起生气。 华妃深吸一口气,看向曹贵人:“你说。怎么办?” 曹贵人抬起头,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娘娘,臣妾倒是有个主意……” 华妃眼睛一亮:“说!” 曹贵人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菀贵人新晋了位分,碎玉轩必然要添人手。咱们可以……” 她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华妃听完,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笑:“好。就按你说的办。” ---------------------------- 福子飘进来的时候,富察仪欣正在对着一本账本努力。 “贵人!”福子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翊坤宫那边又有动静了!” 富察仪欣放下账本:“说。”“华妃和曹贵人商量好了,要在碎玉轩那边动手。她们买通了一个叫小栓子的太监,让他在菀贵人的药里下毒,慢性的那种,让人日渐嗜睡,发现不了,后面会变得形同痴呆。” 没有余莺儿,就换了一个人?那又要推到谁的身上呢? 富察仪欣挑了挑眉:“然后呢?” “然后……”福子顿了顿,“她们没安排后手。那小栓子要是被抓了,就直接让他认罪,然后——”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富察仪欣沉默了几秒,好吧,果然是华妃。 她看向福子:“那小栓子为什么肯干?” “他爹病了,没钱抓药。华妃的人给了他银子,他就应了。” 第67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5 富察仪欣仔细梳理了一下剧情和现在的变化,喊来了杏儿。 杏儿听完自家小主的吩咐,眼睛越睁越大。 “小主,您这是要……” 富察仪欣靠在软榻上,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反正都是要死的,多给他一笔钱他也不亏,你去就是了。记住,还是先用夏氏的人。” 杏儿虽然不知道主子的用意,但她知道一件事,主子吩咐的事,照办就行。 “奴婢这就去。”她退出去。 ------------------------- 碎玉轩那边,甄嬛这几日总觉得困倦。 起初以为是春困,没在意。可渐渐觉得不对劲,无论睡多久,醒来还是昏昏沉沉,连话都不想说。 终于感觉不太对劲了,请了温太医来看。 最后经过一番调查,发现了药罐子的盖子上被人浸泡了毒药。 一番运作,最后抓到了,下药的人是最近新拨过来的太监小栓子。 那小太监被几个人围在房间中间,脸色刷地白了。 “小、小主……” “谁指使你的?”甄嬛问。 小栓子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甄嬛,眼中满是怨毒:“小主问谁指使?没人指使!是奴才自己要做的!” 甄嬛一愣。 小栓子诡异一笑:“前些日子,小主让人去内务府补桌子的漆。奴才手艺不错,一直在内务府负责这个活计。” 他声音越来越狠:“后来小主得宠了,黄规全说碎玉轩那边奴才当差不利,打了二十大板!那板子打得奴才半个月下不来床!小主可知道?” 甄嬛皱起眉。这些事,她确实不知,何况这是内务府主管黄规全的原因,和她有什么关系。 小栓子继续说:“凭什么?凭什么小主得宠了,受罪却是奴才?根本没有人和我说过碎玉轩的差事。” 他惨笑着:“奴才就是要让小主知道,这宫里,受了委屈的人,总会记着的。” 说完,他猛地爬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柱子。 “拦住他!” 晚了。 小栓子倒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甄嬛踉跄后退,被流朱扶住。 房间里,那具尸体格外刺目。 甄嬛病了。不是中毒,是吓的。 她是聪慧,但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死在面前,血溅了一地,当场就软了,一夜没睡。 次日便起了高热,说胡话,连着躺了三天。 温实初来诊脉,说是惊悸过度,需静养。开了安神的药,又叮嘱不可再受惊吓。 甄嬛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 但她脑子没停。 病中这几日,她把整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 小栓子那套说辞听起来像是小人物的积怨,合情合理。可那毒药呢? 一个粗使太监,从哪儿弄来的这种慢性迷药?那可是太医都险些没看出来的东西。 他背后一定有人。 华妃。 甄嬛闭上眼,心里一片清明。 沈眉庄的落水,自己中毒,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在这宫里,有些事不需要证据。 甄嬛身子渐好,请了沈眉庄和安陵容过来说话。 沈眉庄落水后也养了一阵子,如今已大好了,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安陵容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甄嬛说完,眉头微微蹙起。 “姐姐的意思是……是华妃?” 甄嬛点点头:“那毒药不简单,一个小太监弄不到。而且他死得太干脆,像是早就安排好的。” 沈眉庄沉默片刻,道:“就算知道是她,咱们也没有证据。那太监死了,死无对证。” 安陵容低声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甄嬛摇摇头,目光沉沉:“不能就这么算了。但得想个法子,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甄嬛说出了自己想好的装神弄鬼,吓出幕后主使的计谋。 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行事。 安陵容听着,忽然开口:“若是这样,我倒有个好人选。前两日请安回来,我在路上遇见了怡贵人。” 甄嬛抬眼看她。 安陵容继续说:“那日菀姐姐刚出事,我心情也不好。怡贵人走在前面,我赶上她,想打个招呼。结果她回头看见我,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安妹妹你走路怎么没声儿的,吓死我了’。” 沈眉庄微微皱眉:“这有什么?” “然后她就开始絮叨。”安陵容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她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听说菀姐姐那儿死了人,吓得她好几晚没睡好。还说她小时候被跳傩戏的吓过,落下了病根,见不得这些。” 甄嬛的眼睛亮了。 沈眉庄也明白了:“你是说……” 安陵容点点头:“她怕鬼。怕得很。咱们若是从她开头……” 甄嬛沉吟片刻,缓缓道:“皇上近日不在宫中,宫里只有皇后和华妃主事。”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 延禧宫正殿里,富察仪欣正在绣那个永远绣不完的香囊。 福子飘进来,脸色古怪:“贵人,奴婢刚才在碎玉轩听见一桩事……” 富察仪欣头也不抬:“说。” “碎玉轩那边,菀贵人请了沈贵人和安常在过去,三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她们觉得这次下毒是华妃的手段,准备装神弄鬼吓出幕后主使。” 富察仪欣的手顿了顿。 “装神弄鬼?” “嗯。还提到了您。”福子小心翼翼地看她,“说您怕这些,可以从您这儿……”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富察仪欣等的就是现在。 福子还疑惑呢,问道:“贵人,您那日为什么和安答应说怕鬼啊?您明明不怕啊。她们都要算计您了!” “算计我?”富察仪欣放下绣绷,“她们是要借我,算计华妃。” 甄嬛啊甄嬛,你想借我演戏。 那我就演给你看。 不过这场戏的剧本,由谁主导,可就不一定喽。 ---------------------------- 第二日晚上,月黑风高。 富察仪欣带着桑儿,往宝华殿去。 第68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6 白日里她特意在请安时提了一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嫔妾要去宝华殿为娘娘祈福,诵经到半夜再回来。” 说得一脸虔诚,皇后还夸了她两句。 此刻走在路上,夜风冷冷地吹着,宫灯在风中摇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桑儿有点害怕:“小主今日着实辛苦,下次可别到这么晚了。” 富察仪欣看她一眼:“怕什么?有本宫在,更何况给皇后祈福本就是我身为嫔妃应该做的。” 小允子应该快出现了吧。 甄嬛她们安排的这个局,我可得配合好了。 怕鬼?行,那就怕给你们看。 几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一条夹道时,忽然听见前面有动静。 她停下脚步。 桑儿也听见了,声音发抖:“小、小主……什么声音?” 富察仪欣没说话,盯着前面的黑暗。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拐角处飘了出来。 那东西穿着白衣,披头散发,脸上惨白,没有脚,飘在半空中。 抬轿撵的太监和桑儿都被吓跑了。 富察仪欣尖叫一声,两眼一翻,装做晕了过去。 太监和宫女们跑走了又反应了过来,赶紧回来把晕倒了的富察仪欣抬回去。 桑儿浑浑噩噩的回到延禧宫门口时,已经脸色煞白,眼神发直。 守门的太监吓了一跳:“桑儿姐姐!您怎么了!” 桑儿抓着门框,嘴唇发抖:“鬼……有鬼……” 说完,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消息很快传开。 各宫嫔妃赶往延禧宫看望,几人围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富察仪欣,面面相觑。 齐妃皱着眉:“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撞鬼了?” 欣常在低声说:“听说是在宝华殿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淳常在有点害怕:“真的假的?这宫里……有鬼?” 安陵容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眼神闪烁。 富察仪欣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屋子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缩成一团,声音发抖:“别过来……别过来……” 齐妃赶紧上前:“怡贵人,是我们,不是鬼!” 富察仪欣看了她一眼,认出是齐妃,眼泪哗地流下来:“齐妃娘娘……真的有鬼……我看见了……白色的……飘着的……” 欣常在问:“你看清了?是什么样子的?” 富察仪欣缩在被子里,声音断断续续:“白的……披着头发……没有脚……飘着……它朝我伸手……” 淳常在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安陵容试探着问:“会不会是看错了?也许是哪个宫里的太监宫女在值夜?” 富察仪欣拼命摇头:“不是!不是人!没有脚!真的没有脚!” 她说着,浑身发抖,像是又看见了那东西。 齐妃和欣常在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杏儿端着安神茶进来,看见自家主子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 她一边喂茶,一边小声说:“小主别怕,也许……也许是像傩戏一样,是别人演的呢?小主小时候不是看过吗,傩戏驱邪的时候,那些扮鬼的,当时小主害怕,老爷还特意找了人给你看呢。”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抓着杏儿的手:“真的?是人扮的?” 杏儿点点头:“有可能啊。小主您想想,这宫里哪来的鬼?多半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安陵容的脸色微微一变。 富察仪欣却摇头,声音又抖起来:“不是……不是人扮的……我看见了……没有脚……真的是飘着的……” 她说着,又缩回被子里,嘴里喃喃自语:“没有脚……没有影子……我看见的……真的是鬼……” 安陵容盯着她看了几秒,悄悄松了口气。 齐妃在旁边嘀咕:“会不会是前几天碎玉轩撞死的那个太监?我听人说,横死的人怨气重,会出来作祟……” 欣常在脸色也变了:“你是说小栓子?” 齐妃点点头:“可不是嘛。死在碎玉轩,怨气没散,出来吓人也说不定。” 淳常在吓得往欣常在身后躲。 几人越讨论越觉得合理。 安陵容看了一眼缩在被子里发抖的富察仪欣,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几人又安慰了几句,陆续散去。 杏儿送走她们,回到榻前。 富察仪欣缩在被子里,还在发抖。 杏儿轻声说:“小主,人走了。” 被子动了动,富察仪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门口。 确定没人了,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榻上。 杏儿憋着笑:“小主,您演得真好。” 富察仪欣白了她一眼:“好什么好,可累人了。” 杏儿递过一杯热茶:“小主说的可真像,我要是不知道,肯定就信了。” “那就好。”富察仪欣喝了口茶,“安陵容心思细,不演得像一点,她不会信的。” “桑儿那边你帮忙照看着,她心思浅,我怕她知道被人看出来。”富察仪欣吩咐道。 杏儿应下退出去,福子从墙角探出脑袋:“贵人,您太厉害了。奴婢在房梁上看着,都差点以为您真被吓着了。” 富察仪欣笑着开口:“明天开始,盯着碎玉轩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福子应了一声:“是!” 富察仪欣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睡懒觉的好机会,她可要把握好这几天。 接下来的两天,宫里乱了套了。 先是几个值夜的太监说在夹道看见了白影,接着有粗使宫女说听见有人在哭。 流言越传越凶,从碎玉轩死的小栓子,说到冷宫里的冤魂,再到先帝朝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说什么的都有。 皇后和华妃做了一场水陆大法事,香烛烧了不少,经文念了几宿,却压不住人心惶惶。 到了第三日晚上,皇后忽然传旨:各宫嫔妃即刻到景仁宫议事。 大晚上的,能有什么事? 丽嫔来得比谁都早,眼下一片青黑,脂粉遮不住的憔悴。 甄嬛也在这里说最近被吓到了,毕竟之前这人死在她宫中,但是又把话引到小栓子肯定更恨指使他的人,吓得丽嫔直打哆嗦。 第69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7 华妃气的瞪她一眼,真是个废物。 富察仪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比前两日好了些,但依旧带着点病后的苍白。 她捧着茶盏,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副“我还没缓过来”的样子。 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安慰了一下受惊的甄嬛和富察仪欣。 没说几句,忽然外面传来几声惊雷。 担心有大雨,皇后就让大家散了。 各宫嫔妃陆续散去,准备各自回宫。 几人在景仁宫门口闲话了两句,富察仪欣也装作被吓怕了的样子,惹得丽嫔直缩缩。 华妃和丽嫔先后上了辇轿。 然后丽嫔就遇见了。 一个白色的影子缓缓飘出,白衣,披发,没有脚。 那张脸惨白得不像活人,眼眶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是那天撞死在碎玉轩的小栓子。 丽嫔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语无伦次:“他来了......鬼来找我了......别过来……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甄嬛几人已经赶到时,丽嫔已经彻底崩溃了,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声音已经变了调:“我错了……不是我……” 华妃吩咐人把丽嫔弄走,她却疯狂挣扎,声音越发凄厉:“不是我!不是我!药是我弄的!我没让他害死菀贵人!不是我啊!” 华妃让周宁海捂住丽嫔的嘴,带回翊坤宫去,甄嬛沈眉庄几人自然不肯,皇后也来了,几人一番唇枪舌战,皇后占了上风。 华妃盯着皇后,目光阴冷。 皇后迎上她的目光,语气依旧温婉:“华妃也辛苦了,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说完,带着丽嫔走了。 华妃站在原地,盯着皇后的背影,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周宁海小心翼翼地问:“娘娘,咱们……” “走。”华妃瞪了一眼甄嬛几人,声音冷的吓人。 刚要再上辇轿,忽然听见前面一阵嘈杂,是两个侍卫押着一个人,正往这边来。 “什么人?”华妃冷声问。 侍卫见前面都是嫔妃,赶紧行礼:“回华妃娘娘,奴才们抓到一个太监,鬼鬼祟祟地在跑。问他哪宫的,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华妃看了一眼那个被押着的人,年轻太监,穿着寻常太监的衣裳,脸上沾着白色的粉末,最重要的是他身上还带着一件纯白色的衣裳。 她的眼睛骤然亮了。 这衣裳,这白脸…… 华妃慢慢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甄嬛,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菀贵人,这人,你可认得?” 甄嬛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被押着的太监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正是小允子。 沈眉庄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华妃已经抬手制止:“不必多说。本宫有协理六宫之权,这人鬼鬼祟祟在宫里乱跑,本宫带回去审问,合情合理。” 她看向甄嬛几人,笑得畅快:“至于这人是谁宫里的,审完了,本宫自会告知皇后。” 甄嬛深吸一口气:“华妃娘娘,他是我宫里的人。若他有错,我自会管教,不劳娘娘……” “不劳?”华妃打断她,“菀贵人,你方才拦着本宫带走丽嫔,现在又想拦着本宫带走这个太监?你到底是想审问真相,还是想包庇自己的人?” 甄嬛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华妃畅快的挥了挥手:“带走。” 周宁海上前,从小允子从侍卫手里接过来。小允子浑身发抖,想回头看甄嬛,却被周宁海狠狠推了一把。 华妃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了甄嬛一眼:“菀贵人,今晚好好歇着。明天,怕是有得忙了。” 说完,扬长而去。 甄嬛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沈眉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怕。她带走了人,也带不走丽嫔说的那些话。” 甄嬛点点头,但心里沉甸甸的。 她知道,小允子落在华妃手里,这把柄,算是被华妃拿住了 她忽然眯起眼。 翊坤宫那边,华妃丢了左膀,赶紧叫来了右臂,曹贵人。 华妃把今晚的事说了一遍。 曹贵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娘娘运气极好。” 华妃挑眉:“抓到小允子确实是好运,只是丽嫔?” “娘娘您想,丽嫔说的那些话,没人证没物证,她一个失心疯的人,说了什么谁会在意?”曹贵人慢慢道,“可小允子不一样。他是碎玉轩的人,是菀贵人亲自抓的现行。这人证在娘娘手里,就等于拿住了菀贵人的把柄。” 华妃的眼睛亮了。 曹贵人继续说:“疯子的话信不得,可奴才的话,是能问出主子的。娘娘手里有这个人证,菀贵人以后在娘娘面前,就得矮三分。” 华妃笑了。 笑得畅快极了。 “还是你有办法。”华妃赞了一句。 曹贵人低头:“娘娘过誉。” 第二天一早,华妃跑了一趟寿康宫,太后那边知道了情况,旨意下得很快。 丽嫔失心疯,满口胡言,惊扰宫闱,打入冷宫。 小允子扮鬼一事查实,是碎玉轩宫人胡闹,菀贵人管教不严,罚俸半年,降为常在,禁足三月;沈贵人、安答应知情不报,各罚俸三个月,禁足一月。 小允子杖毙。 至于丽嫔说的那些浑话,太后只字未提。 皇后、华妃协理六宫,未能及时平息谣言,也有失察之责,太后训诫一番,此事便了了。 延禧宫正殿,富察仪欣靠在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喝得心满意足。 福子飘在旁边,把太后宫里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富察仪欣听完,点点头:“各打五十大板,谁都没讨着好。” 丽嫔也折了,甄嬛几人装神弄鬼的事也被拆穿了,着实是让人高兴。 满宫皆知,那日的“鬼”是碎玉轩的太监假扮的。 至于为什么要扮鬼,扮鬼吓的是谁,吓出了什么话,各人有各人的猜测,但明面上,为了维护皇家颜面,这就是一桩“宫人胡闹”的案子,已经结了。 第70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8 皇上也从宫外回来了,在太后宫里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甄嬛沈眉庄几人很失望,于是先去了延禧宫。 “皇上驾到——” “臣妾给皇上请安。”富察仪欣跪下行礼,皇上第一次扶她起来。 皇帝上榻,靠在引枕上,看着她:“身子好些了?” 富察仪欣点点头:“好多了,多谢皇上惦记。” 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道:“朕听说,你那天晚上吓得不轻。” 富察仪欣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是……臣妾确实没见过那种东西,一时没忍住……”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来听说……是有人扮的?” 皇帝点点头。 富察仪欣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先是恍然,然后是后怕,最后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庆幸。 她小声嘟囔:“人扮的……人扮的也吓人啊……臣妾那晚腿都软了,跑都跑不动……” 皇帝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这丫头,从头到尾就是个倒霉被卷进去的。 被人吓,被吓病,病好了就乖乖待着,不打听,不传话,不掺和。 比起那几个,省心多了。 “你这几日倒是安分。”他说。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讪讪地说:“臣妾不敢不安分。出了那么大的事,臣妾躲都来不及,哪敢乱跑。” 皇帝笑了。 他伸手,随意的摸了摸她的脸:“怡卿甚得朕心。” 富察仪欣甜蜜的笑着,眼睛里满心满眼都是皇上。 皇帝看着她那张没心没肺的笑脸,想起这几日的事。 甄嬛、沈眉庄、安陵容,三个人明着暗着和华妃斗,闹得六宫不安。 最后虽然各挨了罚,丽嫔也疯了,但她那些话是真是假, 皇后看似公允,但整件事里,她何曾说过一句重话? 一个个的,都有心思。 只有眼前这个,从头到尾就是个倒霉被吓的傻子。被人吓了,病了,好了,继续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 难得,这宫里,难得有个省心的。 甄嬛和沈眉庄禁足,华妃因下毒嫌疑被皇上冷落,一时间也没什么新人,这后宫的风向,忽然就转到了延禧宫。 皇上没事就给些赏赐,今天是云锦,明天是珠宝,偶尔还去养心殿御花园陪陪圣驾。 福子兴奋得很:“贵人!您现在可是皇上跟前最得意的人了!” 富察仪欣靠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翻着账本:“得意什么?不过是别人都歇着,轮到我站岗罢了。” 看富察仪欣一家独大,皇后自然是不开心的。 这日午后,内务府的账本送到了皇后宫中。 皇帝这几日正关心各处用度,便亲自来景仁宫过目。 皇后陪在一旁,翻阅着厚厚的账册,偶尔说几句体己话。 翻到一半,皇后忽然开口:“皇上,臣妾想着,这宫里的用度,是该好好理一理了。各处开支繁杂,若是有个会算账的人帮着看看,也省得内务府的人糊弄。” 皇帝抬眼:“你是说……” “怡贵人不是正在学习六宫事宜吗?”皇后笑得温婉,“臣妾想请她过来一趟,正好也可以让她多学习学习。” 皇帝点点头:“也好。让她来。” 富察仪欣进殿时,皇帝正靠在榻上看折子,皇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账册。 她规规矩矩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笑着招手:“怡贵人来了,快坐。本宫正看着内务府的账,想着你正在学六宫事宜,正好过来一起看看。” 富察仪欣在绣墩上坐下,一脸乖巧:“多谢娘娘抬举。臣妾刚学着看账,若是说错了什么,还请娘娘指点。” 皇后让富察仪欣报每个项目的账,说到绿豆汤时,停顿了一下,一算,每月光绿豆汤的开支就有九百六十两。 但是仪欣没接话,皇后只好继续挖坑:“各宫每月的绿豆汤一项,开支不小。本宫想着,如今天气渐热,各宫都用得上,倒也不好减。但若是仔细算算,这里面有没有可以节省的地方?” 她想了想,开口:“娘娘说得是。这绿豆汤的开支,臣妾在家帮额娘管家时,也留心过。” 皇后挑眉:“哦?你家也发绿豆汤?” 富察仪欣点点头,一脸认真:“臣妾家虽比不得宫里,但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口人。夏天的时候,额娘也要发绿豆汤。臣妾那时不懂事,问额娘为什么不减一些,省点银子。” 她顿了顿:“额娘说,下面的人伺候主子,本就辛苦。夏天一碗绿豆汤,不值什么钱,但那是人心。你省了这一碗,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会记着。人心凉了,就不好暖回来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富察仪欣继续说:“所以臣妾看这账上的绿豆汤开支,倒是没觉得多。宫里这么多人,一人一碗,算下来也就这些。若是在这儿省,下面的人嘴上不说,心里怕是要嘀咕的。” 皇帝在一旁听着,嘴角微微弯起,孺子可教也。 他看了皇后一眼,没说话。 皇后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怡贵人说得是。本宫也是怕内务府的人从中克扣,倒不是说要省这一碗绿豆汤。” 她翻过一页,指着另一处:“那你看这里,各宫冰敬的用度,可有能节省的地方?” 富察仪欣看了看,摇头:“娘娘,这个臣妾更不敢说了。臣妾怕热,夏天离了冰活不了。臣妾自己都离不了,哪好意思让别人省?”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媚眼看向皇帝:“皇上,您说是不是?这大热天的,没冰可怎么活?” 皇帝被她逗笑了:“就你话多。” 富察仪欣害羞地低下头,但嘴角弯着。 皇后看着这一幕,笑容依旧贤惠,眼底却微微暗了暗。 她又翻了翻账册,指了几处,富察仪欣都老老实实地答了,该省的省,不该省的绝不瞎说,偶尔还冒出几句“臣妾在家时如何如何”,听着没心没肺,偏偏句句都在理上。 皇后发现,自己竟然挑不出一点错处。 第71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19 最后,她合上账册,笑道:“怡贵人果然是会算账的。今日本宫也算是看着你学了一课。” 富察仪欣赶紧起身行礼:“娘娘过誉了。臣妾就是瞎说,说得不对的地方,娘娘别往心里去。” 账目看完了,皇后让人换上新茶,三人又闲话了几句。 皇帝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日光,忽然道:“这天气是一日热过一日了。过几日朕打算带人去圆明园避暑,宫里也该预备起来了。” 皇后笑着应和:“皇上说得是。园子里凉快,比宫里舒服多了。” 皇帝转头看向富察仪欣,嘴角微微弯起:“你不是怕热吗?刚刚还嚷嚷着离了冰活不了。这回带你去园子里,让你好好凉快凉快。” 富察仪欣眨眨眼,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受宠若惊的笑:“皇上惯会笑话臣妾。” 皇帝被她这话逗笑了:“朕想着,要是不带你去,你怕是要在宫里热成干儿。” 富察仪欣害羞地低下头,小声嘟囔:“臣妾也没那么夸张……” 皇帝笑出声来:“还说不夸张?昨儿朕都听到了,桑儿领冰回来,你屋里还要摆双份,一份放屋里,一份放床边。” 富察仪欣的脸微微红了:“臣妾那不是……怕半夜热醒嘛……” 当她不在吗?皇后面色不变,意味深长的看向富察仪欣。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皇上说的是。园子里凉快,确实该多带几个人去散散心。” 她顿了顿,仿佛思考很久:“臣妾想着,沈贵人和菀常在禁足也有些日子了。这些时日,想必她们也知错了。不如趁这次去圆明园,把她们也带上?园子里地方大,让她们跟着去散散心,也算是给她们一个改过的机会。” 皇帝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 富察仪欣低着头喝茶,仿佛没听见。 这是怕我一个人跟着去园子里,万一得宠太多,她怕我不好控制。 把甄嬛眉庄带上,正好分一分宠。 皇后娘娘,您这算盘打得,我在旁边都听见响了。 皇帝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皇后心善。既如此,就让她们跟着去吧。” 皇后笑着应道:“臣妾替她们谢皇上恩典。” 富察仪欣继续低头喝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话音刚落,绘春进来通报:“皇上,皇后娘娘,曹贵人带着温宜公主求见。” 皇后挑了挑眉,见皇上点头,随即笑道:“让她进来吧。” 曹琴默抱着温宜公主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先给皇上皇后行了礼,又和富察仪欣互相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帝看见温宜,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温宜怎么来了?” 曹琴默笑道:“温宜这几日念叨皇阿玛,臣妾便带她过来请安。不想正巧皇上也在。” 温宜在母亲怀里,朝皇帝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皇帝伸手接过来,逗弄了两下,温宜咯咯笑起来。 曹琴默在一旁站着,目光落在温宜头上那根小小的金簪上,忽然笑着开口:“温宜这几日可喜欢这簪子了,天天摸着玩。说起来,这还是华妃娘娘送的呢。” 皇帝逗弄温宜的手微微一顿。 曹琴默像是什么都没察觉,继续说:“华妃娘娘最疼温宜,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前几日还问起温宜,说天热了,怕孩子热着,让臣妾记得给孩子多喂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虽说娘娘这些日子在宫里反省,心里却还惦记着温宜。臣妾想着,等皇上消了气,娘娘想必也就知错了……” 皇帝虽然有些怪罪华妃,但毕竟多年的感情在,又顾忌着年羹尧,于是问道:“华妃这些日子,可还好?” 曹琴默低头,声音轻轻的:“娘娘每日在宫里抄经,说是为皇上祈福,也为温宜积福。只是……臣妾瞧着,娘娘清减了不少。” “让华妃也一起去圆明园吧。” 曹琴默眼睛一亮,赶紧行礼:“臣妾替华妃娘娘谢皇上恩典!” 皇后也跟着笑了:“皇上宽厚,是华妃的福气。” 富察仪欣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等曹琴默抱着温宜告退,皇后又说了几句闲话,她才起身行礼告退。 曹琴默已经在宫里偶遇了偷偷烧纸的浣碧,一番言语吓住了她。 如今甄嬛和沈眉庄刚刚解了禁足,正是夹着尾巴做人的时候。 这时候做点什么事,最多让甄嬛再挨一顿罚,伤不了筋骨。 不如拿捏住浣碧,等她们再爬起来的时候,这人才有用。 上面的大佬一声令下,下面的奴才跑断了腿,很快大家就都收拾好,一起前往圆明园,富察仪欣被安排在了天然图画居住。 这地方名不虚传,推窗即景,绿树成荫,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连风都比宫里凉快几分。 杏儿忙着收拾行李,桑儿在一旁铺床布置。富察仪欣靠在窗边,吹着凉风,心里十分满意。 她正坐了没一会,苏培盛就请她去九州清晏伴驾。 皇上在圆明园处理政务的地方叫九州清晏,比养心殿敞亮些,窗外就是湖景。 富察仪欣进去时,皇上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坐。 “住得可还习惯?”他问。 富察仪欣点点头,老老实实地说:“习惯。天然图画可凉快了,比宫里舒服多了。” 皇上笑了:“那就好。朕特意给你挑的,知道怕热。” 富察仪欣眨眨眼,脸上浮起笑:“皇上对臣妾真好。” 皇上看着她那张笑脸,心里舒坦。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就这一句?没别的了?” 富察仪欣想了想,认真地说:“还有一句,天然图画最好的一点,不是凉快。” 皇上挑眉:“那是什么?” 富察仪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靠过去:“是离皇上近。” 皇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怡卿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于是,今日富察仪欣留下侍寝。 第72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0 圆明园另一头,甄嬛和沈眉庄这次可就没有碧桐书院和闲月阁住了,而是被一起安排在了月地云居,很偏僻,离皇上住的地方也远得很。 毕竟只有苦难才能激励她们争斗的心,皇后娘娘用心良苦啊。 甄嬛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楼阁,沉默不语。 沈眉庄走过来,轻声道:“想什么呢?” 甄嬛转过头,笑了笑:“在想,咱们怎么才能回到那边去。” 那边是哪里,自然是权力中心了。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问:“你有主意了?” 甄嬛点点头:“有。” 她压低声音,说了一个主意。 沈眉庄听完,眉头微微皱起:“能行吗?” 甄嬛目光坚定:“总要试试。” 数日后,圆明园湖边,这日天气晴好,皇上在湖边散步。 走到一处僻静处,忽然听见一阵琴音。 琴声悠扬,曲调清雅,像是古曲《高山流水》。 皇上脚步顿了顿。 这曲子,他听过。 是沈眉庄弹的。 他循声走去,绕过一片竹林,看见湖边的亭子里,沈眉庄正在抚琴。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裳,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整个人清减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 琴音袅袅,在湖面上飘荡。 皇上站在竹林边,静静听了一会儿。 沈眉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他,慌忙起身行礼:“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惊扰圣驾,请皇上恕罪。” 皇上走过去,在亭中坐下:“起来吧。这曲子弹得好,朕许久没听过了。” 沈眉庄低着头,轻声道:“臣妾闲来无事,胡乱弹的,皇上不嫌弃就好。”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女子,端庄稳重,知书达理,本是他看重的人。只是之前那些事,虽说不是她主谋,但终究是掺和进去了。 他沉默了片刻,问:“这些日子,可想明白了?” 沈眉庄抬起头,眼里隐隐有泪光:“臣妾想明白了。臣妾不该掺和那些事,更不该辜负皇上的信任。这些日子,臣妾日日反省,只求皇上……能给臣妾一个改过的机会。” 皇上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动。 这时,竹林里又走出一个人。 甄嬛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她看见皇上,也是一愣,随即跪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挑眉:“你怎么也在这儿?” 甄嬛低着头,轻声道:“臣妾见眉姐姐在这儿弹琴,想着她弹累了会口渴,便送了茶来。不想皇上也在这儿……” 她顿了顿,把托盘举高:“臣妾煮的是荷花茶,用的是这湖里的荷花瓣。皇上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皇上看着她,又看了看沈眉庄,忽然笑了。 “你们俩,倒是有心。”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香清雅,带着荷花的清甜。 他放下茶盏,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 甄嬛和沈眉庄对视一眼,慢慢站起来。 皇上看着她们,语气淡淡的:“既然来了园子里,就好好待着。别的事,朕不追究了。” 两人赶紧行礼谢恩。 皇上站起来,走出亭子。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甄嬛一眼:“那荷花茶,煮得不错。” 天然图画里,福子飘进来的时候,富察仪欣正在灯下看话本子。 “贵人!出事了!” 富察仪欣头也不抬:“说。” “菀贵人和沈贵人复宠了!” 也在她的意料之内,毕竟不是太大的事,何况甄嬛有那样一张脸呢。 富察仪欣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怎么复宠的?” 福子把湖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这主意,应该是甄嬛想出来的。” 福子问道:“那……那她们复宠了,对您不好吧?” 富察仪欣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这园子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住。” 皇上讲究的是后宫平衡之道,更何况,她也算是独宠了一段时间了。 她重新拿起话本子:“她们复宠,华妃也要来,这热闹才好看。” 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听到华妃她就激动,赶紧表示:“那我把这几个地方都给您盯好了。” “华妃那边,曹贵人去你再去,不然就多盯着皇后那边,甄嬛和沈眉庄那边不急。”富察仪欣吩咐完继续看话本子。 清凉殿那边可不平静,寝殿里却灯火通明,气氛阴沉。 “她们倒是好本事。”华妃靠在榻上,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禁足了半个月,才到圆明园就往皇上跟前凑。琴也弹了,茶也送了,如今皇上又惦记上她们了。” 颂芝站在一旁添茶,大气不敢出。 曹贵人坐在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神色平静。 华妃看了她好像有主意,问道:“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曹贵人放下茶盏,缓缓开口:“娘娘息怒。菀贵人和沈贵人复宠,不过是小伎俩。皇上新鲜几日,也就过去了。” 华妃冷笑:“过去了?那本宫这些日子的冷落,就这么算了?” 曹贵人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娘娘,臣妾有一计,可以让沈贵人彻底翻不了身。” 华妃眼睛一亮:“说!” “前几日臣妾听闻,沈贵人自从上次被罚后,担忧未来,觉得后宫宠爱到底空虚,不如子嗣有所依靠,”曹贵人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因此,沈贵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华妃想了想:“子嗣。” “娘娘圣明。”曹贵人嘴角勾起一丝笑,“沈贵人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无所出。若是她忽然有了身孕……” 华妃愣了愣:“你是说,让她假孕?” 曹贵人点点头:“太医可以收买,宫女可以安排。只要让她怀孕,再消失,皇上必定震怒。到时候,她欺君之罪,谁也保不住。” 华妃的眼睛越来越亮。 “好!就按你说的办!” 她顿了顿,又问:“那怡贵人呢?那丫头最近也得宠得很,上蹿下跳的,天天往皇上跟前凑。本宫看着她就烦。” 第73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1 甄嬛传:富察仪欣21 曹贵人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 华妃见她没有立刻接话,摆摆手:“算了,你先专心把沈眉庄的事办好。怡贵人那边,本宫看她还能得意几天。” 曹贵人松了口气:“娘娘英明。等沈贵人的事成了,怡贵人不过孤身一人,到时候再收拾她不迟。” 福子在旁边听得清楚,把这些话一字不落记在心里。 而数日后去桃花坞请安时,皇后照例说了几句场面话,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怡贵人最近六宫事宜学得不错。昨儿本宫和皇上商议,想着也该让她多历练历练。” 她看向富察仪欣,笑容慈爱:“怡贵人,从下个月起,各宫份例的发放事宜,就交给你来办吧。这本就是六宫事宜的一部分,你正好可以借此多学学。”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抬举。只是臣妾刚学着管这些,怕办不好……” 这皇后多半没安好心,但是也是一件好事,自己谋划的宫权终于是到手里了。 皇后摆摆手:“不必妄自菲薄。你账算得好,心又细,本宫信得过你。皇上也点了头的。” 富察仪欣只好应下:“臣妾遵旨。” 沈眉庄表情有些落寞,如果没有装神弄鬼的事,这本来该是她的。 华妃脸上变成了嘲讽的笑容,一个白眼过去。 让那丫头管各宫份例?她配吗她? 她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一眼富察仪欣,心里一阵烦躁。 华妃一回到翊坤宫,就摔了手边的茶盏。 “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让那丫头管各宫份例?她也配!” 曹贵人坐在下首,等华妃发泄完了,才缓缓开口:“娘娘息怒。臣妾倒觉得,这是好事。” 华妃挑眉:“好事?” 曹贵人点点头:“原本臣妾还在发愁,怎么动怡贵人。她每日只在自己宫里待着,没有嫔妃交好,偶尔去皇上那儿,咱们也插不进手。如今她管了各宫份例,反倒给了咱们机会。” 华妃眼睛一亮:“怎么说?” 曹贵人压低声音:“各宫份例的发放,经手的银钱、物料不少。若是这里面出了差错,账目对不上,或者她宫里多出什么东西……” 华妃明白了:“你是说,栽赃她贪墨?” 曹贵人点头:“正是。娘娘在内务府的人多,可以安排自己的人,在她经手的账目上做点手脚。再安排几个证人,若是有人看见深夜她的宫女与内务府的人接触。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 华妃越听越兴奋:“好!就按你说的办!这次一定要让那丫头翻不了身!” 曹贵人应下,心里却在默默盘算,自己只出主意,少动手,提防有一天这些事情牵连到她。 天然图画里,皇后已经派人把各宫份例的账册送来了,富察仪欣正在灯下翻看着。 “贵人!”福子凑过来,把华妃和曹贵人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富察仪欣听完,不禁笑着感叹,这曹琴默真是一条好狗。 福子现在对富察仪欣很佩服,果然盯紧曹琴默去翊坤宫就好了,忙道:“贵人,她们要栽赃您,您说怎么做?” 富察仪欣放下账册,往后靠了靠:“她们要栽赃我,说明她们急了。急了,就容易出错。” 她想了想,招手让福子靠近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福子听完,眼睛越睁越大,着急忙慌就要走:“好好好,奴婢这就去。” 富察仪欣点点头:“不急,慢慢来。她们打算在哪儿动手脚,安排的是谁,这两个地方是最要紧的。” 福子用力点头,飘走了。 富察仪欣重新拿起账册,一页页翻着。 华妃想用这个害我?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顺水推舟。 这半个月,富察仪欣每日照常对账发放各宫份例,因为有部分嫔妃没到圆明园,但是宫里也得管,偶尔要去皇上那儿伺候笔墨,还得陪睡。 暗地里,福子在各处游走,把华妃那边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 她们安排的是和年家有关系的一个皇商,专门供应各宫的部分物料。 那人会在账目上做手脚,造成富察仪欣经手的数目对不上。 同时,华妃宫里的一个太监,会在某天夜里无意中看见已经被收买的富察仪欣的宫女与那商户接触。 人证物证俱全,只等收网。 富察仪欣听完福子的汇报,弯了弯嘴角:“行,我知道了。” 她从书案底下抽出一本账册,翻到某一页,指给福子看:“你看这儿。” 福子并不识字,因此不知何意。 富察仪欣解释道:“这是华妃宫里最近收到的东西,我念给你听。” “三盘朝珠、三层朝冠......” 她忽然愣住了:“三盘朝珠和三层朝冠都是皇后特有的,连皇贵妃都不能用,华妃怎么会有?” 富察仪欣笑了:“问得好。华妃一向喜欢张扬,又觊觎皇后的位置,自从上次皇上赏了她一壶东珠,反倒把她的心养大了。那壶东珠,华妃放在库房里并没有用。” “那怎么?”福子问道。 “翊坤宫虽然管得严,但是清凉殿可不是,有心算无心,她有没有的不要紧,重要的是皇上是否相信,”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要是皇上皇后查库房时,发现这两件首饰,会怎么样?” 福子愣了愣,忽然明白了:“您是说……把她们栽赃您的账,改成指向华妃的?” 富察仪欣摇摇头:“不用改。皇上最忌讳宫内宫外联系,只需要在备注里,留一点线索就够了。” 她翻开另一本账册,这是她这半个月暗中记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某月某日,清凉殿疑似收物品两件,来源不详。 “等她们发难的时候,这账册就会不小心被翻出来。”富察仪欣合上账册,“到时候,大家一起查。我只说疑似和来源不详。万一真的查出来什么,那是她们自己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74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2 甄嬛传:富察仪欣22 福子想起了自己死的时候,为了用年羹尧,皇上不仅轻飘飘的放过了华妃,还赏赐她一壶东珠,恨得她牙根痒痒。 “贵人,三层的朝珠朝冠可是只有皇后能用的!妃位只能用两层的,而且不可用东珠,华妃用这个,那是僭越之罪!”她气道。 富察仪欣点点头:“对。所以她要么承认自己指使人诬陷我,要么承认自己僭越逾制、私用皇后规制的首饰。二选一,都不好受。只是此局未必能将她拉下马,只是皮毛罢了。” “有一就有二,奴婢不急,多谢贵人相助。” 富察仪欣摆摆手:“我也是自保罢了。” --------------------- 这日,皇上正在九州清晏批折子,华妃忽然求见。 “皇上,华妃娘娘称有要事回禀,还带了不少人和东西。”苏培盛说。 “传。” 华妃进来时,脸色郑重,身后跟着几个内务府的人,抬着一箱账本。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 皇上抬眼:“什么事?” 华妃见皇上表情还是不好,心里难过,深吸一口气道:“臣妾近日发现,各宫份例的账目出了问题。有几笔开支对不上,数额不小。而这些账,都是怡贵人经手的。” 她示意内务府的人上前:“这是账本,请皇上过目。” 皇上接过账本,翻了翻,眉头微微皱起。 华妃继续说:“臣妾还查到一个证人。有人亲眼看见,怡贵人的宫女,在夜里与内务府专管份例的管事太监杨公公接触。” 她挥了挥手,一个太监被带进来,跪在地上。 “你说,你看见了什么?” 那太监哆嗦着说:“回皇上,奴才……奴才是内务府的粗使太监,半个月前的夜里,杨公公忽然外出,奴才心觉不对,结果在御花园附近看见杨公公把手里的包袱给了怡贵人宫里的桃儿姑娘”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拍了拍手里的账册。 “传怡贵人来。” 富察仪欣进来的时候,殿内气氛凝重。 皇上坐在上首,脸色不太好看。华妃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皇后坐在皇上身侧,目光却在几人身上缓缓扫过,看见富察仪欣进来眉头皱起,仿佛在说她辜负自己的信任。 富察仪欣规规矩矩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 皇上看着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华妃说,你经手的各宫份例账目有问题。有对不上的款项,还收受内务府管事贿赂。你怎么说?” 富察仪欣一脸茫然:“账目对不上?收受贿赂?臣妾怎么不知道?” 华妃冷笑:“怡贵人,账本在此,白纸黑字,你还想抵赖?” 富察仪欣接过账本,翻了翻,忽然笑了:“华妃娘娘,您说的这笔款项,是采买的那一笔吗?” 华妃愣了愣:“是又如何?” 富察仪欣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账册,递给皇上:“皇上请看。这是臣妾自己记的明细。每一笔支出,每一笔入库,臣妾都记在这儿。” 皇上接过来,翻了翻,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并未有什么问题。 富察仪欣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本账册:“这是臣妾这半个月暗中记的,各宫实际收到的份例,和账面上的出入。” 皇上翻开,一页页看下去,翻到某一页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页上写着:清凉殿,本月账目无异常。但据查,疑似收物品两件,来源不详。备注:因未亲眼所见,不敢妄断,留待查证。 皇上皱起眉头:“清凉殿?那是华妃住的地方。” 他看向富察仪欣:“这是什么意思?” 富察仪欣愣了一下,像是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她凑过去看了看,讪讪地说:“这个……这个是臣妾记着玩的。有次夜里路过清凉殿,看见有人搬东西进去,鬼鬼祟祟的。臣妾不敢多事,就记了一笔……” 她顿了顿,赶紧补充:“但是臣妾没看清是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搬的!就是……就是记下来,怕万一……” 华妃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本宫的清凉殿怎么会有问题?” 富察仪欣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臣妾……臣妾就是记了一笔……没说一定有问题……” 皇后在一旁轻轻开口:“既然记了,不如查一查。怡贵人做事谨慎,既然记下来了,想必是看见了什么。” 她看向皇上,语气温婉:“皇上,依臣妾看,不如让人去清凉殿看看。若是什么都没有,也好还华妃一个清白。” 华妃脸色白了些,她哥哥经常给她送东西,皇上最忌讳宫内宫外联系。 天然图画那边没问题,富察仪欣自信道:“臣妾发放份例都是按照规矩办的,不敢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还请皇上还臣妾一个清白。” 皇上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苏培盛,去查,天然图画和清凉殿都查。” 苏培盛应了一声,快步出去。 殿内安静得可怕。 富察仪欣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偶尔眨眨眼,像是完全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事。 两刻钟后,苏培盛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皇上,天然图画并无问题,”苏培盛的声音有些发紧,“清凉殿......在清凉殿库房的箱底,找到了这两样东西。” 他掀开红布。 托盘上,端端正正摆着三盘朝珠,一顶三层朝冠。 东珠镶嵌,金丝盘绕,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皇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华妃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没有!这些东西不是臣妾的!” 皇后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那两样东西上,又缓缓移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华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糊涂?朝珠、朝冠是什么东西,你也敢碰?” 富察仪欣站在一旁,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震惊。 第75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3 她小声说:“居然、居然是朝珠和朝冠?臣妾以为就是寻常的首饰物件……” 华妃猛地转过头,盯着她,目光里带着刻骨的恨意:“是你!是你栽赃本宫!” 富察仪欣被她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臣妾没有!臣妾什么都没做!臣妾就是……就是记了一笔……” 她眼眶红了,看向皇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臣妾不知道那是朝珠朝冠,臣妾以为就是寻常东西……” 皇上看着她那副又惊又怕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 他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别怕。” 然后他看向华妃,目光里带着寒意:“华妃,朕赏过你一壶东珠,只是没想到你的心思颇大,你还有什么话说?” 华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说得清?哥哥确实经常通过宫里宫外的人手送东西递消息,涉及繁多,若是查清,自己在宫里也没法子大手大脚了。 账本上的亏空,是她安排人做的假账。 那个太监证人,是她安排好的。 她原本是想栽赃富察仪欣,结果现在自己成了那个人赃并获的人,真正的百口莫辩。 皇后贤惠的开口劝道:“皇上,华妃伺候您多年,许是受人蒙蔽也未可知。依臣妾看,不如先查清楚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再定罪不迟。” 这话听着像是在帮华妃求情,实则是在提醒皇上。 华妃听了,脸色更白了。 皇上以为她默认了,挥了挥手:“你先回去吧,闭门思过。”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华妃的野心,只是如今年羹尧还要打仗,不好闹得太大。 华妃下去了,走之前恶狠狠的瞪了富察仪欣一眼。 殿内安静下来。 皇上看向富察仪欣,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你受惊了。” 这富察有几分聪慧,只怕此事确实是华妃算计,没想到被她躲过还牵出朝珠的事,富察氏恐怕没有如此手段能在清凉殿做手脚。 他也没想到华妃竟然真的如此大胆,华妃觊觎皇后的宝座,年羹尧是否觊觎他的位置呢? 富察仪欣摇摇头,眼眶红红的:“臣妾没事……臣妾就是……就是没想到……” 皇后在一旁笑了笑:“怡贵人今日也算是立了一功。要不是你细心记着,这些东西还不知道要藏到什么时候。” 这回好了,自己轻轻操作一把,就让怡贵人和华妃成了死敌,还打压了华妃,真是好啊,皇后在心里默默称赞自己。 “只是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还是该及时上报才是。你这般谨慎,固然是好的,可万一耽误了事,反倒不好。”皇后最后说。 富察仪欣赶紧行礼:“皇后娘娘教训的是。臣妾记住了。” 皇后心里暗暗把富察仪欣的等级又提高了些,没想到看着心直口快的人,居然如此谨慎。 华妃因此一事被撤去了协理六宫之权,但此原因不好明说,担心引起朝政动荡。 清凉殿里,华妃摔了手边最后一个完好的茶盏。 “贱人!都是贱人!” 曹贵人跪在一旁,低着头,任由她发泄。 华妃发泄够了,喘着粗气,盯着曹贵人:“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现在好了,本宫的协理六宫之权没了,那丫头倒得意了!” 曹贵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娘娘息怒。臣妾有下情回禀。” 华妃冷笑:“说!” 曹贵人压低声音:“怡贵人那边,咱们是输了。但是沈眉庄那边,臣妾已经安排妥当。” 华妃眼睛一亮:“怎么说?” 曹贵人嘴角浮起一丝笑:“刘畚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再过几日,沈眉庄就会有孕。” “好!好!这次务必把沈眉庄拉下马,怡贵人那边,你要尽快想出个法子,将功折罪才是。” 曹贵人赶紧应下。 这日天气晴好,曹贵人装做偶遇邀请甄嬛、眉庄、齐妃等人去自己宫中,喝着酸梅汤,沈眉庄却突然恶心呕吐,生育过得齐妃、欣常在都说可能有孕了。 叫来太医刘畚,果真如此,沈眉庄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 皇上很高兴,这可是新入宫嫔妃里的第一个孩子,不仅给了沈眉庄一个惠字作为封号,还把沈眉庄挪到了闲月阁,称方便照看。 还借由此事把甄嬛挪到了碧桐书院。 消息传遍圆明园,流水的赏赐和礼物送到了闲月阁。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第二日去桃花坞请安,沈眉庄坐在甄嬛旁边,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羞涩与喜悦。 皇后先是恭喜了沈眉庄,叮嘱她好生养着。 然后,话锋一转,落在了富察仪欣身上。 “说起来,”皇后笑着看向富察仪欣,“怡贵人最近侍寝最多,皇上也时常夸你。你什么时候也给本宫添个喜讯?”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富察仪欣身上。 富察仪欣脸微微红了:“皇后娘娘说笑了,只是臣妾福气差了一些……” 齐妃在一旁笑着接话:“怡贵人别谦虚。皇上最近可没少去你那儿,咱们可都看在眼里呢。” 欣常在也跟着凑热闹:“就是就是。怡贵人若是有了喜,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富察仪欣被她们说得脸越来越红,低着头,小声嘟囔:“臣妾也不知道,这事儿得看缘分。” 皇后笑着摆摆手:“好了好了,别逗她了。怡贵人脸皮薄,再说下去该躲起来了。” 众人笑了起来。 富察仪欣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像是真的羞得不行。 甄嬛表情微动,没想到她和眉庄与华妃相斗,居然让怡贵人渔翁得利了。 如今她不仅有宠爱,还接触了一点宫权,甄嬛心中落寞。 皇后看着底下的暗流涌动,真心笑了。 沈眉庄有孕无法侍寝,怡贵人得宠,甄嬛如今一个人,沈眉庄建议甄嬛接来安陵容争夺宠爱。 没过几日,便是温宜公主周岁宴,六宫嫔妃齐聚。 皇上坐在上首,皇后伴在身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今日的主角是温宜,那个被华妃看顾,侥幸出生的孩子。 说到华妃…… 第76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4 “皇上。”曹贵人起身,盈盈下拜,“臣妾有一事相求。” 皇上抬眸看她,说:“你是寿星的母亲,你说。” “温宜自小蒙华妃娘娘照看,娘娘视温宜如己出,温宜也与娘娘亲近。”曹贵人声音柔婉,“今日是温宜周岁之喜,臣妾斗胆,求皇上恩准华妃娘娘也来赴宴,让温宜能在娘娘跟前磕个头。” 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神色各异。 谁不知道华妃正在禁足?谁不知道这是曹贵人在替华妃求情? 皇上看了曹贵人片刻,淡淡道:“既是为温宜,便准了。” 片刻后,华妃盛装而来。 她瘦了些,但风姿不减。走到御前行礼时,眼波流转,那一句“臣妾叩见皇上”,说得婉转低回,似有千言万语含在其中。 皇上点了点头,让她入座。 酒过三巡,曹贵人起身笑道:“皇上,臣妾斗胆,想借着今日喜宴,请各位姐妹献艺助兴。不如由臣妾抽签,抽到谁便是谁,全凭天意,也好讨个彩头。” 皇上颔首:“倒是有趣,准了。” 宫女捧上签筒,曹贵人伸手探入。 先请皇后写了一幅寿字祝福温宜。 而后,曹贵人指尖在签上轻轻划过,她当然知道每支签上写的是什么。 今日这场局,她筹备已久。 抽出签来,她展开一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哎呀,这一签……” 她抬眸,目光落在富察仪欣身上。 “请怡贵人作惊鸿舞。” 富察仪欣今日一身绯红宫装,坐在席间,容色明媚。 曹贵人笑得温婉:“怡贵人舞艺定然出众,今日可有眼福了。” 华妃端着茶盏,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富察仪欣没推拒,而是抬起头,唇角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倒是不巧,不能为皇上献舞了。” 曹贵人一愣:“怎么?” 富察仪欣抬眸,眼波流转,那一瞬间的风情,竟比满园春色更盛三分。 “太医今日诊脉,臣妾……”她微微一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意,“已有一个月身孕。” 满座皆静。 “什么?”皇后第一个说,“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怡贵人快坐下,仔细身子!” 皇上也怔了一瞬,随即龙颜大悦,问道:“果真?” “臣妾怎敢欺瞒皇上,是今早诊出来的,”富察贵人抬眸看他,笑得明媚,“只是月份尚浅,原想过些时日再报,不想今日借着公主的喜宴,倒是忍不住了。” “好!好!”皇上连说两个好字,“太医可说了什么?饮食可好?可有什么想吃的?” 皇后在一旁笑道:“皇上您别急,先让富察妹妹坐下。剪秋,去把本宫说上的酸枣糕端过去,怡贵人有了身孕,怕是爱吃酸的。” “臣妾谢皇后娘娘关怀。”富察贵人乖顺地应着坐下。 殿内顿时热闹起来。 “恭喜富察姐姐。” “恭喜贵人。”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嫔妃们纷纷上前道贺,有的真心,有的假意,但面上都是一团喜气。 齐妃笑得酸溜溜的:“怡贵人真是好福气。” 曹贵人站在一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调整过来,跟着众人道贺:“恭喜富察妹妹了。” 她笑得得体,笑得温婉,笑得无懈可击。 只是袖子里的手,指甲已掐进掌心。 这是她女儿的周岁宴。 她苦心筹备了半个月,就等着今日,让怡贵人出丑,让华妃复宠,让所有人记住温宜公主的周岁宴。 结果呢? 富察贵人一句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温宜身上移开了。 现在谁还记得今天是温宜的生日? 所有人都在看怡贵人的肚子。 曹贵人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她不能表现出来。她若表现得不高兴,那就是嫉妒皇嗣。那是死罪。 所以她只能笑,只能道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的风头被抢得干干净净。 华妃坐在席间,脸上的表情更是很难形容。 她精心准备了三天。 《楼东赋》背得滚瓜烂熟。什么语气、什么停顿、什么时候抬眼看向皇上、什么时候眼中含泪,她练了不下二十遍。 就等着怡贵人出完丑、众人还沉浸在惊鸿舞中时,她站出来,用一首凄婉的《楼东赋》,让皇上想起她的好、她的委屈、她的深情。 结果呢? 富察怀孕了。 现在全场喜气洋洋,皇上笑得合不拢嘴,皇后忙着献殷勤,嫔妃们排队道贺。 这种时候,她站起来念《楼东赋》? “誓山海而常在,似日月而无休。”? 皇上正高兴着呢,你跑出来诉苦?你是有多不识趣? 华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看向曹贵人,目光里满是刀子。 曹贵人接收到那个眼神,脊背一僵。 她知道华妃在怪她。 可是她能怎么办?她怎么知道怡贵人会在这个时候爆出怀孕? 华妃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恭喜富察妹妹了。” 这句话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席间几个耳力好的嫔妃都忍不住垂下了眼帘,怕自己笑出来。 富察仪欣抬眸看她,笑得天真无邪:“多谢华妃娘娘。” 这句话,怕是比吞了黄连还苦吧。 华妃啊华妃,你准备了那么久的《楼东赋》,可惜了。 但谁让你算计的是我呢? 富察仪欣前几日就察觉自己有孕,正好得知了华妃曹贵人的算计,既然矛头指向她,那就要有愿赌服输的准备。 众人道贺的浪潮终于平息了一些。 曹贵人看准一个空档,强撑着笑容开口:“今日真是喜上加喜。怡妹妹这一报喜,倒让臣妾想起方才的抽签,怡妹妹还未献舞呢。” 她反应倒是很快,顿了顿,看向甄嬛:“只是怡贵人初初有孕,不好做舞。接下来是菀常在的签,不如……”她微微一笑,“就由菀常在做惊鸿舞?” 她把“惊鸿舞”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甄嬛心头一凛。 惊鸿舞? 曹贵人今日是非要见舞不可了。怡贵人侥幸逃过,这是要把矛头转向她? 第77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5 甄嬛传:富察仪欣25 她虽然会跳,但从前据说纯元皇后的跳的极好。 在这场合跳,万一跳得不好,或者被人拿来做文章…… 众人纷纷说起此事,甄嬛还是聪慧,站起身从容道:“若能为公主周岁宴助兴,臣妾自当献丑。” 她看向皇上,笑得好看:“只是方才怡贵人报喜,皇上龙心大悦,臣妾想着,不如改跳一支喜临门,为公主贺岁,也为怡姐姐腹中的龙胎祈福。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皇上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喜临门?这舞倒是应景。” 甄嬛垂眸浅笑:“臣妾幼时曾见家中歌姬跳过,是庆贺喜事的祥瑞之舞。虽不及惊鸿舞有名,但胜在喜庆吉祥。今日既是温宜公主周岁,又有怡贵人的喜讯,想来跳这支舞最合适不过。” “好!”皇上抚掌,“就跳这个。” 曹贵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只能笑着点头:“菀常在有心了。” 甄嬛换了一身水红色舞衣,轻盈步入席间。 喜临门是江南一带的喜庆之舞,舞姿柔美中带着几分俏皮。 皇上看得目不转睛,一舞跳完,满殿喝彩。 皇上笑着赏了她一柄玉如意。 “好!跳得好!”他看向甄嬛的眼神,“菀常在有心了。” 甄嬛柔柔行礼:“臣妾祝公主福寿安康,祝怡贵人母子平安。” 皇上点点头,忽然朗声道:“今日双喜临门,朕心甚慰。传旨——” 满殿肃静。 “怡贵人富察氏,柔嘉淑顺,克娴内则,孕育皇嗣有功,着晋为怡嫔。” “菀常在甄氏,温婉恭谨,才艺出众,着晋为贵人。” 两道旨意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道贺声。 皇后更是差点控制不住表情,皇上直接在宴席上说,自己还能拒绝吗? 只能笑着开口:“恭喜怡嫔妹妹,恭喜菀贵人。今儿个可真是个好日子。” 曹贵人强撑着笑脸,招呼着宾客,华妃眼底的阴郁更是藏都藏不住。 宴席散后,华妃回到清凉殿,又开始摔东西。 “富察氏!”她咬着牙,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她倒是会挑时候!” 曹贵人在一旁站着,不敢吭声。 华妃猛地转头看她:“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今日一定能让我复宠吗?” “娘娘息怒……”曹贵人跪下来,“臣妾实在没想到富察氏会……” “没想到?”华妃冷笑,“你没想到的事多了!本宫精心准备的《楼东赋》,一个字都没念出来!你让本宫怎么办?再等下一个机会?你知道皇上多久没翻本宫的牌子了吗?” 曹贵人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砖。 她知道华妃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 但她心里也在滴血。 “甄嬛也是个贱人,还让她趁此机会勾引了皇上,恢复了位份,贱人,通通都是贱人!”华妃气的发狂。 “娘娘息怒,沈眉庄那边已成,若是皇上生气,必定牵连菀常在。怡嫔有孕不能侍寝,正是您起复的好时机。” 两人又商讨了一番关于沈眉庄的谋划,以及如何让皇上消气,终于勉强让华妃止住了怒火。 富察仪欣坐着软轿回到天然图画时,大家已经得了消息。 杏儿带着一众宫人在门口跪迎:“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福子也在一旁喊着恭喜恭喜。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下来,脸上带着笑:“起来吧。今儿个都辛苦了,每人赏两个月的月钱。” 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回到殿内,富察仪欣刚在榻上坐下,外面就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她赶紧起身,还没站稳,皇上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别动别动。”皇上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跪。” 富察仪欣被他扶着重新坐下,脸微微红了:“臣妾没事……皇上怎么来了?” 皇上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眼里带着笑意:“朕来看看朕的皇儿。” 富察仪欣被他摸得有点痒,忍不住笑:“太医说才一个月,哪能摸出来……” 皇上也笑了,把她揽进怀里:“摸不出来也高兴。朕盼这个孩子,盼了许久了。” 富察仪欣靠在他怀里,声音轻轻的:“臣妾也盼着。” 皇上低头看她,烛光下她的脸柔柔的,眉眼间都是温柔,和平时的仪欣很不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太医怎么说的?可要吃什么补药?朕让内务府给你送最好的来。” 富察仪欣摇摇头:“太医说月份尚浅,不用急着补,平日里饮食注意些就行。臣妾自己会小心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皇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时,他还特意叮嘱桑儿和杏儿:“好生伺候你们小主,若有半点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桑儿和杏儿连连应是。 第二日一早,皇后身边的剪秋就来了。 “给怡嫔娘娘请安。”剪秋笑盈盈地行礼,“皇后娘娘惦记着您的身子,特意派了章太医来给您诊脉。章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精妙,娘娘让奴婢跟您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只管跟章太医说。” 富察仪欣笑着道谢:“多谢皇后娘娘记挂。剪秋姑姑请坐,杏儿,上茶。” 剪秋推辞了几句,便让章弥上前诊脉。 富察仪欣伸出手腕,神色如常。 章弥搭上脉,凝神片刻,然后露出笑容:“恭喜娘娘,脉象稳健,确实是喜脉无疑。” “有劳章太医了。” 章弥又叮嘱了几句保养的话,便告辞了。 等剪秋和章弥走了,富察仪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看向福子:“福子,最近我有孕,要麻烦你帮我多留意一下太医院的动静。章弥是皇后的人,太医那边还是要有自己人才是。” 福子应下。 这几日,圆明园里风平浪静。 富察仪欣每日在天然图画养胎,偶尔皇上来陪她用膳,日子过得舒坦。 但福子每晚飘出去,带回来的消息却不太平。 第78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6 “贵人,年羹尧大将军连着上了好几道折子,说什么‘思念胞妹’‘盼皇上开恩’之类的话。” 富察仪欣漫不经心的问:“然后呢?” “华妃那边,每日往养心殿送汤汤水水,说是自己亲手炖的,给皇上补身子。还有每日都递过去的信件。” 富察仪欣笑了:“她禁足呢,还能送汤?” 福子说:“奴婢打听过了,是曹贵人帮她送的。华妃在翊坤宫炖好,曹贵人借着请安的名义带过去。” 富察仪欣点点头:“皇上喝了?” “喝了。听说还挺高兴的。” 年羹尧在前线打仗,皇上不能不给他面子。 华妃这一招,是借着年羹尧施压。 看来,她很快就要出来了。 果然,又过了两日,圣旨就来了,华妃解禁,恢复协理六宫之权。 没过几日,御前传来了消息。 安陵容的父亲安比槐,押送西北军饷,不料中途遇到劫匪,粮草都丢了。 皇帝震怒之下,将牵涉到的人都下狱待审。 安陵容闻讯如遭雷击,急的团团转,因为是在济州境内,只能跪求甄嬛与沈眉庄帮忙。 然而二人位分尚低,既不敢妄议朝政,也确实无力干涉,只能婉言相劝,却未能救得安父。 安陵容很急,本来自己家世就低微,眼见父亲也要活不成了,自己岂不是要成了罪臣之女? 深知自己若再不寻得依靠,只怕连最后一丝生机也要断绝。 她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反复权衡之下,终于下定决心投向皇后一方,盼能借此求得一线庇护。 消息传到华妃耳中,她素来与安陵容无甚过节,但她可是甄嬛和沈眉庄的好闺闺,便立即在皇帝面前进言,力主将安比槐赐死,以绝后患。 皇帝心下犹疑,遂召甄嬛至御前商议。 甄嬛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直谏,只借古喻今,婉转陈词,言及法外开恩之理。 皇帝听罢沉吟良久,最终下旨宽恕其死罪。 没想到,皇后身边的剪秋姑姑早早来到安陵容处,将皇帝已赦免安比槐的消息告知于她。 言语之间,隐隐透露出,此事是皇后这几天一直从中周旋。 安陵容听后心中很是感激,安陵容也听说皇后刚从九州清晏离开,皇上就下了旨意,对皇后愈发信任敬服,反而埋怨起了甄嬛和沈眉庄。 福子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了富察仪欣。 富察仪欣听完,笑了笑:“皇后这手,玩得真漂亮。抢功抢得干干净净,还让安陵容感激涕零。” 她顿了顿,忽然问:“对了,上次让你打听太医院的事,有结果了吗?” 福子点点头:“有!有个叫石存正的太医,医术很好,为人老实,一直只能给低位的答应官女子诊脉。他儿子读书厉害,只是他俸禄不多,没办法去好书院。他正着急呢。” 富察仪欣眼睛一亮,弯了弯嘴角:“好,我让杏儿再仔细查查,若是没问题,那就是他了。” 杏儿去了三天,回来时带着厚厚一沓纸。 “小主,查清楚了。石存正今年四十二岁,太医院当值十五年。他为人内敛,跟各宫都没什么来往。他妻子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大。他有个儿子,今年十七,读书极好,学堂里的夫子夸他天资聪颖,将来必能考取功名。只是——” 杏儿顿了顿:“只是石存正俸禄微薄,又要给妻子抓药,又要供儿子读书,实在供不起京城里那些好书院。他儿子眼看着就要耽误了,石存正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富察仪欣听完,眼睛一亮。 她弯了弯嘴角:“读书好?那更好了。有前程的人,才更知道感恩。” 她靠在引枕上,想了想,说:“再去查查,看看他有没有跟皇后那边的人接触过。若是没有,就请他来吧。” --------------- 石存正被请来给怡嫔诊脉的时候,心里有点忐忑。 怡嫔娘娘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又怀着龙胎,若是伺候不好,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而且自古以来,和皇嗣相关的事情都是大事,他可别不小心得罪了谁。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跪在地上给富察仪欣诊脉。 脉象平稳,胎气稳固。 他正要开口,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石太医,本宫听说你有个儿子,读书极好?” 石存正的手一抖,抬起头,一脸惊愕。 富察仪欣笑了笑:“别怕。本宫不是要怪你。本宫是想问问你,你儿子如今在哪儿读书?” 石存正低下头,声音涩涩的:“回娘娘,犬子……在家自学。微臣俸禄微薄,实在供不起京城里的书院……” 富察仪欣点点头:“本宫听说,京城的岳麓书院分号,一年束脩要二百两?” 石存正苦笑:“是……微臣一年的俸禄,也不够……” 富察仪欣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本宫可以帮你。” 石存正愣住了。 富察仪欣放下茶盏,看着他:“二百两束脩,本宫出了。你儿子读书的笔墨纸砚,本宫也包了。等他日后考取功名,那是你们石家的造化。” 石存正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声道:“娘娘……娘娘为何要帮微臣?” 富察仪欣靠在引枕上,语气淡淡的:“本宫现在怀着孩子,需要一个信得过的太医。本宫看你医术好,人也本分,想让你以后专门负责本宫的胎。你愿不愿意?” 石存正愣了一瞬,仔细考虑了很久,然后重重磕下头去:“微臣愿意。微臣这条命,以后就是娘娘的了!” 富察仪欣笑了:“起来吧。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犯不着到卖命的地步,只要你忠心就行。你儿子的前程,本宫替你守着。本宫的孩子,你替本宫守着。咱们两不相欠,互相照应。” “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保娘娘母子平安!”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第79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7 甄嬛传:富察仪欣27 富察仪欣这次慢慢起身,还没行礼,皇上就已经叫起了。 富察仪欣被他扶着坐下,笑道:“臣妾正让太医诊脉呢。” 皇上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石存正:“这是哪位太医?” 富察仪欣道:“是太医院的石存正石太医。臣妾前几日听人说他医术好,特地请来诊脉的。石太医,把方才的话,再跟皇上说一遍。” 石存正恭恭敬敬地把脉象和注意事项说了,条理清晰,头头是道。 皇上听着,频频点头:“说得倒仔细。” 富察仪欣在一旁笑道:“可不是嘛。臣妾以前都不知道,怀孕有这么多讲究。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时候该动、什么时候该歇,石太医说得明明白白的。臣妾这才知道,原来养胎是这么精细的事。” 皇上看着她那副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他看向石存正:“既然怡嫔信得过你,以后她的胎就由你专门负责。若有半点差池,朕唯你是问。” 石存正跪地叩首:“微臣遵旨!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保娘娘母子平安!” 等石存正退下,皇上揽着富察仪欣,笑道:“你倒是会挑人。这石太医,看着就是个老实的。” 富察仪欣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臣妾不懂这些,只能挑个看着顺眼的。皇上说好,那就好。” 皇上捏了捏她的脸:“你呀……” 富察仪欣在他怀里笑了笑。 --------------------- 这天晚上,皇后忽然喊着众嫔妃一起去闲月阁看望沈眉庄。 皇后恐怕早就知道华妃和曹贵人的算计了,顺水推舟一把。 富察仪欣月份还小,可不跟着她们凑热闹,皇后的手段可不一般,万一再伤到她。 只是快到宵禁的时间了,却忽然听皇后娘娘身边的太监来晓谕各宫。 沈眉庄假孕争宠,褫夺封号,降为答应,还被禁足在了闲月阁。 杏儿过来说完,富察仪欣点点头:“知道了,刘畚那边可安排好了?” “都好了,府里已经安排下去了。“ ”明天有消息就告诉我。“ 富察仪欣赶紧回去睡觉了,最近怀孕格外的困,明天还得去给皇后请安。 宫外呢,富察仪欣她爹还算靠谱,按照姑娘指点的地方,抓住了惊慌逃窜的刘畚。 华妃那边还在派人寻找,沈眉庄甄嬛为了洗清冤屈也是,就让她们着急去吧。 找不到刘畚,那就只能让沈眉庄多背一段时间的黑锅了。 --------------------- 第二天去桃花坞时,甄嬛看上去憔悴不少,眼下隐约有些青影,昨夜想必没睡好。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慢慢走进来。 她如今怀着身子,行动比往日谨慎些,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行礼。 皇后笑着招手:“怡嫔快坐。有身子的人,不必多礼。” 富察仪欣谢了恩,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皇后今日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严肃:“昨儿个的事,想必大家都听说了。惠贵人……哦,如今该叫沈答应了。她的事,本宫希望诸位妹妹引以为戒。皇嗣之事,非同儿戏,谁若敢在这上头做文章,休怪本宫不讲情面。” 满殿寂静。 富察仪欣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说得是。皇嗣的事情,可不能作假。”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甄嬛那边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沈答应这回,可不就是吃了这个亏嘛。” 这话一出,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了甄嬛身上。 谁都知道沈眉庄和甄嬛情同姐妹。富察仪欣这话,明着是说沈眉庄,暗着却是在戳甄嬛的心窝子。 甄嬛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低头不语。 华妃在一旁笑了:“怡嫔这话说得可不对。沈答应是自作自受,欺君之罪。” 她看向富察仪欣,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怡嫔如今怀着龙胎,可得小心些。别嘴上不饶人,回头再动了胎气。” 富察仪欣眨眨眼,一脸无辜:“华妃娘娘关心臣妾,臣妾多谢了。不过臣妾这人吧,嘴快,心里藏不住话。有什么说什么,总比藏着掖着强,您说是吗?” 华妃的笑容顿了顿,这人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齐妃在一旁忍不住插嘴:“怡嫔这话说的,好像咱们都藏着掖着似的。你如今是嫔位了,说话可得注意些。” 富察仪欣转头看她,笑得张扬:“齐妃娘娘教训的是。臣妾刚升了嫔位,好多规矩还不懂呢。多谢齐妃姐姐了,妹妹也得多向姐姐讨教讨教生养孩子的事情,其他姐妹怕是不懂。” 皇后华妃几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齐妃被她如此张狂的话说的一愣,自己就不应该开口,讪讪地说:“妹妹有事尽管问好了。” 欣常在在一旁捂着嘴笑。 甄嬛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皇后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这些。怡嫔年轻,说话直了些,你们也别太计较。” 计较吧,多计较计较。 大早上打个嘴仗,浑身舒畅,富察仪欣准备回去补个觉。 刚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怡嫔娘娘留步。” 她回头,是甄嬛。 甄嬛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方才在殿内,不好说话。臣妾想跟娘娘说一声,那一日还要多谢姐姐,我还是蹭了姐姐的福气才得以恢复了位份。恭贺姐姐大喜了。” 富察仪欣看着她,笑了笑:“菀贵人客气了,同喜同喜。” 甄嬛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试探的轻声道:“娘娘如今身子贵重,往后出入可得小心些。这宫里……有些事,防不胜防。” 富察仪欣一脸天真的说:“菀贵人这话说的,好像这宫里到处都是坏人似的。本宫觉得,姐妹们都是好人啊。” 甄嬛的笑容微微一滞。 第80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8 甄嬛传:富察仪欣28 富察仪欣继续说:“再说了,本宫有皇上护着,有皇后娘娘照看着,还有什么好怕的?菀贵人你说是不是?” 甄嬛看着她那张天真傲慢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才笑了笑:“娘娘说得是。是臣妾多虑了。” 富察仪欣摆摆手:“不多虑不多虑,菀贵人也是关心本宫嘛。”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菀贵人,沈答应的事……你也别太难过了。她那事儿,跟你也没关系。往后你在宫里,可得好好儿的。” 甄嬛愣了愣,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忽然有些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的傻,还是在装傻? 富察仪欣已经直起身,拍了拍她的手:“好了,本宫先回去了。菀贵人也慢走。” 说完,扶着桑儿的手,慢慢走了。 之后的几天,甄嬛想办法摆脱了皇上对自己的怀疑,又想起从前沈眉庄说的,拉安陵容一起争宠的事情。 感觉自己如今孤单,忍着分男人的心痛,准备把安陵容引荐给皇上。 富察仪欣从福子那边知道消息,赶紧喊来杏儿。 “余莺儿那边,调教的如何了?”富察仪欣慢悠悠地问。 “在偏殿呢,天天练着嗓子呢。” 她如今怀着孕,不能侍寝。与其让安陵容一个人独宠,和甄嬛两人得意,不如自己也推个人。 而且既有余莺儿珠玉在前,安陵容还能得宠吗? “让她来一趟。” 余莺儿低着头进来,自从被富察仪欣从倚梅园要回来,她在延禧宫当差也有几个月了,还被一起带来了圆明园。 怡嫔娘娘待她不薄,不让她干粗活,只让她每日练嗓子,偶尔唱几曲解闷,也不知今天叫自己过来是做什么? “给娘娘请安。”她跪下来。 富察仪欣靠在榻上,看着她,没急着叫起。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余莺儿,你想不想往上走?” 余莺儿抬起头,眼睛亮了。 富察仪欣笑了笑:“本宫给你指条路。” 余莺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富察仪欣继续说:“本宫如今怀着孕,不能侍寝。你若是能让皇上看上,往后就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余莺儿赶紧磕头:“愿意,奴婢愿意。” 富察仪欣话锋一转,语气淡淡的:“但是,有几句话,本宫得说在前头。” 余莺儿赶紧应下:“娘娘请吩咐。” “第一,”富察仪欣竖起一根手指,“你就算得宠,位分也不会太高。宫女出身,能封个答应、常在就顶天了。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余莺儿点点头。 “第二,”富察仪欣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得记住,是谁把你推上去的。若是得宠之后就忘了本,翻脸不认人——”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你爹娘如今在哪儿,你知道吗?” 余莺儿的脸色微微变了。 富察仪欣笑了笑:“别怕。本宫不是要威胁你。本宫只是提醒你,你的家人,本宫替你照看着。你安安分分的,他们自然安安生生的。你若是有别的心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余莺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娘娘放心,奴婢绝不敢忘本。娘娘对奴婢的恩情,奴婢一辈子记着。” 富察仪欣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 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荷包,递给余莺儿:“这是本宫赏你的。回去好好准备,过两日皇上来看本宫,本宫会让你出来唱一曲。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余莺儿接过荷包,眼眶泛红:“多谢娘娘!奴婢一定好好准备!” --------------------- 没过两天,皇上就说要来天然图画用晚膳。 富察仪欣早早起来,让桑儿和杏儿把殿内收拾得干干净净。 又特意吩咐余莺儿:“穿那件戏服,好好打扮。等皇上一进门,你就开始唱。” 余莺儿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皇上的御驾到了。 “皇上驾到——” 富察仪欣扶着杏儿的手,迎到门口。 皇上快步上前扶住她:“说了多少遍了,有身子的人别动不动就迎。” 富察仪欣笑道:“臣妾想皇上了嘛。” 皇上被她逗笑了,揽着她往里走。 刚进殿门,一阵婉转的昆曲声传来。 皇上脚步顿了顿。 循声望去,一个穿着戏服的女子站在屏风旁,正低低吟唱着。 那嗓音清亮婉转,唱腔圆润,竟有几分大家风范。 皇上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富察仪欣:“这是?” 富察仪欣笑道:“是臣妾宫里的宫女,叫余莺儿。臣妾孕中无聊,她为了给臣妾解闷,说自己会唱昆曲。臣妾一听,果然不错,就让她每日唱几曲。” 皇上点点头,又听了一会儿,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 富察仪欣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起。 这两日,皇上天天来天然图画用膳。 每次来,余莺儿都会唱上几曲。有时是昆曲,有时是小调,嗓音婉转,唱腔动人。 皇上嘴上没说什么,但富察仪欣看得出来,皇上很感兴趣。 这日晚膳后,皇上靠在榻上,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富察仪欣笑着开口:“皇上,臣妾身子乏了,想早些歇着。不如让莺儿伺候皇上喝茶?” 皇上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舍得?” 富察仪欣眨眨眼:“有什么舍不得的?她是臣妾宫里的人,伺候皇上是她的福分。再说了,臣妾如今不能伺候皇上,总不能看着皇上闷着呀。” 皇上被她这话逗笑了:“你倒是大方。” 富察仪欣凑过去,小声说:“臣妾不大方,臣妾是心疼皇上。皇上天天来陪臣妾,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 皇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你这张嘴,真是……” 他顿了顿,笑道:“行,那就让她伺候吧。” 富察仪欣笑着喊来余莺儿,自己扶着杏儿的手去了内室。 第81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29 甄嬛传:富察仪欣29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余莺儿一眼。 这一眼的意思很明白,记住你的身份,记住是谁把你推上去的。 余莺儿低下头,不敢看她。 次日清晨,皇上醒来的时候,富察仪欣已经在外间等着了。 见他出来,她笑着迎上去:“皇上醒了?臣妾让人备了早膳。”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你倒是不吃醋。” 富察仪欣笑着挽上皇上:“吃醋?臣妾吃什么醋?皇上高兴,臣妾就高兴。” 皇上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这性子,真是难得。” 富察仪欣靠在他怀里,小声说:“臣妾只想让皇上高兴。皇上高兴了,臣妾就什么都好。” 皇上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朕知道你是个好的。往后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朕说。” 富察仪欣摇摇头:“臣妾什么都不想要。臣妾就想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伺候皇上。” 皇上笑了:“好,都依你。” 余莺儿从里间出来,跪在地上请安。 皇上看了她一眼,对富察仪欣说:“这丫头唱得不错,就封为官女子,跟着你住。朕有空再来听。” 富察仪欣笑着应了。 等皇上走了,余莺儿跪在地上,给富察仪欣磕头:“多谢娘娘成全。” 富察仪欣靠在榻上,语气淡淡的:“起来吧。往后好好伺候皇上,别给本宫丢脸。” 余莺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富察仪欣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过两天,余莺儿凭借嗓音就被皇上晋了答应,还被封为了妙音娘子。 消息传来的时候,甄嬛正在和安陵容商议明日湖边唱歌,吸引皇上或者说勾引皇上的事。 “陵容,明日天气晴好,咱们就去上次看好的那个位置。那儿僻静,又能让皇上听见。”甄嬛指着窗外的方向,“我已让人打听好了,皇上明日午后会经过湖边。” 安陵容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姐姐,我真的可以吗?” 甄嬛握住她的手:“自然可以。你的嗓子,是我听过最好的。皇上一定会喜欢的。” 安陵容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丝羞涩的笑。 就在这时,流朱匆匆跑进来,脸色古怪:“小主,出事了!” 甄嬛抬头:“什么事?” 流朱喘了口气,压低声音:“余莺儿……就是怡嫔娘娘身边的那个宫女,前几日封了官女子,今早刚传出来的消息,已经封了答应,赐号妙音娘子!” 甄嬛愣住了。 安陵容的脸色刷地白了。 “宫女?”安陵容声音发颤,“一个宫女?” 流朱点点头:“是。听说是在怡嫔娘娘那儿唱的曲儿,皇上听了很喜欢……”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殿内安静得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甄嬛才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流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安陵容的手开始发抖。 “姐姐……”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咱们准备了这么久……我练了这么多天……” 甄嬛握住她的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安陵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一个宫女……她只是个宫女……我连宫女都不如吗?” 甄嬛心头一紧:“陵容,你别这么想……” “那我要怎么想?”安陵容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日日练,夜夜练,就想能帮上姐姐的忙。结果呢?一个宫女,唱了几嗓子,就封了答应。我呢?我还在等,还在等……”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怨气:“怡嫔娘娘定是知道咱们要做什么!她一定知道!她这是故意的!” 甄嬛沉默了片刻,本想说咱们并未大肆张扬,只是巧合,却忽然转了话锋,轻声道:“就算是故意的,咱们又能如何?她如今是嫔位,怀着龙胎,皇上宠着。咱们……” 安陵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连个宫女都比不过。 甄嬛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她站起身,走到安陵容身边,轻轻抱住她:“陵容,听我说。咱们的路还长。一个宫女得宠,算不得什么。她的嗓子再好,也比不过你。你只是……只是缺一个机会。” 只是如今,有余答应先入为主,陵容此事,怕是不好成行了。 安陵容靠在她肩上,无声地流着泪。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宫女都能得宠,我却要在这儿等?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碧桐书院里,甄嬛与安陵容商议了整整一个时辰。 “陵容,你除了唱歌,可还有其他所长?”甄嬛问。 安陵容一怔,低声道:“我自幼学过些刺绣,也会调香……但这些不过是闺阁中事,如何能……” 甄嬛眼中却闪过一丝光亮:“调香?这可是个雅事。皇上近日因眉庄姐姐之事心烦,又逢夏日闷热,若有一款清心解暑的香,或许能得青眼。” 安陵容犹豫:“可宫中专司香药的嬷嬷众多,我这点微末技艺……” “不必妄自菲薄。”甄嬛拉她坐下,“你的香,我闻过,清雅别致,与宫中的沉檀不同。关键在于,如何让皇上注意到。” 两人商议许久,终于定下一计:由甄嬛出面,在皇帝面前提起安陵容擅长调香,制了一款静心香,愿献与皇上解暑。皇帝若有所动,便让安陵容亲自奉香,届时再展露一番才情。 最近余莺儿得宠,甄嬛这日才寻到个机会,在皇上面前提起安陵容的香。 “皇上近日为国事操劳,又逢暑热,臣妾看着都心疼。安答应略通调香,制了一款静心香,说是能清心解暑。臣妾闻着,确实不错。” 皇上挑了挑眉:“安答应还会调香?” 甄嬛笑道:“安答应在家时学过些,虽比不得宫中专司的嬷嬷,但胜在心思灵巧。皇上若是有兴致,不妨让她献上一回。” 第82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0 甄嬛传:富察仪欣30 皇上点点头:“既如此,让她来试试。” 消息传过来,安陵容紧张得一宿没睡。 第二日,她捧着亲手调制的香,去了九州清晏。 殿内燃着她制的香,清雅幽淡,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果然让人心静几分。 皇上闻了片刻,又看着下面打扮清爽的安陵容,点了点头:“确实不错。比那些沉檀更清爽。” 也不知道说的是香还是人。 安陵容跪在地上,心跳如鼓。 皇上看了她一眼:“起来吧。这香叫什么?” 安陵容轻声道:“回皇上,臣妾斗胆,给它取名静心。” 皇上笑了:“静心……倒是贴切。往后你每月制些来,朕用着。” 安陵容叩首谢恩。 华妃今日火气很大,好不容易自己复宠,沈眉庄倒了,富察仪欣怀了,居然又起来了余莺儿和安陵容。 宫里的女人太多了,多的像韭菜,一茬一茬的,割都割不完。 皇后这个表面贤惠的人也不免除孕妇的请安,仪欣只能继续去桃花坞。 “给皇后娘娘请安。”富察仪欣行礼。 皇后笑着招手:“怡嫔快坐。身子可还好?” 富察仪欣谢了恩,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笑得没心没肺:“好着呢。太医说胎气稳固,让臣妾多走动走动。臣妾就想着,正好来给娘娘请安,走动也有了,请安也全了,一举两得。” 皇后被她逗笑了:“你想的周全。” 众人也跟着笑,气氛看似融洽。 华妃却没笑,目光从富察仪欣身上扫过,落在余莺儿身上,又移到安陵容身上,最后落在甄嬛脸上。 班主任一样扫视一圈。 皇后似无所觉,叮嘱了几句新得宠的余莺儿和安陵容。 正要让大家散了,华妃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臣妾近日闲来无事,倒是看出些门道来。” 皇后挑了挑眉:“哦?华妃看出什么了?” 华妃笑了笑,目光在富察仪欣和甄嬛之间转了一圈:“臣妾发现,这宫里的姐妹们,当真是个个贤惠。怡嫔怀着身孕,还不忘替皇上分忧,把自己宫里的宫女调理得能歌善舞,送到皇上跟前。这份心胸,臣妾真是佩服。” 她顿了顿,又看向甄嬛:“菀贵人也一样。自己得宠不够,还要拉着安答应,又是制香又是献艺的。姐妹们这样和睦,这样互相帮衬,臣妾看着,真是感动得很。” 阴阳大师华妃又登场了。 富察仪欣丝毫不Care:“华妃娘娘夸得臣妾都不好意思了。臣妾也没想那么多,就是孕中无聊,莺儿说她会唱曲儿,臣妾听着解闷。没想到皇上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皇上喜欢,那是她的福气,也是皇上的心意。臣妾就觉得,皇上开心最重要嘛。” 她说着,摸了摸肚子,笑得没心没肺:“再说了,臣妾现在这样,也不能伺候皇上,能有人替臣妾让皇上高兴,臣妾求之不得呢。” 甄嬛在一旁轻轻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华妃娘娘谬赞了。安答应调香,是她自己的本事。臣妾不过是闻着好,在皇上面前提了一嘴。皇上喜欢,那是安答应的福分,臣妾可不敢居功。” 她看向安陵容,目光温和:“陵容,你说是不是?” 安陵容低着头,轻声道:“菀贵人抬举臣妾了。臣妾不过是略懂皮毛,能入皇上的眼,是臣妾的造化。” 华妃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快挂不住了。 这几个贱人是越来越能说会道了,自己当时说的果然没错,这宫中口齿伶俐之人是愈发多了。 皇后终于开口,语气温和:“怡嫔说得在理。皇上开心,比什么都强。大家和和气气的,皇上看着也高兴。” --------------------- 华妃这边已经被气疯了,而且曹贵人最近越来越不得用,决定利用温宜公主吐奶一事,陷害甄嬛几人,也可以多控制一下曹贵人。 这日,温宜公主忽然吐奶不止,哭得撕心裂肺。 太医匆匆赶来,多番诊断之后,脸色凝重:“公主这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微臣在公主的奶里,验出了木薯粉。” 皇上的脸色沉了下来:“木薯粉?这东西怎么会进公主的吃食?” 御膳房的人汇报,只有碧桐书院派人取过木薯粉。 皇上此时心中已经明白过来了,定是华妃又在搞事,还牵扯到了温宜,不大高兴。 这时候华妃安排的人证顺势出现:“皇上,奴才前几天看见有人曾经在宫宴离席,鬼鬼祟祟的。” 皇上冷声道:“谁?” “是……是菀贵人……” 只是甄嬛当日是和果子狸闲聊,本就不合适,自然无法为她作证,这时候端妃却突然出现,说当日是她和莞贵人一起。 华妃计谋再次失败,只能草草了解此事,回去一通发火不必再提。 --------------------- 请安过后,天气晴好。 富察仪欣听到福子刚传来的消息,于是决定带着桑儿杏儿在园子里慢慢闲逛。 桑儿扶着,杏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荷花,主仆三人走走停停,倒也惬意。 “小主,您慢着点儿。”桑儿小心地扶着她,“太医说要多走动,可也不能走太急。” 富察仪欣摸摸肚子,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比太医还啰嗦。” 杏儿在后面偷笑。 走到一处假山旁,富察仪欣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面有个人影,站在一棵树下,手里绞着帕子,肩膀微微发抖。 富察仪欣眯眼看了看,嘴角微微弯起。 她扶着桑儿的手,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这不是菀贵人身边的浣碧姑娘吗?”她笑着开口,“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浣碧浑身一抖,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来不及收起的慌乱。 她赶紧低下头,胡乱擦了擦眼睛,行礼道:“给怡嫔娘娘请安。” 富察仪欣摆摆手让她起来,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 第83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1 甄嬛传:富察仪欣31 她笑得和气:“哟,这眼睛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 浣碧低着头,声音发紧:“没有……是奴婢自己不小心……” “不小心?”富察仪欣笑着摇摇头,“你这可不像是不小心。行了,本宫也不问了。” 她说着,忽然吸了吸鼻子,微微一愣:“咦?” 浣碧抬起头,不明所以。 富察仪欣凑近了些,又闻了闻,笑道:“浣碧姑娘身上这香味,倒是好闻得很。是什么香?” 浣碧不知道她这话什么意思,只是回道:“回娘娘,是奴婢自己随便用的香。” “随便用的?”富察仪欣笑得更和气了,“这可不像随便用的。这香味清雅醇厚,闻着倒像是……蜜合香?” 浣碧疑惑,还是没懂。 富察仪欣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说:“蜜合香可是好东西,据说是南边进贡的,宫里也没几人有。菀贵人果然得宠,这样的香料,皇上都舍得给她。你贴身伺候,沾上些也是常事。” 浣碧微微变了脸色,自己并不清楚这香。 杏儿在一旁忽然开口:“娘娘,您说这蜜合香很珍贵吗?” 富察仪欣点点头:“自然珍贵。听说一年也就那么几盒,寻常人可用不起。” 杏儿歪着头,一脸天真:“那奴婢倒是不懂了。方才在皇后娘娘那儿请安,奴婢路过曹贵人身边,也闻到了这个味道呢。奴婢还以为这香挺寻常的……” 浣碧的脸色瞬间白了。 富察仪欣看了杏儿一眼,嗔道:“就你话多。你懂什么香料?” 杏儿吐吐舌头:“奴婢是不懂嘛。就是觉得这香味儿好闻,多闻了两下。” 富察仪欣摇摇头,看向浣碧,笑得依旧和气:“也许是相似的气味也说不准。” 富察仪欣仿佛忽然发现一般:“从前没仔细看,宫中的美人果然不少,浣碧姑娘这模样生得真好。” 浣碧愣了愣,抬起头。 富察仪欣认真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本宫说真的。你这眉眼,这身段,比那安答应也不差什么。若是在寻常人家,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浣碧的脸微微红了,心里却猛地跳了一下。 富察仪欣叹了口气:“可惜啊,有些人,有福气自己享,却忘了身边的人。倒是本宫,笨得很,就知道把自己宫里的人往外推。” 她装做随口一提的感觉:“好了,本宫就是随口一说。你忙你的去吧,本宫再走走。” 她扶着桑儿的手,慢慢往前走。 浣碧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蜜合香……曹贵人…… 小姐……小姐是不是知道了? 她让我去曹贵人那儿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 而且怡嫔都能推自己的宫女上位,为什么小主不推我? 安陵容算什么?我哪里比她差了? 站了许久,她忽然转身,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曹琴默正在屋里逗弄温宜,听见宫女通传浣碧再次求见,有些疑惑。 “刚刚不是见过了吗?让她进来。” 浣碧进来的时候,脸色还是白的。 曹琴默让奶娘把温宜抱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问:“浣碧姑娘多次到访,是有什么事?” 浣碧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把刚刚的发现说了一遍。 两人仔细闻了一下身上的味道,又让外面伺候的宫女仔细分辨了一下。 曹贵人笑了:“莞贵人果然聪慧。” 浣碧很急:“贵人……” 曹琴默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莞贵人怕是发现了什么……” 浣碧的腿有些发软:“那……那奴婢……” “你慌什么?”曹琴默回头看她,“她如今又没有证据,无法确认罢了。” 浣碧低下头,咬着嘴唇,还有些犹豫。 曹琴默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你回去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此事成了,华妃娘娘必定记你一功,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会向华妃举荐你的。” 浣碧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曹琴默决定将计就计,甄嬛使用兵不厌诈一招,又何尝想过自己这招叫做请君入瓮呢? 曹琴默把今日之事和最后的计策告诉了华妃。 天色已晚,今晚的圆明园却是暗流涌动。 先是甄嬛去了敬嫔处。 然后就是华妃带着宫女太监,大张旗鼓的来到了闲月阁。 “本宫听闻有人擅闯禁地,特来查看。开门。” 守门的侍卫不放人,闹闹哄哄的,敬嫔看着甄嬛的表情,已经知道了她今日的算计。 槿汐和流朱还在拖延时间,华妃知道她们是想引来皇上,按照曹琴默的计划,准备直接强闯。 还大喊道:“若是本宫的不对,本宫明日自会向皇上请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华妃娘娘不必请罪。” 众人看去,甄嬛和敬嫔从身后的暗处缓缓走出。 她神色平静,目光直视华妃:“娘娘协理六宫,何罪之有?” 华妃看着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但她很快装做很生气,阴阳怪气的说道:“菀贵人倒是消息灵通。本宫刚来,你就出来了。” 甄嬛低头:“臣妾恰好在敬嫔姐姐处说话,听闻娘娘来了,便出来看看。” 华妃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笑了:“好,好。莞贵人果然伶俐,那一日未能将你彻底扳倒,倒是本宫失策了。往后日子还长,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今日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她想着,今夜难得有机会,还是想去看看眉庄。 她让芳若安排打点好了侍卫,换上了浣碧的宫女服装,悄悄潜入闲月阁,见到了被幽禁的沈眉庄。 两人相拥而泣,说了很多体己话,沈眉庄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嬛儿,你不该来的。若是被人发现……” 甄嬛握住她的手:“我不放心你。华妃今日来搜过,我怕她对你不利。” 第84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2 甄嬛传:富察仪欣32 沈眉庄叹了口气:“你放心,我没事。只是你自己要小心。华妃不会善罢甘休的。” 甄嬛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不知道,她刚离开闲月阁,黑暗中就有一双双的眼睛盯着她。 甄嬛刚走出闲月阁的门,还穿着那身宫女的服装,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 为首的,是皇上。 皇上脸色铁青,身边站着华妃,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旁边还跪着一众的侍卫、宫女,芳若也在其中。 甄嬛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皇上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失望和愤怒:“莞贵人,你好大的胆子!” 甄嬛抬起头,很紧张但声音却还算平稳:“皇上容禀。臣妾……臣妾只是担心眉姐姐。她身子一直不好,又被幽禁多日,臣妾实在是放心不下……” 华妃在一旁淡淡道:“放心不下就可以抗旨不遵、擅闯禁地?菀贵人这话,倒像是情有可原似的。那宫规还拿来做什么?” 甄嬛赶紧请罪:“臣妾知错。臣妾不该违抗圣意,臣妾甘愿受罚。只是眉姐姐她真的无辜,求皇上……” 皇上打断她:“无辜?她假孕欺君,证据确凿,你还替她喊冤?” 刘畚可是一直没抓住呢。 敬嫔从后面匆匆赶来,看见这一幕,脸色也白了。 她跪在甄嬛身旁,颤声道:“皇上息怒!菀贵人她……她只是一时情急,并非有意违抗圣意……” 华妃冷笑:“敬嫔这话说的,倒像是她也有份似的。你就在闲月阁旁边住着,菀贵人从你那儿出来,你竟不知她要去哪儿?” 敬嫔脸色更白:“臣妾、臣妾确实不知。菀贵人说只是来坐坐……” 华妃看向皇上:“皇上,敬嫔监管不严,纵容菀贵人擅闯禁地,依臣妾看,也该一并处罚。” 皇上冷声道:“敬嫔失职,罚俸半年。” 敬嫔叩首:“臣妾领罚。” 甄嬛跪在一旁:“皇上,敬嫔姐姐真的不知情,都是臣妾一人之错,求皇上开恩……” 华妃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和甄嬛交锋几次,总算是让她占了上风。 皇上看向甄嬛:“菀贵人,禁足三个月,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甄嬛被带了下去,芳若也被牵连,一起罚了。 华妃高傲的陪着皇上一起走了。 甄嬛和沈眉庄都被禁了足,还迁怒了安陵容,因此如今宫里只剩下华妃、余莺儿得宠些,富察仪欣有孕,皇上也经常来看看。 --------------------- 夏末初秋,皇上带着众位嫔妃从圆明园回到了紫禁城。 阔别数月,紫禁城的红墙依旧,只是人心早已不同。 沈眉庄回来也被幽禁在存菊堂,甄嬛在碎玉轩禁足,还有两个月。 昔日风光无限的姐妹俩,如今连门都出不了。 安陵容的日子,自然也不好过。从前被沈眉庄和甄嬛照顾,至少供应还好,如今是完蛋了。 如今甄嬛和沈眉庄倒了,她没了依靠,一个不得宠爱的小答应罢了,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东西。 这日,安陵容独自坐在床上,手里攥着两个小布人。 布人身上扎着好多根针,写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华妃,一个是刚刚写上的富察仪欣。 凭什么?凭什么她什么都有?得宠、怀孕、嫔位,皇上疼着,皇后护着,连华妃都拿她没办法? 而自己呢?什么都没有。 她正扎得起劲,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安陵容浑身一僵,手里的布人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把东西往床上摞好的被褥里塞,刚站起身,皇后已经走了进来。 皇后声称是过来看望她,安陵容心中紧张,应付着答了几句。 没想到皇后的手却往被褥里面伸去。 “这是什么?” 安陵容的脸瞬间白了。 她跪了下来,浑身发抖:“皇后娘娘……臣妾……臣妾……” 皇后摆摆手,让身后的剪秋退出去。 殿内只剩下她们两人。 皇后装作生气的说:“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安陵容颤抖着,赶紧认错:“臣妾……臣妾一时糊涂……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没有发怒,反而在她身边坐下。 “起来吧。” 安陵容愣了愣,慢慢抬起头。 皇后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本宫知道,你这些日子不好过。” 安陵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皇后叹了口气:“你本是菀贵人推出来的人,如今菀贵人自身难保,你在宫里无依无靠,日子自然艰难。本宫看在眼里,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安陵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皇后继续道:“只是你这么做,若是被人发现,那可是死罪。” 一番恐吓,安陵容打了个寒颤。 皇后伸出手,把她扶起来:“本宫今日来,是来救你的。这两个东西我就先拿走了,只是你之后......” 安陵容见皇后有意保她,赶紧俯首称臣,对皇后感激不尽。 皇后从安陵容处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扶着剪秋的手,刚走出不远,迎面就遇上了一行人。 富察仪欣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扶着杏儿的手,正往这边走来。 看见皇后,她赶紧快步上前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不知皇后娘娘驾临延禧宫,臣妾来迟了,请娘娘恕罪。” 皇后笑着扶她起来:“快起来,你身子重,不必多礼。本宫只是路过,来看看安答应,没惊动你,也是本宫的不是。” 富察仪欣眨眨眼:“皇后娘娘来看安答应?” 皇后点点头:“安答应这些日子身子不适,本宫来看看她。你住在延禧宫,往后多照应着她些。” 富察仪欣连连点头:“娘娘放心,臣妾会的。” 她说着,忽然感慨道:“臣妾方才还在想,娘娘真是心善。如今宫里姐妹们各自忙着,娘娘却能抽出空来看望一个答应。这般体恤,臣妾看了都感动。” 第85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3 甄嬛传:富察仪欣33 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富察仪欣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安答应有娘娘照看,真是她的福气。臣妾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但心里是真心佩服娘娘的。” 皇后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沉默了一瞬,当时自己真不应该轻易的放过她,等着瞧吧。 “本宫身为皇后,自然是要照应六宫嫔妃的。” “皇后娘娘贤德。”富察仪欣笑着夸赞道。 皇后拍拍她的手:“好了,天色不早了,你如今怀着身孕,快回去歇着吧。别在外面站久了。” 富察仪欣应了一声,行礼告退。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目光闪了闪。 剪秋回头看了一眼乐道堂,低声道:“娘娘,怡嫔这话……” 皇后摇摇头:“回宫再说,走吧。” 安陵容站在窗前,看着皇后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方才怡嫔那些话,一字一句,都在她耳边回响。 “娘娘真是心善。” “如今宫里姐妹们各自忙着,娘娘却能抽出空来看望一个答应。” “这般体恤,臣妾看了都感动。” 安陵容攥紧了窗棂。 是啊…… 皇后娘娘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一个答应,无依无靠,她图我什么? 她想起方才皇后看着她烧掉布人时的眼神,温和,慈爱,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是怜悯?还是利用? 安陵容不知道,所以此事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呢? 回到景仁宫,皇后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剪秋在一旁轻声道:“娘娘,安答应那边,会不会有异心?” 皇后睁开眼,笑了笑:“她?有异心也不怕,最重要的是有野心。她现在是惊弓之鸟,本宫给了她一根枝头,她只会死死抓着。” 剪秋点点头。 皇后想了想,又道:“过几日,你再去看看她。就说……等怡嫔的事了,本宫会帮她在皇上面前说话。” 剪秋应了一声。 皇后重新闭上眼。 --------------------- 入冬之后,紫禁城落了几场大雪。 延禧宫里炭火烧得足足的,富察仪欣靠在榻上,肚子已经隆起。 六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比往日笨重了些,但精神依旧很好。 只是桑儿和杏儿不敢有丝毫松懈。 “娘娘,这是新送来的炭,奴婢仔细验过了,没有问题。”桑儿把炭盆往远处挪了挪,“您离远些,别熏着。” 富察仪欣哭笑不得:“我怀着孩子,又不是纸糊的。你们别太紧张。” 杏儿在一旁撇嘴:“娘娘,您不知道,这宫里头多少人盯着您这肚子呢。自打回宫,咱们延禧宫里多出来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香囊、吃食、摆件,哪样不是有问题?要不是咱们查得严,早就……” 娘娘怀着身孕,她不好说完。 富察仪欣摸摸肚子,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辛苦。等这孩子生下来,本宫好好赏你们。” 桑儿和杏儿对视一眼,都笑了。 --------------------- 景仁宫里,安陵容跪在皇后面前,低着头。 “回禀娘娘,怡嫔那边臣妾试了几次,都没得手。她宫里那两个宫女精得很,送的东西虽然收了,但是只怕都被她们丢了。” 皇后扒着橘子,慢悠悠地说:“意料之中。她要是那么容易上当,也活不到今天。” 安陵容抬起头:“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停下手,笑了笑:“不急。就让她先怀几个月吧,也算是本宫成全了她们的母子情分。” 然后,笑的诡异:“到时候,她越是期待,失去的时候就越难受。” 安陵容看着皇后的笑,打了个寒颤,低下头去。 天气日渐寒冷,皇后这个不贤惠的,还是天天让富察去请安,还好景仁宫就在延禧宫旁边。 皇后这日说皇上要办冰嬉,还说富察去了,必定不会冷到,到时候也可以纾解她怀孕的烦闷。 一听此话,富察仪欣就知道皇后没安好心。 果然请安回来不久,福子就又带了新的消息。 “娘娘,您猜的果然没错,皇后刚刚留了安答应。” 富察仪欣头也不抬:“说。” 福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们要在冰嬉表演的时候害您!” 富察仪欣停下来,等了几个月,总算有动作了:“仔细说。” 知道她们的计划之后,富察仪欣和杏儿说了应对之策,只等这一天的到来。 --------------------- 这日天气晴好,冬日的阳光照在结冰的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皇帝携众嫔妃在湖畔看台落座,欣赏冰嬉表演。 湖面上,穿着冰鞋的八旗子弟们来回穿梭,做出各种惊险动作,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富察仪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裹着厚厚的氅衣,手里捧着暖炉。她的位置被安排在靠边的地方,离看台边缘不远。 安陵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怡嫔姐姐,这儿看得不清楚,咱们往前走走?那边近些,能看得更真切。” 自从上次皇后来了一趟延禧宫,安陵容总来套近乎。 富察仪欣转头看她,笑着说:“好啊。我也正想近些看看呢。” 她扶着杏儿的手站起来,跟着安陵容往看台一侧走去。 那条路,正好经过拴马桩。 几匹高大的蒙古马拴在桩子上,正在低头吃草料,据说是年羹尧进献给皇上的。 其中一匹毛色油亮的枣红马,似乎有些躁动,不时抬起头四下张望。 安陵容一边走,一边指着湖面:“姐姐你看,那边开始转圈了,真好看。”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花生,不经意地剥开,放进嘴里。花生壳和碎屑随手丢在地上。 富察仪欣余光瞥见,嘴角微微弯起。 果然就是今日了。 她们走到离拴马桩不远的地方,那匹枣红马忽然抬起头,鼻子嗅了嗅,朝着地上的花生壳伸过头去。 绳子被挣得咯吱作响。 第86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4 甄嬛传:富察仪欣34 安陵容脚步一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姐姐小心!” 那匹马挣得更厉害了,前蹄刨地,忽然往前一冲,绳子竟然松了! 枣红马朝着她们的方向奔来! 周围的宫女太监惊叫着散开。 安陵容尖叫一声,松开富察仪欣的胳膊,往旁边躲去。 只剩下杏儿挡在富察仪欣的身前。 富察仪欣站在原处,看着那匹冲过来的马,脸上的表情好像被吓傻了的呆愣茫然。 随即,就在马冲到身前的瞬间,她一手扒拉开杏儿,一手抬起一把攥住了马的缰绳。 那匹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长长的嘶鸣,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哈哈,许久未出马,忘记姐的力气了吗? 富察仪欣稳稳地站在原地,一只手攥着缰绳,另一只手护着肚子,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惊讶:“哎呀,这马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都看呆了。 这怡嫔娘娘的力气比驯马师傅的力气还大。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皇帝从看台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脸色都变了:“怡嫔!你没事吧?!” 富察仪欣松开缰绳,任由太监把马牵走。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皇帝,眼眶一红,声音里带着委屈:“臣妾无事,只是受了惊吓。还请皇上为臣妾做主。若是臣妾力气小些,反应不快,只怕此时要一尸两命了。” 皇帝的心猛地揪了一下,这个孩子她可是期待已久了。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发凉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朕在这儿。没人能害你。” 富察仪欣靠在他怀里,肩膀微微发抖,声音闷闷的:“臣妾不怕,臣妾就是不明白,好好的马,怎么会突然冲过来……” 皇帝的目光沉了下来。 他松开富察仪欣,看向周围的太监宫女,声音冷厉:“刚才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吭声。 一个小太监哆哆嗦嗦地指着地上:“回……回皇上,地上有花生壳……” 皇帝低头看去。 雪地里,散落着几片花生壳和碎屑,从看台边缘一路延伸到拴马桩附近。 富察仪欣也低头看了看,一脸困惑:“花生?谁会在这儿吃花生?” 杏儿在一旁小声说:“娘娘,方才安答应一直走在您旁边,好像在吃什么东西……” 皇帝的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 安陵容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来的计划是富察仪欣被扑倒流产,场面混乱,自己能趁机浑水摸鱼离开此地销毁证据。 皇帝冷冷道:“搜。” 几个太监上前,从安陵容袖中搜出一个小小的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炒得喷香的花生。 皇帝接过荷包,看了看,又看向安陵容,目光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安答应,你带着花生经过马厩,是何用意?” 安陵容双腿一软,跪了下来:“皇上!臣妾……臣妾只是自己想吃……” “自己想吃?”皇帝冷笑,“你吃花生,为什么带着怡嫔往马厩这边走?” 安陵容只能继续跪地求饶,称花生只是自己随身带的零食,并无陷害怡嫔的意思。 富察仪欣在一旁轻轻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小声说:“皇上,也许安答应不是故意的,她方才还亲热地挽着臣妾,说要带臣妾走近些看冰嬉呢……” 皇帝的目光更冷了。 他蹲下来,握住富察仪欣的手,声音柔和了许多:“你先回去歇着,让太医好好看看,这儿的事,朕来处理。” 富察仪欣点点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安陵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被杏儿扶着离开了。 皇帝站起身,看着安陵容,目光里满是失望:“安氏,朕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害皇嗣?” 安陵容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臣妾……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皇帝挥了挥手:“押下去,交给慎刑司。查清楚,还有没有同谋。” 安陵容被拖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中的皇后,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 景仁宫中,皇后计划未成,心中烦闷。 剪秋在一旁轻声道:“娘娘,安答应被慎刑司带走了。万一她……” “她的家人,都在本宫手里。巫蛊之术的证据,也在本宫手里。她要是敢供出本宫,她全家都得陪葬。” 皇后按了按又开始疼的额头,肯定的说:“她会一个人扛下来的。” 剪秋松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这次没成功,”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怡嫔那边,有什么动静?” 剪秋摇摇头:“没有。就是受了惊吓,回去请了太医,说胎气稳固,并无大碍。” 皇后冷笑了一声:“胎气稳固?她倒是命大,当日华妃磋磨她时,只说她力气大,只是没想到竟这般大,竟然被她逃脱了去。” 没过几日,慎刑司的供状便呈到了御前。 安陵容把一切都扛了下来,嫉妒怡嫔,蓄意谋害,没有同谋,无人指使。 皇上看着那份供状,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安陵容第一次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可惜。 她不该动怡嫔。 不,她不该会调香。 皇上放下供状,目光落在案头那一炉还未燃尽的安神香上。 翊坤宫里可是有自己亲赐的欢宜香,若是被她无意中闻出了什么…… 皇上的眸光暗了暗。 她不能留。 他提起朱笔,在供状上批了两个字:“赐死。” 消息传到景仁宫时,皇后又在写大字。 剪秋进来禀报时,声音都在发颤:“娘娘,安答应……被赐死了。” 皇后的手一顿,毛笔停在半空。 “赐死?”她皱眉,“怡嫔又没出事,皇上怎么会……” 她以为皇上最多降位份,打入冷宫。 剪秋低下头:“慎刑司的供状呈上去,皇上就批了。说是,谋害皇嗣,罪无可恕。” 皇后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皇上怎么说。” 第87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5 甄嬛传:富察仪欣35 不多时,消息就传了回来。 皇上的原话是:“怡嫔不同。她出身富察氏,满军旗大族,又怀着龙胎。” 皇后听完,还是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皇上这般护着她,本宫倒是小瞧她了。” --------------------- 今年的除夕夜宴比前两年热闹一些,年羹尧刚打了胜仗,皇上不如刚登基时那么艰难了。 紫禁城张灯结彩,处处都是过年的喜庆。 太和殿里摆了数十桌宴席,嫔妃们盛装出席,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偶尔还有几个嫔妃上去表演一把。 富察仪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七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笨拙了些,只能老老实实的在座位上欣赏。 甄嬛最近很老实,被皇上冷落了一段时间看着有些落寞,但看皇上看到她那张脸的意动,恐怕距离她复宠也不远了。 她身边的是?淳常在。 这丫头今年也十六七岁了吧,生得圆润可爱,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小鹿。 入宫两年多了,因为年纪小,一直被人遗忘在角落里,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此刻她正端坐着,看似盯着眼前的点心,余光却不经意地往皇后那边瞟了一眼。 富察仪欣弯了弯嘴角。 有趣,这眼神,可不像是只顾着吃的。 安陵容没了,皇后又换人了,果真是资深操盘手。 宴席快结束了,今年还安排了赏烟花。 “烟花!放烟花了!” 众人纷纷起身,跟在皇上皇后后面观赏。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杏儿的手,也慢慢站起来,距离众人稍远些。 她身子重,不敢挤,皇上到底惦记着,也看到了行动不便的仪欣,心中对皇后略有不满。 淳常在只惦记着烟花,心知这是安排好的环节,却装作一副天真懵懂的模样,被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她仰着头看着烟花,眼睛里倒映着漫天华彩,脸上满是惊喜。 “好漂亮!”她忍不住叫出声,随即像是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那模样,又惊又喜,又羞又怯,活脱脱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皇上正好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不由得笑了:“淳常在入宫两年多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 淳常在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糯糯的:“臣妾……臣妾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烟花……” 皇后在一旁笑道:“她年纪小,入宫又早,一直在深宫里待着,没见过什么世面。皇上别怪她。” 皇上摇摇头:“怪她做什么?天真烂漫,是好事。” 皇后笑着点点头,目光与淳常在一触即分。 烟花放了整整一刻钟才停。 众人回到席间,继续饮宴。 淳常在心知第一步已经成了,安安分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低着头,假装还在害羞。 过了一会儿,皇后果然开口:“皇上,臣妾瞧着淳常在倒是乖巧可人。她入宫两年多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从不惹事。” 皇上看了淳常在一眼,点点头:“年纪是小了些。”看着还像个孩子。 皇后笑道:“年纪小有年纪小的好处。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瞧着就让人心里舒坦。皇上若是得闲,不妨召她说说话,解解闷也好。” 淳常在低着头,脸红得像苹果,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皇上想了想,忽然笑了:“也好。过了年,让她来养心殿坐坐。” 淳常在赶紧起身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羞涩:“臣妾……臣妾多谢皇上!” 宴席接近尾声,皇上忽然看向富察仪欣:“怡嫔。” 富察仪欣赶紧起身:“臣妾在。” 皇上摆摆手让她坐下,语气温和:“你身子重,这大过年的,也别太劳累。朕想着,年后你就不必每日去皇后那儿请安了。好生在延禧宫养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要紧。” 富察仪欣脸上浮起受宠若惊的笑:“臣妾多谢皇上体恤。” 皇后在一旁笑着接话:“皇上说得极是。怡嫔如今是双身子的人,最要紧的是养好胎。请安的事不急,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本宫也盼着你母子平安呢。” 她笑得温婉慈爱,眼底却微微暗了暗。 富察仪欣看向皇后,一脸感激:“多谢皇后娘娘体谅。臣妾一定好好养着,不给娘娘添麻烦。” 皇后点点头,笑容依旧。 管他们怎么想的呢,反正是自己得到了实惠。 宴席散去,众人陆续离开。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杏儿的手,慢慢往外走,宫中的轿撵总是出事,她可不敢这时候坐了。 回延禧宫路上,桑儿小声嘀咕:“没想到淳常在居然出头了。” “这些事,跟咱们没关系。如今我临近生产,最重要的就是我和这个孩子。其他人争宠也好,斗法也好,都跟咱们没关系。守好延禧宫,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两人用力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们一定把延禧宫守得严严实实的,不让任何人靠近!” 富察仪欣笑了:“也不用那么紧张。该防的防,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咱们又不是犯人。” “还有一个月。出了正月,额娘就可以入宫陪产了。到时候有额娘帮衬着,你们也可以轻松些。” 两人高兴的应下。 --------------------- 出正月的时候,富察仪欣的额娘西林觉罗氏终于入宫了。 富察仪欣扶着桑儿的手站在延禧宫门口,额娘穿着诰命夫人的服制,步态端庄,可走得比平日快了许多。 门口外人多,西林觉罗氏行了礼,两人拉着手先往殿内走。 进了殿内,只留下桑儿杏儿在身边,她这才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目光在那隆起的肚子上停了许久,终于笑了:“好,好。看着气色不错。” “那是,女儿可不是亏待自己的人。”几人都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笑了。 第88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6 甄嬛传:富察仪欣36 西林觉罗氏四处看了看房间:“你这延禧宫,布置得倒是不错。比我想的要好。” 富察仪欣让额娘在榻上坐下,亲自给她倒茶:“额娘尝尝,这是皇上新赏的龙井。” 额娘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女儿脸上。看了半晌,她放下茶盏,握住富察仪欣的手:“孩子可有闹你?” 富察仪欣摇摇头:“这孩子乖得很,胎动不多,本来还担心,太医却说我身子好着呢,孩子也壮实。额娘别担心。” 额娘眼眶微微泛红:“怎么能不担心?你一个人在宫里这两年多,额娘天天睡不着觉,就怕你被人欺负,就怕你受了委屈没人说,就怕……” 她说不下去了,原主这性子一看就是在家里受宠的,家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 富察仪欣鼻子也酸了,虽然不是她亲娘,但母亲对孩子的心意都是一样的。 她反握住额娘的手,声音轻轻的:“额娘,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母女俩相对无言,握着手,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额娘才擦了擦眼睛,正色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额娘过来,有正经事。接生嬷嬷和奶嬷嬷,都是宫里安排的?” 富察仪欣点点头:“是。皇后娘娘亲自挑的人,说是宫里最好的。一共四个接生嬷嬷,三个奶嬷嬷,都在偏殿候着呢,就等着额娘掌掌眼。” 西林觉罗氏本想现在就过去,被富察仪欣按住了:“额娘今日过来必定早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一番,刚刚还拜见了皇后。女儿已经把东偏殿安排好了,额娘先去休息一会,下午再看不迟。” 富察仪欣让杏儿带着西林觉罗氏去安置。 下午午睡过后,两人才一起去看嬷嬷的情况。 正殿里,四个接生嬷嬷、三个奶嬷嬷依次进来,恭恭敬敬地给两人请安。 额娘一一看过去,问了些话,家里几口人,在太医院当差多少年,接过多少胎,有没有出过差错。 那几人都回答了,态度也很恭敬。 等人走了,额娘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右边第一个吴嬷嬷,笑得有点假。而且她答话的时候,太快了,像是背好的。” 额娘叹了口气:“其他人不知道是伪装的太好还是无事,但还是要小心谨慎,左右还有两个月你才生产,额娘帮你盯着,你安心养胎就是了。” 富察仪欣笑着靠在西林觉罗氏身上:“额娘果然厉害。额娘过来帮我,我又变成只需要吃吃睡睡的小姑娘了。” --------------------- 额娘入宫没几日,忽然出了事。 先是宫外出现了时疫,没想到没过几天,翊坤宫那边也有太监病倒了,说是染了时疫,也不知道怎么传进宫来的。 各宫紧闭门户,不许随意走动。 染病的太监宫女被隔离到偏僻的院子里,每日只送些吃食进去,能不能活全看命。 一时间人心惶惶,连请安都停了。 延禧宫里,桑儿和杏儿如临大敌。 “娘娘,您千万别出去。外头乱着呢,万一染上……”桑儿一边熏艾草一边念叨,熏得整个殿内都是烟。 富察仪欣靠在榻上,摸着肚子,笑道:“我知道。我不出去。你们也别出去。” 杏儿在一旁点头:“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延禧宫上下,没有娘娘的吩咐,谁也不许出门。门口让人守着,送东西的只能到门口,咱们自己人去取。” 富察仪欣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好。” 接下来的日子,延禧宫彻底封闭起来。 每日的吃食都由内务府的人送到门口,桑儿和杏儿亲自去取。 取回来的东西,要用滚水烫过,再用醋和艾草熏一遍,才敢拿进殿内。 送来的药材补品,更是要仔细查验,确认无误才敢给富察仪欣用。 西林觉罗氏也帮着张罗,母女俩日日在一处说话,倒也不难熬。 “外头怎么样了?”富察仪欣问。 桑儿摇摇头:“不太好。听说又病倒了好些人,据说翊坤宫的那个小太监没扛住,昨儿夜里没了。” 富察仪欣沉默了片刻,吩咐道:“让咱们的人都小心些。能不出去的尽量不出去,非要出去的,戴上面巾,回来之后立刻换衣裳洗手。对外接取东西的宫人更要小心,即便真的染病了放到偏僻的房间也就是了,定要请人医治,周全衣食,不能寒了人心。” “是,娘娘仁厚,奴婢明白了。” 碎玉轩那边,甄嬛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空荡荡的院子,眉头紧锁。 时疫闹了半个月,宫里人心惶惶,就连沈眉庄都染上了。 她虽然解了禁足,可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让她进去看生病的沈眉庄,何况沈眉庄还没有洗刷冤屈,还在禁足。 温实初来了。 “给菀贵人请安。” 甄嬛摆摆手:“不必多礼。眉姐姐怎么样了?” 温实初叹了口气:“不太好,太医院的药方没什么用。” 甄嬛心急如焚。 温实初犹豫了一下,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微臣……微臣这些日子一直在琢磨这个病。这是微臣拟的一个方子,或许有用。” 甄嬛接过那张纸,看了许久。她不懂医理,但她信温实初。 “你有几成把握?” 温实初想了想:“七成。但微臣不敢擅用到沈答应身上,需要找人来试。” 甄嬛抬起头,目光灼灼:“那就试。” 她想了想,又道:“先别声张。等试出结果再说。” 温实初点点头,把方子收好。 数日后,温实初又来了一次。这一次,他脸上带着难得的喜色:“成了!那几个试药的太监,烧退了,咳嗽也轻了!” 甄嬛的眼睛亮了。 她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温太医,这方子,你愿意献给皇上吗?” 温实初愣了愣:“自然愿意。微臣本就是太医,治病救人是分内之事。” 甄嬛摇摇头:“不是让你一个人献。是让我和你一起献。” 第89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7 甄嬛传:富察仪欣37 甄嬛看着他,目光锐利,和他认识的嬛妹妹很不一样:“你懂我的意思吗?” 温实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甄嬛带着温实初来到了养心殿,她穿着素净的衣裳,发间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整个人清减了几分,却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意味。 皇上靠在榻上,脸色疲惫。这些日子他操心时疫的事,几乎没睡好过。 “菀贵人来了?”他抬眼,“什么事?” 甄嬛跪下,声音清亮:“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 皇上摆摆手让她起来:“说吧。” 甄嬛站起身,轻声道:“太医院的温太医研制出了时疫的药方,还请皇上过目。” 皇上愣了愣,随即坐直了身子:“当真?” 甄嬛点点头,让温实初上前,把药方呈上。 皇上接过那张纸,看了又看,越看眼睛越亮:“好!好!传院判章弥来,再多叫几位太医,若是有用,即刻按方配药!” 温实初跪下:“微臣遵旨。” 几位太医匆忙过来,都赞叹此方的精妙。 皇上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赞许:“温太医有功,赏。” 温实初叩首谢恩。 皇上又看向甄嬛,目光柔和了许多:“也多亏了你忙碌许久,等朕今日忙完了就去看你。” 甄嬛走后,皇上靠在榻上,沉默了许久。 苏培盛在一旁伺候,大气不敢出。 过了半晌,皇上忽然开口:“华妃最近如何?” 苏培盛斟酌着说:“华妃娘娘最近和宫外的联系越来越多了,可能是思念家人。” 皇上表情难看。 但苏培盛伺候了这么多年,多少能猜到一些。 年家越来越猖狂,华妃也越来越跋扈。皇上需要一个能制衡华妃的人。 如今甄嬛跳出来了,正好给了皇上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聪明,有手段,和华妃有仇。最重要的是,她这次献方,在宫里有声望了。 皇上这是要用她。 果然之后的几个月,甄嬛又重新起复,皇上去碎玉轩的日子越来越多了。 三月十九,刚用完晚膳。 富察仪欣正靠在榻上和额娘说话,说的都是些家常,家里怎么样了,父亲的身子可还好。 正说着,她忽然觉得肚子一紧。 “额娘,怕是要生了。” 西林觉罗氏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快!叫接生嬷嬷!” 桑儿飞奔出去,杏儿守在床边,额娘握着富察仪欣的手,手心全是汗。 富察仪欣却镇定得很。 她感觉自己虽然有些疼痛紧张,但是身上力气很足。 接生嬷嬷们匆匆赶来,进来的却只有两个。 桑儿在一旁小声说:“娘娘,那两位有问题的周嬷嬷和吴嬷嬷,奴婢让她们去库房取东西了。门从外面锁上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富察仪欣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刚躺好,外面就传来一阵通传声。紧接着,皇上和一群嫔妃都过来了。 皇后满脸关切,在外面问着:“怡嫔怎么样了?可要紧?” “皇后娘娘金安,娘娘无事,已经破水了……” 华妃站在一旁,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皇后娘娘别急。怡嫔妹妹身子好,肯定能平安生产的。” 皇后在一旁念佛:“阿弥陀佛,保佑怡嫔母子平安。” 皇上端坐在正位上,盘着手串。 富察仪欣没空管外面这群人了,她把注意力全都放到接生嬷嬷的口令上,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力。 系统的金手指还是很给力的,强身健体大力丸果然好用。 她只觉得浑身是劲,一点都不觉得累。 接生嬷嬷惊喜道:“娘娘胎位正,力气也足!快了快了!” 一刻钟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延禧宫。 “恭喜娘娘!是个阿哥!” 富察仪欣浑身一松,整个人瘫在床上。 产房外的几个人都愣住了,谁生孩子不是痛苦很久才艰难生下,她们刚到延禧宫,屁股还没坐热呢,怡嫔怎么这么快就生了?还是个阿哥。 皇后刚刚还担心着自己安排的人,如今也没空管了,这是连一点操作的时间都不给啊。 接生嬷嬷抱着收拾好的皇子给皇上皇后看,皇上笑容满面:“好!好!” 众位嫔妃恭喜完皇上,就在皇后的带领下各自散去了,称不打扰怡嫔休息。 皇上走到床边握住富察仪欣的手,富察仪欣脸色苍白,满身是汗。 “皇上……” “别说话。”皇上轻轻按住她,“你辛苦了。朕都知道。” 富察仪欣摇摇头,声音虚弱却带着笑:“臣妾不辛苦,皇上看到咱们得孩子了吗?” 皇上笑了:“看了。像你。” 富察仪欣愣了愣:“像臣妾?不是说皇子像阿玛才有福气吗?” 皇上被她逗笑了:“像你也有福气。” 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正色道:“怡嫔富察氏,毓质名门,温恭懋著,孕育皇嗣有功。着册为怡妃,钦此。” 富察仪欣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桑儿在一旁激动:“娘娘!您现在是怡妃了!” 富察仪欣这才回过神来,挣扎着想下床谢恩,被皇上按住:“别动。等你好了再谢不迟。” 富察仪欣眼眶微微红了:“臣妾,臣妾多谢皇上。” 皇上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好好养着。朕明日再来看你。” 众人散去,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富察仪欣躺在榻上,虽然疲惫,可她就是睡不着。 “把孩子抱来我看看。”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沙哑。 奶嬷嬷应了一声,把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婴儿抱到她床边。 富察仪欣侧过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 红红的,皱皱的,像个小老头。 她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么丑?”怪不得皇上不说像他。 西林觉罗氏在一旁嗔道:“胡说。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小时候比他还皱呢。” 富察也就是吐槽一下,她也不是没生过孩子。 小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奶,还是很可爱的。 第90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8 甄嬛传:富察仪欣38 “仪欣,”额娘轻声唤她,“快睡吧。你累了一夜了。” 富察仪欣这才沉沉睡去。 这一个月,富察仪欣过得无比安生。 延禧宫的门关得紧紧的,除了每日请安的太医,几乎没什么人打扰。 她每日就是吃、睡、喂孩子、逗孩子,偶尔翻翻话本子,日子过得舒坦的很。 还没满月,皇上没起名,于是富察仪欣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团团。 可能因为胎里养的好,生下来就圆滚滚的,像个小团子。 富察仪欣每日要看他八百遍,怎么都看不够。 富察仪欣不出门,不代表不知道外头的事。 福子每日飘出去,又飘回来,把各宫的动静一五一十地汇报,富察仪欣封给了她一个延禧宫情报局局长的称谓。 “娘娘,菀贵人那边可热闹了!这一个月,皇上去了碎玉轩七八回,比去皇后那儿还勤快!” 富察仪欣吃着苹果,最近坐月子无聊,也就天天听福子的八卦有意思些:“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菀贵人好像有了!” 也是,就是这个春天了,这次没有自己被扑,但她该怀还是怀了。 “太医刚诊出来的,将将满一个月!皇上高兴坏了,当场就下旨,晋她为菀嫔!” “不过皇后那边可是气坏了,我看她又没安好心。” 过了几日,福子又飘回来:“娘娘,菀嫔过生辰了!皇上特意给她办的,热闹得很!满池的荷花,满天的风筝。” “不过华妃娘娘气得又摔了好多东西。华妃这几日天天骂人,说菀嫔是狐狸精,勾得皇上魂都没了。” --------------------- 四月十九,团团满月。 前一日,富察仪欣的册封礼正式举行。她穿着妃位的服制,头戴翟鸟点翠发冠,在交泰殿受了金册金印。 第二日就是满月宴了,皇上登基后只有这一个皇子,而且这是唯一一个满军旗的皇子,皇上说要大办一场。 富察仪欣抱着团团,坐在皇后之下,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 虽然富察没出月子,但是皇上也经常来看望她们母子,因此皇上接过团团,他也没闹。 下面的大臣嫔妃恭喜皇上,皇上趁此宣布。 “富察氏诞育皇嗣,其子聪颖灵秀,朕心甚慰。赐名弘暄。” “臣妾替弘暄,谢皇上赐名。” 皇上把孩子递还给她,轻声道:“暄者,温暖也。朕希望他这一生,温暖顺遂。” 富察仪欣笑着谢过皇上。 满月宴散了,嫔妃们陆续离去。 富察仪欣让桑儿和杏儿把弘暄抱回殿内,今日她出月子,额娘也要回家了。 富察仪欣亲自去送,走到宫门口时,西林觉罗氏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好了,就送到这儿吧。你身子还没好利索,别吹太久的风。” 富察仪欣点点头,却没有松手。 她趁着此处人少,压低声音:“额娘,女儿有一句话,想请您带给阿玛。” 西林觉罗氏反应过来,凑近了些。 富察仪欣声音更低了:“皇上对年羹尧的态度,您看明白了吗?” 富察仪欣继续说:“狡兔死,走狗烹。功高震主的道理您肯定懂,女儿在宫里看得清楚,年家再这么猖狂下去,迟早要出事。” 她顿了顿:“咱们富察家,当年站错队,吃过亏。如今不能再错了。” 西林觉罗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额娘明白了。” 富察仪欣握紧她的手:“阿玛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女儿在宫里,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提醒一句。” 西林觉罗氏眼眶微微泛红:“你在宫里,自己多加小心。” 富察仪欣笑着应下。 从满月宴出来,华妃先去了一趟端妃那里,抒发一番心中的恨意,才回翊坤宫。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说,扶着颂芝的手,走得极快。 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小跑着才能跟上,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翊坤宫的大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 华妃站在殿中央,一动不动。 颂芝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候着,大气不敢出。 忽然,华妃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为什么?!”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颂芝吓得跪了下来,额头抵着地,浑身发抖。 华妃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花盆底敲在金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甄嬛怀孕了!怡妃生了!马上就要爬到本宫头上了,她们都能生!凭什么?凭什么就本宫不能生?!” 她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跪在地上的颂芝:“你说,凭什么?” 颂芝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息怒?你让本宫怎么息怒?”华妃的声音拔高了,“从入王府到现在,皇上最宠的是谁?是本宫!可本宫呢?什么都没有!她们算什么?她们凭什么?” 她喘着粗气,一屁股坐下来。 “那个甄嬛,刚复宠几天?就有了!那个怡妃,最开始不过是个贵人,也生了!本宫呢?本宫日日承宠,夜夜侍寝,为什么就是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抓起另一个茶盏又要摔,手举到半空,却又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茶盏,忽然想起这是皇上赏的。 成化年间的斗彩,皇上说配她的颜色。 她慢慢放下茶盏,坐回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力气。 “传太医。”她声音沙哑。 颂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江太医来了,是太医院最擅长千金妇科的江太医,早就投在华妃麾下了。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华妃诊脉。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江太医的手指搭在华妃腕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 华妃盯着他,尽量让心中平静。 良久,江太医收回手,伏在地上回答:“娘娘身子康健,气血充盈,并无大碍。” 华妃盯着他:“并无大碍?那本宫为何一直怀不上?” 第91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39 甄嬛传:富察仪欣39 江太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子嗣之事,讲究缘分。娘娘许是缘分未到……” “缘分未到?”华妃冷笑,“那这缘分何时能到?” 江太医的身子微微发抖:“各人缘法不同……” 虽然她投到了华妃麾下,但是上面还有皇上太后,太医院口径一致,这事情他如何敢说。 华妃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挥了挥手:“滚。” 江太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华妃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又是缘分未到,每个太医都这么说。 难道真的是自己没有子女缘分? 她睁开眼,看着殿顶的彩绘。 太医院都是一群废物,自己得想想办法。 她坐直身子,看向颂芝:“去,让人给哥哥送信。” --------------------- 年羹尧接到妹妹的信时,正在书房和幕僚商议政事。 他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起来。 “娘娘觉得太医医术不精?” 幕僚在一旁道:“娘娘在宫中,宫中太医都是稳妥为上。娘娘多年未孕,若是能有自己人诊脉,也好安心。” 年羹尧点点头:“军中倒是有个好大夫,姓陈,在西北时救过不少将士的命。医术高明,人也可靠。让他去一趟。” 幕僚应下。 数日后,陈大夫被秘密接入京城。 陈大夫入宫本想直接去华妃宫里,没想到被一个小太监领着,穿过长长的宫道,往太医院走去。 一路上他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但眼角余光瞥见的高高红墙,已经让他心惊肉跳。 这就是紫禁城。 天子居所,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也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 到了太医院门口,小太监让他等着,自己进去通报。 陈大夫站在廊下,正想着待会儿该如何诊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气的笑。 “这位就是年大将军举荐的陈大夫吧?” 陈大夫赶紧行礼:“正是草民。敢问姑姑是……” “老身是太后身边的,姓孙。”孙姑姑笑道,“久仰陈大夫大名。你在西北救死扶伤,功德无量啊。” 陈大夫受宠若惊:“孙姑姑过誉了。草民不过是尽本分,哪敢说什么功德。” 孙姑姑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陈大夫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陈大夫愣了愣。 孙姑姑的笑容依旧和气,但眼神却让人心里发寒:“华妃娘娘的身子,太医院的人诊了十几年,都说无碍。陈大夫是年大将军举荐的,自然医术高明。但高明归高明,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长久之道。” 这姑姑说话似有深意,陈大夫仔细琢磨着。 孙姑姑拍拍他的肩:“去吧。华妃娘娘等着呢。” 她转身离去,留下陈大夫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华妃娘娘的身子…… 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不能说破? 他想不明白,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宫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来到翊坤宫,陈大夫先被华妃威逼利诱了一番,这一堆大元宝果真好看。 陈大夫跪在华妃面前,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华妃靠在榻上,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起来吧。你是哥哥的人,不必多礼。” 陈大夫谢了恩,起身走到榻前,取出脉枕,请华妃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指搭上华妃的腕子,凝神诊脉。 脉象平稳,有力,是健康之人的脉象。 再细诊,娘娘体内有大量的麝香,且时日不短。 他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那猜测太过骇人,他不敢往下想。 孙姑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看破不说破,才是长久之道。 他的手微微发抖。 华妃盯着他:“怎么?有问题?” 陈大夫收回手,伏在地上:“回娘娘,娘娘身子康健,并无隐疾。子嗣之事……许是缘分未到。” 华妃舒了一口气,稍稍安心了些,开口道:“下去吧。” 陈大夫如蒙大赦,叩首退了出去。 走出翊坤宫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 陈大夫刚走,福子就赶紧从翊坤宫往延禧宫赶。 富察仪欣正哄弘暄睡觉呢 弘暄刚吃饱,小嘴还在吧唧吧唧地动,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 富察仪欣轻轻拍着他,嘴里念着数学知识方便催眠。 福子也看了会小孩,等他睡着,才飘到富察仪欣旁边,把翊坤宫的事说了一遍。 “娘娘,那个陈大夫肯定发现了什么,但他不敢说!孙姑姑一定是去警告他的!” 富察仪欣点点头:“他当然不敢说。说了,他就没命了。” 福子急了:“那……那华妃会查出来吗?” 富察仪欣思索了很久,她可没忘记皇后几次害她的事,只是太后还在,即便有证据也会保下皇后。 她轻轻拍着弘暄,看着那张熟睡的小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如今,倒是个好机会。 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福子,缓缓道:“你最近多去翊坤宫盯盯,若是有变化,赶紧来报。” 富察仪欣放下熟睡的弘暄,吩咐杏儿去找人办事。 第二日清晨,颂芝在华妃常用的妆奁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不是她放的,也没有其他人会动。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那里,静静地躺在首饰盒的最上层。 颂芝看见上面的几个字,赶紧去找华妃。 “娘娘……娘娘……” 华妃正在梳头,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颂芝颤声道:“这、这不知是谁放在妆奁里的……” 华妃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故意写成这样的:“太医有异,太后所为。” 华妃的手在发抖。 第92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0 甄嬛传:富察仪欣40 太后? 太后为什么要害她? 是了,皇后是太后的侄女,她们才是一家人。 她是年家的女儿,哥哥手握兵权,最重要的是皇上还十分宠爱自己,是皇后最大的威胁。 为了给皇后铺路,为了自己不威胁皇后的地位,所以太后要让她生不出孩子,让她永远没有皇子,永远威胁不到皇后的地位。 她有道理这么做。 她越想越觉得合理,可笑自己还拿她当婆婆孝敬。 华妃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看了又看。那几个字像是刻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华妃坐在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久久没有动。 是谁送来的?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 是真的,还是陷阱?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去查。尤其是陈大夫入宫那日。” 华妃在宫里的人还是比较多的,没过多久,周宁海就来回话。 “娘娘,奴才查到了。” 华妃靠在榻上,手里捏着那团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说。” 周宁海往前半步:“陈大夫入宫那日,确实先去了太医院等候。他在太医院门口站了约莫一刻钟,期间。。。。。。” 他顿了顿。 华妃身子前倾,抓住扶手:“期间什么?” 周宁海低下头:“期间,太后身边的孙姑姑去过太医院。有人看见孙姑姑跟陈大夫说了几句话,说完就走了,只是不知说的什么。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华妃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确认这是事实之后,华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太后是皇上的额娘,皇上是否知道? 不,皇上应当是不知道的,都是太后和皇后的过错,她说服自己。 过了许久,她挥了挥手:“下去吧。” 周宁海叩首退下。 华妃坐在榻上,盯着手里的纸条,久久没有动。 太医有异,太后所为。 孙姑姑和陈大夫,他们在说什么? 是警告?还是封口?自己的身子到底怎么了? 她想起陈大夫诊脉时的神情,微微发抖的手,不敢直视的眼神,和所有太医一模一样的说辞。 “娘娘身子康健,并无隐疾。子嗣之事,许是缘分未到。” 缘分未到。 又是缘分未到。 “好一个太后……好一个乌拉那拉家……”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旁的颂芝:“去,让人给哥哥送信。” 颂芝小心翼翼地问:“娘娘要送什么花?” 华妃深思道:“让哥哥挑个懂医理的宫女,混在下一批送进来的人里。要悄悄的,别让任何人察觉。” --------------------- 华妃那边还没有动静,皇后那却按捺不住了。 这日天气晴好,皇后身边的剪秋亲自来延禧宫传话:“皇后娘娘请各宫小主去景仁宫赏花,皇后娘娘新移栽了几株名品牡丹,请姐妹们一同品鉴。” 富察仪欣正抱着弘暄逗弄,闻言笑着应了:“多谢皇后娘娘记挂。本宫一定去。” 等剪秋走了,她把弘暄递给奶嬷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福子已经告诉了富察,今日是皇后打算冲着甄嬛动手的日子,离甄嬛远着点吧。 富察仪欣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今天大家都在外边赏花,春光明媚,倒是好时候。 甄嬛肚子才微微有些凸起,她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不错。 几个低位的嫔妃围在她身边,说着恭维的话。 富察仪欣给皇后请了安,就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离甄嬛远远的。 华妃忽然开口,语气凉凉的:“皇后娘娘这花,开得真好啊。听说都是从南边新移来的名品?臣妾记得,南边的花可娇贵得很,得费不少心思伺候吧?” 皇后笑道:“华妃说得是。这些牡丹确实娇贵,本宫让人精心照料着,总算开了几朵。” 华妃点点头,目光在那些牡丹上转了一圈,又落到皇后身上:“到底是名品,就是不一样。开出来的花,又大又艳,香气也比寻常的花浓郁几分。” 她顿了顿,忽然笑道:“不过臣妾听说,越是名品,越讲究出身。什么姚黄魏紫,都是有名有姓有来历的。若是杂花野草,再怎么精心伺候,也开不出那样的花来。” 皇后的笑容微微一僵。 没想到华妃还不停嘴:“不过也是,就连人都讲究血脉出身,更何况花呢?” 这话就差指着鼻子说皇后你是庶出,出身低微了。 几个嫔妃交换了眼神,都不敢吭声。 华妃像是没察觉自己说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臣妾就是随口一说。皇后娘娘别往心里去。反正这宫里的花,只要开得好,谁还在意它是什么出身呢?”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表情还是很端庄:“华妃说得是。花也好,人也罢,能开得好,才是正经。至于出身……” 她顿了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本宫倒觉得,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分。守得住本分,才是长久的道理。” 皇后是在敲打华妃,你年家再显赫,也得守本分。 气氛一时有些僵。 甄嬛忽然开口:“皇后娘娘说得是。臣妾入宫时日不长,却深觉宫中姐妹和睦最要紧。出身也好,位分也罢,都是皇上的恩典。咱们做姐妹的,互相帮衬着,才是正理。”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等臣妾这孩子生下来,还要请各位姐姐多多照看呢。” 这话说得温婉得体,给皇后解了围,转换了话题。 皇后看了她一眼,笑容温和了几分:“菀嫔说得是。你好好养着,这孩子是皇上的心头肉,也是咱们大家的宝贝。” 华妃在一旁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气氛勉强缓和下来。 众人正喝茶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皇后娘娘!臣妾来晚了!” 一个娇俏的身影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是淳常在。 第93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1 甄嬛传:富察仪欣41 她穿着一身嫩绿的衣裳,衬得整个人很鲜嫩可爱。 脸蛋红扑扑的,额角还带着薄汗,显然是跑着来的。 皇后笑道:“淳常在怎么跑得这么急?慢些走,没人怪你。” 淳常在不好意思的笑:“臣妾在御花园看花看忘了时辰,跑着来的。皇后娘娘别怪臣妾。” 皇后摇摇头,招手让她过来:“真是个贪玩的性子,快过来坐吧。” 淳常在从前和甄嬛关系就很好,安陵容没了,沈眉庄还在幽禁,如今她身边还不错的姐妹只剩下淳常在一个了。 因此她乖巧地走到甄嬛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菀嫔姐姐,你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呢。”淳常在一脸新奇地看着甄嬛的肚子,眼睛里满是天真,“我能摸摸吗?” 甄嬛笑了笑:“自然可以。” 淳常在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甄嬛的肚子上,脸上带着惊叹:“真的动了!菀嫔姐姐,他在动!” 众人笑了起来。 富察仪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淳常在的手上。 淳常在又摸了摸甄嬛的肚子,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手。她转头看向桌上的点心,眼睛亮了:“皇后娘娘,这点心好香啊!” 皇后笑道:“喜欢就多吃些。” 淳常在点点头,伸手去拿点心。她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腕。 富察仪欣的眼神停了一下,那手腕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飘散。 是香粉? 她眯起眼,想看得更清楚些,淳常在已经拿起点心,开始吃了。 结合福子的消息,富察仪欣知道了原来两人打的是这个主意,因此再次默默地远离了几人。 就在这时,一团黑白色的东西忽然从角落里窜出来。 是皇后的猫,松子。 那猫平日里温顺得很,总是懒洋洋地躺在廊下晒太阳。 可此刻,它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毛发炸起,眼睛发红,直直地朝甄嬛扑去! 甄嬛吓得脸色惨白,本能地往后躲。 可她挺着肚子,动作慢了半拍。 松子已经扑到她身前,爪子在她肚子上狠狠抓了一下! “啊——!” 甄嬛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 敬嫔离得最近,一把扶住她,可她已经站不稳了,软软地滑坐在地上。 最吓人的是鲜血,从她的裙摆下渗了出来。 “太医!快传太医!”皇后的声音尖锐起来。 景仁宫里顿时乱成一团。 富察仪欣站在人群外围,目光紧紧盯着淳常在。 淳常在站在甄嬛旁边,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表情,还跟着一起查看甄嬛的情况。 皇后也满脸焦急,指挥着宫女太监们。那模样,和平时关心嫔妃的皇后没什么两样。 甄嬛被抬进偏殿,大家只能听见她痛呼的声音,宫女端着一盆盆血红的水往出走。 太医进去诊治,太后也被惊动了。 太医走过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启禀太后,菀嫔娘娘……小产了。” 知道了结果,太后下令处死了松子,妃嫔们都被太后遣散了,只有皇后太后警告了一番。 不过看表情,她是没什么要悔改的,只有得意。 甄嬛那边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出来,衣服上香粉的痕迹已经被血腥气掩盖。 发怒的松子毕竟不是人,甄嬛虽然心中有疑惑,但是最后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让人暗地里调查。 --------------------- 数日后,颂芝打发了两个宫女回内务府,称伺候的不好,惹怒了娘娘,让管事的赶紧送两个新的来。 年羹尧安排的阿菱就混在里面,她生得普通,话也不多,做事麻利,从不出错,被内务府一起送了进来。 颂芝把她安排在偏殿伺候,不近身,但能随时听候差遣。 阿菱入宫半个月,华妃一直没有召见她。 这日夜里,颂芝忽然来传她:“娘娘叫你。” 阿菱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跟着颂芝进了正殿。 华妃靠在榻上,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你就是阿菱?” 阿菱跪下:“奴婢给娘娘请安。” 华妃点点头:“起来吧。本宫听说,你懂些医理?” 阿菱低着头:“奴婢幼年被卖,养父从医,因此懂得些皮毛。” 华妃伸出手腕:“那你来给本宫诊诊脉。本宫想知道,本宫的身子,到底有没有问题。” 阿菱不敢多问,上前跪下,将手指搭在华妃的腕上。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阿菱凝神诊脉,起初眉头舒展,渐渐地,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华妃一直盯着她,见她神色有异,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 阿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诊了一会儿,才收回手,跪伏在地:“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娘娘这些年,可曾用过什么特别的香料、药物,或者吃过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华妃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阿菱低着头,声音发紧:“娘娘的脉象,看起来气血充盈,身子康健,但细诊之下,体内却有一股……一股不该有的东西。” 华妃的手攥紧了榻上的引枕:“什么东西?” 阿菱沉默了片刻,终于抬起头,直视华妃的眼睛:“麝香。娘娘体内,有大量的麝香残留。而且不是一日两日,是……是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 华妃的脸色瞬间惨白。 麝香,她在宫中多年,自然知道麝香的作用。 阿菱继续说: “麝香这东西,少量使用可以活血化瘀,但长期接触,会让人无法有孕。娘娘体内积累的份量,怕是用了多年了。” “这麝香,是从哪儿来的?” 阿菱摇摇头:“奴婢不知。但娘娘体内有这么多麝香,必定是长期接触什么东西,香料、熏香、或者日常用的脂粉……” 华妃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日日用的欢宜香。 那是皇上赐的。 她入王府不久就开始用,用了这么多年。 是那香? 是皇上…… 不,不可能。 皇上那么宠她,那么爱她,怎么会害她? 第94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2 甄嬛传:富察仪欣42 一定是别人。 一定是有人,借皇上的手来害她。 她看向阿菱:“从今日起,你帮本宫查。查本宫用的东西,香料、脂粉、熏香、吃食、衣裳,一样一样查。本宫倒要看看,这麝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阿菱应道:“奴婢遵命。” --------------------- 甄嬛失了孩子,心情不好,只是这次确实找不到凶手,也无法埋怨皇上,因此并未失宠。 如今宫里只有弘暄这一个小金蛋蛋,皇上便经常来延禧宫坐坐。 弘暄两个多月了,眉眼渐渐长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圆,见人就笑,特别可爱。 富察仪欣怎么看都看不够,恨不得一天亲他八百回。 “乖儿子,再笑一个给额娘看看?” 弘暄很给面子地又笑了两声,小手乱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正逗着孩子,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快起来吧。朕来看弘暄的。” 他说着,目光已经落在榻上的弘暄身上。 弘暄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研究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是谁。 皇上走到榻边,俯身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这小子,长得真快。前几日来,感觉还没这么大。” 富察仪欣在一旁笑道:“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昨儿个还会抓东西了呢。” 皇上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怕自己手重。 富察仪欣看出来了,轻轻握住他的手,带着他覆在弘暄的小脸上:“皇上轻轻摸,没事的。” 皇上的手指触到那张软软的小脸,像是触到了最上等的丝绸。 弘暄被摸得有点痒,小脸往旁边躲了躲,像是很嫌弃。 皇上笑了:“你还敢躲朕?” 富察仪欣也笑了。 皇上在榻边坐下,看着弘暄,忽然开始走了温情路线。 “朕小时候,听说也是这般模样。” 富察仪欣眨眨眼:“皇上小时候也这么可爱?” 皇上被她逗笑了:“朕怎么知道?朕又看不见自己。” 富察仪欣想了想,认真道:“那臣妾觉得,皇上小时候一定比弘暄还可爱。” 皇上笑出声来,看着富察仪欣生产后更加丰腴的身子,有些意动。 富察仪欣让奶嬷嬷把弘暄抱走了,两人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 翊坤宫那边最近可忙了,阿菱开始了漫长而细致的排查,把华妃说的几样都查了个遍。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菱的眉头越皱越紧。 华妃也越来越焦躁。 “还没查到?” 阿菱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娘娘恕罪。奴婢、奴婢学艺不精,查了娘娘用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发现麝香的踪迹。” 也是,阿菱毕竟不是专业的医者,只是到底是什么? 她看向阿菱:“香。本宫日日点的香,你查了吗?” 阿菱愣了愣:“娘娘的欢宜香,奴婢查过了,确实是上好的合香,香气醇厚,并无异常……” “再查。”华妃打断她,“仔仔细细地查。” 阿菱不敢多问,只好再去查验欢宜香。 这一次,阿菱查得更仔细了。 她把欢宜香取了一点,用清水化开,又加入几味药材,观察反应。 起初,一切如常。 可渐渐地,她的脸色变了。 她又取了一点,放在火上烤,烟气升腾,她凑近闻了闻,眉头紧紧皱起。 再取一点,用烈酒浸泡,观察沉淀…… 一个时辰后,阿菱跪在华妃面前。 华妃盯着她,赶紧问道:“可是查出什么了?” “娘娘,正是这欢宜香。” “这香里有麝香。这些药材被精心调配过,混在香料里,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若不是奴婢查得仔细,也发现不了。” 果真如此,华妃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如今还有了证据。 早就听闻太后喜欢十四爷胜过皇上,太后此举想必是一箭双雕。 若是自己找皇上去闹,就会伤了两人的情分,白白便宜了皇后。 “太后……”她轻声念着,声音沙哑却冰冷,“你为了皇后,毁了我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寿康宫的方向。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让我生不出孩子,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华妃想让年羹尧给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的人找些麻烦。让他们知道,得罪了年家,是什么下场。 但此时年羹尧已经被派去了西南,没过多久,西南战事大捷的消息传入了紫禁城。 年羹尧率军连克数城,捷报一封接一封地送入养心殿。 皇上龙颜大悦,在朝堂上连声夸赞年大将军乃朕之功臣。 华妃近来不仅圣眷优渥,而且内务府说她即将进位皇贵妃。 虽然最后只被封了贵妃,但也让她得意了。 而且因为皇后头风发作,不能管事,皇上把管理六宫的权利给了她。 但传旨的太监还说:“贵妃娘娘,还有一道旨意是给怡妃娘娘的。皇上说了,贵妃娘娘操劳六宫事务繁重,让怡妃娘娘从旁协助,一同协理。” 怡妃?又是她,有了孩子还不够,还来抢本宫的权利。 她压下心里的不快,淡淡道:“皇上圣明。本宫知道了。” 太监告退。 富察仪欣今日趁着天气好些,带弘暄去御花园转转。 刚准备回来就听说宣旨的公公到延禧宫了,富察仪欣赶紧赶回宫去接旨。 听完圣旨,她脸上适时地浮起受宠若惊的表情:“臣妾多谢皇上隆恩。” 等传旨的内监走了,她把圣旨递给桑儿收好,又抱回弘暄,继续逗他玩。 杏儿在一旁小声问:“娘娘,您协理六宫,岂不是要和华贵妃共事?” 富察仪欣笑了笑:“共事就共事呗。她忙她的,我忙我的。” 杏儿有些担心:“华贵妃如今是贵妃了,又管着六宫,您在她手底下做事,万一她为难您……” 第95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3 甄嬛传:富察仪欣43 富察仪欣摇摇头:“不会。你忘了?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忙,顾不上我。” 杏儿想起之前娘娘让她办的事,心中了然。 这日夜里,华妃把阿菱叫到跟前。 阿菱跪在地上,心里有些忐忑。 “阿菱,本宫问你,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香料,能让闻的人……慢慢生病?” 阿菱愣了愣:“娘娘说的是……” “慢慢的。”华妃打断她,“让人察觉不出来,就像是自己身子不好,慢慢病倒的。” 阿菱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奴婢想起,迷迭香和曼陀罗的花粉,若是微量吸入,会让人精神恍惚、嗜睡。时间久了,人会越来越虚弱,像是得了一场大病。” 华妃的眼睛亮了。 “太医查得出来吗?” 阿菱摇摇头:“若是用量极微,且混在别的香料里,很难查不出来。若是那人本身就有些病痛,就更难查出了,只会以为是身子本就不好。” “好。很好。” 她看向阿菱:“你去帮本宫办一件事。” 阿菱伏在地上:“娘娘请吩咐。” 华妃压低声音,如此这般地说了一遍。 阿菱听完,脸色很不好,但还是点了点头:“奴婢……奴婢遵命。” --------------------- 太后每日午后都要去佛堂礼佛,这是几十年的规矩。 佛堂里常年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庄严肃穆。 太后跪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佛珠,嘴里默默念经。 没人注意到,那香炉里的香,已经不是从前的檀香了。 华贵妃那边买通了寿康宫的一个太监,将佛堂的礼佛香悄悄换成了特制的檀香。 那香里,掺了微量的曼陀罗花粉。 每日一点点,日积月累。 这是华贵妃想出的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好招数。 起初,太后只是觉得有些困倦,礼佛时偶尔会打盹。她没在意,只当是年纪大了。 没想到今日,她开始头晕,精神不济,礼佛的时间越来越短。时常在佛堂里昏昏欲睡,醒来时浑身乏力。 但太后本身身子就不大好,还有咳疾,请了太医来看。 太医只说是太后年纪大了,气血不足,需要静养,开了几副补药。 太后只能每日躺在床上养病。 “太后身子不好?那可真是……太让人心疼了。” 华贵妃听闻此事,再加上皇后也病着,不仅安排嫔妃们侍疾,自己也亲力亲为。 有什么比看到仇人身子虚弱,一点一点死在面前更开心的事情呢? 福子那边,已经知道了华妃陷害太后的证据。 富察仪欣按照情报,让人拿了被调换了两种香料,按下不发。 太后要是死了,皇后就没了依靠。 到时候,皇后和华妃斗,她就可以坐山观虎斗。 不管是谁胜利了,都有小辫子在她手上,等她们分出胜负,我再出来收拾残局。 她看向福子:“你的仇,很快就要报了。” 半个月后,太后彻底病倒了。 她躺在床上,身子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人越来越不清醒了。 几个太医都只说是太后旧疾复发引起的,汤药没什么用处。 皇上每日来探望,皇后也急了,姑母虽然教训她,但也是她的保命符,她强撑着来看看,心中担忧。 太医说,太后怕是熬不过今年了。 太后这一病,从夏到秋,从秋到冬。 惦记着太后的身子,今年夏天,皇上都没去圆明园。 几个大佬们心情不好,六宫妃嫔安静的很。 没人争宠,没人闹事,连请安都变得客客气气。 富察仪欣协理六宫,偶尔去寿康宫侍疾。 弘暄一天天长大,皇上隔三差五就来看看。 十一月底,第一场雪飘洒在紫禁城。 太后的病情急转直下。 她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皇上跪在榻前,握着母亲的手,一言不发。 皇后跪在他身侧,满脸哀戚。 嫔妃们跪了一地,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华妃跪在人群中,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哭,还是在笑。 太后睁着眼,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寿康宫里,哭声震天。 太后薨了。 太后丧仪,举国哀悼。 紫禁城里处处挂着白幡,嫔妃们换上素服,日日哭灵。 皇上一连数日未上朝,守在灵前,形容憔悴。 富察仪欣跪在人群中,低着头跟着哭泣。 弘暄还小,不用来哭灵,留在延禧宫由奶嬷嬷照看。 太后一死,皇后没了靠山,华妃没了顾忌。 太后的丧事办完,已是十二月中旬。 按规矩,国丧期间,不得宴饮,不得歌舞,不得嫁娶。后宫一片肃静,连请安都成了走过场。 今年的除夕夜宴也办的很冷清。 孝期三个月,一转眼就过去了。 开春之后,宫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嫔妃们换上鲜亮的衣裳,请安时也有了笑模样。 华贵妃也是越来越嚣张了。 穿得越来越鲜亮,戴得越来越贵重。大红的宫装,点翠的金饰,每次请安都像是去赴宴。 反正自己也不能生了,让别人生也就是了,现在谋求的不过是皇后之位,她想做皇上真正的妻子,老妇还不赶紧给自己让位。 虽然华贵妃以前也很嚣张,但是大多时候是阴阳怪气。 如今不仅说话不再客气,对低位嫔妃爱答不理,对着皇后更是直白。 这日请安时,她甚至当着皇后的面说:“这宫里啊,有些人就是命好。命好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出身低微也能当皇后。” 华贵妃疯啦?这话已经是在明着挑衅了。 皇后差点没控制住表情,但还是回道:“华贵妃这话,可是对本宫的皇后之位感兴趣?” “本宫是羡慕皇后娘娘,如今不用管理后宫,这凤位做的可真是轻松,”华贵妃继续阴阳。 殿内的气氛紧张得像要炸开。 齐妃跟着打圆场:“哎呀,这大早上的,说这些做什么?来来来,尝尝这新茶,据说是今年头一批的龙井……” 第96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4 甄嬛传:富察仪欣44 华贵妃忽然笑了:“齐妃急什么?本宫就是随口说说,皇后娘娘不会当真的,对吧?” 皇后盯着华贵妃说:“华贵妃说什么,本宫都当是真的。” 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火花四射。 “皇后娘娘真是大度。臣妾佩服。”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臣妾忽然想起来,翊坤宫还有些事要处理。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皇后应允,起身就走了。 --------------------- 五月,皇上今年带了大家一起前往圆明园避暑。 富察仪欣依旧住在天然图画。 弘暄已经一岁出头了,十个月左右的时候,富察仪欣就开始给他加辅食了,本来弘暄身体就好,养的也好,因此比一般宫里的孩子会走路更快些,如今正是满地乱蹿的时候。 富察仪欣让桑儿和杏儿在殿内铺了厚厚的毯子,由着他爬来爬去,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富察仪欣靠在榻上,手里翻着这个月的账本,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儿子身上。 “弘暄,慢点儿,别摔着。” 弘暄回头看她一眼,笑了一声,爬得更快了。 余莺儿也跟着来了。 她在宫里一直住在延禧宫后殿,安安静静的,从不惹事。 皇上宠了她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便渐渐淡了。她没什么文化,也不懂什么诗词歌赋,更没有前世倚梅园的情分,能在宫里立足,全靠富察仪欣这棵大树。 因此她格外乖巧,每日晨起过来请安,帮着照看弘暄,偶尔唱几支小曲解闷。 富察仪欣说什么,她就听什么,从不多嘴张扬。 华贵妃最近很得意。 太后死了,皇后没了靠山,她在后宫几乎可以横着走。 怡妃生子后虽然偶有恩宠,但是皇上更多是去看孩子。 皇上虽然偶尔会去甄嬛那儿坐坐,但甄嬛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去养心殿伴驾多,侍寝不多。 殊不知这正是皇上的平衡之道。 真正让她得意的是她哥哥。 年羹尧又打了胜仗,年富也立功,皇上在朝堂上连声夸赞,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年府。 华贵妃觉得,这后宫迟早是她的掌中之物。 她哪里知道,风向已经变了。 这日早朝,众多大臣和御史们忽然齐刷刷站出来,弹劾年羹尧。 “年羹尧拥兵自重,飞扬跋扈,在军中结党营私!” “年羹尧贪墨军饷,中饱私囊,数额巨大!” 一本本折子递上去,言辞越来越激烈。 皇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既没有发怒,也没有驳斥。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散朝后,年羹尧的奏折被压了下来,他求见的请求也被驳回。 华贵妃眼线不少,已经知道了御史弹劾,心里急得很,本来早上皇上说来用晚膳,想着晚上探探皇上的想法。 没想到皇上没等来,却等来了苏培盛:“皇上政务繁忙,今日不来用膳了。” 华贵妃很久没有这种心情跌倒谷底的感觉了,表情不好。 华贵妃坐在榻上,攥紧了帕子。 不对,有什么不对。 皇上从来不会这样对她。 一定是有谁在背后搞鬼。 皇上那么信任哥哥,怎么会相信那些御史的话? 一定是有小人进谗言。 等皇上消了气,就会好的。 她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那股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接连几日,皇上都没有召见华妃。 她去求见,苏培盛出来传话:“皇上说,政务繁忙,请娘娘先回去。” 华贵妃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皇上不见她,从来没有过的事。 “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不见本宫?!” 颂芝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娘娘息怒,许是……许是前朝真的有事……” “前朝有事?是不是哥哥的事,皇上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本宫,”华贵妃喘着粗气,目光阴冷,“一定是有人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是谁?甄嬛?怡妃?还是皇后?” 她想了一圈,觉得谁都有可能。 甄嬛恨她,怡妃俩人没少打嘴仗,自己还截过她的宠,皇后更是巴不得她死。 这些人,都有可能害她。 她让人去请曹贵人。 这一年华贵妃忙得很,根本没空管曹贵人和温宜公主母女俩,没用温宜挟制曹贵人,因此曹贵人也没有背叛的意思。 曹琴默进屋一看,华贵妃正坐在榻上,脸色阴沉,她联想到最近前朝的事情,心下有了计较。 “你说,皇上为什么不见本宫?” 曹贵人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娘娘,臣妾听说前朝御史们弹劾年大将军,言辞激烈。皇上这几日一直在处理这件事。” “哥哥忠君爱国,这些人必定是陷害哥哥,本宫该怎么办?” 曹贵人劝说:“娘娘,皇上不见您,是因为年大将军的事。您越是去求见,皇上越觉得您在给年大将军求情。不如先等等,等风头过了再说。” 华贵妃咬了咬牙:“等?本宫等不了!” 曹贵人眼睛一转:“娘娘,臣妾有一个主意。” 华妃眼睛一亮:“说!” 曹贵人压低声音:“皇上不见娘娘不代表不见其他人,不如找人探探皇上的口风?” “可是皇上身边的人嘴都严的很,只能知道一些皮毛。“ 曹贵人摇头;”臣妾的意思是,找一个嫔妃,吹吹枕边风。“ ”本宫在后宫树敌众多,谁能做这件事呢?“ ”娘娘还记得浣碧吗?” 华贵妃皱眉:“甄嬛身边的那个宫女?” “是。”曹贵人点点头,“她之前在娘娘这边走动过,后来虽然联系不多,但她心里对甄嬛是有怨气的。臣妾一直说没有好时机,若是此时娘娘能把她推上去,让她在皇上身边,她必定感念娘娘,” 华贵妃本来对对其他女人上位不开心,但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你是说,让浣碧去争宠?” 曹贵人点头:“是。她本就是甄嬛的人,若是她得了宠,甄嬛脸上无光不说。而且她在皇上身边,也能帮娘娘说话。一举两得。” 第97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5 甄嬛传:富察仪欣45 华贵妃想起甄嬛她爹弹劾年羹尧最多,笑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安排。” 曹贵人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华妃靠在榻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甄嬛,你以为你躲得掉? 本宫要让你看看,你身边的人,是怎么爬到你的头上的。 --------------------- 浣碧自从那次背叛甄嬛之后,一直惦记着曹贵人给她画的大饼。 但是曹贵人一直说时机未到,而且自己还有把柄在曹贵人那,不敢催的太急。 这天夜里,她正准备回房间睡觉,忽然一个小太监塞给她一张纸条,很快就走了,她连脸都没看清。 她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后,后湖边。” 浣碧的手抖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谁。 是曹贵人的人。 她犹豫了一整天,最终还是去了。 曹贵人在湖边一棵大树旁等着她,笑容温和:“浣碧姑娘,好久不见。” 浣碧低着头:“贵人找奴婢,有什么事?” 曹贵人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好事。大好事。” 她把华妃的计划说了一遍,浣碧的心跳得厉害。 “可是,奴婢是菀嫔娘娘的人……” 曹贵人笑了:“英雄不问出处,你等的不就是今天吗?华贵妃也不在意,只要你能记着娘娘的好就是了。” 见浣碧被说动了,曹贵人继续道:“华贵妃说了,只要你平时看看皇上的心情,往后有你的好处。不说别的,封个答应常在,不是难事。” 浣碧想起这些年在甄嬛身边,看着甄嬛得宠,看着安陵容得宠,看着淳常在得宠。 而她,明明也应该是甄家的小姐,却永远只能做个宫女。 凭什么她不能出头?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奴婢……听贵人的。” 曹贵人笑了,拍拍她的手:“好姑娘。回去准备准备,过几日,我会安排好的。” 没过几日,华贵妃就安排了浣碧献给皇上. 甄嬛知道自己被背叛大受打击,流朱也气的直跳脚。 甄嬛想起那年自己多次被华妃陷害,如今想来应该是浣碧做的。 但是想到如今自己和皇上的谋划,也释然了,浣碧如今不过是跳到火坑里罢了。 九州清晏设宴当日,甄嬛和浣碧吵起来了,皇上把甄嬛贬到了蓬莱洲幽禁。 早在甄嬛被贬去蓬莱洲的第三日,富察仪欣就收到了福子带回的消息。 “娘娘,皇上和菀嫔是在演戏!皇上要倒年家,菀嫔主动请缨,去蓬莱洲做饵,引华妃上钩!” 富察仪欣正抱着弘暄喂米糊,说:“知道了。” 福子急了:“娘娘,您不意外?” 富察仪欣笑了笑:“意外什么?皇上要倒年家,需要一个由头。华妃不出错,他就没法动手。甄嬛去蓬莱洲,华妃肯定会以为她彻底失宠了。她一得意,就会犯错。” 她低头擦了擦弘暄嘴角的米糊,淡淡道:“皇上这步棋,走得不错。” 皇上和甄嬛演这场戏,是为了麻痹年世兰,想起这段剧情,富察仪欣决定大胆一点,趁此机会将计就计。 蓬莱洲偏僻,在圆明园福海的湖心,四面环水,只有一艘小船可以进出。 甄嬛被送来之后,这艘船也被撤走了,只留了流朱伺候。 她倒是安之若素。每日在岛上读书写字,看花看水,日子过得比在宫里还清净。 她知道这只是计谋的一部分。 她在等,等年家倒台,等皇上接她回去。 这日夜里,她正坐在窗前看书,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的喧哗声。 她抬头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湖面上,一艘船正朝蓬莱洲驶来,她认得,那是送她来的小船。 只是如今,这条船上点着火把,若是皇上派来的人必定不会这么晚过来。 船上的人穿着军服,举着旗帜,那旗帜上的字在火光中清晰可见——“年”。 她的心紧了一下。 紧接着,船上的人快要到了,喊话道:“年大将军有令,活捉甄嬛!皇上已死,降者不杀!” 甄嬛的手猛地攥紧了窗棂。 皇上……死了? 不可能。 她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水里冒出一个人,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爬上岸。 那是一个宫女,头发散乱,脸色惨白。 “救命!救命!”她哭着喊,“年羹尧的人杀进来了!皇上……皇上已经驾崩了!” 甄嬛冲出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那宫女抬起头,满脸是泪:“菀嫔娘娘……皇上……皇上没了……年羹尧的人冲进了九州清晏……苏公公让我从水里逃出来报信……” 甄嬛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皇上死了。 年羹尧造反了。 她输了。 她松开那宫女,踉跄后退。 流朱从屋里跑出来,扶住她:“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甄嬛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越来越近的船。 我输了,皇上也输了。这天下,是年家的了。 她忽然笑了,转身走进屋里,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那是她进岛时带的,一直藏在身边,从未用过。 她拔出匕首,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皇上,你说过,若是有朝一日,咱们输了,你要我好好活着。 可我不想活了。我说过,有朝一日,失败了,我绝不苟活。 这宫里,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闭上眼睛,匕首抵在胸口。 小船越来越近,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匕首刺入胸膛。 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裳,染红了她的手,染红了那把匕首。她缓缓倒下,嘴角带着一丝笑。 流朱冲进来,看见她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小主——!” 流朱很崩溃绝望,也撞柱自尽了。 小宫女进屋查看了一下情况,给外面打了个手势,湖面上的船队极速赶来接了人,调转方向,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火把熄灭了,旗帜收起来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第98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6 甄嬛传:富察仪欣46 皇上为了戏的逼真,一直没有派人来过,直到拿下了敦亲王,才派小夏子来接蓬莱洲接甄嬛回去。 没想到,蓬莱洲已经出事了。 小夏子带着几个太监,划着船往岛上去。远远看见岛上的屋子,他心里还想着,菀嫔娘娘这几日怕是闷坏了。 船靠岸,他跳下船,扬声喊道:“菀嫔娘娘!皇上来接您回去了!” 没有人应。 小夏子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往屋里走。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血腥气扑面而来,流朱倒在柱子下,额头撞出一个深深的凹陷,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睁着,望着床的方向。 床上躺着死去的甄嬛。 小夏子的腿软了,跌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声音都变了调:“快!快传太医!菀嫔娘娘......菀嫔娘娘没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九州清晏,苏培盛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声音发颤:“皇上,蓬莱洲……菀嫔娘娘薨了。她身边的流朱……也撞柱殉主了。” 皇上猛地抬头,声音很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菀嫔娘娘不知为何用匕首自尽,”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流朱姑娘大约是见娘娘没了气息,便撞了柱子。等奴才们赶到时,两位都已经……” 他没有说完。 皇上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地,奏折被浸湿了,他浑然不觉。 虽然自己对莞嫔有时的自作主张不太满意,但她长相像纯元,性情和才情更像,还是有些难受的。 “自尽?怎么会呢?” 苏培盛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奴才已经派人去查了……” 皇上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甄嬛临行前说的话,她的承诺。 只是自己并未失败,也就不需要她如此,难道是有人假传消息? “摆驾蓬莱洲。”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 富察仪欣没空管皇上的伤心绝望肝肠寸断。 趁着这个时候,她要好好给自己找个替死鬼。 当夜,杏儿悄悄去了曹贵人的住处。 曹贵人正在灯下发呆,听见敲门声,心里猛地一跳。打开门,看见杏儿,她的脸色变了几变。 “怡妃娘娘让奴婢给贵人带句话。”杏儿低着头,声音很轻,“年家已倒,华妃靠不住了。贵人若是想活,就该知道怎么做。” 曹贵人思索很久,自从年羹尧现出颓势,她就一直在思考她和温宜未来的路,自己毕竟位分低微,宠爱不多。 怡妃有子有宠有家世,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沙哑,“回去告诉怡妃娘娘,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曹贵人请安的时候便控告了华贵妃。 曹贵人伏在地上,浑身发抖:“臣妾、臣妾有要事禀报。”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华贵妃……年氏,这些年做过许多见不得人的事。臣妾以前不敢说,如今……如今不能再瞒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没想到曹贵人如今能这么决绝的跳出来。 曹贵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沈答应假孕争宠一事,是年氏指使太医刘畚所为。那药方、那宫女茯苓,都是年氏安排的。沈答应根本不知道自己没有怀孕,她是被冤枉的!” “还有……还有菀嫔被指在温宜公主的吃食里下木薯粉一事,也是年氏指使的。那夜的证人、御膳房的太监,都是年氏的人。菀嫔是被栽赃的!” “年氏还……还收受贿赂,卖官鬻爵。年大将军在前朝卖官,年氏在后宫收钱。” 皇后自然乐见此事,华贵妃正好赶来大闹一场,皇后趁机让人彻查。 曹贵人伏在地上,泣不成声:“臣妾……臣妾不想再瞒了。这些年,臣妾每日都在愧疚中度过。” 华贵妃踹翻了曹贵人,临走前放下话,气势汹汹的走了。 慎刑司的人翻出了这些年所有年贵妃做过的事,沈眉庄假孕案、木薯粉案、收受贿赂案……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皇后看着那些卷宗和证词,越看越满意,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能把她彻底打下去了。 没想到看到最后,目光惊诧,居然是她?怪不得她当时如此得意。 皇后赶紧带着证词去找皇上。 皇上刚刚得知当日有小船打着年家的旗子去了蓬莱洲,只是当日人手大多集中在九州清晏。 蓬莱洲四面环水,看到的人很少,但按照世兰的性子,也不是不可能,莫非是她和年羹尧里应外合? “皇上,臣妾有要事禀报。” 皇上正派人再去调查菀嫔自尽一事,看着她:“什么事?” 皇后打开木匣子,里面是几块黑色的香块,还有几份供状。 “太后病重期间,臣妾一直觉得蹊跷。太后身子一向硬朗,怎么会忽然病得那么重?臣妾暗中查访了许久,终于查到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是华妃。华妃买通了寿康宫负责佛堂香火的太监福贵,把太后礼佛的檀香换成了掺了曼陀罗花粉的毒香。太后日日吸入,才会日渐虚弱,最终……” 她没有说完,把供状呈上去。 皇上接过供状,一页页看下去。福贵的供词、太医的验看结果、从柴房里搜出的剩余香块。 皇上的手在发抖。 “太后……是年氏害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皇后跪在地上,泪流满面:“臣妾查了许久,却不想是年氏所为,太后待臣妾如亲生母亲,臣妾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皇上闭上眼睛。他想起太后临终前的样子,他只以为是年纪大了,以为是病,却没想到是有人害她。 “年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连太后都敢害。” 皇后擦了擦眼泪,低声道:“皇上,臣妾还查到一件事。华妃曾私下让人验过她宫里的欢宜香,发现里面含有麝香。她以为是太后所为,因此怀恨在心……” 第99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7 甄嬛传:富察仪欣47 皇上的眼睛猛地睁开,虽然不大。 欢宜香,那是他赐的,不知年氏为何以为是太后所为。 年氏以为是太后的意思,所以她恨太后,害死了太后。那她知不知道,真正下旨的人,是朕? 他不敢想。如果华妃知道了,她会怎么做?她连太后都敢害,朕呢? 皇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皇后,声音沙哑:“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皇后叩首退下。 皇上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年氏留不得了。不是为了甄嬛,不是为了太后,是为了他自己。 “传旨。”皇上冷漠的宣判,“华贵妃年氏,罪无可恕。赐死。” 年世兰和相关的宫人都被赐死了,这天晚上,福子来找富察仪欣告别了。 今天的福子不太一样。她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生前的模样,看上去有了点人气。 “娘娘。”她叫了一声,声音轻轻的,有点不舍。 “你要走了?” 福子点点头,眼眶红了:“周宁海死了。害奴婢的人,都死了。奴婢的怨气散了,该去投胎了。” 这几年多亏了福子的帮忙,富察仪欣也终于完成了她的心愿。 “好。”富察仪欣说,“走吧。” 福子念叨了很多从前的事,声音越来越轻:“还有……谢谢您。” 富察仪欣祝福她:“去吧。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再做宫女了。” 福子笑的开心:“娘娘,保重。” 她的身影渐渐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 甄嬛的丧仪,最后是按妃位规制办的。 相比于年氏,她的死才是猝不及防。 倒是皇后很高兴,她一直以为是年氏做的,两个敌人互相残杀,倒是便宜了她。 年家倒了,华妃死了,甄嬛也死了。 前朝的风向变得很快。 那些曾经依附年家的人,一夜之间变了脸,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揭发年家的罪行。 弹劾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养心殿。 皇上照单全收。年羹尧被赐死,年家被抄,年氏一族从显赫一时到灰飞烟灭,不过短短几个月。 鄂敏在朝堂上积极站出来弹劾年羹尧,言辞激烈,证据确凿,皇上还给他升了官。 沈眉庄上次证实了是被冤枉的,复位成了惠贵人,但她对皇上心有怨怼,也思念甄嬛,因此自请搬去了碎玉轩。 曹贵人晋位成了襄嫔,但没过多久忽然病死了。 温宜公主的抚养权在富察的劝说之下,被皇上交给了敬嫔,敬嫔很是感谢富察仪欣。 淳常在晋为了贵人,没事就往景仁宫跑。 如今宫里嫔妃很少,瓜尔佳氏是此次除年的功臣之家,皇后劝说皇上,在功臣之家选了瓜尔佳文鸳入宫。 皇上封了她贵人,赐号“祺”,称祺贵人,赐居钟粹宫。 到了年底,紫禁城上方那层低压总算是散了。 日子还是要往下过的,皇上似乎也渐渐从那场风波中缓了过来,虽然不怎么进后宫,但至少脸上的阴郁少了几分。 祺贵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冒出来的。 她的封号很好听,人也确实像这个字,明艳照人,张扬跋扈,像一朵开在深冬里的牡丹,谁都不放在眼里。 入宫才一个月,就把御花园逛了个遍,把各宫嫔妃得罪了个遍。 如今宫里也没什么比她还得宠的人,她自然很是张扬。 富察仪欣倒是无所谓。 祺贵人再怎么张扬,也张扬不到她头上,她好歹是妃位,不仅协理六宫,膝下还有皇子。 祺贵人再得宠,也不过是个贵人。 可她不去招惹别人,别人却来招惹她了。 这日请安,富察仪欣刚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茶盏,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响,花盆底敲在青石砖上,笃笃笃的,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来了。 祺贵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绣金线的旗装,从头到脚,红彤彤金灿灿的,像是把整个年关的喜气都穿在了身上。 皇上最近品味变了,这祺贵人怎么是这种打扮? “给皇后娘娘请安。”她行了个礼,傲慢的坐了下来。 年世兰走了,又来了个如出一辙的祺贵人。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啊。 祺贵人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富察仪欣身上,忽然笑了:“哟,怡妃娘娘今日穿得可真素净。臣妾差点没认出来。” 富察仪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藕荷色的旗装,又看了看祺贵人那一身大红,笑了笑:“本宫近来喜欢素净些的颜色,不像祺贵人,穿什么都好看。” 祺贵人掩着嘴笑:“怡妃娘娘说得是。臣妾常听人说,这宫里啊,花无百日红。臣妾年轻,还能开几年。娘娘您说是不是?” 富察仪欣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她放下茶盏,看着祺贵人,忽然笑了:“祺贵人这个封号,本宫听着倒是有点耳熟。” 祺贵人愣了愣:“耳熟?” 富察仪欣点点头,目光往齐妃那边瞟了一眼:“齐妃姐姐,您说是不是?” 齐妃的脸色变了。她的封号是“齐”,祺贵人的封号是“祺”,两个字听着确实有点像。 可富察仪欣这话的意思,可不只是说封号像。 富察仪欣又看了看祺贵人,又看了看齐妃,忽然拍了一下手:“哎呀,本宫说呢。祺贵人这眉眼,这脸型,跟齐妃姐姐年轻时候可真像。齐妃姐姐您说是不是?” 齐妃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盯着祺贵人看了两眼,越看越觉得像。 祺贵人年轻漂亮,明艳照人。而她呢?她老了,眼角有皱纹了,皮肤也不如从前紧致了。 皇上不如从前一般喜欢自己,自己是不是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祺贵人被齐妃盯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说不像?可她的眉眼确实和齐妃有几分相似。 说像?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齐妃的替身? 她蔫蔫地低下头,随后说了一下封号都是皇上赏赐的云云。 第100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8 甄嬛传:富察仪欣48 皇后忽然开口道:“怡妃不提,本宫倒没注意。祺贵人这模样,确实有几分像齐妃年轻时候。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富察仪欣身上,“这宫里,最重要的不是像谁,而是子嗣。怡妃生了六阿哥,这是满军旗里唯一的一个皇子,可是天大的福气。” 皇后又开始引战大法了。 皇后继续说:“祺贵人年轻,往后有的是机会。好好努力,争取也为皇上诞育一个皇子。到时候,咱们宫里就更热闹了。” 祺贵人赶紧笑着站起来行礼:“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吉言。” 皇后笑着摆摆手让她坐下,又看向齐妃:“齐妃,你说是不是?” 齐妃的脸色本来就不好看,听了这话更难看了。她看了富察仪欣一眼,又看了祺贵人一眼,心里翻江倒海。 怡妃生了六阿哥,满军旗唯一的一个皇子。祺贵人年轻,得宠,万一也生了皇子……那三阿哥算什么?那她的儿子算什么? 她攥紧了帕子,勉强挤出一个笑:“皇后娘娘说得是。” 请安散了,众人陆续离开。富察仪欣扶着杏儿的手,慢慢走在最后。 祺贵人走在她前面,脚步很快,像是要逃出景仁宫似的。 富察仪欣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起。 福子走了以后,富察仪欣把延禧宫看得更紧了些。 最大的威胁皇后还在,外挂少了一个,剧情也逐渐便宜,自己要更加谨慎才是。 如今这后宫,明面上是皇后独大,暗地里是怡妃崛起。 两人谁也没撕破脸,可谁都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齐妃就是在这一天,被人当成了刀。 那日傍晚,齐妃身边的宫女翠果来了延禧宫,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笑盈盈地说:“齐妃娘娘听说六阿哥已经断奶了,亲手做的糕点,送给六阿哥尝尝。” 杏儿接过食盒,笑着道谢,转头就把食盒送到了富察仪欣面前。 富察仪欣打开盖子,看了一眼。糕点做得很精致,桂花形状,上面还撒了金黄的桂花碎,闻起来香甜可口。 她想起来最爱实名制下毒的齐妃,吩咐道:“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 他用银针试了,又取了一点放在嘴里细细品味,脸色渐渐变了。 “娘娘,”他跪在地上,声音发颤,“这糕里有夹竹桃的粉末。” “夹竹桃?”她的声音很轻,“吃了会怎样?” 太医额头冒汗:“轻则呕吐腹泻,重则……小孩子吃了,会没命的。” 还真这么蠢。 “好一个齐妃。”她站起来,理了理衣裳,“去请皇上。就说延禧宫出事了,请皇上过来做主。” 皇上已经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进来就问:“怎么回事?” 富察仪欣抬起头,把食盒呈上去:“皇上请看。这是齐妃娘娘送给弘暄的糕点。臣妾觉得不妥,请太医查验。太医说,里面有夹竹桃的粉末。小孩子吃了,会没命的。” “传齐妃。”皇上表情严肃。 齐妃还在长春宫等消息呢,没想到这么快就事发了。 她跪在地上,很害怕,好像忽然明白了自己这局做的粗糙。 皇上把食盒摔在她面前,糕点滚了一地。 “你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齐妃的眼泪哗地流了下来:“皇上……臣妾……臣妾不是有意的……” “不是有意的?”皇上震怒,“你的贴身宫女说是你亲手做的糕点,你说不是有意的?” 齐妃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臣妾……臣妾是怕……臣妾怕六阿哥长大了,会威胁到三阿哥……臣妾一时糊涂……” 皇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目光里只剩失望。 “齐妃,你太让朕失望了。” 富察仪欣跪在一旁,没有落井下石,也没有替齐妃求情。 皇上看着她,忽然问:“你想怎么处置?” 富察仪欣抬起头,轻声道:“臣妾不敢妄言。只是弘暄没吃,也没受伤。齐妃娘娘是三阿哥的生母,若是处置太重,三阿哥面上也不好看。” 皇上沉默了,自己纠结的也是这个。 齐妃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富察仪欣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皇上:“皇上,臣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齐妃娘娘之所以做下这等糊涂事,无非是担心三阿哥。三阿哥今年也二十多了,早该开府娶亲了。皇上不如让三阿哥开府独居,娶妻生子。齐妃娘娘有了儿媳妇,有了孙子,心思自然就安定了。她安定了,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皇上感觉自己的脑袋一下子就清明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他想起三阿哥的年纪,二十多了,早就该成家立业了。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了孩子。 四阿哥也不小了,怎么自己一直没反应过来?齐妃与皇后也不说。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朕差点忘了,三阿哥不小了。”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齐妃。“齐妃,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禁足长春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外出。” 齐妃叩首。 皇上又看向富察仪欣:“六阿哥没事就好。你受惊了,好好歇着。” 富察仪欣叩首:“臣妾谢皇上。” 皇上走了。殿内安静下来。 齐妃,如今是李嫔了,还跪在地上,富察仪欣走过去,扶她起来。 “李嫔姐姐,”她的声音很轻,“回去吧。三阿哥的事,皇上会安排的。” 李嫔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你……你不恨我?” 富察仪欣笑了笑:“姐姐回去好好想想,应该知道是谁害了你。弘暄没事,我不愿闹出大事。” 李嫔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握住富察仪欣的手:“怡妃,我……我对不起你……” 富察仪欣拍拍她的手:“回去吧。好好歇着。” 皇后,你想借齐妃的手害弘暄,然后趁机夺走三阿哥的抚养权。 可你没想到,我会让三阿哥开府。 三阿哥开府了,你就再也够不到他了。 第101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49 甄嬛传:富察仪欣49 当天晚上,皇上就下旨,三阿哥开府,赐宅邸,娶董鄂氏为福晋。 就连在圆明园的四阿哥也被皇上赐了府邸。 皇后在景仁宫接到消息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在地上。 “娶亲?”她的声音发紧,“皇上怎么忽然下旨了?” 皇后也在这边等消息,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再一次坐得渔翁之利。 没想到这一次她失算了。 “娘娘,三阿哥靠不住了,还有四阿哥。”剪秋建议。 皇后想起皇上对四阿哥的厌恶,犹豫了一下说:“再看看吧。” 没过多久,碎玉轩惠贵人忽然改变了状态,愿意侍奉圣驾了。 再过一个月又传出了惠贵人有孕的消息。 皇上去了皇后宫里,商量给惠贵人晋封的事,正巧祺贵人和淳贵人也在。 “惠贵人有孕,当日的事情委屈了她,朕打算直接晋封她为嫔位。” 皇后没有理由拒绝,笑着开口,“惠贵人当得起。“ 但是又继续道:”后宫许久没有喜气了。如今宫里人也少,冷冷清清的。臣妾想着,中秋宫宴不如大封后宫,添些喜气。一来是皇上的恩典,二来也显得宫里热闹些。” 皇上端着茶盏,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知道皇后的意思,祺贵人是她的人,淳贵人也投靠了她,抬举她们,就是抬举皇后自己。 可他没有拒绝。 “皇后有心了。”他淡淡道,“那就也晋祺贵人和淳贵人为嫔吧。” 皇后高兴了,祺贵人和淳贵人也美滋滋的谢恩。 中秋夜宴这日,端妃也经常出来了。 祺贵人坐在末位,脸上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酒过三巡,皇上放下酒杯,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会意,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怡妃富察氏,兰蕙秉心,誉重椒庭,诞育皇子有功,着晋为怡贵妃。” 富察仪欣站起来,走到殿中,跪下谢恩:“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上笑着点点头:“起来吧。” 苏培盛继续念:“敬嫔冯氏,秉性安贞,持躬淑慎,着晋为敬妃。” 敬嫔愣了一下,赶紧起身谢恩。 苏培盛又念:“惠贵人沈氏,端庄稳重,静正垂仪,着晋为惠嫔。” “祺贵人,着晋为祺嫔。” “淳贵人,着晋为淳嫔。” “欣常在,着晋为贵人。” 圣旨念完了,皇后的笑容僵在脸上。 怡贵妃?敬妃?皇上不是说只晋祺贵人和淳贵人和有孕的沈眉庄吗?怎么一下子进了这么多人? 莫非是怡贵妃的算计? 皇后仔细琢磨皇上的意思,脸上又恢复了完美的表情管理。 宴席散了,众人陆续往外走。 富察仪欣装作正巧走在沈眉庄后面:“惠嫔姐姐,恭喜。”她笑了笑,语气真诚。 沈眉庄愣了一下,赶紧行礼:“贵妃娘娘折煞臣妾了。臣妾该给娘娘道喜才是。” 富察仪欣摆摆手,拉着她往外走:“你有着身孕,少行礼才是。”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富察仪欣走得很慢,沈眉庄也走得很慢,像是有默契似的。 富察仪欣忽然开口:“时间匆匆如流水啊,还记得咱们一起入宫那年吗?” 沈眉庄点点头:“记得。那年选秀,人可真多。” 富察仪欣笑了笑:“是啊,那么多秀女,最后留下的,也就咱们几个。如今呢?”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夏常在,安答应,莞嫔也没了。这一批入宫的人,居然只剩下你、我和淳嫔了。” 沈眉庄的脚步顿了一下,想起故人。 “莞嫔……”她的声音很轻,“她走得太早了。” 富察仪欣目光里带着几分怜惜:“是啊,太早了。她走的时候,连个孩子在身边都没有。” 沈眉庄的手攥紧了帕子。 富察仪欣像是没察觉,继续说:“说起来,咱们这批入宫的人里,有孕的还真不多。除了你……也就是我和莞嫔了。” 沈眉庄的脸色更白了。富察仪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捂住嘴:“哎呀,是我不好,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沈眉庄摇摇头:“没事。都过去了。” 富察仪欣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是啊,都过去了。年世兰已经死了,你也该想开了。皇上对你,还是有些情谊的。你如今也有孕了,日子越来越好才是。” 沈眉庄没有说话,只是自嘲的笑了一下。 富察仪欣笑了笑,松开她的手:“好了,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改日我去碎玉轩看你。” 沈眉庄行了个礼:“臣妾告退。” 沈眉庄回到碎玉轩,坐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富察仪欣的话,嬛儿是被年世兰害死的,这个仇不用她来报。 但是当日她没掉了的那个孩子呢? 她不知道。可她觉得,有些事,她该去查一查。 怡贵妃,你是想告诉我什么? 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安安静静地待着了,她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沈眉庄封了嫔位,因此可以多些人伺候,她向内务府要来从前甄嬛身边的崔槿汐。 槿汐跪在沈眉庄面前,行了个大礼:“奴婢给惠嫔娘娘请安。” 沈眉庄扶她起来:“快起来。你从前是莞嫔身边的人,不必多礼。” 槿汐站起来,低着头,眼眶微微泛红。 沈眉庄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槿汐,我今日是想问问莞嫔的事。你还记得,莞嫔失子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时沈眉庄还在禁足,不知道情况。 槿汐想了想。 “那日,”她的声音很轻,“皇后娘娘请各宫小主去景仁宫赏花。菀嫔娘娘身子不错,胎相也稳,便去了。臣妾跟在娘娘身边,一开始什么都好好的。” 沈眉庄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淳嫔娘娘来了,当时她还是常在,”槿汐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坐在菀嫔娘娘身边,伸手摸了摸娘娘的肚子,说想感受一下小皇子。娘娘没在意,让她摸了。后来……” 第102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50 甄嬛传:富察仪欣50 她顿了顿接着说:“后来皇后娘娘的猫忽然发狂,扑向菀嫔娘娘。娘娘摔倒了,就……” 沈眉庄皱起眉头:“那只猫,是皇后的?” “是。”槿汐点点头,“松子,是李嫔送给皇后的猫,平日里温顺得很,从没有发过狂。” 沈眉庄沉默了片刻:“那只猫为什么会发狂?查出来了吗?” 槿汐摇摇头:“没有。猫狗坊的人说,猫是畜生,发狂不可预测。菀嫔娘娘不信。她让人查过,可什么也没查到。” 沈眉庄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 “猫不会无缘无故发狂。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淳嫔……”她忽然停下脚步,“淳嫔如今可是皇后的人,也许......从前也是。” 槿汐愣住了,她想了想,脸色渐渐变了。 但是没有证据,这些只是推测。 “如果凶手是华妃,她有理由恨莞嫔,也有理由动手。可她当时正忙着对付皇后,哪里顾得上莞嫔?” 沈眉庄试图从凶手的角度分析:“如果凶手是怡贵妃,她有孩子,有地位,和莞嫔确实有竞争。” 可怡贵妃出言提醒,凶手会这么做吗? 沈眉庄继续说:“如果凶手是皇后……这场赏花,是皇后邀请的。猫是皇后的。淳嫔是皇后的人。一切都指向皇后。” “可皇后为什么要害莞嫔?”她喃喃自语,“莞嫔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害莞嫔的孩子?” 听到这,槿汐面露纠结。 沈眉庄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槿汐,莞嫔已经没了。你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吗?” 槿汐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惠嫔娘娘,有件事,奴婢一直不敢说。” 沈眉庄走到她面前:“说。” 槿汐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菀嫔娘娘她……她和纯元皇后长得很像。” 纯元皇后,那是皇上的元妻。 她想起甄嬛刚入宫时的样子,想起皇上对她的宠爱,那宠爱来得太突然,太浓烈,像是积攒了十几年的感情,一下子倾泻出来。 她以为那是缘分,现在想来,那不是缘分,是替身。 “纯元皇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是皇上的发妻。是皇后的亲姐姐。” 槿汐点点头:“是。纯元皇后在世时,皇上对她极好。她走后,皇上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可皇后娘娘一定是知道的。” “纯元皇后和当今皇后……她们姐妹之间,发生过什么?” 槿汐摇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当今皇后是先入府的,后来才成为皇后。纯元皇后……她入宫比当今皇后晚。她们之间的事,宫里知道的人不多。想要知道更多,只怕要娘娘去拜访一下端妃娘娘。” 沈眉庄转过身:“端妃?” “是。”槿汐点点头,“端妃娘娘是宫里资历最老的嫔妃之一,她入宫比皇后还早。纯元皇后的事,她应该知道。” 沈眉庄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先回去吧。接下来就在碎玉轩好好待着,莞嫔走了,你要节哀才是。” 槿汐叩首退下。 端妃……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眉庄的胎像渐渐稳固了。 这日傍晚,天气晴好。 沈眉庄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采月,往延庆殿去了。 延庆殿在紫禁城的西北角,偏僻冷清,平时很少有人来。 但自从年世兰走了以后,端妃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守门的太监看见她,愣了一下:“惠嫔娘娘?您怎么来了?” 沈眉庄笑了笑:“本宫来拜访端妃娘娘。烦请通报一声。” 太监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不多时,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请惠嫔进来。” 沈眉庄走进殿内,端妃靠在榻上,脸色苍白。 “惠嫔怎么有空来看本宫?” 沈眉庄行了个礼:“臣妾一直想来拜访娘娘,只是身子不便,拖到了现在。” 端妃淡淡的笑着说:“你是为了莞嫔的事来的吧?这宫里,没有秘密。说吧,你想问什么?” 沈眉庄深吸一口气:“臣妾想知道,纯元皇后和当今皇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端妃的笑容消失了。 她靠在榻上,闭上眼睛,像是陷入了很久以前的回忆。 “本宫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眉庄跪了下来:“娘娘,莞嫔死得不明不白。她是臣妾最好的姐妹,臣妾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端妃睁开眼睛,看着她:“你知道真相之后,又能怎样?” 沈眉庄抬起头,目光坚定:“臣妾不知道能怎样。可臣妾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端妃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沈眉庄的肚子,忽然问:“你肚子里这个孩子,是男是女?” 沈眉庄愣了愣:“太医说目前月份还浅,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端妃点点头:“你有了孩子,本宫没有。本宫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年世兰给本宫灌的那碗红花,把本宫的肚子毁了。” “你愿意让这个孩子认本宫做义母吗?” 沈眉庄愣住了。她看着端妃,端妃也看着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眉庄低下头,思考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端妃:“臣妾愿意。这个孩子,以后就是娘娘的义子或义女。” 端妃笑了笑,她坐直身子,声音沙哑:“好。本宫告诉你。” 她靠在榻上,目光落在远处,像是透过那些宫墙,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时光。 “纯元皇后,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她们都是乌拉那拉家的女儿。先入府的是宜修,就是当今皇后。她入府时,只是个侧福晋,皇上对她不错,她也争气,很快就怀了孩子。” “她怀孕的时候,她姐姐纯元来王府看她。纯元那时候还没有出阁,生得极美,又温柔又端庄,谁见了都喜欢。皇上也喜欢。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了。” 第103章 甄嬛传:富察仪欣51(完)+系统 甄嬛传:富察仪欣51(完)+系统 端妃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皇上向乌拉那拉家求娶纯元,纯元成了福晋,宜修还是侧福晋。姐姐压了妹妹一头。宜修什么也没说,她怀着孩子,安安静静地住在偏院。可她的孩子生下来,没满三岁就死了。” 沈眉庄差点惊呼出来。 “孩子死的时候,纯元也有孕了,皇上还让宜修照顾纯元,没想到后来纯元生产时,一尸两命,宜修才成了皇后。” 端妃这个表述,不难听出她怀疑谁。 端妃看着她:“你知道纯元皇后是怎么死的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沈眉庄想起甄嬛,想起那个还没出世就没了的孩子,想起景仁宫忽然发狂的猫。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皇后恨纯元,也许也会恨长得像纯元的莞嫔。” 端妃没有说话。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皇后害死了莞嫔的孩子。也许,还害死了莞嫔。” 沈眉庄站起来,行了个礼:“臣妾多谢娘娘。臣妾告退。” 端妃靠在榻上,嘴角微微弯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当日你和太后让我送药,如今我可没有瞎说,说的可都是实话。” 没有人回答她。 她当然知道是皇上的授意,但她不愿多想,就这样糊涂的过下去吧。 沈眉庄选了一个合宫夜宴的好日子。 宴席和往常一样,歌舞表演好不热闹。 沈眉庄如今已经快九个月了,她端起面前的汤盅,慢慢喝了一口,只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藏在鲜味底下。 可她没停。一口,两口,把整盅汤都喝完了。 宴席快结束时,她的肚子开始疼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绞,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惠嫔,你怎么了?”敬妃在旁边问。 沈眉庄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吃坏了肚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裙子就湿了。 不是汗,是血。坐在她旁边的嫔妃尖叫出声,殿里安静了下来。 皇上站起来,脸色铁青:“传太医!” 沈眉庄被抬进了偏殿。 太医来了,跪在地上诊脉,脸色越来越白。 “皇上,惠嫔娘娘这是……中了毒。药性太猛,催动了胎气,怕是……怕是等不到足月了。” 沈眉庄闭上眼睛,她早就知道会这样。那碗汤里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可她必须喝。 只有喝了,皇上才会查。只有查了,才能把皇后揪出来。 孩子艰难的生了下来,是个女孩,但是沈眉庄估计是活不长了。 采月把孩子抱到她身边,她侧过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了。 “乖,额娘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她转向刚赶过来的皇上,“还请皇上做主,为我报......” 孩子在她脸边蹭了蹭,发出一声细细的哼唧。 皇上应下,她闭上眼睛,手慢慢垂了下来。 回到殿里,上菜的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皇上,奴才……奴才送汤的时候,在路上遇见了剪秋姑姑。她……她让奴才把食盒给她看看,说怕御膳房的人粗心,弄错了娘娘的补品。奴才没多想,就给她了……” 剪秋跪在一旁,脸色惨白:“皇上,奴婢没有!奴婢没有碰过惠嫔娘娘的汤!” 皇上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带走。” 慎刑司的人很快就查清了。剪秋房间里藏着一包药粉,和沈眉庄汤里的毒一模一样。 皇后宫里的人都被带去了慎刑司,江福海没受住刑,把皇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都抖了出来。 苏培盛禀报了之后,皇帝不可置信,命人把皇后带来。 听完皇后声泪俱下的控诉,皇帝震怒,直接写下了废后的旨意。 “乌拉那拉氏宜修。”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谋害嫔妃,谋害皇嗣,罪无可恕。赐死。” 宜修一死,富察仪欣总算是完成了原主的全部任务,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下。 大权独揽后,她把身处冷宫的夏冬春送出宫去,算是履行承诺。 皇上经历了太多,年家的背叛,华妃的死,甄嬛的死,皇后的死,沈眉庄的死。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不济。 弘暄却一天天长大。他聪明伶俐,过目不忘,五岁能诗,七岁能文,满朝文武都说他是神童。皇上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 三阿哥蠢笨,四阿哥被皇上厌弃,五阿哥顽劣。 雍正十三年,秋。皇上病重。 他躺在床上,握着弘暄的手:“你是朕最骄傲的孩子。这天下,交给你,朕放心。” 弘暄跪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皇上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殿内哭声震天。 新帝登基,改元承平。六阿哥弘暄,年仅十岁,登基为帝。太后富察氏,垂帘听政。 弘暄大婚后,富察仪欣就放了权。 江岚在甄嬛传的世界寿终正寝,再次回到了系统空间。 “古代好无聊好无聊,我要去现代。”刚回来,系统还没说话,江岚就输出意见。 “好的,宿主。恭喜您完成此次紧急任务。本次任务的评级是:S。请抽取本次奖励,本次S级评分的可选择奖励是顶级修复技艺和十立方米随身空间。因为完成了紧急任务,所以宿主可以直接获得两项奖励。” 刚说完,系统忽然放了一个礼花炮,吓了江岚一跳。 “您能别一惊一乍的吗?”江岚拍着心口吐槽道。 金银色的礼花纸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江岚先去感受了一下随身空间,里面是一个比较现代化装修风格的卧室,看着很舒适,很有安全感。 在每个世界待烦了可以回到这里休息一下,平时储物什么的也行,不错不错。 江岚先在这里睡了一觉,身心舒畅了,才接下一个系统任务。 这次,江岚一睁眼,面前是一整排的铁皮柜子。 这是一个更衣间。 原主的记忆一点点的在江岚脑中闪过。 上海,恒隆广场,米希亚店。 第104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 三十而已:王漫妮1 这次她穿越成了三十而已里面的王漫妮,今年二十九岁,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了。 她一直在一家奢侈品店做销售,后面因为拿下了一个百万的销售大单被公司奖励游轮行,偶遇了想让她做情人的海王梁正贤。 这与王漫妮的人生规划和价值观不符,后面还因为这些烂事她丢了工作,被人议论,被迫回到了家乡。 家乡的生活方式和她想要的差距太大,最后她借了十万块钱去留学,但是十万块钱实在是太少了,连一年的学费都不够,为了维持生活她还要拼命打工兼职。 最后虽然艰难的拿到了想要的证书,但回到国内发现有她一样资历的又年轻,求职还是很艰难。 兜兜转转三十多岁还是没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感觉一事无成。 原主的愿望,也是本次的任务是:要变有钱,变得比渣男梁正贤还要有钱。 原主很漂亮,收入也很不错,每个月一万五,但这是在美女如云、寸土寸金的上海,一下子就变得普通了起来。 原主虽然一直想留在上海,但一直想的是升职加薪,没什么储蓄的概念。 不仅租住着7000块一个月的房子,还偶尔消费一些奢侈品,家里那边还要充大头,一个月给父母2000,所以手里没什么存款。 店里丢了一个18000的裤子,损失要几个在岗的销售平摊,原主就要担心吃饭问题了,实在是离谱。 江岚换上了白色的工作衬衫,别上工牌,思考未来的发展方向。 打工是不可能变有钱的,而且一直做销售把原主身体都熬坏了。 之后要做什么呢?原主有什么,自己的金手指要怎么发挥作用呢? “漫妮,怎么还不走啊?上班啦。”门口传来同事的声音。 “来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出去。 下午五点,今天是工作日,客人不多。 王漫妮站在柜台后面整理陈列,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四十岁左右,个子不高。 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外套,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布袋,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 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化妆,皮肤暗沉,眼角的皱纹很明显。 整个人看上去就是一个刚买完菜顺路进来逛逛的家庭妇女。 王漫妮知道这就是原主的贵人陈女士,买下了价值百万的高级珠宝。 旁边的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漫妮,别费劲了,这种一看就是走错门的,逛逛就走了。” 另一个同事也瞥了一眼,嘴角微微撇了撇,继续低头刷手机。 王漫妮没理她们。 她迎上去,露出标准的八颗牙微笑:“您好,欢迎光临米希亚,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女人先是看了看旁边摆放的衣服,王漫妮一一的认真介绍着。 “我……随便看看。”声音有些沙哑。 “好的,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王漫妮没有急着推销,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个让人舒服的距离。 女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珠宝首饰区。 她询问店里有没有更贵的珠宝,王漫妮顺势把她带到了专门的VIP房间看珠宝手册。 就在陈女士说,想要把定下一套一百五十多万的高级珠宝的时候,王漫妮脑子里突然涌上来一个念头。 机会就在眼前呀。 这笔单子成了,她的提成能有几万块。但几万块能干什么?交三个月房租?买两只包? 而且最后公司虽然奖励她游轮行,但是升职也很艰难。 不够。 远远不够。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现在是2018年,是经济黄金期的尾巴,后面经济发展会越来越差。 很多人资金周转压力很大,选择出售手中的闲置奢侈品来换取现金,市场上的优质二手奢侈品越来越多增加。 而且在经济发展不确定性下,大家对资产的审视也更加严格,消费观念向实用和性价比转变。 要的不是几万块的提成和奖励。 而且这时候是自媒体的起步阶段,将二奢和自媒体结合,正是一个好机会。 原主对于奢侈品的了解和自己的修复能力和信任力,这事她不做,谁做? 但是她手里没有储蓄,需要本金。 做二手奢侈品生意,需要大量现金流。收一只包包就要好几万,收十只就要几十万。 她如今的情况,哪来这么多钱? 但眼前这个女人有。 她应下来了陈女士的需求,如今还没到付款的阶段,还不急。 “陈女士,”她笑着说,“您先别急。我跟您说个事。” 陈姐愣了一下。 王漫妮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我今天下班比较早,六点就能走。您要是有时间,我请您吃个饭,咱们聊聊天。” “吃饭?”陈姐有点意外。 “对,就在附近,很清净的地方。有些话在店里不方便说。” 陈姐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过想起她不同于其他销售爱搭不理的态度,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王漫妮加上了陈女士的微信,两人约好了晚上六点半,在恒隆广场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王漫妮打发了过来八卦的同事,思考今天晚上怎么说服陈女士。 晚上,包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王漫妮和她简单寒暄了两句,感谢了一下刚刚在店里陈女士的坚定选择,称呼都换成陈姐了。 菜上齐之后,王漫妮给她倒了杯茶,装做好奇的问道:“陈姐,我多嘴问一句啊,您买这套珠宝,是打算什么场合戴?”王漫妮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唠家常。 陈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被问这个问题。 “也没什么场合……就是想买。” “那像您这种太太,平时参加晚宴、酒会这些活动肯定很多吧?”王漫妮又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不多。”陈姐的声音低了一些,“基本上……没什么活动。” 第105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 三十而已:王漫妮2 王漫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角度。 “陈姐,我跟您说实话,这套珠宝的保养成本也不低。钻石虽然硬,但平时佩戴还是要注意,不能磕碰,不能沾化学品。如果长期不戴,最好定期送回店里做检查,看看镶爪有没有松动。这些后续的服务和保养,也都是需要费用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和了一些:“我不是不想卖给您,我是觉得,一百多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把该说的都说到,不能让您买回去之后觉得麻烦。” 陈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倒是实在。”陈姐说,“别的销售要是快开单了,恨不得我多买点,你倒劝我想清楚。” “我是觉得,钱要花在刀刃上。”王漫妮笑着说,“咱们挣钱都不容易,对吧?”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扎在了陈姐心里。 陈姐的眼眶突然红了一下,很快又忍住了。 “是……不容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特别不容易。” 王漫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也许是无人可说,陈姐自己开了口说起了伤心事。 “小王,我跟你说句实话。这套珠宝……我不是买来戴的。” 王漫妮微微倾身,做出倾听的姿态。 陈姐从她和她老公白手起家的艰难创业史开始讲,一直到现在离婚分财产。 “我就是想花钱。”陈姐的声音很低,“我前夫,他找了个小姑娘,浑身上下全是名牌。我在家省吃俭用二十年,省出来的钱,全便宜了别人。” “我今天来你们店之前,已经逛了好几家店了,穿着买菜的衣服,别人都不搭理我。就你很热情,很耐心的认认真真给我介绍。” 王漫妮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打断。 “我就想,我也该花花钱了。他给那个小姑娘买那么多东西,我也能买。我就要买最贵的,买他买不起的。” 说到这里,陈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漫妮递了张纸巾过去,轻声说:“陈姐,我懂。” “陈姐,”王漫妮斟酌着措辞,“我跟您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您别嫌我多嘴。” “你说。” “您花这个钱,买这套珠宝,放在家里,然后呢?” 陈姐抬起头看她。 “然后您看着它,心里会更难受。”王漫妮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每一次打开保险柜看到它,您就会想起为什么要买它。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事。这东西不但不会让您痛快,反而会把那道伤口一直撕开着,合不上。” “而且,”王漫妮继续说,“一百多万花出去,您手里就少了一百多万。您前夫要是知道了,没准还高兴呢,‘看,她也就这点出息,拿了钱只会乱花。’”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陈姐头上。 她愣住了。 “我不想让您花这个冤枉钱。”王漫妮认真地看着她,“我宁可不赚这单提成。” 陈姐沉默了很长时间。 水杯里的水凉了,王漫妮又给她续了一杯热的。 “那你说,”陈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该怎么办?这钱……放着也是放着。” 王漫妮等的就是这句话。 “陈姐,我跟您说个想法,您听听看。”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我在奢侈品行业干了快八年了,这个行业的门道我门儿清。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辞职创业,做二手奢侈品的生意。当然,我和您说这些不是骗您,我是真有这个想法,就算今天不遇到您,这个事我也是要做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就觉得很不错,只是二手?”陈姐皱了皱眉,“那能挣钱?” “能。”王漫妮的眼睛亮了起来,“而且利润率比卖新品还高。您想啊,一只成色好的包包,专柜卖四五万多,二手回收可能只要一两万,修整养护之后可以再提价,中间的差价就是利润。而且这个市场很大,现在年轻女孩子喜欢奢侈品,但是手里没有那么多钱,二奢性价比高,背腻了还能再卖掉。” “但是,”她话锋一转,“这个行业最大的门槛是养护技术。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二手店,没有自己的养护团队。收来的包有划痕、磨损、五金褪色,要么低价处理,要么就烂在手里。真正能把一只磨损严重的包修到充新成色的,全国没几个人。” “而你刚好有这个技术?”陈姐半信半疑。 “我研究了六年。”王漫妮很自信的说,“每天下班之后,我都在研究皮料养护、金属修复、颜色还原。市面上那些老师傅不愿意教的,我自己一点一点摸索出来了。我有信心,在这个城市里,论奢侈品修复,我不比任何人差。” 嘿嘿,虽然咱没研究,但咱真有这个技术。 陈姐看着她,眼神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今天比较匆忙,后面我可以当面给您展示一下,”王漫妮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我做这个,缺的就是本金。您做过生意应该知道,收别人的二手货需要钱,租场地需要钱,买设备需要钱。如果您信得过我,与其花一百多万买一套放在家里落灰的珠宝,不如拿这笔钱投到这个生意里来。” “投资?”陈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王漫妮点头,“我不是让您白花钱。您出资金,我出技术和运营,咱们合伙。我打算先从实体店做起,租一个小店面,前面是展示区,后面是小仓库。再拍视频发抖音和小红书,这样线上线下结合,我运营账号,让更多的人了解到我们,然后通过直播的方式把货卖出去。” “我的修复技术,可以让我用低廉的收购价格,卖出更贵的价格。” 她拿出手机,翻出备忘录里写好的计划,递给陈姐看。 “陈姐,您分来的这笔钱,放在银行里就是贬值。买珠宝放在家里就是落灰。但是投到这个生意里,它就是活的,能生出更多的钱来。” 第106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3 三十而已:王漫妮3 陈姐沉默着思考了很久,王漫妮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给她倒了一杯新茶。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成?”陈姐终于开口,“你一个卖东西的,开店可不是卖东西那么简单。” “凭我奢侈品行业多年的经验和独有的修复技术,”王漫妮说,“我知道什么样的包好卖,知道什么样的成色能卖什么价,知道客户想要什么、担心什么。这些不是书本上学来的,是我一天一天站柜台、一件一件摸出来的。” “而且陈姐,我今天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高高兴兴拿下这单提成。一百多万,我的提成有三四万,我不要了,甚至我做好了您一气之下直接走了,买其他家的打算。我跟您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不爱钱,是因为我想赚更大的钱。” 陈姐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摸索着说:“你倒是个实在人。” “我就是觉得,”王漫妮笑了笑,“与其让您花一百多万买个不痛快,不如让您拿这笔钱,跟我一起做点痛快的事。” “痛快的事?”陈姐挑眉。 “开疆扩土。”王漫妮眼睛发亮,打动了陈姐的心,“您和前夫一起打了二十年江山,结果被人摘了果子。现在您有钱、有经验、有眼光,凭什么不能自己再打出一片天地呢?” 认真、笃定、野心勃勃,很像年轻时候的她。 “你多大?”陈姐突然问。 “二十九,马上就三十啦。” “我要是你这么大,我也敢拼。”陈姐苦笑了一下,“可我都四十多了……” “您不用拼。”王漫妮说,“您出钱,我出力。您当投资人,我干活。所有操心的事我来跑,您就等着看结果。” 陈姐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你打算要多少钱?”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 “起步的话,一百万足够了。租店面、买设备、备一点货。” 陈姐点了点头,从帆布袋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卡里有五百万。” 王漫妮的呼吸停了一秒。 “我不要那么多,”她赶紧说,“一百万就——” “我知道。”陈姐打断她,“但做生意不能紧巴巴的,手里有余钱,心里才不慌。多的你就当备用金,用不上再还我。” 她看着王漫妮,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你说得对。与其花一百多万买个不痛快,不如拿这笔钱,做点痛快的事。开疆扩土,我喜欢” “陈姐,您放心。这笔钱,我会让它翻倍地回来,但是,”王漫妮把卡塞回陈姐手里,“您信任我,我很感谢,但是目前还没开始,这笔钱先放在你手上,您也回去好好考虑考虑,这毕竟不是一笔小钱,您也看看我的手艺。” 陈姐笑了:“好,那你哪天带我见见你的修复手法,你先看看店面之类的,出个具体的计划。” 陈姐本名陈淑珍,两人约好了过两天王漫妮休息的时候再细说。 第二天王漫妮就提出了离职。 店长没怎么挽留,奢侈品店销售变化很快是常事,虽然王漫妮业绩不错,但是她年纪也不小了,竞争者可是很多的。 同事们的表情各异,有惋惜的,有不解的,也有暗自松一口气的,毕竟少了一个业绩最好的竞争对手。 王漫妮简单交接了两周,正好趁着这段时间进行一些开店的计划,还跑了很多出租的店面。 也就是那两天,还遇到了着急用钱的钟晓芹,借给她两百块钱,收获了一段友谊。 钟晓芹家境不错,还有她闺蜜顾佳,顾佳身后还有一圈的富太太,这都是之后的人脉啊。 离职那天,王漫妮没有先回家,而是带着东西,直接去了陈姐家里。 陈姐离婚除了分到了几百万,还有上海的一套小房子,面积不大,两室一厅,但也足够她和女儿生活了。 房子装修看着并不高级,但是很有生活气息。 “陈姐,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给您看样东西。” 她拿出一只黑色的PRADA风琴包,放在茶几上。 陈姐看了一眼:“这包怎么了?看着挺新的。” “您仔细看。”王漫妮把包翻了个面,指着底部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一道划痕。是我当年用的太随意了,放在地上磨的。” 陈姐凑近看了看,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皮面微微起毛。 “还有这里,”王漫妮又指了指肩带的金属扣,“五金件氧化了,颜色没那么亮了。” 陈姐点点头,等着看她要干什么。 王漫妮从包里掏出一套工具,几把小刷子、几个小瓶子、一块绒布。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的是她用普通化工原料调配的基础版修复材料,足够展示自己的技艺了。 “陈姐,我先给您看个简单的。” 她用一把细小的刷子蘸了一点透明的液体,在五金件上轻轻涂抹。 陈姐看着那块原本有些发暗的金属,像变魔术一样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恢复了原本的光泽。 “这是我自己配的金属养护液,市面上买不到。”王漫妮很自信的解释道。 然后她处理那道皮面划痕。 一个小瓶子里的膏状物,用棉签蘸了,在划痕处反复涂抹、按压。前后也就三四分钟的时间,那道划痕消失了。 皮面平整光滑,纹路和周围的完全一致,根本看不出任何修复的痕迹。 陈姐把包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 “真的看不出来了。”她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你这是从哪儿学的?” “研究好几年了。”王漫妮笑了笑,“每天下班之后都在琢磨这些。皮料的密度、纹路走向、染色剂的配比,甚至高端的皮具成衣,我也能修复。” “你有这个手艺,光去做奢侈品的修复估计也很不错了,还不需要什么投入。” “但我还希望赚更多的钱。”王漫妮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第107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4 三十而已:王漫妮4 陈姐仔细看修复处和其他地方的对比,下定了决心。 “陈姐,这只是最简单的表面处理。”王漫妮收好工具,“真正的核心技术,等咱们的店开起来了,我再慢慢展示给您看。” “行,”陈姐端起茶杯,“我信你了。店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王漫妮打开手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位置。 “我看中了一个地方,在长乐路上,离恒隆不远。店面不大,三十平米左右,前面可以做展示区,后面隔一个小仓库。租金我问过了,一个月两万二,押一付三。” “长乐路?”陈姐想了想,“那边人流量可以,而且离恒隆近,客群也对口。”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漫妮点头,“而且那边有不少买手店和设计师店,氛围好。咱们做二手奢侈品,选址不能太偏,客人得敢来、方便来。” “装修呢?” “简单一些又带着点格调和氛围感就行,这些靠灯光和布置就能做到。花里胡哨的不如干干净净的,让客人觉得咱们专业、可信。”王漫妮早有打算,“而且我们不是餐饮之类的店铺,装修很快。” 陈姐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 “这是上次你说的一百万。你先用着,不够再说。” 这次王漫妮没有推辞,还调侃道:“您上次肯定是在气头上,这次想好啦?” “你说的对,我还得生活呢?我算好了,这一百万拿出去不算什么,失败了我手里也还有钱,能负担我和女儿的开支。”陈姐笑着说。 她接过卡,把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掏了出来,说好了之后利润分配的比例和一些事项,两人相视一笑,签下各自的大名。 两个星期后,珍妮奢品在长乐路开张了。 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门口是一块简洁的木质招牌,橱窗里摆着几只成色不错的二手包,都是王漫妮用手里的资金从几个老客人手里收来的。 很多包包有一定的破损,掉价严重,但她能修复,不要紧,这样还省了一大笔钱。 店面分前后两间。 前面三十平米,靠墙是玻璃展示柜,中间一张木色的接待桌。后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仓库,放着几排货架和一些包装材料。 王漫妮没有在店里设养护工坊。 市场上对修复很敏感,一只包一旦被标记为修复过,价格就要打折扣。 顾客宁愿买一只成色差但原装的,也不愿意买一只修过的。但是她的金手指很牛,任谁都查不出被修复的痕迹,这些事放到幕后就好了。 前几天,客户不多,偶尔有人推门进来,看了看展示柜里的包,问两句价格,然后就走了。 二手奢侈品这行就是这样,信任成本太高,谁敢在一个新开的店里花几千块几万块买包呢? 之前在米西亚积攒的客户,很多是二手奢侈品包包的出售者,购买的不多。 真正的客户群体,不在这里,而是在网上。实体店就是让网上的客户增加信任感的,这样大家不会担心她随时跑路。 开店之前她就注册好了抖音和小红书账号,名字都叫珍妮奢品。 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要做一个让人信任的二手奢侈品卖家。 她长得漂亮,而且让人觉得舒服、值得信赖。 视频内容一般就是她收包的过程和为顾客挑选包包的过程。 奢侈品先天的会有关注度,播放量不算大,但评论区里的互动质量很高:“漫妮姐好漂亮啊,说话也好舒服。” “看她检查包包的样子就知道是专业的。” “这个姐姐看着好真诚,不像别的卖家油嘴滑舌的。” “在哪里直播?我想买!” 王漫妮不需要几万几十万的粉丝。 她手里的货也不多,目前的金额一次只能收十几二十只包。粉丝太多了反而麻烦,货不够卖,粉丝等久了会流失。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用小而美的节奏,慢慢跑通这个模式。 手里的货品和粉丝量都积攒的差不多了,王漫妮决定用直播的方式卖。 她没有弄专业的直播间,就是店里的接待区,反正店里人也不多。 手机直接架在桌上,灯光就是店里的暖光灯。 第一次直播,她提前发了预告视频:“周六晚上七点,漫妮第一次直播卖货。二十只包,全是精挑细选的尖货。大家可以多比对比对价格,卖完就没了。” 展示了一下每个包包的情况和大概的价格区间,比专柜公价便宜很多,而且成色很好,吸引了很多没有足够的钱买专柜的上班族和中产。 周六晚上七点,她准时打开了直播。 暂时也不需要中控之类的了,反正就这么点货,后面多了再招聘新人吧。 一开始只有二十几个人在线。 大部分是抖音和小红书上关注她的粉丝,进来看看热闹。 江岚不是第一次做自媒体了,很熟练的拿起第一只包包,先用个经典款开炸! “各位晚上好,我是漫妮。今天第一只包,LV NeverfUll中号,老花款。这只包是我从一个老客人手里收来的,2019年的编码。姐姐保养得很好,基本看不出使用痕迹,给大家看一下包包外面、内里、五金的每一个细节。” 她把包凑近镜头,内外翻了一遍,每一个角落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专柜现在卖多少钱?一万四。我这只多少钱?” 她停顿了一下。 “直播间到手价格,七千二。” 弹幕立刻飘了起来:“这个成色才七千二?太值了吧!” “我要我要!怎么买?” “漫妮姐,能保证正品吗?” 王漫妮一条一条回复:“正品保证,包包全部过了中检的,支持任何形式的鉴定。假一赔万,这句话我说到做到。要的扣1,我先上链接。” 链接刚挂上去,马上库存就变成了0。 “没了。”王漫妮笑了笑,“没抢到的别急,后面还有十多只呢。” 第108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5 三十而已:王漫妮5 本来还要介绍一下包包的使用场景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拍了,王漫妮又拿起下一只包包。 第二只,Chanel WOC,黑金牛。专柜两万二,直播间一万一千五。 第三只,LV Speedy 25,白棋盘格。专柜一万一千五,直播间五千八。 全都是秒没。 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二十几个人涨到了一百多人。 弹幕刷得飞快,大家催她快上链接,有人问下一只是什么,有人反复确认正品问题。 王漫妮的节奏控制得很好。每只包讲三到五分钟,讲清楚来源、成色、价格。 直播进行到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卖掉了九只包。 第十只,Chanel CF中号黑金牛。这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把包从展示柜里取出来的时候,弹幕明显密集了一倍。 “Chanel CF!终于等到了!” “黑金牛!我的梦中情包!” “漫妮姐快报价!” 王漫妮不紧不慢地把包转了一圈,让镜头看清每一个角度。 “这只CF,2018年的编码,黑金牛,中号。原主人是个富婆,这个包包虽然她买了,但是基本没用。基本可以说是十成新,但是我毕竟卖的是二奢,所以会给大家挂九九新。” 她把包凑近镜头,打开手机闪光灯照着,让观众看清楚每一个细节。 “菱格纹饱满,五金件光亮,内里的序列号和镭射标全部完好。支持任何形式的鉴定。” “专柜现在多少钱?三万八,而且不一定买得到。我这只多少钱——” 她看着镜头,笑了一下。 “两万五。”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两万五!好价!” “我要我要!” “曼妮姐上链接!” 王漫妮点了上架,又是秒没。 直播持续了两个小时,二十只包包全部卖光。 说了很多话,好累,王漫妮狂喝了一大杯水,然后打开后台,看了一眼销售额。 二十只包,总销售额二十三万三千。 王漫妮调出自己做好的表格,这几只包回收只花了她十四万多,一算利润,居然有接近九万。 成了! 虽然电商平台的回款要等用户确认收货,但是这个模式证明是可以的。 自己手里还有一部分资金,接下来先去收货,先一周开播一次就好了,大家不会视觉疲劳,营造点好货紧缺的样子,还能有时间回款。 她赶紧把今天卖出的包包打包,给早就谈好的快递小哥发消息,让他第二天来取货。 然后给陈姐发了条微信,告诉了她情况。 做成这些事,才终于有时间回家好好休息休息喘口气。 第二天一早,王漫妮就收到钟晓芹的消息,上次借钱的事情,钟晓芹一直想请她吃饭,但是王漫妮实在是没空,今天正好,货清了,可以放松一下。 “好呀,你今天上班吗?我直接去店里找你?” 王漫妮想了想,发了个定位过去:“我换工作了,长乐路888号,珍妮奢品。你晚上直接来这边就行。” “天哪,你什么时候换的工作呀,那我晚上直接过去。” 王漫妮早上确认好快递发走,就在店里挂了今日休息的牌子,这就是自己做老板的好处吧。 还是因为店里主要走线上,不然她也不敢这么放肆。 下午六点,钟晓芹推开了小店的门。 她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下,简洁的木质招牌、暖黄色的灯光、整整齐齐的玻璃展示柜。柜子里摆着几只包,不多,但每一只都保养得很好,灯光打上去泛着柔和的光泽。 “哇。”钟晓芹由衷地感叹了一声,“这店也太好看了吧。” 王漫妮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随便看看,要是喜欢,也可以光顾一下。” 钟晓芹被逗笑了,在店里转了一圈,摸摸展示柜,看看墙上的装饰画,又凑到柜台前看了看那些包的价格标签。 “Chanel CF,两万三……”她吐了吐舌头,“我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个角。” “慢慢来。”王漫妮笑着说,“我当年也是,第一只奢侈品包包攒了半年呢。” “你真的好厉害啊。”钟晓芹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说开店就开店,太有魄力了。我连换个工作都不敢。” “也没那么厉害。”王漫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就是攒够了钱,想在上海拼一把。不然我们这些小镇女孩,很难靠打工留在上海呀。” 她没提陈姐的事。没必要。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靠自己的积蓄开一家小店,这个人设够用了,而且更让人佩服。 而且后面接触顾佳她们更合适,原主和顾佳的关系总像隔着一层,甚至因为游轮的事情有些看不上王漫妮,自己就没必要说这么多了。 “你比我强太多了。”钟晓芹靠在桌子上,“我在物业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每天就是收收物业费、帮业主解决鸡毛蒜皮的事。” “每个人节奏不一样。”王漫妮背上包,锁好店门,“走吧,吃饭去。” 长乐路附近有一家本帮菜馆,环境安静,价格适中。 王漫妮最近在这边工作经常来吃,和老板都熟了。 坐下之后,服务员递上菜单。钟晓芹翻了翻,有些犹豫地点了一个价格中等的套餐。 王漫妮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自己加了两个菜。 “晓芹,有件事咱们先说好。”她放下菜单,看着钟晓芹。 “什么事?” “今天这顿饭,咱们AA。” 钟晓芹愣了一下:“那怎么行?我请你吃饭是还你人情的。” “两百块钱的事,你还我钱就行了。”王漫妮笑了笑,“请吃饭就不用了,你要是真想请,等以后你升职加薪了再说。现在咱们就是交个朋友,AA最舒服。” 钟晓芹想了想也是,200块钱连饭钱都不够,感受到了王漫妮的好意和真诚,放松的笑了。 菜上来之后,两个人边吃边聊。 钟晓芹话多,而且藏不住事。 第109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6 三十而已:王漫妮6 聊着聊着就把自己的底全抖了出来,在物业公司干了多年,就是平平淡淡的工作。 老公陈屿在电视台工作,工作稳定但收入一般,两个人最近关系有点紧张,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话越来越少。 “你老公不接你电话那次,就是因为这个?”王漫妮问。 钟晓芹叹了口气:“他就是这样,一忙起来什么都不管。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接,打给顾佳也没接,哦,顾佳是我闺蜜,可能也在忙。我当时真的特别尴尬,站在那里都不知道怎么办。” “以后有这种事,随时找我。”王漫妮说,“别客气。” “你也是,有事找我。”钟晓芹认真地说,“虽然我没什么本事,但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你那不叫没本事。”王漫妮放下筷子,“你在物业干了这么多年,说明你踏实、有耐心。这个年代,能在一个地方待住的人,都是厉害的。” 钟晓芹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了,你那个店,自媒体弄得怎么样了?”她想起刚才王漫妮说的“攒够了钱拼一把”,觉得这个女人身上说干就干的劲头,特别让人羡慕。 “还行。”王漫妮拿出手机,翻出抖音主页给她看,“粉丝不算多,但都是精准客户。昨天第一次直播,没想到都卖光了。” 钟晓芹接过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看那些视频。视频里的王漫妮,穿着简洁得体的衣服,坐在客户家的沙发上,戴着手套认真地检查包包。 说话的语气不紧不慢,既有专业人士的笃定,又有邻家姐姐的亲切。 “你真的好适合做这个。”钟晓芹由衷地说,“看着就让人放心。” “谢谢。”王漫妮收回手机,“才刚起步,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慢慢来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感情。 钟晓芹发现王漫妮这个人有一种特质,她不会刻意打听你的隐私,但你和她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想多说一些。因为她接得住。 你说什么,她都能恰到好处地回应。不是那种敷衍的“嗯嗯嗯”,而是真的在听,听完之后说的话,让你觉得被理解了。 这难道就是销冠的魅力? 吃完饭,两个人在长乐路的梧桐树下走着,下午刚下过小雨,夜风吹过来,带着点泥土的气味。 “漫妮,你以后打算把店开大吗?”钟晓芹问。 “当然。”王漫妮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但笃定,“现在只是起步。后面我要做成品牌,线上线下结合,让所有人买二手奢侈品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的平台。” 钟晓芹转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王漫妮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你一定能成。”钟晓芹肯定的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让我觉得可靠。”钟晓芹想了想,“我这个人虽然事业一般般,但是看人挺准的。你身上有一种让人愿意把东西交给你、把钱交给你的那种感觉。” “哈哈哈哈,那我应该去路边乞讨才对,那来钱更快。” 两个人在大马路上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王漫妮又忙碌了起来,一刻不停地转。 找货源、回收、修复、周六直播、周日打包发货,还得天天研究市场行情以及做客服,堪比滴溜溜转的陀螺。 资金回流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根据现在手里的资金,差不多稳定下来每次有30个左右的包包,每场直播差不多利润在15万。 每一次直播,在线人数都在涨。虽然涨的人数不多,但目前购买力还是不错的,甚至还有粉丝私信她直接线上购买或者询问回收的。 而且这个时候,用自媒体做二手奢侈品的人很少,自己也算是吃一波红利了,市场还是很广阔的。 一个月下来,她算了算总账,四次直播,总共卖了一百一十五只包,总销售额不到两百万,净利润将近八十万。 开店一个月,净利润八十万。 而且这还是起步阶段。随着粉丝越来越多、货源越来越稳定、口碑越来越响,这个数字只会往上涨。 不过也多亏了自己的金手指,不然二奢的差价也就赚个百分之二十到四十左右吧。 她把账本拍给陈姐看,附了一条语音:“陈姐,第一个月的利润,八十万,我留了四十万作为周转资金。按照六四分,您那边十六万,我回头打给您。” 陈姐秒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意:“我看到了。你拿着用,不用急着分。店里资金周转要紧,别把现金流卡死了。” “陈姐,该分的还是要分。您投的钱是本金,利润是利润,两码事。这样账才清楚,咱们才能长久。” 哎呀,主要是这样自己才能有二十四万的分红呀。 当天晚上,王漫妮把十六万分红打到了陈姐的账户上,看着自己银行卡里到账的数额,美滋滋呀。 事业步入正轨的同时,她和钟晓芹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 钟晓芹隔三差五就会来店里坐坐,她也不买,钟晓芹最近怀孕了,情绪有点敏感,在家待着不开心,所以经常过来。 反正店里就王漫妮一个人,也不用在意什么。 “我喜欢你店里的味道。”钟晓芹说,“皮革的味道,好好闻。” 王漫妮就笑:“你这是闻免费的高级香水来了。” 钟晓芹来了也不白坐着,偶尔王漫妮忙不过来的时候还帮忙给包包拍照,打包快递之类的。 “这只包叫什么?” “Chanel 2.55。” “为什么叫2.55?” “因为是在1955年2月设计的。” “哦~”钟晓芹之前很少接触这些,对什么都很好奇。 “你不用记这些,又不是来上班的。” “我想学嘛。”钟晓芹抬起头,认真地说,“万一以后你忙不过来,我还能帮帮你。” 第110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7 三十而已:王漫妮7 王漫妮笑着说:“行,那你就当我的编外员工。包吃,如果你舍得你老公的话,和我同床共枕我也是不介意的。” “和大美人一起住是我的荣幸,不过,包吃就行了。”钟晓芹笑嘻嘻的。 两个人就这样熟络了起来,从奢侈品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感情。 周三下午,王漫妮正在店里整理新收回来的几只包,手机响了。 是钟晓芹。 “漫妮,你在店里吗?” “在,怎么了?” “我有个朋友想买包,特别着急。我能带她过来找你吗?” “行啊,来吧。” “她情况有点特殊,你帮我好好给她参谋参谋。” 王漫妮笑了笑:“放心,交给我。” 半个小时后,钟晓芹带着一个女人推门进来了,不出王漫妮所料,就是顾佳。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西裤,脚上是一双裸色的高跟鞋。 不算贵,但剪裁很好,穿在她身上有一种利落的感觉。 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是那种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站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起,有一种不服输的傲气。 “漫妮,这是顾佳,我最好的朋友。”钟晓芹介绍道,“顾佳,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王漫妮,珍妮奢品的老板。” “你好。”王漫妮伸出手。 “你好。”顾佳握了握她的手,“晓芹一直跟我说你,说你特别厉害。” “她夸张了。”王漫妮笑着引她们到接待区坐下,倒了三杯水,“刚起步的小店,还在摸索阶段。晓芹是我的编外员工,自己人,所以她说什么你都别全信。” 顾佳被她逗笑了,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听晓芹说你急着买包?”王漫妮开门见山,“什么场合用?大概什么价位?” “我想买一只爱马仕。”顾佳直接说,“经典款,铂金或者凯莉都行,黑色或者大象灰,低调一点的。但是我问了好多门店,都说没货,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一会儿。 “顾佳,爱马仕的包不太好买,我先跟你介绍一下情况,你听完再决定。” 顾佳点了点头。 “爱马仕的包分很多等级。入门级的是TOgO皮、ClemenCe皮这些,普皮,专柜价在八到十五万之间。再往上是鸵鸟皮、鳄鱼皮这些稀有皮,价格会高出一个档次。一只鸵鸟皮铂金包,公价在十八到二十五万左右。” “最关键的是配货。”王漫妮看着顾佳,“爱马仕的包,尤其是铂金和凯莉,不是你想买就能买的。你得先在店里消费,买丝巾、买首饰、买餐具,总之就是一些没什么大用的东西,消费到一定金额,销售才会把包拿出来给你看。配货比例一般在1比1到1比1.5之间,甚至到1比2。你想买一只二十万的包,得先买二十万到三十万的其他东西。” “而且,”王漫妮继续说,“就算你愿意配货,也不一定能马上买到想要的款。稀有皮铂金包的订货周期很长,等三到六个月是常态,等一两年也不稀奇。” 顾佳听完她说完,才知道为什么找了这么多家店都没货。 “你说得这么细,看来是真懂。”顾佳从包里掏出手机,“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 她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你先看看这个。” 王漫妮接过手机,照片上是一群女人的合影。十几个女人站在一起,每个人都拎着一只包。她一眼扫过去——爱马仕、爱马仕、爱马仕、爱马仕、爱马仕…… 好家伙,全是爱马仕。 她的专业眼光瞬间开始工作,一张一张地放大看。 “这是……太太圈的聚会?”王漫妮问。 顾佳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想买这只包,就是为了这个场合。” 王漫妮没有急着问为什么,而是继续看照片。 “我先帮你看看这些包的价格,你心里有个底。” 她指着照片左边第一个女人手里的包。 “这只,紫色亮面的,是短吻鳄鱼皮Kelly。这种亮面鳄鱼皮在爱马仕里属于高端线,算上配货,要六十万以上。” 顾佳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王太太住在顶楼,这个价格不稀奇。 王漫妮的手指移到旁边一个红色包上。 “这只红色普皮Kelly,门店参考价八万出头。” 然后她指向照片正中间C位的女人。 “这一只是爱马仕里的顶级头牌,喜马拉雅铂金包。你看这个渐变色的鳄鱼皮,从白色慢慢过渡到灰色,像喜马拉雅山的雪线。单价四十五万,但这只是门店标价。这种级别的包,不配货根本拿不到。在外网二手市场上,全新的一只炒到一百八十万很正常。” 钟晓芹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 王漫妮继续往下看。 “这只黑银Kelly,门店参考价十三万以上。旁边这只拼色的,是定制款Birkin,估价二十万往上走。最后这只蓝绿色普皮Birkin,八万出头。” 她放下手机,看着顾佳。 “这两个价格并没有很贵。”王漫妮指了指便宜的那两只。 顾佳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这两个太太,是C位李太太的世交。虽然现在家道不如之前了,但是底子还在,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 这个太太圈,表面上是阔太太聚会,实际上每个人的包都写着她的身家和地位。 “哪个是带你进圈的?”王漫妮问。 顾佳指了指第一个,六十多万的那个。 王漫妮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建议你拿的包,价格不要超过她。她是领你进门的人。你拿的包比她的贵,她会觉得你不懂规矩,不知道感恩。在这个圈子里,这是大忌。” 顾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是,”王漫妮又指了指后面那几只,“你最好比这几个太太的包好一点。” “这几个?” 第111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8 三十而已:王漫妮8 “对。不是让你瞧不起她们,而是你的包比她们的好,其他太太就会注意到你。你不是李太太的附属品,你是有自己实力的人。这种圈子里,尊重是靠实力挣来的,不是靠别人施舍的。” 顾佳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你这个人,不光懂包,还懂人。” “干了这么多年奢侈品销售,每天跟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再不懂,我怕是要失业了。”王漫妮笑了笑。 “那你觉得,我应该拿什么价位的?” “二十万左右。”王漫妮毫不犹豫地说,“这个价位,既显示了你的实力,又不会让人觉得你不知天高地厚。” “二十万……”顾佳沉吟了一下。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要配货的话,估计还要二三十万。 原剧里顾佳为了买一只鸵鸟皮Kelly,几乎是破釜沉舟,还刷了许幻山的信用卡额度。 “而且,”王漫妮补充道,“不能拿普通款。你得拿限量款,但价位控制在二十万左右。这样别人问起来,你可以说运气好,刚好碰到一只限量款,不会显得你在刻意攀比。我先给你问问之前跳槽到这个品牌的朋友,看看她那有没有货。” 但是很可惜,王漫妮电话打过去,这个前同事手里也没货,最早也要等一个月。 顾佳表示那时间太久了,她很急。一个月之后就没必要了,可能人家都不带她玩了。 “如果实在很急,你要不看看我手里的?” “你有这样的货?”顾佳问。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顾佳,你先别急。我得先跟你说清楚,我手里是有货,但肯定不是专柜的。” “你知道的,我做二奢,收的都是别人手里的货。我店里有一只鸵鸟皮铂金包,限量款,成色非常好。但这是二手,虽然是全新未使用,但严格来说,它不是从专柜直接出来的。你能接受吗?” 顾佳几乎没有犹豫:“成色好就行。太太圈那些人看的是包本身,不是发票上的日期。” 王漫妮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展示柜前,打开最里面的一个柜子。 那个柜子平时是锁着的,钟晓芹来了那么多次,从没见过她打开过。 王漫妮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橙色的盒子。 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顾佳的呼吸停了一秒。 这是一只鸵鸟皮铂金包,颜色是经典的琥珀棕,是爱马仕鸵鸟皮里最受欢迎的颜色之一。 五金是亮金色的,没有任何痕迹,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但真正让顾佳愣住的,不是皮质和颜色,而是这只包的状态。 塑封膜完整地贴在五金件上,手柄上没有任何汗渍留下的痕迹,鸵鸟皮的毛孔清晰自然,每一个毛孔周围的细微纹理都完好无损,皮质表面没有任何氧化或发暗的迹象。 包身上甚至还带着新皮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光泽感。 “这是……”顾佳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 “爱马仕铂金包,鸵鸟皮,琥珀棕,亮金扣,限量款。”王漫妮的声音很平静,“这款是今年的特别限量系列,鸵鸟皮配上这个颜色,专柜很难拿到。公价二十一万。年份章和专柜新品完全一致。塑封膜完整、五金无划痕、手柄无汗渍、皮质无氧化,真正做到全新未使用。” 她小心翼翼地把包从盒子里取出来,翻到背面,让顾佳看年份章。 “你看这个年份章,是今年刚出的批次。这种限量款的鸵鸟皮铂金,专柜里现在都不一定有现货。” 顾佳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我能……看看吗?” “当然。”王漫妮把包轻轻推到她面前。 顾佳小心翼翼地捧起来。鸵鸟皮的触感独特,柔软又有韧性,毛孔的纹理清晰自然。五金上的塑封膜还在,手柄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人手摸过的痕迹。 她凑近闻了闻,是新皮特有的那种淡淡的味道,不是存放久了的那种陈味,比她预想的好了很多很多。 “这个……怎么可能?”顾佳喃喃地说,“二手店怎么会有全新未使用的当季限量款?” 王漫妮笑了。 “二手奢侈品这个行业,很多人以为收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旧东西。但实际上,我们收的很大一部分货,来自专柜的超级VIP客户。她们为了维持等级和积分,每季都会配货买包,但买回来根本不背,塑封都不拆就扔进衣帽间。” 她指了指这只包。 “这只包来自北京一个专柜的超级VIP客户。她今年配货买了十几只包,这只鸵鸟皮限量款就是其中之一,连拆都没拆过。她不想留,我刚好在线上收到了。成色你们也看到了,其实就是全新的。” 钟晓芹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事?买回来不用?” “多了去了。”王漫妮说,“奢侈品行业就是这样。很多人买包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拥有。尤其是这种限量款,放在衣帽间里本身就是一种资产。” 顾佳捧着那只包,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而且,”王漫妮补充道,“最关键的是,这只包有专柜全套包装。防尘袋、盒子、纸袋、丝带、发票,全部齐全。你拎着它去太太圈,没有人能挑出任何毛病。” 顾佳抬起头,看着王漫妮。 “多少钱?” “这只包专柜公价二十一万,配货的话实际成本要三十多万。我收来花了十八万,成色你也看到了,全新未使用,当季限量款。你给我成本价就好了,毕竟你是晓芹的朋友。” “那你这不是白忙活吗?” “因为我想攒客户。”王漫妮直接说,“你现在要进太太圈,以后少不了要买包、换包、配货。你那些太太圈的朋友,以后想买包、想卖包,还有养护修复之类的,你帮我介绍就行。十八万给你,不亏。但如果你以后能给我带来更多客户,那我就赚大了。” 第112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9 三十而已:王漫妮9 她看着顾佳,眼神坦诚。 “你这个人,”顾佳摇头笑了笑,“说话太实在了。” “做二手生意,实在就是最大的优势。”王漫妮说,“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去别家比比价,鉴定看看。但我敢说,这种成色的限量款鸵鸟皮铂金,十八万,你找遍全上海也拿不到。” “我信你。”顾佳说,语气笃定,“不是信你的包,是信你这个人。晓芹跟我说过你怎么帮她的,你是个值得交的人。” 她拿出手机,当场转了账,这个价格她还是承受的起的。 “十八万,你查收一下。” 王漫妮看了一眼手机,点了点头。 “我把全套包装给你准备好,发票、防尘袋、盒子,一样不少。” “好。” 钟晓芹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一个是她新交的闺蜜。 她们做事利落,说话干脆,感觉和自己完全不一样。 她突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认识她们。 “你们两个,”钟晓芹假装吃醋地说,“谈十八万的生意,我连一杯奶茶都请不起。” 王漫妮和顾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走吧,”王漫妮站起来,“今天我请客,庆祝顾佳喜提爱马仕。” “不不不,今天我请。”顾佳站起来,“你帮我省了配货的钱,省了等的时间,还给我这么实在的价格,这顿饭必须我请。” “你们别争了,”钟晓芹举起手,“我请!虽然我请不起十八万的包,但我请得起一顿饭!” 三个人笑着走出了店门。 顾佳走在中间,手里拎着那个橙色的爱马仕盒子,步伐比来的时候轻快了很多。 王漫妮走在旁边,看着她,心里盘算着,这只包,收来其实是10万,因为当时包包底部有很大一个刮痕。 卖十八万,利润八万。 但是说实话,不卖给顾佳她能赚更多,因为爱马仕要配货,限量款二手价甚至比公价还贵,但是卖给顾佳,以后会有很多高净值的客户资源,不买二手,可以卖呀,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下一次太太圈聚会之前,顾佳还是找了几个店铺帮忙看看,假装要卖这个包,基本上开出的回收也在十七八万左右,甚至还有的店出到20万。 顾佳自信的拎着包去了聚会,大家翻来覆去,表示了对包的赞同,顾佳也终于算是融入了这个太太圈。 之后,顾佳为了更进一步的接触于太太,想给孩子报马术课,但是公司要运营,手里资金紧张,在王漫妮这卖了一些不常用的包包和首饰。 这天,是钟晓芹做清宫手术的日子,王漫妮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店里的情况。 今天没有直播,也没有预约的客人,早点关门也没问题。 她带着早就买好的补品和水果去了钟晓芹家。 到了钟晓芹家,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水。 “你是……漫妮吧?晓芹常提起你。” “阿姨好。”王漫妮笑着打招呼,“我来看看晓芹。” “快进来快进来,客气什么,还带这么多东西。”钟妈妈接过她手里的袋子,侧身让她进门,“晓芹在卧室呢,你直接进去吧,她在床上躺着。” 王漫妮换了拖鞋,走进卧室。 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柔柔地照进来。 钟晓芹半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她的猫,那只橘猫蜷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打着盹。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你怎么还真来了,我说了没事的。” “没事也要来看看。”王漫妮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啊,疼不疼?” “还行,就是有点虚。”钟晓芹低头摸了摸怀里的猫,“医生说休息两周就好了。” “你老公呢?”王漫妮问,“上班去了?” 钟晓芹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他…单位临时有事,刚出门。” 王漫妮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阿姨过来照顾你?” “嗯,还好有我妈在。给我煲汤、做饭,不然我一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这就是你们上海囡囡的幸福呀。” 话音刚落,钟妈妈端着两碗汤走进来,一碗递给王漫妮,一碗放在钟晓芹床头柜上。 “漫妮,喝碗汤。我煲了一下午的。” “谢谢阿姨。”王漫妮接过汤,喝了一口,“阿姨手艺真好,比我强多了。我刚才在店里还担心晓芹吃不好呢,想着要不要给她带点外卖。” “外卖哪行啊,这时候就得喝汤补补。”钟妈妈在门口站着,看了一眼钟晓芹,又看了一眼王漫妮,欲言又止。 “妈,你先去忙吧,我跟漫妮聊会儿。” “好好好,你们聊。”钟妈妈转身回了厨房。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猫的呼噜声。 钟晓芹脸色很不好:“明明说好了今天请假陪我,公司一叫,又跑了。” 钟晓芹抬起头,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漫妮,你说这公平吗?”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孩子没了,我躺在这里,身体遭罪,心里也遭罪。他呢?他身体也不用遭罪,工作也不耽误,该干嘛干嘛。” “我就想啊,这孩子在谁肚子里长着,谁就活该受这份罪。他倒好,领导一个电话就走了。” “太不公平了。” 王漫妮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晓芹——” “我有时候觉得,”钟晓芹打断了她,“结婚真没意思。” 王漫妮愣了一下。 “你看啊,”钟晓芹继续说,“没结婚的时候,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想干嘛干嘛.结了婚呢?孩子没了,我躺在这里难受,他在公司忙他的。” “我怀孕的时候,小心翼翼忌口,什么都查。结果孩子没了,我躺在这里,他倒是什么都没耽误。那这个婚结的,到底图什么呢?” 第113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0 三十而已:王漫妮10 猫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好像在抗议被吵醒了。 王漫妮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晓芹,你说结婚没意思,我能理解。可你也不能因为这几天的事儿,就把以前那些好日子都扔了啊。” “我不是说他做得对。”王漫妮的声音很平静,“他就该陪着你。工作再大,能大得过你吗?他走了,那是他的问题,跟你没关系。” “但是晓芹,”王漫妮看着她,“你不能因为他不靠谱,就觉得自己也不靠谱。你怀孕那会儿多小心啊,吃什么不吃什么,你都翻来覆去查半天。” 钟晓芹抬头看她。 “你是一个好妈妈。”王漫妮说,“虽然这个孩子没留住,可你当他妈妈的那些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对得起这段婚姻,也对得起这个孩子。” 钟晓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王漫妮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握着她的手,偶尔拍拍她的手背。 哭了一会儿,钟晓芹慢慢安静下来,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沙沙的,“我不是随便结的婚。我就是……运气不好。” “不是运气不好。”王漫妮递了张纸巾给她,“是这件事太难了。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需要时间恢复。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等你有力气了再说。” 钟晓芹擤了擤鼻子,眼睛红红的。 “漫妮,谢谢你。你每次说话,都让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惨。” “本来就没那么惨。”王漫妮笑了笑,“你有一个给你煲汤的妈,有一只黏你的猫,还有我和顾佳两个朋友,你多幸运啊。” “啊,我刚来上海的时候就觉得,我要是能直接在这出生就好了,”王漫妮做出了夸张的表情,“哇,上海本地独生女,你已经打败了大多数了好吗?” 钟晓芹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打了个哭嗝,样子有点滑稽。 “行了,”王漫妮站起来,“你把汤喝了,好好休息。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另一头的太太聚会上,顾佳忽然发现自己前不久才卖掉的一个限量款手镯出现在了于太太手腕上。 她盯着手镯看了很久,确定自己没有认错。 她和销售再次确认,上海只有这一个,而且后面一直没货。 顾佳拿起手机,给王漫妮发了条微信。 “漫妮,我之前在你那卖的一个手镯,限量款那个,卖出去了吗?” 王漫妮刚从钟晓芹家出来:“卖了,昨天下午就卖出去了,刚发没多久就有人来问。” 顾佳翻出于太太的照片,截了张图发过去。 “是不是这个人买的?” 过了一会儿,王漫妮回了一条语音:“不好意思呀顾佳,干我们这行的,透露客户信息是大忌。” 顾佳打字的手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那你说,有钱人也会买二手吗?” 王漫妮这次回复的很快,是一段文字:“买的呀,有的有钱人还用假货呢。自己有钱,没人会怀疑的。” 顾佳放下手机,忽然感觉自己和于太太更近了,思考之后怎么接近她。 珍妮奢品开业四个多月了。 王漫妮坐在店里的接待区,面前摊着一本账。陈姐坐在对面,一页一页地翻看。 “这几个月,总共做了十四场直播,卖了450只包。”王漫妮指着账本上的数字,“总销售额650万多,净利润280万多。” 陈姐抬起头,惊讶的看着她。 “这才四个多月?你就把成本都赚回来了,还多了这么多?” “对。”王漫妮笑了笑,“但是我们还要进新货,很多钱还压在货上呢。而且越来越忙了,得找两个人了。” “招,这个听你的,当初投你那一百万,真是没投错。” “还早呢。”王漫妮说,“这才刚开始。等我手里资金再多一些,就能收更多货,把规模做起来。” 陈姐点了点头,把账本合上,推回给她。 “钱你先别急着分我,留在店里周转。我不急用钱,你这边现金流别断了。” “陈姐,该分的还是要分——”王漫妮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是房东的电话,她接起来。 前段时间,这房东太太刚提了涨房租的事,被王漫妮坚定的只要赔钱马上搬走的决心挡回去了,今天又来了。 “小王啊,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女儿要结婚了,准备买新房,首付还差一点。我打算把这套房子卖掉啦。” 王漫妮手里的包停在半空中。 “可是我上个月刚交了房租,我们合同还没到期呢。” “我知道,我把房租退给你嘛。”房东太太依旧是那口上海话,轻描淡写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找找新房子,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够不够?” 真是嚣张啊,王漫妮放下包,坐到椅子上,深呼吸了一下。 “房东太太,我跟您说几件事,您听一下。” “第一呢,就算您把房子卖了,新房主也得让我住完剩下的租期。我还有半年到期,这是法律规定的,叫买卖不破租赁。新房主没权利赶我走。” “第二,您卖房子,我有优先买的权利。您得提前告诉我,同样的价钱,我有资格先买。您不能自己偷偷卖了,然后让我搬走。” “第三,就算我不买,您或者新房主想让我走,也得等合同到期。我合同还有半年,这半年里,谁来我也住得稳稳当当的。”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小王,你这……” “我也不是跟您过不去。”王漫妮语气缓了缓,“您女儿结婚是好事,我恭喜您。但您不能为了自己方便,就把我的事不当回事吧?我交了房租,签了合同,这些权利法律是保护的。” “您要是真心想卖房,那行,您挂出去,有人要看房,我配合。但我不会提前搬走。新房主想让我走,那也得等合同到期了再说。” 第114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1 三十而已:王漫妮11 “你这个小姑娘,嘴巴厉害的呦,我知道你说的这些。但是我这边确实是着急用钱,女儿结婚等着买房,定金都付了。你要是愿意搬,我赔你钱,行不行?” “您打算赔多少?” “我多退你一个月房租,七千块。你看——” “那我算一笔账哈,你现在让我搬,我得找房子、付中介费、叫搬家公司、还得耽误工作时间。这些加起来,七千块可打不住。” “那你说多少?” 王漫妮想了想。 “赔我两个月房租,一万四。加上退还我剩下的房租,我这周就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房东咬咬牙,“一万四就一万四。你什么时候能搬?” “这周给我一周时间找房子,下周末之前搬完。” “好,就这么定了。” 陈姐在旁边给她竖起大拇指。 等陈姐走了,王漫妮拿出手机,打开房产APP,搜了一下附近的房子。 静安区,哪怕是老小区,一套五六十平的小两居,也要四五百万。她手里六七十万,连首付都不够。 而且现在不是个买房的好时机,投入到房产上也没什么赚头。 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货,做更大的规模,到时候才能什么都有。 刚联系了中介,就发来了几个房源信息。王漫妮抽空去看了两套,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小,要么太旧。 第三套在长乐路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离店走路只要十分钟。房子在十楼,两居室,八十多平,采光很好,家具家电齐全。 月租八千五,比之前贵了一千五,但位置好,装修也不错,自己现在租房只占月收入的二十分之一不到,财务水平很健康。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客客气气的。 “王小姐,我这房子之前租给一对小夫妻,他们买了房搬走了。房子你也看了,装修是新的,家电也都是品牌的。” 王漫妮在房子里转了一圈,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压,又看了看窗户的密封性。 当天下午,王漫妮就签了合同,付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的房租。 钟晓芹本来要来帮忙,王漫妮没让。她刚做完手术没多久,还在恢复期,王漫妮不让她折腾。 “你好好养着,等你好了再来我的新家暖房。” 钟晓芹在电话那头嘟囔:“我就是想帮帮你嘛……” “你帮我的够多了,现在你好好休息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啦。” 挂了电话,王漫妮一个人在新家里收拾。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摆在书架上,把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一样一样地归置好。 忙到晚上,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环境,绿植丰富,景色很好。 有野心和追求更好的生活都不可怕,只要你有能力。 才华配得上野心,那就是牛X了。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末,王漫妮在新家里收拾妥当,决定请顾佳和钟晓芹吃顿饭。 一来是庆祝自己乔迁新居,二来也是想安慰安慰钟晓芹。 她拿出手机,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周六晚上我请客,庆祝我搬家。就去上次咱们说那家法餐厅怎么样?” 钟晓芹跟了一条:“那家好贵的。” 顾佳马上回复:“这次我来请,感谢漫妮的包包助我拿下大单!” “那我就不和你抢了,感谢我们顾总。”王漫妮说。 那家餐厅在静安寺附近,人均一千不到,钟晓芹念叨了好几个月了。 周六晚上,三个人在餐厅门口碰了面。 钟晓芹穿了一件新裙子,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瘦了一圈。 顾佳还是一如既往地利落,白色衬衫配阔腿裤。 “漫妮,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顾佳打量了她一眼。 “忙着搬家,累的。今天好好吃一顿补回来。” 三个人被服务员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餐厅的装修是典型的法式风格,暖黄色的灯光,白色的桌布,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是静安寺的夜景,金黄色的屋顶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哇,这也太漂亮了吧。”钟晓芹拿着手机拍了半天,“我发了朋友圈,要馋死我们单位那帮同事。” 王漫妮笑着看她拍,能出来吃饭、在朋友圈嘚瑟,说明她状态在慢慢好起来。 点完菜,王漫妮起身去洗手间。 她沿着走廊走到拐角处,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 个子很高,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低调但昂贵的表,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着四个字,有钱有闲。 他看了王漫妮一眼,脚步慢了下来。 “你好。” 王漫妮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过去。 “你也来这里吃饭?”男人没有走的意思,反而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姿态很随意,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王漫妮抬眼一看,这长脸,这胡子,呦呵,这不是海王梁正贤吗?天呐,好油。 “不好意思,借过。”王漫妮心思转了转,故意没搭理他,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回到座位上,菜已经上了第一道。钟晓芹正对着那盘鹅肝拍照。 “怎么去了那么久?”顾佳问。 “没什么,遇到个搭讪的。”王漫妮拿起叉子随意的说。 “搭讪的?”钟晓芹立刻放下手机,“长什么样?帅不帅?” “还行吧,”王漫妮叉了一块鹅肝放进嘴里,“没仔细看。” “没仔细看?”钟晓芹瞪大了眼睛,“有人搭讪你你都不仔细看?” “我今天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相亲的。那男的看着长得挺老,我可不喜欢。”上辈子看老男人看的够够的了,这辈子说什么也要找个帅的年轻的。 顾佳笑着感叹道:“如今我们俩都是有夫之妇,还是漫妮好啊,真是令人羡慕。” 几人笑了起来。 吃完饭,三个人在餐厅门口道别。 钟晓芹打车走了,顾佳老公来接她。 第115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2 三十而已:王漫妮12 王漫妮一个人沿着路边慢慢走回新家,夜风很舒服,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来晃去。 王漫妮这边的事业稳步前进,自媒体的粉丝和流量越来越高,甚至从线上还带来了一批线下的客人。 越来越忙不过来了,她还新招了两个店员。 一个叫林璐,人很可爱,刚毕业没多久。还有一位叫韩晓夕,是个口齿伶俐的女孩子,做过两年销售。 逐渐把看店和销售的事情给别人,自己负责最核心的自媒体和修复的部分。 这天下午,王漫妮正在店里整理展示柜,门被推开了,又是梁正贤。 今天他穿了一件休闲款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很自信的走了进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王漫妮问,语气没什么起伏。 “上海就这么大,想找总能找到。”梁正贤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从展示柜上扫过,“珍妮奢品,二手奢侈品?你开的?” “对。你想买什么?” 梁正贤没有回答,而是停在了一个展示柜前,看着里面的一只爱马仕铂金包。 “这只不错。什么皮的?” “鳄鱼皮,雾面,限量款。”王漫妮站在柜台后面,没有凑过去,“五十八万。” 梁正贤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你这个人,说话真直接。不先聊聊?比如我怎么找到你的,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你叫什么名字?”王漫妮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 “梁正贤。” “梁先生,你想买包吗?” 梁正贤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他在接待区坐下,翘起二郎腿,一副不着急的样子。 “买。但你总得给我介绍介绍吧?我不太懂这些。”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展示柜前。 “这一排是爱马仕,铂金和凯莉都有,普皮十五万到二十五万,稀有皮三十万起步。这一排是香奈儿,经典款CF和2.55,成色都是九八新以上,价格在专柜价的六到七折。这一排是手表,劳力士、卡地亚、欧米茄,全部有全套包装和鉴定证书。” 她的语速很快,像在背产品说明书。 “你想要什么?” 梁正贤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平时都是这么做生意的?不跟客人聊聊天?” “我聊天要收费的。”王漫妮面不改色,“梁先生要是想买包,我帮你介绍。要是不想买,我那边还有货要整理。” 梁正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买。”他站起来,走到展示柜前,指了指那只鳄鱼皮铂金包,“这只我要了。另外——”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只卡地亚手表上,蓝气球系列,镶钻表圈,公价二十多万。 “这只表也给我包起来。” 王漫妮点了点头,从柜台里取出包装盒,开始打包。 “还有,”梁正贤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只香奈儿CF,“那只也一起。” 王漫妮抬头看着他,故作惊讶的问:“梁先生,你确定?这三样加起来,一百多万。” 激的梁正贤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信用卡,放在柜台上。 “确定。刷卡。”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拿起卡,刷了。 一百一十七万。 她把小票和卡一起递过去,又把三个包装好的盒子整整齐齐地摆在柜台上。 “需要帮您叫车吗?” “不用。”梁正贤接过袋子,站在门口没有走,“王漫妮,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谢谢。” “我是说真的。”他看着她,“我见过很多女人,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王漫妮靠在柜台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梁先生,我猜你一定很有钱。” 梁正贤挑了挑眉,等着她继续说。 “但你花一百多万买这些包和表,不是为了自己用。你也不像是要送人的,你连款式都没仔细看,就随便指了三样。” “所以呢?” “所以你只是想证明你有钱。”王漫妮的语气很平淡,“你想让我觉得你出手阔绰,想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梁正贤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我这个人比较俗。”王漫妮继续说,“我只对两样东西感兴趣,钱和生意。你要是想买包,我随时欢迎。但你要是想找个人陪你玩暧昧的游戏——” 她看着他,笑了一下:“我时间很贵的。你付不起。” 梁正贤拎着三个袋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看着以为是个很好搞定的女的,没想到被看穿了。 “王漫妮,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意思的女人。” “谢谢夸奖。慢走,不送。” 梁正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推门走了。 店员林璐从后面的小仓库里探出头来,小声问:“走了?” “走了。” 她才走出来,脸上写满了八卦。 刚刚在仓库里整理货品,听到外面对话的氛围奇怪得很,她都没敢出来。 “妮姐,这个人……看起来很有钱啊。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接受?”王漫妮把展示柜里的包重新摆正,头也没抬。 “对啊。你看他,长得也不差,出手又大方,一百多万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刷了,找遍全上海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吧?” 王漫妮放下手里的包,转过身看着她。 “璐璐,你注意到没有?他从进门到出门,看了我多少次?” 林璐想了想:“挺多次的。” “但他看那些包的时候呢?看了多久?” 林璐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一下。 “好像……没怎么看。” “对了。”王漫妮靠在柜台上,“一个花一百多万买包的人,连包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他买的不是包,是我。他一看就是那种,身边不缺女人的人。而且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 “你怎么知道?”听起来他们俩刚认识啊。 王漫妮顿了一下,其实是剧情,不过多偶男是没法改变的,她可不想掺和到她们复杂的关系里面去。 “干这行久了,看人看的。”她含糊地带过,“你以后也会遇到的。” 第116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3 三十而已:王漫妮13 林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璐璐,我比你大几岁,有些话听着不好听,但是我得跟你说。”王漫妮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些,“咱们做奢侈品的,每天接触的都是有钱人。有些客人出手大方,长得也不错,聊着聊着就容易越过那条线。私下加个微信、吃个饭、发展点别的关系,这种事在咱们这行不少见,私下维护客人也在所难免。” 林璐表情认真听着。 “但我告诉你,那种靠买东西追你的人,追到手了,也就那样了。他今天能给你花一百万,明天就能给别人花两百万。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那你刚才还卖给他那么多……”林璐小声说。 “卖啊,为什么不卖?”王漫妮笑了,“他来一次,我就让他买一次单。一百多万的包和表,不赚白不赚。” 林璐忍不住笑了:“妮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仓库里都听见了。” “但想追我?”王漫妮拿起那块卡地亚蓝气球的包装盒,在手里转了转,放回柜子里,“门都没有。” “妮姐,我记住了。”林璐认真地说。 “记住什么了?”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爱上客人。” 王漫妮噗的一下笑出来:“你从哪学的这句话?” 林璐嘿嘿笑了两声:“是不是很精辟?” 两个人继续忙碌了起来,王漫妮她当然知道梁正贤的情况,她可没兴趣当他的战利品之一。 但他口袋里的钱,她很有兴趣。 趁着现在他对自己还有兴趣,能多薅就多薅。 而且原主的目标可是要比梁正贤有钱,他多花一点,自己就更好实现一点,哈哈,稳赚不赔。 马上王漫妮和顾佳要在钟晓芹生日当天给她庆生,但是考虑到她要陪家人,把温泉之行改到了第二天。 温泉在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包了一个私汤小院,竹篱笆、青石板、热气腾腾的温泉水,很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意思。 泡在温泉里,几个人就着三十岁聊了几句,钟晓芹终于把离婚的事说了出来。 “我离婚了。”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顾佳惊讶的问,心疼的看着钟晓芹。 “上午刚办完。” “这么快,财产都分完了?怎么分的?”王漫妮赶紧问。 “哎呀,真不愧是你,mOney王。”钟晓芹被她的关注点逗笑了,“存款房子一人一半。” “那就行,男人没就没了,钱可不行。” “那我就不说那些没用的了,祝你以后平安顺心。”顾佳本来还有点担心,看她还算平静也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端起手里的果汁碰了一杯,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泉水汽蒸腾,钟晓芹靠在池子边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我跟你们说,我之前那些日子,真是过够了。” “每天下班回家,不是等他吃饭,就是等他回消息。等来等去,什么都等不到。有时候我都忘了自己是在过日子,还是在熬日子。” “现在好了。”她吸了口果汁,“不用等了。想干嘛干嘛,想几点回家几点回家,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没人嫌我啰嗦,也没人嫌我烦。” 王漫妮靠在池子边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上次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看到一个小伙子和你打招呼,叫什么来着……钟晓阳?和你名字还挺像呢。” “你怎么突然提他?”钟晓芹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小伙子不错,年轻精神,嘴还甜。”王漫妮笑嘻嘻地说,“年轻真好。” “你可别乱点鸳鸯谱。”钟晓芹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水花,“人家小我好几岁呢。” “小几岁怎么了?”顾佳也加入进来,“又不是小十几岁。” “你们俩够了啊!”钟晓芹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往顾佳那边泼了一捧水。 三个人闹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顾佳靠在池子边上,转头看着王漫妮。 “你光说晓芹,你自己呢?怎么还没动静?” 王漫妮被问得一愣。 “我?我忙着呢。” “忙什么忙?”顾佳不依不饶,“上次我说一起去大学逛逛,你说没空。上上次约你看展,你也说没空。你到底在忙什么?” 王漫妮想了想,认真地说:“事业啊。事业是女人一生的课题。” 顾佳和钟晓芹同时“啧”了一声。 “这话说得太官方了。”钟晓芹撇嘴。 “就是。”顾佳点头,“你是不是上次那个买包的客人之后,就没遇到合适的?” 王漫妮知道她说的是梁正贤。 “那个啊,别提了。那种人,不是我的菜。”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王漫妮认真地想了想:“年轻帅气不粘人的。”又把两人逗笑了。 “不过说真的,”王漫妮说,“最近确实太忙了。店里刚走上正轨,新来的店员还在学,好多事我得亲自盯着。等过段时间稳定了,我就有空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顾佳问,“上次说的去大学逛逛,还去不去了?” “去啊。你们定时间,我尽量安排。” “那就下周六?”钟晓芹立刻来了精神,“我好久没去大学城了,想吃那边的小吃。” “行。”王漫妮点头,“下周六,我请客。” “你说的啊,不许放鸽子。” “不放。” 三个人泡好温泉,又去了定好的套房happy了一晚,喝了点酒,快天亮了才睡。 第二天一早,王漫妮还没清醒,就听见顾佳接了个电话,说是一个朋友的烟花厂出事死了工人,紧忙着走了。 这事王漫妮和钟晓芹也帮不上忙,安慰了她几句,又睡了个回笼觉才回家。 两个新来的店员逐步接受了工作,王漫妮给自己排好了休息的时间,暂时解放一下。 这天是几人约好去财经大学闲逛一圈,顾佳和钟晓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三个人碰了面,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 第117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4 三十而已:王漫妮14 大学城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 路上拖着行李箱的学生多了,背着书包往图书馆跑的人也多了,公告栏上贴满了考试安排和假期通知。 “要考试了吧?”王漫妮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学生,忽然有点感慨。 “嗯,六月底嘛,大家都在忙期末考试。”顾佳说,“考完就该放暑假了。” “怪不得人比上次少。”钟晓芹四处张望。 “哇,好久没来这种地方了。”王漫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青春的味道都吸进肺里,“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你本来就年轻。”顾佳说。 “得了吧,我都三十了。你看这些小姑娘,一个个水灵灵的,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 “是啊,上次我们俩过来还听到一个小姑娘说,这人的脸啊,过了25岁就像过山坡一样大下坡。我们都是老阿姨喽。”钟晓芹回忆道。 “没事,去打两针就回春了。”王漫妮给出建议。 三个人沿着小路往前走,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人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一个男生刚投进一个三分球,正和队友击掌庆祝,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年轻真好。”钟晓芹感叹。 “你刚才说过了。”顾佳拉了她一把,“走吧,前面有家咖啡店不错,我上次来过。” 三个人拐进一条小路,两边是各种小店,奶茶店、书店、各种餐饮店。 周末人多,小路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王漫妮正低头看手机回林璐的消息,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吵嚷声。 “你这表是假的!你看这做工,这刻字,哪像是真的?” “怎么可能是假的,这是专柜买的,保卡都有——” “保卡也能造假啊。兄弟,你这表我最多出两千,就当买个教训。” “你刚才在微信上说好了一万二,现在又说两千?” “我说的是‘如果是真的’一万二。你这明显是假的嘛。” 王漫妮抬起头,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一个男生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手表,对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旁边还站着一个拎着大黑包的人,像是他的同伴。 男生穿着简单的T恤和深蓝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头发不长不短,被阳光晒得有点栗色。他的表情有些窘迫,耳朵微微泛红,但说话的语气还是稳的,没有太激动。 “我这款是欧米茄海马系列,陶瓷圈,8800机芯,买的时候花了四万多呢。我戴的次数不多,票据也齐全,你凭什么说是假的?” “凭我干了十年二手,一眼就看得出来。”花衬衫男人嗤了一声,“你这表盘的lOgO印刷就有问题,字体不对。而且你看这表带的打磨,粗糙得很,欧米茄不会出这种做工的。” 旁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这表看着挺新的啊,不像是假的吧?” “谁知道呢,现在假表做得可像了。” “这小伙子看起来也不像卖假货的人……” 花衬衫男人见有人围观,更加来劲了,声音也大了起来:“兄弟们评评理,我来收货,结果拿个假表糊弄我。耽误我时间不说,还浪费我路费。两千块我都觉得给多了。” 男生有点羞愤,又不是只能卖他,正准备怼他。 王漫妮看了几秒,走了过去。 “让我看看。”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花衬衫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不耐烦:“你谁啊?” “做二手奢侈品的。”王漫妮没看他,直接朝那个男生伸出手,“表能给我看看吗?” 男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把表递过来。 王漫妮接过来,翻到表盘正面,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翻到背面,看了看表壳上的刻字和序列号。 又凑近闻了闻,这是个习惯动作,真表的表带和新表带的气味不一样,假表的胶水味也骗不了她的鼻子。 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 她把表还给男生,转过身对着花衬衫男人,语气平淡。 “这表是真的。欧米茄海马系列.03.001,陶瓷圈,8800至臻天文台机芯。这是2017年的款,你看表盘lOgO的字体,是欧米茄那几年的标准版本,仿品通常会把年代特征搞混。表带打磨也没问题,欧米茄的拉丝工艺一直是这样,你拿放大镜看也挑不出毛病。” 花衬衫男人的脸色变了。 “你说真就真?你算老——” “这表的鉴定点我可以说三个。”王漫妮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第一,陶瓷圈的刻度是液态金属或者白金填充的,阳光下有细闪,仿品做不出这种质感。第二,8800机芯的摆轮是黑色的,仿品通常是普通银色。第三,你看表镜,真品的防反光涂层在灯光下会泛出淡淡的紫色,仿品要么没有,要么颜色不对。” 她看着花衬衫男人,笑了一下。 “你要是干了十年二手,这些应该都知道吧?” 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哇,这女的懂行啊。” “说得头头是道的,应该是真的。” “这收货的也太黑了吧,明明是真的非说是假的。” 花衬衫男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旁边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袖子。他瞪了王漫妮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挤开人群走了。 人群慢慢散了。 男生握着那块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看着王漫妮,眼睛亮亮的,感激的说道:“谢谢你啊姐姐。” “没事。”王漫妮笑了笑,“你这表打算卖多少钱?” “我之前跟那个人说好了一万二,但他来了之后一直压价,还说是假的,我本来都打算直接走了。” “一万二合理。”王漫妮点了点头,“你这表成色很好,戴得仔细,表镜没有划痕,表带也没有明显磨损。正常的二手行情在一万二到一万五之间。你要是信得过我,这表我来收。” 第118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5 三十而已:王漫妮15 男生愣了一下。 “你……收?” “对。”王漫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我在长乐路开了一家二手奢侈品店,珍妮奢品。你可以在网上搜到。这表我出一万三,现在就可以转给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跟我去店里交易,或者找个第三方鉴定机构当面验货。” 男生看着她,犹豫了两秒,然后掏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加你了。”王漫妮通过了好友申请,备注写了一个“表”字。 “你什么时候方便?今天?明天?” “明天吧。”男生说,“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店在哪里?我明天直接过去。” “长乐路888号,我微信发你定位,我们店一直营业到晚上九点的。我会和店员说的。” “好。” 王漫妮收起手机,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钟晓芹和顾佳那边。 钟晓芹全程站在旁边,嘴巴微张,一脸“我看呆了”的表情。 “漫妮,你刚才也太帅了吧!”钟晓芹忍不住叫了出来,“就那样走过去,看了一眼,叭叭叭说了一堆,那个人脸都绿了!” “职业病。”王漫妮笑了笑,“看到假货贩子压价就忍不住。” 顾佳看着她的眼神里带着欣赏。 “你加了那男生微信?”顾佳问。 “嗯,收表啊。他那块欧米茄成色不错,一万三收过来,回去处理一下,卖个一万七八没问题。” “我不是说表。”顾佳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不就是你说的年轻帅气的小男生嘛?” 钟晓芹也才反应过来:“对对对,是不错。”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赶着看吧。”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王漫妮刚到店里不久,微信就响了。 “王姐,你在店里吗,我今天过去。” 王漫妮回了一个字:“在。” 这小子,都和他说了有店员在,还来确认一下,想干什么? 十多分钟后,门被推开了。那个男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六月底的上海,光是站在外面就够受的。 “进来坐,外面热。”王漫妮指了指接待区的椅子,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递过去。 “谢谢。”他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王漫妮坐在他对面,打量了他一眼。比刚才在大学城的时候看得更清楚一些,五官很周正,眉骨高,眼睛亮,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痞气。 “表带来了?” “带来了。”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那块欧米茄海马,还有保卡、发票、说明书,一样不少。 王漫妮戴上白手套,把表拿出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表镜没有划痕,表带没有明显的磨损痕迹,表扣的开合也很顺滑。她又对着光看了看表盘的刻度,确认没有问题。 “成色确实不错。”她放下表,抬头看着他,“你平时戴得仔细。” “我妈送的成年礼,一直很小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现在没钱了,只好卖了。” 王漫妮没有问他为什么没钱。做这行的规矩。不问来源,不问原因,只要东西是真的,来源合法就行。 “一万三,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 王漫妮拿出手机,转了账。 “行了。”王漫妮把表和保卡收好,“你要是以后想买回来,随时来找我。我给你留着优先权。” “真的?”他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不过不能保证价格还是这个价啊。”王漫妮笑着说。 “我明白,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你姓王。” “王漫妮。” “妮妮姐。”他顺坡下驴叫了一声,“我叫陆一鸣。” “陆一鸣。”王漫妮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我妈取的,说希望我一鸣惊人。”他笑了笑,“结果我现在连生活费都要靠自己卖表。” 王漫妮没有接话。她不是一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 陆一鸣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妮妮姐,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昨天就被那个人坑了。” “不用谢,生意而已。” 没过两天,梁正贤又来了,深蓝色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个纸袋,像是刚从隔壁买完东西。 其实最近王漫妮来店里的时间少了不少,一直在琢磨着扩大规模的事情。 珍妮奢品开了半年多,模式跑通了。但光靠长乐路这一家小店,天花板太低了,想超过梁正贤还要猴年马月。 她想着要么开分店,要么把线上做起来,搭一个二奢交易平台。 不过这件事急不来,得慢慢筹备。 今天难得在店里待了一整天,因为要等一批新货入库。结果货没等到,等来了梁正贤。 “漫妮。”他笑着走过来,叫得很自然,好像两个人很熟似的。 王漫妮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梁先生,又来买包?” 梁正贤把纸袋放柜台上,往旁边一靠。 “不买包就不能来了?” “能来。但我不陪聊。” 梁正贤笑了,没被这话噎住,从纸袋里拿出个小盒子,里面是条梵克雅宝的四叶草项链。 “上次在你这里买了那么多,也没见你笑一下。”他把盒子推过来,“这个送你,交个朋友。” 王漫妮看了一眼,没伸手。 “梁先生客气了,您在我这儿花了一百多万,应该是我谢谢您才是,礼物就不用了。如果您想回收,我一定给您更高的回收价。” “为什么?” “无功不受禄。”王漫妮保持对客人的微笑。 “行,不收就不收。”他顿了顿,靠在柜台上,“那请你吃顿饭总可以吧?就当交个朋友。” 王漫妮抬眼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好意思,我约了朋友。” 梁正贤挑了挑眉:“约了朋友?真的假的?” 他靠在柜台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不着急走的样子,明显是不信。 “哎,怎么每次都这么巧,真的不给个机会吗》” 第119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6 三十而已:王漫妮16 王漫妮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陆一鸣站在门口,头发打湿了一点,毛乎乎的像只大狗狗。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雨了,不大,细细的。 他今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没拿伞,看到梁正贤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梁正贤身上扫过去,又落在那条打开的项链盒子上,眼神里多了一点警觉。 自己还没开始呢,就有竞争对手了? 看起来很是事业有成啊,这样的人才配的上她吧。 王漫妮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看向陆一鸣,脸上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 “一鸣,你来啦。正说你呢。” 陆一鸣那边还没自卑完,瞬间反应过来接住了这个话头,走过来:“路上堵车了,来晚了。” 他无害的笑了笑,然后看向梁正贤,歪了歪头,“这位是……?” 什么老男人,果然姐姐不喜欢他。 “梁先生,老顾客了。”王漫妮说,然后转向梁正贤,语气平淡,“梁先生,这就是我约的朋友。我们约好了谈店里拍照的事,您看——” 梁正贤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陆一鸣站在那儿,虽然淋了雨,头发湿漉漉的,但腰背挺得很直。 他看着梁正贤,嘴角微微翘着,很挑衅。 “行,那就不打扰了。”梁正贤把项链盒子收起来,拎起纸袋,朝门口走去。 经过陆一鸣身边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陆一鸣冲他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 梁正贤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店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陆一鸣转过头看着王漫妮,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 “姐姐,我刚才配合得好不好?” “真是多谢你了,你怎么来了?” “路过。外面下雨了。”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T恤,又看了看地板上一小摊水,有点不好意思,“没带伞。” 王漫妮靠在柜台上,看着他几个头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白T恤淋成了半透明,隐约能看见练的优秀的胸肌,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两个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哇哦,这谁能挡得住。 这孩子,虽然看着愣头愣脑的,但他之前卖的那块手表公价四万多,是他妈送的成年礼。 能送出这种礼物的家庭,至少是中产往上。 做二奢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客户资源。 这种家境殷实、又处于叛逆期的小年轻,以后要么回家继承家业,要么自己折腾出点名堂,不管哪条路,都是潜在的高净值客户。 现在他主动凑过来,外表有这么合心意,当然得把握住了。 “你晚饭吃了吗?”王漫妮问。 陆一鸣摇了摇头。 “还没。” 王漫妮拿起手机和钥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走吧,我请你吃饭,谢谢你今天帮我解围了。” 陆一鸣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计划这么简单就达成了? “怎么,不吃?” “吃吃吃!”他连连点头,声音都高了几度,“当然吃!” 陆一鸣笑得眼睛弯弯的,跟在王漫妮身后,像一只突然被主人叫到名字的大型犬,尾巴都快摇起来了。 两人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马路,去了附近的一家川菜馆,下雨天就是要多吃点辣的呀。 雨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路灯的光晕染开来,把整条街都镀上一层暖黄色。 陆一鸣把伞举得很高,大半都倾向王漫妮那边,自己的半边肩膀又淋湿了。 “你打伞就打伞,能不能把自己也遮住?”王漫妮看了他一眼。 “没事,我年轻,不怕淋。” 他嘿嘿笑了两声,姐姐看看我,比那个老男人年轻多了。 等菜的时候,陆一鸣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往王漫妮那边瞟。 “想问什么就问。”王漫妮说。 陆一鸣被看穿了,也不装了,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 “妮妮姐,刚才那个人……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王漫妮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说:“他就是个客人。” “客人会送梵克雅宝的项链?”陆一鸣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这项链我可认识,虽然我也不懂,但他们家的项链都可贵了。”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懂行。” “我帮我妈买过。”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漫妮姐,你……现在是单身?” 王漫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正面回答。 “怎么,你很关心这个?” “我就是好奇。”陆一鸣挠了挠头,耳朵尖有点泛红,“像你这样的,又漂亮又能干,我以为肯定早就名花有主了。” “那你猜错了。” 陆一鸣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故作淡定地点了点头。 “也是。你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是啊,事业重要。”王漫妮说。 陆一鸣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认真起来。 “漫妮姐,其实……我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我打算休学。” 王漫妮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休学?” 这大学上的好好的,怎么要休学呢? “嗯。”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平时沉稳了很多,“我要去打电竞。不是之前那种青训营小打小闹,是正式的职业战队。这个战队邀请我一年了,但是我之前一直没想明白。最近刚鼓足了勇气,进去之后要先打次级联赛,如果能打进前三,就能升到一级联赛,打正式比赛了。” 看王漫妮没有特别的反应,他继续说。 “训练强度很大,每天十几个小时,我没法一边上学一边打。所以我想休学,全力冲一次。” 王漫妮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把我卡停了。”他苦笑了一下,“我爸说,你要是敢休学去打游戏,就别花家里一分钱。我说好,然后就把表卖了。” 第120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7 三十而已:王漫妮17 “妮妮姐,你说……我是不是不务正业?”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安,“家里都不支持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跟我说,你应该找个正经工作,考个公务员,或者回去帮你爸做生意。” 王漫妮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对电竞不太懂。但我知道,不管做什么,要做到顶尖都不容易。你要是随便玩玩,那确实是不务正业。但你能进次级联赛,显然很有天赋,不是随便玩玩。” 陆一鸣眼睛越来越亮:“你真这么觉得?” “对呀,而且现在电竞发展的越来越好了,以后说不准还能进亚运会呢,我觉得还是很有前景的,有天赋试一试也不错。”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反正我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他顿了顿,忽然凑近了一点。 “漫妮姐,等我打进了正式比赛,我请你去现场看。” “好啊,我也去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氛围。” “你说的自己很老一样,第一次见面我当时以为是哪个学姐呢。”陆一鸣笑着说。 “哎,我可比你大九岁呢。你好好打,别到时候连门票都买不起。” 陆一鸣笑了,笑得很大声,旁边几桌客人都回头看他们。 “漫妮姐,你等着。我一定让你坐在最好的位置,看我拿冠军。” 王漫妮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行,我等着。” 吃完饭,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映在积水里,一晃一晃的。 “妮妮姐,今天谢谢你。”陆一鸣说,语气轻了很多。 “不用谢。回去好好训练,别想那么多。” “嗯。”他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妮妮姐,我俱乐部离得不远,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吃饭吗?” “来呗。反正你也没别的地方去。” “那我走了。姐姐晚安。” 他转身跑进夜色里,跑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等我打比赛!到时候让那个老男人看看,谁更配得上你!” 果然是叛逆期的热血小年轻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有一条新消息,是陆一鸣发来的:“姐姐,我今晚一定好好训练。想到你说的话,就有劲儿了。”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表情包,尾巴摇出残影。 之后的一段时间,陆一鸣忙得脚不沾地。 次级联赛临近,训练强度翻了一倍。 每天从早上十点练到凌晨两点,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没离开过手机。 但他还是经常抽空给王漫妮发消息,甚至凌晨的时候。 王漫妮看到消息的时候通常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她不怎么主动找他,但看到了就回两句。 这天晚上,钟晓芹说有事请教她,王漫妮直接让她来了家里。 “漫妮。”她的声音有点哑,看起来不是很精神。 王漫妮放下手里的包,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钟晓芹坐下来,双手捧着王漫妮给她倒的水,半天没说话。 “我跟陈屿又吵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离婚了也不好继续住在一起。我现在住在酒店。” “怎么回事?” “就是……鸡毛蒜皮的事。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能看到我之前所有的消费记录。”她叹了口气,“我本来想回家住的,但我爸最近身体不好。我不敢告诉他们我离婚了,怕他们生气,影响我爸的病。” 王漫妮在她对面坐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租房。我不知道怎么选,就想来问问你。”钟晓芹抬起头,“你在上海租了这么多年房子,肯定比我有经验。” 王漫妮想了想,认真地给她分析。 “租房分两种情况。一种是你打算以后买房,那现在租房就是过渡,能省就省,把钱攒下来当首付。另一种是你暂时不考虑买房,那就可以把预算放高一点,租个舒服的、离公司近的,生活质量提上去。” 钟晓芹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没想过买房。上海的房子那么贵,我一个月的工资连一平米都买不起。而且我家也有房子,只是现在不方便和她们说,想着就一直租下去算了。” “我以前也这么想。”她说,“但后来发现,租房这事儿,说了算的永远不是你。房东想卖房你就得搬,想涨租你就得涨。你在自己住的地方,啥也做不了主。” “你买房了?”钟晓芹惊讶地看着她。 “还没。但在攒。”王漫妮说,“我就想要一个自己的地方。不管外面出什么事,哪怕明天天塌了,我还有个地方能回去。门一关,谁也赶不走我。” 她看着钟晓芹,语气认真了些。 “你说你现在遇到这事儿,你要有套自己的房子,你用得着住酒店吗?你也不用怕告诉你爸妈,也不用求谁。直接回自己家,门一锁,爱谁谁。” 钟晓芹低下头,手指在杯子上慢慢蹭来蹭去。 “你说得对。”她声音很轻,“我以前真没想过这些。总觉得结了婚就有归宿了,房子有没有无所谓。现在才发现,什么归宿都不如自己手里有套房踏实。” “而且你们离婚的时候不是说房子和存款一人一半吗?”王漫妮问道。 “房子如果要分的话,要卖掉才能分,万一我爸妈上门发现我们俩房子卖了,那就完蛋了。而且也不是全能分,这房子还有贷款没还完呢。”钟晓芹想的头疼。 “那没事,你这事早晚是要和你爸妈说的,到时候拿到房款,你的目标马上就完成一大半了。” “我再想想吧,这也是个大事。那你这儿……我能借住几天吗?等我找到房子就搬。”她看着王漫妮,眼神里有点小心翼翼的,“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住,我就住几天,不会打扰你太久。” 王漫妮笑了。 “行。不过时间长了可不行,我这人毛病多,一个人住惯了。” “知道了知道了,最多半个月!”钟晓芹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第121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8 三十而已:王漫妮18 王漫妮被她逗笑了。 钟晓芹忽然拉住她的手,肉麻地说:“漫妮,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了。” 王漫妮抽出手,拍了拍她肩膀,笑着说:“那就罚你?这周末陪我去买车吧。” 钟晓芹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刚说完买房,你又要买车了?” “房还远着呢,但是车真得买了,”王漫妮靠在椅背上,“现在客户越来越多,很多大客户都住好小区,甚至还有别墅,离市区挺远的,让人家拎着大包小包来店里卖东西,不合适。最好我上门收,人家方便,也显得我们服务到位。” “之前我一直打车,但你也知道,有时候收好几个包,大包小裹的,打车不方便,司机有时候还不乐意拉。自己开就省事多了。” 钟晓芹听得连连点头。 “你打算买什么车?” “二十万左右,实用点的电车。省钱,上海牌照也好弄。”王漫妮说,“我对车不太懂,你帮我参谋参谋。” “我也不懂啊!”钟晓芹急了。 “那就一起学呗。反正你陪我去就行,帮我砍砍价。” “我哪会砍价……” “那你就在旁边站着,长得好看,让销售分心。” 钟晓芹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刚才那层阴霾总算散了。 “行行行,陪你去。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顾佳的甜品店已经开业了,喊她们俩过去聚一聚。 王漫妮开着新车,载着钟晓芹,拐进了顾佳甜品店所在的那条街。 车子是一辆白色的国产电车,落地不到二十一万。 王漫妮挑了好久,最终选了这款,续航扎实,空间够大,后备箱塞几只大号回收箱绰绰有余。钟晓芹坐在副驾驶上,一会儿摸摸这里,一会儿看看那里。 “漫妮,这车真好开,坐着也舒服。” “当然了,这可是我们钟女士辛勤的帮我看车,帮我选出来的。” 两人说笑着下了车。 顾佳的甜品店开在一栋老洋房的一层,装修得很用心,很精致法式的感觉,很有格调。 顾佳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见她们进来,笑着迎上来。 “哎呀,漫妮买车啦!”她的目光落在门外那辆白色电车上,语气夸张地感叹了一声。 王漫妮被她这语气逗笑了,摆了摆手。 “小破车一辆,代步用的。跟你家的比起来差远了。” “那不一样。你自己买的,意义不同。”顾佳说着,引她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转头去端饮品。 钟晓芹坐下来,透过窗户看了一眼那辆白车,叹了口气。 “有个车还真挺方便的。”她的声音低低的,“真羡慕曼妮,事业这么好。我发现自己三十了,什么都没有,没车、没房、老公没了,工作也一般。” 话音刚落,顾佳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忽然很亢奋地接过了话头。 “三十怎么啦?三十正是好时候!” 钟晓芹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着她。顾佳拉开椅子坐下,面露红光,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 “我刚进太太圈的时候,多难啊。拎着一只香奈儿,人家全拎爱马仕,合影的时候都把包往身后藏,最后还被人裁掉了。那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三十了还在给人当陪衬。” “但现在呢?我在太太圈已经是核心位置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激昂了。 “而且后面我还要做茶厂,给我家找一个稳定发展的路。烟花厂风险太大了,万一哪天出点什么事,全家都得喝西北风。茶厂不一样,做好了是一辈子的营生。” 钟晓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漫妮看了顾佳一眼,觉得她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劲,太亢奋了。 “我去给你们拿蛋糕,今天新做的。”顾佳站起来,又匆匆走过去了。 等她走远了,王漫妮才转头看向钟晓芹,压低声音问:“她怎么了?” 钟晓芹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啊。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佳又端着三块蛋糕回来了。 她把盘子一一摆好,又给每人倒了一杯红茶,才坐下来。 王漫妮拿起叉子,尝了一口提拉米苏。 奶油绵密,咖啡粉微苦,底层的饼干浸透了咖啡液,口感恰到好处。 “好吃。”她由衷地夸了一句,“这手艺可以啊。” 顾佳笑了笑,终于放松了一点。 “是吧,这是我尝了好多次最后定下来的配方。” 王漫妮放下叉子,端起茶杯,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甜品店不是刚开吗?怎么又要整茶厂了?” 顾佳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甜品店是小生意,赚不了大钱。茶厂不一样,做好了是可以传下去的。”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具体说说。” 她把这个茶厂的情况讲了一遍,太太圈里面李太太家的,有资质产权还有基础,虽然现在效益不好,但底子是好的。她看了几轮,觉得非常合适。 “烟花厂你知道的,一年到头提心吊胆。一个鞭炮没放对地方,就是一场火灾。我不想一辈子过这种日子。茶厂不一样,安安稳稳的,做好了就是细水长流。” 她看着王漫妮,眼神里带着期待。 “漫妮,你也有做生意的经验,你觉得怎么样?”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茶杯,想了想。 “顾佳,这个我不好说。不是我熟悉的行业,给不了你什么专业意见。” 顾佳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说。 “但是?”王漫妮看着她的眼睛,“这个厂子赚钱的话,李太太为什么要卖?为什么不自己做?” 顾佳愣了一下。 “她家里产业多,顾不过来。” “顾不过来可以找人管,没必要卖。”王漫妮继续说,“一个赚钱的厂子,跟一只会下蛋的鸡一样,没人会轻易卖掉。除非这只鸡不太下蛋了,或者养鸡的成本太高了。” 顾佳的表情变了变,嘴唇微微抿紧。 第122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19 三十而已:王漫妮19 王漫妮看出她的不悦,语气缓和了一些,顾佳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她的事情不好掺和,言尽于此吧。 “我不是说这个厂子有问题。我是觉得,这么一大笔投资,不能着急。” 顾佳陷入思考。 钟晓芹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我觉得漫妮说得有道理。多看看总没坏处。” 顾佳缓过神来,端起茶杯,跟王漫妮碰了一下。 “行。我再多看看。”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茶厂转到了车,又从车转到了钟晓芹找房子的事。 顾佳说认识一个做房产中介的朋友,可以帮忙留意。钟晓芹连忙道谢。 临走的时候,顾佳送她们到门口。王漫妮发动车子,按下车窗,看了顾佳一眼。 “顾佳,茶厂的事,你再想想。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顾佳点了点头,笑着挥手。 没过几天,顾佳就说自己把甜品店卖了,去盘下了茶厂。 王漫妮听说了,倒也没多意外。顾佳那个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说茶厂是条出路,那就是,别人谁劝都没用。 “卖了多少钱?”王漫妮在微信上问。 “够盘茶厂了。”顾佳没细说,“后面就是好好干,把效益做起来。” 王漫妮没再多问。算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尊重她人命运吧还是。 这天晚上,她正窝在沙发上看书,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王漫妮放下书,披了件外套出来。 钟晓阳半扶半抱着钟晓芹站在门口,钟晓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头发散了一半,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怎么喝这么多?”王漫妮赶紧上前,架住钟晓芹另一只胳膊。 “今天她心情不好,我们出去玩就多喝了两杯。”钟晓阳喘了口气,“她说现在住在你这儿,我就给送过来了。” 两个人连拖带拽把钟晓芹弄上楼,塞进卧室。钟晓芹一挨到床就缩成一团,抱着枕头不撒手,含含糊糊说了句“我没醉……”,然后就打起小呼噜。 王漫妮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关上卧室门出来。 钟晓阳还站在客厅里,有点局促。 “谢谢你送她回来。”王漫妮给他倒了杯水,“喝口水,喘口气。” “谢谢漫妮姐。”钟晓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穿着卡其色夹克,看着挺干净利落的,但眼神里有点子心虚藏不住。 “行,漫妮姐,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没想到王漫妮忽然发问:“你老实说,是不是对我们晓芹有意思啊?” 钟晓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嗯,是有意思。这么明显吗?” “你都快把我喜欢她几个字贴脑门上了,这还不明显?” “行吧,是挺明显的。” “别紧张。”王漫妮靠在沙发上,“我又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早就看得出来你对晓芹有意思了。说实话,我还挺看好你的。” “不过嘛,二十来岁谈恋爱,要的是轰轰烈烈,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三十岁不一样。”王漫妮继续说,“我们想要安安稳稳。” 钟晓阳皱起眉头,王漫妮站起来,走到门口,给他开门。 “小伙子,慢慢悟吧。”王漫妮挥挥手。 钟晓阳点点头,转身进了电梯。 王漫妮想起了他们俩的结局,摇了摇头,走回房间,看了一眼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钟晓芹,给她掖了掖被角。 “你可真能折腾。”小声嘟囔了一句,关灯,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段时间,陆一鸣忽然说自己次级联赛拿了冠军,而且正好一队空了个位置,自己赶巧成为一队队员了。 王漫妮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恭喜。” “我要请你吃饭!这可是我第一次拿冠军。” “你哪来的钱?” “战队发奖金了!不多,但够请你吃顿好的!” “周六晚上六点,你来接我。” “不是应该你来接我吗?” “姐姐买车了嘛,姐姐心疼一下穷苦打工人吧。” 王漫妮给他发了个白眼表情包,周六还是打扮的美美的去了俱乐部接他。 他看到精心打扮的王漫妮,愣了一下,笑的开心。 “漫妮姐,你今天好漂亮。” 王漫妮上下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你今天也挺像个人的。” “我以前不像人吗?” “以前像大狗。” 陆一鸣噎了一下,笑得更开了。他侧身替她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餐厅在六楼,落地窗外是黄浦江。灯光很暗,每张桌上点着小蜡烛,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和黄油香。被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陆一鸣把菜单递给她。 “姐姐看看想吃什么?” 王漫妮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价格。最便宜的前菜也要三百多。 “你确定你请得起?” “奖金发了八千。”陆一鸣说这话时,带点小得意,“够不够?”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合上菜单。 “那我来点。” 她点了两份套餐,加一瓶还行的红酒,算下来刚好在他奖金范围内。 等菜的时候,陆一鸣双手交握放在桌上,拇指来回搓着。 “漫妮姐,我跟你说说比赛的事吧。” “你说。” 他眼睛亮起来,开始讲那场决赛。怎么落后两局连扳三局,怎么在最后一局关键时刻顶住压力,怎么在队友都以为要输了的时候打出一个漂亮操作。 他语速很快,还用手比划,讲到激动处声音大了半度,旁边桌客人看过来,他赶紧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王漫妮看着他,听他吹。 她注意到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大概是打游戏养成的习惯。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们就赢了!冠军!教练当场说下周一来一队报到。”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像还沉浸在那一刻的兴奋里。 “漫妮姐,你知道吗,从青训到一队首发,有的人一辈子都上不去。我居然这么快,我运气太好了,居然这么快就有位置。” 第123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0 三十而已:王漫妮20 “那是因为你天赋好,”王漫妮说,“估计当时那个人已经有问题了,战队应该不确定你的水平,现在确认了,自然到你的机会了。” “姐姐说的有道理。” 两个人边吃边聊,从比赛聊到日常,从日常聊到各自的规划。 陆一鸣说他其实对电竞这行想得很清楚,打到二十五岁退役,之后可以做教练、做解说、或者开个电竞俱乐部。 “你想得还挺远。”王漫妮说。 “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故意把“小孩子”三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不服气。 王漫妮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行,你不是小孩子。” 陆一鸣立刻挺了挺背,像是得了什么认证似的。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比赛慢慢散开去。陆一鸣讲战队里的趣事,他说话生动,表情丰富,王漫妮听着时不时笑出声。 她也讲了店里的事,朋友的事。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一瓶红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漫妮姐。”他忽然放下杯子,表情认真起来。 “嗯?” “半个月后,我有一场正式比赛。算是我的首秀。”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想请你来看。” 王漫妮看着他。 “到时候能给我留两张票吗?我带晓芹去。” “两张够吗?要不要三张?顾佳姐也来?”陆一鸣瞬间兴奋起来。 “两张就行,顾佳最近忙茶厂的事,没空。” “好。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他的眼睛发亮,“打完比赛我请你吃宵夜。” 陆一鸣端起酒杯,跟王漫妮碰了一下。 “那就说定了,你来见证我的第一场胜利。” “你这么有信心能赢?” “那当然。”他看着她,语气笃定,“因为你会来。” 王漫妮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油嘴滑舌。” 但他笑得像个捡到宝的小孩,眼睛弯弯的,把杯里的酒一口闷了。 比赛日在半个月后。 王漫妮提前跟店员交代好了店里的事,又给钟晓芹打了个电话。 “下午有空吗?陪我去看个比赛。” “什么比赛?”钟晓芹在电话那头问。 “电竞。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打游戏的小孩,他今天一队首秀。” “哦~那个小帅哥啊。”钟晓芹的语调变得意味深长,“你俩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就是朋友。”王漫妮没承认,“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 “去去去!几点?在哪?” 王漫妮把时间和地址发给她。 比赛场馆在虹桥附近的一个电竞中心,比王漫妮想象的大得多。 门口立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两支战队的高光集锦。观众排着长队入场,大部分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手里举着灯牌和应援手幅,脸上贴着战队lOgO的贴纸。 “哇,这么多人。”钟晓芹跟在王漫妮身后,东张西望,“这阵仗跟演唱会似的。” 王漫妮也没想到会这么热闹。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一鸣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姐姐,票在入口处报我名字就行。我赛前要热身,不能来接你了,打完见!” 她报了陆一鸣的名字,工作人员递过来两张票。位置在最前排,正对着比赛席,视野极好。 坐下之后,钟晓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这位置不便宜吧?这小子对你挺上心的。” “他队友给的,不要钱。”王漫妮面不改色。 “得了吧,你以为我不懂电竞?前排票都是要抢的,哪有人白送。” 王漫妮没接话,目光落在舞台上。 舞台中央摆着十台电脑,左右两边各五台,背对背。大屏幕上显示着两支战队的队名和选手ID。陆一鸣的ID叫“MING”,在名单的第二个位置。 场馆的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声骤然炸响。主持人走上舞台,声音激昂地介绍两支战队。当陆一鸣那一队的名字被念出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五个人从舞台两侧走出来,穿着统一的黑色队服,胸前印着赞助商的lOgO。 陆一鸣走在第二个,头发抓了造型,露出干净的额头。他面无表情,目光直视前方,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和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王漫妮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钟晓芹在旁边小声说:“帅啊。” 王漫妮没应声。 比赛开始了。 大屏幕上实时转播选手的第一视角和全局画面。王漫妮不太看得懂游戏里的那些技能和操作,但她看得懂比分。第一局,陆一鸣的队伍赢了。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又赢了。 到了决胜局,全场安静得可怕,只有解说员的声音在回荡。王漫妮看到陆一鸣的手指飞快地操作,眼睛盯着屏幕,嘴唇微微抿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最后一波团战,陆一鸣的角色绕后,切掉了对方的核心输出。屏幕上弹出“ACE”的字样,对方全员阵亡。 解说员的声音炸开了:“MING!MING!他绕后了!他切掉了对面的双C!这一波MING拯救了队伍!” 全场沸腾。 王漫妮被身边观众的尖叫声震得耳朵嗡嗡响,但她的目光一直锁在舞台上。 陆一鸣摘下耳机,旁边的队友和他击了个掌,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看向她坐的方向。 隔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闪烁的灯光,他冲她笑了。 钟晓芹看到了,用胳膊肘捅了捅王漫妮:“他在看你。” “看的是观众席。”王漫妮说。 “少来,那眼神就是看你的。” 比赛结束后,王漫妮和钟晓芹在场馆外面的咖啡店等陆一鸣。 “漫妮姐!”他换了身衣服,一过来就激动的说,“你看到了吗?我绕后那一波!” “看到了。”王漫妮笑了笑,“打得不错。” “不错?”他的表情夸张起来,“这可是职业联赛的tOp级别操作好吗!” 第124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1 三十而已:王漫妮21 钟晓芹在旁边咳了一声。 陆一鸣这才注意到她,赶紧装作正经的打了个招呼:“晓芹姐也在啊,你好你好,刚才太激动了没看到你。” “没事没事,你们聊。”钟晓芹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我先走了,约了人。” 王漫妮看了她一眼。钟晓芹冲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加油,然后转身走了。 陆一鸣看着钟晓芹的背影,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王漫妮,嘴角慢慢翘起来。 “晓芹姐好像很忙。” “嗯,她很忙。”王漫妮面不改色。 “那……我们去吃大排档吧。说好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你开车了吗?” “开了。” “那我不坐战队的大巴了,跟你走,明天有一天假。” 两人走出咖啡店,王漫妮的车停在露天停车场。陆一鸣很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王漫妮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队友们正往大巴方向走,有人朝他竖了个中指,嘴里喊着什么见色忘义之类的话。 陆一鸣摇下车窗,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飞快地摇了上来。 王漫妮没忍住笑了。 “你队友挺有意思的。” “他们嫉妒我。”陆一鸣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嫉妒我能坐姐姐的车。” 大排档在一条小巷子里,露天的,塑料桌椅,红白蓝条纹的雨棚。老板在铁锅前颠勺,火光冲天,油烟味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满整条街。 陆一鸣点了烧烤、小龙虾、炒田螺,还有两瓶啤酒。 “你今天赢了比赛,不跟队友一起庆祝,跑来找我吃大排档,队友不会有意见?”王漫妮问。 “他们回基地自己庆祝,”他剥了一只小龙虾,放在她碗里,“而且,我想跟你庆祝。” 王漫妮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小龙虾,没动。 “你不吃?”他问。 “我吃。”她夹起来吃了。 陆一鸣又剥了一只,这次没放她碗里,而是直接递到她嘴边。 “张嘴。”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 他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虾。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漫妮姐,我有话跟你说。” 王漫妮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表情很认真,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的表情。 “我喜欢你。”他说。 王漫妮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小,觉得我不成熟,觉得我就是一时上头。”他顿了顿,“但是我想跟你说,我不是。” “我家里条件不差,我从小什么都不缺。但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想要。直到遇见你。” “我想让你看到我。我想让你觉得我厉害。我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这个人靠得住。” 夜风吹过来,吹动雨棚的边角,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巷子里有人在喝酒划拳,铁锅里的火还在窜,小龙虾的香味飘过来又飘过去。 王漫妮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陆一鸣的脸涨红了,不知道是酒劲还是着急。 “漫妮姐,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好好考虑考虑,好不好?” 王漫妮看着他着急的小表情,还挺有意思的,决定不马上说她的决定,点了点头。 两个人喝完了剩下的啤酒,吃完了最后一串烧烤。 宵夜吃的有点多,两个人沿着马路随便走走,消消食。 陆一鸣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忽然拉住她的手腕。 王漫妮停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手,又抬头看他。 他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对不起,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在梦里。” “你是不是打比赛打傻了?” “可能是。”他笑得眼睛弯弯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王漫妮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短袖队服,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身上的热气隔着薄薄的衣料散出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蓬勃的温度,让人莫名觉得火热。 两个人喝的有点嗨,走路的时候经常互相碰撞,肌肤相碰又分开,带着点不可明言的暧昧气息。 “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两人喝了酒,车留在了那边,陆一鸣准备打车。 王漫妮忽然有些舍不得他的离开,想做就做,她拽住他的手腕说:“你一会要回基地吗?你晓芹姐搬走了。” 陆一鸣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低着头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大得像擂鼓。 看他没说话,王漫妮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机会可是给他了。 走了三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握住,整个人被拉得转了小半圈,面前是陆一鸣放大的帅脸。 “姐姐,”他问,“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王漫妮面不改色。 “你说晓芹姐搬走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温度,“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你说了,我就听见了。” “那你还问?” 陆一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问。 他松开她的手腕,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找到她的手,十指扣进去,紧紧握住。 “今晚不回基地了。” “嗯。” 两个成年人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房间逐渐变得明亮。 陆一鸣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地坐起来,迟到啦。 然后又忽然发现,这不是战队宿舍。没有上下铺,没有队友的打鼾声。 王漫妮还睡着,侧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陆一鸣不敢动了。 第125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2 三十而已:王漫妮22 他维持着坐起来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吵醒她。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毛看到眼睛,从眼睛看到鼻子,从鼻子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她放在枕头边上的手,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秃秃的。 他忽然很想下楼去买一对戒指。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哪有第二天就去买戒指的?人家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他太急?太幼稚?太不像话? 他正在脑子里天人交战,王漫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他直挺挺地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干嘛?打坐呐?” 陆一鸣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没、没有。我就是……醒了。” “几点了?” “九点十分。” 王漫妮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着他。 “你今天不是放假吗?” “对。” “那你不睡觉,坐着看我干嘛?” 陆一鸣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但他没有否认,老老实实地说:“因为你好看。” 王漫妮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见她笑了,他整个人松了下来,重新躺回去,侧过身面对她,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王漫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脸。 “转过去,别看我。” “不转。” “陆一鸣。” “姐姐叫我的名字真好听。” 王漫妮气笑了,翻过身背对着他。他从后面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里,像一只大型犬从背后抱住主人。 他的身体很热,心跳很快,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后背。 “姐姐。”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还叫我姐姐?” “妮妮!妮妮!妮妮!” “干嘛?” “你是我女朋友了?” “你昨晚不是确认好几遍了?” 两个人又在被窝里胡闹了一会,王漫妮终于受不了了,起床准备洗漱。 “你今天要去干嘛?”陆一鸣问。 “顾佳今天过生日,晚上有个聚会,我前几天就挑好了生日礼物,今天去拿一下。” “我能一起去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和期待。 王漫妮转过身,面对着他。 “你确定?她们俩的八卦功力你受得了?” “受得了。”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反正我现在是正式的,不怕被盘问。” “走吧。”王漫妮赏他一个媚眼。 他高兴得像中了奖,翻身坐起来,开始满床找自己的衣服。 昨晚脱下来随手扔在椅子上,现在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他拎起来看了一眼,又扔回去了。 “不行。” 王漫妮已经穿好了衣服,看他在那里念念叨叨的,不知道什么情况:“什么不行?” 陆一鸣没说话,目光落在王漫妮身上。 她今天选了一件浅粉色的包臀连衣裙,斜肩的款式,看起来简约大方又精致,虽然没化妆,但是整个人就是有一种高级的感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队服。皱的,上面还有昨晚大排档的油烟味。 “这身真不行。”他把衣服丢回椅子上,“太随便了,太小孩了。穿这个站你旁边,像个弟弟。” 王漫妮笑了。 “你本来就是弟弟。” “但我不想看起来像弟弟。”他认真地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 王漫妮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办?” “买衣服。”他已经下了床,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开始翻手机,“走吧走吧,正好一起去商场,来得及。” 一到商场,他拉着她就直奔男装区。 他挑衣服的速度比王漫妮预想的快得多。 在几家店快速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意大利品牌的柜台前。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他指着挂在模特身上的三件西装。 导购笑着迎上来:“先生要试吗?” “这件深灰的。”他拿了尺码,进了试衣间。 王漫妮在外面等着,百无聊赖地看店里的衣服。这家店偏年轻商务,剪裁利落,面料讲究,价格也不便宜,最便宜的一套也要大几千。 试衣间的门开了。 陆一鸣走出来,站在镜子前,理了理领口。 深灰色的西装挺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收腰的剪裁把身形衬得很挺拔。 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还没做,自然垂下来,整个人看起来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 “怎么样?”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点紧张。 王漫妮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很好看。”她贴近他耳边。 陆一鸣瞬间得意了。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又转了个身,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就这套。不脱了,直接穿走。” 她伸手帮他把衬衫领子翻好,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差一双鞋。” “对!”他一拍脑门,“鞋子忘了!” 又去买了双深棕色的皮鞋,换上之后,整个人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他站在商场走廊的镜子前左看右看,终于满意了。 “行了。走吧,去拿顾佳姐的礼物。” 王漫妮带他去了商场一楼的珠宝区。顾佳的品味她了解,不喜欢太张扬的,但要够精致,够特别。 她联系了导购,最后选的是一条锁骨链。链条是细巧的18K金,吊坠是一颗小珍珠,周围镶了一圈碎钻,整体很秀气,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那些钻。 “怎么样?好看吗?”她问陆一鸣。 他凑过来看了看:“这我就不懂了。但是你作为朋友挑的,她肯定喜欢。真羡慕姐姐的朋友,过生日有人这么用心地挑礼物。” 王漫妮笑了一下,让导购包起来,刷了卡。 陆一鸣想抢着付,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我给朋友的礼物,你凑什么热闹。” “我是你男朋友,替你分担是应该的。” “等你工资再涨一涨再说。” 他瘪了瘪嘴,没再争。哎,难道真的应该回家继承家业? 第126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3 三十而已:王漫妮23 从珠宝店出来,路过另一家柜台的时候,陆一鸣忽然停下来。 “漫妮姐,等我一下。” 他走进去,王漫妮愣了一下,跟了进去。 陆一鸣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里面的戒指。 “你干嘛?”王漫妮走到他旁边。 “我现在有工资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一队队员,底薪加奖金,虽然不算多,但养活自己没问题了。” 他看着玻璃柜里的戒指,转过头看着她。 “我想买一对。你一个,我一个。” 王漫妮好笑的看着他。 “不是求婚。”他赶紧解释,耳朵红着但是傲娇的说,“我就是想跟你戴一样的,别人一看就知道。” 柜姐在旁边忍着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你看看,喜欢哪对?”陆一鸣转过头,继续看戒指。 王漫妮没有拒绝。她弯下腰,和他一起看。 最后选了一对简单的银色戒指,没有花纹,没有镶钻。陆一鸣让柜姐包起来,付了钱。 他拿起女款那枚,转过身,看着王漫妮。 “手伸出来。” 王漫妮伸出手。 他握住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进她的中指。 戒指的大小刚刚好。 “好看。”他握着她的手看了几秒,抬起头,笑得眼睛亮亮的。 “是戒指好看?” “手更好看。” 王漫妮抽回手,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银圈,嘴角弯了一下。她把男款那枚拿起来,拉过他的手,套进他的中指。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银色的戒指戴上去很合适。 陆一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傻笑了好一会儿。 “走,我要去闪亮登场啦。”他拉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你可别抢了人家的风头。” 顾佳的生日派对是在一个公园里办。 许幻山包下了一整片草坪,白色帐篷、暖色灯串、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摆满了花艺和甜品。 来的客人不多,都是亲近的朋友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顾佳正在和许幻山说话,看到王漫妮过来,笑着迎上去,看见她身后的陆一鸣身上,又转过目光,揶揄的看着王漫妮。 “顾佳,生日快乐。”王漫妮把一个礼物袋递过去,“这是礼物。” “谢谢。”顾佳接过袋子,目光在陆一鸣身上转了一圈,“这位是?” “陆一鸣,我男朋友。”王漫妮语气自然,侧身看了他一眼,“一鸣,这是顾佳,我朋友,这是她先生许幻山。” 陆一鸣上前一步,微微颔首,伸出手:“顾佳姐好,许先生好。常听妮妮提起你们,今天终于见到了。” 许幻山和他握了握手,笑着说:“漫妮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别客气。” 顾佳的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两个人中指上那对亮闪闪的银色戒指上。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看了王漫妮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行啊”。 “你们先坐,晓芹还没到。”顾佳指了指草坪上的座位,“我去招呼其他客人。” 王漫妮点了点头,拉着陆一鸣在旁边坐下。 顾佳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真行,说拿下就拿下了。” 王漫妮面不改色,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魅力太大,没办法。” 顾佳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陆一鸣坐在旁边,耳朵尖红红的,但嘴角压不下去。 “顾佳姐说什么了?”他明知故问。 “说你长得帅。” “真的?” “假的。” 陆一鸣笑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没多久,钟晓芹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百褶半裙,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身后跟着钟晓阳,被顾佳也邀请了,看着很兴奋。 “漫妮!”钟晓芹看到王漫妮,快步走过来,然后目光落在陆一鸣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笑了,“哟,今天穿得这么正式,相亲啊?” 陆一鸣站起来,乖乖地叫了一声:“晓芹姐好。” 钟晓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着王漫妮,压低声音说:“你这个速度,我得向你学习。” “你也不慢。”王漫妮看了一眼站在钟晓芹身后的钟晓阳,钟晓阳冲她笑了笑,叫了声“漫妮姐”。 钟晓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嘴上不饶人:“我跟他没关系,他就是送我来的。” “哦,送你来的,还送你到座位上,待会儿是不是还要送你回家?”王漫妮面无表情地说。 钟晓芹被噎住了,伸手拍了王漫妮一下。 “你少来。” 几个人都笑了。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色暗下来,草坪上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把整个派对映得很温柔。 许幻山走到草坪中央的钢琴前坐下,旁边站着许子言。 “各位朋友,今天是我太太顾佳的生日。”许幻山对着话筒说,声音有点紧张,但很真诚,“我和子言准备了一首曲子,送给顾佳。” 顾佳站在人群前面,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 一大一小两个人的手指落在琴键上,钢琴声流淌出来。 顾佳站在那儿,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 一曲终了,众人鼓掌。子言从琴凳上下来,跑到顾佳面前,抱住她的腿,仰着头说:“妈妈生日快乐!” 顾佳蹲下来,抱住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谢谢子言,谢谢老公。” 许幻山站起来,走到顾佳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对着所有人说:“还有一份礼物。”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众人跟着他抬头。 远处,几道光束划破夜空,然后“砰”的一声,一朵金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 紧接着,一朵接一朵,红的、橙的、黄的、绿的,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幅流动的画。烟花精心编排过,每一朵的形状和颜色都不一样。 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炸出了一个心形。 顾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第127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4 三十而已:王漫妮24 许幻山搂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天上的烟花。 众人纷纷鼓掌,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举着酒杯祝福。 王漫妮站在草坪上,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陆一鸣站在她旁边,没有看烟花。 他在看她。 看烟花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鼻梁上、嘴唇上,看她为了朋友的幸福而真心高兴的样子。她的侧脸在夜空中很好看,比他见过的任何烟花都好看。 他忽然想到,再过两个月,她也三十岁了。 他心里悄悄动了一下。 其实王漫妮是在想,这个时候林有有已经出现了,自己要怎么帮顾佳呢? 这件事正好能让顾佳意识到许幻山的真实面目,不如等到蓝色烟花出事的时候再出手。 哎,看着很幸福的一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烟花结束了,天空暗下来,只剩草坪上的灯串还亮着。长桌上摆满了自助餐食,大家三三两两地端着盘子聊天。 陆一鸣和钟晓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一起。 两个人年纪相仿,共同话题比预想的多,从游戏聊到健身,从健身聊到最近哪家餐厅好吃,又从餐厅聊到被家里断生活费的心酸史。 “你也被断了?”钟晓阳眼睛亮了。 “断了半年了。”陆一鸣叉了一块牛排,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我爸说我不回去继承家业就别花家里一分钱。” 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声音也越来越大。钟晓阳掏出手机,陆一鸣扫了他的二维码,两个人加上了微信。 “有空一起打游戏。”陆一鸣说。 “行,我虽然菜,但我心态好。” “没事,我带你。” 王漫妮和钟晓芹站在旁边,各自端着一杯香槟,看着这两个大男孩聊得热火朝天。 钟晓芹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你看他俩,像不像两只被拴住的大型犬终于找到了同类?” 王漫妮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说你自己还是说我?” “说咱俩。”钟晓芹笑了,“一个养金毛,一个养哈士奇的感觉。” 王漫妮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 “你那个哈士奇,看起来对你挺上心的。” “难道是不你的那个是哈士奇?“两个人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哈哈大笑。 笑闹之后钟晓芹指了指陆一鸣手上那枚银戒指:“都戴上情侣款了,速度够快的。” “戒指又能代表什么呢?一个首饰罢了。”大概只有年轻人才会觉得这是终身契约吧。 聚会结束之后,陆一鸣又忙了起来。 一队进入常规赛冲刺阶段,封闭训练,每天从早上十点半练到凌晨。 王漫妮自己也忙。 珍妮奢品的第二家分店在徐家汇开了。店面比长乐路大了一倍,装修也更讲究,前面是展示区,后面是鉴定养护工坊,当然,真正的核心技术还是王漫妮自己掌握着。 长乐路店面不大,王漫妮提了林璐做长乐路店的店长,新招了几个店员。 同时,线上平台的搭建也启动了。王漫妮找了一家软件公司,按照她的想法先做一个小程序,功能包括回收估价、在线鉴定、二手交易、养护预约,后面知名度起来了再做APP。 陈姐觉得,互联网这些东西她更不懂了,她就不掺和了。 王漫妮算了算手里的资金,还是足够的,干脆一个人搞,以后权力也更大。 她计划用半年时间把用户量做起来,然后逐步取代直播为主的销售模式。 这天下午,王漫妮在徐家汇店盘点库存,林璐打来电话。 “妮姐,你快过来一下。”林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 “怎么了?” “有人来店里闹。不是闹事,就是……有个女的,气场很强,点名要找韩晓夕。现在两个人在里面说话,气氛不太对,这个女的还一直说要找老板。” 王漫妮皱了皱眉。“我二十分钟到。” 她开车赶到长乐路店,推门进去。店里的客人已经清空了,林璐站在柜台后面,表情紧绷。里面接待区的门关着,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谁来了?”王漫妮问。 “她说她叫赵静语。”林璐压低声音,“来找韩晓夕的。一开始我以为是要买东西,后来晓夕脸色不对,我就把人请到里面去了。” 赵静语?这不是梁正贤在香港的情人吗? 涵晓夕怎么跟她扯上关系的? 林璐小声说:“前阵子你不在的时候,梁先生来过几次。都是晓夕接待的,我当时也没在,后来我看到他加了晓夕微信,还送过她礼物。我提醒过晓夕,她说只是客户关系,让我别多想。” 王漫妮深吸了一口气。 她敲了敲接待区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赵静语坐在沙发上,姿态端正,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连衣裙,拎着一只爱马仕。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韩晓夕坐在对面,低着头,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张纸巾。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老板,王漫妮。”王漫妮走过去,在韩晓夕旁边坐下,语气平静,“赵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 赵静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王漫妮,我知道你。梁正贤提起过。”她顿了顿,“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她的。” 她看向韩晓夕。 韩晓夕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漫妮没有动,语气依然平稳:“晓夕是我的员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赵女士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赵静语冷笑了一声。“跟你说?你能替她解决吗?梁正贤给她买的那些东西,你能替她还回去吗?还是说,你能替她断了跟梁正贤的联系?” 王漫妮沉默了两秒。 “赵女士,我先确认一件事。你和梁正贤,是合法夫妻吗?” 赵静语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她说,“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他是我的未婚夫。” 王漫妮点了点头。 第128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5 三十而已:王漫妮25 “那这件事,说起来是你和梁正贤之间的事。”她的语气不卑不亢,“晓夕如果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我替她道歉。但如果你要追究,该找的人是梁正贤,不是她。” 就在这里逞能耐,有能耐找始作俑者去啊。 赵静语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一个男人瞒着未婚妻在外面招惹别的女人,问题出在那个男人身上。”王漫妮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你来找晓夕,她除了哭,给不了你任何答案。你应该去找梁正贤,问问他到底想怎样。” 赵静语站起来,拎着包,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漫妮。 “你倒是会说话。怪不得梁正贤对你也有意思。” 王漫妮没有站起来,只是抬头看着她。 “梁正贤对谁有意思,是他的事。我对他没有意思,这是我的事。至于晓夕,”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韩晓夕,韩晓夕的肩膀在发抖,“她是成年人,做错了事该自己承担。但你是成年人,也该找对人。” 赵静语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 门关上了。 店里安静下来。 韩晓夕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妮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有未婚妻……他说他是单身,他追我的时候特别用心,每天都来,送花送包……我……” 王漫妮没有说话,只是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韩晓夕哭了好一会儿,抽抽噎噎地说:“他给我买的东西,我都还给他。我删他微信。我……我不想干了,我辞职,不给店里惹麻烦……” 王漫妮看着她,等她哭完了,才开口。 “晓夕,我问你几个问题。” 韩晓夕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还想在这行干吗?” “想……”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我觉得没脸待下去了。” “那你还想和梁正贤继续吗?” “不想不想,”韩晓夕疯狂摇头,“我不要做情人。” 王漫妮点头,这样的女孩子她愿意拉一把,如果当时有人在那个时候愿意拉原主一把,而不是落井下石,王漫妮应该也不会落得失业的下场。 “你做错了两件事。”王漫妮继续说,“第一,客户就是客户,不该越过那条线。第二,你明明可以早点告诉我,却没有说。” 韩晓夕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是,”王漫妮话锋一转,“梁正贤骗你,不是你的错。他有钱、有手段、有时间,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来找你,这不是你一个普通店员能轻易扛住的。” “我不需要你辞职。我需要你记住今天的事,以后不要再犯。” 韩晓夕愣住了。 “妮姐……你还愿意留我?” “愿意。但有两条规矩。第一,从今天起,梁正贤这个人,你不许再见,不许再联系。他要是来店里,你让林璐去接待,你避开。第二,以后任何客户对你超出正常范围的示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晓夕拼命点头,眼泪止不住。 “谢谢妮姐……谢谢……” 王漫妮拍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去洗把脸,把妆补一下。今天早点下班,回去好好休息。” 韩晓夕站起来,鞠了一个躬,小跑着出去了。 林璐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着她跑进洗手间,然后走进接待区,关上门。 “妮姐,你就这么算了?”林璐小声问,“那个赵静语,会不会再来?” “管她来不来,她来你正常接待就行了。”王漫妮靠在沙发上,“找晓夕就说她不在,后面我给她调到新店去。” “你觉得梁正贤会怎么处理?”林璐看没事了,八卦道。 王漫妮想了想,笑了。 “他那种人,最怕麻烦。赵静语闹一闹,他就收敛一阵子。过阵子又故态复萌。然后下一个受害者出现,循环往复。” 她站起来,拍了拍林璐的肩膀。 “所以我们这行,除了会看包,还得会看人。” 林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晚上,王漫妮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陆一鸣发来的消息。 “姐姐,今天训练赛拿了MVP。还有五天封闭结束,到时候去找你。”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摇尾巴的表情包。 王漫妮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一句:“厉害。好好训练。”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想起今天的事,不得不感慨一句,还是狗子好啊。 另一边顾佳和许幻山来到了茶厂,发现自己被骗了。 茶厂的账面上亏损比她预想的严重得多,根本不是李太太说的那样。 估值报告里的数据被人动过手脚,实际的设备和厂房状况远不如报告里写的那么光鲜。 回来之后她马上找了钟晓芹和王漫妮,顾佳手里端着一杯茶,半天没喝一口。 “我以前总觉得太太圈的人,多金、做事体面。”她苦笑了一下,“谁知道背地里还会耍手段。李太太介绍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我连实地多查几遍都没有,就信了。” 王漫妮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你上次提醒我,说赚钱的厂子没人会卖。我当时没听进去。”顾佳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哑,“现在想想,我真是昏了头。” 钟晓芹坐在旁边,看看顾佳,又看看王漫妮,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王漫妮问。 顾佳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甜品店已经卖了,钱都投进去了。烟花厂的账也不能动。我现在手里没有多余的资金,茶厂那边又是个无底洞。” “漫妮,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什么都想做,什么都做不好。那天我还思考,人真的不能总依靠走捷径。” 王漫妮想了想,说:“你也不是贪心。你是太想给家里找一条后路了。烟花厂风险大,你想找个稳定的营生,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这次选错了对象,信错了人。” 第129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6 三十而已:王漫妮26 顾佳低下头,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着。 王漫妮看着她,脑子里浮现出原本剧情里的画面。 她记得顾佳后来还是把茶厂做起来了,那个茶厂有最原始的采摘手法和古法制作工艺,茶叶的品质是好的,只是没有销路。 “顾佳,我问你。那个茶厂的茶叶,品质怎么样?” 顾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品质……说实话,还不错。我去看过他们的茶园,采摘手法是很传统的古法,制茶工艺也有年头了。就是因为销路不行,才一直亏损。”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来做销路?” “怎么做?我又不认识什么经销商。” “不做经销商。”王漫妮说,“做自媒体呀。” 顾佳抬起头,看着她。 “你现在的太太圈,虽然是靠包挤进去的,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你做茶厂,不需要走传统的路子。你可以拍视频,拍茶园、拍采摘、拍制茶的过程。现在的人就吃这一套,原生态、古法、匠心。你把故事讲好了,销路自然就来了。” 顾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可是我手里没钱了。做自媒体也要投入的,拍摄、剪辑、推广,哪样都要钱。” 王漫妮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投你。” 顾佳愣住了。 “你……投我?” “对。”王漫妮靠在座位上,语气自信,“我手里还有点闲钱。不多,但够你先把自媒体做起来。你不是说茶叶品质没问题吗?那就先把故事讲好,等销路打开了,再慢慢扩大生产。” 顾佳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漫妮,你知道茶厂现在亏多少吗?你投进去可能打水漂——” “我知道。”王漫妮打断了她,“做生意哪有稳赚的。” 顾佳的眼眶红了。 “漫妮……” “别煽情。”王漫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不是做慈善。我看好你的能力,也看好那个茶厂的手艺。你要是做不起来,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眼光问题。” 顾佳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钟晓芹在旁边看着,鼻子也有点酸。她抽了张纸巾递给顾佳,然后转头看着王漫妮。 “漫妮,你现在说话怎么像个大老板?” “本来就是。”王漫妮面不改色。 三个人笑了一阵,气氛松了下来。 顾佳忽然想起来,那天在商场又看到钟晓芹钟晓阳两个人吃饭,问道:“说说你吧。和钟晓阳进展怎么样了?” 钟晓芹的笑容僵了一下。 “什么进展?就……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会天天接你下班?普通朋友会在你搬家的时候帮你搬了整整一天?” 钟晓芹的脸红了。 “我觉得他就是一时冲动。年轻人嘛,三分钟热度。还比我小那么多……” “小怎么了?”顾佳插了一句,“漫妮那个不也小?” “哎哎哎?怎么扯到我身上啦。” 顾佳看着她们两个感情发展不错,想起自己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呀,福气都叹没了。” “最近有件烦心事,我跟你们说。” 王漫妮看着她,觉得她表情不太对。 “前两天我在许幻山衣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买冰淇淋的小票,他不吃甜品的,”顾佳的声音放低了,“他说是当时北京游乐园的人买的,” “但是正常工作,谁会买冰淇淋呢?还把小票给他?”王漫妮问。 这也是顾佳的想法。 “而且小票上面是两个冰淇淋的记录。”她顿了顿,“我问他的时候,他说可能是想让他报销。后来我又在他公司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条项链,卡通款的,明显不是我的风格。他说是给子言买的玩具,漏掉的,随手放在那了。” 王漫妮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她。 “你怀疑什么?” 顾佳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茶杯。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我想多了。他最近应酬多,回家晚。以前我不会多想,但是这条项链……一个卡通款的项链,看着不像是给子言的。” 她抬起头,看着王漫妮。 “漫妮,你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说:“你不是敏感,你是细心。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又不想冤枉他,所以来问我们。” 顾佳点了点头。 “我建议你先别急着下结论。”王漫妮说,“多观察。看看他最近的行踪、手机、消费记录,有没有更多反常的地方。如果真的有问题,不会只有这两件事。” “如果他真的……”顾佳没说完。 “如果他真的出轨了,到时候你再决定怎么办。”王漫妮劝她,“现在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去问他,他只会说你想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顾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再看看。” 钟晓芹在旁边小声说:“顾佳,你要是难受,随时找我们。” 顾佳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 接下来的日子,各忙各的。 顾佳听了王漫妮的建议,开始做茶厂的自媒体。 她注册了一个账号,发的内容很简单,茶园里采茶的清晨、制茶师傅的手工翻炒、山间的云雾和露水。 现在大多数人向往田园和农村生活,慢节奏的视频还是挺吸引人的,有一波人关注。 钟晓芹开始写起来,写着写着,发现效果还不错。 王漫妮自己的事业也在稳步推进。徐家汇的分店运营良好,线上平台的小程序完成了内测,用户量稳步增长。 珍妮奢品的生意越做越大,但王漫妮心里清楚,光靠奢侈品这一个赛道,天花板就在那里。二手市场最大的蛋糕不是包和表,是手机。 她想做的是这个世界的转转,用户把旧手机寄给平台,平台质检、定价、翻新后再卖出去,而且本质上是同一条路,只不过她在奢侈品赛道,转转在3C赛道。 资金和用户量都攒够了,口碑也有了,现在正是说干就干的好时候。 第130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7 三十而已:王漫妮27 王漫妮开始调整战略。 她把“珍妮奢品”升级成了一个综合性二手交易平台,取名“循环”。 LOgO是一个绿色的莫比乌斯环,寓意循环经济。 循环没有走纯C2C的老路,而是延续了王漫妮最擅长的C2B2C模式。 用户在平台上申请回收,选择品类,手机、数码、奢侈品、手表、包袋,系统给出预估价,快递上门取件,送到区域质检中心做深度鉴定和养护,再上架销售。 现在要切进3C和全品类,技术底座是一样的,无非是把奢侈品养护技术里沉淀下来的那套鉴定、定价、翻新养护、销售”的标准流程,复制到手机、数码、手表、珠宝上。 做平台最难的不是技术,是信任。 用户凭什么把手机寄给你?你凭什么说自己鉴定的结果就是对的? 王漫妮现在就是让鉴定过程透明化。 循环的每一个质检环节都全程录像,用户在App上可以看到自己的物品从开箱到鉴定到打包的全过程。 很快,循环就完成了A轮融资,领投方是一家知名的绿色产业基金,投了五千万。 公司估值突破了三个亿。王漫妮手里的股份经过几轮稀释,还有百分之四十多,保留着决策权,账面身家终于过亿。 她也终于有底气去看房了,静安区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直接拿下。 但事业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陆一鸣这边则迎来了他的高光时刻,这个赛季的比赛打完了,他们队一路过关斩将,杀进了总决赛,最后还是棋差一着,拿了亚军。 但是陆一鸣作为首发打野,整个赛季的表现亮眼得不像话,场均击杀排在联盟前三,多次入选周最佳阵容,决赛表现也很突出。 再加上他在电竞圈里很不错的颜值,让他的ID“MING”开始在电竞圈里有了名气,微博粉丝从几千涨到了六十多万,每次比赛都有粉丝举着他的灯牌。 俱乐部给了假期,他马上从基地打车直奔王漫妮家,手里拎着一份小蛋糕、一盒小龙虾和可乐。 一进门就扑过来:“啊,我好想你,抱抱,抱抱。” 王漫妮把他扒拉开:“洗澡了吗?就来抱我?” 他委屈巴巴的说:“你嫌弃我!” 然后张开双臂又扑过来:“抱一下。就一下。” 王漫妮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训练累不累?” “累。但是想到你,就不累了。” “油嘴滑舌。” “真的。”他松开她一点,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每天训练完,手机发下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你的消息。你回一个嗯,我都能高兴半天。” 王漫妮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手。 “先去洗澡。一身汗味。” “你又嫌弃我。” “嫌弃。快去。” 他笑了,在她嘴上亲了一下,然后跑进了浴室。 王漫妮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嘴角弯了一下。 她走到桌前,打开小龙虾的袋子,开始摆盘。可乐倒进杯子里,泡沫滋滋地响。 浴室的门开了,陆一鸣穿着她的浴袍走出来,她的浴袍穿在他身上短了一大截,露出小腿,看起来很滑稽。 “你的浴袍太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 “是你太大了。”王漫妮说,然后觉得这话有点不对,咳了一声,“过来吃小龙虾。”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边剥虾边聊天。 “对了,我快过生日了。”王漫妮忽然说。 陆一鸣剥虾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偷偷看你身份证了呗。” 王漫妮打了他一下。 “那你怎么不问我要什么礼物?”王漫妮继续边吃边问。 “我已经准备好了。”陆一鸣给她一个Wink。 “这么自信。” 吃完小龙虾,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陆一鸣靠在沙发一头,王漫妮靠在他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指在她手臂上慢慢画圈。 电影放的是什么王漫妮也不记得了,因为看着看着就亲了起来,亲着亲着电影就放完了。 夜深了。 陆一鸣抱着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妮妮,你三十岁的生日,我一定会让你很难忘的。” “怎么个难忘法?” “不告诉你。” “行,不是惊吓就行了。” 陆一鸣说要给她过生日,王漫妮以为就是吃顿饭送个礼物。 结果那天下午,他开着一辆跑车,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抓得比上次更精致,带着一束99朵红玫瑰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上车。”他拉开车门。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带她去了上海中心大厦的顶楼餐厅,落地窗外是整座上海,黄浦江在脚下蜿蜒,东方明珠塔近在咫尺。 王漫妮愣了一下:“你包了整个餐厅?” “不是整个,是这一层。”陆一鸣帮她拉开椅子,笑得眼睛亮亮的,“奖金发了很多,够用。” 吃完饭,陆一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镶着碎钻。 “三十岁快乐。”他说,声音有点紧,“妮妮,三十岁之后的日子,我想陪你一起过。” 王漫妮看着那条项链,又看着他。 “你上次已经买过戒指了。” “戒指是戒指,项链是项链。不一样。” 王漫妮笑了,转过身,把头发撩起来。 “帮我戴上。” 项链戴好的那一刻,他低下头,在她颈侧轻轻吻了一下。 “姐姐,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从顶楼电梯下去,有人认出了陆一鸣,拿手机拍了照。 王漫妮没注意到,陆一鸣也没注意到。 但那张照片,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传遍了整个电竞圈。 拍照片的人是个KPL的粉丝,在顶楼餐厅偶遇了陆一鸣,顺手拍了一张发到了超话里,配文:“出来吃饭偶遇MING!他旁边有个超有气质的姐姐,手里还抱着一束花!” 超话炸了。 第131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8 三十而已:王漫妮28 陆一鸣的微博粉丝疯狂涌入,开始扒这个“姐姐”是谁。 有人翻出陆一鸣之前直播时无意间露出的戒指,和王漫妮手上的戒指是同款。 有人扒出了王漫妮的微博抖音和公司信息,循环创始人兼CEO,前米希亚销售,白手起家。有人扒出了她的年龄三十岁。 评论区炸开了锅,一片混战。 “MING有女朋友了?我的青春结束了!!!” “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八抱江山?姐姐比MING大八岁?这也差太多了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家姐姐三十岁身家过亿,MING找她不是高攀吗?” “别酸了,MING靠自己打出来的,又不是靠姐姐养的。” “笑死,人家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 “姐姐好有气质啊,一看就不是普通人。MING眼光可以的。” “所以MING之前的戒指真的是情侣款!当时就有人猜他有女朋友。” “两个人好甜啊!包场过生日,这是什么偶像剧情节。” “没人注意到姐姐的包吗?爱马仕限量款,我查了一下价格,三十多万。身家过亿的姐姐配MING,谁高攀谁还不一定呢。” “MING赛季打得这么好,原来是有爱情的力量。” 热搜词条#MING恋情#在当晚冲到了第十五位,后来又冲到了第九位。 陆一鸣的微博粉丝一晚上又涨了二十多万。 KPL的官方解说在直播里被弹幕刷屏问“MING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笑着说“选手的私生活我不方便评论”。 陆一鸣的手机从餐厅出来就开始震,震到晚上十二点还没停。 战队经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队友们在群里疯狂@他。 “牛逼啊MING,是不是上次接你那个姐姐。” “藏得够深的,嫂子好漂亮”。 陆一鸣把手机调成勿扰模式,放在一边,看着王漫妮。 “你不上网看看?”王漫妮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刷微博。 “不看。” “你粉丝都在讨论我。” “讨论什么?” “说我比你大八岁,说我配不配得上你。” 陆一鸣皱了皱眉,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帮人吃饱了撑的。”他说,语气有点冲,“什么叫配不配得上?是我配不配得上你。” 王漫妮笑了,把手机拿回来。 “行了,别看了。你明天还有训练。” “你不在意吗?” “在意什么?” “别人说三道四。” 王漫妮想了想。 “我三十岁了,如果还在意网上不认识的人说什么,这三十年就白活了。”她顿了顿,“而且,再过几年大家就从质疑变成理解也说不准呢?” 第二天,陆一鸣火速发了一条秀恩爱的微博。 “没什么要讲的,我现在幸福的头晕目眩。” 配图是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银色戒指并排靠在一起。 评论区再次炸了。但这一次,大部分是祝福。 “MING好man啊!” “姐姐的手好好看,两个人好配!” “祝福祝福,好好打比赛,好好谈恋爱。” “这才是职业选手该有的态度,坦坦荡荡,不遮遮掩掩。” “之前那些说他配不上姐姐的人呢?人家自己都觉得好,你们操什么心。” 也有人不依不饶:“大八岁真的不介意吗?” 有人回:“介意什么?姐姐有钱有颜有事业,MING有梦想有未来,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王炸。轮得到你来介意?” 王漫妮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笑了。 她拿起手机,给陆一鸣发了一条消息。 “你粉丝挺可爱的。” 陆一鸣秒回:“没有你可爱。” “好好训练,别摸鱼。” “收到!姐姐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敬礼的表情包。 --------------------- 这天下午,王漫妮去虹桥见客户,刚谈完出来,路过一家创意园区里的甜品店。 她往里瞥了一眼,看见许幻山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还有个年轻姑娘。 呦,这不是林有有嘛。 许幻山穿了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表情看着很高兴,两人时不时还有点身体接触,一看就是恋爱进行中。 王漫妮停下脚步,隐藏自己的身形,火速掏出手机,隔着玻璃拍了两张。 照片里,许幻山的侧脸和林有有的正脸都很清楚。 正想发出去,又想起顾佳的性子,犹豫了一下。 王漫妮深吸一口气,点开顾佳的微信,还是把照片发了过去,做朋友的,不能让她活在谎言里。 然后又发了一个甜品店的定位。 对面沉默了好久。 大概过了五分钟,顾佳回了一条语音。 “漫妮,谢谢你。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她打电话过来了。 “他最近又开始做蓝色烟花了。”顾佳的声音带着点哭腔,“我之前跟他说过,蓝色烟花不稳当,容易出事,不能做,他答应了。但我最近才知道,他瞒着我,偷偷在做。工厂的人也没告诉我。” “顾佳——” “漫妮,你帮我个忙。”顾佳打断了她,“帮我盯着他们,看他们今晚去哪。” “你想干什么?” “我想亲眼看看。” 那天晚上,许幻山和林有有从甜品店出来,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顾佳还叫来了钟晓芹,三个人坐在酒店对面的车里,看着他们并肩走进去。 顾佳坐在后座,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吓人。 “顾佳,你真要进去?”钟晓芹小声问。 “要。” “那我陪你。”王漫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刚刚她已经记住了门牌号了,直接上去就行,没必要找酒店的人了,还容易打草惊蛇。 三个人进了酒店。 钟晓芹跟在后头,小声跟王漫妮咬耳朵:“咱们这算不算私闯民宅?” “酒店房间不算民宅。”王漫妮也小声回她,“再说,他刷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开的房,有顾佳一半的钱呢。” 第132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29 三十而已:王漫妮29 钟晓芹愣了一下,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电梯里,钟晓芹攥着王漫妮的手,手心全是汗。 “你紧张什么?”王漫妮低声问。 “我第一次干这种事。”钟晓芹的声音发飘。 “又不是你老公,你紧张什么?” “就是因为不是我老公,才紧张啊。要是我的,我反而不紧张了,直接上去扇了。” 王漫妮差点笑出来,忍住了,现在是严肃的时刻。 顾佳站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 电梯到了十二楼。门一开,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毯厚厚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1218,门关着。 三个人站在门口,对看了一眼。 “要敲门吗?”钟晓芹小声问。 “咱们也没办法刷卡进去啊。”王漫妮说。 顾佳直接拍门大喊:“许幻山!你出来!”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王漫妮吓了一跳,哇靠,姐们牛啊,那还说啥了,今天必定冲锋。 门开了一条缝。许幻山探出半个身子,头发乱着,浴袍带子系得歪歪扭扭。 他看见顾佳的那一刻,脸色很难看。 “顾佳……” 顾佳没看他,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漫妮和钟晓芹也跟在后面往里闯,许幻山一个人自然是拦不住她们三个的。 他想伸手去拽顾佳的胳膊,被王漫妮一把拨开:“你让开。” 房间里很乱。被子掀在地上,两个枕头东一个西一个,床头柜上摆着两杯红酒,还有一碟没吃完的水果。浴室的门半开着,里面灯亮着,但没人。 顾佳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衣柜上。 衣柜门关着,但底下露出一小截浴袍的带子。 三个人都看见了。 钟晓芹指了指衣柜,用口型说:“那儿。” 王漫妮直接走过去,拉开衣柜门。 林有有缩在里面,双手抱着膝盖,头发散着,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 她仰起头看着王漫妮,脸上很窘迫。 “出来吧。”王漫妮说。 林有有没有动。 “非要我们把你拖出来?” 林有有咬了咬嘴唇,慢慢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她站起来,拉了拉浴巾,挺了挺胸,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看了一眼顾佳,又看了一眼许幻山,嘴角扯了一下。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摊牌吧,正好能直接上位,也省得自己再想办法了,她能看出来许幻山还是有点犹豫的。 “你就是顾佳?”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硬的。 顾佳看着她,没说话。 “我跟幻山在一起,是因为我真的爱他。”林有有说,声音越说越大,“你呢?你根本不了解他!” 王漫妮挑了挑眉。 “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东西。他喜欢吃红烧肉,喜欢吃烧烤,喜欢吃路边摊。但是你呢?你连他吃个炸鸡都要管!说什么不健康、会胖、对肝脏不好,他活着是为了什么?连口好吃的都不能吃,活着有什么意思?” 许幻山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还有踢球!”林有有越说越激动,“他喜欢踢球,喜欢在草地上跑,喜欢出一身汗。你呢?你说他年纪不小了,踢球容易受伤,不让他去。他多久没踢过球了?你知道他有多憋屈吗?” 她喘了口气,眼眶红了,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演出来的。 “他喜欢吃什么,我陪他吃。他想踢球,我陪他踢。我才是真的懂他、爱他的人。你呢?你就是把他当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赚钱养家、给你和儿子撑面子的工具!” 说完,她胸膛起伏着,等着顾佳的反应。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顾佳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她转头看向许幻山。 “她说的是真的?我不让你吃东西、不让你踢球?” 许幻山低下头,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问你话呢。”顾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许幻山支支吾吾:“你……你是管得有点多……” 顾佳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林有有,语气很平静。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能吃红烧肉和烧烤吗?他有脂肪肝。中度。医生说的,再不管住嘴,下一步就是肝硬化。” 林有有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能踢球吗?他去年体检,膝盖半月板有损伤。踢球这种剧烈运动,会让损伤加重。到时候不是能不能踢球的问题,是能不能正常走路的问题。” 顾佳说完,看了一眼许幻山。 “这些,你跟她说过了吗?” 许幻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有有站在那里,浴巾裹着的身子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从理直气壮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难堪。 王漫妮在旁边听完,忍不住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她说。 钟晓芹赶紧拉住她的手,小声说:“别煽风点火了。” 顾佳没有再看林有有。她看向许幻山,说了一句:“收拾你的东西,明天去民政局。”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王漫妮和钟晓芹跟在后面。经过林有有身边的时候,王漫妮停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了一声。 林有有咬住嘴唇,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三个人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干爽的凉意。 顾佳站在酒店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走吧。”她说,“我请你们吃烧烤。” “你最近不是减肥吗?”钟晓芹问。 “我又没有脂肪肝。”顾佳说完,自己先笑了。 顾佳心情不好,王漫妮和钟晓芹自然是舍命陪君子,陪她潇洒了一晚上,几人都没少喝。 第二天一早再去到顾佳家里,许幻山已经在客厅了。 他换了身衣服,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顾佳走进去,王漫妮和钟晓芹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们在外面等你。”王漫妮说。 顾佳点点头,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佳坐在许幻山对面,看着他。 “离婚。”她说。 第133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30 三十而已:王漫妮30 许幻山抬起头,眼睛里面不少红血丝。 “顾佳,我——” “不用解释。”顾佳打断了他,“你出轨,你瞒着我做蓝色烟花,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够离婚了。” 许幻山的表情变了,从愧疚变成了愤怒。 “对,我出轨了。我做蓝色烟花了。”他的声音开始大起来,“但是顾佳,你觉得全是我的错吗?” 顾佳抬头斜眼看他。 “你一直这样!高高在上,什么都得听你的!晚饭吃什么你说了算,儿子上什么学校你说了算,我的公司怎么经营你也要管!”许幻山的脸涨红了,“我做蓝色烟花怎么了?那是我的梦想!你凭什么不让我做?” “因为它危险。”顾佳的声音还是那么平。 “危险的事你都不让做,那你开茶厂不危险吗?你投了那么多钱进去,亏了怎么办?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许幻山站起来,双手攥着拳头,“顾佳,你从来不听我的。你就觉得自己对。我早就是你的傀儡了,你说什么我就得做什么,我说什么你从来不听!” 他喘着气,把这些年的委屈一口气倒了出来。 顾佳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听他说完。 “说完了?”她问。 许幻山愣了一下。 “既然你早就受够我了,”顾佳站起来,拿起包,“那就彻底离吧。离了婚,你去哪都行。做蓝色烟花,找那个女人,吃你想吃的饭,做你想做的事,没人管你了。” 许幻山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 顾佳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漫妮和钟晓芹站在楼道里,看见顾佳出来,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眶红了。 “走吧。”顾佳说。 三个人下了楼,上了王漫妮的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车流。顾佳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一盏一盏掠过的路灯。 “漫妮。”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发照片给我。” 王漫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恨我就行。” “不恨你。”顾佳说,“恨我自己。明明早就发现端倪了,非要骗自己说可能是我想多了。” 钟晓芹坐在旁边,握住顾佳的手。 “顾佳,你以后住哪?” “茶厂。”顾佳说,“那边有宿舍。我带子言过去,一边做茶,一边带他。” “那你爸那边——” “先不告诉他。等安顿好了再说吧。”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王漫妮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却在转,想起原剧情最后烟花厂爆炸了。 “顾佳,”她开口,“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你说。” “财产分割的事,烟花厂你别要。” 顾佳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知道烟花厂看着赚钱,每年流水不小。但那东西说白了就是个炸药包。”王漫妮的语气认真,“你想想,许幻山现在偷偷摸摸搞蓝色烟花,那玩意儿之前就出过事。万一哪天真炸了,赔都赔不起。到时候你是法人还是他是法人?这些债务算谁的?” “而且你带着子言,”王漫妮继续说,“你要一个随时可能出事的烟花厂干什么?每天提心吊胆的,多难受啊。” 钟晓芹在旁边听得直点头:“漫妮说得对,那东西太危险了。” “但茶厂是亏的。”顾佳说,声音有点哑。 “亏是暂时的。”王漫妮说,“茶厂再亏,亏的是钱。烟花厂一旦出事,亏的是命。你自己说的,蓝色烟花不稳定。你都劝了他多少次了,他听吗?他不听。那这个锅你凭什么替他背?” 顾佳想起来自己现在对于烟花厂的掌控也很差。 “万一他不肯呢?”钟晓芹小声问。 “他现在巴不得赶紧离,好跟那个小姑娘双宿双飞。”王漫妮说,“这是最好的时机。你提出来的条件只要不过分,他都会签。” “蓝色烟花的事,你说得对。”她顿了顿,“那个东西,是真的会出事。” “所以你更要离得干干净净。”这时候正是许幻山林有有感情不错的时候,得赶紧离,不然后面出身又要被沾上了。 “我会让律师把这些写进去。”顾佳点头说。 钟晓芹握着顾佳的手,用力捏了捏。 “顾佳,你还有我们呢。” 王漫妮没再说话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是顾佳自己的路了。 许幻山那边,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 他没开灯,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林有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你还好吗?”“她说什么了?”“我想见你”。 他看了很久,没有回复。但第二天一早,他还是去了林有有住的公寓。 门一开,林有有穿着他的白衬衫,头发散着,眼眶红红的,一把抱住了他。 “幻山,我好担心你。” 许幻山站在门口,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搂住了她的背。 “没事了。”他说,声音沙哑,“她要离婚。” 林有有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想?” 许幻山没回答。但他的手没松开。 接下来的日子,许幻山很少回家。 顾佳没有追问,也没有再去找他。她请了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约他在咖啡馆见面。 咖啡馆的包间里,许幻山已经到了。他眼下青黑不少,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顾佳坐下来,把协议推过去。 “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许幻山拿起协议,一页一页翻。 “房子归你,茶厂归你,子言的抚养权归你。”他念出来,声音没有起伏,“烟花厂归我,车归我,存款五五分。” “对。”顾佳说。 许幻山抬起头,看着她。 “茶厂是亏的,你确定要?” “确定。” “烟花厂是赚钱的,你确定不要?” “烟花厂看着赚钱,但很危险。蓝色烟花你也还在做,这更危险了。” 许幻山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着协议的边角。 第134章 三十而已:王漫妮(完)+系统 三十而已:王漫妮(完)+系统 “那个烟花,是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差点炸死过人。”顾佳直白的说,“我不想让子言有一天听到新闻说,他爸爸的工厂出事了。” 许幻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顾佳问。 许幻山摇了摇头,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字。 “子言的抚养权……”他顿了一下,“我每周能见一次吗?” “当然可以,你是他爸爸,提前跟我说。” “顾佳,对不起。” 然后许幻山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一年后。 王漫妮正在办公室里看这一季度的财务报表,手机弹出一条财新闻送。 “上海某烟花厂发生爆炸,法人代表许某某已被警方控制。” 蓝色烟花在仓库违规储存,爆炸造成两人轻伤。许幻山作为法人,涉嫌危险作业罪被逮捕。 新闻配图是烟花厂门口的警戒线,还有一张许幻山被带上警车的侧脸。 模模糊糊的,他穿着深灰色夹克,低着头,头发白了不少。后面跟着一个女人,拎着包,站在人群里一脸茫然,是林有有。 许幻山离婚后,很快又再婚了,林有有把蓝色烟花当做他们俩的定情之物,劝说许幻山大力发展。 爆炸发生后,厂子被查封,订单违约、员工赔偿、伤者医药费,一笔一笔压下来。 林有有作为共同经营人,也背上了巨额债务。 有债主在网上曝光了她的身份信息,评论里有人说“这就是小三上位的报应”。 王漫妮看了几行,把页面关了。 人生这条路,走错一步,后面的事就不由你了。 顾佳的茶厂,三年里做得挺好。 她听了王漫妮的话,坚持做自媒体。拍茶园、拍采茶、拍古法制茶的全过程。 粉丝逐步上涨,她还顺势发展了直播带货。 不仅如此,顾佳还发挥了她的社交能力,开拓了好几个高端酒店的茶歇供应商,茶叶从线上卖到线下,没辜负王漫妮的投资。 去年她带着子言搬到了江西,在茶园旁边租了一栋小楼,楼下办公,楼上住人。 茶园甚至还发展了农家乐类似的自助采茶项目,王漫妮和钟晓芹经常过去度假,很悠闲自在。 钟晓芹和钟晓阳也终于修成了正果。 钟晓芹的在网上反响很好,甚至最后卖出了影视版权。 她有了独立生存的能力,陈屿后面重新追求她,但是跳出这段关系,钟晓芹反而能看出了自己的心和真正想要什么,她选择了钟晓阳。 她和钟晓阳领了证,没办婚礼。 两个人搞了个旅行结婚,钟晓阳家境不错,两个人没什么后顾之忧,潇洒的很,还很快怀了孕,晓芹终于迎来了她的宝宝。 王漫妮的事业,也上了个大台阶。 借着自媒体和经济下行的趋势,公司的知名度越来越高,估值破了十五亿。 王漫妮手里的股份虽然被稀释到百分之三十五,但账面身家已经快六个亿了。 她终于完成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在财富水平上超过了梁正贤。 陆一鸣今年带领战队拿下了杯赛和秋季赛两个总冠军。 决赛打满七局,最后一局,他的打野在风暴龙王处绕后,切掉对方核心输出,一波推掉水晶。全场沸腾,金色的雨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落在他肩上。 颁奖仪式结束后,他穿着队服,跑进休息室。 王漫妮正在那儿等他,他激动的和她相拥:“答应你的,我做到了。”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一枚钻戒。 王曼妮说不喜欢张扬的求婚方式,不然他刚刚想在领奖台上求婚了。 “王漫妮,你愿意嫁给我吗?” 休息室还有其他队员和工作人员,起哄声震耳欲聋。 她伸出手。 “我愿意,戴上吧。” 陆一鸣手抖得厉害,套了好几次才戴进去。然后他站起来,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愿意等我。” 王漫妮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不等你,等谁?” 王漫妮虽然比陆一鸣大了不少,但是事业很好,陆家父母本来有点小意见,但是拗不过陆一鸣。 毕竟现在儿子事业也不靠着他们,为了多看到儿子,也只能同意了。 江岚舒舒服服的度过了这个世界,圆满完成了本次的任务,回到了系统空间里。 “宿主。恭喜您完成此次任务。本次任务的评级是:A。请抽取本次奖励,本次A级评分的可选择奖励是演讲共情术和时间暂停术。请宿主在一分钟之内进行选择。如未选择则随机分配。” 按照过往几个任务的经验,时间暂停感觉没什么太大用处,江岚纠结了一下,选了第一个。 江岚又在系统卧室里休息了一下,上次任务的时候,她还存放了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哪天又穿越到古代呢?也用得上。 休息好了,她接下了下一个任务,熟悉的传送感觉出现,江岚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在床上。 好好好,这是第几次在床上了,都快成固定刷新点了。 她睁开眼,房间的装修简单温馨,装修风格可以看出来主人的审美不错。 江岚站起来,走到书桌旁,桌上堆着几本厚厚的学术期刊,封面全是韩文。 啊?这次是韩剧? 神奇的是自己居然全部看得懂,江岚试了一下,居然说的也很流利,明明脑子里想的是中文,脱口而出就变成了韩语。 然后原主点的记忆就涌上来了。 原主是李诱墨,也是韩剧安娜里的假安娜,爸爸经营了西装店是裁缝,手很巧,但经营的也一般,家里并不富裕,母亲是聋哑人。 六岁那年,一个美军上校的夫人偶尔教她。 那个女人教了她钢琴、冷脸,也教会了她虚荣,不过也可能是野心。 高中时候,她跟一位男老师好上了,同学们很羡慕,她高兴也享受大家的羡慕。 第135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1 韩剧安娜:李诱墨1 没想到事情被学校发现,那个老师倒打一耙,甩手就把她卖了,说是她勾引,她被迫转学。 她坚持想要学习美术,复读了,但是又忍不住诱惑,成绩一路往下掉,越考越差,花着父母省吃俭用的钱,梳妆打扮。 她不敢跟父亲说,所以她撒了第一个谎,说她考上了大学。 话一出口,就收不回来了。后面一个接一个的谎,像雪球,越滚越大。 伪造学历,机场被男朋友的妈妈揭穿身份,男朋友跑了。 真正让她走投无路的,是父亲死了。绝症。走得很快。 母亲后来也病的严重。 她得活着,得挣钱。 所以她做了很多工作,餐饮店员、停车场指挥员等等,都是一些收入低没保险的底层工作。 后来为了保险,她去了真安娜家当佣人,这样可以省下很多给妈妈买药的钱。 李安娜,那个真正的富家千金,每天就是吃喝玩乐购物潇洒,投胎真是一门学问,她想成为她。 她请假被人侮辱,即便什么也没做,也要承受李安娜的情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不想忍了,偷护照,偷学历,偷名字。 从“李诱墨”变成“李安娜”。一步一步,从讲师爬到政客太太的位子。崔志勋要的是她的体面,她要的是他的阶层。 后面崔志勋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她想曝光崔志勋的真实面目。 所以崔志勋借着去美国,想把她关在精神病院,路上发生意外她杀了他,一个人步行去了加拿大,过起了原始的生活。 但是她甘愿吗?不,忙活这么久,是非成败转头空,只为了获得心灵上的平静吗? 系统本次发布的任务是,要用李诱墨的名字,获得成功,堂堂正正的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个节点,她已经偷了真安娜的学历和身份,被学姐介绍,在终身教育学院做讲师。 靠着西装店的拆迁款,她全租了一套地理位置很好的房子,伪装成自己家境很好。 后来又被一位教授介绍和崔志勋相亲,她找人扮演了父母,完成了婚礼。 现在的时间点,她刚借着崔志勋的身份,成为了教授,还没人发现她是冒牌货。 真安娜还在美国,但是很快就会回来了,她要赶紧想办法,如何解决她。 回到卧室的时候,崔志勋已经回来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乱糟糟的,眉头微皱,看着新闻。 “你昨晚说梦话了,”他头也没抬,“一直在喊妈妈。” 李诱墨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是吗?可能有点想她了。总在国外我也担心。” 崔志勋“嗯”了一声,把手机放下,起身要去洗澡。 经过她身后的时候,随手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新的竞选资料,你看看。” 李诱墨翻开文件夹。封面是崔志勋的照片,深蓝色西装,双臂抱胸,标准的“相信我”姿势。里面的数据密密麻麻,各区支持率、对手分析、广告投放计划。 她的目光在“个人形象提升方案”那一页停了一下。 上面写着,需要更多体现候选人亲和力的素材,建议通过社区活动、公益项目等渠道。 说白了就是,你看起来太像坏人了,得包装一下。 她把文件夹合上,抬头看见崔志勋正站在衣帽间门口系袖扣,衬衫领口还没扣,露出一截锁骨。 “怎么样?”他问。 “数据挺好的,”她说,“但中浪区太低了。上次你在那边演讲,提到育儿补贴的时候下面都没什么反应。你得找个更合适的方式。” 崔志勋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李诱墨想了想,“帮助弱势群体什么的。选民吃这套。” 她之前一直像个木头人,只在吃饭、选举的时候配合,很少说自己的想法。 崔志勋果然看了她两秒,但很快他就移开了视线:“说得轻巧。” 没过几天,李诱墨陪崔志勋参加竞选活动时,就发生了状况,一位获奖的聋哑女孩的手语翻译找不到了。 李诱墨脑子飞速运转。 此时台下有很多媒体,这段视频会被播出去,也会让崔志勋获得更多的支持。 原剧里崔志勋的选举团队借着这件事让其支持率大涨,但是李诱墨却没有拿到任何好处。 她要趁此机会拿到和崔志勋谈条件的筹码。 李诱墨深吸一口气,走上台,站在女孩侧后方,通过搞怪的手语安抚住了紧张的小女孩,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说:“我帮你翻译,别怕,慢慢说。” 女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女孩开始用手语说话。 “我从小听不见声音。很多人说,我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读书、一样优秀。但是今天,我站在这里……” 李诱墨一字一句地翻译出来,语气温柔。 女孩的手语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想告诉所有和我一样的孩子,我们可以。我们什么都可以。” 女孩最后抱住了李诱墨,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媒体全部在拍视频,镜头对着台上的两个人。 李诱墨微微鞠了一躬,拉着女孩的手,带着她走下台。 当天晚上,视频就炸了。 NAVER热搜第一:“安娜教授”。第二:“崔志勋妻子”。第三:“聋哑学生获奖感言”。 各大媒体轮番报道。 评论区的画风从“她好温柔”到“这样的家庭才能教出好孩子”到“崔志勋候选人娶了个好太太”,风向转得行云流水。 崔志勋竞选团队的反应速度堪称教科书级别。 当晚八点,官方账号就发了剪辑版视频,配文:“教育不是灌输,是点亮。崔志勋候选人夫妇将持续关注特殊教育。”转发量半小时破十万。 第二天早上,最新民调出来了。崔志勋的综合支持率从21.4%涨到26.8%,直接超过对手,排在第二位。中浪区和道峰区的涨幅最夸张,分别涨了6个和7个百分点。 第136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2 韩剧安娜:李诱墨2 李诱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嘴角翘起,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走。 她记得很清楚,按照原剧的时间线,再过几天,她会在电梯里和刚刚回国的真安娜撞个正着。然后一切都完了。 但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给崔志勋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我现在要见你。有很重要的事。” 三分钟后,崔志勋回了:“办公室。” 李诱墨抓起包,出了门。 李诱墨到的时候,秘书说崔志勋在开会,让她等一下。她说不用等,直接推门进去了。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崔志勋在主位,旁边是竞选团队的核心成员。所有人都抬头看她。 崔志勋皱了皱眉,表情有点不耐烦:“我说了在开会。” 李诱墨没理他,直接看向其他五个人,语气不容置疑:“麻烦各位先出去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几个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崔志勋。 崔志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对其他人说:“先出去。” 几个人收拾东西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去的人带上了门。 会议室只剩下他们两个。 崔志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什么事这么急?” 李诱墨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她直视他的眼睛:“我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听完可能会生气,可能会想把我赶出去。但我希望你先听完,再决定。” 崔志勋没说话,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示意她说。 “我的真名不是李安娜。”她说,“我叫李诱墨。我不是美国留学回来的,我没有耶鲁的学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崔志勋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天她会手语的时候,他就怀疑了,一个所谓的“耶鲁毕业的富家千金”,怎么可能会手语?他找人调查了,只是结果还没出来。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因为我想坦白。”李诱墨说,“是因为有一个真正的李安娜要回来了。她刚从美国回来,现在就在首尔。如果她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假的。你的竞选、你的形象、你的一切,都会完蛋。” 崔志勋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现在他们两个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而且刚为崔志勋拉了很多选票,原剧里他知道结果直接做掉了真安娜,她赌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踢开她。 “所以你嫁给我,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骗局。”他说,“李诱墨。” “是。”她没有否认。 “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你?” “你可以现在就把我交给警方。冒充身份、欺诈婚姻,够我坐好几年的牢。”李诱墨说,“但那样的话,你也完蛋了。所有人都会问:崔志勋候选人的妻子是个骗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被骗了,还是同谋?你觉得选民会相信哪一种?” 崔志勋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诱墨深吸一口气,放慢了语速,开始了演讲共情术:“我从小就很想成为一个什么人。不是因为我贪心,是因为我从小就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父亲去世,母亲病了,我做过很多份工作,餐厅、咖啡店、便利店。每次我觉得这次可以了,就会有什么东西把我拽回去。”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闪躲。 “我用了你的妻子的身份,这件事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我做错了。但是志勋,你想想看,你认识我三年了。这三年来,我有没有做过一件让你丢脸的事?有没有在任何场合让你下不了台?你每次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有没有掉过链子?” 崔志勋想起来了自己身世和生病没钱治的妈妈。 “我不是在跟你邀功。我是想告诉你,我真心想帮你完成你的梦想,我会帮你赢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崔志勋靠在椅背上看她,审视、评估、计算,前段时间李诱墨和聋哑女孩的事情确实帮他提升了不少支持率。 “真安娜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但如今我需要经常露面,她看到了一定会来找我。按照她的性格,她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她可能会选一个公开场合,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不是崔志勋想要的结果。而且也可以证明,她不是走投无路才来找他的。她是有选择地来找他的。 她可以跑。她可以藏。她甚至可以主动去找真安娜,求她不要揭穿。但她没有,她直接来找他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是把自己和他的利益绑在一起的。 果然,崔志勋的眼神变了一下。 “我可以处理她。”他说,“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之间不是夫妻,是合伙人。我负责处理掉那个定时炸弹。你负责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帮我赢下这场选举。” “可以。”李诱墨说。 “我还没说完。”崔志勋直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要记住,离开了这个身份,你就是什么都不是的李诱墨。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车、没有钱、没有社会地位。你什么都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好好演。” 等选举成功,我再送走你。 李诱墨抬头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崔志勋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了一个键。 “让金室长进来。” 他挂掉电话,看了李诱墨一眼。 “从现在起,真安娜的事你不用管了。回去继续做你的安娜教授。一切照旧。” 门被敲响。金室长推门进来,看了看崔志勋,又看了看李诱墨,一脸茫然。 “金室长,”崔志勋说,“帮我去查一个人。” 李诱墨站起来,拿起包,从金室长身边走过。经过崔志勋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对了,”她语气随意,“昨天我在台上说的那些话,你还满意吗?” 第137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3 韩剧安娜:李诱墨3 崔志勋抬眼看了她一下。 “很满意。” “那就好。”她笑了笑,“以后还会有更多。” 她走进电梯,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成了。 崔志勋以为他在利用她。以为她是一个走投无路的骗子,只能乖乖当他的人形招牌,等选举结束再一脚踢开。 他错了。 真安娜会是他处理掉的。选票是她帮他赢来的。他的人脉、资源、资金,都会在这场选举中全部铺开。 而她是他的妻子,自然也会是这些东西的继承者。 崔志勋,好好加油。 按照时间真安娜已经回来了,估计也知道了自己的情况,为了减少自己的嫌疑,李诱墨最近经常在学校,不和她正面对上。 崔志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 “真正的李安娜,”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她沾上了赌瘾,欠了很多债,很多不动产都被出售或者抵押了。” “她现在回韩国,应该是因为离婚了,也是躲债。首尔还有一套留下的房子,就在我们楼上。” “这很危险。”李诱墨说。 崔志勋笑了一声:“一个赌鬼而已,翻不起浪。你不用想太多了,该干嘛干嘛。我会解决的。” 既然崔志勋查到了,估计也要开始动作了,想起来了崔志勋原剧的操作,李诱墨开始跟踪真安娜。 没过几天,真安娜就收到了耶鲁校友会寄来的信。 这个学历就是她买的,她根本没去过校友会,怎么会有信件呢? 校友会秋季聚会邀请函。底下附了一份校友名录。 真安娜的目光停在了那一页上。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李安娜。首尔艺术大学教授。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气笑了。 她开始搜索这位“李安娜教授”,发现了她是耶鲁美国留学回来的,丈夫是政界人士崔志勋。 也看到了李诱墨在学校官网的照片,她忽然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之前自己的女仆,盗用了自己的身份学历,过上了她本来该过的生活。 而她自己,欠了这么多债务。 真安娜看着李诱墨出席活动的、演讲的、和丈夫一起接受采访的那些照片,手指慢慢收紧。 她重新打开校友会的信件,发现信件就是给自己楼下的。 她在电梯蹲了几次点,没想到一次都没遇上。 正在她思考怎么敲诈李诱墨时,她忽然收到了一个来自自称是李安娜的邀约。 对方约了时间地点,江南的一家高级餐厅,不是什么隐秘的角落。 真安娜本来有点警惕,但转念一想,人多的地方反而安全。 对方要是想做什么手脚,不会选这种地方。 约定那天,真安娜来得很早,她想着自己能借着这个事情解决这些欠债。 她刚坐下,服务员说约您的女士预计要晚点到,为表歉意点了瓶红酒,请您稍等。 结果她等了很久。 对方没来,她开始不耐烦了。 她正要发消息,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说什么很平常的事。 “李贤珠小姐?” “你是谁?” “我是崔志勋。李安娜的丈夫。” 真安娜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冷静下来。丈夫出面了。也行,反正最后掏钱的是他。 “你老婆呢?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她不会来。”崔志勋的语气平静,“你要谈什么,跟我谈。” 真安娜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桌上的红酒杯已经见底了。 “好。那我直说了。你老婆用了我的名字、我的学历。这算不算欺诈?我要是报警,你猜她会不会坐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要什么?” 真安娜笑了。终于说到正题了。 “你觉得你老婆的身份值多少钱?”她说,“不对,不是老婆的身份,是你整个政治生涯值多少钱。我要是现在走出去,随便找个记者说两句,你猜明天头条是什么?” 李诱墨说的果然没错,这个女人是个大麻烦。 “一百亿。”她伸出食指,虽然崔志勋看不到,“给我一百亿,我马上飞回美国,再也不回来。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候选人,你老婆可以继续当她的安娜教授。大家皆大欢喜。” 崔志勋终于开口了:“一百亿?” “嫌多?”真安娜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你的事业值多少?你想想你这些年花了多少精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我只要一百亿,已经是很公道的价格了。” 电话那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钱在停车场的车里。我是公众人物,餐厅不方便交易,你过来吧。” 真安娜愣了一下。“你不在餐厅?” “我在车里等你。停车场B3。过来拿钱。” 真安娜皱了皱眉。她本来以为会在餐厅里当面交易,一手交钱一手签协议。但转念一想,对方说的也对,餐厅人太多了。 而且,一百亿现金,拿到它就可以解决自己的危机了。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了餐厅。 餐厅到停车场不远,走楼梯下去就是。B3层比上面暗了很多,停车场很大,也有不少车子,但是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远处有一辆黑色轿车,车灯没开,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真安娜走过去。车旁边没有人。 她正要掏手机,车门突然从里面推开了。崔志勋坐在后座上,没下车,只是隔着打开的车门看了她一眼。 “钱在后备箱。” 真安娜看了他一眼,但急着拿钱,赶紧绕过车尾,走到后备箱前面。 “打开。”她回头看了崔志勋一眼。 崔志勋按了一下钥匙。后备箱弹开了。 真安娜低下头,往里看,空的。 没有钱。没有箱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黑色的袋子,扎着口,放在后备箱最里面。 “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 崔志勋已经下车了。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真安娜忽然觉得头有点晕。她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后备箱盖。 第138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4 韩剧安娜:李诱墨4 眼前的崔志勋变成了两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又合成了一个。 “你……你让我喝了什么?” 她想起餐厅那杯红酒。等了那么久,她没少喝。 崔志勋没回答她。他把已经不受控制的真安娜挪到驾驶位上。 真安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 她想喊,但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崔志勋拿出袋子里的木炭煤球点燃了,放在了副驾驶位置上。 崔志勋关上车门。车窗是关着的,从里面打不开。 他站在车外,看着后座上的真安娜。她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全是恐惧。嘴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隔着玻璃什么都听不见。 崔志勋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发现,不远处一个一直未动的黑色车里,有一个镜头一直对准他。 那天晚上,李诱墨在家里等他吃饭。 崔志勋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两个小时。他说去见了一个赞助商,多聊了一会儿。李诱墨说“辛苦了”,给他盛了饭。 两个人像往常一样吃饭,像往常一样不怎么说话。电视里在播新闻,一个艺人的绯闻占了头条。 第二天早上,新闻出来了。 “江南某停车场发现一具女性尸体,疑似采取极端措施烧炭自杀。死者李某某,30多岁,生前欠有巨额债务,婚姻问题严重,现场未发现他杀痕迹。” 李诱墨端着咖啡杯,站在客厅里,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崔志勋已经出门了,阿姨在厨房收拾碗筷。 她走进衣帽间,从最里面那件冬天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个U盘,握在手心里。 然后她走到书房,把U盘插上电脑,打开文件夹。 真安娜生前的视频,还有她偷偷备份的、崔志勋让金室长调查真安娜的那份原始资料。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arChive”,把所有的东西拖进去,又压缩加密了一次。 这些以后可能会用到。 短暂的浅层危机解决了,李诱墨换好衣服去上课。 前段时间崔志勋很忙。 真安娜的事情他不放心交给别人,担心被人知道后抓住他的把柄,所以这件事情都是他自己处理的。 他忙的这段时间,竞选团队像是失去了方向。 广告投放的转化率持续走低,对手在年轻选民中的支持率悄悄反超了三个百分点。最新的内部民调显示,崔志勋在四十岁以下女性选民中的支持率,比对手低了将近十个百分点。 李诱墨回家时看到了新的民调报告。 崔志勋难得回来得早,洗完澡坐在书房里看文件,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端了杯蜂蜜水进去,放在桌上,没急着走。 “民调不好?”李诱墨语气随意的问。 崔志勋“嗯”了一声,没多说。 李诱墨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沉默了几秒,她才说:“我有些想法,你想听吗?” 崔志勋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团队的人大部分都是男人吧,”她说,“男人想出来的策略,男人觉得没问题。但投票的人是女人。你们在猜女人想要什么,但你们不是女人。” “所以?” “所以让我试试。”她说,“女性选民那边,我可以帮你。不需要团队跟着,不需要记者,我来发言就行。女人听女人说话,和听男人说话是不一样的。” 崔志勋盯着她看了几秒。 “还有金主那边,”她继续说,“东洋建设的朴会长,他太太跟我关系不错。朴太太在家里说话的分量,比所有人以为的要重。如果朴太太点头,朴会长那边我来搞定。” “试试看。”崔志勋半信半疑。 李诱墨之前是不愿意做这些事的,但上次解决真安娜的时候她也说了会帮他。 周五晚上,衿川区那场选举活动,崔志勋带上了李诱墨。 按照原本的安排,她还是站在侧台,微笑、点头、鼓掌。 但活动开始前,崔志勋走到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上次说的那个,待会儿有个发言环节,你来。” 李诱墨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步。 前面几个女性团体的代表讲完之后,主持人念到了她的名字:“下面有请崔志勋候选人的夫人,李安娜女士,为大家致辞。” 她走上台,没有拿稿子。 台下坐着的都是衿川区的女选民,年轻妈妈、职场女性、退休了还在做义工的大姐。 她们看着她,眼神里有好奇,也有那种惯常的冷淡,又是一个政客太太,又一套漂亮话。 李诱墨站在话筒前,微微笑起来,她很漂亮,看着就让人觉得亲切。 “我今天不想讲政策。”她说,“政策我先生待会儿会讲,他对数据和政策更了解。我想讲点别的。” 台下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哦?不按套路来? 她心里笑了一下。套路?她最不缺的就是套路,但今天不想用。 她停了一下,目光慢慢扫过全场。 “我想讲一个故事。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不算小的公司。面试的时候,面试官问我三个问题,结没结婚?有没有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台下有人“啧”了一声,这是现在很多女性普遍会遇到的问题。 “我当时很认真地回答了。现在想想,这些问题跟我能不能做好那份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后来我进了这家公司,做得还不错。但有一次教研会,我提了一个课程改革的方案,组长说‘再想想,这个可能不太实际’。五分钟后,一个男同事说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组长说‘这个思路很好,年轻人有想法’。” 底下有人笑了,李诱墨也跟着笑了一下。 “我不是在抱怨那个男同事。他是个好人。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很多女人都有过这种时刻?你说的话,要换一个人说,才会被听到?” 第139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5 韩剧安娜:李诱墨5 台下安静了,大家都沉浸在了思考里。 “我认识一个姐姐,在一家公司干了八年,业绩一直是团队前三。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还在加班。结果她休产假回来,发现自己的办公室被搬到了走廊尽头,原来的职位给了她带过的一个男后辈。” “她跟我说: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我说:不是你的问题。” “我也了解过我身边的女性工作人员,她们工作出色。但是家人从来不问她在做什么工作、累不累,只问‘怎么还不结婚’。她说她好像不管多努力,在别人眼里都不如结婚重要。” “我讲这些,不是为了说男人不好。我先生就是男人,他也有很多优点。”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有点牙酸,但场面话还是要讲的。 “我想说的是这个社会给女人设的坎,太多了。职场上要跟男人一样拼,回家了还得是个好妈妈、好媳妇、好女儿。少做一样,就有人来说你不称职。” “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太太。是因为我跟你们一样,我也被问过什么时候要孩子,我也经历过讲话被忽略、换个男人说就被夸奖的时刻。” “所以我知道,你们要的不是一个完美的政客太太,在台上说一堆漂亮的场面话。你们要的是有人听你们说话,有人把你们的难处当回事。” “我先生今天也来了。他等会儿会讲他的政策和政见,那些东西很重要。但在这之前,我想让他知道,衿川区的女人们,不只是选票。她们是一个一个的人。她们加班到很晚还要回家做饭,她们在职场和家庭之间两头烧,她们被问了很多不该被问的问题。” 她转过头,看向台下。 “所以,如果你们问我,我为什么支持他?我的答案是,因为他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前排一个大姐直接站了起来鼓掌,旁边几个人跟着站起来。 今天的活动很成功,崔志勋带着她和选举团队直接去吃饭,算是一场小庆功宴。 看到她进来,金室长站起来,笑着让座:“夫人来了,快坐快坐。” 语气比之前热络了不少。 李诱墨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 桌上陆续坐满了人。竞选团队的骨干、几个核心幕僚、还有两个她没见过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左边那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东洋建设的。 右边那个胖一点的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李诱墨听见了“崔代表”“捐款”几个词。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茶,把这些人的脸和特征往脑子里塞。 金室长举杯,说了一通“衿川区开门红”之类的场面话。 所有人都笑着碰杯,气氛热络。 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耳朵却没闲着。 金室长和那个东洋建设的人在聊什么“下周的筹款晚宴”,说朴会长可能会亲自出席。李诱墨默默记下了时间地点。 旁边一个年轻幕僚在跟同事抱怨:“崔代表最近改稿子改得太凶,都快不认识字了”。 另一个笑了一声,说:“你少说两句”。 这个年轻幕僚嘴不太严,以后或许用得上。 崔志勋中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十分钟。 他一走,桌上的气氛就松了一些。 金室长端起酒杯,朝李诱墨示意了一下:“夫人,这次真的多亏了你。衿川区那边,我们做了三个月都没什么动静,你一上去,三天就翻过来了。” “金室长过奖了,”李诱墨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是团队前期工作做得好,我只是上去说了几句话。” 金室长笑着摇了摇头,又奉承了几句。 饭局散了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崔志勋喝了挺多,走路有点飘,但还能撑住。李诱墨和司机一起扶着他上了车,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忽然含糊地说了一句:“今天……你表现不错。” “应该的。”她说,语气温柔。 回到家,崔志勋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李诱墨给他脱了鞋,搭了条毯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书房。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现在了解的情况和人脉记录下来。 以后都有用啊。 除了参加各种选举活动,在崔志勋允许的范围内发言,收获了一部分选民好感,李诱墨还参加了很多政界、商界的各种夫人外交,收集到了很多情报。 上去的那个人是谁,重要吗? 利益是一致的就好了。 但是除了这些,民意的支持也是很重要的。 她已经想了好几天,准备以自己教授的身份,在社交媒体上进行专栏发布。 第一个议题就是,教育公平。 韩国的教育一直是个热点。因为人口多,资源少,为了上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大家都挤在考试院的格子间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就为了考上首尔的大学。 可就算考上了,他们也可能会在面试时因为不够自信被刷掉,而所谓的自信,不过是从小被各种课外班、海外夏令营、父母的资源堆出来的从容。 诱墨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标题她早就想好了,就叫为什么寒门再难出贵子? 之后隔三差五,李诱墨就进行专栏的发布,主要就是教育公平、青年就业、女性发展这种方向,也积累了一些粉丝。 这天,崔志勋正翻看一份内部简报。李诱墨推门进去,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有事?”他没抬头。 她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手边,自己坐到对面。 “跟你聊个事。” “说。” “关于我的名字。” 崔志勋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了?有人查了?” “还没。”她说,“但迟早的事。” 她喝了口咖啡,想了一下怎么开口。 “我现在所有证件上写的都是‘安娜’。但你也知道,那不是我真名。我本名叫李诱墨。” 崔志勋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第140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6 韩剧安娜:李诱墨6 “你现在是候选人。竞争期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对手肯定会翻你的各种关系。翻到我头上,肯定影响会很大。” 崔志勋把简报放下,往后一靠,看着天花板。 “怎么改?你嫁给我的时候就是‘安娜’,现在突然变一个人,不是更让人起疑?” “我想好了。”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你看。” 上面是她列的几条逻辑,安娜是留学时候的英文名Anna Lee的音译。 本名一直是李诱墨,只是平时用英文名比较多。这在留学生里很常见,回国后慢慢改回来的也不少。 “手续上就是改个名字的事。户籍、证件统一成李诱墨,安娜保留成英文名备注。对外可以说你是尊重妻子的本名,支持我用真名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崔志勋看着那张纸,没吭声。 “而且,”她放下咖啡杯,“现在是我自己主动要改。等以后别人挖出来逼你改,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帮我兜着,叫包庇。现在是我提出来,你支持,叫尊重。” “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法务组帮我把改名手续办了,别拖。公关组准备一个通稿,就说我要恢复本名,措辞温暖点,强调尊重、坦诚什么的。别写成声明,写成故事。”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后面我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些专栏,辅助改名和选举的事情。” 崔志勋拿起电话。 “让法务和公关明天一早过来。” “谢谢。”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第二天一早,法务组和公关组的人就来了。 “夫人的意思是,要把户籍上的名字从‘李安娜’改成‘李诱墨’?”朴律师推了推眼镜,“理由是?” “我本名就是李诱墨。”她语气平淡,“‘安娜’是留学时候的英文名,Anna Lee,音译过来就是‘李安娜’。当时为了方便,护照和户籍都用了这个名字。现在我想改回来。” 朴律师看了崔志勋一眼,崔志勋点了点头。 “法律上没什么问题,”朴律师说,“改名申请本身不复杂,但夫人现在是公众人物,户籍变更可能会被媒体注意到。” “那就让他们注意到。”崔志勋开口了,语气很随意,“准备一个通稿,就说我夫人要恢复本名,原因是尊重她的本名文化。” 郑室长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抬起头问了一句:“通稿的基调怎么定?是正式的声明,还是……” “写成故事。”李诱墨接过话,“别像声明,就说我小时候觉得‘诱墨’这个名字土,用了很多年英文名,现在想用回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那社交媒体那边呢?”郑室长又问,“夫人的账号要不要同步发?” “同步发。”李诱墨说,“等改名手续办完,我单独发一篇,专门讲这个事。” 崔志勋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让两个人去办。 一周后,手续走完了。 李诱墨拿着新的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儿。 上面印着“李诱墨”三个字,任务起码完成了一半。 她把身份证收进钱包,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那篇已经改了无数遍的专栏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按下了“发布”。 很多人问过我,为什么以前叫“李安娜”,现在又改回“李诱墨”。 说实话,这问题我想了很久。 十几岁的时候,我觉得“诱墨”这个名字太土了。同学们笑话我,说这名字听着像老奶奶。我求父亲让我取个英文名,他说那就叫“安娜”吧,简单好听。 后来去留学,为了生活和社交方便,我干脆把护照上的名字也改成了“Anna Lee”,是的,就是那个英文名直接音译过来的“李安娜”。 回国后,我就一直用着这个名字。它帮我打开了门,让我能站在现在的位置上。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父亲给我取“诱墨”时的样子。 他翻了好几天的字典,最后定下这两个字。他说,墨是写字用的,诱是引导的意思。 他希望我做一个能引导别人、影响世界的人。 说实话,这个目标太大了。我到现在也没做到。 但我想把名字改回来。不是因为“李安娜”做错了什么,而是“李诱墨”才是我该走的路。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想用一个更“体面”的名字来包装自己。 但当你真正开始做成一件事的时候,你会发现,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什么。 所以,从今天开始,请叫我李诱墨。 我还是我。只是更诚实了一点。 她发完专栏,靠在沙发上,刷着评论。 “原来是这样,那很合理啊。很多留学生都有英文名。” “她父亲取的名字真好听,诱墨。” “崔志勋支持妻子用本名,这点倒是加分。” 也有少数人质疑:“为什么结婚的时候不用本名?现在才改?” 但这类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讨论中。 马上就要到新的投票日了,那天晚上李诱墨正在喝水,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郑室长发来的链接,标题写着:“崔志勋候选人被曝长期辱骂司机,职员联名控诉职场暴力。” 她愣了两秒,点进去。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崔志勋对身边工作人员态度极差,经常爆粗口,有司机因为红灯多等了几秒就被他骂了十分钟,还有个助理被他摔过文件夹。 文章底下配了一张打码的聊天截图,据说是离职员工的控诉。评论区已经炸了。 李诱墨端着牛奶走到客厅,崔志勋正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竞选团队的人半小时内全赶到了。客厅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紧张。 崔志勋一直在怒骂,究竟是谁爆出去的。 “我们已经发了声明否认,”金室长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但媒体不买账。对方手里好像还有东西没放出来。” “什么东西?”崔志勋问。 第141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7 韩剧安娜:李诱墨7 “不知道。他们说‘敬请期待’。”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李诱墨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门。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孙律师夫人。 上次在朴太太茶会上有遇到过,很健谈的一位女士。 后来她单独约过孙夫人两次,算是有些交情。 李诱墨想起她之前说的一件事,她丈夫正在代理一个案子,原告是某个媒体集团,告的是对手党派的议员,罪名是选举暴力,指使人在竞选活动中动手打人。 这个案子还没公开。 李诱墨拨了电话。 “孙姐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你说。” “上次您说的那个案子,原告方的媒体集团……是哪家?” “中央日报。怎么了?” “如果这个案子提前曝光,对原告方有没有坏处?” 电话那头想起来崔志勋最近发生的事,这才反应过来李诱墨的意思:“你打算干什么?” “对手今天爆了我先生的料。我需要一个反击。” 孙夫人说:“这个案子下周三才开庭,原告方一直压着没让媒体报,怕影响陪审团。如果现在泄露出去……对方律师会很生气。” 李诱墨想了想。“如果我只是听说了这个事,然后在我的专栏里感慨一下选举暴力现象,不算泄露吧?” 孙夫人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你这个人。” “帮不帮?” “……我什么都没说。” “谢谢孙姐姐。” 挂了电话,李诱墨又翻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赵院长夫人的那个青年医生朋友。不是医生本人,是那个医生认识的一个记者,在《中央日报》工作。她之前让姜夫人牵过线,跟那个记者喝过一次咖啡,留了联系方式。 她发了条消息:“金记者,明天有空吗?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对方秒回:“夫人客气了,您说时间。” 搞定一个。还需要一个议员出面站台。 她翻了翻人脉图谱,上次在朴太太茶会上,她跟李议员夫人建立了不错的关系。后来她通过李议员夫人,约李议员单独吃过一次饭。 李议员是执政党里的老牌人物,跟崔志勋不是一个派系,但也不算对立。他属于那种“谁赢他帮谁”的墙头草。 上次吃饭的时候,李诱墨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她发现李议员的儿子跟她教过的一个学生在同一所大学读书。 后面又私下见了几次,许诺了对方一些利益。 吃完饭的时候,李议员说了一句:“夫人,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有点晚,但事急从权。 “李议员,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夫人?出什么事了?” 她简单说了职场暴力的爆料,然后说:“我想请您明天出面,以党内前辈的身份,说一句‘我相信崔候选人的品格’。不用多说,就一句。但要在直播采访里说。” 挂了电话,李诱墨走出房间,呼了一口气,客厅里的人还在吵。 “别吵了。”李诱墨靠在门框上,所有人看向她。 “明天《中央日报》会出一篇报道,关于对方候选人的选举暴力诉讼案。你们准备好转发就行。” 金室长愣住了。“什么诉讼案?” “你们不知道的事。”她说,“还有,明天上午李议员会在电台采访里支持志勋。公关组准备好通稿,强调‘党内团结’。”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崔志勋看着她,表情很复杂。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她没有解释更多。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 第二天,《中央日报》头版出了那条新闻,在野党候选人选举暴力案下周开庭。 李议员在电台采访里说了那句“我相信崔候选人的品格”,媒体立刻解读为“党内元老力挺崔志勋”。 崔志勋团队趁势反击,把职场暴力的指控一条条驳了回去。 指责那个被开除的司机有过三次违章记录,所谓的联名控诉其实只有两个人。 对方手里所谓的还有东西,在选举暴力新闻面前,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最终,靠着这次舆论的反击和李诱墨日常积极参加公益活动获得的好感,崔志勋赢得了这次大选。 结束之后,团队还是举办了庆功宴。 崔志勋在台上讲话。他讲了感谢选民、感谢团队、感谢所有支持者。然后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找到她的位置。 “还有,”他说,“我要感谢我的妻子。没有她,就没有这场胜利。” 掌声响起来。所有人看向她。李诱墨微笑着,微微低头,像是在不好意思。 崔志勋对她最近的表现十分满意,有李诱墨在,让他省心很多。 掌声还在继续。李诱墨抬起头,对镜头笑得很得体。 崔志勋终于当上了首尔市长,人前得体,人后暴躁的很。 之前只是对底层的司机、保洁之类的发火,现在下属也是时常打骂。 李诱墨可不管,就等每次他骂完人,她就单独找人聊几句,给点关爱和金钱支持。 没想到崔志勋市长的日子做久了,有时候金主也不放在眼里了。 朴会长在选举期间给崔志勋捐了不少钱。但最近约了崔志勋几次却没有约到。 朴太太给李诱墨打了电话,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崔夫人,你先生是不是对我们老朴有意见?” 李诱墨正坐在书房里,手边摊着一本艺术杂志。她把杂志合上,语气放软了。 “朴姐姐,您别多想。他现在忙得脚不沾地,见谁都这样。上周连我都只跟他吃了一顿饭。” 这话不完全是假的。崔志勋确实忙,但也确实在躲那些“欠了人情”的金主。他觉得自己现在是市长了,不需要再看别人的脸色。 “那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朴太太试探着问。 “我跟他说过了。”李诱墨说,“他说等忙完这一阵,亲自跟朴会长谈。朴姐姐您放心,我盯着呢。” 第142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8 韩剧安娜:李诱墨8 还有手里掌握着很多秘密的孙律师,李诱墨约他吃了顿饭。 “孙律师,上次的事还没谢您。” “夫人客气了。我也是帮朋友。” “那这次我想请您帮另一个忙。”她放下筷子,看着孙律师,“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做教育的、做文化的企业家,想跟市府合作但找不到门路的?” 孙律师看了她一眼。“夫人想自己做?” “不是我做。”她笑了笑,“是帮市长分忧。他现在忙不过来,我帮他先筛选筛选。” 孙律师没再问,点了点头。 崔志勋在外面得罪的人,她在后面一个一个地捡。 那些被他冷落的金主、被他骂哭的下属、被他拒绝的合作方,李诱墨都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抚、去拉拢。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快。 首尔市每年有个“女性领导力论坛”,是市政府主办的活动。以前这种活动都是市长亲自出席,讲几句话,拍几张照片,走人。 但今年,崔志勋看了一眼日程表,说了一句“让夫人去吧,我没空”。 李诱墨本来就很有亲和力,再加上她的演讲共情力,收获了一票粉丝和支持。 崔志勋当了两年首尔市长,越来越暴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 随着李诱墨出席的活动越来越多,粉丝越来越多,他开始觉得李诱墨碍事。 开始管着她了,她参加什么活动,要先报秘书室审批。 她在社交媒体上发什么,公关组要审稿。甚至她见谁、跟谁吃饭,崔志勋都要过问。 直到崔志勋给她安排了一个贴身秘书,李诱墨知道,他要有动作了。 她心里清楚。他在怕。怕她风头太盛,盖过他了。 这个时候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不然哪天可能又要被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但是自己手里的筹码已经越来越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崔志勋,珍惜吧,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李诱墨让手下的人联系到了一个痛恨崔志勋的小职员赵成浩,因为崔志勋的辞退和压榨,他身体也不好,现在他的孩子得了重病,但是没钱治疗。 什么都没有的人,是最容易做交易的。 而且最妙的是,他现在在对方政党处任职。 李诱墨感觉自己都没怎么发挥演讲共情术,这位的情绪已经愤慨起来了,说好了动手的时间和方式,李诱墨承诺他进监狱自己会找人医治他的孩子。 之后,就要开始布局嫁祸的线索。 丈夫出事,一般来说,妻子是第一嫌疑人,但是政客不一样,大部分人都会怀疑是对家。 所以李诱墨选择了对方政党的安孝镇党代表,也是下一任市长选举中呼声最高的候选人。 一般来说,选举之后当上了市长的,市民会对其选举时候承诺的政策没有实行而变得反感,所以崔志勋当上市长后,民意有一定的回落。 最近安孝镇和崔志勋的竞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民调上两个人交替领先,安孝镇最近在一次公开演讲中说“崔志勋这个人,为了权力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诱墨让人伪造了录音,其实只是引导安孝镇说出来了对崔志勋的恨意。 并不需要什么完美的记录,大众相信就好了,太完美的东西反而会让人怀疑。 同时,她开始铺垫自己的完美不在场证明。 崔志勋每周三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在一个老人活动中心出席一个敬老活动,之后在旁边的社区礼堂有一个小型记者会。 安保级别确实不高,因为这里不是首尔的中心区域,加上老人活动中心这种地方,谁会想到去袭击一个市长? 李诱墨给自己安排了同一个时间段的行程。周三下午五点以后,首尔某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会举办一场慈善晚宴。 她是这场晚宴的主宾,要在台上致辞,还要参与拍卖环节。现场会有上百位宾客、十几家媒体、至少三台摄像机。 所以,作为主宾,她有理由提前到场进行妆造等安排。 她提前一周就把这个行程发给了崔志勋的秘书室,让他们“安排进市长的日程表”。崔志勋看到的时候,只是“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周三当天,李诱墨和崔志勋一起吃早餐。 安孝镇昨天在某个活动上发表过宣言,台下支持者欢呼声很大。 崔志勋皱了皱眉,把平板电脑放下。“安孝镇最近跳得厉害。” “他急了。”李诱墨语气随意,“民调上你们差距不大,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再不跳就没机会了。” “你下午那个慈善晚宴,几点结束?”他问。 “大概八点。”李诱墨说,“怎么了?” “没什么。”崔志勋站起来,系上西装扣子,“最近忙完之后我们去旅游吧。” 她点点头,笑了笑。“好。” 下午三点半,她和早就被策反的秘书一起到了酒店,先进去休息室梳妆打扮,再出来已经是一个完美得体的市长夫人形象。 四点半到宴会厅,说是慈善晚宴,其实也是大家的交际场,这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都在聊着各种话题争取利益。 珠光宝气,觥筹交错。 她走进来的时候,很多人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李教授”“市长夫人”“您今天真漂亮”,这些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她笑着回应,一一握手,在每个停留的人面前都停留了恰到好处的时间。 还没到五点,晚宴即将开始。主持人在台上呼吁各位落座,她也跟着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时间快到了,李诱墨感觉自己的肾上腺素感觉分泌的有点快。 四点五十五分。老人活动中心那边,崔志勋刚结束敬老活动了,正准备离开。 按照计划,赵成浩化了妆,看着就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拿着一份请愿书靠近崔志勋。 安保人员赶紧拦住他,崔志勋并没有当回事,旁边很多人,他装作倾听民意的样子,谦逊的接下请愿书。 第143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9 韩剧安娜:李诱墨9 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拿了一根浸过药物的针扎到了崔志勋的身体,刷的一下把药推了进去。 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赵成浩已经跑开,崔志勋已经倒在地上,现场人员赶紧报警。 安保人员控制场面,紧急的医疗人员也赶紧急救。 五点五分。主持人结束了开场白,然后念到了她的名字。 “下面有请首尔市长夫人,李诱墨女士,为大家致辞。”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子,微笑着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的脸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站在话筒前,开始了她已经说过了无数遍的致辞。 “感谢大家今天来到这里。慈善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她说了大概两分钟,其实就是一个很平常的致辞,出席给主办方面子就行了。 没想到说到一半,台下开始混乱,下面的秘书冲到台下,大喊:“夫人,市长出事了。” 秘书上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李诱墨装做站不住的样子,被主持人和秘书扶着下台。 “首尔市长崔志勋出席活动时遭袭击,目前正在医院抢救”“嫌疑人作案后逃离现场,警方全力追捕”,“崔志勋伤势严重,已陷入昏迷状态”。 她盯着屏幕,让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 秘书已经确认好了崔志勋在的医院,安排好了车带着李诱墨直达现场。 医院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 她下车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话筒伸到她面前,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 “市长夫人,您能说两句吗?” “嫌疑人抓到了吗?” “崔市长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低下头,用手挡着脸,什么也没说。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她穿过人群,走进医院。 走廊里全是人。崔志勋的幕僚、竞选团队、党内的同僚。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她。她走到手术室门口,停下来,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又掉了下来。 金室长走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市长他……” “什么情况?”她的声音沙哑。 “医生说……脑部受到严重损伤。手术还在进行,但……”金室长没有说下去。 李诱墨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手术持续了六个小时。 晚上八点,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沉重。 “市长的情况……我们尽力了。脑损伤非常严重,目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我们无法确定他是否能醒来,可能是一周,可能是一个月,可能是一年,也可能……” 也可能永远都不会醒来,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间表情凝重。 他们都是在崔志勋这个船上的人,崔志勋只是一个标志,没了他当然还可以有别人,但是又要去重新努力了。 利益受损,大家都不太开心。 但是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后续的声明等等,之后要怎么做,竞选新市长的情况,党内其他的竞争者也是各有各的心思。 李诱墨没管他们,这时候正是表演的好机会,于是对医生说:“我要见他。” 重症监护室在七楼。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崔志勋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脸上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呼吸微弱。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志勋。”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你会好起来的。我会等你。” 这是说给门外的人听的,她真的是一个好妻子,一个不离不弃的、深爱丈夫的妻子。 她低下头,靠近他的耳边:“你知道吗?美国那边,你不用帮我联系了。” 她直起身,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监护仪器的声音还在响。滴滴,滴滴,滴滴。 她转身走出了病房。 接下来的日子,她表现的很是悲伤。 每天去医院,固定在崔志勋的床边坐一个小时。 跟他说今天发生了什么新闻,谁来看过他,哪个团体发来了慰问信。声音温柔,表情悲伤,所有人都说“市长夫人真不容易”。 采访的时候表示:“我相信他会醒过来,我们会一起渡过难关,感谢所有关心他的人。” 每天处理崔志勋留下的烂摊子。 竞选连任的事搁浅了,党内在讨论要换成谁。 对方政党安孝镇那边已经放话了,说“崔市长的遭遇令人痛心,但市政不能停”。 后续,警方公布了一部分调查结果。 袭击者使用的药物是一种强效神经毒素,来源还在追查。 现场动手的人员自然逃不脱追捕,不过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自杀身亡,什么都没留下。 警方没有公布更多细节,但媒体已经开始自己拼图了。 “安孝镇竞选团队志愿者涉嫌参与袭击”“极端言论背后的阴谋”“政治竞争演变成暴力事件”,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点击量自然也是越来越高。 安孝镇在新闻发布会上脸色铁青,说“这是赤裸裸的栽赃”,说“我从来没有指使任何人去袭击崔志勋”,说“这是有人要毁掉我的政治生涯”。 但没有人信他。民调一夜之间暴跌了二十个百分点,党内的支持者开始跟他划清界限,最大的赞助商宣布暂停资助。 不过警方找不到他跟袭击者的直接联系,没办法直接抓捕他,只是说事件还在调查中。 但舆论不在乎。舆论只在乎有嫌疑。 崔志勋变成植物人的第十七天,李诱墨在市政厅发表了一场演讲。 这是她第一次以代理的身份站在那个讲台上。台下坐着市议会的议员、党内的元老、媒体的记者、市民的代表。 “我知道,很多人觉得我不应该站在这里。”她说,“我是一个女人,我是一个妻子,我是一个没有从政经验的人。我应该在家里哭,应该在医院里守着我的丈夫,应该等着男人们来决定我的命运。” 她停了一下。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丈夫有一个没有完成的愿望。” 第144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10 韩剧安娜:李诱墨10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大屏幕上崔志勋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两年前拍的,他穿着深蓝色西装,双臂抱胸,笑容得体而疏离。一个标准的政客照片。 “他当选市长的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要让首尔变成一个没有人会被抛弃的城市。” 崔志勋当然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崔志勋当选那天晚上说的是“终于他妈的赢了”,然后喝了大半瓶威士忌。 “他的愿望还没有完成。”李诱墨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但他做的事情不能停下来。市政不能停下来。首尔的市民不能因为没有市长就被遗忘。” 她看着台下,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个人。 “我不是来竞选市长的。我没有那个资格。但我想,在他醒来之前,替他做完他没做完的事。替他把那些承诺兑现。” 她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请求大家。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是为了首尔。” 她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李诱墨直起身,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 她知道,这些人里面,有一大半不相信她说的话。 他们鼓掌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有用。崔志勋不在了,赞助商又要另投新人,现在李诱墨可以承接这一切,而且有很高的民意,这就更好了。 她走出市政厅,阳光照在脸上。台阶下面围着一群记者,看到她出来,话筒和摄像机齐刷刷地涌上来。 “市长夫人,您对安孝镇的调查进展有什么看法?” “市长夫人,您觉得崔市长会醒过来吗?” 她站在台阶上,微微低下头,用手挡住了脸。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现在不想说这些……我只想他快点好起来……” 记者们安静了。有人递过来纸巾,有人轻声说“夫人加油”。 她在心里数了三下,然后放下手,露出一个带着泪水的微笑。 “谢谢大家。我会坚强的。” 她走下台阶,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窗外的世界在后退。记者、市政厅、人群,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市长夫人的眼泪”这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两天。 但李诱墨很清楚,眼泪是工具,掌声是泡沫。 她现在当不了市长,后面的事情还是要徐徐图之。 首尔市长职位空缺后,根据韩国《公职选举法》,必须在60至90天内举行补缺选举。 崔志勋的任期还剩将近两年,这个位置不可能空着等谁。 党内的野心家们已经开始活动了,那些在崔志勋病床前哭得最凶的人,转身就在打电话拉票。 而她呢? 她只是一个市长夫人,一个连正式党员都不是的女人。 但是从前是避着崔志勋,现在她表明了要发扬崔志勋的想法, 崔志勋的人脉、资金渠道、政治班底,只是她的跳板,而非终点。 她要继承的不是他的职位,而是他留下的权力真空,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填满它。 补缺选举还有时间。在这之前,她需要先找到一个立足之地。 补缺选举的消息是在崔志勋遇袭后的第二十三天正式公布的。 中央选举管理委员会宣布,首尔市长补缺选举将与国会议员再选补选同步进行,候选人登记将在选举日60天前截止。这意味着她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来布局。 党内已经开始推候选人了。三个名字浮出水面,都是崔志勋生前的老对手,在他面前唯唯诺诺,他一倒下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李诱墨坐在书房里,把这三个人的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金室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夫人,”他终于开口了,“您不打算……?” “打算什么?”李诱墨头也没抬。 “参选。” 她抬起头,看着金室长,笑了。“我连党员都不是,拿什么参选?” 金室长以为自己看出来了李诱墨的野心,没想到忘了这茬。 “我会完成崔志勋没完成的事,但是我不急。”李诱墨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从基层开始。一步一步。像他当年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金室长。“帮我查一下,党内有什么空缺的席位,基础自治团体级别的,区厅、市郡都行。最好是衿川区。” 衿川区。就是她当初做演讲的那个区,那个区的支持率,她有信心。 金室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需要先入党,像一个普通人一样,从基层党员做起,然后争取党内推荐,参加基础自治团体长的选举。 基础自治团体长,也就是区厅长或市郡守。 首尔有25个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区厅长,负责该区的行政事务。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不够耀眼,但足够作为起点。 更重要的是,这个级别的选举,对手不会太强,她可以慢慢积累经验,慢慢建立自己的政治资本。 金室长现在没了崔志勋,已经准备效忠李诱墨了。 三天后,他就带来了消息,衿川区区厅长职位将在明年举行换届选举,目前党内还没有确定候选人。 现任区厅长是崔志勋的人,但最近在党内斗争中站错了队,已经被边缘化了。 “也就是说,”李诱墨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这个位置是空的。” “可以这么说。”金室长顿了顿,“但夫人,区厅长选举虽然规模小,竞争也不小。衿川区是首尔西南部的老城区,选民结构复杂。您没有政治经验,党内可能会有人反对。” “我知道。”李诱墨合上资料,“党内推荐的事情我来搞定。” 入党的手续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金室长帮她联系了衿川区党部的负责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郑,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看起来像个和蔼的大叔。 第145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11 韩剧安娜:李诱墨11 他在电话里对李诱墨客客气气,说“市长夫人愿意加入我们,是我们的荣幸”。 但见面的时候,他的眼神出卖了他。 全部都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的打量,她见多了,也不足为奇。 “郑委员长,”她坐下来,微笑着把一杯咖啡推到对方面前,“我这次来,不是以市长夫人的身份。我是一个普通的衿川区居民,想要为这个区做点事情。” 郑委员长笑着点头:“当然,当然。市长夫人,哦不,李女士有这样的心意,我们非常欢迎。” 话是这么说,但李诱墨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一直在敲膝盖,很不耐烦的样子。 毕竟她已经是一个过时的市长夫人了,马上又会选出来新的市长,谁还会把一个“前市长的太太”当回事? 李诱墨看在眼里,脸上笑容不变。 她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了当的说:“我想参加明年的区议员选举。” 郑委员长的手指停了一下,很惊讶:“区议员?” “李女士,”他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区议员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也是正经的选举。您没有政治经验,党内恐怕有很多人会反对。” “我知道。”李诱墨仿佛不是自己说的不是什么大事。 “您知道党内提名有多难吗?”他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一些,“衿川区就一个禾谷洞的席位,现任区议员虽然年纪大了些,但人家干了三届,根基在。您凭什么让他让出来?” “我没说要让他让出来。”李诱墨说,“他可以不退。我可以跟他争。” 郑委员长盯着她看了几秒,还真是有胆子。 “争?您拿什么争?您连党员都不是。” “所以我今天来找您入党。”李诱墨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填好的入党申请表,推到他面前,“崔志勋市长的政治根基,就是我们党的根基。他的人脉、他的资金渠道、他的竞选班底,现在都在闲置。我不是从零开始,我是从他结束的地方开始。” 郑委员长低头看着那份申请表,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崔志勋倒了要树倒猢狲散了,没想到她的妻子居然要接手。 如果她真的把资源全部砸进禾谷洞,别说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就是换个年轻力壮的来,也得掂量掂量。 “您想清楚了?”他抬起头。 “我想得很清楚。”李诱墨把申请表往前推了推,“郑委员长,如果您愿意帮我,禾谷洞的席位拿下来之后,衿川区党部的资源调配权,我不会跟您争。” 郑委员长在衿川区党部干了十五年,最大的心病就是资源,上面拨下来的钱,永远被几个大地盘抢走,他手里剩下的只够发发传单。如果禾谷洞的资源能归他调配,那他在党内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他拿起笔,在申请表上签了字。 “欢迎入党,李女士。”两人终于达成共识,双手交握。 入党手续办得很快。三天后,李诱墨正式成为党的一员。 前段时间,李诱墨就已经辞去了大学教授的身份,国会议员不得从事其他有报酬的职业。 金室长帮她把党费交齐了,又把她拉进了衿川区党部的几个工作群。 禾谷洞的现任区议员叫金正洙,七十三岁,连任了三届。说好听点是“扎根基层”,说实话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名下有一家小小的房地产中介,靠这个吃饭,区议员那点工资全贴给老人协会买大米了。 他不怎么去区议会,发言记录里最近一次提案是两年前的“关于改善某小区停车位问题”,那个提案最后不了了之,因为他就没跟进过。 但他的票仓很稳。禾谷洞六十岁以上的选民占了将近三成,老人协会的会长是他多年好友,每年选举前,会长带着老人们去投票,金正洙就稳稳当当地连任。 李诱墨知道,要赢,就不能只靠老人。 金正洙的根基在老人协会,她就换一个人群。 禾谷洞的年轻妈妈们需要一个能帮她们解决幼儿园延时托管问题的人,她就一家一家幼儿园跑,把每家幼儿园的空余学位、托管时间、收费标准整理成一张大表,印了五千份,塞进每一个有小孩的家庭的信箱里。 有人笑她:一个区议员管不了幼儿园的事,那是区厅的权限。 “管不了,我可以催。催不动,我可以骂。骂不管用,我可以带着你们去区厅门口站着。” 后来她真的带着三十几个妈妈去区厅门口站了一次,区厅长迫于压力,特批了一笔预算,在禾谷洞增设了两个公立幼儿园的延时班。 两个月后的选举,她以三千二百票的优势赢了金正洙。 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区议员的四年,她学会了怎么在区议会里提案、怎么跟对手妥协、怎么在媒体面前说话、怎么在党内斗争里站队。 她的笔记本从一本变成了二十几本,按年份和区域编号,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房的书架上。 第二年,衿川区区厅长改选。 她本来有机会参选,区厅长比区议员高一级,但区厅长选举是全区的,对手会是现任区厅长或者其他党派的老手,她一个刚当了一年区议员的新人,根基太浅。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经营禾谷洞,这是她花了两年才打下来的根据地,还没有完全巩固。 如果她急着往上爬,根据地就会丢,她没有机会犯错。 她继续在禾谷洞深耕。 第四年,机会来了。 首尔市议员选举。衿川区有一个市议员席位空缺,原因是原市议员因贪腐被调查,主动辞职。 补缺选举将在三个月后举行。这是一个广域自治团体的议员,比区议员高两级,管辖范围从禾谷洞一个洞扩大到整个衿川区。 更重要的是,市议员有资格参与首尔市的预算审议和政策制定,曝光度、影响力、政治资本,都不是区议员能比的。 第146章 韩剧安娜:李诱墨12+系统 韩剧安娜:李诱墨12+系统 党内开始推人。衿川区出来的市议员席位是块肥肉,盯着的人不少。 接下来两个月,她挑了几个最容易出成绩的问题点,用区议员的职权推动。有些问题她解决不了,她就去找能解决的人,帮对方牵线搭桥。 同时积极参加各种活动,每次演讲都能收获一堆大众支持。 这次选举的对手是国民力量党的姜议员,在衿川区的知名度比她高得多。 姜议员的竞选标语是“经验”,意思是李诱墨只有四年区议员经验,而他有八年。 李诱墨的竞选标语是“做事”,她用了四年的笔记本、禾谷洞改造前后的对比照片、居民们写来的感谢信,全部做成了宣传册,挨家挨户地发。 选举前一周,姜议员在一次辩论中说了一句非常失礼的话。 主持人问他对女性从政的看法,他说:“女性从政当然好,但衿川区需要的不是会哭会笑的花瓶,是能做事的男人。” 这句话被李诱墨的团队录了下来,当晚就剪辑成短视频,配上了衿川区女性选民的采访——那些年轻妈妈、女店主、退休女教师在镜头前说:“我们不是花瓶。” 视频一夜之间播放量破了三百万。 选举日,衿川区的女性投票率比上一次补缺选举高了十四个百分点。李诱墨以百分之五十六的得票率赢了姜议员。 市议员的任期是四年。这四年,她的舞台从衿川区扩大到了整个首尔。 从禾谷洞区议员,到首尔市长。这条路她走了整整九年。 投票结果在晚上十点十七分出来的。开票率刚过百分之五十一,她的得票率领先对手将近十二个百分点。 计票屏幕上数字跳动的那个瞬间,竞选办公室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李诱墨站在人群中间,被欢呼声和闪光灯包围着,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和十多年前的一年样。 但这一次,她才是权利的拥有者。 “九年前,我说想继续为首尔市民们做事,我知道大家并未相信,”她微微笑了一下,“但首尔的市民们给了我一个机会。先是一个洞,然后是一个区,然后是一座城市。” 她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什么天才政治家。我只是一个不愿意认输的人。我花了九年时间,学会了怎么修路灯、怎么通地铁、怎么让护士们拿到她们应得的工资。我还会继续学,继续做。因为首尔不是一座建筑,首尔是一个家。而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家的主人。” 她微微鞠了一躬。 “我是李诱墨。首尔市长候选人——不,首尔市长。” 台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李诱墨终于完成了来到这个世界给自己定的目标。 至于崔志勋,几年之后忽然清醒,长时间的植物人状态让他无法讲话,还没搞清楚时间,却被忽然告知了李诱墨成为市长的消息。 想起当年他要做的事情,心跳一激动,死了。 江岚当了几年首尔市长后,以身体不适为由退位了。 毕竟韩国总统这个位置属实不怎么样,还是求一个安稳吧。 去世之后,她再次回到了系统空间。 这次回来她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政治斗争真的很费脑子,每时每刻都在走钢丝的感觉,她要好好放松一下。 休息过后,她才抽取本次的系统奖励。 这次的选择里终于有了医学相关的了,江岚没犹豫,直接选了超凡中医术。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有个好身体比啥都强。 上次任务结束,江岚又在空间里存了点衣食住行和各类用品,有备无患。 她接下了下一个任务,睁开眼,很好,自己又在床上。 这次的床又有点不一样,很硬,而且身上的被子又硬又薄,还好现在天气不怎么冷。 江岚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左右两边都有人。 天色还没有完全亮,借着微薄的光线,还能看到头顶的木头房梁。 江岚闭上了眼睛,梳理这次的任务情况。 这次的任务对象是美人心计中的栗妙人,才十七岁,汉宫中最底层的洒扫宫女。 没有背景,没有家世,入宫两年,干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 因为生了一张过分漂亮的脸,又不安分守己,最近在选太子妃,她一个地位的宫女居然也想做太子妃,整天的生事,被管事的姑姑盯上了,罚了她一个人去打扫偏殿。 但不得不说,她的运气真的很不错,虽然骄纵、善妒、目光短浅,但又很有缘分的和太子相遇,获得了宠爱。 只可惜没弄清自己的身份,仗着太子的宠爱一路作死,得罪了馆陶公主,得罪了薄皇后,最终还想要害皇子,被废黜冷宫,连带着儿子刘荣的太子之位也被夺去。 母子俱废,凄惨收场。 她的任务是要做到太后,那就必须一步步来。 现在还只是一个宫女,第一步是要抓住太子的心。 很快就到起床的时间了。 身边的宫女们纷纷翻身坐起,动作迅速而沉默。 栗妙人也跟着坐起来,余光扫过这些宫女,都是和她一样年纪的女孩,面色麻木疲惫,有的眼中还带着未散的睡意。 没有人说话。 这是宫中规矩,晨起不得喧哗。 管事的姑姑已经站在门口了,四十来岁的妇人,面容刻板,眼神严厉。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栗妙人身上。 “栗妙人。” “奴婢在。”栗妙人垂下眼,声音恭顺。 “今日偏殿还未打扫完,你继续去。”姑姑的声音没什么感情,“午时之前,偏殿内外的落叶一片不许留。” “是。” 栗妙人低着头应了,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大多是幸灾乐祸、漠不关心的,毕竟原主很跳,还说做了太子妃要罚他们,人缘很差。 她面色如常,跟着众人一起洗漱更衣,然后端着自己的那份粗茶淡饭,安安静静地吃完。 她放下碗筷,拿起扫帚,独自往偏殿走去。 第147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 美人心计:栗妙人1 清晨的汉宫还没有完全苏醒,朱红的廊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栗妙人走在长长的回廊里,脚步不急不缓,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 原主已经见过太子了,只是太子没有表明身份。 她性子活泼,长相也好,现在是以宫女和公公的身份相交。 在太子太子妃大婚之前,是最适合发展感情的时机。 刘启这个人,是汉文帝刘恒与窦皇后窦漪房之子,未来的汉景帝。 在剧情里,他性情温和但不软弱,重情但也会心狠。最关键的,是他骨子里缺爱。 窦漪房太强势了,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朝堂和后宫的平衡上,对两个孩子的爱虽然深沉,却总是带着几分疏离。 尤其是对刘启,她是未来的太后,要培养的是未来的皇帝,所以对他的要求格外严格。 再加上她更偏爱聂慎儿的儿子刘武,这让刘启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缺口,他渴望被无条件地爱着,渴望有人把他这个人放在太子身份之前。 而且他在宫里待久了,所有人都有复杂的心思,他就喜欢心地善良的,没什么心眼的。 刘启性子单纯,又恋旧,只要能在初期给他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哪怕日后宫中来了再多女人,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也不会轻易动摇。 原主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是有点太明白了,仗着宠爱就开始作威作福,把好不容易攒下的情分一点点消耗殆尽。 要知道,刘启虽然后面是皇帝,但是这宫里不是他一个人做主。 而且也破坏了刘启对她单纯的印象,她不会犯这个错。 偏殿到了。 这是一座偏僻的院落,平时很少有人来,落叶铺了一地,看上去确实需要一个人花上大半天才能扫完。 栗妙人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扫到一半的时候,她听见了脚步声。 脚步声随意,不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估计是刘启。 栗妙人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继续专注地扫着地上的落叶,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自己的侧脸对着来人。 “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扫地?”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外和好奇。 栗妙人看着走过来的刘启,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杵,叉着腰,一脸苦相地开口了:“哎,小公公,你说我这是什么命啊?又被那个姑姑罚来扫地了!” 她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全是抱怨:“你是不知道,这偏殿多大啊,我一个人从早上扫到中午,腰都快断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被罚的?”刘启嬉皮笑脸的问她。 栗妙人叹气:“哎,也怪我,每天痴心妄想说想要做太子妃,姑姑说的也没错,我一个洒扫的宫女,太子怎么会看上我呢?” 刘启也听过几次栗妙人的这番话,他也很好奇,正好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嫁给太子呢?” “想少干点活呗,你看我的一双手,扫地扫的都粗了。而且做了太子妃肯定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不知道能有多少好吃的。”栗妙人拿着扫帚在那里幻想傻乐。 刘启一愣,这个傻姑娘,刚要说话。 她又摆摆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了,你认识那么多人,以后发达了可要带带我啊。扫地可真累,我是不想再扫了。” 刘启笑了:“那你想做什么?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差事。” 栗妙人歪着头想了想,语气倒是很实在:“我啊,也没什么大愿望。活轻松点就行,别天天让我扫这么大一个院子。管事姑姑脾气好点,别动不动就罚我。别的我也不奢求了。” 她说得随意,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聊天,没有半点讨好和小心翼翼。 刘启看着她,心里莫名觉得舒服。宫里的人跟他说话,要么恭恭敬敬,要么小心翼翼,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这样直白地抱怨、这样理所当然地要好处。 “行,我帮你留意着。”他说。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先吃东西。” 栗妙人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桂花糕,还带着微微的热气,香甜的气味扑面而来。 “哇!”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哪来的?” “御膳房新做的,我偷偷拿的。”刘启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 他其实没说谎。这确实是御膳房新做的,只不过御膳房的人不敢拦他罢了。 栗妙人三口两口吃完了桂花糕,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刘启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没人看见,我很小心的。” “那也不能总这样。”栗妙人认真地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虽然是个公公,但偷东西也是要挨罚的。下次别拿了,我又不是非得吃。” 刘启听她还担心他,点头应是。 一想到她还以为他是公公,又想和她说实话,但看到栗妙人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打破现在这种状态。 如果她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大概也会像其他人一样,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一口一个“殿下”,再也不会用这种随随便便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他不想那样。 “你今天都要扫好吗?”刘启换了个话题,看着这个大院子皱了皱眉。 “可不是嘛。”栗妙人叹了口气,“扫不完还不许吃饭,还好你给我带了糕点,不然我下午要饿着肚子扫院子了。” 说完又赶紧继续扫地,表示为了晚饭努力的决心。 刘启站在一旁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我帮你扫吧。”他突然说。 “你今天没差事吗?这么清闲?” 第148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 美人心计:栗妙人2 刘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支支吾吾了起来:“我……我在贵人身边做事,经常值夜,昨晚就是,所以白天没什么事。” 栗妙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怪不得,也怪不得你门路多。”说完又补了一句,“那你挺辛苦的,白天不补觉,还跑来找我。” “不辛苦。”刘启说得很快,耳尖又红了。 他赶紧转移话题,撸起袖子,从她手里拿过扫帚:“你歇会儿。” 这一次栗妙人没有坚持。她大大方方地就地坐下,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一副终于可以偷懒的惬意模样。 然后,她开启了夸夸模式。 “小公公,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不错。”她仰着脸看他,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拍马屁,“你看啊,你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还总是给我带好吃的,现在还帮我扫地,你说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去当了公公呢?怪可惜的。” 刘启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嘴上却故作镇定:“有什么可惜的。” “当然可惜了。”栗妙人歪着头,掰着手指头数,“你要是没当公公,肯定能娶个好媳妇儿,生几个大胖小子,多好啊。” 刘启低着头扫地,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不能娶了?” “你一个公公,娶什么娶?”栗妙人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不戳你痛处了。反正我就是想说,你人真好,真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了些:“在这宫里,也就你对我最好了。” 刘启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又温暖。 他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他说。 栗妙人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行,那我等着啊,小公公。” 那个“小公公”一出来,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又被冲散了。刘启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扫地,心里却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接下来的几天,刘启几乎天天都来。 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吃食,桂花糕、枣泥酥、红豆饼,有时候甚至有一小碟蜜饯。 栗妙人每次都很给面子地吃得干干净净,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说一句“你又偷东西,下次别拿了”,但下一次照样吃得欢。 刘启喜欢看她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两道月牙,像一只偷吃到鱼的猫,满足得不得了。 他也喜欢听她说话。她什么都跟他聊,哪个宫女今天又跟谁吵架了,哪个姑姑今天又骂了谁,她今天扫地的时候看见一只特别肥的猫,也不知道是哪个宫养的。 “你知道吗,”她一边扫地一边说,“那只猫可肥了,走路的时候肚子都快蹭到地上了。我在想,我要是能投胎成那只猫就好了,天天有人喂,不用干活,多舒坦。” 刘启笑着说:“你不想当人,想当猫?” “当猫有什么不好?”栗妙人理直气壮,“你看啊,猫不用扫地,不用被姑姑骂,不用天不亮就起来,我觉得猫的日子比我好过多了。” 刘启被她逗得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等我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过这种日子。 但这个念头他暂时没有说出来。 “不过最近姑姑对我不错,虽然还是扫地,但是不用饿着肚子了。”栗妙人满足的笑。 这可是努力了很久的成果,终于改善了原主那点岌岌可危的人缘。 然而就在刘启和栗妙人相处得越来越火热的时候,一场关于他婚姻大事的讨论,正在椒房殿里进行。 薄太后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开口:“皇后,太子也不小了,关于太子妃的人选。我的侄孙女,薄巧慧。这孩子,端庄贤淑,知书达礼,配太子正合适。” 窦漪房应下,暗暗观察了一段时间,觉得薄巧慧确实不错,性情温顺,是个懂事的孩子。 于是,也觉得可以做为太子的妃嫔,便找到刘启。 刘启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他刚从偏殿那边过来,今天栗妙人破天荒地主动给他留了半块糕点,说是“你上次给我的桂花糕好吃,今天我这边有个宫女分了我一块枣糕,我舍不得全吃完,给你留了一半”。 虽然那块枣糕已经被她揣在袖子里揣得有点变形了,但刘启还是吃得很开心。 所以他走进椒房殿的时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窦漪房看着儿子这副样子,微微挑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没什么。”刘启收敛了一下表情,规矩地行了个礼,“母后找儿臣有事?” “坐吧。”窦漪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等刘启坐下,才缓缓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刘启一愣:“十八。” “十八了。”窦漪房点点头,“不小了。你父皇十八岁的时候,都有孩子了。” 刘启隐约猜到了母后要说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薄太后给你推荐了一个人。”窦漪房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她的侄孙女,薄巧慧。母后见过那孩子,相貌端庄,性情温顺,是个好姑娘。母后的意思是,让你考虑考虑,做你的太子妃。” 刘启沉默了一会儿。 “儿臣不想成婚。”他说。 窦漪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刘启的语气有些生硬,“就是不想。儿臣还小,不想这么早就被这些事情绑住。” 窦漪房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还小?你十八了,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在考虑天下大事了。你倒好,说自己还小?” 刘启低着头,不说话。 窦漪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行,你不愿意说,母后也不逼你。但你要知道,太子妃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关乎国本。太后的面子,你也要给。” 第149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 美人心计:栗妙人3 “儿臣明白。”刘启的声音闷闷的。 “那就先这样吧,你回去好好想想。”窦漪房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温和,但刘启知道,这已经是母后给他留了面子了。 “儿臣告退。” 刘启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窦漪房忽然叫住了他。 “启儿。”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 窦漪房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关切:“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刘启心里一紧,面上却挤出一个笑:“没有,母后多虑了。” 窦漪房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刘启走出椒房殿的时候,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母后心细如发,今天自己表现得确实不太对劲,但好在母后没有继续追问。 他加快了脚步,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椒房殿内,窦漪房坐在原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蓉儿。”她叫了一声。 窦漪房的贴身宫女过来,躬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太子最近在做什么?”窦漪房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蓉儿想了想:“回娘娘,太子殿下最近……经常去西边的偏殿。” “偏殿?”窦漪房微微挑眉,“去那里做什么?” “这个……奴才不太清楚。”蓉儿低着头,“殿下不让跟着。”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查一下。”她说,“看看偏殿那边有什么人。” “是。” 刘启到偏殿的时候,栗妙人正蹲在地上逗一只猫。 就是她前几天说的那只肥猫。 “你看你看,”她看见刘启来了,兴奋地招手,“就是这只!我跟你说过的!是不是特别肥?” 刘启走过去,看着那只圆滚滚的橘猫,忍不住笑了:“确实挺肥的。” “它今天居然让我摸了!”栗妙人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得意,“你看,它趴在这里不走了,是不是很喜欢我?” 她伸出手,橘猫懒洋洋地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栗妙人笑得像个孩子。 刘启蹲下来,看着她。阳光正好,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有一小块灰,大概是刚才扫地蹭上的。 “你今天怎么了?”栗妙人忽然转过头来看他,“脸色不太好看。” 刘启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没什么,”他笑了笑,“就是被长辈念叨了几句。” “长辈?”栗妙人眨眨眼,“你在宫里的长辈?是什么贵人不?” “嗯……算是一个很厉害的贵人。”刘启含糊地说。 栗妙人点点头,没有追问。她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双手叉腰:“行吧,那我不问了。不过你既然心情不好,我就大发慈悲,今天不让你帮我扫地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帮你扫。”刘启笑着站起来。 “切,你哪次没帮?”栗妙人白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 两个人又像往常一样,一个扫地,一个在旁边陪着说话。橘猫趴在墙根下,眯着眼睛打盹。 刘启看着栗妙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母后今天的话让他意识到,选妃的事迟早要来。 他不可能永远瞒下去,也不可能永远让栗妙人以为他是“小公公”。 但他不想这么早打破这一切。 再等等吧,他想。等他再强大一点,等他有足够的能力护住她,他再告诉她真相。 到时候,他要堂堂正正地让她站在自己身边。 三天后,蓉儿进入椒房殿禀报。 “娘娘,查到了。” 窦漪房正在处理宫务,闻言抬起眼:“说。” “偏殿那边有一个洒扫宫女,名叫栗妙人,今年十七岁,入宫三年了。”蓉儿禀报,“最近半个月,太子殿下几乎每天都去偏殿找她。两个人……相处得很亲近。” 窦漪房放下竹简,若有所思。 “栗妙人……”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什么来历?” “没什么来历,就是一个普通宫女,无父无母,也没什么背景。”蓉儿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比较有意思。” “嗯?” “这个宫女似乎……不知道太子殿下的身份。她一直以为殿下是宫里的公公,叫他‘小公公’。” 窦漪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小公公?”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玩味。 “是。”蓉儿垂手而立,“太子殿下在她面前,也一直以公公自居。”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几个宫女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笑语盈盈。 “一个不知道他身份的宫女……”窦漪房喃喃自语,嘴角微微上扬,“难怪他最近总往偏殿跑。” 她转过身,看着蓉儿:“这个栗妙人,长得如何?” 蓉儿想了想:“奴才远远看了一眼,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窦漪房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表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安排一下,我要见见这个宫女。” “是。” 是人是鬼,总要见见才知道。 过了一段时间,蓉儿去找到栗妙人,栗妙人正努力在扫地呢。 看见一个穿着体面的宫女走过来,连忙放下扫帚,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躬身行礼。 “你就是栗妙人?”蓉儿的语气不冷不热,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皇后娘娘要见你,跟我走吧。” 窦漪房?终于来了。 栗妙人心里想着要怎么表现,面上却是一片茫然和惶恐:“皇后娘娘……见我?我……我犯了什么事吗?” 蓉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解释:“跟我来就是了。” 一路上,栗妙人低着头,装作紧张地跟在蓉儿身后,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宫女,单纯、天真、没有心机。这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栗妙人低头走进椒房殿,安分的拜见:“奴婢栗妙人,参见皇后娘娘。” 第150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4 美人心计:栗妙人4 窦漪房没有立刻让她起来,而是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目光从杯沿上方落在栗妙人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 身量纤秀,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却不张扬,眉眼之间有一种天然的灵动。 “抬起头来。”窦漪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些威仪。 栗妙人慢慢地抬起头,眼神怯怯的,不敢直视窦漪房的眼睛,看了两眼又低了下去,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但又没有多话打颤,窦漪房暗自点头,第一次见贵人,虽然胆怯但却表现稳妥。 这张脸也确实不错,比蓉儿描述得还要出色几分。 栗妙人也终于看到了窦漪房,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深衣,梳着垂耳兔的造型,整个人美貌端庄,却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你叫栗妙人?”窦漪房放下茶盏,语气温和了些。 “是,奴婢栗妙人。” “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十七了。” “入宫几年了?” “三年了。” 窦漪房点了点头,忽然笑了:“本宫看你这长相不错,倒是个美人胚子。” 栗妙人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娘娘谬赞了,奴婢……奴婢就是个粗使丫头,哪里担得起美人二字。” 窦漪房没有接话,而是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本宫选你做太子的妃嫔,如何?” 栗妙人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慌乱地磕了一个头:“娘娘!奴婢……奴婢不过是个最低等的洒扫宫女,何德何能……哪里配得上太子殿下!”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语无伦次地说:“娘娘千万别开这种玩笑,奴婢……奴婢能入宫伺候娘娘们,已经很知足了……奴婢不敢攀附贵人的,娘娘明鉴……” 窦漪房心里微微一动。 她见过太多想往上爬的女人,一个个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往太子身边凑。 可这个栗妙人,明明有几分姿色,却似乎真的从来没有动过那个心思。 看来启儿看上的,确实不是那种庸脂俗粉。 “行了,起来吧。”窦漪房的声音比刚才又软了几分,“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瞧把你吓的。” 栗妙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窦漪房又问了几个问题,家里还有什么人,入宫之前在做什么,平时在宫里都做些什么。 栗妙人一一回答,声音逐渐恢复了正常,态度恭敬,讲话却又不失条理。 问完之后,窦漪房摆了摆手:“行了,你先回去吧。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奴婢明白。”栗妙人行了个大礼,“奴婢告退。” 她倒退着走了几步,才转身离开。 这一关算是过了,只是不知道窦漪房会怎么选择。 自己身世一般,薄巧慧还有薄太后的一层关系。 而且她知道,刘启说心里只会有你一个女人也只能听听,他必定会有很多女人的,只要最后做到太后的位置就好。 先做到刘启的女人,以后徐徐图之就是。 栗妙人走后,椒房殿里安静了下来。 蓉儿走上来,给窦漪房重新添了茶,轻声问:“娘娘觉得如何?” 窦漪房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着门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倒是个本分的孩子。”她缓缓开口,“长得也不错。” 蓉儿点了点头:“奴婢也去打听了下,她最近每天都安分的扫地,是个老实的。” 窦漪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可本宫也没办法。薄太后那边,已经把薄巧慧的名字递过来了。那是太后的侄孙女,本宫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蓉儿小心翼翼地说:“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是,既然两个都不错……”窦漪房顿了一下,目光微动,“那就都做启儿的妃嫔吧。” 蓉儿明白了:“那娘娘是打算……” “不急。”窦漪房摇了摇头,“再看看吧。本宫虽然觉得这丫头不错,但太子的正妻,终究不是儿戏。薄太后的面子要顾,太子的心意也要顾……”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先让太子见见薄巧慧吧。”窦漪房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奈,“看看他的反应再说。” 蓉儿垂手而立:“是。” 窦漪房没有再说话。 她在想,如果启儿真的不愿意娶薄巧慧,如果栗妙人真的是个好的……那她这个做母后的,总要为儿子争取些什么,毕竟两人的关系本就有些隔阂。 可薄太后那边,又岂是那么好说话的?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椒房殿回来后,栗妙人知道,太子选妃这件事,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得让刘启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能再继续这种好朋友的感觉了,怎么着也得混到一个名分,天天扫地真是扫够了。 但她不能直接说“我喜欢你”,那样太突兀了。 她得用一种刘启能接受的方式。 这天,刘启又来找她。 栗妙人今天活不多,动作也快,已经在休息了。 “哎,好久没吃到鸡腿了,若是御膳房的东西能任我吃就好了。”栗妙人双手放在脸庞,笑着憧憬。 刘启眼睛一转,这还不简单,开口道:“我带你去。” 两个人猫着腰,沿着宫墙根儿一路小跑,躲过了两拨巡逻的侍卫,终于溜进了御膳房的后门。 里面人不多,灶台上还冒着热气,刘启熟门熟路的带她蹲在大桌子后面,找到一只大鸡腿,塞给她。 栗妙人眼睛都亮了,一口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快快快,你也吃!” 刘启笑着走过去,也拿了一个鸡腿,靠在灶台边慢慢吃着。 御膳房里很安静,只有灶膛里偶尔传来木柴噼啪的声音。阳光从高高的气窗照进来,落在栗妙人的身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暖融融的。 她吃了两口鸡腿,眼睛闪亮亮的看着他,刘启被看的都忘记咀嚼了。 第151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5 美人心计:栗妙人5 “小公公。”她叫了一声,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嗯?”刘启疑问。 栗妙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语速飞快地说:“小公公,我跟你做对食怎么样?” 栗妙人很是自信,觉得他不会反驳。 刘启愣住了。 对食? 这个词他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意思。 “对食……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茫然。 栗妙人猛地抬起头,一脸“你没搞错吧”的表情:“你?亏你还是个小公公呢,这都不知道?” 她松开他的手,双手叉腰,一副“我来给你上课”的架势:“对食就是,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两个人结成对子,像夫妻一样过日子。互相照顾,互相陪伴,吃饭在一起,说话在一起……” 刘启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像烟火一样,绚烂得让他有些晕眩。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你心悦我?” 栗妙人自然的表示,当然啦。 刘启又问,你之前还说要嫁给太子呢? 栗妙人说,哎,那都是虚幻的,我连太子有几个鼻子几个嘴都不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而且在太子面前肯定战战兢兢的,哪有在你身边快活。 刘启很高兴,还说,太子肯定也只有一个鼻子一张嘴 栗妙人撅着嘴拍他,说你到底愿不愿意 “我愿意。”刘启高兴的表示“我愿意跟你做对食。” “那就说定了啊,刘小公公。”她笑得眼睛弯弯的,梨涡若隐若现,“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刘启看着她傻笑着点头,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好,我是你的人了。” 两个人趁着御膳房没人发现,赶紧跑走了。 椒房殿内,窦漪房又叫来了刘启。 “来了?坐吧。” 刘启行过礼,在侧边的位子上坐下。他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打鼓。 母后今日特意召他来,多半还是为了太子妃的事。 果然,窦漪房开门见山:“太子妃的事,你想得如何了?” 刘启抿了抿唇,抬起头来,目光比上次坚定了许多。 “母后,儿臣有心上人了。” 窦漪房眉梢微微一动,语气依旧不疾不徐:“哦?说来听听。” “她叫栗妙人,是洒扫宫女。”刘启说这话的时候,耳尖微微泛红,但声音很稳,“儿臣心仪她,想让她做儿臣的女人。” 窦漪房没有立刻反对。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像是在思量什么。 刘启看着母后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母后没有直接说不,这已经是很好的开始了。 “母后知道你有喜欢的人,心里高兴。”窦漪房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但是启儿,你要知道,太子妃的位置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妻子,更是你未来的皇后。薄太后推荐了她的侄孙女薄巧慧,那孩子家世好、品德也好。你若选了栗妙人,薄家的支持就会减少,你明白吗?” 刘启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退缩。 “母后,儿臣明白。”他深吸一口气,“但儿臣不想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做正妻。薄家的支持固然重要,可若连枕边人都不能选自己喜欢的,那儿臣这个太子,做得还有什么意思?” 窦漪房看着儿子倔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这性子,倒是像你父皇。” 和当年刘恒在江山还是美人里面的选择一样。 窦漪房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母后还未见过那个栗妙人。既然你喜欢,那就带来给母后见见吧。” 刘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母后答应了?” “母后没说答应。”窦漪房嗔了他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说见见。母后总要知道,能让朕的太子这么死心塌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姑娘。” 刘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多谢母后!” 窦漪房摆摆手:“行了,别高兴得太早。母后若是不满意,你可别怪母后不讲情面。” “母后一定会满意的!”刘启笑得像个孩子。 她转头看向门口的蓉儿,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蓉儿,你去偏殿,把那个叫栗妙人的宫女叫来。就说……本宫这边缺个帮忙的,让她来一趟。别的不用多说。” “是。”蓉儿领命去了。 刘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地坐直了身子:“母后,现在就叫她来?儿臣……儿臣是不是该回避?” “回避什么?”窦漪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说她好吗?正好让母后看看,你们俩在一起是什么样子。” 刘启的耳尖红了,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既期待又紧张。妙人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等会儿见了面,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会生气吗?会哭吗?还是会扭头就走? 想到这里,刘启的心揪了一下。 蓉儿速度很快,已经带着栗妙人进了椒房殿,栗妙人依旧低头恭敬回话。 窦漪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了:“你可知道,本宫今日为何叫你来?” 栗妙人摇摇头:“奴婢不知。” “那你看看旁边这位是谁。”窦漪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刘启。 栗妙人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刘启身上。 她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明显不是公公能穿的锦袍,看着坐在那里自然而然的贵气。 她装做吃惊的样子,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微微张开。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是……小启?” 刘启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妙人,我……” 栗妙人没有让他说完。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窦漪房,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声音都在发抖:“皇后娘娘,他……他是……” “他是本宫的儿子,当朝太子刘启。”窦漪房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一记重锤。 第152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6 美人心计:栗妙人6 栗妙人整个人僵住了。 她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转头看向刘启,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然后,她垂下了眼睫,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宫女该有的恭顺:“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往日多有冒犯,请殿下恕罪。” 语气恭恭敬敬,可正是这份恭敬,让刘启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叫他“太子殿下”,不再是“小公公”。 他站起来,想走过去,想告诉她不要这样,想让她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却被窦漪房一个眼神制止了。 窦漪房的目光从栗妙人身上扫过,将她方才的反应尽收眼底。 这份定力和分寸感,倒是不错。 窦漪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本宫今日叫你来,是要跟你说一件事。”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太子妃的人选,已经定了。是薄太后的侄孙女,薄巧慧。” 栗妙人的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窦漪房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薄巧慧出身名门,知书达礼,做太子妃是合适的。而你,只是一个洒扫宫女,家世、背景、根基,一样都比不上她。” 这句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刘启在旁边急了:“母后——” 窦漪房看了他一眼,他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栗妙人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不甘的表情。她只是低着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窦漪房微微挑眉:“你不难过?” 栗妙人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却很平静。 “娘娘,”她的声音带着真诚,“奴婢出身微贱,不敢奢望太子妃之位。薄巧慧姑娘是太后的侄孙女,家世好、品貌好,她做太子妃是应该的。奴婢配不上太子殿下。” 刘启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但是——”栗妙人忽然又开口了,声音更轻了,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的,“奴婢有一个不情之请。” 窦漪房微微挑眉:“说。” 栗妙人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目光却直直地看着窦漪房,没有躲闪。 “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跟薄姑娘争什么。奴婢也明白,太子的正妻关乎国本,薄太后的支持对大汉很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可奴婢……奴婢是真心喜欢太子殿下的。不是因为他是什么身份,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奴婢不敢奢求名分,不敢奢求地位,只求娘娘开恩,让奴婢能继续陪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个端茶倒水的宫女,奴婢也心甘情愿。” 说完,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久久没有抬起来。 椒房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刘启直接站起身来,几步走到栗妙人面前,弯下腰,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干什么?”栗妙人吓了一跳,眼泪还挂在脸上,本能地想挣开,“殿下,这是在皇后娘娘面前——” “我知道在哪儿。”刘启打断了她的话,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他转过头,直直地看向窦漪房,语气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但眼神却认真得很,“母后,儿臣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了,这人儿臣要定了。” 刘启松开栗妙人的手,但还是挡在她身前,那架势像是怕窦漪房会把她吃了似的。 窦漪房看着自己这个混不吝的儿子,又看看他身后那个眼眶红红的小宫女,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启儿,你这是在威胁母后?” “儿臣不敢。”刘启嘴上说着不敢,可那眼神分明写着“儿臣就是这个意思”。 窦漪房摇了摇头,却没有生气。 这孩子的性子她清楚,打小就不怕她。他要是真规规矩矩地跪在那儿求她,她反倒觉得不像他了。 “行了,本宫知道了。”窦漪房摆了摆手,“人你先带走吧,别在这儿碍本宫的眼了。” 刘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狂喜。他转头看着栗妙人,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恨不得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多谢母后!”他的声音都在发颤,拉着栗妙人就要走。 “慢着。”窦漪房忽然叫住了他们。 两个人同时停住,刘启一脸紧张地回头看。 窦漪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人本宫让你带走了,但该有的规矩还是得有。过几日,本宫会让蓉儿去接她。你先别急,等着就是。” 刘启咧嘴笑了:“儿臣明白!” 说完,拉着栗妙人就往外走,那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风。 窦漪房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这个混小子。”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全是无奈和宠溺。 出了椒房殿,刘启拉着栗妙人走了好远,才停下来。 栗妙人一把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眶瞪他:“你疯了?那是皇后娘娘!你怎么能……怎么能那样说话?” “哪样?”刘启一脸无辜,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就……就那样!”栗妙人气得跺脚,“‘这人儿臣要定了’,‘薄巧慧儿臣不感兴趣’,你当皇后娘娘是你家隔壁的大婶呢?” 刘启看着她这副又凶又急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还没干的泪痕:“她就是我家隔壁的大婶啊,她是我母后。” 栗妙人被他这歪理气得说不出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刘启叹了口气,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她:“妙人,我跟你说真的。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也不在乎这些。但遇到你之后,我就不想将就了。薄巧慧再好,不是你就是不是。” 栗妙人愣住了,眼泪挂在睫毛上,亮晶晶的。 “你……你就不怕被罚啊?” 第153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7 美人心计:栗妙人7 刘启笑着说:“怕什么?大不了被罚跪呗。又不是没跪过。” 栗妙人看着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给了他软绵绵的一拳。 刘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妙人,不管我娶几个女人,我心里永远只有你一个,我必不负你。” 栗妙人没有挣扎,轻轻“嗯”了一声。 男人的话,听听就算啦。 --------------------- 椒房殿内,蓉儿走上来,轻声问:“娘娘觉得这个栗妙人如何?” “有分寸,有自知之明,不贪心。”窦漪房端起茶盏,目光清明,“这三点,比很多世家女都强。而且……”她顿了一下,“她对太子,是真心的。” 蓉儿点了点头:“那薄太后那边……” “薄太后要的是薄家的女孩儿做太子的女人,至于是做太子妃还是做良娣……”窦漪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嘴角微微上扬,“本宫没说一定要把太子妃的位置给她。” 蓉儿微微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窦漪房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薄巧慧太听薄太后的话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让她直接做太子妃,万一她处处向着薄家,太子怎么办?本宫怎么办?” 她站起身,目光深远:“所以本宫想了个法子,两个人都做良娣。” 蓉儿恍然大悟:“娘娘是说……让薄巧慧和栗妙人同为良娣,太子妃之位空着?” “不错。”窦漪房转过身来,“这样既给了薄太后交代,薄家的女孩儿进宫了,做了太子的良娣,谁也不能说本宫不给薄家面子。同时……” 她嘴角微微上扬:“太子那边也心甘情愿。他喜欢栗妙人,本宫没有拦着,还把人送到他身边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蓉儿笑着点头:“娘娘考虑得周全。那太子妃之位……” “空着。”窦漪房语气笃定,“正好看看,后面谁更合太子的心意,谁更有本事坐那个位置。薄巧慧有家世,栗妙人有灵性。两个人各有所长,互相制衡,谁也压不倒谁,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蓉儿恭敬地低下头:“娘娘高明。” --------------------- 第二天下午,窦漪房又把刘启叫到了椒房殿。 刘启来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虽然母后上次没有反对,但太子妃的事一天没定下来,他就一天不踏实。 “坐吧。”窦漪房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等刘启坐下,才缓缓开口,“太子妃的事,母后想好了。” 刘启的身体微微绷紧,盯着母后的嘴,生怕听到“薄巧慧为太子妃”几个字。 窦漪房看着儿子那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母后的意思是,薄巧慧和栗妙人,都做良娣。” 刘启愣了一下:“都做良娣?那太子妃呢?” “空着。”窦漪房端起茶盏,语气不紧不慢,“薄太后那边要交代,母后不能不给薄家这个面子。但母后也不想让你娶一个不喜欢的正妻,天天过得不舒心。” 她放下茶盏,看着刘启的眼睛:“所以母后想了这个折中的法子。两个人都做良娣,谁也不压谁一头。正好,也看看后面谁更合你的心意,到时候再立太子妃也不迟。” 刘启笑着说:“母后这是……让她们两个比着来?” 窦漪房挑了挑眉:“怎么?你心疼了?” “没有。”刘启摇了摇头,笑得坦然,“儿臣只是觉得,母后这个法子高明。” “不过母后,儿臣把话说在前头,儿臣的心意是不会变的。就算比,也是妙人赢。” 窦漪房看着他这副笃定的样子,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那就看吧。不过你记住,薄巧慧也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该给的体面要给。别做得太过分,让人家寒心。” 刘启点了点头,其实根本没听进去,脑子里都是栗妙人:“儿臣明白。” 说完就脚步轻快的跑走了。 两个人都做良娣,太子妃之位空着,这已经比刘启预想的好太多了。 他原以为母后会直接定下薄巧慧为太子妃,没想到母后不仅没有,还给了妙人一个和薄巧慧平起平坐的机会。 几日后,皇后的懿旨下来了。 薄巧慧和栗妙人同为太子良娣,同日册封。太子妃之位暂空,待日后再立。 消息传开的时候,刘启正在书房里看书。听到这个消息,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放下书,走出书房,望着偏殿的方向。 妙人,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 太子虽然没有娶正妃,但也算是大婚,解决了一桩大事,普天同庆。 整个汉宫张灯结彩,红绸从宫门一路铺到东宫,连绵不绝。 朝臣们送来的贺礼堆满了库房,宫女太监们忙得脚不沾地,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喜庆的味道。 这一日,两位太子良娣同日入宫。 一位是薄太后的侄孙女薄巧慧,从薄府来,仪仗整齐,排场十足。 一位是洒扫宫女出身的栗妙人,却也没有人敢小看她。 皇后窦漪房亲自发话:“良娣就是良娣,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少。” 于是栗妙人从偏殿出来的时候,也是一顶四人抬的小轿,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嫁衣是皇后命尚衣局赶制的,水红色的锦缎上绣着金线合欢花,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虽不如薄巧慧的凤冠那样庄重,却也精致得体,一样不缺。 谁轻谁重,一时竟不好说了。 黄昏时分,行完了大礼,饮罢了合卺酒,宾客散尽,东宫安静下来。 两间新房,一东一西。 东边住着薄巧慧,西边住着栗妙人。 按规矩,太子今晚可以随意选择去谁那里。没有正妻,也就没有必须去正妻处的说法。 刘启站在院子里,看了看东边亮着的灯,又看了看西边亮着的灯。 第154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8 美人心计:栗妙人8 然后他转过身,朝西边走了。 随身的太监愣了一下,小跑着追上去:“殿下,东边……薄良娣那边……” “急什么?”刘启头也不回,脚步轻快,“我想去哪就去哪。” 太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在太子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儿的脾气了,他想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西厢房里,栗妙人正坐在床边发呆。 按常理,今晚刘启应该去薄巧慧那里,毕竟人家是太后的侄孙女,头一天进门,总要给薄家面子。 但是按刘启的性格,今天他肯定会过来她这。 门忽然被推开了。 刘启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他显然是喝了酒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春水,亮得惊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刘启笑了,他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等急了吧?” “我就知道你会来。”栗妙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刘启挑了挑眉,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哦?这么笃定?” “当然。”栗妙人仰着脸看他,烛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得那双眸子亮晶晶的,“你刘小启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一动我就知道你要干什么。” 刘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啊栗妙人,这才当了良娣一天,就开始编排太子了?” “我说的是实话。”栗妙人拍开他的手,嘴角的梨涡却藏都藏不住。 刘启看着她这副又得意又娇俏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你猜猜,我为什么来?” 栗妙人的脸微微红了,但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而是大大方方地说:“因为你想来呗。” “还有呢?” “因为……”栗妙人咬着嘴唇想了想,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因为你不想让我受委屈。” 刘启笑了,笑得很温柔。 “不全对。”他说。 栗妙人眨了眨眼:“那还有什么?” 刘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因为我也想你了。才半天没见,就想得不行。” 她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轻声说:“我也想你。” 刘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越摸越下道,两个人在床上打起了架。 结束之后,刘启抱着她在怀里,栗妙人忽然开口了:“薄巧慧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刘启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栗妙人摇摇头,语气很平静,“我就是问问。她虽然是良娣,和我名分一样,但她是薄太后的侄孙女。你今晚不来她这里,明天薄太后那边脸上不好看。皇后娘娘刚给了我体面,我不能给她惹麻烦。” 刘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 “我当然是替你着想。”栗妙人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她那儿?我心里当然希望你只来我这里。可是——” “可是什么?” 栗妙人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可是你是太子,你不能太任性。皇后娘娘给了我体面,给了嫁衣和仪仗,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我要是再独占着你,让别人连口汤都喝不上,那不成白眼狼了吗?” 刘启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烛光下,她的脸被映得红扑扑的,真真切切地在为他考虑。 真是个好姑娘,明明是竞争对手,却还在替他想着怎么交代、怎么周全。 “妙人,”刘启忽然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栗妙人愣了一下:“什么?” “你单纯善良。”刘启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你想要什么就说想要,你在意什么就表现在脸上。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栗妙人的眼眶红了,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你可得说话算话。” “算话。”刘启握紧了她的手,“不过薄巧慧那边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她是我明媒正娶进门的,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但我的心……” 他看着栗妙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能给一个人。” 这边的两人温情满满,东厢房里,薄巧慧独自坐在床边。 她已经在床上坐了两个时辰了。 从黄昏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夜深。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太子殿下忙,太子殿下要应酬宾客,太子殿下晚些会来的。 后来,她听见了脚步声。她的心跳快了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但那脚步声朝西边去了。 薄巧慧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她听见隔壁的太监在小声议论:“殿下去了栗良娣那边,咱们这……”“嘘,小点声……” 声音很小,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薄巧慧闭上了眼睛,早就知道的。 出门之前,祖母拉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叮嘱:“巧慧啊,你是薄家的女儿,是太后的侄孙女。虽然你不是太子妃,但只要你好好表现,将来太子妃的位置还是你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端着,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泪意生生逼了回去,不能哭。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她看着那摇曳的烛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大婚前几日,皇后娘娘召见了她。 窦漪房坐在椒房殿里,语气温和,却每一句都让她心惊。 “巧慧,本宫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本宫给了你和栗妙人一样的名分,不是要委屈你,而是想看看你们谁更有本事。太子的心,需要你自己去赢得。” 当时她不明白皇后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第155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9 美人心计:栗妙人9 现在她明白了。 原来在她还没进门的时候,太子的心就已经给了别人。 大婚第二日,天还没亮,东宫就忙了起来。 今日是新妇给皇后请安的日子,规矩不能乱。 薄巧慧天不亮就起了,梳洗打扮,一丝不苟。 她选了一件水蓝色的深衣,端庄素雅,头上只插了一支白玉簪,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 只是眼底淡淡的青色,遮不住昨夜的无眠。 西边,栗妙人也起了。她挑了一件略微鲜亮些的粉色衣裙,清爽明亮,首饰不多,但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刘启早就收拾好了,在外间等着。 “殿下起得真早。” “走吧,母后该等着了。” 两人一起出去,等在外面的薄巧慧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殿下。” 刘启点了点头,带着两人一起去拜见长辈。 椒房殿里,窦漪房也已经准备好了,不管怎么说,刘启是终于娶亲了,解决了一桩她的心事。 蓉儿在旁边伺候着,低声说:“太子殿下带着两位良娣来了。” “让他们进来。”窦漪房放下茶盏,理了理衣袖。 刘启走在前面,薄巧慧和栗妙人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进了殿。 “儿臣给母后请安。”刘启行了个礼。 薄巧慧和栗妙人齐齐跪下:“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窦漪房的目光从两个人身上扫过,不紧不慢地说:“起来吧。” 两个人站起来,垂手而立。 窦漪房嘱咐了两人几句,体谅她们昨日辛苦,道:“行了,本宫这儿请过安了,该去给太后请安了。太后是长辈,你们要更加恭敬。” “是。”两人齐声应道。 建章殿里,薄太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深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威严而端庄。 今早天还没亮,就有宫女来报,昨晚太子去了栗良娣那里,薄良娣独守空房。 薄太后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 她是太后,不能因为这种事就大动干戈。但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妾室,还是可以的。 “太后,皇后娘娘带着太子和两位良娣来请安了。”宫女进来通报。 薄太后端坐着,面色不变:“让他们进来。” 一行人进了殿,按规矩行礼。 薄太后的目光先落在薄巧慧身上,打量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这丫头打扮得体,举止端庄,不愧是薄家的女儿。只是那眼底的青色,让薄太后心里又添了一层不悦。 然后目光转向栗妙人。 看起来倒是清爽明亮,虽然也合规矩,但是薄太后看她就想起这样一个洒扫丫头出身的女人,也配她的金孙?还盖过了巧慧的风头,看着就让人心烦。 “都起来吧。”薄太后的声音不咸不淡。 众人起身,薄太后单独把薄巧慧叫到身边,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了几分:“巧慧啊,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薄巧慧温顺地回答:“回太后,住得习惯。皇后娘娘安排得很周到。” 薄太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栗妙人,忽然开口:“来人,给两位良娣上茶。” 宫女端着茶盘上来,两盏茶,一盏先递给薄巧慧,一盏递给栗妙人。 薄巧慧接过茶,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太后请用茶。” 薄太后接过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点了点头,放在一旁。 轮到栗妙人了。 她双手捧着茶盏,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说:“太后请用茶。” 薄太后伸出手,却没有接。就那么悬在半空中,既不接过去,也不缩回去,目光淡淡地落在栗妙人身上,像在看一件不合时宜的东西。 栗妙人举着茶盏,随着时间越久手臂做出微微发颤的样子,但其实还是稳稳地端着。 一息,两息,三息。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茶盏里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 刘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母后,窦漪房端着茶盏,面色如常,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又看向薄太后,薄太后依旧没有接茶的意思。 “皇祖母,”刘启开口了,语气轻松,“孙儿昨晚没睡好,这会儿口干得厉害。要不这盏茶先给孙儿解解渴?”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接栗妙人手里的茶。 薄太后瞥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宠溺,也有无奈。 “你呀,”她终于把手缩了回去,语气不咸不淡,“哀家还没喝呢,你倒先馋上了。像什么话?” 刘启嬉皮笑脸地说:“孙儿这不是渴了吗?皇祖母最疼孙儿了,舍不得让孙儿渴着。” 薄太后被他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想起来早上宫女的汇报,很快又压了下去。 她看向还举着茶的栗妙人,声音淡淡地说:“行了,放下吧。哀家年纪大了,喝不了太烫的茶。你这茶端了这么久,早凉了。” 栗妙人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低头道:“是臣妾考虑不周,请太后恕罪。” 薄太后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慢悠悠地开口了。 “哀家听说,”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太子大婚之前,你们就认识了?” 这话说得轻巧,可殿内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在座的谁不明白,一个洒扫宫女,太子还没成婚就搅到一起,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勾引”二字么? 薄巧慧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攥紧。 窦漪房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开口。 刘启刚要说话,薄太后已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慈爱和一丝嗔怪:“启儿,你也是。年轻人贪玩,哀家不怪你。但有些事,该有分寸的时候还是要有分寸的。” 刘启比栗妙人还大两岁呢,究竟是谁年轻贪玩。 薄太后的目光从栗妙人身上移到窦漪房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哀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薄太后端起方才薄巧慧敬的那盏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既然进了东宫,以前的事哀家就不追究了。但往后,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第156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0 美人心计:栗妙人10 栗妙人跪得端端正正,声音平稳的说:“太后教诲,臣妾记下了。臣妾出身微贱,从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分。以前在偏殿,臣妾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冒犯,是臣妾的错。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恪守规矩。” 薄太后“嗯”了一声,放下茶盏,语气淡下来:“知道就好。哀家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行礼告退。 出了建章殿,窦漪房走在前面,刘启跟在旁边,薄巧慧和栗妙人走在后面。 栗妙人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方才举了那么久的茶,肌肉酸得不行。她悄悄甩了甩手,被刘启看见了。 刘启脸色不大好看,放慢脚步,等栗妙人走到身边,压低声音问:“手疼不疼?” 栗妙人摇摇头,笑了笑:“不疼,就是有点酸。” 刘启直接上手,帮她捏了两下,缓解不适。 薄巧慧走在最后面,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回到东宫,刘启把栗妙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方才在太后那里,你受委屈了。” 栗妙人摇摇头,笑了:“没有啊。太后又没罚我,就是说了几句。她说得也没错,从前确实是我冒犯了,说几句怎么了?” 刘启看着她甩手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还说没有,手都在抖。” “那是因为举久了,酸而已。”栗妙人把手背到身后,不让他看,“你别去找太后说,也别去找母后说。太后本来就觉得是我的错,你要是再去替我出头,那不是坐实了?” 刘启皱着眉:“可是——” “没有可是。”栗妙人打断他,认真地说,“太后和你祖孙感情好,她不会怪你,只会怪我。你要是替我去说话,她更觉得是我在背后挑唆。到时候更难办。” 刘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说的都对。可我就是看不惯你受委屈。” 栗妙人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指:“那你就对我好一点,好很多很多,把今天的委屈都补回来。” 刘启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贪心。” 栗妙人拍开他的手,笑着跑了。 刘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眼底浮上一层沉沉的阴翳。 皇祖母今天虽然没有重罚妙人,但那种轻飘飘的、把她当“狐媚子”的态度,比骂一顿更让人难受。 而母后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他知道母后在打什么算盘,让妙人去挡薄家的火力,自己在后面看着。妙人扛住了,母后就高看她一眼,扛不住,母后也不会损失什么。 这就是宫里。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往书房走去。 他得快点强大起来,强大到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椒房殿内,窦漪房靠在凭几上,蓉儿在旁边伺候。 “娘娘,”蓉儿轻声说,“今日在长乐宫,太后那话……” “那话怎么了?”窦漪房端起茶盏,语气淡淡的,“太后说得也没错。太子大婚前就跟栗妙人认识,这是事实。太后提一句,不算冤枉她。” 蓉儿小心翼翼地说:“可太后那意思,分明是在说栗良娣勾引太子……” “那又怎样?”窦漪房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栗妙人若是连这点风浪都经不住,那也不配待在东宫。本宫给她良娣的位置,不是让她去享福的。” 蓉儿不敢再说了。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不过,”她慢悠悠地说,“这丫头今日的表现,倒是比本宫预想的要好。倒是可以抬举一二。”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像是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 “当年本宫在代国的时候,可比她难多了。” --------------------- 大婚后的日子,刘启是相当的快活。 刘启几乎夜夜都来栗妙人这里,热恋期的人,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 两个人好的像一个人似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薄太后虽然还没什么动作,但是多少还是有些言语上的刻薄。 栗妙人刻意的表现出来难过,刺激的刘启开始奋发图强了,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多。 窦漪房没想到娶个媳妇还有这种效果,心里对栗妙人有些认可。 栗妙人这呢,自从做了太子的妃嫔,衣食待遇上再没有什么烦恼,后面的王娡也还没出来,没有别的女人添乱,但是两人的感情还是要巩固的。 要趁着现在刘启年轻,女人少的时候多做些事,以后如何,还不好说呢。 既然刘启这人很缺爱,那她就来给他很多很多爱吧。 栗妙人想了想,决定从吃上下手。 她先去了一趟东宫的厨房,厨房的大师傅姓张,是个憨憨胖胖的长相。 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手艺没得说,嘴也严。栗妙人进厨房的时候,他正在指挥小太监们备菜。 “张师傅。”栗妙人笑着打招呼。 张师傅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行了个礼:“栗良娣来了?厨房油烟重,仔细熏着您。” 现在谁不知道太子宠着这位栗良娣,什么好东西都送过去,可不敢怠慢了。 “不碍事。”栗妙人摆摆手,开门见山,“张师傅,我想问您个事儿,殿下平日里最爱吃什么?” 张师傅笑了:“良娣这话问得巧。殿下这个人吧,什么都吃,什么都不挑。您问老奴他最爱吃什么,老奴还真有些说不上来。” 栗妙人眨眨眼:“那皇后娘娘以前吩咐您给殿下做什么?” 张师傅想了想:“皇后娘娘倒是经常吩咐,说殿下读书辛苦,要多做些清淡的、养胃的。什么莲子羹啊、百合粥啊、山药排骨汤啊,都是这些。” 栗妙人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窦漪房给刘启准备的,都是养胃、清淡的,是好东西,但刘启这个岁数,在现代来说还是长身体的半大小子。 窦漪房作为母亲关心儿子的身体健康,却忘了他也是个有口腹之欲的年轻人。 第157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1 美人心计:栗妙人11 “张师傅,”栗妙人说,“我想借您的厨房用用,给殿下做几道汤。您帮我看着火候就行,我不给您添乱。” 张师傅连忙摆手:“良娣要做什么,老奴来做就是了,哪能让您亲自动手?” “您做的是您的心意,我做的是我的心意。”栗妙人笑着挽起袖子,“那可不一样。” 张师傅自然顺着她,把灶台让了出来。 栗妙人想了想,按照不同的口味做了四道汤,装进食盒里,提着往书房走去。 书房门口,太监小顺子深知太子的喜好,赶紧行礼:“栗良娣,殿下正在读书,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栗妙人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来给殿下送些吃食,你帮我通传一声,就说我带了汤来,殿下若是不想见我,我把食盒放下就走。” 小顺子想起这些日子太子对栗良娣的宠爱,没犹豫直接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他出来,笑着说:“良娣请进。” 刘启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好几卷竹简,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确实很累。 看见栗妙人进来,他的眉头松了松,嘴角弯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栗妙人把食盒放在旁边的几案上,一边打开一边说:“我来看看你。好几天没跟你说上话了,你倒是忙得很。” 刘启笑了笑,揉了揉眉心:“最近夫子留的功课多,父皇那边也要我经常过去,确实忙的不得了。” “忙归忙,饭总要吃的。”栗妙人把四碗汤,端出来,摆了满满一桌,“你看看,我亲手做了四道汤,你尝尝哪个合胃口。” 刘启看着那一桌汤碗,愣了一下:“怎么做了这么多?” 栗妙人挨着他坐下,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读书辛苦,我心疼你呀。” 刘启看着她那副笑嘻嘻的样子,心里暖了一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就你嘴甜。” “我说的是真心话。”栗妙人拍开他的手,把鸡汤推到他面前,“先尝尝这个。我怕你吃不下太多,就做了汤,好消化。” 刘启端起碗,喝了一口。 鸡汤清亮鲜美,不是那种大油大腻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喝。”他说。 “那这个呢?”栗妙人又把鱼汤推过来。 刘启喝了一口,点点头:“也不错。” 栗妙人又把菌菇汤推过来,然后是甜汤。刘启每道都尝了,都说“好喝”“不错”“可以”,但栗妙人看得出来,他喝鸡汤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喝甜汤的时候多喝了两口。 “怎么样?”她歪着头问,“有喜欢的吗?” 刘启看着那四碗汤,又看看栗妙人那张期待的脸,忽然笑了:“都喜欢。” “骗人。”栗妙人白了他一眼,“你肯定是更喜欢鸡汤和甜汤一些。” 刘启吃惊的说:“这你也知道。” “那当然。”栗妙人理直气壮,“我是来了解你喜好的,不好好看怎么行?” 刘启握住她的手,目光软了下来:“你怎么忽然想起来做这些?” 栗妙人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因为我发现,我好像不太了解你喜欢什么。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看什么书、喜欢什么样的天气,我都不知道。” “我以前在偏殿,见你的机会少,每次见面都是你带东西给我吃,你照顾我。现在我是你的良娣了,我想好好照顾你。可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知道怎么对你好。” 她抬起头,看着刘启,眼睛亮亮的:“所以我想多了解你一些。今天做了四道汤,就是想看看这里面可有你喜欢的。以后我就知道了,你喜欢喝鸡汤,喜欢喝甜汤。” 刘启感觉心里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快要溢出来了。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在教他怎么做太子、怎么读书、怎么处理朝政。 夫子关心他的学业,大臣关心他的政绩。母后?母后不怎么关心他。 从来没有人像栗妙人这样,认认真真地坐下来,想了解他喜欢什么。 刘启又端起甜汤喝了两大口,差点呛到,栗妙人赶紧给他拿水:“做什么这么急,又跑不了,我以后常给你做。” 刘启看着她担心的模样,感觉心里更舒服了。 “还有呢?”栗妙人追问,“你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一次说完,我拿小本本记下来。” 刘启捉弄的揉乱她的头发:“哪有你这样问的?” “不问怎么知道?”栗妙人理直气壮,“你说不说,说不说。” 两个人说笑打闹起来。 用完午膳,栗妙人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看了看书房里那张靠窗的榻,上面堆着几卷竹简和一本翻了一半的书,便走过去,把竹简归拢到一边,腾出一块地方来。 “你不回去歇会儿?”刘启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回去了。”栗妙人坐在榻上,双腿盘起来,“你读书,我在这儿陪你。” 刘启失笑:“你在这儿坐着多无聊。” “谁说我无聊?”栗妙人眨了眨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看了起来,“我有事做。” 刘启好奇地走过去一看,是小孩子启蒙的竹简。 “你在学认字?”刘启挑眉。 栗妙人的脸微微红了,但又装作理直气壮的扭头说:“对啊。我出身低,没念过书,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做了你的良娣,总不能一直当个睁眼瞎吧?传出去多丢你的脸。” 刘启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伸手拿起来翻了翻。 “谁教你的?”他问。 “分给我的宫女有识字的,我和她们学的。” 栗妙人又让人拿沙盘过来,先在上面练习写字。 刘启看她歪歪扭扭的字迹,笑着说:“以后我教你。” 栗妙人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刘启叉腰,“不过现在我要看书,你自己先描着,不懂的攒着,晚上我教你。” “好。”栗妙人乖乖点头,抱着竹简回到榻上,盘腿坐着,认认真真地开始学习。 第158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2 美人心计:栗妙人12 汉朝的文字和后面朝代的有很大的区别,很多字还是需要记忆的。 但是这竹简真是太不方便了,又重又硬,不仅日常携带不方便,造价也高,因此现在只有官宦才有机会读书。 现在表现的好学一点,后面研究出来纸张也有个借口。 书房里安静下来。 刘启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奏折,偶尔提笔写几个字。栗妙人窝在榻上,一笔一划地描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皱眉头,嘴里念念有词,但声音很小,不会打扰到他。 窗外的阳光从树梢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书房照得温暖而安静。 刘启批完一本折子,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栗妙人。 她正低着头写字,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颊边。她写得很认真,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起,像一个在做功课的小孩子。 刘启看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这一天下午,他比平时多看了半个时辰的书,却不觉得累。 第二日是十五,栗妙人要去给窦漪房请安。 她和薄巧慧没什么交流,淡淡的打了个招呼,给窦漪房行过礼,各自坐下。 薄巧慧坐得端端正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栗妙人坐得随意一些,但也不失礼,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窦漪房的目光从两个人脸上扫过,先问薄巧慧:“巧慧,这几日住得可习惯?” 薄巧慧微微欠身,声音轻柔:“回娘娘,住得习惯。多谢娘娘关心。” 窦漪房点了点头,又看向栗妙人:“妙人呢?” 栗妙人笑着回答:“回娘娘,臣妾住得可好了。就是东宫的厨房太大了,臣妾每次去都怕迷路。” 窦漪房被她逗得弯了一下嘴角:“你去厨房做什么?” “给殿下做汤呀。”栗妙人理所当然地说,“殿下读书辛苦,臣妾别的不会,小时候经常做饭,也就这上面有些手艺了。” 窦漪房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目光里多了一丝满意。 这丫头,得宠却不张扬,还知道用心照顾太子,倒是不错。 三个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栗妙人忽然鼻翼微微动了动,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薄巧慧,压低声音说:“薄良娣,你今日用了什么香?” 薄巧慧一愣,没想到栗妙人会忽然问这个。她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拿出了身上的香囊:“是麝香,我从小就很喜欢这个味道。” (麝香是原剧里薄巧慧就用的,当时可能没有麝香对于生育有影响的概念) 她说得随意,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栗妙人接过香囊,凑近闻了闻,确认是麝香无误。她没有立刻说什么,而是先把香囊还给了薄巧慧,然后才压低声音:“殿下闻不得麝香,会起红疹,往后千万要避开。” 薄巧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紧了衣袖,嘴唇微微发颤:“我……我不知道……殿下闻不得麝香,从未听说过……” 她是真的不知道。 麝香是当下贵妇人常用的香料,没有人告诉她太子不能闻这个。入宫时,薄太后只叮嘱她“端庄贤淑,恪守本分”,也没有人提过这种事。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连太子不能闻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良娣,还指望太子喜欢她? 栗妙人看着她那张惨白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无事,以后不用就是了。这东西也不会自己跑出来害人。你收起来,别再用,就没事了。” 她把话题拉到自己身上,打趣道:“我刚来东宫的时候,连殿下的书房朝哪边开都不知道,闹了好些笑话呢。” 薄巧慧抬起头,看着栗妙人。 她以为栗妙人会趁机踩她一脚,毕竟她这么得宠,而自己连和殿下单独相处都没有过。 薄巧慧的鼻子忽然有些酸酸的,心里复杂。 “……多谢。”薄巧慧轻声说,“多谢你告诉我。” 窦漪房看向栗妙人,目光柔和了几分:“服侍太子,心细是很重要的,你做的很好。。” 请安结束后,栗妙人行礼告退。薄巧慧却没有动。 “娘娘,臣妾想跟您说几句话。” 窦漪房看了她一眼,对蓉儿摆了摆手。蓉儿会意,带着殿内的宫女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窦漪房和薄巧慧两个人。 薄巧慧跪了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滑落。 “娘娘,臣妾……臣妾是不是很没用?”她的声音哽咽,“臣妾连殿下对麝香过敏都不知道,还要栗良娣来提醒。臣妾……” 窦漪房没有让她起来,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吗?” 薄巧慧咬着嘴唇:“臣妾不该用麝香……” “不是麝香的事。”窦漪房打断了她,“你错在,你对太子不上心。” 薄巧慧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窦漪房。 “你入宫也有些日子了,你有没有问过太子喜欢吃什么?有没有注意过太子怕什么、喜欢什么?有没有想过去了解他?” “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想过要知道。你按照太后的意思,觉得嫁进了东宫,做了太子的良娣,就完成太后的任务了。可这宫里,没有谁傻子。太子的心,要靠你自己去赢得。” 薄巧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皇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她确实没想过。 “用心。”窦漪房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不是用手段,不是用计谋,是用心。你好好想想,栗妙人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想明白了,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薄巧慧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臣妾明白了。多谢娘娘教诲。” 窦漪房摆了摆手:“去吧。” “是。” 回去之后,薄巧慧思考了很久皇后的话,要怎样才算是对太子用心,怎么用心。 而栗妙人这边,已经进入下一个赛道了。 第159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3 美人心计:栗妙人13 她已经学认字有些日子了,刘启觉得她可以在帛上练字。 她偷偷跟蓉儿打听过竹简和帛的价,听完之后决定还是省着点用,可真够贵的。 造纸的事情要早点提上日程了。 这一天,她在刘启书房里面翻找书籍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叠发黄的旧纸。 纸?栗妙人愣了一下,拿起来仔细端详。 这东西她之前在博物馆里见过,灞桥纸。 粗糙、松散、厚薄不均,颜色发黄发褐,有的地方还夹着没有捣碎的麻絮。 这种东西在现代根本不能算“纸”,最多算是个“纸状物”。 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了不起的发明了。 栗妙人翻了翻那叠纸,发现上面没有字。她想了想,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试着写了一个字。墨洇开了,字迹模糊不清,纸面也承受不住毛笔的力度,边缘开始起毛。 现下的纸质量太差,根本不能用来书写。一直到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之后,纸才真正取代竹简和帛,成为主要的书写材料。 所以现在这几片发黄的纸根本没有名字,也无人在意。 栗妙人坐在书房的榻上,抱着膝盖,开始认真地想这件事。 造纸术的原理她当然知道,把植物纤维捣碎成浆,铺平晾干,就成了纸。 但真要动手做这些,之前还真没接触过。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需要一步到位做出蔡侯纸。她只需要做出比现在更好的,更薄、更平整、更适合书写。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纸状物,说明基本工艺是存在的,她要做的只是改进。 改进……改进什么呢?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前几世了解到的信息。 西汉的麻纸纤维粗、不匀、厚薄不均,主要是因为原料处理不够精细、打浆不够充分、抄纸技术不够成熟。那她就在这几个方面下功夫。 主意打定了,栗妙人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站起来,去找人办事。 目前东宫事务没有交给她和薄巧慧任何一个人管着,但是不少人都看在太子的宠爱份上,暗地里想往她这边靠。 栗妙人心知肚明,却没有急着拉拢谁,只悄悄留意着各人的品性。 她想了想,找到东宫分管杂役的孙嬷嬷,开门见山。 “孙嬷嬷,”栗妙人笑着打招呼,“我有个事儿想麻烦您。” 孙嬷嬷连忙行礼:“良娣言重了,有事尽管吩咐。” 栗妙人也不绕弯子:“我想找几个人,帮我做点东西。不用什么精细活儿,就是沤麻、煮浆、捣浆之类的粗活。手脚干净、嘴严实就行。” 孙嬷嬷心里微微一跳。这位栗良娣得宠,整个东宫都知道,但她从不仗着宠爱指手画脚,今日忽然来要人,想必是真有事。 “良娣要几个人?”孙嬷嬷问,语气恭敬。 “先要两个。”栗妙人说,“要老实本分的,嘴巴紧的。另外,我需要一间僻静的屋子,最好在后院,不常有人去的。” 孙嬷嬷想了想,点了点头:“老奴手底下有两个丫头,一个叫春草,一个叫秋菊,都是闷葫芦,干活踏实,嘴也严。屋子的话,后院最东边有一间空房,原是堆杂物的,收拾收拾就能用。” “那就麻烦嬷嬷了。”栗妙人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荷包,塞到孙嬷嬷手里,“这是给嬷嬷喝茶的,不多,嬷嬷别嫌少。” 孙嬷嬷连忙推辞:“良娣这是做什么?老奴替良娣办事是应该的,哪能收您的……” “嬷嬷拿着。”栗妙人按住她的手,语气真诚,“我不是要买嬷嬷的嘴,是谢嬷嬷愿意帮我。以后少不得还要麻烦嬷嬷,嬷嬷要是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孙嬷嬷看着栗妙人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暗暗感慨。 这位栗良娣,得宠却不张狂,求人办事还知道先递银子,给足面子。不像有些人,仗着几分颜色就鼻孔朝天,把下人当牛马使唤,这看不出从前是个宫女。 “那老奴就厚着脸皮收了。”孙嬷嬷把荷包揣进袖子里,笑着说,“良娣放心,这事儿老奴亲自盯着,保证不出岔子。” 当天下午,春草和秋菊就把后院那间杂物房收拾了出来。 “良娣,还需要什么?”春草小声问。这丫头十五岁,瘦瘦小小的,看着是很老实的孩子。 栗妙人想了想,开始吩咐:“去找一口大陶缸,能装半人高水的那种。再找一口大锅,要能架在灶上的。石磨要一个,石臼也要一个。细麻布几尺,丝瓜络几个,竹条若干。原料要麻头、破布、旧渔网,越多越好。” 春草和秋菊听得一愣一愣的,但都没有多问,只是点头记下。 “这些东西,你们不要一起买,分几次,从不同的地方弄。”栗妙人叮嘱道,“别人问起来,就说我要做……做花肥。” 春草和秋菊对视一眼,忍住了笑,齐齐点头:“是。” 栗妙人又看向孙嬷嬷:“嬷嬷,这些事就拜托您盯着了。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尤其是……” 她没说完,但孙嬷嬷已经明白了。 “老奴明白。”孙嬷嬷压低声音,“薄良娣那边,不会知道的。” 栗妙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是怕薄巧慧知道。她是怕这件事传出去,传到不该传的人耳朵里,到时候功劳还没做成,麻烦先来了。 她得等纸做成了,能用了,再拿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栗妙人每天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做做女工,给刘启缝点小物件,有时间再研究点好吃的,练练字。 到了傍晚,刘启忙完了,两个人一起用晚膳。 刘启读书的时候,她就去杂物间看看。 大概的步骤她已经交代清楚,让春草和秋菊去做,但还是需要去看看情况。 “麻头要剪碎,这么长就行。”栗妙人用手指比了个长度,“破布也要剪成差不多大的。旧渔网洗干净,剪成小段。” 春草和秋菊干活确实利索,话也不多,交代什么就做什么。 第160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4 美人心计:栗妙人14 第一步是沤浸。把剪好的原料放进大陶缸里,加草木灰水浸泡。 栗妙人记得草木灰水的比例大概是“能把手泡白了就行”,于是让秋菊先少放点草木灰,不够再加。泡了一天一夜,原料变软,纤维开始松散。 然后得蒸煮了,这步需要生火,春草在后院搭了个简易灶台,架上大锅,把泡好的原料倒进去,再加草木灰,煮了两个时辰。 煮完之后,纤维已经非常松散了,用手一捏就能碎。 捣浆是最费力的环节。栗妙人让春草用石磨碾,效果比石臼好多了,纤维更细更匀。碾完之后,再用石臼捣一阵,让浆更细腻。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抄纸,这可是技术活,不过目前先做尺寸小点就够了。 若是做大纸,这个步骤得需要不少人,还得掌控力度。 栗妙人让秋菊用细竹条和丝瓜络做了一个简易的抄纸帘,比直接用麻布捞效果好得多。纤维分布更均匀,厚薄也更一致。 最后就是压榨晾干了。把抄起来的湿纸叠在一起,用木板压住,上面再压几块石头,把水分挤出来。然后一张一张揭下来,贴在木板上晾干。 第一次做出来的纸,比之前找到的那个纸状物好一些,但还是有些粗糙,墨洇得厉害。 “不行。”栗妙人皱了皱眉,把纸翻来覆去看了看,“浆还不够细,抄的时候纤维分布还是不匀。” 春草和秋菊有些泄气,不知道胜利在何方。 “再来,这件事做好,赏你们三个月月例,”栗妙人激励她们,“这次蒸煮的时候多加点草木灰,煮久一点。捣浆的时候多碾两遍。”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失败,栗妙人都总结经验,调整工艺,然后让春草和秋菊再试。造纸这种事,急不来。 而且她有的是时间。 刘启注意到她最近下午总是消失一会儿,有一次问了一句:“你最近在忙什么?吃完午饭就不见人了。” 栗妙人眨眨眼,笑着说:“秘密。等做成了再告诉你。” 刘启挑了挑眉,没有追问,只是说:“别把自己弄得太累。” “不累。”栗妙人摇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都没动手,都是吩咐别人做的。我就是动动嘴皮子。” 刘启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你厉害。” 栗妙人拍开他的手,笑着跑了。 一个多月后的一天傍晚,栗妙人照例去后院检查进度。春草正在揭最后一张纸,秋菊在旁边帮忙。 “良娣,您看这张。”春草把一张揭下来的纸递给栗妙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栗妙人接过来,点点头,差不多达到标准了。 这张纸比她见过的任何一张麻纸都薄,颜色是淡淡的米白色,表面光滑,几乎没有毛刺。她用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纤维分布均匀,厚薄一致。 她拿起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刘。” 墨迹没有洇开。字迹清晰,边缘整齐,纸面承受住了笔锋的力度,没有起毛,没有破裂。 “成了。”栗妙人高兴的笑起来,“这张纸,可以用了。” 春草和秋菊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不仅是为了月例,搞定这件事,她们俩也算是在栗良娣这里挂上名号了。 “良娣,那咱们还继续做吗?”秋菊问。 “做。”栗妙人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贴身收起来,“再做一批,做得更好一些。这次原料多沤两天,捣浆再细一点,抄纸的时候手稳一点。” “是。” 第二天上午,她就去书房找刘启。 刘启正在批折子,看见她进来,放下笔,笑了:“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平时都是午饭后才过来的。 栗妙人没有说话,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他注意到上面写着一个“刘”字,墨迹清晰,没有洇开。 “这是什么?”刘启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表面,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触感陌生,既不像帛,也不像竹简,更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麻纸。 栗妙人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藏着一丝小小的得意:“殿下猜猜?” 刘启摇摇头,笑了:“猜不出。你的字很有进步,写的不错,可这……这物件是什么?谁做的?” 栗妙人正了正神色,仰着脑袋骄傲地说:“是我让人做的。我琢磨出了一个法子,用麻头、破布、旧渔网这些东西,沤、煮、捣、抄,做出来的。轻薄,平整,能写字,墨也不洇。”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点了点那张薄片,声音不高,却带着笃定:“我给它起了个名,叫‘纸’。” “纸?”刘启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目光在她脸上和手里的物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对,纸。”栗妙人说,“帛太贵了,竹简又重又占地方,我看殿下平时学习和处理政务很不方便。这个东西,原料遍地都是,做出来轻便得很。如果多做几张,用线从这边缝起来,就像竹简那样连成一册,翻着看,比竹简轻多了,一口气读上几十页,手腕都不带酸的。” 刘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把那张“纸”举到光下看了看,又放下来,用手指仔细摸着边缘,沉默了许久。 “你什么时候琢磨出来的?”他激动的把她揽在怀里。 栗妙人笑着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怎么发现帛太贵、竹简太重,怎么在杂物房里看到宫里那种粗糙的麻纸,怎么琢磨出改进的法子,怎么吩咐孙嬷嬷找人,怎么让春草和秋菊一遍一遍地试。 "难为你了,什么事都想着我。“刘启又被感动到了。 “我也没亲自动手,”她最后说,“我就是动动嘴皮子,让下人们做的。” 刘启伸手握住她的手:“琢磨这个法子做出来就不简单,还是你辛苦些。” 第161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5 美人心计:栗妙人15 “妙人,你真是个天才,”他激动地说,“你知道你做的这个‘纸’,有多大的用处吗?” 栗妙人摇摇头,坦率地说:“我就是想有个东西能练字,不糟蹋帛,不费力气。后来琢磨着琢磨着,就觉得这东西兴许不止练字能用。” “你呀,”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总是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事。” “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纸你再让人多做些,做得更好一些。等时机到了,我拿去给父皇看。” 栗妙人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需要父皇看。我就是想让你看。” 刘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他说,“我先看。” 那日之后,刘启又让栗妙人再多做一些,不光要单张的纸,还要试着做成不同的样式,折页的、卷轴的、装订成书本的。 栗妙人领了命,回去吩咐春草和秋菊加紧赶制。 孙嬷嬷又添了两个可靠的粗使丫头帮忙,后院那间杂物房俨然成了一个小作坊。 半个月后,栗妙人捧着一个小木匣去了书房。 木匣里头装着十来样东西,一叠裁得整整齐齐的纸,一本用纸缝成的簿子,一卷像诏书那样可以卷起来的纸轴,还有几份折成奏折模样的样品。 每一张纸都细腻光洁,墨不洇、笔不涩,比宫里用的帛书也差不了多少。 刘启一样一样翻看,越看眼睛越亮。 “好。”他合上木匣,站起来,“你跟我去见父皇。” 栗妙人一愣:“现在?” “就现在。”刘启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父皇要是见了这些东西,一定喜欢。” 栗妙人被他拽着走了几步,连忙挣开:“殿下,臣妾自己去不合适吧?要不……殿下先去说,父皇想见臣妾了,臣妾再去?” 刘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一个良娣贸然去见皇帝,确实不合规矩。 “行。你先回去,我去跟父皇说。” 刘启带着木匣去了宣室殿。 汉文帝刘恒正在批阅奏折,看见儿子进来,放下笔,笑了:“今儿个怎么有空来?” “儿臣给父皇请安。”刘启行过礼,把木匣放在御案上,“父皇,儿臣有一物想呈给父皇过目。” 刘恒打开木匣,看见里头那些纸张和簿子,微微一愣。他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指摸了摸,神色逐渐凝重。 “这是……什么?”刘恒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看到纸张上面的文字一下子就知道做什么用的了。 刘启笑着把栗妙人改造纸张的经过说了一遍,从她嫌帛贵、竹简重,到琢磨原料、改进工艺,再到让人反复试制,最后做成了这种可以书写的纸张。 “有意思。”刘恒拿起那本用纸缝成的簿子,翻了翻,纸面平整,翻动时声音清脆,“她一个深宫女子的心思,倒是用在了读书人用的纸上。太子,你知道这纸若能量产,于国于民有多大的益处吗?” “儿臣知道。”刘启正色道,“所以儿臣才来禀报父皇。妙人说,法子她已经写下来了,每一步该怎么做、用什么原料、配比几何,都记得清清楚楚。若父皇觉得可用,她便把方子献出来。” 刘恒哈哈大笑起来,最后大手一挥,赐了黄金百两、锦缎十匹、珍珠一斛,又特准她往后可以随时出入藏书阁,查阅宫中典籍。 第二日,栗妙人去椒房殿请安的时候,窦漪房的态度也明显比往日更加和煦。 窦漪房可不是只知道后宫争斗的女子,她自然也知道纸张的出现有多少用处。 “妙人来了?”窦漪房笑着招手,“过来坐。” 栗妙人行过礼,在绣墩上坐下。薄巧慧也到了,坐在旁边,面色如常。 窦漪房看着栗妙人,语气里带着欣慰:“你献纸的事,本宫听说了。做得好。太子读书、朝臣办公,往后都能用上便宜好写的纸,这是利国利民的事。你能想到这个,还能做出来,不容易。” 栗妙人低下头,谦逊道:“娘娘过奖了。臣妾不过是嫌帛太贵、竹简太重,自己想找个便宜的东西练字罢了。能做出能用的纸,是下人们的功劳,臣妾只是动动嘴皮子。” “动嘴皮子也是本事。”窦漪房笑了,“多少人连该动什么嘴皮子都不知道呢。” 薄巧慧坐在旁边,嘴角挂着一丝得体的微笑,附和道:“栗良娣确实聪慧,臣妾佩服。” 栗妙人看了她一眼,客气地笑了笑:“薄良娣过誉了。” 请安结束后,栗妙人先走了。薄巧慧却没有动。 “娘娘,”她的声音轻轻的,“臣妾想问娘娘一件事。” 窦漪房靠在凭几上,看了她一眼:“说吧。” “臣妾……是不是很没用?”薄巧慧低着头,声音发涩,“栗良娣能造纸,能讨陛下和娘娘欢心,能得太子青睐。臣妾什么都做不好。厨艺不精,做了几道菜送去书房,殿下说‘不必了,厨房会做’。臣妾想学她那样去给殿下送汤,殿下喝了一口就说‘味道不对,以后别做了’。” 她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掉泪。 “臣妾不是不用心,臣妾是真的不会。臣妾……”她的声音哽住了。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语气不重,但话很直:“巧慧,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薄巧慧抬起头。 “你不是不用心,你是照着别人的样子用心。”窦漪房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栗妙人做汤,你也做汤;栗妙人送点心,你也送点心。你做出来的东西,味道不如她,心意也不如她,因为那是她的心意,不是你的。” 她放下茶盏,看着薄巧慧:“本宫上次跟你说用心,不是让你学她。是让你找到自己的路。你有没有想过,你擅长什么?你能给太子什么,是栗妙人给不了的?” 薄巧慧愣住了。 擅长什么?她能给太子什么? 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第162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6 美人心计:栗妙人16 窦漪房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回去好好想想吧。别急着做什么,先想清楚自己是谁。” 哎,其实最近她已经看出来了,巧慧这孩子只是为了薄太后的心愿嫁了过来,但并不怎么喜欢刘启。 对比栗妙人,她不过是在自己催眠自己,非常喜欢太子,要留意他的一举一动,做一个贤德完美的太子妃嫔。 但是装的就是装的,成不了真的,她做的事情都太功利了。 但有些话她不得不说,不然,一个不爱太子又完全依附于太子的女人,要如何在宫里生活呢? 薄巧慧失魂落魄地回了东宫。 她走在宫道上,路过偏殿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 偏殿门口,几个洒扫宫女正在扫地。其中一个她认得,是以前和栗妙人一起当差的,叫春红。 薄巧慧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栗妙人当初不就是在这里扫地的吗?她不就是在这里认识太子的吗?她和太子最美好的回忆,不就是在这里吗? 如果她也来这里扫地,太子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薄巧慧不知道这个念头是怎么冒出来的,但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你,”她对春红说,“把扫帚给我。” 春红愣住了:“良娣?您这是……” “我说给我。”薄巧慧的语气有些急切,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春红不敢违抗,把扫帚递了过去。 薄巧慧接过扫帚,开始扫地。她不会扫地,动作生硬笨拙,扫了几下就把落叶扫得到处都是,还扬了自己一身的灰。 春红和几个宫女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 偏殿旁边就是一条宫道,不时有宫女太监经过。看见薄巧慧在扫地,一个个都放慢了脚步,窃窃私语。 “那不是薄良娣吗?怎么在扫地?” “听说是在学栗良娣呢。当初栗良娣就是在这儿认识太子的。” “她也想学?人家栗良娣本来就是洒扫宫女,她会什么呀?你看那扫地的样子,连个扫帚都拿不好。” “可不是嘛。东施效颦,画虎不成反类犬。” 声音不大,但薄巧慧听见了。 她的动作僵住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站在那里。 春红小心翼翼地上前:“良娣,要不……您先回去?这儿奴婢来扫就行了。” 薄巧慧慢慢地转过身,把扫帚还给春红,心里阴暗的心思逐渐浮现。 “多谢。”她轻声说,然后转身走了。 为什么?自己已经按照皇后的建议在做了,但是太子还是看不到自己?皇后真的是在帮她吗? 不,不对,皇后怎么会帮她呢?皇后喜欢的是栗妙人。皇后看栗妙人的眼神,跟看她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皇后给她的那些建议,听起来句句在理,可句句都没用。 薄巧慧坐在窗前,心里却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冷意。 皇后的路走不通,她要走自己的路。 这日她去给薄太后请安,建章宫里薄太后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听到宫女通传,睁开眼睛,看了薄巧慧一眼。 “来了?”薄太后的声音不咸不淡,“坐吧。” 薄巧慧规规矩矩地行过礼,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了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 薄太后打量了她片刻,开门见山:“太子最近去你那儿多吗?” 薄巧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温顺:“回太后,殿下政事繁忙,来的次数……不多。” “不多是多少?”薄太后的语气重了几分,“哀家听说,自从大婚以来,太子就没在你那儿留宿过?” 薄巧慧低着头,声音轻轻的:“殿下他……” “别替太子找借口。”薄太后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太子年轻,贪玩,喜欢新鲜,这哀家都知道。可你是薄家的女儿,是哀家的亲侄孙女,你跟那个洒扫宫女出身的栗妙人平起平坐,已经够委屈的了。现在连太子的面都见不着,你让哀家的脸往哪儿搁?” 薄巧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接话。 薄太后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你嫁给太子,不是去东宫当吉祥物的。有了儿子,你的地位才稳,薄家的未来才有保障。你光在那里等着,太子会自己跑到你床上去吗?”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薄巧慧的心里。 她当然知道。可她连太子的面都见不着,怎么生儿子? 薄太后看着她的样子,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压迫感:“巧慧,哀家是为你好。薄家在你身上寄了多大的希望,你知道吗?一直这样的话,等哀家走了,谁还记得薄家呢。薄家的未来,都在你身上啊。” 薄巧慧抬起头,眼眶微红:“太后教训得是。臣妾以前确实太温顺了,总想着等殿下回头看我。可是太后,臣妾现在想明白了,等是没有用的。” 薄太后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薄巧慧站起来,走到薄太后面前,跪了下来。 “太后,臣妾有一事相求。” 薄太后看着她跪在地上的样子,皱了皱眉,到底是自己喜欢的小辈:“起来说话。” 薄巧慧没有起来,抬起头,目光恳切:“太后,臣妾不求殿下把臣妾放在栗良娣之上,臣妾只求……殿下能来坐坐,哪怕只是喝杯茶,让旁人知道,薄家的女儿不是摆设。”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臣妾如今连殿下的面都见不着,就算想为薄家争气、想生儿子,也无从做起。太后若不帮臣妾,臣妾就真的没办法了。” 薄太后沉默了很久,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凭几的扶手。 心里对窦漪房也有些不满,自己刚推荐了巧慧,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阿猫阿狗来,就想把握住后宫,哎,还是要自己出手啊。 “你倒是比从前会说话了。”薄太后语气复杂,“知道来找哀家,而不是自己在那里瞎折腾。” 第163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7 美人心计:栗妙人17 薄巧慧低着头:“臣妾以前不懂事,给太后丢脸了。” 薄太后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跪在那儿像什么样子。” 薄巧慧站起来,垂手而立。 薄太后想了想,对身边的宫女说:“去,把太子叫来。就说哀家想他了,让他过来用茶。” 宫女领命去了。 薄巧慧的心跳快了几拍,但面上依旧温顺。她退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件摆对了位置的瓷器。 建章殿的茶刚沏好,刘启就到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用玉簪束起,脚步轻快,进来就笑着给薄太后行礼:“皇祖母想孙儿了?” 薄太后看见他,脸色立刻柔和了下来,招手道:“过来坐。哀家让人沏了你爱喝的茶。” 刘启在薄太后身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薄巧慧。 “薄良娣也在?”他微微挑眉,语气随意。 薄巧慧欠了欠身:“臣妾给殿下请安。” 刘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头继续跟薄太后说话:“皇祖母今日气色不错,可是有什么喜事?” 薄太后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而是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启儿,哀家问你个事儿。” “皇祖母请问。” “你大婚后这些日子,去看过巧慧几次?” 刘启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了一眼薄巧慧,薄巧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皇祖母,”刘启放下茶盏,语气还带着笑,但已经有了几分应付的意思,“孙儿最近功课忙,父皇那边也压了不少折子,实在是分身乏术。” “分身乏术?”薄太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分身乏术,怎么还有空天天往栗良娣那跑?哀家听说,你可是一天都没落下。” 刘启的笑容彻底收了。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薄太后,语气认真起来:“皇祖母,孙儿去谁那里,是孙儿自己的事。” “哀家知道是你自己的事。”薄太后的声音也硬了几分,“可巧慧是你明媒正娶的良娣,不是摆设。你把她晾在那,连面都不见,你让哀家的脸往哪儿搁?” 刘启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没有看薄巧慧,语气有些生硬:“皇祖母,孙儿没有不给她体面。该有的份例、该给的赏赐,孙儿一样没少。但孙儿的心意,不能勉强。” “哀家没让你勉强心意!”薄太后的声音高了起来,“哀家只是让你过去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这很为难你吗?” 刘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殿内的气氛一时僵住了。 薄巧慧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开口。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开口。 她说的任何话,都会被刘启算在薄巧慧找皇祖母告状的账上。她只能让太后替她说。 薄太后和刘启祖孙的关系很好,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搞的这么僵持。 她的语气缓了下来,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启儿,哀家不是要为难你。哀家是过来人,知道年轻夫妻之间的事勉强不来。可你也得体谅体谅哀家的难处。薄家把女儿嫁进来,不是让她来守活寡的。你哪怕一个月去一两次,让外人看着面上过得去,哀家也好跟薄家交代。” 刘启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一眼薄巧慧,薄巧慧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不卑不亢。这让他心里的抵触少了一些。 “……孙儿知道了。”刘启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孙儿会去的。” 薄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拍了拍刘启的手背:“这才是哀家的好孙儿。” 刘启站起来,行了个礼:“皇祖母,孙儿还有功课没做完,先告退了。” “去吧。”薄太后摆了摆手。 刘启转身往外走,经过薄巧慧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看她。 薄巧慧在他身后行了个礼:“恭送殿下。” 刘启走了。 殿内安静下来。薄太后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哀家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薄巧慧,语气里带着疲惫,“太子答应会去,就一定会去。但他去了之后,你能不能留住他,是你自己的本事。” 薄巧慧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多谢太后。臣妾知道该怎么做。” 薄太后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薄巧慧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刘启答应了就一定会去。但去了做什么,待多久,就是他自己说了算了。 这天傍晚,刘启就过去了。 薄巧慧早早得了消息,换了新衣裳,梳了最得体的发髻,桌上摆好了茶点。她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殿下来了。” 刘启“嗯”了一声,走进去,在主位坐下,没有喝茶,也没有吃点心,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一副“我来应付差事”的样子。 他最讨厌被人胁迫,能来已经是给皇祖母面子了。 薄巧慧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她坐在旁边,轻声问:“殿下今日辛苦了?臣妾让人炖了银耳羹,殿下要不要尝尝?” “不饿。”刘启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皇祖母让我来坐坐,我来了。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摆明了告诉她,我不是自己想来的,是被逼来的。 薄巧慧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但面上依旧温顺:“臣妾没有特别的话,只是……想见见殿下。” “现在见到了。”刘启站起来,“我还有兵书要看,先走了。” 薄巧慧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但她没有拦,只是站起来行了个礼:“臣妾恭送殿下。” 刘启走到门口,忽然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威胁道:“对了,皇祖母让我来坐坐,明日皇祖母问起来,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臣妾知道。”薄巧慧低声说。 刘启走了。 第164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8 美人心计:栗妙人18 薄巧慧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碎掉了。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刘启,你会后悔的。” 蚕花节快到了。 这是汉宫一年一度的盛事,每年三月,宫中要举行蚕礼,皇后率众妃嫔祭蚕神、采桑叶、喂春蚕,祈愿这一年丝蚕丰收,有与民同乐,让大家知道劳作辛苦的意思。 说是祭礼,其实也是后宫女眷难得一起露面的场合,谁站在哪里、谁主持仪式、谁请蚕王、谁带着大家行礼,都是身份和恩宠的象征。 这一日,窦漪房带着栗妙人和薄巧慧去建章殿给薄太后请安。 薄太后心情不错,喝了口茶,说起正事:“马上就是蚕花节了。哀家年纪大了,今年就不折腾了。皇后,你看今年让谁来主持?” 窦漪房微微欠身:“全凭太后安排。” 薄太后的目光在栗妙人和薄巧慧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薄巧慧身上。 “巧慧,”薄太后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抬举意味,“你是薄家的女儿,知书达礼,今年蚕花节就由你来主持吧。哀家也好让旁人看看,薄家的姑娘不光是摆设。” 薄巧慧心里一动。 若是以前,她会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但现在,她想的已经不是得到什么,而是让栗妙人失去什么。 她看了栗妙人一眼,栗妙人面色如常,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薄巧慧站起来,行礼道:“太后抬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薄太后挑了挑眉:“说。” “栗良娣前些日子因造纸之术得了陛下夸赞,满宫皆知。臣妾觉得,以栗良娣的才学和恩宠,由她来主持蚕花节,比臣妾更合适。”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仅谦让的夸赞栗妙人,而且由她来主持,出了事自然也是她的责任。 薄太后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抬举薄巧慧,是为了给薄家争面子,薄巧慧往外推,这叫什么事? “你倒是大方。”薄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带着不满。 薄巧慧低着头,一副谦逊模样:“栗良娣聪慧,确实比臣妾更能胜任。” 栗妙人在旁边听得分明。 薄巧慧这哪里是推让?这是给她挖坑呢。 接了,得罪太后。 不接,又显得畏首畏尾,辜负太后好意。怎么选都是错。 她站起来,先向薄太后行了个礼,又向窦漪房行了个礼,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诚恳:“太后,皇后娘娘,臣妾有几句话想禀。” 薄太后“嗯”了一声。 栗妙人说:“蚕花节是宫中盛事,主持之人当有足够的身份和阅历。臣妾出身微贱,入东宫时日尚短,于宫中事务所知甚少,实在担不起这样的重任。薄良娣出身名门,知书达礼,若由她主持,臣妾心服口服。”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臣妾斗胆说一句,蚕花节历来是正宫娘娘主持的。臣妾和薄良娣都是妾室,哪敢越过皇后娘娘去?这于礼不合。”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窦漪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薄太后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窦漪房,又看了一眼栗妙人,脸上的不满慢慢收了回去。 “皇后,你觉得呢?”薄太后问。 窦漪房微微俯身回话:“太后,臣妾觉得栗良娣说得有理。蚕花节主持,向来是皇后的事,今年自然也是臣妾来。不过——” 她看了栗妙人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满意:“栗良娣既然造纸有功,又得了陛下夸赞,让她在蚕花节上领个采桑的差事,也不算委屈了她。至于薄良娣……” 她的目光移到薄巧慧身上,停顿了一下:“薄良娣就负责祭器准备吧。两个人各司其职,互相帮衬,也好让臣妾省些心,只需要主持亲蚕礼就好了。” 薄太后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窦漪房已经拍了板,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蚕花节的主持本来就是皇后的分内事,她方才说“让巧慧主持”,确实有些越俎代庖了。 “那就依皇后说的办吧。”薄太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 薄巧慧低着头,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计划只成功了一半。 但是自己也参与进去,动手也更方便了。 蚕花节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东宫上下都忙了起来。 窦漪房总揽全局,栗妙人负责采桑,薄巧慧负责祭器准备。两个人各司其职,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各有各的心思。 采桑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轻松。 蚕要吃的桑叶不能沾露水,不能有虫眼,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还得是新鲜的、干净的。 栗妙人带着春草和秋菊,每天天不亮就去御苑的桑林里采叶子,回来之后一片一片地检查,用软布擦干净,码在竹匾里,盖上湿布保湿。 薄巧慧那边也不轻松。祭器都是些鼎、彝、豆、笾之类的青铜器和漆器,要一件一件擦洗干净,摆放的位置、顺序都有讲究,错了一样就是“对神灵不敬”。 薄巧慧带着几个宫女,每天在祭器房里待好几个时辰,擦得手指都磨红了。 栗妙人忙了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不踏实。 蚕花节前几天,栗妙人照例去蚕室检查桑叶。 春草已经把桑叶都擦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盖上湿布,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栗妙人掀开湿布,随手翻了几片,忽然皱起了眉。 她拿起一片桑叶,凑近闻了闻。 这把子可是有超凡医术的,这桑叶的味道一闻就不对。 桑叶的味道清苦微甘,是正常的。但这片桑叶上,除了桑叶本身的气味之外,还隐隐约约带着一丝极淡的、异样的甜腥气。 栗妙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蚕萎散。” 身后的春草没听清:“良娣说什么?” 栗妙人没有回答,她快速翻动了竹匾里的桑叶,一片一片地看过去、闻过去。 第165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19 美人心计:栗妙人19 大约三分之一的桑叶上,都附着着这种药。 “蚕萎散,用马钱子、川乌头配以雷公藤炮制,浸泡桑叶半个时辰,药性渗入叶脉。蚕食后三日内萎靡,五日内大批死亡,外观如同时疫,无人会疑心下毒。” 她甚至能感觉到这药的每一味成分在舌尖上的味道。 有人动了手脚。 栗妙人的手指攥紧了那片桑叶,没有声张,把有问题的桑叶单独挑出来收好,盖上湿布,面上不动声色,转身出了蚕室。 回到西厢,她叫来秋菊,压低声音吩咐她。 今天这批桑叶要全部换掉。不能经过任何人的手,直接去御苑西边那片老桑林采新叶,采回来后用淡盐水浸泡半个时辰,再晾干。 这样能让蚕吃了精神,但叶片会在两天后微微泛黄,看起来像是中了毒初期的样子。 今天这批有问题的桑叶里,也要挑出几片留样,包好收起来,谁也不许动。 第二天一早,栗妙人让春草去厨房找张师傅,说栗良娣这两天嘴角起泡,上火了,要一碗莲子羹降火。 当天傍晚,栗妙人又故意让身边一个嘴不太严的小宫女翠儿,去给张师傅送东西。 翠儿走在路上,正好遇到薄巧慧身边的萍儿。萍儿笑着打招呼:“翠儿姐姐,这是去哪儿啊?” 翠儿叹了口气,一脸发愁的样子:“还不是为了蚕花节的事。我们良娣这两天急得嘴角都起泡了,那些蚕……唉,也不知怎么的,好像不太精神了,有几条都不爱吃叶了。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可怎么好……” 萍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上安慰了几句,转身就回了东厢。 蚕花节前两日,窦漪房按例会去蚕室视察。这是每年的惯例,皇后要亲自查看蚕的生长情况,确保蚕花节万无一失。 栗妙人提前一步,去了书房找刘启。 “殿下,妾负责的那些蚕,好像有些不妥。” 刘启放下笔,抬头看她:“怎么了?” 栗妙人皱了皱眉,然后拽着他撒娇道:“不是生病,也不是喂养不当,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妾想请母后去看看,又怕自己小题大做。殿下能不能陪妾去跟母后说一声?” 刘启看着她这样子,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走,去见母后。” 刘启这段时间读书用功,窦漪房看在眼里,心里正满意。见儿子带着栗妙人一起来,就知道有事。 “怎么了?”窦漪房放下手里的书。 刘启看了栗妙人一眼,栗妙人上前一步,行了个礼,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娘娘,妾这几日照料蚕室,发现那些蚕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不像是病害,也不像是喂养的问题,但妾说不好。想请娘娘亲自去看看,若真是妾的疏忽,妾也好及时补救。” 毕竟是她们第一次做这种事,窦漪房听她这么说也重视起来。。 “行,本宫去看看。”窦漪房站起来,又看了刘启一眼,“你也一起。” 薄巧慧那边也很快得到了消息,皇后和太子要去蚕室视察。 她的心跳快了几拍,几乎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 太好了。这正是她期待的场景。蚕应该已经病得不轻了,皇后亲眼看到栗妙人负责的蚕死气沉沉的样子,就算不当场发作,心里也会记上一笔。 她整了整衣裳,带上萍儿,也往蚕室去了。 一行人几乎同时到达蚕室。 窦漪房走在最前面,刘启、栗妙人落后半步。 薄巧慧也从对面过来,见到皇后,连忙行礼。 “巧慧也在?”窦漪房微微挑眉。 薄巧慧抬起头,一脸温婉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回娘娘,臣妾正在附近检查祭器,听说娘娘来视察,便过来请安。” 窦漪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抬脚走进了蚕室。 十几个大竹匾一字排开,里面铺着桑叶,蚕在上面蠕动。 窦漪房走近一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桑叶微微泛黄,蚕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动作迟缓,不像正常时候那样活泼。 薄巧慧跟在后面,眼睛扫过那些竹匾,心里暗暗满意。药效果然发作了。 她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恳切:“皇后娘娘,这些蚕看着确实不太对劲。栗妹妹虽然尽心,但毕竟经验不足,出了这样的差错也是难免。娘娘千万不要过于责怪她……” 栗妙人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走到窦漪房身边,轻声说:“娘娘,臣妾有一事禀报。” 窦漪房侧头看她。 栗妙人正色道:“三日前,臣妾检查桑叶时,发现这批桑叶被人下了药,但不知是什么药。叶子闻着有些怪味,臣妾感觉不对。” 薄巧慧的脸色猛地变了。 栗妙人继续道:“臣妾当时没有声张,连夜将桑叶全部换成了新叶。但臣妾在新叶上做了点手脚,让它在接下来两天会微微泛黄,看起来像是中毒初期的样子。以防万一,臣妾还养了一批蚕,不会影响蚕花节。” 她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窦漪房:“这是臣妾保留的桑叶样本。娘娘可以命太医当场查验。” 窦漪房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看了刘启一眼,刘启的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薄巧慧身上。 薄巧慧的脸色不好,嘴唇微微发抖。 栗妙人转过头,看着薄巧慧,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薄姐姐,臣妾这三天没有声张,因为臣妾不确定是谁下的手。但今日,臣妾还未开口,姐姐就一口咬定是出了差错,请问姐姐,您是怎么提前知道这些蚕会出问题的?” 薄巧慧张了张嘴,声音发颤:“我……我只是昨日听一个宫女说的……” 第166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0 美人心计:栗妙人20 “哦?哪里的宫女?”栗妙人追问,步步紧逼,“臣妾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蚕出了问题。臣妾只是让人换了桑叶,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姐姐是从哪里听说的?皇后娘娘体恤,汉宫人人各司其职,姐姐是何时何地听哪个宫女说的,长什么样子,姐姐可还记得?” 薄巧慧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宫斗冠军窦漪房已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心里对薄巧慧很不满,之前见她处理瘟疫时很是妥帖大方,心思也纯良,成婚之后还多番教导于她,没想到是自己识人不清了。 她没有看薄巧慧,而是看向刘启:“太子,你觉得呢?” 刘启的脸色也不好。薄巧慧果然不如妙人心地善良,居然还陷害她。 “母后可要快查清此事。”刘启说。 窦漪房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蓉儿说:“去请太医,把这包桑叶验了。再派人去东厢,搜。” 薄巧慧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太医来得很快。一位姓赵的老太医接过那包桑叶,仔细查验了半晌,面色凝重地回禀:“皇后娘娘,这桑叶上确实附着害蚕之药,名为萎叶散。此药以雷公藤、马钱子、川乌头配以大戟炮制,蚕食后三五日内陆续萎靡死亡,外观如同瘟疫。” 窦漪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去搜查的人回来了。蓉儿捧着一个布包,呈到窦漪房面前:“娘娘,这是在薄良娣贴身宫女萍儿的箱子里搜到的。太医确认,正是同一种毒药。” 萍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发抖:“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薄巧慧再也撑不住了,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她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嘴唇动了几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萍儿在旁边磕头如捣蒜,额头上很快渗出了血,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奴婢不知情”“娘娘饶命”。 蚕室里的气氛紧绷。 窦漪房沉着脸,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太后驾到——” 众人齐齐回头。薄太后一身绛紫深衣,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阵仗之大,整个蚕室瞬间矮了三分。 窦漪房微微皱眉,但还是领着众人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刘启和栗妙人也跟着行礼。 薄太后没有看窦漪房,目光先落在跪在地上的薄巧慧身上,面露埋怨,但又有些不忍,随即移开,扫了一眼桌上的毒药包和那包毒桑叶,声音严肃道:“哀家听说,这里在审案子?怎么没人通知哀家?” 窦漪房直起身,语气不卑不亢:“太后,臣妾正在查办蚕室下毒一事,尚未有定论,不敢惊动太后。” “尚未有定论?”薄太后冷笑一声,走到薄巧慧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巧慧,抬起头来。” 薄巧慧慢慢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痕满面。她看着薄太后,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太后……臣妾没有……” 薄太后转过身,看着窦漪房,语气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哀家问一句,有没有造成实际的损失?” 窦漪房顿了顿,如实答道:“所幸栗良娣发现得早,及时更换了桑叶,蚕无一受损。栗良娣还多养了一批,也有备用的蚕。” 薄太后其实心里满意,也高看栗妙人一眼,但面上依旧沉着:“那就好。既然没有造成损失,这件事就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走了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栗妙人身上。 “栗良娣,”薄太后头一次这么和栗妙人温柔说话,“你做得很好。及时发现处置,还保留了证据,蚕花节是大事,哀家替大汉谢谢你。” 栗妙人行了个礼,声音恭顺:“太后谬赞了,这是臣妾应尽的本分。” 薄太后点了点头,视线重新移到薄巧慧身上,脸色又沉了下来。 “巧慧,”薄太后恨铁不成钢,“你是哀家的侄孙女,哀家一直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今天的事,哀家不管是不是你做的,毒药是从你宫里搜出来的,你就脱不了干系。” 薄巧慧浑身一震。 “好在,”薄太后的语气微微上扬,“好在没有酿成大错。蚕没事,蚕花节照常进行,一切还来得及挽回。” 她站起来,走到窦漪房面前,语气放软了几分,但依旧带着太后的身份:“皇后,哀家有一个不情之请。” 窦漪房微微欠身:“太后请讲。” “巧慧犯了错,哀家不护短。但她是薄家的女儿,哀家不能不管。哀家想把她带到建章殿去,禁足在哀家身边,哀家亲自教导她。什么时候她知错了、改好了,再让她回东宫。” 薄太后都这么说了,不仅承认了薄巧慧有错,还给了窦漪房一个台阶。 窦漪房还能说什么呢:“太后既然开口了,臣妾没有不应的道理,就依太后的意思办吧。” 薄太后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点了点头,又看向栗妙人:“栗良娣,你吃了亏,受了委屈,哀家心里有数。这件事,哀家记着了。你可有什么话说?” 毕竟这件事栗妙人差点吃亏,但是栗妙人哪敢管她要东西。 她行了个礼,语气真诚而大度:“太后言重了。臣妾没有什么委屈。薄良娣只是一时糊涂,好在没有造成损失。太后愿意亲自教导她,是她的福气,也是臣妾的福气。臣妾只希望薄良娣能早日想通,大家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 薄太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复杂。这个丫头,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不会又是第二个窦漪房吧。 “好。”薄太后点了点头,“你懂事,哀家记住了。” 她转身,对跪在地上的薄巧慧说:“起来,跟哀家走。” 薄巧慧踉跄着站起来,腿还发着抖,扶着萍儿的手才没有摔倒。她低着头,跟在薄太后身后,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蚕室里安静下来。窦漪房挥了挥手,让太医和宫女们都退下,只留下刘启和栗妙人。 第167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1 美人心计:栗妙人21 “妙人,”窦漪房转过身,看着她,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不慌不忙,有勇有谋,还顾全了大局。本宫没有看错你。” 栗妙人低下头:“娘娘过奖了。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窦漪房点了点头,看了刘启一眼:“太子,妙人今天受了委屈,回去好好安慰安慰。” 刘启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但还是应了一声:“母后不说我也知道。” 窦漪房走了。 蚕室里只剩下刘启和栗妙人两个人。 刘启转过身,看着栗妙人,目光里带着心疼和愧疚:“妙人,对不起。我没能护住你,让薄巧慧差点害了你。皇祖母把她带走,她毕竟是薄家的人,我不能……” 栗妙人伸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摇了摇头。 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声音里带着软糯糯的撒娇:“殿下,那你要奖励我。” 刘启一愣:“什么?” “我进宫以后,一次都没有出宫过。”栗妙人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肉吃的小猫,“你带我出宫玩玩好不好?就一天,半天也行。” 刘启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愧疚和沉重一下子被冲淡了大半,忍不住笑了:“你想出宫?” “想啊,做梦都想。”栗妙人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咱们一起干坏事”的亲昵,“殿下小时候肯定偷偷出宫玩过吧?带上我嘛。你带我看看外面的集市是什么样子的,我请你吃糖葫芦。” 刘启的笑容更深了。他确实偷偷出宫过,不止一次。 他骨子里就不是那种安分守己的性子,小时候瞒着母后翻墙溜出宫去逛集市,被父皇知道了还夸他有胆量。 甚至还因为偷偷出宫差点出事,不过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有点忘记了。 “行。”刘启握紧她的手,眼里有了光,“我带你出去。” 栗妙人开心得差点蹦起来,又连忙压低声音:“可是不能让人知道。你打算怎么带我出去?” 刘启想了想:“明天父皇让我去城外军营巡视,半日的功夫。我早点办完事,换了便装,从军营那边直接绕进城,不经过宫里。你扮成我的随从,跟着我就行。” “随从?”栗妙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量,又看了看刘启,一脸怀疑,“我这么矮,扮随从能像吗?” 刘启上下打量她一眼,笑了:“脸涂的黑点就像了。” 栗妙人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反正能出宫就行。 第二天,刘启果然早早去了军营。 他办事利索,不到午时就处理完了公务,换了一身青灰色的便装,戴了顶斗笠,从军营后门骑马绕道进了长安城里。 栗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随从服,跟在刘启身后,两个人从东市的口子进了城。 长安城的集市比她想象的热闹得多。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卖布的、卖粮的、卖首饰的、卖糖糕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飘着烤饼和羊肉汤的香气,混着人声、车马声,嘈嘈切切的,虽然看着灰突突的,但是自有一番热闹。 “想吃那个。”栗妙人拉了一下刘启的袖子,指着路边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 刘启笑着过去买了一串,递给她。 栗妙人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她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嗯,好吃。好久没吃到外边的东西了。” 刘启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出息。一串糖葫芦就把你高兴成这样。” “你不懂。”栗妙人含混不清地说,“宫里的东西再好吃,也是规矩里的好吃。这个不一样。” 没错没错,刘启感觉就是低山臭水遇知音,终于有人懂他了。 她说的对,宫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规矩,连好吃都是有规矩的。出了宫,才觉得外面的风都是自由的。 两个人顺着人流往前走,走走停停,栗妙人看什么都新鲜,刘启也不催她,由着她逛。 走到一条巷口的时候,栗妙人看见前面有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眼睛一亮,让刘启先去定好的酒楼,自己跑过去挑。 挑了半天也没有满意的,这种东西确实还是宫里的更精致一点,悻悻地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食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跟店家说话。 那女子穿着朴素的布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根木簪,看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妇人。 她侧着脸,眉目柔和,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正在认真地跟店家讨价还价。 栗妙人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她认出了那张脸,本次电视剧美人心计的重要配角的脸。 那个后来成为汉景帝第二任皇后、汉武帝生母的王娡。 栗妙人的心跳快了几拍。她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两步,假装在看旁边的摊位,耳朵却竖起来听着。 “老板娘,这包糖便宜些行不行?”那女子说话的声音温柔,带着一点点的窘迫。 店家摇了摇头:“这位娘子,已经是最低价了。” 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几枚铜钱买了,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篮子里,转身要走。 栗妙人看清了她的正脸。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间已经有了一些风霜,但骨子里的那份柔美和聪慧,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她已经嫁人了,栗妙人注意到她发髻的样式,是妇人的打扮。 按照历史时间线,王娡此时确实已经嫁给了金王孙,刚成婚不久。 栗妙人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王娡现在是个普通妇人,嫁了大考中举的热门人选,跟太子刘启八竿子打不着。 但如果按照剧情,不久后她会和刘启偶遇,然后刘启动心。 王娡的丈夫去世之后,她为了报仇进宫。 不行。 她不能让事态继续发展。 万一他在命运的安排之下,起了什么心思,节外生枝,她的计划就全乱了。 第168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2 美人心计:栗妙人22 既然王娡已经嫁人了,现在两人还有感情,刘启要是做出夺人妻的事,传出去不好听。 既然如此,她就帮他保住他的丈夫,若是再有心思,就别怪自己动手了。 栗妙人收回目光,转身回到刘启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殿下,那边没什么好逛的了,咱们去别处吧。” 刘启没有起疑,由着她拉着走了。 栗妙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也在想另一件事。 她今天带了孙嬷嬷出来。 孙嬷嬷是她特意叫上的。本来就是私自出宫,带着孙嬷嬷跟着,后面见到皇后也好认错。 而且孙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多识广,万一遇到什么事,有她在也好应对。 更重要的是,栗妙人需要一个人替她传话。 孙嬷嬷方才一直在后面跟着,也看见了那个年轻女子。她当时脚步就顿了一下,脸色变了变,只是没敢在街上声张。 栗妙人拉着孙嬷嬷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嬷嬷,您刚刚怎么那个表情?” 孙嬷嬷四下扫了一眼,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惊愕:“良娣,刚刚买糖的那位妇人,跟当年的慎夫人长得一模一样!老奴在宫里几十年,慎夫人的模样绝不会认错,这张脸老奴记得清清楚楚。方才猛一瞧,老奴还以为见了鬼,腿都软了。” “不过想想若是慎夫人在世也不会如此年轻,老奴这腿又直了。”孙嬷嬷打趣道。 栗妙人忍不住弯了嘴角,也逗她:“嬷嬷这腿倒是比您的眼还精明,一眼就认出是假的。” 孙嬷嬷嘿嘿一笑:“那可不,老奴这双老腿,还得留着伺候良娣回宫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笑,没再继续说这个话。 栗妙人心里有了数,便不再耽搁,带着孙嬷嬷往约定的酒楼走去。 刘启坐在二楼雅间的位置等她。见她上来,眼睛一亮,赶紧招呼她坐下。 “挑到满意的了?”刘启给她倒了一杯茶。 “没有,还是殿下回去多送我一些吧。”栗妙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眯眯的问,“这家茶楼看着并不出奇,殿下怎么选了这?” 刘启骄傲的说:“这的说书先生特别好,你听听就知道了。” 此时二楼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中间摆了一张小台,一个穿青衫的老先生正在台上醒木一拍,开讲燕昭王筑黄金台的故事。 雅间隔着帘子也能听见外面的说书声,又清净又不耽误听。 两人挨着坐,小二端上来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说书先生口齿伶俐,讲到乐毅伐齐的时候,声情并茂,外面时不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栗妙人听得入神,筷子夹着一粒花生米都忘了往嘴里送。刘启偏头看她,见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好听?”他低声问。 “好听。”栗妙人回过神来,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含混地说,“比宫里那些老学究讲的有意思多了。人家讲得又热闹又明白,宫里夫子一开口,我就想打瞌睡。” 刘启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一边听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说书讲到高潮处,醒木一拍,满堂喝彩。栗妙人也跟着拍手,拍完了回头冲刘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脸颊上染了一层薄薄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欢喜。 刘启看着她,忽然觉得,什么朝堂、什么夺嫡、什么太后皇后的脸色,这会儿都远了。 就剩下眼前这个人,笑得没心没肺的,让他也跟着松快起来。 “以后常带你出来。”他说。 栗妙人歪着头:“说话算话?” “算话。” 她笑着伸出手,小指勾了勾他的袖子:“拉钩。” 两人在酒楼里用过了晚餐,带着一大堆今天买的小玩意儿,才尽兴而归。 第二天去椒房殿请安时,栗妙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窦漪房一愣:“这是做什么?” “娘娘恕罪。”栗妙人低着头,语气诚恳中带着一丝心虚,“臣妾昨日……私自出宫了。” 窦漪房眉头一皱:“什么?” 栗妙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完了重重地磕了一个头:“是臣妾不懂事,求娘娘责罚。” 窦漪房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起来吧。”窦漪房没当回事,刘启没少干这种事,“下不为例。” 栗妙人见窦漪房没真生气,心里松了口气,转身让抱着东西的春草上前来。 “娘娘不罚臣妾,臣妾更不好意思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讨好的笑,“这是臣妾昨日在宫外给娘娘带的,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看着新鲜,想着娘娘也许喜欢。” 窦漪房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微微一怔,桂花糖、芝麻糖、枣泥糕、竹编的葫芦香囊,泥人儿。 还是姑娘好啊,知道惦记人,不像那个臭小子,又想起馆陶公主,窦漪房止住了思路,可能自己真不会养孩子吧。 “你这是把整个东市搬回来了。”窦漪房拿起那只泥人儿看了看,笑着问,“出宫一趟,没给自己买东西?” “买了买了。”栗妙人笑着爬起来,拍了拍裙摆,“殿下给臣妾买了一大堆,糖人、泥哨、还有两盒蜜饯,甜得很。臣妾想着娘娘在宫里吃不着这些民间的零嘴,就多带了些回来。” 窦漪房把那包桂花糖放在鼻尖闻了闻,桂花香混着糖的甜味,确实是宫外才有的那种朴素的香气。 “坐吧,一直跪着像什么话。” 栗妙人乖乖调整姿势,离窦漪房更近了些。 “昨日出宫,可还去了别的地方?” 栗妙人便老实交代了,去了酒楼,听了说书先生讲战国故事,在街上逛了小半个时辰。 她当做不经意的继续说:“臣妾见的世面还是太少了,出宫一趟才知道什么叫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臣妾昨日看见了一个卖糖的妇人,长相很是面善。孙嬷嬷说,和当年的慎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第169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3 美人心计:栗妙人23 窦漪房原本正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茶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到栗妙人脸上,停了一瞬。 “孙嬷嬷说的?”窦漪房问。 孙嬷嬷她知道,在宫里也挺久了。 栗妙人点点头,语气如常:“是,孙嬷嬷吓了一跳,臣妾没见过慎夫人,不敢乱说,只是觉得……那妇人的眉眼确实好看得很,就多看了两眼。” 窦漪房沉默了片刻,将茶盏慢慢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两下。 “天下之大,长得像的人也不是没有。” 栗妙人没有再接着说,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说起酒楼里说书先生讲乐毅伐齐如何如何精彩,把窦漪房的注意力引开了。 窦漪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嘴角偶尔弯一下,手里却一直捏着那只竹编的葫芦香囊,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上面粗糙的竹篾纹路。 栗妙人走后,窦漪房派人出去调查这个长得和聂慎儿相似的妇人。 --------------------- 这天傍晚,栗妙人端着汤羹去书房看刘启。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啪”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甩在了案上。 栗妙人推门进去,只见刘启背靠着椅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小山似的竹简,有几卷已经滚到了地上。 纸张已经逐步开始使用,但是推广开来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殿下这是怎么了?”栗妙人把汤羹放在桌角,弯腰捡起地上那卷竹简,拍了拍灰,“谁惹您生这么大气?” 刘启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还能有谁?察举。” 每年这个时候,各地郡国都会向朝廷推荐人才,称为“察举孝廉”。 今年皇帝刘恒格外重视,尤其是户部,主管天下钱粮、赋税、户籍的衙门,刚刚空出了一个主事的缺。 皇帝把奏折堆到刘启面前,说:“你是太子,这些事该学着办了。这一批人,你来选。” 刘启领了差事,信心满满地回到书房,打开第一份举荐书,看了三行就皱起了眉。 辞藻华丽,言之无物,翻来覆去就是“此人品德高尚、才能出众”,至于到底有什么才能、做过什么事,一个字都没写。 剩下的几份也都是大同小异。 有的是地方官员写的荐书,满篇阿谀奉承,说某某是某某的子孙,世代忠良,堪当大任。 还有的附上了被举荐人自己写的策论,洋洋洒洒上千字,引经据典,但细看之下全是空话,什么“治国之道在富民”“理财之要在节用”,道理都对,但放到谁身上都适用,看不出一丁点真才实学。 刘启看了两天,看得头昏脑涨。 “察举?”栗妙人愣了一下,在他对面坐下来,“是今年各地举荐上来的人选?” “就是这些东西。”刘启伸手拍了拍那堆竹简,又拨了拨面前散落的文章,“父皇让我先看看这些人的策论,挑几个有本事的。结果呢?你瞧瞧,”他随手抽出一卷,念了两句,然后“啪”地拍在桌上,“通篇都是废话,一句实在的都没有!” 栗妙人拿起地上那篇文章看了看,虽然认不全里面的典故,但也看得出来辞藻堆砌得厉害,没什么干货。 刘启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叹气:“我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不是只会写漂亮文章的。可你看看这一堆,十个里头有八个是这种货色,还有这么一大堆没看完的,这要看到什么时候。” 说完又回正了身子,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干的。 栗妙人好奇地拿起一卷竹简,展开,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这写的什么呀?”她皱着眉,“翻来覆去就是品德好\能力强,倒是说他具体做过什么事啊。” “你也看出来了?”刘启苦笑,“都是这样。地方上察举上来的人,要么是世家子弟,靠的是家世;要么是官员之间互相推荐,靠的是人情。真正有本事的,不一定能被举荐上来;被举荐上来的,不一定真有本事。” 栗妙人坐在他对面,托着腮,想了想。 她想起了后世的科举制度。隋唐以后,中国用了一千多年的考试选官,就是为了解决汉唐察举制的弊病,世家垄断、人情请托、真假难辨。 当然,现在要是直接跟刘启说“你搞个科举吧”,步子迈得太大,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估计会炸锅。 科举相当于底层也有机会跨越阶级。 但是,在现有的察举基础上,加一个小小的环节,考试,应该是可以的吧。 “殿下,”她开,“臣妾有个想法,说出来殿下别笑。” “你说。” “这些文章,殿下觉得看不出来真假,是因为它们不一定是被举荐人自己写的,对吧?” 刘启点头。 “那如果……”栗妙人斟酌着用词,“殿下把他们叫到宫里来,当着殿下的面,让他们写一篇文章呢?同样的题目,限同样的时间,不许带书,不许找人代笔。这样写出来的东西,总该是自己的本事了吧?” 刘启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 “你是说……考试?” “对,就是考试。”栗妙人见他来了兴趣,声音也大了几分,“殿下不是要选户部的主管吗?那题目就出跟钱粮、赋税、户籍有关的。不考辞藻,不考典故,就考他们会不会算账、会不会管钱、会不会处理实务。文章也不用写太长,限定字数,比如……不超过三百字。省得他们东拉西扯,凑字数骗人。” 刘启越听眼睛越亮,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忽然转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惊喜。 “你这个法子好。”他说,“当堂测试,既能看出真才实学,又能保证公平。那些靠家世、靠人情混上来的人,一到考场就露馅了。” 他越想越兴奋,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就开始写。 第170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4 美人心计:栗妙人24 写了两笔,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栗妙人:“字数限定三百?会不会太少了?万一有人确实有才,三百字说不完呢?” 栗妙人想了想,说:“那就五百字。这个臣妾就不懂了,还得您定。不过殿下你想,管钱粮的人,最重要的是清楚、简洁。一个人连五百字都说不清楚的事,你让他管几百万人的钱粮,那不是要坏事吗?” 刘启想了想,太多字看着也头疼,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就五百字。” 刘启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汤羹,一口气喝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他说,然后看着栗妙人,“妙人,你真是我的福星。” “那殿下最近忙完了要多来看我。”栗妙人噘嘴道。 刘启看她依赖自己的模样,连连点头。 太子主持,在宫中设考,被举荐者一律参加。 考题由太子亲自拟定,当堂作答,限时一个时辰,字数不超过五百。考完之后,卷子糊去姓名,由太子和几位幕僚共同阅卷。 考试的事在朝堂上倒也算传开了,不过太子选人毕竟不是皇帝的旨意,一次简单的考试,牵扯的人有限,大家议论几句便撂下了,没太当回事。 有几个老臣私下嘀咕了几句“不合祖制”,但见皇帝没表态,太子兴致又高,也就识趣地闭上了嘴。 倒是户部的几位老臣对这次考试颇为认可。他们在衙门里看了几十年的文书,最头疼的就是那些长篇大论、言之无物的策论。如今太子限了五百字,写不清楚的直接淘汰,倒是替他们省了不少功夫。 刘启带着几个幕僚,把糊了名字的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天,最后选出了五个人。 五份卷子,每一份都写得扎实。 有的偏重赋税改革,有的偏重户籍清查,有的偏重仓储管理,各有各的长处。刘启把名单报上去,刘恒看了,也很满意,当朝夸了太子一番。 “太子这次办得不错,懂得变通,又不失公允。选出来的这几个人,朕看了一遍,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刘恒召见了这次选出的几位官员,见他们颇有见地,应对得体,夸奖道。 最后,户部主事的缺给了金王孙。 刘启心里一喜,面上还算沉稳:“儿臣遵旨。” 而金王孙的妻子王娡,窦漪房那边也刚刚得了消息。 蓉儿站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说:“娘娘,派出去的人回来了。那个长得像慎夫人的女子,找到了。” 窦漪房放下手里的东西,坐直了身子:“说。” “那女子姓王,名娡,生母早逝,被养母抚养长大。她前不久嫁了人,丈夫叫金王孙,是个读书人,刚刚被太子殿下选为户部主事。” 窦漪房微微挑眉:“金王孙?就是太子这次考试选出来的那个?” “正是。”蓉儿点头,“他参加了太子的考试,考了头名。皇上已经准了,让他做户部主事。” “身世查清楚了吗?有没有什么不妥?” “查清楚了。”蓉儿说,“没有什么不妥,王娡嫁人之后安分守己,操持家务,邻里对她的评价都不错。” 这么巧?窦漪房思考了片刻。 但巧归巧,窦漪房心里的那个念头却越来越强烈。 她想见见这个王娡。她想慎儿了。这么多年了,她一直觉得亏欠慎儿,所以对武儿很好。 如果能见到一个像慎儿的人,哪怕只是说几句话,看看那张相似的脸,也是好的。 “蓉儿,”窦漪房开口,“新晋官员的家眷,按照惯例,是不是该进宫向皇后请安?” 蓉儿一愣,随即明白了窦漪房的意思,点头道:“是。新晋官员的家眷,确实有入宫觐见皇后的规矩。只是以前不太严格,很多人家就免了。娘娘若是想见这位金王氏,可以重提这个规矩,专门召她入宫,也不算突兀。” 窦漪房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理由要编得好听些,别让人觉着是专程为了她。就说……本宫要办一个小型的女眷茶会,邀请几位新晋官员的夫人入宫叙话,以示朝廷对官员家眷的关怀。这样既体面,又不显刻意。” 蓉儿笑着应了:“娘娘想得周到。那奴婢这就去安排?” “去吧。”窦漪房摆了摆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 蓉儿退下了。窦漪房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脑海里浮现出慎儿年轻时的模样,明眸善睐,笑靥如花,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半个月后,王娡接到了入宫的旨意。 是蓉儿亲自去传的旨,对金家很是客气,说皇后娘娘要办一个女眷茶会,邀请几位新晋官员的夫人入宫叙话。 金王孙知道这是恩典,连忙让王娡换了最体面的衣裳,又叮嘱了半日宫里的规矩,才送她出门。 王娡心里有些紧张。 她曾经去过一次皇宫,见过皇后与太子,当时还参与到了宫斗中,挨了一顿打,没想到如今又要进去了。 她穿着一件八成新的青绿色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进了椒房殿,王娡按着教习嬷嬷教的规矩,规规矩矩地行了跪拜大礼:“民妇金王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窦漪房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她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王娡抬头的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活脱脱就是慎儿年轻时的样子,只可惜气质不大相同。 窦漪房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波澜。 “起来吧。”窦漪房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你叫王娡?” “是。” “多大了?” “回娘娘,十八了。” “嫁人多久了?” “不到一年。” 窦漪房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家常,家里还有什么人、读过书没有、平日里做些什么。 第171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5 美人心计:栗妙人25 王娡一一回答,声音温柔,条理清晰。 窦漪房越看越喜欢,她忽然想起慎儿,如果慎儿没有那么多野心,平平淡淡的嫁人生子,说不定也有一个像王娡这样的女儿。 话到嘴边,窦漪房几乎是脱口而出:“本宫看你很是投缘,想认你做个义女,你可愿意?” 殿内安静了一瞬。 蓉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看向王娡。 王娡也愣住了。她没想到皇后会说出这样的话。 认义女,那是天大的恩典,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她一个乡下妇人,何德何能? 她连忙跪下,声音有些发颤:“娘娘,民妇出身微贱,何德何能当得起娘娘的义女?娘娘抬爱,民妇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民妇不敢高攀。” 窦漪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伤感:“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本宫看你投缘,想认你这个女儿,你若不嫌弃本宫,就应了吧。” 王娡抬起头,看着窦漪房那双温和的眼睛,心里的紧张慢慢化成了感动。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有些哽咽:“民妇……臣女叩见义母。” 窦漪房的眼睛微微泛红了。她伸手把王娡拉起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有些发涩:“好,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本宫的女儿了。” 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都看呆了,但谁也不敢出声。 东宫那边也很快收到了消息,栗妙人和刘启都在书房,各自处理事情。 栗妙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义女?谁呀?” “金王孙的夫人,姓王,叫王娡。”春草回道,“皇后办了个茶会,请了几位新晋官员的夫人入宫,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那个王娡,当场认了义女。还给了一堆赏赐。” 栗妙人沉默了片刻,放下笔,忽然站起来,拉着刘启的袖子:“殿下,咱们去给母后道贺吧。” 刘启一愣:“道贺?现在?” “对啊,母后认了义女,这是喜事,咱们做儿子儿媳的,不该去恭贺一番吗?”栗妙人眨眨眼,语气真诚,“再说了,这人还是你刚刚选出官员的夫人,母后肯定是想支持你,臣妾也想见见这位新认的义妹,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母后这么喜欢。” 刘启笑着说:“你倒是比我还积极。” “臣妾这是替殿下尽孝。”栗妙人理直气壮地说,“母后高兴,殿下应该第一个去道贺。走嘛走嘛。” 刘启被她拽着袖子往外拖,无奈地笑着摇头,但也没有拒绝,由着她拉出了书房。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椒房殿走去。 窦漪房认了王娡做义女。 这在历史上是没有的事,但也不算离谱,窦漪房对慎夫人的愧疚和偏爱,加上王娡确实长得像,一时冲动认个义女,合情合理。 只是这样一来,王娡就有了进出皇宫的正当身份,而且是以“皇后的义女”这个身份,比历史上的“宫女”高了不知道多少个台阶。 但是,这样她就变成了刘启的妹妹,且没有原主胡闹,金王孙顺利做了官,王娡没有成为寡妇。 寡妇再嫁如今的风气倒是开明,但是妹妹嫁给哥哥就违背伦理了。 她要亲眼看看,王娡现在是什么状态,对刘启有没有什么想法,还有刘启的态度。 到了椒房殿,蓉儿通报了一声,窦漪房正拉着王娡的手说话,听见太子和栗良娣来了,笑着让人进来。 “儿臣给母后请安。”刘启行了个礼,语气随意,“听说母后认了个义女,儿臣特来道贺。” 栗妙人也跟着行了个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王娡身上。 上一次在集市上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这一次近距离见面,栗妙人看得更清楚了。 今日王娡穿着一件青绿色的襦裙,朴素干净,头上只有一根银簪,五官柔美,唯一和慎夫人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温婉一个妩媚。 王娡也注意到了栗妙人。她连忙行礼:“民妇金王氏,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栗良娣。” 刘启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多礼。既然是母后的义女,那就是本宫的义妹了。以后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栗妙人暗暗观察他的表情,神态,他的目光只是在王娡脸上停留了一瞬,就像看任何一个陌生人一样,然后就不在意了。 栗妙人暗自点头,看来这小子目前没什么非分之想。 王娡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现在看来,太子完全不记得从前的事了。 王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有一瞬间的失落,不是因为对太子有什么念想,而是因为那段经历对她来说是刻骨铭心的,对太子来说却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但也仅此而已。她现在嫁了人,金王孙对她不错,现在又做了官,在皇上太子那都挂了名,夫妻和睦,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不奢望什么荣华富贵,更不会对太子的妃嫔之位有任何非分之想。 “义妹住在宫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刘启大方地说,“母后既然认了你,你就不要见外。” 王娡欠了欠身:“多谢殿下。臣妇没有什么缺的,殿下和娘娘的好意,臣妇心领了。” 窦漪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母后,”她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您认了义女,臣妾可不可以也沾沾光?以后见了王姐姐,臣妾是不是也该叫一声‘姐姐’?” 窦漪房被她逗笑了:“你倒是不见外。行,你们年纪差不多,叫姐姐也合适。” 王娡连忙摆手:“良娣言重了,臣妇不敢当。” 栗妙人走过去,亲热地拉住王娡的手,笑着说:“有什么不敢当的?你是母后的义女,我是母后的儿媳,咱们是一家人。王姐姐以后叫我妙人就行,不用叫良娣,多生分呀。” 王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栗妙人的笑容真诚,眼神清澈,不像是有恶意,她也就放下了戒心,轻轻点了点头。 第172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6 美人心计:栗妙人26 刘启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手拉手的样子,笑着对窦漪房说:“母后,您看妙人这性子,见了谁都是自来熟。” 窦漪房也笑了,目光在栗妙人和王娡之间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刘启和栗妙人才告退。 窦漪房拉着王娡的手,又问了她许多话,问她住得惯不惯,缺不缺东西,要不要派人去金家送些赏赐。 聊了小半个时辰,蓉儿轻声提醒:“娘娘,金夫人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窦漪房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王娡的手,吩咐蓉儿:“去库房挑几匹好料子,再拿一对玉镯、一套头面首饰,给金夫人带回去。对了,再拿二百两银子,算本宫给女儿的见面礼。” 王娡又要跪下谢恩,被窦漪房拉住了。 “别跪了,”窦漪房笑着说,“以后进宫不用这么拘礼,当是自己家就行。” 王娡用力地点了点头。 出了椒房殿,王娡走在宫道上,脚步有些发飘。她低头看着手里捧着的那些赏赐,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 第二日早上醒来,栗妙人感觉有点不舒服,身子发懒,胸口闷闷的,闻见窗外飘来的花香,竟觉得有些腻。 她靠在榻上,一手给自己把脉。指尖下,脉象如珠走盘,往来流利,按之如滚珠。 滑脉,一个多月了。 她怀孕了。 “春草。”她唤了一声。 春草端着茶进来,见栗妙人笑的开心,问道:“良娣可是有什么喜事?。” “我没事。”栗妙人稳了稳声音,“你去请赵太医来,就说……我身子有些不爽利,请他来看看。” 春草不敢耽搁,放下茶盏就往外走。 赵太医给栗妙人细细把了脉,左右手都换了一遍,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问了几个日常起居的问题。 然后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恭喜良娣,是滑脉,已经两个月了。胎像稳固,良娣身子底子好,只需好生休养,无大碍。” 栗妙人虽然早已知道,但也担心自己给自己把脉不准,听太医亲口确认,放下心来。 她点点头,叮嘱赵太医先不要声张,她一会儿要亲自告诉太子。 赵太医连连应诺,开了几副安胎的药,又嘱咐了一堆禁忌,便退下了。 春草和秋菊在旁边已经听明白了,两个人都高兴的恭喜她。 栗妙人笑了笑,让秋菊去书房请刘启,不要说是为什么,就说“良娣身子不太舒服,想请殿下过来看看”。 秋菊领命去了。 书房里,刘启正跟几个幕僚议事也到尾声了,听见秋菊说栗妙人身体不适,立刻站了起来,对幕僚们说:“今日先到这里,明日再议。”说完大步流星往西厢去了。 推门进去,看见栗妙人好端端地坐在榻上,脸色虽然有些白,但精神还好,正冲他笑。 刘启松了口气,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栗妙人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忽然伸手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 “殿下,”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颤抖,“臣妾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刘启的手僵住了。栗妙人的这番举动,让他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臣妾怀孕了。”栗妙人说,“一个多月了。殿下,您要做父亲了。” 刘启整个人定住了。 他盯着自己正覆在栗妙人的小腹上的手,又抬头看栗妙人的脸,再看自己的手,再看栗妙人的脸,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真的?” “真的。赵太医刚来看过,确认了。” 刘启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走回来,蹲在栗妙人面前,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的光:“妙人,你再说一遍。” 栗妙人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殿下,您要做父亲了。臣妾肚子里,有您的孩子了。” 刘启一把把栗妙人抱进怀里,又赶紧松开,怕压着肚子,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环上去,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声音里带着鼻音:“我们要有孩子了。” 刘启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肚子,伸手又摸了一下,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片平坦之下的生命,忍不住又笑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又走了两圈,忽然说:“我要去告诉父皇和母后。” 栗妙人拉住他:“殿下,现在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明天再去也不迟。” “我等不了。”刘启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又折返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你先歇着,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人就没影了,这个急性子。 皇上皇后得到了消息,也很高兴,这可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都送过来了赏赐。 第二天一早,整个汉宫都知道栗良娣有孕了。 宫女太监们私下议论纷纷,有说栗良娣命好的,还有人暗暗替薄巧慧惋惜的,还在建章殿禁足呢,人家这边都怀上了。 春草和秋菊在西厢忙前忙后,把皇后赏的东西、皇帝赏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好,又收拾出两间空房给新来的宫女住。 栗妙人坐在榻上,觉得自己像个废人,什么都不让做,走两步都有人扶,端个茶杯都有人抢过去。 “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残废了。”她无奈地说。 春草一脸认真:“良娣可不能大意,头三个月最金贵了。” 快到午时的时候,建章殿那边来人了。 薄太后的贴身宫女捧着一个小匣子,恭恭敬敬地递上来:“太后听闻栗良娣有喜,特命奴婢送来贺礼。太后说,良娣辛苦了,好好养着,等孩子生下来,太后要亲自抱的。” 栗妙人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对白玉麒麟,雕工精美,温润剔透,寓意麒麟送子。 “多谢太后恩典。”栗妙人接过匣子,郑重地道了谢。 不管薄太后心里怎么想,这个面子她给了,栗妙人就得接着。 第173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7 美人心计:栗妙人27 刘恒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甚至咳血昏迷。 这件事,宫里知道的人极少。 皇帝病重,传出去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窦漪房封锁了所有消息,连太医院的人都只留了两个最信任的,其余的一概不知。 每日的朝会照常进行,窦漪房选了一个身型和刘恒相似的舍人,戴着帽子和黑面纱坐在龙椅上,说是皇上病重,不能见风。 奏折由太监传到后面,窦漪房看了,批了,再传出去。 朝臣们远远地看着,看不清面容,只看见那身龙袍和那个端正的坐姿,便以为是皇帝本人。 虽偶有疑惑,但皇帝威严在前,谁也不敢多问。 窦漪房每日衣不解带地在榻前侍疾,端药、擦身、接痰盂,事事亲力亲为。 刘恒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偶尔醒来,看见她熬得通红的眼睛,会伸手拍拍她的手背,说不出话,但意思她都懂。 这个从代国一路陪她走到今天的男人,快撑不住了。 窦漪房知道皇帝病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朝堂上、各诸侯国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会跳出来。刘启还年轻,根基不稳,她必须替他稳住这个局面。 栗妙人怀胎前三个月,窦漪房和薄太后都免了她的请安,最近胎像稳固了,栗妙人往椒房殿走去。 路上听闻几个抬轿子的太监说,感觉最近皇帝轻了很多,猜测他可能病入膏肓了。 栗妙人想起来了剧情,刘恒这时候确实病重,后面被刘启和馆陶在朝堂上大闹,正巧刘恒回光返照,气的打了馆陶这个蠢闺女一巴掌,咽了气。 栗妙人没做多想,警告身边的宫女不许乱传消息,继续往椒房殿走去。 另一头,馆陶公主也带着带着女儿阿娇进了椒房殿。 馆陶是窦漪房的长女,刘启的姐姐,嫁给了堂邑侯陈午,生了一个女儿,乳名阿娇,如今才几个月大。 栗妙人走进椒房殿的时候,窦漪房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逗着里面的小婴儿。旁边坐着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正是馆陶公主刘嫖。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请安。”栗妙人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窦漪房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妙人来了?坐吧。本宫免了你三个月的请安,你倒好,胎像一稳就闲不住。” 栗妙人笑着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窦漪房怀里的婴儿身上。那孩子粉雕玉琢,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嘟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就是阿娇吧?长得真好看。”栗妙人由衷地夸了一句。 馆陶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可不是嘛。她爹说像她祖父,我看倒是像我小时候多一些。” 窦漪房笑着把阿娇轻轻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盖上小被子,转头看着栗妙人:“你也有四个月了吧?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胎像稳固,让臣妾适当走动走动,不能总躺着。”栗妙人把手放在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脸上带着初为人母的柔和。 “那就好。”窦漪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馆陶,“你姐姐当年怀阿娇的时候,吐了五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折腾得够呛。你这孩子倒是省心。” 馆陶笑着接话:“那是栗良娣有福气。我听说太子殿下日日守在西厢,连书房都不怎么去了?” 这话听起来是打趣,但栗妙人听出了几分试探的味道。她笑了笑,不卑不亢地答道:“殿下政务繁忙,来西厢也是批折子、看书,臣妾不过是陪着罢了。” 窦漪房看了馆陶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馆陶便没有再往下说。 三个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聊了小半个时辰,窦漪房有些乏了,便说:“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妙人,你身子重了,走路小心些。” “是。”栗妙人站起来行了个礼。 馆陶也站起来,让奶娘抱起阿娇,跟着栗妙人一起出了椒房殿。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宫女太监们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栗良娣,”馆陶忽然开口,语气比在殿内随意了许多,“你如今怀着身孕,东宫那边可还住得惯?” 栗妙人微微侧头,笑着说:“住得惯。皇后娘娘安排得很周到,东宫的下人也尽心。” 馆陶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听说,薄良娣还在建章殿禁足呢。皇祖母她老人家也是,自家的侄孙女,说禁足就禁足,倒是一点不手软。” 栗妙人笑了笑:“太后是顾全大局的人。薄良娣犯了错,罚她是应该的。等她想明白了,自然就回来了。” 馆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笑了:“栗良娣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快到东宫门口的时候,馆陶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栗妙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热络:“栗良娣,我难得进宫一趟,想去东宫看看。你若不嫌弃,我陪你走一趟?” 栗妙人微微一愣。馆陶是长公主,想去东宫自然可以,但她主动提出来,恐怕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 于情于理,馆陶都是刘启的亲姐姐,她这个良娣没有拒绝长公主登门的道理。 “长公主肯去,那是东宫的荣幸。”栗妙人笑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殿下的书房在东边,臣妾的西厢在东宫另一头,地方狭小,长公主别嫌弃。” 馆陶笑着摆了摆手:“自家姐弟,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宫。 栗妙人让人去通报刘启,说长公主来了,自己则陪着馆陶先在正厅坐下,让春草上了茶。 馆陶坐在椅子上,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这地方布置得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亮堂多了。是栗良娣收拾的?” “臣妾不过是换了几个帘子,添了几盆花,不算什么。”栗妙人客气地答道。 第174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8 美人心计:栗妙人28 馆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把茶盏放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栗良娣,你我现在也算是一家人了,有句话我想问你。” 栗妙人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长公主请说。” “栗良娣是个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馆陶放下茶盏,往栗妙人那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阿娇年纪虽小,但我也为她的未来担忧。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宫里最合适。” 馆陶这是又盯上之后皇后的位置了,眼见着东宫现在只有栗妙人一人得宠,想着先下手为强。 但是阿娇和刘启的孩子的血缘关系也太近了,别说五服,三代都没出。 “长公主的意思……”栗妙人眉头轻皱,斟酌着用词,“是想让阿娇与太子殿下的子嗣结亲?” “正是。”馆陶笑盈盈地说,“阿娇是我亲生的骨肉,太子是我的亲弟弟,咱们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栗良娣你现在怀着孩子,若是个男孩,年纪跟阿娇也般配。若是女孩,那就当姐妹处着,也是一样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桩普通的婚事,可栗妙人知道,馆陶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她要的不是结亲,是结盟。 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未来的太子,如果栗妙人生的这个孩子是男孩,将来很有可能被立为太子,那阿娇就是未来的太子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 馆陶这是在赌。 栗妙人笑了笑,语气平和:“长公主的好意,臣妾心领了。只是这孩子还没出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现在就谈婚事,为时过早了些。等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迟。” 这是委婉的推辞。 馆陶的脸色微微变了,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这个栗妙人,还真以为自己怀孕就一步登天了? 阿娇选谁,谁才是太子。 “栗良娣这是不愿意?”她问,语气还是笑着的,但笑意已经不到眼底了。 栗妙人摇头:“臣妾不是不愿意,是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都还没发话,臣妾一个人做不了这个主。” 馆陶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带着一股压迫感。 “栗良娣,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她的声音放低了,却更沉了,“我跟你说句实话吧,阿娇这个孩子,我是打定主意要让她做皇后的。不管是谁的儿子,只要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将来坐上那个位置的,必须是阿娇的丈夫。如今东宫只有你有孕,但太子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也不是只有你能生孩子。” 馆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威胁:“栗良娣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在这宫里,朋友越多越好,敌人越少越好。我馆陶虽然不是皇后,但我是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姐姐。我能帮你,也能……” 栗妙人端着茶盏,面色如常,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馆陶这个人,野心勃勃,但是脑子又不太聪明的样子,属于是窦漪房和刘恒两个王者生出来的青铜。 大概智商这块是遗传了薄太后的,她最大的本事大概就是投胎投的好了。 原剧里,她就是因为要让阿娇做皇后,跟栗妙人闹翻了,后来转而支持王娡,把女儿嫁给了刘彻。 却没想到阿娇的结局并不好。 她现在不能得罪馆陶,但也不能答应她。 答应了,就是把自己和未出生的孩子绑上了馆陶的战车,不答应,馆陶翻脸,以后少不了麻烦。 栗妙人想了想,忽然叹了口气,放下茶盏,往馆陶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长公主,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馆陶见她这副神色,愣了一下:“你说。” “长公主方才说,要让阿娇做皇后。”栗妙人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可长公主有没有想过,太子殿下,还未必能坐上那个位子呢。” 馆陶的脸色猛地变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凑近栗妙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栗妙人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轻声说:“长公主最近没有察觉朝堂上的异样吗?陛下已经半个月没有以真面目示人了,每次上朝都戴面纱。臣妾听到一些风声,说……说陛下可能已经……”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了。 馆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嘴巴张了张,好一会儿才合上。 她盯着栗妙人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但栗妙人的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说笑。 “你从哪里听说的?”馆陶的声音有些发紧。 栗妙人摇头:“臣妾不敢说从哪里听说的。长公主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臣妾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时候谈什么婚事,实在太早了。当务之急,是太子殿下能不能顺利即位。” 馆陶的手微微发抖,她可只有太子一个亲弟弟,只有刘启登基,才能保住自己后面的荣华富贵。 馆陶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语气急切:“今日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栗良娣。” 说完也不等栗妙人送,匆匆忙忙地走了。 栗妙人站在门口,看着馆陶母女远去的背影,轻轻呼出一口气。 馆陶这个人,虽说是长公主,但其实最沉不住气。她听到这样的消息,一定会去查证。 她会去查窦漪房是不是真的召了刘盈和刘武进宫,会去查上朝的那个皇帝是不是真的刘恒。一旦查到了蛛丝马迹,她就会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窦漪房要废太子,改立梁王。 知道姐姐来东宫,匆匆赶来的太子跑进屋,发现馆陶已经走了,一脸懵。 馆陶出了宫,没有回府,直接去找了她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消息很快传回来了,上朝的皇帝确实戴着面纱,没有人见过面纱下面的脸,宣室殿的守卫比往常多了一倍,进出的人都要搜身,管的很严格。 第175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29 美人心计:栗妙人29 而且,她还发现,梁王带着军队在来长安的路上了。 母后这是什么意思?把持朝政,瞒天过海,想要等着刘武过来继承皇位吗? 刘启才是她的亲儿子。 不论谁做皇帝,她的长公主地位都不会变。 刘启若是被废,她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就会大打折扣。 馆陶坐在马车里,手指绞着帕子,越想越气,也越想越怕。 她不能再等了。 馆陶一咬牙,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在大朝会上,当众揭穿窦漪房和那个假皇帝。 馆陶回到府中,彻夜未眠。 她找了几个关系密切的大臣,几个人计划直接在大朝会上奏,直指皇后挟持天子,祸乱朝纲。 她知道这样做风险极大,如果她猜错了,那就是诬陷皇后,但没事,那毕竟是她亲妈。 太子和皇祖母肯定还不知道此事,还是要告诉她们。 如果她猜对了,她就是匡扶社稷的功臣,刘启会感激她一辈子,阿娇的未来也就稳了。 她赌了。 馆陶又去了东宫,见了刘启和栗妙人,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每说一点,刘启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馆陶说完,刘启沉默了很久。 “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说的这些,有确凿的证据吗?” 馆陶摇头:“没有铁证。但我亲眼看见刘武的车驾进了宫。太子,你想想,母后为什么要找刘武带着兵马过来?如果真的只为稳住朝局,为什么不能告诉你?为什么要瞒着你?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她的孩子,偏偏让刘启带兵过来。” 刘启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栗妙人看刘启被馆陶越说越难受,转移话题:“公主的计划是什么?” 馆陶眼睛一亮:“我已经找好了大臣,到时候我们带着皇祖母直接在大朝会上掀开傀儡的面纱。” “长公主的意思是在大朝会上当场发难?” “对。”馆陶点头,“打她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文武百官都在,她想遮掩也遮掩不住。” 栗妙人摇了摇头:“长公主,臣妾觉得,不妥。” 馆陶眉头一皱:“为什么?” “因为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生母。”栗妙人说,“大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她,就算她做错了事,殿下的脸上也不好看。母子失了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以后还怎么相处?” 馆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栗妙人没有给她机会,继续说:“而且,长公主方才也说了,没有铁证。万一皇后娘娘有别的苦衷,长公主这一闹,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到时候朝堂上那些原本就不安分的人,趁机跳出来,局面更乱。” 馆陶沉默了。 栗妙人看着她,语气放缓了一些:“臣妾不是说不该查,而是不应该在大朝会上闹。殿下是太子,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说?母子之间,没什么事情是说不开的。” 馆陶咬着嘴唇,半晌,固执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大朝会那天,几个大臣都会站出来。如果临时取消,反而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看向刘启,语气软了几分:“阿弟,我不是要跟母后作对。我是怕她做得太过,到时候连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你想想,刘武的兵马都到长安城了,她还瞒着你,这是要做什么?就算她没有废你的心思,可她把兵权交给刘武,你想过以后吗?” 馆陶那边又气冲冲的走了,她打算再去一趟建章殿,到时候带着太后一起。 最近窦漪房处理政事,所以经常在宣室殿,刘启带着栗妙人一起过去。 “妙人,”他忽然说,“你说,母后真的会废我吗?” 栗妙人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殿下,臣妾不知道皇后娘娘在想什么。但臣妾知道一件事,殿下是皇后娘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一手带大的。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会无缘无故不要自己的儿子。” 太监在门口拦住了他们:“殿下……” “让开。”刘启直接硬闯了进去,几个人都没拦住。 刘启推门进去,栗妙人跟在后面。 窦漪房正坐在榻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榻上躺着一个人,面色蜡黄,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正是刘恒。 刘启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他看见了父皇,躺在榻上,脸色很不好,看着很虚弱。 “母后……”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窦漪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栗妙人,面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把药碗放在旁边的几案上,用帕子擦了擦手,“既然来了,就过来看看你父皇吧。” 刘启走过去,在榻边跪下,看着刘恒那张消瘦得认不出来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父皇……” 刘恒似乎听到了声音,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落在刘启脸上。 “启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来了?” “儿臣来了。”刘启的声音哽咽了,“父皇,您怎么……怎么成了这样?” 刘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慢慢地、慢慢地把目光移向窦漪房,嘴唇动了动,说了几个字。声音太小,刘启没有听清,但窦漪房听清了。 他说的是:“让他们都别哭。” 窦漪房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站起来,对刘启说:“你父皇需要静养,出来说话。” 三个人出了寝殿,到了外间。 窦漪房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疲惫。 “你都知道了?”她问。 刘启点了点头:“母后,您为什么不告诉儿臣?父皇病重,儿臣是太子,儿臣应该……” “应该什么?”窦漪房打断了他,“应该去上朝?应该替你父皇批折子?还是应该在朝堂上对着那些老臣说‘我父皇病重,你们都不要闹’?” 第176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0 美人心计:栗妙人30 刘启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窦漪房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一些:“启儿,不是母后不信任你。是这件事太大了。你父皇病重的消息一旦传出去,各诸侯国、朝堂上那些不安分的人,都会跳出来。你还年轻,压不住。母后替你挡一挡,等时机到了,再把担子交给你。” 刘启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那刘武呢?姐姐说刘武带着兵马到长安了。母后,您是不是……” 窦漪房的目光一凛:“你姐姐告诉你的?” 刘启没有回答,但窦漪房已经明白了。 “武儿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真有一天兵变,武儿的兵马是我们最后的退路,”窦漪房的语气冷了几分,“启儿,你是太子,是母后和你父皇亲自选的继承人。母后从来没有想过要换人。你记住这一点。” 他相信了。 栗妙人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这时上前一步,行了个礼:“娘娘,臣妾还有一件事要禀报。” 窦漪房看了她一眼:“说。” “长公主打算在大朝会上揭穿此事。”栗妙人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她已经联络了几位大臣,准备当众直指娘娘挟持天子、祸乱朝纲。臣妾和殿下已经劝过了,但长公主说……她不会取消。” 窦漪房沉默了。 片刻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这个蠢闺女。”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是骂,但眼神里是无奈。 栗妙人没有再说什么,退到刘启身边。 就在这时,寝殿里传来一声咳嗽,紧接着是太监惊喜的声音:“陛下,您醒了!” 窦漪房猛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寝殿。刘启和栗妙人也跟了进去。 刘恒确实醒了,而且刚刚还听到了不少。 他的眼睛有了些神采,靠在枕头上,看着走进来的窦漪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漪房。”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比方才有力气了些。 窦漪房在榻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在。” “朕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了。”刘恒的目光移向刘启,又移向栗妙人,最后回到窦漪房脸上,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馆陶那丫头,性子莽撞,还有的教。” 窦漪房正要说什么,刘恒忽然握紧了她的手,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 “皇后,”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那日的大朝会,朕去。” 窦漪房一愣:“陛下,您的身子……” “朕去。”刘恒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朕亲自去上朝,但愿我还能为你最后做些什么。”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闭上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但他的手始终握着窦漪房的手,没有松开。 窦漪房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知道,他是要去替她挡下馆陶那一闹。 他是要去告诉所有人他还活着,没有人挟持他。 他是要去保住她的清白和名声,这大概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馆陶计划好的那天,文武百官齐聚长乐宫前殿。 群臣按品级分列两侧,手持笏板,垂首肃立,目光却不时偷偷瞟向御座。 这几个月来,皇帝龙体欠安,朝会多由皇后代行,群臣已习以为常。 前两天吴王刘濞发出质疑,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片刻后,殿后传来脚步声。 窦漪房扶着戴着面纱的皇帝缓缓走到位置,每一步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身形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大圈,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斗笠边缘垂着黑纱,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样貌。 窦漪房坐到副位,先是说了一下对前几日吴王刘濞的处置。 之后目光扫过殿内,声音沉稳:“诸位爱卿,今日有何事要奏?”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句:“母后”。 群臣齐齐回头,只见馆陶公主和太子刘启一左一右扶着薄太后,还有薄良娣。 薄巧慧低眉顺眼地跟在薄太后身边,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四个人从殿门走进来,穿过文武百官列队的甬道,一直走到御阶之下才停下。 群臣哗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薄太后一般是不会到朝堂的,但馆陶和太子联袂而来,还带着被禁足的薄良娣,这阵仗显然不是来请安的。 朝臣们给太后请安,窦漪房也赶紧起身。 随后落在馆陶脸上,声音有些吃惊:“馆陶,你怎么来了?” 馆陶抬起头,直视着窦漪房,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母后当然不想儿臣过来。”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偷偷看了一眼太子刘启。刘启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站在馆陶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 馆陶没有退下的意思。她往前走了半步,提高了声音:“母后,儿臣有事要奏。儿臣是来拆穿母后的阴谋的!” “母后说父皇龙体欠安,可父皇已经昏迷数日,母后却封锁消息,不告诉任何人!每日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她猛地转身,抬手直指御座前那个戴着斗笠黑纱的身影,声音尖厉,“根本就不是父皇!母后找了个傀儡坐在上面,自己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儿臣今日就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这面纱,让大家都看看,坐在上面的到底是什么人!” 群臣哗然。几个胆子小的朝臣脸色发白,两腿发软,手中的笏板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大臣站在队伍中,面色凝重。他们都是馆陶事先联络过的人,但谁也没想到馆陶会这么虎啊,太直接了。 窦漪房看着激动的馆陶,又转到刘启身上:“启儿,你也是这么想的?” 刘启抬起头,脚步转到窦漪房身后,表示是和窦漪房站在一边的,说:“不是。” 第177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1 美人心计:栗妙人31 这是他们前几天商量好的,刘启若是不和她们一起,馆陶难免会有怀疑。 今天是最好的时间,当着所有人的面,不然总会有人一直怀疑窦漪房。 馆陶猛地转头看向刘启,薄太后的脸色也变了。 馆陶难以置信地低声说:“阿弟,你说什么?” 刘启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窦漪房的方向,一字一句地说:“儿臣相信母后。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父皇,为了大汉。” 馆陶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薄太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她们谁都没有想到,刘启居然不相信她们的“真相”。 馆陶原以为,刘启被蒙在鼓里这么久,知道了真相一定会勃然大怒,和她一起质问母后。 馆陶咬了咬牙,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忽然转过身,面向群臣,声音更大了几分:“好,太子不信,那我亲自去揭开这面纱,让证据说话!” 她抬脚就要往御阶上走。 “站住,你要以下犯上吗?”窦漪房拽住馆陶的胳膊。 “皇后既然没有做贼,何必心虚呢?”薄太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若坐在上面的是皇帝,让馆陶揭开了面纱,正好还皇后一个清白。皇后拦着,倒显得心中有鬼了。” 窦漪房没有说话。 薄太后看了一眼馆陶,点了点头。馆陶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御阶,伸手去掀那个斗笠上的黑纱。 群臣屏住呼吸,殿内静得能听见馆陶手指碰到纱帘时的悉窣声。 黑纱被掀开的瞬间,一张虚弱瘦削的脸露了出来。 是刘恒。 不是傀儡,不是替身,是真的、病入膏肓的汉文帝刘恒。 馆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恐惧。 刘恒怒视馆陶,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右手,狠狠地甩了馆陶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得整座大殿都听得见。 馆陶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恒。 她的脸上迅速浮起五个红指印,眼泪刷地就下来了,但她不敢哭出声。 刘恒打完了这一巴掌,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晃了晃,窦漪房和刘启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他靠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殿内的群臣,盯着刘启,盯着薄太后,盯着那个捂着脸不敢出声的女儿。 “传位……太子……” 几个重臣往前,想要听清刘恒最后的话。 “传位于太子……刘启,栗妙人……封皇后……” 最后刘恒眼神停留在了窦漪房脸上,手从窦漪房手里滑落,眼睛慢慢阖上,头歪向一侧。 刘启确认刘恒没有气息了,殿内群臣齐齐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哭声和“陛下”的呼喊声混成一片,震得大殿的梁柱嗡嗡作响。 薄太后心里很是悲痛,自己今日和馆陶,某种程度上来说,气死了刘恒。 刘恒那天也是考虑了一下,栗妙人虽然出身不高,但是行事稳妥,而薄巧慧今天居然跟着馆陶一起来逼宫。 薄巧慧此刻也是跪下流泪,没想到皇帝走了,还把栗妙人推上了皇后之位。 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栗妙人正坐在榻上,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今天没有去朝会,那是前朝的事,她一个良娣不该出现在那里。但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春草从外面跑进来,脸色煞白,说话都不利索了:“良、良娣……陛下……陛下驾崩了……” “更衣,去椒房殿。” 春草和秋菊连忙过来帮她换上一身素白的衣裳,摘了头上的珠翠,只留一根银簪。 椒房殿内,此刻正剑拔弩张,薄太后和馆陶公主还在逼着窦漪房,想让她承认挟持皇帝的事。 刘恒去世,窦漪房都没时间难过,她目光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几个人。 馆陶脸上还带着刘恒打的那一巴掌留下的红印,但表情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此前她们已经带着薄巧慧劝了周亚夫,直接叫来了周亚夫作证。 薄太后还在嘴硬:“皇后,哀家再说一遍,今日这事,你不能一个人说了算。皇帝驾崩,太子即位,这是祖制。但你这些日子假扮皇帝、把持朝政、瞒着满朝文武,这是事实。周将军就在这里,你让他说句公道话。” 馆陶跟着附和:“母后,您就别撑着了。周将军听到了皇上的话,您总不能把他也关起来吧?” 窦漪房没有说话,目光移向周亚夫。 周亚夫可是从前在代国,投靠了太后的,而且有功在身,是国之重臣。 周亚夫抬起头:“太后,臣只说一句,皇后娘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稳住朝局。陛下病重,消息传出去,诸侯国必乱。臣是武将,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但臣知道,皇后娘娘没有做错什么。” 薄太后的脸色一变。馆陶声音拔高了几分:“周亚夫,你——” “臣说完了。”周亚夫打断了她,微微欠身,“臣还要去部署宫城防务,先告退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椒房殿,留下薄太后和馆陶面面相觑。 馆陶的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母后,您看看,您看看!连周亚夫都被您收买了!” 窦漪房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越过馆陶,看向殿门口,栗妙人正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栗妙人进了殿,先向窦漪房行了个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又向薄太后行了个礼:“给太后请安。”然后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馆陶和地上的薄巧慧。 窦漪房看见她,绷了一上午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妙人,你怎么来了?你怀着身孕,不该到处走动。” “臣妾听说前殿的事,放心不下娘娘,特来看看。”栗妙人走到窦漪房身侧,站定,看着馆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馆陶公主,臣妾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第178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2 美人心计:栗妙人32 馆陶挑眉,冷笑了一声:“你一个良娣,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她没有,本宫有。”窦漪房的声音冷了下来,“妙人是太子的良娣,现在是先帝亲口册封的皇后。馆陶,你若是还想在椒房殿站着,就给本宫好好说话。” 馆陶咬了咬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栗妙人面色不改:“长公主,臣妾想问您一件事。您今日去前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开面纱,您以为您会看到什么?” 馆陶抿着嘴不说话。 栗妙人继续说:“长公主,您说皇后娘娘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可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的苦心支撑,朝堂早就乱了?各诸侯国早就借机起兵了?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里,跟皇后娘娘争论谁对谁错吗?” 殿内安静了。 窦漪房一直没有说话。她看着栗妙人站在自己身侧,替自己说话,替自己挡那些锋利的言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够了。”窦漪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馆陶。” “你今日的所作所为,本宫不跟你计较。”窦漪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馆陶心里,“本宫不想在皇帝刚走的日子里,再闹出骨肉相残的笑话。但你回去之后,闭门思过,没有本宫的话,不许出公主府一步。” 馆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窦漪房失望又生气的眼睛,到底没敢出声。 她低下头,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栗妙人,目光里有不甘,有怨恨,栗妙人,走着瞧吧。 馆陶走了。殿内只剩下薄太后、窦漪房、栗妙人和跪在地上的薄巧慧。 薄太后缓缓站起来,看了薄巧慧一眼,声音疲惫:“巧慧,你也回建章殿去。没有哀家的话,不许出来。” 薄巧慧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默默地退了出去。 窦漪房的身体晃了一下,栗妙人连忙扶住她,把她扶到榻边坐下。 过了好一会儿,窦漪房才缓过来说话:“妙人,你说,本宫是不是做错了?” “娘娘没有做错。”栗妙人给窦漪房按着太阳穴,“娘娘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太子,为了大汉。” “可皇帝还是走了。”窦漪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是被我拖累的,要不是为了替我挡这一劫,他不会去前殿,不会耗尽那最后一点力气……” “娘娘。”栗妙人蹲下来,握住窦漪房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说,“陛下是心甘情愿的。他是带着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安心走的。娘娘不要让他走得不安心。” 窦漪房握住了栗妙人的手。 “娘娘,您可不能倒下。”栗妙人看她缓过来了,撒娇道,“陛下走了,太子刚刚即位,朝堂上下一团乱。您若是倒下了,谁来稳住大局?臣妾怀着身孕,有心无力。母后,您得帮帮臣妾啊。” “好。”她握紧栗妙人的手,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好了很多,“母后不倒。母后帮你。” 刘恒的丧事办了整整二十七天。 满朝文武、各路诸侯、宗亲命妇,依次到灵前哭祭。 栗妙人虽然怀着身孕,但是为表孝道,还是每日都去哭灵。 窦漪房让人在灵堂侧边给她设了一个软垫,让她跪着不伤膝盖,又让春草和秋菊一左一右扶着,生怕她有个闪失。 “你有身子,不必每日都来。”窦漪房私下对她说,语气是心疼的。 “陛下临终前封臣妾为皇后,臣妾无以为报,只能在灵前多磕几个头。母后放心,臣妾有分寸,不会伤着孩子的。” 其实就是跪在那哭一小会,栗妙人是有分寸的。 窦漪房看着她那张明明难过却强撑着的小脸,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二十七天后,刘恒的灵柩出殡,葬于霸陵。刘启正式登基称帝,改元景帝。 薄太后成了太皇太后,窦漪房成了太后。 两位太后还是各自住在建章殿和椒房殿,反正皇帝后宫也没有多少妃嫔,不必把长辈们挪来挪去,让她们住在熟悉的地方,也免得她们难过。 栗妙人则封为皇后,住在未央宫。 哦,对了,还有薄巧慧,看在太皇太后的面子上,刘启封了她一个美人。 还是禁足在自己宫里,这回太皇太后也消停了不少。 怀孕的后几个月,窦漪房把后宫的事都揽了过去,不让栗妙人操一点心。 每日的请安从简,各宫的用度调整、人事安排、节庆礼仪,全是窦漪房带着蓉儿在处理。 栗妙人过意不去,有一次挺着大肚子去长乐宫,想帮忙分担一些。 窦漪房正在看账册,见她来了,让人扶她坐下,又让人端了红枣桂圆汤来。 “你来做什么?回去歇着。”窦漪房头都没抬。 “母后,臣妾闲得发慌,想帮母后分担些。” 窦漪房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胎,把哀家的孙子平平安安生下来。这些琐事,母后还做得动。等孩子出生了,你想偷懒都不行。” 栗妙人只好喝了汤,乖乖回了未央宫。 日子一天天过去。刘启每天批折子到深夜,窦漪房会让人把折子先过一遍,分门别类,把重要的放在上面,不重要的放在下面。 刘启开始还不太习惯,慢慢地上了手,批折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判断也越来越准。 有一天,窦漪房去御书房看刘启批折子,拿起他批过的一份看了看,放下,又拿起另一份,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些是你自己批的?”她问。 刘启抬起头,有些紧张:“是。母后觉得如何?” 窦漪房没有立刻回答,把几份折子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是笑着的:“好。启儿长进了,做的不错。” 第179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3 美人心计:栗妙人33 窦漪房看着他基本上可以独立处理政务,人也越来越成熟稳重,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放下了。 她开始逐渐放手。 她不再提前看折子分类,所有的奏折直接送到御案上,让刘启自己看、自己批。 刘启刚开始有些手忙脚乱,后面越来越熟练,很少出差错,窦漪房也可以彻底丢开了。 这—年的深秋,栗妙人在未央宫生下了一个男孩。 孩子出生的时候,刘启正在找几位大臣议事。 主要是这小子太稳得住了,几次以为要生了,结果还在肚子里。 刘启还开玩笑的说,这孩子不会要当哪吒,在肚子里待个三年吧,最后刘启被栗妙人轰出去了。 这天又说要生了,本来刘启在这边等着,没想到到了上朝的时候还没动静,为了不耽误政事,只能先过去了。 听到消息,他把几个大臣打发走,跑得比太监还快,一路跑到未央宫,听见里面传来婴儿嘹亮的哭声。 产婆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出来,满脸笑容:“恭喜陛下,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刘启接过孩子,手都在抖。他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终于有孩子了。 “赏!”他抱着孩子大步走进寝殿,看见栗妙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精神还好,正对着他笑。 刘启把孩子放在她枕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声音有些哽咽:“妙人,辛苦你了。” 栗妙人摇摇头:“殿下,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刘启想了想,看着那个安安静静睡着的婴儿,说:“叫刘荣。荣华富贵的荣。他是我大汉的荣光。” 三天后,刘启下旨,立皇长子刘荣为太子。 这道旨意没有人反对。皇帝的第一个儿子,皇后亲生,册立太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就连薄太后都没有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椒房殿的方向,叹了口气,让人把贺礼送去了未央宫。 太子满月那天,宫里办了盛大的宴席。刘启难得喝了不少酒,栗妙人劝他少喝些,他笑着摆手:“朕高兴,今天不醉不归。” 窦漪房坐在上首,怀里抱着刘荣,逗得小家伙咯咯笑。 她看着刘启和栗妙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她和刘恒也是这样,年轻相爱,以为日子还长。 蓉儿在旁边轻声说:“太后,您看陛下和皇后,多般配。” 窦漪房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 宴席散了之后,窦漪房回到椒房殿,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蓉儿端了安神汤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桌上。 “太后,该歇息了。” 窦漪房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蓉儿,哀家是不是该放手了?” 蓉儿愣了一下:“太后……” “皇帝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皇后也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窦漪房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哀家再抓着不放,倒显得不放心他们了。” 蓉儿没有接话。 “哀家从代国到长安,从王妃到皇后又到太后,折腾了大半辈子,累了。如今皇帝孝顺,皇后懂事,孙子也有了,本宫该享享清福了。” 她走回榻边坐下,端起安神汤喝了一口,苦中带甜。 “明天,”她说,“本宫想去御花园赏桂花。不带仪仗,就你和几个宫女陪着。皇帝和皇后要是有空,让他们也来。本宫想抱抱太子。” 蓉儿笑了:“是。” 第二天,刘启来请安的时候,窦漪房和刘启提了放权的事,刘启愣了一下,连忙说:“母后,儿臣还有很多事不懂,还需要母后指点……” “你不懂的时候再来问。”窦漪房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母后又不是要出宫,就在椒房殿住着,你随时来。” 刘启张了张嘴,见母后眼神坚定,知道她是认真的,便点了点头。 未央宫里,栗妙人正在哄刘荣睡觉。小家伙不肯睡,精神得很,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栗妙人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刘启走进来,看见这一幕,脚步放轻了,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又不睡?”他压低声音问。 栗妙人无奈地点点头:“精神得很,像谁呢?” 刘启笑了,走过去接过儿子,举高了一点,小家伙立刻咯咯笑了起来。 “像我。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母后说每晚都要闹到半夜才肯睡。” 他在她面前从不自称朕,栗妙人靠在榻上,看着父子俩,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刘启登基三年,后宫里只有栗妙人这一个皇后,也只有一个孩子。 除了薄巧慧那个名义上的薄美人,还住在后宫,深居简出之外,刘启没有纳过一个妃嫔。 大臣们上奏劝他选秀,说:“陛下膝下空虚,有损国本”。 大臣们再上,他直接在朝上回了一句:“朕的皇后已经替朕生了太子,朕的膝下不空虚。诸位爱卿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替朕分忧国事。” 群臣面面相觑,先帝虽然也深情,但还有慎夫人,还有其他的儿子,这件事怎么还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有几个老臣不死心,又提了一次,刘启的脸就沉了下来:“怎么?朕的家事,还要你们来教?” 从此再没有人敢在朝堂上提选秀的事。 刘荣五岁那年,馆陶在窦漪房的寿宴上又提起了阿娇的事。 酒过三巡,馆陶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盈盈地朝栗妙人举杯:“皇后,阿娇今年也五岁多了,聪明伶俐,跟太子年纪相仿。我瞧着两个孩子投缘,想跟皇后结个儿女亲家,不知皇后意下如何?” 话说完,满殿的目光都落在栗妙人身上。 栗妙人不慌不忙地开口:“长公主这话说得巧,倒叫我不知道怎么接了。阿娇这孩子我是真喜欢,又聪明又漂亮,满宫里谁不夸?太子要是有这样的媳妇,那是他的福气。” 第180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4 美人心计:栗妙人34 馆陶笑容刚绽开,栗妙人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不过嘛,长公主您想啊,他们两个今年才五岁。五岁的孩子,今天说要娶这个,明天说要嫁那个,转头为了一块糖就能打起来。您这时候定下来,万一过两年阿娇嫌太子太闷、太子嫌阿娇太凶,到时候是您反悔呢,还是我反悔呢?” 殿内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栗妙人自己也在笑,接着道:“再说了,结亲这种事,急不得。两个孩子先一处玩着,大了自然知道合不合适。合得来,不用咱们说,他们自个儿就黏在一块了。合不来,咱们硬凑一块儿,将来小两口天天吵架,长公主心疼闺女,我心里也不落忍。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她说完,朝馆陶眨了眨眼,又举了举杯,语气亲昵又坦然:“所以啊,长公主这份心意我领了,阿娇这杯儿媳妇茶呢,我先欠着。等过几年孩子们大了,真有那个缘分,不用您开口,我亲自上门提亲去。”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还把满殿的人都逗笑了。 馆陶举着酒杯愣了一瞬,虽有不甘,但栗妙人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作为女方也不好一直上赶着。 随即也笑了,摇了摇头:“皇后这张嘴,我说不过你。”说完一饮而尽,算是把这茬揭过去了。 馆陶可不是大度的人,记仇的很。 既然栗妙人不愿意,自然有的是人愿意,她可是刘启的亲姐姐,阿娇嫁给谁,谁才是太子。 那天回家之后,馆陶就把各世家大族的适龄女子的画像、出身、才情,整理成册,隔三差五地送到窦漪房面前。 嘴上说的是:“母后一个人住在椒房殿寂寞,何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来陪您?” 窦漪房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一只猫,那只猫是栗妙人去年送她打发时间的,橘色的,胖得像个球。 她没看那堆册子,一边摸着猫一边看了馆陶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公主府不忙?我看谁也没有你清闲,不如你进宫来陪我吧。” “母后~儿臣可忙了,”馆陶放下那堆册子,接过宫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把茶盏放下了,“母后,您这茶怎么换了?不如以前的好,是不是皇后苛待您。” 窦漪房知道馆陶故意找茬,没理她,等着她说正事。 馆陶果然憋不住了,放下茶盏,往窦漪房那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说:“母后,皇后又把阿娇的婚事推了。这都第三次了!阿娇哪里配不上她刘荣了?论出身,阿娇是长公主的女儿,是您的亲外孙女,论品貌,阿娇哪样不出挑?她栗妙人一个洒扫宫女出身的,凭什么挑三拣四?” 说到最后,馆陶的声音已经拔高了几分,也不管旁边有宫女太监了。 窦漪房摸着猫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馆陶一眼,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他们俩才五岁,皇后说不急,也不算错。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馆陶的声音更大了,“母后,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刘荣是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阿娇若是能嫁给太子,那就是未来的皇后。我替阿娇打算,有什么错?” 窦漪房没有马上接话,把猫放在地上,那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馆陶。 “你说完了?” 馆陶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声音降了几分:“说完了。” 自从上次大闹朝堂的事情之后,她就更害怕窦漪房了。 “那本宫问你几件事。”窦漪房正色道,“第一,你说皇后看不起阿娇,她亲口对你说的?” 馆陶愣了一下:“没有。但她一直推拒,意思还不明显吗?” “第二,”窦漪房没有理她的反问,“你说皇后善妒、不让陛下纳妃,她亲口对陛下说你不许纳妃了?” “第三,你到处散播皇后的闲话,说她不贤、不德、不配为后,这些话,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闻?” 馆陶的脸涨得通红,有些生气:“母后,您怎么帮着外人说话?我才是您的亲女儿!” 窦漪房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馆陶,本宫不是在帮谁说话。本宫是在跟你说理。”她的语气很无奈,为什么这孩子一点不她。 “你回去吧。”窦漪房摆了摆手,“这些话,以后不要在外面说了。传到陛下耳朵里,他面上不好看,你脸上也不好看。” 馆陶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窦漪房,眼眶有些红:“母后,我就是不甘心。阿娇那么好,凭什么……” “凭她不是皇后生的。”窦漪房打断了她,“阿娇是你的女儿,不是皇后的女儿。皇后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不是自己选的媳妇,这有什么错?当年本宫也不愿意让你嫁到陈家去,你忘了?” 馆陶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窦漪房看着女儿远去的背影,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回来了,跳上凭几,蹭了蹭她的手。她伸手摸了摸猫的脑袋,叹了口气。 “蓉儿。”她唤了一声。 蓉儿从外面走进来:“太后。” “去请皇后过来,就说本宫想她了,让她带着太子来坐坐。” “是。” 半个时辰后,栗妙人带着刘荣来了椒房殿。 刘荣才五岁,虽然身为太子,又是唯一的皇子,但丝毫不见跋扈,栗妙人教得极好。 他穿着小号的皇子服,头束小冠,走进殿来时步子不疾不徐,小身板挺得笔直,活脱脱一个小大人模样。 见了窦漪房,他先规规矩矩站定,拱手行了个礼,声音还带着奶气却端端正正:“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窦漪房的心立刻化了,笑着蹲下来,张开手臂。 第181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5 美人心计:栗妙人35 刘荣这才跑过去,轻轻靠进她怀里,仰起小脸,嘴角弯弯的,叽里呱啦的说起来最近的事情。 窦漪房耐心听完,搂着他亲了两口,说:“荣儿又重了,皇祖母都快抱不动了。” 刘荣赶紧起来:“那孙儿站一会儿,不让皇祖母累着。”说着就要从她怀里退出来。 窦漪房被他逗得又笑又心疼,一把搂紧了:“不累不累,皇祖母抱得动,抱一天都行。” 刘荣这才乖乖窝在她怀里,小手还体贴地帮窦漪房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栗妙人在旁边笑着,行了个礼:“母后。” 窦漪房点了点头,让奶娘把刘荣带出去玩,自己拉着栗妙人坐下。 “馆陶方才来过了。”窦漪房开门见山。 栗妙人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馆陶肯定是来说她坏话的,窦漪房叫她来,是要问这件事。 “臣妾猜到了。”栗妙人笑了笑,也没有急着辩解,“长公主对臣妾有些误会,臣妾知道。” 窦漪房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暗暗点头。这孩子,当了三年皇后,越发沉稳了,怎么就不是她女儿呢。 “她跟本宫说了不少话。”窦漪房有些疑惑,因为现在表兄妹议亲是常事,但她尊重栗妙人,也想了解一下她的想法,便开口询问。 “母后,”栗妙人等她说完,才开口,“臣妾有几句话,想跟母后说说。” “你说。” 栗妙人想了想,斟酌着用词:“母后,臣妾不是不愿意让阿娇嫁给荣儿。臣妾是觉得,他们现在还太小,等他们长大了,若是情投意合,臣妾自然不会反对。但若是不合,臣妾也不能强摁着牛头喝水。” 窦漪房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这也合理。 “至于纳妃的事……”栗妙人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臣妾从来没有拦过陛下。陛下自己不想要,臣妾总不能劝他去要吧?臣妾又不是疯了。” 窦漪房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丫头,总是这么促狭。 栗妙人见她笑了,又严肃的提起:“母后,臣妾有一件事,一直想跟母后说,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今日母后问起来了,臣妾就斗胆说了。” 窦漪房放下茶盏,疑惑的看着她:“什么事?” 栗妙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折子,双手呈给窦漪房。 窦漪房接过来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完之后,她放下折子,看着栗妙人,目光里带着审视和惊讶。 “这是……太医院给你的?” “是。”栗妙人点头,“臣妾让太医院查了近十年的皇室子嗣记录,又让人去民间收集了一些家族婚配的资料,综合起来得出了这个结论,近亲成婚,生下的孩子容易早夭、多病,甚至痴傻。” 窦漪房的脸色也很凝重,这件事不仅是阿娇做不做皇后这么简单的。 她一直接触政事,自然知道这影响着大汉的生育、人口,人口越多可以打仗、耕作的人就越多,这是国家大事,不得不慎重。 “母后,臣妾不让荣儿娶阿娇,不是因为嫌弃阿娇,而是因为他们是表亲。荣儿的父亲是阿娇的舅舅,他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臣妾不能让荣儿冒这个险。” 窦漪房想起了,宗室里和大臣家里那些生下来就夭折和体弱多病的孩子。 这么多年来,大家直说小孩子难养,当时她也只是觉得那家人命苦,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和近亲成婚联系起来。 “你这个结论……”窦漪房的声音有些涩,“有多大的把握?” “臣妾身为皇后,有母仪天下的职责。因此这些年臣妾一直在研究此事,也查了一些典籍,虽然没有明确的记载,但很多地方都有类似的说法,同姓不婚或者男女同姓,其生不蕃。只是这些说法流传不广,很少有人当真。” 栗妙人顿了顿,“臣妾还让人去调查了几个世代近亲成婚的家族,结果触目惊心。有一个家族,三代表亲联姻,生了十一个孩子,只活了四个,活下来的四个里,有两个智力低下。” 窦漪房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她靠在凭几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栗妙人说的话。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满朝文武、世家大族,为了巩固权势而进行的近亲联姻,岂不是都在……造孽? “妙人,”窦漪房睁开眼睛,看着栗妙人,“这件事,你还跟谁说过?” “只有母后。赵太医那边,臣妾让他守口如瓶。太医院的记录,臣妾也让人销毁了。”栗妙人继续道,“母后,这件事太大了。如果公布出去,满朝文武、各世家大族,都会恐慌。他们几代人都是这么联姻的,现在告诉他们这是在害自己的子孙,他们不会信,也不愿意信。就算信了,也会乱了套。” 窦漪房点了点头。她明白栗妙人的意思。 刘启刚登基不久,朝堂还没完全稳定,这时候抛出一个震惊天下的真相,无异于往平静的湖面扔一块巨石,浪会打翻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还需要多商议。”窦漪房思考着,“馆陶那边本宫来处理。” 栗妙人点头,又说:除此之外,臣妾调查时还发现,除了表亲成婚,成婚太早,对孩子也不好。男女年纪太小就圆房,生下来的孩子容易体弱,母亲也伤身子。尤其是咱们皇家和世家,为了联姻,十四五岁甚至更早就把人凑到一块儿了。当年臣妾和太子成婚已经算是很晚了。” 窦漪房点点头,给出决断:“这些事,皇家做出表率,太子晚两年选妃,宗室子女也别太早定亲,也不许表亲成婚,底下的人自然有样学样,慢慢就成风气了。旁人看着风向变了,自己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第182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6 美人心计:栗妙人36 窦漪房看着她语气里带了一丝感慨:“本宫倒是小瞧你了。平日里看着你嘻嘻哈哈的,没想到背地里做了这么多功课。” 栗妙人笑了笑:“臣妾没想到能做到皇后的位置,一直以来也是战战兢兢,总想多做事情,才算不辜负父皇和母后的信任。” 窦漪房愈发觉得栗妙人难得可贵,信任的说:“你调查了这么久,肯定心里也有想法了。既然你是皇后,这些事就该你来操持。本宫年纪大了,管不动那么细了,皇上朝政繁忙,七王之乱刚刚平定。后宫里这些事,本来就是你分内的。你放手去办,本宫信你。” 栗妙人行礼:“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母后的信任。” 馆陶回去之后,还是很生气,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几个敢和她作对的人呢。 于是就开始在命妇们中间散播闲话,说栗妙人善妒,仗着生了太子就独占皇帝,不让陛下纳妃,有违妇德。 这些话在贵妇圈子里传得很快,没多久就传到了栗妙人耳朵里。 秋菊气得脸都红了:“娘娘,您怎么不生气?她们这么说您!” “本宫可不能气,”栗妙人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是的,她又怀上了,差不多有两个月了,胎像稳固。 她本想等稳定些再告诉刘启,现在看来,或许时机正好。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 既然你无情,就别怪我无义了。 她要演一出戏。 午后,栗妙人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庄重的深衣。梳妆打扮整齐,脸上略施薄粉,衬得面色有些苍白。 春草和秋菊对视一眼,不知道娘娘要做什么,但还是跟在后面,往宣室殿去了。 宣室殿里,刘启正在批折子。听到太监通传“皇后来了”,他放下笔,嘴角已经弯了起来。栗妙人很少在他理政的时候来打扰,来了就是有事。 门开了,栗妙人走了进来。 刘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穿着隆重的朝服,那是只在重要典礼上才穿的。满头珠翠,一步三摇,走到他面前,竟直直地跪了下去。 “臣妾请罪。”她伏在地上,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刘启猛地站起来,绕过御案,弯腰去扶她:“你干什么?起来说话!” 栗妙人没有起来,反而把额头抵在地上,声音更轻了,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臣妾有罪,请陛下责罚。” “你有什么罪?”刘启急了,直接蹲下去,双手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 栗妙人眼眶红红的,看着让人心疼。 “臣妾善妒,不容六宫,致使陛下子嗣单薄。臣妾不配为后,请陛下废后。” 刘启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一把将栗妙人从地上拉起来,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风暴来临前的压抑:“谁跟你说的这些话?” “臣妾出身微贱,本就不配做皇后。陛下对臣妾好,臣妾感激不尽。可外面的人说得对,臣妾确实善妒,确实不贤,确实……不配。” “够了。”刘启的声音不大,但栗妙人听得出,那是他发怒的前兆。 刘启知道这些事,已经让人处理了,没想到谣言愈演愈烈。 “你是大汉的皇后,是太子的生母,谁说你配不上,谁就是在质疑父皇的眼光,在质疑太子的正统。” 刘启大喊:“来人。” 小顺子连忙进来:“陛下。” “传朕的口谕,命廷尉彻查近日宫中及朝堂上所有关于皇后的谣言,查到一个,严惩一个。不管是命妇还是朝臣,不管是谁家的女儿、谁家的夫人,只要查实,一律按谤讪朝廷、离间皇家论处。轻则削爵夺邑,重则流放岭南。” 小顺子愣了一下,但见刘启的脸色,不敢多问,领命去了。 刘启转过身,看着栗妙人,见她还在掉眼泪,叹了口气,走回去,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揽进怀里,低声说:“别哭了。朕在,没人能欺负你。” 栗妙人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刘启的手臂收紧了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正要再说几句软话哄她,忽然觉得怀里的人身子一沉。 “妙人?” 没有回应。栗妙人的头歪向一边,整个人软绵绵地往下滑。 刘启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声音都变了调:“来人!传太医!快传太医!” 殿外的宫人慌慌张张跑出去,刘启把栗妙人放在榻上,握着她的手,发现指尖冰凉。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脸色白得吓人,睫毛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珠。 “妙人,你醒醒,别吓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太医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的,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刘启根本没心思计较礼节,直接吼道:“快看看皇后!她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昏过去了!” 太医赶紧上前诊脉。手指搭上栗妙人的手腕,凝神片刻,表情从慌张变成了认真,又过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舒展开,转过身来跪下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有喜了。” 刘启愣了一瞬,脸上的焦急和惊惶被一层巨大的意外取代:“有喜?” “是,已经两个月了。”太医斟酌着措辞,语气小心,“只是娘娘近来似乎思虑过重,情志不舒,气血有些不畅,这才导致昏厥。胎像……略有波动,需得好好调养,不能再受刺激,也不能再劳神忧心了。” 刘启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落在栗妙人苍白的脸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有了身孕,却什么都没跟他说。这些天她一个人扛着多少事,忍着多少委屈,他竟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开方子。”刘启沉声道,“要最稳妥的安胎药。皇后要是有什么闪失,朕唯你是问。” 太医连连叩首:“臣一定尽心竭力,保皇后母子平安。” 第183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7 美人心计:栗妙人37 刘启在榻边坐下来,重新握住栗妙人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是朕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栗妙人直接躺床上睡起觉了,后面的事,不用她操心。 三天后,廷尉的调查报告摆上了刘启的御案。 流言的源头虽然隐蔽,但层层追溯,最终还是指向了公主府的几个陪嫁嬷嬷,以及馆陶常去的几家贵妇圈子。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馆陶指使,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有馆陶的默许,这些话传不到这么广。 刘启没有动馆陶。那是他亲姐姐,母后的亲女儿,他不能因为几句闲话就把长公主怎么样。但不动馆陶,不代表他不能动别人。 这天上朝的时候,直接发作了。 “朕听到一些话,说皇后善妒,不容六宫。”刘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群臣,语气冷漠,“朕想问诸位爱卿一句,太子是谁生的?” 殿内鸦雀无声。 “太子是皇后生的。污蔑皇后善妒,说她德不配位,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就是说太子不该由这样的母亲所生,也就是说太子没有资格坐这个储君之位!” 群臣齐齐伏地,山呼“臣等不敢”。 “不敢?”刘启冷笑了一声,目光直直地射向驸马陈午站的位置。陈午的脸已经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刘启拿起了御案上的一份折子,是驸马都尉陈午三日前递上来的,关于公主府田庄的琐事。 他把折子举起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说:“驸马都尉陈午,治家不严,纵容下人在外散播谣言,混淆视听,着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若再有类似之事发生,朕绝不轻饶。” 陈午“扑通”跪倒,连连磕头:“臣知罪,臣知罪!” 退朝后,陈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回到公主府。 馆陶早就听说了朝堂上的事,脸色铁青地坐在正厅,见到陈午进门,劈头就问:“他当真在朝堂上骂你了?” 陈午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声音都在发抖:“何止骂我?公主,这事不能再闹了。你再闹下去,就不是罚俸思过的事了。陛下说了,污蔑皇后就是质疑太子,这话太重了!真要追究下去,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罪!我们担不起啊!” 陈午虽然对馆陶言听计从,但是皇帝发火了,也不敢对着干啊。 馆陶的脸色青白交加,毕竟现在刘启只有一个儿子,要是太子不继位,自己地位影响更大。 她不怕栗妙人。但她怕刘启。刘启是她弟弟不假,但他首先是皇帝。一个皇帝,为了自己的皇后和太子,可以翻脸不认亲姐姐。 她再闹下去,刘启不会杀她,但削她的封地、夺她的爵位、禁她的足,那是完全可能的。 “知道了。”馆陶咬着牙挤出两个字,转身回了内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栗妙人没空天天和馆陶斗来斗去,她可忙得很。 这两天边关传来了消息,匈奴换了新单于。 匈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刘恒在位时,匈奴就不断南下骚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朝廷一直采取和亲政策,把公主嫁过去,换取暂时的和平。 但和亲只能维持一时,匈奴人贪婪成性,收了好处没过多久就又来了。 刘启登基这几年,匈奴消停了一阵,不是因为他们变老实了,而是因为他们内部在争单于位,没空南顾。 如今新的单于上位,迟早要南下。栗妙人最近一直在想这件事。 匈奴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最重要的还是要提高战斗力。 她让孙嬷嬷悄悄去打听宫里宫外哪些方士炼丹。 然后又以管理皇庄的名义,出宫实地看了几趟。 这天,她带着春草秋菊去了城外的皇庄。 庄子上确实有一位老方士,是之前宫里遣散出来的,平日里没事就支个丹炉炼丹。 栗妙人装作无意间听说了这件事,好奇地过去看了看。 老方士正在捣鼓一炉丹药,见皇后娘娘来了,吓得手忙脚乱。 栗妙人摆了摆手,让他继续,自己蹲在丹炉边,看着那些瓶瓶罐罐,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 “回娘娘,是硫磺。” “这个呢?” “芒硝。” “这些粉又是做什么的?” 老方士搓着手,讪讪地说:“是老朽胡乱配着玩的,有时候放在一起烧,会冒烟,有时候还会……炸一下。” 栗妙人眼睛一亮,像孩子看到了新奇的玩具:“会炸?怎么个炸法?你给本宫看看。” 老方士面露难色:“娘娘,这东西危险……” “怕什么,我站远些就是了。”栗妙人兴致勃勃,指着那一堆瓶罐,“来来来,你教本宫怎么配,本宫自己试试。” 老方士不敢让有孕的皇后自己弄,嬷嬷和宫女们也拽着她不让她弄。 最后是栗妙人离得远远的指挥老道士,老道士战战兢兢地按照吩咐把一堆粉末按不同的份量混在一起。 试验了各种不同的配比,最后做了好几种包起来的粉末,其中一个是一硫二硝三木炭的简易版黑火药。 栗妙人让人拿了个陶盆扣在地上,跑到远处,让人用长竿子一个一个的去点。 黑火药炸的时候,砰的一声,粉末不多,所以声音不大,但把陶盆震得跳了一下。 栗妙人拍着手笑,说“再来再来”。 然后,她又让人加大分量,还是按照刚才的配比。 轰—— 火光冲天,声音大得像打雷,陶盆不厚,被炸的裂开,地上炸出一个浅坑。 春草和秋菊尖叫着蹲在地上,脸都白了。老方士吓得瘫坐在地,嘴里念叨着“罪过罪过”。栗妙人也“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捂着耳朵。 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又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几包纸包,沉默了半晌,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回宫。”总算是搞出来了。 春草愣愣地跟上来:“娘娘,那这些东西……” “都带上,一样不落。” 第184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8 美人心计:栗妙人38 回到宫中,栗妙人让孙嬷嬷带着这些东西,先去空地很大的校场,自己径直往宣室殿走去。 刘启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皇庄好玩吗?你有孕在身,皇庄的事情本不急的。” 栗妙人正正经经地行了个礼,笑着说:“陛下,臣妾有一件要紧的事要禀报。” 刘启见她神色郑重,疑惑的问:“什么事?” 栗妙人只说自己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然后道:“孙嬷嬷已经带着东西去校场了,殿里不方便,还请陛下眼见为实吧。” 刘启放下笔,看着栗妙人那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去校场?” 栗妙人不答,只是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陛下看了就知道。臣妾嘴笨,说不太明白。” 刘启看她动作太大,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稳住她的步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心疼的责备:“都要做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是这么不稳重。你现在可不比从前,肚子里还有一个,走路仔细些,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得了?” 栗妙人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缩了缩脖子,乖乖放慢了脚步,嘴上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哪有那么娇气……” 刘启没跟她争,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 校场在皇宫的西北角,是一片空旷的平地,平时用于侍卫操练和检阅禁军,现在没有其他人,外面已经按照栗妙人的吩咐被侍卫围起来了。 孙嬷嬷已经带着春草、秋菊先到了,几个小包袱放在地上,旁边还支了好几个陶盆,不同大小的都有,在地上整整齐齐地摆了一片。 刘启看了一眼这个架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目光里带着审视和一丝不解。 “就这儿?”他问。 栗妙人点点头,朝孙嬷嬷使了个眼色。 孙嬷嬷走上前,蹲下身,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纸包,栗妙人称之为火药粉的东西,用粗草纸紧紧包裹着,封口处露出一小截纸捻,捻得又细又紧,里面裹着药粉,是专门用于引燃的引信。 古代的火球、爆竹,就是用这种纸捻作引线,点燃后燃烧缓慢而稳定,能给点火的人留出足够的撤离时间。 她把纸包放在一个中等大小的陶盆底下,用脚轻轻地把它推了进去。又从春草手里接过一根长长的引火棒,吹了吹,那火头明灭间带着危险的红光。 “陛下站远些。”栗妙人拉着刘启的手,往后退了几十步,一直退到校场边缘的观台下面才停下,又拉着刘启在一张椅子上坐了。 孙嬷嬷见他们都退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放心地把火头凑近引线。 引线“嗤嗤”地燃烧起来,冒出细细的白烟,火星沿着纸捻一路向下蜿蜒。 孙嬷嬷转身快走几步,捂着耳朵蹲下来。 “轰——” 一声不算太大但足够清脆的爆响,地上腾起一小团烟尘,碎纸屑四散飞溅,那陶盆从地上弹了起来,翻了个跟斗,咣当一声落在一旁,盆底被炸得凸起了一块。 校场上的灰尘慢慢散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坑。 刘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个坑,又抬头看看栗妙人,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栗妙人慢悠悠地走过来,刘启看着她走得这么随意,当场气得脸都绿了,赶紧快步上去把她拉到身后,劈头就训:“你不要命了!东西还没试完你就往前凑,万一还有没炸尽的怎么办?退后!” 栗妙人被他一顿抢白,老老实实地躲在他身后,从肩膀旁边探出半张脸,指着地上的碎屑说:“陛下,这是臣妾去皇庄时偶然发现的,用硫磺、木炭和芒硝之类的按一定比例配出来的东西。臣妾叫它火药。点燃之后会炸。” 刘启低头看了看那个浅浅的坑,又捡起一片纸包残片放在鼻尖闻了闻,把它揣进了袖子里,站起身走回来。 “你方才说,这是硫磺、木炭和什么东西?”他问。 “其实臣妾也不太懂。”栗妙人说,又补了一句,“还得找那个老道士问问。臣妾本来就是去皇庄看看,凑巧遇到了老道士鼓捣这些东西,几样东西混在一起,做出来的。” 刘启点点头:“这东西,倒是比一般的爆竹威力大很多。” 他说完便要转身往回走,显然只是把火药当成了一种新奇的玩物。 栗妙人却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浅坑,像是在想什么。 刘启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栗妙人抬起头,看着刘启的眼睛,认真地说:“陛下,臣妾是觉得,这东西炸起来声音大,能吓唬人,也能伤人。而且臣妾在皇庄试过,把原料分量加大,炸的坑就越大。若是做成大的,用投石机扔出去……”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臣妾不懂打仗,但臣妾听说过,匈奴人的骑兵来去如风,咱们的弓箭射程有限,挡不住他们冲到阵前。可若是咱们有这种东西,在敌人冲过来之前就扔过去,炸他个人仰马翻……”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刘启的脸色变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开,目光从栗妙人脸上慢慢移到地上那个浅坑,又从浅坑移到远处被炸飞的陶盆碎块。 他的眉头先是皱着,然后慢慢松开,眼睛里的光从茫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灼热的亮。 他在脑海中想象着,千军万马冲来,城墙上数百个这样的东西同时抛射出去,落地开花,铁片横飞,火光冲天。 那些不可一世的匈奴骑兵,在爆炸声中人仰马翻,未及汉军阵前便已溃散。 第185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39 美人心计:栗妙人39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那个浅坑前,蹲下来,用手指拨了拨坑里的泥土,又拿起一块陶盆碎片翻来覆去地看。 他站起来,走回栗妙人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有些发紧:“妙人,你方才说的,再说一遍。” 栗妙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臣妾说……这东西若是做大了,用投石机扔出去,能炸人仰马翻……” “对,就是这个!”刘启松开她的肩膀,在原地转了一圈,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 栗妙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陛下,您笑什么?” 刘启止住笑,走回来,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上响响地亲了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妙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比十个将军出的主意都管用!” 栗妙人“啊”了一声,一脸懵。 刘启没有再多解释,转过身,大步走向小顺子,语速飞快:“传朕的口谕,立刻派人去皇庄后面的观里,找到那个老道士,客客气气地接到长安来。不许惊吓他,也不许让外人知道。告诉他,朝廷要用人,让他把火药的法子好好写出来,有重赏!” 小顺子领命,飞跑着去了。 栗妙人又提醒道:“但陛下,臣妾做的这个威力不大。臣妾不懂军械,不知道怎么做成真正能上战场的杀器。要想真正用在战场上,只怕还需要陛下派人去研究。武库令、将作大匠,那些工匠都是行家,比臣妾懂得多。” 刘启停下来,想了想,转身对身边另一个太监说:“去宣武库令和将作大匠,让他们明日一早到宣室殿候旨。” 太监也领命去了。 吩咐完这些,刘启才转过身,走回栗妙人身边,牵起她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妙人,”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知不知道,朕每天晚上批完折子躺在床上,想的都是怎么挡住匈奴人的铁骑。和亲、送岁币、修长城,都是治标不治本。朕恨不得自己带兵去跟他们拼了,可朕是皇帝,不能以身犯险。” 他握紧了她的手:“可你刚才说的那个东西,若是真能做成,大汉的边患,或许就能彻底解决了。” 栗妙人反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会的。陛下一定会做到的。” 刘启又高兴起来:“朕要封你点什么......” “臣妾都已经是皇后了,还能封什么?” 两个人说笑着,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武库令和将作大匠看过火药的效果之后,兴奋得差点没站稳。 他们研究了很久,调配了一大堆样品,在城外的空地上试了整整几天,确认了配比的最佳方案。 第一批军用火药试制成功,威力比栗妙人的简易版黑火药大了好几倍。 刘启亲自去看了一次试炸,回来之后,直接去了未央宫。 栗妙人正在和刘荣吃饭,已经快吃完了,见他匆匆忙忙的进来,赶紧让人再去加几个菜,招呼着让他一起吃。 刘启摆摆手,顺势坐下:“妙人,你说得对。那些工匠很厉害,他们试了三天,配出来的火药比你那个威力大多了。” 栗妙人笑了笑:“那是自然。臣妾只是个门外汉,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真正厉害的,还是那些懂行的工匠。” “朕已经定了。”刘启用帕子擦了擦刘荣的嘴,把他抱起来放在膝上,一边逗他一边说,“工匠们想了个名字,叫‘震天雷’,朕觉得贴切。这东西列为最高机密,由武库令和将作大匠共同负责,直接向朕汇报。配方分三部分,三个人各管一部分,互不知晓。材料和成品分开存放,严加看管。就算有人想偷,也偷不全。” 栗妙人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陛下,那这东西是不是可以送去边关了?” “是。”刘启把刘荣换了个姿势,让他坐在自己左腿上,腾出右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第一批已经秘密运出去了,分批走,每批数量不大,混在粮草辎重里,不引人注目。朕吩咐守将,非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这东西是咱们的底牌,露早了就不好使了。” 栗妙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知道刘启在军事上的判断比她强得多,她只需要把东西做出来,怎么用,用在哪里,什么时候用,那是皇帝和将军们的事。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一批火药送到边关还不到半个月,匈奴人就动手了。 新单于即位不久,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 他点兵五万,号称十万,挥师南下,直扑上郡。 边关的烽火台一座接一座地点燃,狼烟从北到南一路烧过来,长安城里的百姓都能看见北边天际隐隐的烟柱。 朝堂上炸开了锅。 “陛下,匈奴五万骑兵来势汹汹,上郡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怕是顶不住啊!” “臣附议。不如速派使者与匈奴和谈,许以和亲、岁币,先退了兵再说。” “和亲和亲,每次都是和亲!大汉的公主嫁了多少个去匈奴了?有几个善终的?”一个年轻的御史站了出来,脸红脖子粗。 “那你说怎么办?打?国库拿什么打?七王之乱才过去多久,百姓还没缓过来,再打仗,你想让天下再乱一次吗?” “不打就永远被欺负!今天割一个县,明天送一个公主,后天是不是要把长安城也送出去?”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刘启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他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不急不缓,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忍耐到了极限的表现。 他在等。 等边关的消息。第一批震天雷已经送到了,但守将会不会用、什么时候用、效果如何,都是未知数。 第186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40 美人心计:栗妙人40 在没有确切消息之前,他不能贸然表态。万一震天雷不管用,他今天说了“打”,到时候收不了场,那就是他这个皇帝无能。 所以他忍着。 朝堂上吵了三天,没有结果。主和派占了上风,已经开始拟定和亲使团的人选了。问题是,派谁去和亲呢? 刘恒的公主们都已经嫁了人,主和派的大臣们商量来商量去,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馆陶的女儿,陈阿娇。 阿娇虽然不是公主,但她是长公主的女儿,是窦太后的亲外孙女,论身份,比一般的宗室女还要尊贵。 若是封她为公主嫁去匈奴,单于那边交代得过去,大汉这边也不丢面子。 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可以表示诚意,答应和亲,备嫁几年再过去。 馆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公主府的花厅里喝茶。她把茶盏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谁敢让我女儿去和亲!”她站起来,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来报信的侍女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馆陶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冷静下来。 她知道,这和亲的主意不是刘启出的,也不是窦漪房出的,是那些主和派的大臣们私下议的。 但议出来了,只要没有更好的人选,这差事就有可能落到阿娇头上。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馆陶换了身衣裳,命人备车,先去找了皇上和太后。 没想到刘启说边关军务繁忙,不见,太后也说身子不适,改日再来。 馆陶在长乐宫门口站了半晌,咬了咬牙,转身往未央宫去了。 这是她自从那件事之后,第一次主动来找栗妙人。 栗妙人正在椒房殿里教刘荣背《千字文》。 刘荣刚刚背完了一段,栗妙人允他出去玩一会儿。 小家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才迈着小短腿跑出去。 栗妙人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这孩子性子像刘启,却又比刘启多了几分沉稳,不知是随了谁。 春草进来通报:“娘娘,长公主来了。” 栗妙人微微挑眉,该来的还是来了。 上次馆陶来未央宫,还是三年前的事,后来两人关系闹僵,馆陶再也没来过。今天她主动上门,想必是听说了和亲的事,急得坐不住了。 “请她进来。”栗妙人整了整衣裳,端坐在主位上。 馆陶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她坐在栗妙人下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再放下,显然心绪不宁。 栗妙人不急,也不催,安安静静地等着,目光落在茶盏里的浮沫上,敌不动,我不动。 馆陶终于憋不住了。她放下茶盏,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意味:“皇后,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栗妙人点了点头:“听说了。匈奴犯边,朝臣们在商议和亲。” “他们要阿娇去!”馆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又赶紧压下去,眼尾泛红,“那些杀千刀的,说要把阿娇封为公主,送去匈奴。皇后,阿娇才几岁!匈奴单于年纪那么大,这不是把阿娇往火坑里推吗?” 栗妙人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不咸不淡:“长公主,和亲的事,本宫可做不了主。那是朝堂上的事,陛下说了才算。您来找本宫,怕是找错人了。” 馆陶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去跟陛下说!你说话他听!皇后,我知道以前是我对不住你,可阿娇是无辜的。她还那么小,你不能见死不救!” “长公主,”栗妙人轻笑道,“本宫为什么要替你说这个话?你在外面说本宫善妒、不贤、不配为后,这些话可没少传。从命妇们的茶会到朝臣夫人的耳中,哪一句不是你的人放出来的?本宫替你说话,你回头不会又说本宫是假好心吧?” 哈哈哈哈,做小人的感觉真爽啊。 馆陶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些话确实是她让人传的,证据确凿,赖不掉。她低下头,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栗妙人看着她那副又急又窘的样子,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恶气总算出了一小半。 她没有乘胜追击,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 “长公主,本宫也不是要跟你翻旧账。这宫里宫外的,大家都不容易。你护着阿娇,本宫护着荣儿,咱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她顿了顿,叹了口气,“可您想想,您以前做的那些事,换作是你,你能不计较吗?” 馆陶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栗妙人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馆陶,看着院子里刘荣追蝴蝶的身影。 那孩子跑得满头大汗,咯咯的笑声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馆陶。 “长公主,本宫可以替你去跟陛下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阿娇。那么小的孩子,不该被送去那种地方。”栗妙人继续道,“但是你得让本宫看到你的诚意。本宫不缺金银珠宝,往后大家和和气气的,别再搞那些小动作了。你能做到吗?” 馆陶深吸一口气:“皇后,以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对。往后,我不会再跟你作对了。”馆陶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出来的,“阿娇的事……求你帮帮我。” 栗妙人看着这个一向眼高于顶的长公主在自己面前低头服软,心里那口恶气终于彻底散了。 她伸手扶了扶馆陶的手臂,语气柔和了下来:“长公主,您先别急。本宫说句实话,阿娇未必会去和亲。” 馆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角的红还没退:“什么意思?” 栗妙人没有直接回答,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本宫听说,陛下往边关送了一批新东西。具体是什么,本宫不便多说,但本宫知道,那东西的威力,足以让匈奴人有来无回。” 第187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41 美人心计:栗妙人41 她看着馆陶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笃定的微笑,“长公主,你与其在这里担心阿娇,不如回去等消息。本宫估计,也就是这几日的事。” 馆陶愣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新东西?什么新东西能挡住五万匈奴骑兵? 她想起前些日子宫里传的闲话,说皇后在皇庄搞了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儿,校场那边动静大得很,但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难道…… “皇后,你说的那个东西……”馆陶的声音有些发颤。 栗妙人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长公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您只要知道,您的阿娇,大概率不用去匈奴就是了。至于其他的,等捷报来了,您自然就明白了。” 馆陶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化作一声长叹,弯腰给栗妙人深深行了个礼。 “皇后,以前是我糊涂。从今往后,我馆陶但凡再跟您作对,叫我……”她顿了顿,没有说出那个赌咒的话,但意思已经到了。 栗妙人站起来,双手扶住馆陶的手臂,语气真诚了几分:“长公主言重了。本宫也是做母亲的人,知道护犊子的心。你放心,本宫会去跟陛下说的。但你也得答应本宫,往后别再往宫里送那些画像了,陛下不收,你白费心思,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馆陶脸上一红,讪讪地点了点头。 栗妙人笑了笑,转头对春草说:“送长公主出去。” --------------------- 三天后,边关的捷报送到了长安。 八百里加急,驿马跑死了三匹,报送的军使从马上滚下来,冲进宣室殿,满身尘土。 “陛下!大捷!上郡大捷!匈奴五万骑兵,被震天雷炸死过半,余部溃逃,斩首万余级,俘获牛羊无数!我军伤亡不足三千!”军使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脸上的表情是狂喜。 捷报传遍朝堂。主和派的脸被打得啪啪响,再也不敢提和亲两个字。 刘启站起来,把手中的笔往御案上一摔,那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响如惊雷。 “好!” 文武百官齐齐跪下,三呼万岁。 等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平息下去,刘启没有坐回龙椅,而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 “诸位爱卿,可知这‘震天雷’是什么?何人所制?” 殿内一片寂静。群臣面面相觑。 这几个月来,武库令和将作大匠那边确实在紧锣密鼓地鼓捣什么新东西,但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守口如瓶,谁也不知道那震天雷究竟是什么来历。 有人猜是工匠们多年研制的成果,有人猜是前朝留下的秘方,甚至有人猜是天降神物,反正没人往皇后身上想。 刘启看着他们茫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此物,乃皇后所制。” 殿内哗然。 “皇后娘娘?”御史大夫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低下头,但脸上的震惊怎么都掩不住。 刘启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折子,展开,念道:“皇后于皇庄偶然发现此物,反复试验数百次,方得此配比。后交由武库令,将作大匠研制多日,名曰‘震天雷’。此次上郡大捷,震天雷居首功。” 具体怎么做的要保密,但是妙人的功劳可得让大家知道。 他把折子合上,放在御案上,声音拔高了几分:“皇后出身微贱,却心系社稷。昔日改良造纸之术,惠及天下读书人,今日研制震天雷,安定大汉万里边疆。朕有此后,如获至宝,大汉有此国母,实乃天佑!” 殿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皇后娘娘文韬武略,乃大汉之幸,社稷之福!” 说话的是周亚夫。他方才还因为捷报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此刻已经跪得端端正正,声音里带着一个将军发自肺腑的敬佩。 他是武将,比文官更清楚那震天雷意味着什么,那是能让汉军以少胜多、以步克骑的神器。而发明这神器的人,不是工匠,不是方士,而是大汉的皇后。 周亚夫这一开口,殿内顿时像炸开了锅。 “造纸以开民智,制雷以卫国门,皇后娘娘之功,当载入史册!” “有此国母,是大汉之福,是万民之幸!” “臣等愚昧,往日多有冒犯,还请陛下恕罪!” 有几个曾经在私下议论过皇后“善妒”“不贤”的大臣,此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皇后当初造纸,很多儒家学子就已经满口称赞,如今又做出了这样一个武器,这样的人,岂是他们能非议的? 刘启看着那些战战兢兢的面孔,心里既痛快又感慨。 “都起来吧。”刘启摆了摆手,坐回龙椅,语气恢复了帝王的沉稳,“震天雷之事,列为最高机密。配方、制法、产量,皆由武库令和将作大匠直接向朕汇报,任何人不得过问。至于皇后……”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起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骄傲:“赏黄金千两,锦缎五百匹,玉如意两柄。另赐‘辅国’之号,以彰其功。”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高呼。 公主府也收到了边关大捷的,馆陶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但她顾不上去看,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抖:“大捷?真的?阿娇不用去和亲了?” 来报信的侍女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千真万确!陛下已经在朝堂上宣读了捷报,匈奴人退了,退了!” 馆陶愣了片刻,手一松,茶盏落在桌上,茶水淌了一桌。 她没有去扶,也顾不上那滩水漫过来沾湿了她的袖子。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退了。匈奴退了。阿娇不用去了。 第188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42 美人心计:栗妙人42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她是长公主,不能在侍女面前失态。 随之而来的又有些后怕。 想起来栗妙人那天说的话,她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边关会赢,阿娇不需要和亲。可她就是不告诉自己,非要等着她上门低头、弯腰服软,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回去等消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馆陶当时以为她是在故作镇定。现在想来,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馆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未央宫方向的天际线,沉默了很久。 深秋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有些凌乱。 她站在那里,把这些年和栗妙人之间的恩怨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自己折腾了这么久,除了惹得刘启厌烦、窦漪房失望,什么都没得到。如今连自己的女儿都差点保不住,还要去求那个她最看不起的人。 “皇后啊皇后,”她低声认命的说,“你是真的厉害。” 馆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那最后一丝不甘也散了。 馆陶转过身,走回桌前,对侍女说:“备车,我要进宫谢恩。” 侍女愣了一下:“公主,现在?” “现在。”馆陶的语气不容置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快得像流水。 栗妙人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刘启日日都要来看她,有时批完折子已经深夜了,还是要去未央宫坐坐,哪怕她睡着了,他也要在榻边坐一会儿,听听她的呼吸声才安心。 怀胎八月的时候,栗妙人生了,这次是对儿龙凤胎。 先出来的是一个男孩,哭声嘹亮,手脚有力,接生婆抱起来一看,笑得合不拢嘴:“是皇子!”隔了不到一刻钟,又出来一个女孩,虽然看着比哥哥小一圈,但是嗓门也很大。 龙凤胎同时落地,在宫里是几十年没见过的祥瑞。 刘启守在产房外面,听到第一声啼哭时已经站了起来,又听到第二声啼哭时,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太监出来报喜:“恭喜陛下,皇后娘娘生了龙凤胎!皇子在前,公主在后,母子平安!” 刘启呆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快步走进产房,也不管里面还乱着,直奔栗妙人榻前。她脸色苍白,满头是汗,但精神还好,正侧着头看旁边两个小襁褓。 刘启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妙人,辛苦你了。” 栗妙人摇摇头,轻声说:“陛下看看孩子。” 刘启这才把目光移向那两个小东西。男孩大一些,闭着眼睛,小手握成拳头,睡得深沉。 女孩小一些,脸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嘟着,像在梦里吃东西。 刘启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又怕自己手粗弄疼她,犹豫了半天,只敢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荣儿有弟弟妹妹了。”他轻声说。 消息传遍朝野,满朝文武齐声恭贺。龙凤胎是祥瑞之兆,说明大汉得上天庇佑。 刘启顺势大赦天下,减免赋税,百姓欢腾。 两个孩子满月时,刘启给儿子赐名刘彻,给女儿赐名刘妍。刘彻生得壮实,哭声震天,性子比刘荣小时候闹腾得多,刘妍则安静许多,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人,不哭不闹,乖巧得不像话。 刘荣每日从太傅那里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母后的寝殿看弟弟妹妹。 他趴在摇篮边,伸着脖子往里瞧,小声说:“弟弟,妹妹,哥哥来看你们了。”刘彻在摇篮里蹬腿,刘妍在睡觉,谁也不理他。刘荣也不恼,趴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才肯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刘启勤于政事,励精图治,大汉的国力蒸蒸日上。 匈奴被震天雷打怕了,再不敢南下半步,各诸侯国也安分守己,朝堂上下一片清明。 造纸术已经推广到各郡国,读书人再也不用为买不起竹简而发愁,震天雷成为边关守军的常备武器,将士们对皇后感恩戴德。 栗妙人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再不用窦漪房操心。 窦漪房彻底闲了下来,每日就养花、逗鸟、抱孙子,偶尔和刘启说说话,母子之间的关系比刘启小时候亲近了许多。 刘启每天去给母后请安,有时候带着刘荣,有时候抱着刘妍,窦漪房见了孙子孙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刘荣一天天长大,从一个乖巧伶俐的孩童,长成了一个沉稳持重的青年,到了十八岁开始临朝听政了。 刘启骨子里其实一直是个叛逆青年,要不是被这江山社稷绊住了脚,他早就揣着几块干粮环游天下去了。 如今刘荣越来越优秀,他便乐得把朝政一点一点地交出去,自己慢慢往后退。 刘荣不负所望,处理政务有条不紊,对大臣恩威并施,对百姓宽仁待之。朝堂上下都说,太子有先帝之风。 刘启看在眼里,心里那个叛逆的小火苗越烧越旺。 最近脑子里想的全是,等荣儿接手了,朕先去骊山住半个月,再去皇庄钓几天鱼,要是能溜出长安城逛逛就更好了。 刘荣二十岁那年,已经能独立处理所有朝政了。刘启在宣室殿坐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想第二天怎么开口。 说朕要禅位孩子要害怕了,说朕想出去玩又不太像皇帝说的话。 第二天一早,他把刘荣叫到面前,憋了半天,说了四个字:“朕想歇歇。” 说完又觉得不够洒脱,补了一句:“天天批折子,朕的手腕都快废了。” 刘荣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父亲鬓边新添的白发,又看看他假装揉手腕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 他记事以来,父皇每天都在批折子、见大臣、操心国事,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一天。如今好不容易能卸下担子了,还要用这种不着调的语气说出来,怕他担心。 第189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43(完)+系统 美人心计:栗妙人43(完)+系统 “儿臣明白。”刘荣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有点闷。 朝会上,刘启正式宣布禅位。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老臣涕泪交加,有少壮派激动不已。 刘启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甚至还有点藏不住的雀跃。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朕累了,让太子替朕操心去吧。” 刘启宣布了自己要禅位的消息,几个老臣劝了半天也劝不住,还好太子靠谱,想想皇上禅位也是好事。 退朝后,刘启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后宫走。栗妙人正在院子里陪刘妍下棋。见他进来,刘妍蹦蹦跳跳地跑过去:“父皇!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刘启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笑着说:“父皇以后天天都这么早,而且天天都不穿这身龙袍了。” 栗妙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 刘启走过去,在棋盘边坐下,把刘妍放在膝上,伸手握住栗妙人的手,轻声说:“妙人,我把担子交给荣儿了。” 栗妙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劝他再想想。她太了解他了,这个人早就想出去玩了,忍了二十年,不容易了。 “好,”她说,“那陛下打算先去哪儿?” 刘启眼睛一亮:“皇庄!明天就去!吃糖葫芦!” 刘妍听懂了,拍着手喊:“我也要糖葫芦!” 刘启禅位后的日子,过得比当皇帝时还忙。 他们去皇庄住了半个月,刘启亲自下地摘菜,被蚂蚁咬了一口,跳起来骂了半天的街。 栗妙人笑得直不起腰,说“陛下种地的本事还不如臣妾”。刘启不服气,又去追鸡,结果被鸡啄了手背,这回连栗妙人都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骂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米酒,刘启举着被鸡啄红的手背,一本正经地说:“朕决定了,以后不打仗了,改养鸡。等朕把鸡养明白了,就带你去打仗。” 栗妙人呛了一口酒:“打什么仗?” “攻打鸡国。”刘启面不改色地说,“那只好斗的鸡,朕一定要把它抓来炖了。” 栗妙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去骊山泡温泉,在山上看日出。刘启裹着大氅,头发都没梳,蹲在石头上等太阳出来,冻得直哆嗦。 栗妙人问他冷不冷,他嘴硬说不冷,下一秒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他们还偷偷溜出宫去了趟长安城,逛了一天,买了一大堆用不上的小玩意儿,草编的蚂蚱、面捏的小人、一顶歪歪扭扭的斗笠。 刘启非要戴那顶斗笠逛街,栗妙人说“陛下戴这个像个种地的”,刘启理直气壮地说:“朕本来就是去皇庄种过地的。” 后来这事儿传到了刘荣耳朵里。刘荣听说父皇戴着草帽在长安城逛了一整条街,沉默了半晌,对身边的大臣说:“随他去吧。父皇这辈子不容易,让他玩几年。” 随后自己对着一堆的折子脑壳疼。 但刘荣心里还是心疼的。父皇母后老这么往外跑,路上颠簸,车马劳顿,没个固定的落脚处。 他便下旨,要在骊山下给父皇母后建一座行宫,又清幽又方便,以后去了直接住下就行。 栗妙人听说后,特意把刘荣叫过来,拉着他的手说:“荣儿,你的心意母后领了。但建行宫太破费了,朝廷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不能为母后和你父皇一时的高兴就大兴土木。” 刘荣正要再劝,一旁的刘启头都没抬,正摆弄手里一只新买的竹哨,随口来了一句:“就是,别建了。建了我们也不住,反正我们俩也住不了几天,一个地方逛腻了就换下一个,盖了也是白盖。” 他说完吹了一下竹哨,发出吱的一声怪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好,比上回那个响。” 栗妙人看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刘荣也忍不住笑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父皇这性子,怕是到了八十岁也不会变,也就当皇上的时候装了几年。” 刘启把竹哨往袖子里一揣,拍了拍刘荣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儿子,你好好当皇帝,父皇负责好好过日子。咱们各司其职,两不耽误。” 说完拉着栗妙人就往外走:“走,朕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糕点店,比宫里做的好吃多了,晚了就卖完了。” 栗妙人和刘启就这样游乐人间,最后在七十多岁的时候寿终正寝,两人手拉着手,一起在睡梦中离世了。 江岚再次回到了系统空间,刚进去就猛的被系统推了出去。 江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素色褥子上,空气里弥漫着灰尘的气味。 她正被一个男子抱住,只是不知为何,这人一直没有声音和动作。 江岚心跳加速,没敢轻举妄动。 她闭上眼睛,用意识疯狂地呼唤:“系统!系统!什么情况?我上个任务的奖励还没结算呢!” 脑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响起一阵像是电流短路般的“滋滋”声,紧接着是系统那熟悉的、带着一点心虚的声音:“宿主,出了点故障……” “故障?什么故障?” “您上一世寿终正寝后,本该返回系统空间结算任务奖励,然后进入下一个世界。但是……在传送过程中,刘启的意识体意外被卷入了您的数据流,跟着您一起回来了。” 江岚愣住了。 (接下来的故事感觉有这样一个男主更好,所以这样设定了。后续要不要一直绑定还没想好,赶着写吧。) 第190章 美人心计:栗妙人(番外) 美人心计:栗妙人(番外) 历史论坛考古帖 主题:《美人心计》播完,被刘启和栗妙人甜到昏厥!原来历史上的比剧里还甜! 楼主:今天吃瓜了吗 最近《美人心计》热播,剧里刘启和栗妙人的感情线看得我嗷嗷叫。本来以为电视剧已经够甜了,结果手贱去翻了《史记》《汉书》以及出土的汉简……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历史上的刘启,后宫只有栗妙人一个人!!!当皇帝十几年,一个妃子没纳!!! 再说栗皇后,洒扫宫女出身,从底层一步步爬到皇后,已经很励志了。 结果还发明了造纸术和火药,文能造纸惠及天下读书人,武能制雷击退匈奴五万骑兵! 最后被刘启亲自赐封号“启圣皇后”,儿子登基后尊为“启圣皇太后”。 文是造纸之祖,武是火药之母,这什么神仙皇后啊!! 有没有懂的来说说这对到底有多离谱? 1L:磕学家 “后宫只有栗妙人一个人”这个点我真的磕死了。 2L:我是最牛的 也不是只有一个人吧,不是还有薄太后的侄孙女吗? 而且还有人说刘恒刘启父子都好龙阳呢,古代当皇帝,真的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别开玩笑了。 3L:路人甲 回楼上,据说这个薄美人一直无宠,后面还是栗皇后亲自劝说刘启,给了她嫁妆,重新嫁出去了。 我觉得从汉景帝给栗皇后的封号就能看出来,刘启肯定不是喜欢男人,而且刘恒有个邓通,刘启可没什么相关的绯闻。 “启圣皇后”这个封号太霸气了!“启”是刘启的名字,“圣”是圣人。 刘启亲自拟的封号,意思就是你是我刘启的圣人。啧,古代帝王撒起狗粮来真要命。 4L:历史系在读博士生 回复 3L 据《汉宫典仪》记载,当时群臣拟了“文德”“明惠”“彰顺”等十几个备选封号,刘启一个都没看上,自己提笔写了“启圣”二字,群臣面面相觑。 他就一句话:“朕之后,实堪此二字。”然后直接下旨。这操作,放今天就是霸道总裁本裁。 5L:技术宅 火药才是最离谱的。史书记载“皇后于皇庄见方士炼丹,硫磺硝石木炭相混遇火则炸,遂反复试验数百次,方得最佳配比”。 一个深宫皇后,亲自试验火药几百次,这是什么科研精神?而且她做出成品后第一反应不是炫耀,而是让刘启找工匠量产、用于国防。这份格局,放在今天妥妥的国防科技一等奖。 6L:刘家出情种 你们都在讨论栗妙人,我倒是注意到刘家是不是祖传恋爱脑啊?刘恒为了窦漪房,后宫基本形同虚设,窦漪房从代王王后做到皇后,刘恒一辈子就宠她一个。 刘启比他爹还猛,直接后宫只留一个人。刘家这是什么基因?皇位和深情可以共存?而且刘启青出于蓝,刘恒好歹还有几个名义上的妃子,刘启连样子都不做,直接在朝堂上怼大臣。 7L:磕学家 回复 6L 对对对!刘恒和窦漪房已经是帝王爱情标杆了,刘启直接刷新天花板。而且刘恒对窦漪房的信任,到什么程度?让窦漪房参与朝政。刘启对栗妙人的信任呢?让她主持军工项目。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会宠。 8L:匿名用户 我看到一个史料细节:刘启禅位后,跟栗妙人经常微服出宫逛集市。有一次被老百姓认出来了,老百姓回忆说,皇帝给皇后买糖葫芦。 9L:男德学院优秀毕业生 刘启这样的人设,放在晋江男德班都是优秀毕业生。 一个皇帝,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为了她把所有选秀怼回去,为了她差点和亲姐姐翻脸,这是好男人天花板了。 10L:小透明 其实我最佩服刘启的一点是,作为帝王,他完全可以把这些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历史上多少帝王都是这么干的,把臣下或后妃的成果变成自己的政绩。 但刘启没有。他不但没有磨灭栗妙人的功劳,反而在朝堂上、在诏书中、在封号里,一次又一次地把“皇后”二字和造纸、火药紧紧绑在一起。 11L:历史爱好者 是啊,每次学汉朝历史的时候都好爽。 12L:今天吃瓜了吗(楼主) 看了大家的回复,还是很疑惑。 栗妙人到底是不是穿越者?从造纸到火药,这科技树点得也太准了。我个人倾向于至少是个天才,穿越不穿越另说。 最后感叹一句:剧里还原得真好,但真实历史比剧还甜。果然,现实有时候比戏剧更不可思议。 13L:路人乙 “启圣皇后”四个字,我愿称之为史上最甜封号,没有之一。 14L:我是最牛的 历史上像刘启这样的皇帝极少,明孝宗朱祐樘算一个,也是一生只有张皇后。 但刘启更难得的是,他不只是没有别的女人,还特别信任栗妙人的才华,让她搞发明、管军工、参与决策。 这种我不仅爱你,我还欣赏你、支持你的感情,比单纯的不纳妃更可贵。 15L:学术狗 补充一个冷知识:刘启和栗妙人的儿子刘荣即位后,尊栗妙人为“启圣皇太后”。 据《汉书·外戚传》记载,当时有大臣建议按惯例尊为“皇太后”即可,不必加“启圣”二字。刘荣说:“父皇赐母后‘启圣’,是父皇的心意。朕要留着,让后世都知道,大汉有一位启圣皇后。”这是儿子替父亲继续撒狗粮啊。 16L:理智吃瓜 行了行了,别吹了。再吹下去刘启要从历史人物变成言情男主了。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要一个刘启这样的男人。 17L:今天吃瓜了吗(楼主) 回复 16L 姐妹,醒醒,你首先得进宫,然后得长得好看,然后得刚好在一个偏殿遇到一个缺爱的太子,然后得有发明造纸术和火药的天赋。这几个条件你满足哪个? 18L:匿名用户 扎心了楼楼。 19L:美人心计爱好者 不过这个缺爱的太子是剧里的设定吧,感觉亲妈不可能不爱自己亲儿子啊。 20L:路人丁 据说窦太后更喜欢刘武,梁王刘武每次来朝,窦太后都留他很久,赏赐无数。 21L:我是最牛的 一个儿子在身边,天天能见,另一个离得老远,几年见一次,肯定给很多赏赐啊。 (以下省略若干楼) 第191章 知否:墨兰1 知否:墨兰1 “系统空间无法容纳两个意识体同时进入,所以系统紧急将您弹射了出去,直接投放到下一个任务世界。而刘启的意识体……也被随机绑定到了同一世界的一个角色身上。” “你的意思是,”江岚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也……” “是的。而且根据系统探测,他的意识体就离您不远。宿主,您要不要先睁开眼睛看看身边?” 江岚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缓缓转过脸,看向抱着自己的男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星目,五官英挺,穿着一身石青色的里衣,正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好像有什么痛苦的事。 江岚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几秒钟,挣扎开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喂。” 那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后发现自己抱着个陌生的姑娘,吓了一跳,猛地放开了双手往后退。 “这是哪儿?”他的声音疑惑。 发现不对以后,不再出声,警觉地看向江岚,目光落在她脸上的那一刻,忽然不动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 这个眼神,她太熟悉了。上一世看了几十年,从少年看到白头,绝对不会认错。 “刘启?”江岚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人浑身一震,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嘴唇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你……你叫我什么?” 江岚再没有犹豫,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刘启被她撞得往后一仰,手忙脚乱地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发颤:“妙人?是你吗?” “是我。”江岚埋在他胸口,嘴角咧得大大的,声音闷闷的,“你怎么也——”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 她本来想说跟着自己一起穿越,但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人心隔肚皮,江岚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 “所以上一世的任务奖励呢?”江岚问系统。 “暂时无法结算。需要等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后,回到系统空间再结算。” 江岚沉默了两秒,在心里缓缓吐出两个字:离谱。 “我也觉得挺离谱的……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嘛,”系统的语气透着一股心虚,“不过您看看这个世界的任务,带着刘启更好完成,也是个好事儿。” 江岚没再理它,从刘启怀里抬起头来。 刘启正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失而复得的欢喜,双手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嘴里念叨着:“怎么长这样了?不过也好看……眼睛还是像你……” “刘启。”江岚叫他。 “嗯?”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江岚问。 刘启环顾四周,这是一间道观的厢房,书架子上还结着蛛网,零散的放着些书。他皱了皱眉,像是在翻找什么记忆。 “不太清楚……”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我脑子里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像……你叫盛墨兰?我叫梁晗?这是……道观?” 江岚点了点头。 “我们在私会。”刘启慢慢理清了记忆,脸上浮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就是那种……未婚男女偷偷见面的戏码?” “对。”江岚简洁地说,“不过这才是第二次见面,应该还不引人注目。” 还好不是好大一张床的当日,真是不想每次出生在床上了。 刘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这么刺激。” 两人着急忙慌得穿好衣服,准备赶紧逃离案发现场。 墨兰正准备和梁晗商讨一下现在的情况和提亲的事情,系统忽然出声。 “宿主,现在跟您交代一下这次的任务情况。”墨兰还是第一次听见系统这么卑微的声音,在心里应了一声:说。 “因为本次情况特殊,所以这次任务没有什么硬性指标,您想怎么过都行,活得舒坦就成。” 墨兰挑眉:这么随便?好好好。 墨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墨兰的剧情,现在是大宋年间,盛墨兰是盛家的四姑娘,庶出。 盛家是清流之家,她父亲盛紘官居正四品左佥都御史。她的生母林噙霜,是盛紘最宠爱的妾室。 墨兰自幼被林噙霜养得心高气傲、贪慕虚荣,一心想攀高枝、嫁入高门显贵,压过嫡出的姐妹一头。 又因为六妹妹明兰故意刺激,母女俩费尽心机,设计墨兰与永昌侯府的六公子梁晗在道观偶遇,私下往来,坏了名声。就是今晚这一出。 按原来的剧情,再见两次,墨兰就会被王大娘子发现,告诉给盛紘,来玉清观捉奸。墨兰会谎称自己已经怀孕,盛老太太无奈之下豁出老脸去梁家提亲。 墨兰虽如愿嫁入侯府,却也彻底被娘家放弃,父亲厌恶她败坏门风,嫡母王氏记恨她,兄弟姐妹瞧不起她。 嫁入梁府后,梁晗是个花花公子,不能袭爵也无实权,婆婆不喜,她善妒,夫妻反目,后院乌烟瘴气。 墨兰争宠斗了一辈子,最后丈夫不疼,婆家不爱,娘家回不去,孤苦伶仃,生了五六个女儿,在封建时代属于后继无人、断子绝孙。 而她的生母林噙霜,在事情败露后被盛紘打成重伤,送往城外庄子上,不许医治。 后来盛家六女明兰去庄子探望,用墨兰威胁林噙霜,林噙霜受惊过度,活活吓死在了庄子里。 墨兰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会儿。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期,捉奸还没发生,一切还有转圜余地,得赶紧有动作。 两人不敢在道观久留。墨兰低头理了理衣裙,确认没什么不妥,才转身看向梁晗。 “你回去就找你母亲提亲。” 梁晗点点头,但又皱了皱眉:“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说。” “原主后院里有个人,春珂,怀孕了。”梁晗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还有几个通房。” 老子当皇帝都只有一个女人,你个小小伯爵嫡幼子,居然能搞出这么多事,我还得背黑锅。 第192章 知否:墨兰2 知否:墨兰2 墨兰知道剧情,没什么想法,过了一辈子,她对刘启还是有点信心的。 “又不是你做的。”她淡淡道。 梁晗听了这话,神色松快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自在:“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回头我就把她们打发了,我保证,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 墨兰没接这个话茬,只是说:“春珂有孕,打发可以,孩子不能打,不好。” 梁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回家闹着提亲去,这个我擅长。” 墨兰被他这话逗得弯了弯嘴角,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厢房。 墨兰和露种走在前面,绕过道观的回廊,加快脚步从侧门的马车出去,赶紧回府。 梁晗随后出了道观,翻身上马,一路疾驰回永昌侯府。 梁晗回家,径直往正院走去。吴大娘子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见他风风火火的闯进来,懒懒抬眼:“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不是一回家就去找春珂吗?” 梁晗往她对面一坐,开门见山:“母亲,我要娶盛家四姑娘,盛墨兰。” 吴大娘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他一眼。 梁晗往日里虽然也说起过盛墨兰,但是每次自己一吓又被打回去了,还是头一次这么坚定。 “你想好了?”吴大娘子放下茶盏。 “想好了。” 吴大娘子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慢悠悠地说:“我早就跟你说过,你要娶盛家的四姑娘,可以。但你后院里那些莺莺燕燕,得打发干净了。” 这原是她说来吓唬梁晗的,她知道儿子舍不得那些美妾通房,拿这个当条件,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 她心里真正看中的是盛家六姑娘明兰,那个姑娘通透、有主意,能拿得住梁晗。 梁晗以前听到这话,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含糊其辞。可今天? “打发就打发了。”梁晗毫不犹豫地说,“就要盛墨兰。” 吴大娘子愣住了。 她盯着梁晗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不舍或者勉强的痕迹,但什么也没找到。她这个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干脆过? 可那些小妾通房,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旁人倒还好说,给些银子遣散了便是。偏偏那个春珂,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而且春珂的身份也麻烦,她是大郎媳妇的表姨母的庶妹的庶女,也就是大郎媳妇的表妹。 梁大公子虽是庶长子,却最得梁父看重,如今在军中建功立业,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若是为了这事闹起来,大房那边不好交代呀。 六郎是个不上进的,二郎也没什么本事,日后还要大郎多提携。 吴大娘子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嘴上又说:“那春珂还怀着孩子,你也要打发?” “打发了。”梁晗眼皮都不眨一下。 吴大娘子咬了咬牙:“那我让人给她一碗打胎药,再送出去。” “好。”梁晗说,“就要盛墨兰。” 这一声“好”干脆利落,把吴大娘子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用春珂和孩子当筹码,儿子怎么也要犹豫一下,哭着喊着求她把孩子留下。没想到梁晗跟换了个人似的,半点不舍都没有。 吴大娘子脸上挂不住了,赶紧让人把传话的去拦回来,脸色难看地重新坐下。 她是真看不懂了。 梁晗平日里和春珂黏黏糊糊的,在府里见了就往跟前凑,怎么忽然就翻脸无情了?那盛墨兰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先别急。”吴大娘子缓了缓语气,斟酌着措辞,“我不是非要拦你,但你得看看那四姑娘是什么样的人。盛家我也打听过,那四姑娘是她那个小娘一手带大的,性子轻浮,做事没规矩,做作矫情。” 梁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吴大娘子又道:“你再看看人家六姑娘,那才是正经大家闺秀的模样。我见过几次,温婉大方,说话办事都有章法,虽是庶出,但养在老太太跟前,比嫡出的一点不差。你娶六姑娘进门,后院交给她,我一百个放心。那四姑娘……”她摇了摇头,“我怕你将来后悔。” “不要六姑娘。”梁晗打断她,“就要四姑娘。不娶盛墨兰,我就不成婚了。” 吴大娘子被他这泼皮无赖的架势气笑了:“你多大的人了,还拿这个威胁我?那四姑娘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你往日里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怎么偏就迷上这么一个轻浮的?” “不是威胁,”梁晗难得正经了几分,看着她的眼睛说,“母亲,我就是想娶她。你若是应了我,我就再不找其他莺莺燕燕。” 吴大娘子沉默了半晌,目光沉沉地盯着儿子。 她忽然冷笑一声,将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我说不行就不行。” 梁晗一愣。 “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拿自己婚事来要挟我,我就该乖乖替你跑腿?”吴大娘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冷意,“梁晗,我告诉你,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做娘的,能被儿子这么拿捏。你若是娶了她,以后科举仕途是没有指望了。” 梁晗大叫:“母亲!” “你想娶她?行啊。”吴大娘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自己去说媒,自己去下聘,自己去把那一整套规矩走下来。你看看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你看看盛家敢不敢把女儿嫁给你。” 梁晗知道今天只是第一步,也不着急。 吴大娘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失望:“你想娶那个四姑娘,我不拦你,但你也别指望我替你去张罗。”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梁晗也装作不认命的样子:“那就走着瞧。” ------------------- 却说另一边,墨兰回到林栖阁。 刚踏进院门,林噙霜就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急急地问:“怎么样?梁家六公子怎么说?” 第193章 知否:墨兰3 知否:墨兰3 墨兰由着她把自己拉进屋里,坐下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他说了,过几日就来提亲。” 林噙霜眼睛一亮,整个人都松快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我就知道,我的墨儿一定行!”她在墨兰对面坐下,越说越来劲,“今后也不用再去玉清观了,你不知道,我这几日,可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这下好了,等你嫁进永昌侯府,做了伯爵府的大娘子,我看那王大娘子还怎么在我面前摆架子。到时候整个盛家,还不是我说了算?” 墨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兴头上的母亲。 她知道林噙霜盼这一天盼了多久。从小把墨兰养得心高气傲,教她诗词歌赋,教她如何在大娘子面前不落下风,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能高嫁,能压过嫡出的姐妹,能让自己在盛家扬眉吐气。 但原剧情里的结局,林小娘因为墨兰私通,和盛紘撕破脸,一个人被打的半死丢在庄子,无人医治,被明兰吓病,到死都在担心她的墨儿,墨兰在心里叹气。 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母亲,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噙霜笑意微顿,赶紧问道:“怎么了?” “梁晗那人,没多大本事。”墨兰掰着手指头数,“他大哥在军中立着功,是家里最得力的。他二哥是嫡长子,将来要袭爵。他呢,排行第六,是个在家里被宠坏了幼子,既不能袭爵也没个正经差事。后院里还有个妾室怀着身孕,乱七八糟的事一堆。” 林噙霜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那又怎么?再怎么说他也是永昌侯府的公子!只要嫁进去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你聪明着呢,那些个小妾通房,还能是你的对手?” “母亲。”墨兰叫了她一声,语气认真了几分,“我说这些不是要打退堂鼓。嫁肯定是要嫁的,谁家里还没个乌糟事,但您也别想得太美了。我嫁出去之后,府里的事可就够不上了。” 林噙霜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坐直了身子。 墨兰继续道:“您是我亲娘,我肯定时刻想着您。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到了那一步,我插不上手的事多了去了。您在家里,还是像往常一样,别跟大娘子硬碰硬,安安稳稳的才好。” 林噙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这个女儿,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以前的墨兰,听她说起压过大娘子、在盛家说了算之类的话,只会跟着一起高兴。今天却给她泼了这么一大盆冷水。 “我的墨儿长大了。”林噙霜伸手抚了抚墨兰的发髻,语气柔和下来,“你放心,娘心里有数。你跟梁家的事成了,娘自然不会轻飘飘地让人抓住把柄。我好好的,你才能好好的。” 墨兰点了点头。 “回头我多在你父亲面前说说好话,”林噙霜又道,“让他多给你备些嫁妆。姑娘家出嫁,嫁妆厚了,到了婆家腰杆才硬。” 墨兰应了,两个人又高高兴兴的说起来了嫁妆的事。 窗外天色暗了下来,丫鬟进来点灯。林噙霜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无非是嫁过去之后要立规矩、要拢住丈夫的心、要在婆家站稳脚跟之类的话。 墨兰一一听着,不时点头。 梁晗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梁晗出了正院,脚步没往春珂的院子去,径直回了自己的书房。 接下来几天,他都没去找春珂。 春珂起初没在意,只当他在忙正事。没想到好几天都没来,她赶紧派了自己身边的丫鬟过来请。 “六公子,春珂姑娘说好几日没见您了,请您过去坐坐。” 梁晗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不去。” 梁晗正在看史书,疯狂消化吸收,原来自己一梦一千年,来到了后世。 丫鬟愣了一下,还想再说,被梁晗身边的小厮直接请了出去。 春珂自然不会罢休的,梁晗前几天对她还是很火热的,这几天不知道新出了哪个妖精。 “六公子,春珂姑娘说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请您过去看看。”丫鬟又来了。 梁晗终于抬了抬眼皮:“不舒服找大夫,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会把脉。” 丫鬟灰溜溜地走了。 春珂听闻此话坐不住了,亲自来了。 她挺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站在书房门口,眼眶微红,楚楚可怜地看着梁晗。以往她摆出这副模样,梁晗早就心疼得不行了。 可今天,梁晗靠在椅子里,连姿势都没变。 “六公子,”春珂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妾身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您怎么好几日都不来看妾身了?” 梁晗放下手里的史书,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但没有像以前那样伸手扶她。 “春珂,我有话跟你说清楚。” 春珂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维持着委屈的表情。 梁晗说:“我马上要娶妻了。你要是消消停停的,不闹事,孩子生下来,我给你一个名分。你要是不消停?”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那就别怪我打发你出去。” 春珂的脸刷地白了。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晗,嘴唇抖了抖:“六公子,您……您说什么?打发?妾身肚子里还怀着您的骨肉,您要打发?” “孩子是梁家的,我不会不认。”梁晗的语气平静得不像话,“但你这个人,我不一定要留。你自己掂量。” 春珂的眼泪刷地掉了下来,她伸手想去抓梁晗的袖子,梁晗后退一步,避开了。 “别碰我。”他说,“我话已经说清楚了,你回去吧。” 春珂站在原地哭了好一会儿,见梁晗始终无动于衷,这才抹着眼泪踉踉跄跄地走了。 她不敢相信,那个几天前还跟她你侬我侬、说要一辈子对她好的男人,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这样?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第194章 知否:墨兰4 知否:墨兰4 春珂攥紧了手帕,擦了擦眼泪,直奔梁大奶奶的院子。 梁大奶奶正在屋里盘账,见春珂红着眼睛进来,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春珂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奶奶,您可要帮帮我!六公子说要打发我出去!” 梁大奶奶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春珂把梁晗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越说越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梁大奶奶听完,眉头拧成了一团。 她原以为梁晗只是一时新鲜劲儿过了,过几天就会回心转意。没想到他来真的,连打发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走。”梁大奶奶站起来,拉上春珂,“去找大娘子。” “找大娘子?”春珂有些犹豫,“能行吗?” “怎么不行?”梁大奶奶冷笑一声,“你肚子里怀的是梁家的骨肉,夫人还能不认?咱们去闹,闹大了,夫人自然会给咱们做主。” 两人一前一后,直奔吴大娘子的正院。 吴大娘子正歪在榻上喝茶,见大奶奶带着春珂哭哭啼啼地进来,头就大了。 “又怎么了?” 大奶奶抢先开口:“母亲,您可得给春珂做主啊。六郎说了,要把她打发出去,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不管了!春珂是咱们梁家的人,肚子里是梁家的骨肉,这话传出去,梁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春珂顺势跪下,哭得梨花带雨:“夫人,妾身不求名分,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可是六公子说……说要打发妾身出去,妾身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吴大娘子揉了揉太阳穴,正要开口,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母亲,这事儿我来处理。” 梁晗大步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春珂和站在一旁的大奶奶,脸上没什么表情。 “六郎,你来得正好。”吴大娘子指了指春珂,“你自己说说,怎么回事?” 梁晗在厅中站定,没有看春珂,而是先给吴大娘子行了个礼,然后才开口。 “母亲,既然今天人都在,我就把话说清楚。” 他看着春珂,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和你之间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贴上来的,我可没给过你任何承诺。” 春珂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泪珠子簌簌往下掉:“六公子,您怎么能如此绝情?” 说着,她顺势往地上一趴,拍着地面哭嚎起来:“罢罢罢!我这就一头撞死在永昌伯爵府门口!反正也没人在乎我的死活,我豁出这条命,也要让汴京城里的人都评评理,看看你们梁府是怎么刻薄人的!” 吴大娘子心一揪,她就怕这招。 “伯爵府的门,你敢撞,我就敢让你撞。”梁晗打断她,语气冷漠,“到时候官府来查,也是你自己寻死,和侯府无关。你闹得再大,我也不会娶你。就算你生下了孩子,你也别想进梁家的门。私通、自戕,这样的名声传出去,你的牌位都进不了梁家的祠堂。” “至于我的名声?整个汴京城谁不知道我是个花花公子?我还需要名声吗?”梁晗瞥了梁大奶奶一眼。 春珂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大娘子也被梁晗这番话镇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说话冷冰冰、条理分明的人,真的是她那个只会撒娇耍赖的老来子? 梁晗没有停,从袖中取出几张纸,转身递给吴大娘子。 “母亲,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他说,“春珂能进府,能接近我,能在府里安插眼线,全是大奶奶在背后牵线。她们俩里应外合,一个在您面前哭天抢地,一个在我面前装可怜,就是为了让春珂赖上侯府。” 吴大娘子当然知道这些破事了,但是前段时间,梁晗非要这个春珂,她不好为了这么一个小贱人伤了母子情分。 她看着这些证据,上面写得很清楚,大奶奶什么时候把春珂接进府里,什么时候安排她和梁晗偶遇,春珂在外面跟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这真的是她儿子? “大嫂,”梁晗转过身看向大奶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大奶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梁晗淡淡道,“但这些证据,足以让父亲知道,你们夫妻俩在背后唱的是什么戏。大哥虽是庶出,可这算计嫡子的心思倒是不小,他让您这位好媳妇把春珂塞到我身边,等闹出庶长子乱了我的婚事,他好趁机在图谋爵位上做文章?也不知道父亲若晓得大哥在后方算计亲弟弟,会怎么想。” 大奶奶还想说话,被梁晗打断:“我不是二哥,不是府里的嫡长子。这爵位,从头到尾就没我什么事。”他微微偏了偏头,“别整日的来恶心我。” 吴大娘子将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拍,厉声道:“来人,从今天起,春珂挪到偏院去养胎,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见她!” 立刻有婆子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春珂,春珂还想争辩,被吴大娘子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灰溜溜地被带走了。 梁大奶奶现在还不好动,只警告了几句。 吴大娘子重新坐回榻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梁晗,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墨兰教你的?” 梁晗笑了笑,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儿子:“这点小事,还用学?母亲,您就等着给我提亲吧。” 吴大娘子没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茶,心里却翻了好几个来回。 她原以为春珂这事儿会闹得没完没了,那贱人肚子里怀着孩子,大奶奶又在背后撑着,真闹大了,梁家的脸面不好看,春珂真要去侯府门口撞一撞,外头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真让她一碗药给打下去,她又不是那种人,狠不下那个心,要不然这府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庶子了。 第195章 知否:墨兰5 知否:墨兰5 她这段时间愁得觉都睡不好,就怕这事拖到春珂生了,庶长子一落地,梁晗再说亲就难了。 没想到,今天这一出,倒是干净利落。 春珂被挪到偏院,大奶奶灰溜溜地走了,梁晗那番话堵得大奶奶哑口无言,别整日的来恶心我,说得倒是痛快。 吴大娘子心里琢磨,这手段,不像是梁晗自己能想出来的。 她这个儿子她太清楚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内宅手段那是一窍不通。 今天这出戏,又是查证据又是当面对峙,这些话,梁晗以前可说不出来。 那就只能是有人教的。 墨兰。 吴大娘子想起自己之前对盛家四姑娘的评价,轻浮狐媚,小娘养的,一心想攀高枝。她原以为那就是个仗着几分姿色往上爬的庶女,配不上梁晗,更配不上永昌伯爵府的门楣。 可现在看来,她倒是小瞧了这位四姑娘。 春珂这事儿,若是放在那些高门贵女身上,哪个能忍?谁家精心养大的嫡女愿意一进门就当后娘,对着一个怀着庶长子的贱妾?不把梁家闹个底朝天就不错了。 可墨兰还没进门,就先帮着把春珂的事料理了,不吵不闹,不出面,让自己儿子冲在前头,干净利落地解决了这个隐患。 这份心计和沉得住气,倒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嫡女强。 她原本属意明兰,是觉得那姑娘可是盛老太太养大的,通透、有主见,能管得住梁晗,能镇得住后院的莺莺燕燕。 可现在一看,墨兰能把梁晗拿捏成这样,这本事,不比明兰差。 虽然她还是看不上墨兰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劲儿,规矩上差点意思。 但话说回来,春珂的肚子不等人,再拖几个月,庶长子生下来,谁家好姑娘还肯嫁进来?高门贵女不行,那就只能往低了找。盛家虽然门第不算高,但盛紘官居四品,盛家长柏又是个有出息的,嫁过来也不算太委屈梁晗。 况且,梁晗铁了心要墨兰,她拦也拦不住。 吴大娘子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罢了。”她看着梁晗,“我明日就去盛家,若是人家应下了,就请官媒去盛家提亲。” 梁晗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吴大娘子抬手止住了他。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她盯着梁晗,一字一句地说,“墨兰是你自己非要娶的,以后可别后悔。她要是进了门,跟府里的人闹,你自己兜着,别来找我哭。” 梁晗笑了,笑得比外头的日头还亮堂:“母亲放心,绝不后悔。就算她闹,我也乐意。后院里的其他通房,母亲帮我打发了吧。” 吴大娘子嘴角抽了抽,到底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滚吧,别杵在我跟前碍眼了。” 梁晗行了个大礼,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吴大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喃喃道:“这盛家四姑娘,倒真是个有本事的。” --------------------------- 这天一早,盛家的三位姑娘照例去老太太房里晨昏定省。 最近天气炎热,盛老太太心疼几个孙女,让她们初一十五过来就行了,还给了每人上了一碗冰酥酪。 明兰一边吃着一边思索。 不对劲,很不对劲。 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看中她,想让她嫁给梁六郎,但是她知道这里面有鬼,便想借由此事,刺激墨兰。 她知道墨兰已经急了,急了就会犯错。 从她确定卫小娘的死因后,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让这母女二人露出破绽。 前些日子,她好几次注意到墨兰身边的丫鬟云栽鬼鬼祟祟的,后来她留心观察,发现云栽进屋之后,再出来的那个“云栽”走路的姿态和原来的云栽不太一样。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等着墨兰露出更大的破绽。 可最近几天,云载和露种都没出门。 墨兰安安静静地待在林栖阁禁足,除了晨昏定省,哪里都不去。 明兰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一时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如兰闲不住,又开了口:“对了六妹妹,前几日吴大娘子办的花会,听说是极热闹的。看来吴大娘子对你格外青眼有加,还天天给你送东西。” 她说着,故意看了墨兰一眼,笑得很是畅快:“有些人啊,上赶着往人家跟前凑,可惜吴大娘子正眼都不瞧一下。不像我们六妹妹,不争不抢的,反倒入了贵人的眼。” 明兰微微垂眸,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没有否认。这本来就是她要的效果,让墨兰知道吴大娘子中意的是自己,让墨兰着急。 可墨兰的反应,让她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墨兰转过头看了明兰一眼,笑了笑:“那恭喜六妹妹了。吴大娘子瞧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明兰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前些日子墨兰频繁扮成丫鬟溜出去的事,又想起这几天她忽然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 那段时间她出去做了什么?见了谁?为什么忽然不去了? 明兰心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如兰却没看出什么门道,只当墨兰是在嘴硬,哼了一声:“有些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以为能攀上伯爵府?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庶女......” 这话说得直白又刻薄,连老太太都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制止。 如兰身边的丫鬟忽然凑上来,小声说了句什么。 如兰听了,眼睛一亮,又故意提高了声音:“对了,我听说今儿吴大娘子又给母亲下了帖子,说上午要上门来拜访呢。这是第几回了?五回?六回?”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兰一眼:“吴大娘子对六妹妹可真是上心。” 明兰依旧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墨兰依旧面色如常,低头吃着碗里的冰酥酪。 老太太看了墨兰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开口。 第196章 知否:墨兰6 知否:墨兰6 不多时,几位姑娘从老太太房里出来,各自往自己院子里走。 如兰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手里摇着团扇。明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墨兰的背影上。 墨兰走得不快,腰背挺得笔直,步态从容,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几人刚走到回廊拐角,如兰的另一个丫鬟急匆匆地跑过来,凑到如兰耳边说了几句话。 如兰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瞪大了眼睛看着墨兰,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调:“你……你……” 墨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五妹妹这是怎么了?” 如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明兰的脚步也顿住了,看来今日吴大娘子上门是和四姐姐有关,不然如兰不会这个反应。 明兰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是不知她做了什么,能让梁六郎说动吴大娘子。 如兰着急去找王大娘子问清楚情况,墨兰也往林栖阁走。 云栽跟在后面,压低声音问:“姑娘,可是梁家公子……” 云栽前些日子一直在家假扮墨兰,虽然是林小娘的安排,但若是被主君和太太发现了,也必定是被打死的结局,她也不免心里慌乱。 墨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云栽,语气笃定:“慌什么。这些日子你不是好好的?没人发现,也不会有人发现。就算真出了事,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 云栽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墨兰拍了拍她的手:“回去吧,这回彻底没事了。” 正院里,吴大娘子已经坐了半个时辰,茶喝了两盏,话也说了一箩筐。王大娘子陪着笑,心里却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厉害。 她怎么也没想到,吴大娘子登门,竟是为了墨兰。 王大娘子面上不显,心里已经把林噙霜和墨兰骂了八百遍。送走吴大娘子之后,她坐在正堂里,越想越气,连晚饭都没怎么吃。 晚上盛紘从衙门回来,王大娘子把这事儿说了。 盛紘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亲自登门?为了墨兰?” 王大娘子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盛紘沉吟片刻,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墨兰”,便大步往林栖阁的方向去了。 王大娘子看着他的背影,恨恨地绞紧了帕子。 林栖阁里,林噙霜正歪在榻上,听墨兰说今日的猜测。她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拉着墨兰的手不肯松开。 “我就知道,我的墨儿一定有出息!”林噙霜眼眶都红了。 墨兰笑道:“母亲,还没定呢。一会儿爹爹来了,你好歹装一装。” “怎么没定?吴大娘子都亲自登门了,你父亲还能不应?”林噙霜越想越美,已经在盘算墨兰出嫁要带多少嫁妆了。 正说着,外头丫鬟通报:“主君来了。” 林噙霜连忙起身,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一副温婉模样。盛紘一进门,她便迎上去,亲自替他解了外袍,挂在一旁,娇声道:“紘郎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盛紘在榻上坐下,看了墨兰一眼,嘴角带着笑:“墨儿也在,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林噙霜眼睛一亮,凑过去:“什么好消息?” “今日吴大娘子来府上了。”盛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替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求娶墨兰。” 林噙霜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她一把拉住墨兰的手,声音都发颤了:“墨儿,你听见了吗?伯爵府!永昌伯爵府!” 墨兰微微低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女儿听见了。” 盛紘叹了口气,感慨道:“墨儿是庶出,可到底是我的骨肉。我原本想着,高门大户未必瞧得上庶女,进去了也是受气,低门户我又舍不得委屈了她。所以我原才打算,给她寻一个踏实上进、人品端方的举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安稳,凭咱们家的门第,也不用担心受人欺负。” 墨兰连忙凑上前去,挽住盛紘的胳膊,娇声道:“爹爹这番苦心,女儿都省得。爹爹是为女儿想得长远,女儿心里最明白不过了,这辈子都记着爹爹的好。” 盛紘拍了拍她的手,笑了笑,又接着道:“没想到吴大娘子居然亲自登门,看中了咱们墨儿。永昌伯爵府虽是高门,可我这一颗心反倒放下来了。吴大娘子那个人我打听过,是个爽利明理的,梁六郎虽是幼子不能袭爵,但也是嫡出。墨儿嫁过去,总比跟着那些不知根底的举子强。墨儿果然是有福气的。” 林噙霜眼珠一转,挨着盛紘坐下,娇声道:“紘郎,墨儿能有今天,还不是您教养得好?只是……她到底可怜,从我肚子里出来,是庶出,若是嫁到伯爵府去,嫁妆可不能太薄了,不然到了婆家要被人笑话的。” 盛紘看了她一眼,知道她的打算,没有立刻应声。 林噙霜连忙替他倒了杯茶,柔声道:“紘郎,我不是贪心。只是墨儿嫁得好,对盛家也是好事不是?日后咱们家的姑娘说亲,说起来姐姐嫁了伯爵府,脸上也有光。您就多疼疼墨儿吧。” 盛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吟片刻:“嫁妆的事,公中自有定例。庶女出嫁,章程上都有规矩。” 林噙霜哪里肯罢休,轻轻挨过去,软声道:“紘郎~规矩是规矩,可墨儿这不是嫁到一般人家,是伯爵府呀。嫁妆薄了,到了婆家要被人瞧不起的,到时候丢的也是盛家的脸面。” 盛紘没接话,手指在茶盏上摩挲了两下。 林噙霜见他松动,又添了一把火:“我也不求比华兰多,只求别太薄了。您想想,墨儿在您身边养了这些年,知书达礼,比嫡出的也不差什么。您就忍心让她在婆家抬不起头来?” 第197章 知否:墨兰7 知否:墨兰7 盛紘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公中的定例归定例,我私下再给她添些体己。库房里还有几匹好料子,回头你挑一挑,给她添进嫁妆里。” 林噙霜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了笑,连声道:“我就知道主君最疼墨儿!” 墨兰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弯,别的不说,这娘真心疼自己。 晚饭后,盛紘和林噙霜、墨兰一起去了老太太房里。 王大娘子已经在了,脸色不太好看,但当着老太太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如兰和明兰和如兰也各自坐在一旁,不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盛紘坐下之后,开门见山:“老太太,今日吴大娘子来府上了。” 老太太微微抬眼:“哦?她来做什么?” “替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梁晗,求娶咱们家的四丫头墨兰。”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瞬。 如兰生气的抬起头,瞪了墨兰一眼,被王大娘子一个眼刀瞪了回去。 老太太倒是面色如常,沉吟片刻,慢慢点了点头:“永昌伯爵府……门第是不低。梁家六郎,你打听过没有?” 盛紘道:“打听过。梁六郎是嫡出,虽不能袭爵,但也是正经的公子。年轻贪玩了些,没什么大恶名。墨兰是庶出,能嫁进这样的人家,算是高攀了。” 老太太想了想,又问:“吴大娘子之前不是看重明兰吗?怎么忽然换了人?” 盛紘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想必是见了墨兰之后,觉得更合眼缘吧。无论如何,人家亲自登门求娶,诚意摆在这里,咱们总不好拒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看了王大娘子一眼,又看向盛紘:“既然你觉得合适,我也不拦着。墨兰那孩子聪明,嫁过去应该能应付。这门亲事,应了吧。” 老太太已经听明兰说过梁晗后院里面的破事,但是人家亲爹亲娘都很愿意,墨兰自己也喜欢,她可不敢这时候说别的,倒显得她这个做祖母的存心拦着似的。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王大娘子在一旁听着,气得肝疼,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昌伯爵府,那是什么人家?她的华兰当年嫁到忠勤伯爵府,还是高攀了。 忠勤伯爵府曾被夺过爵,家底早就败了,如今在勋贵圈里不过是挂着个空架子,华兰嫁进去还用嫁妆填补过。可永昌伯爵府不一样,实打实的根基,实打实的体面。 她的如兰,到现在还没着落呢。 一个庶出的丫头,凭什么? 王大娘子咬着牙,脸色铁青。 明兰站在一旁,面上带着淡淡的笑,轻声道:“恭喜四姐姐了。” 虽然计划没有按照她的想法发展,但是梁家还有个怀孕的通房,也够墨兰受的了,结果算是达成了。 如兰却不干了,张嘴就来:“恭喜什么?谁知道她使了什么阴谋诡计!明明吴大娘子看中的是明兰,怎么就变成她了?” 墨兰转过头,看了如兰一眼,正色道:“五妹妹这话说差了。我是盛家的女儿,妹妹们也是盛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嫁得好,妹妹们的婚事自然也会更好。妹妹与其在这里阴阳怪气,不如想想自己?” 如兰被她这番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心里暗恨,又没说过她。 老太太看了墨兰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这个素日里被林噙霜养得有些骄纵的孙女,今日倒说出了一番识大体的话。 只是,她心里隐隐有些疑惑:吴大娘子忽然改主意,当真只是因为墨兰合了眼缘? 老太太没多说什么,摆了摆手:“行了,都散了吧。” 众人散去。 如兰气冲冲地拽着王大娘子的袖子走了。明兰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脸上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在转过回廊拐角之后,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回到自己的房里,小桃迎上来要伺候,明兰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门在身后合上。明兰坐在窗前,看着外头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计划失败了。 她原本设好了局,让墨兰着急犯错,最好是私通这种不可挽回的大错。那样一来,林噙霜母女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可墨兰明明出去了几次又消停了,不仅如此,吴大娘子还直接上门提亲了。 吴大娘子之前明明中意的是自己,怎么会忽然改了主意?墨兰做了什么?梁六郎这个花花公子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墨兰说动呢? 明兰想起卫小娘的惨死,她一定要为小娘报仇,一定要让林噙霜付出代价。 可墨兰一旦嫁进伯爵府,林噙霜在盛家的地位就更稳了。到时候,想扳倒她,只会更难。 明兰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不要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总会有办法的。墨兰嫁出去了,梁晗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怕还有的闹,林噙霜还在盛家。只要她还在,就还有机会。” -------------- 两家私下说好了,没过几天,永昌伯爵府请的官媒就上门了。 来的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媒婆,专给勋贵人家保媒。她带着纳采的礼物,大雁一对、美酒若干、绸缎数匹,进了盛府的大门。 盛紘在正堂接待。王大娘子陪坐一旁,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很想跑路,但当着官媒的面,也只能硬撑着。 媒婆嘴皮子利索,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梁家六公子的好处,末了还加了句:“永昌伯爵夫人说了,她就看中四姑娘的才情品貌,说四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盛紘听得舒坦,连连点头。 接下来便是合八字。墨兰的庚帖早已备好,由盛紘亲手交给媒婆,带回梁家去合。过了几日,梁家那边传回话来,八字相合,大吉。 这便算是过了纳吉。 随后是纳征,也就是下聘。梁家送来的聘礼单子厚厚一沓,金银器皿、绸缎布匹、文房书卷,样样齐全。 第198章 知否:墨兰8 知否:墨兰8 王大娘子看着那张单子,心里酸得厉害,当年华兰嫁到忠勤伯爵府,聘礼也没有这么厚实。 最后是请期,也就是定婚期。 吴大娘子亲自来了,笑盈盈地跟王大娘子商量日子。 “王大娘子,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别见怪。”吴大娘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我们家六郎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个当娘的是想早点抱孙子。依我看,这事儿宜早不宜迟。” 王大娘子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问:“大娘子的意思是?” “三个月后,如何?”吴大娘子放下茶盏,“该走的礼数一样不少,就是日子往前赶一赶。我也是着急,大娘子别嫌我唐突。” 三个月? 王大娘子眼皮跳了跳。好好的伯爵府娶亲,急成这样,指不定里头有什么事呢。 可面上她不好直接问,只是笑着推辞了几句:“这……是不是太急了些?婚嫁大事,六礼走下来本就费时日,三个月怕是仓促。我们墨兰虽然是个庶出,可也是娇养着长大的,嫁妆什么的还得慢慢备呢。” 她嘴上说着墨兰,心里想,管你急什么,反正嫁的是墨兰那个狐媚子生的丫头,越快嫁出去越好,省得整日在眼前晃悠,耀武扬威的。 吴大娘子哪里肯让步,拉着王大娘子的手,笑道:“大娘子放心,礼数上我们梁家一样都不会少。嫁妆你们慢慢备,婚期定在三个月后,又不耽误什么。我是真心喜欢四姑娘,想早点接进门,大娘子就成全我吧。” 王大娘子被她说得不好再硬拦,又转念一想,这么急,八成是梁家那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那又怎样?倒霉的又不是自己的如兰,是林噙霜那个贱人的闺女。早点把墨兰打发出去,自己在府里也清静。 “既然大娘子这么说了,”王大娘子顺势叹了口气,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那……就依大娘子吧。” 吴大娘子笑容更深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春珂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再拖下去,庶长子的事一旦传出去,谁家好姑娘还肯嫁进来? 三个月后成亲,春珂的孩子还有不到两个月才生,到时候墨兰进了门,就不着急了。 王大娘子看着吴大娘子那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几分,但嘴上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弯。 婚期就这么定下了。 这天是十五,从老太太房里晨昏定省出来,几位姑娘顺着回廊往回走。 如兰憋了好几天,到底没忍住,瞥了墨兰一眼,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听说四姐姐的婚期定在了三个月后?这么急?你说吴大娘子之前明明看中的是明兰,怎么忽然就改主意了?也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招数,让梁六公子看上了你。” 墨兰脚步不停,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五妹妹这话说得好笑。吴大娘子之前看中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如兰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 墨兰没看她,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明兰身上,嘴角微微弯着:“你看六妹妹多好,一句话没说,一声没出,就有人上赶着帮忙。”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前有齐国公府的元若哥哥喜欢,后有贺家公子隔三差五送汤送礼,据说父亲还要在春闱的举子里物色几个有出息的人选,给六妹妹相看呢。” 如兰的脸色变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阴阳墨兰两句,没想到墨兰把话题转到了明兰身上,她已经对文炎敬暗生情愫。 墨兰攀上高枝她虽然生气她要过好日子了,但也庆幸这个本来要说给墨兰的举子自己可以了,没想到父亲还想说给明兰。 如兰扭头看向明兰,眼神里的味道就变了。 明兰安安静静地走在旁边,容貌姣好,不争不抢的,偏偏什么好事都落在她头上。 如兰越想越不是滋味,心里那点火气慢慢从墨兰身上转移到了明兰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吴大娘子之前看中她,齐衡喜欢她,贺家公子也惦记她,连父亲都要特意给她相看举子? 自己才是嫡女,怎么就没人惦记? 如兰抿着嘴,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兰察觉到如兰的目光,心里苦笑了一下。她看了墨兰一眼,四姐姐这番话,看似在夸她,实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但明兰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语气柔和平淡:“四姐姐说笑了。齐公子和贺家公子不过是寻常往来,哪里就扯上婚事了?至于父亲相看举子,那更是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五妹妹别听四姐姐瞎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倒是四姐姐,三个月后就要出嫁了,伯爵府不比家里,规矩大,人事杂。四姐姐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如兰听了这番话,脸色稍霁,但心里那根刺还是没拔干净。她看了看明兰,又看了看墨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以前墨兰被她阴阳两句,早就跳脚了。今天倒好,不紧不慢的,还反过来把明兰推出来挡枪。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如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扭身加快脚步走了。 明兰看着墨兰,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两人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分道扬镳。 婚期定下之后,林噙霜便开始忙前忙后地替墨兰准备嫁妆。 盛紘宠爱她,林栖阁里好东西不少,她攒了不少体己。如今墨兰要出嫁,她恨不得把半个屋子都搬进墨兰的嫁妆里。 金银器皿、绫罗绸缎、首饰头面,一样一样地往箱笼里塞。墨兰看着那几口越来越满的箱子,忍不住道:“母亲,够了,太多了。” “哪里多了?”林噙霜头也不抬,手里还在往匣子里装一对羊脂玉镯子,“你嫁的是伯爵府,嫁妆薄了叫人笑话。这些东西留着也是留着,不给你给谁?” 墨兰知道劝不住,便由着她了。 第199章 知否:墨兰9 知否:墨兰9 出嫁前一天,林噙霜抱着一个檀木匣子到了墨兰屋里。 “娘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和你说说话。” 墨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匣子:“这是什么?” 林噙霜打开匣子,里头是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做工精细,宝石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你爹爹前些年给我的,”林噙霜摸着那套头面,眼里带着几分不舍,“我一直没舍得戴。原想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如今正是时候。” 墨兰忙道:“母亲自己留着吧,您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你收着。”林噙霜把匣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到了婆家,逢年过节、出门应酬,戴这套最体面。你爹爹给的,旁人看了也知道你在娘家受宠。” 墨兰没再推辞,收下了。 林噙霜又拉着她,一样一样地清点嫁妆单子。压箱银多少两,桩桩件件,比公中定例多出近一倍。 “这些年的体己,大半都给你了。”林噙霜看着那张单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但更多的是痛快,“你到了婆家,腰杆子硬气些,别叫人小瞧了去。” 墨兰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母亲放心,女儿不会给您丢脸的。” 林噙霜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墨兰又道:“您也给哥哥留一些。他日后娶妻、科考,都要用银子。” 林噙霜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了几分:“他一个男子,有手有脚,日后自己建功立业去,还能缺了银子花?你不一样。你是姑娘家,嫁妆就是你在婆家的底气,再多都不嫌多。长枫那边,你父亲不会亏待他的,用不着我操心。” 墨兰听她这么说,知道劝不动,便没再提。 林噙霜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到了婆家要孝敬公婆,要跟妯娌处好关系,要拢住丈夫的心,后院的妾室通房该怎么管,哪个该拉拢哪个该打压,桩桩件件,都是她这些年在盛家摸爬滚打总结出来的经验。 墨兰一一听着,不时点头,虽然有些她不认同,但也没必要这时候说了。 说到最后,林噙霜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眼眶微微泛红。 “墨儿,”她拉住墨兰的手,声音有些发紧,“娘这辈子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一个嫡出的身份,让你在人前矮人一头。如今你能嫁进伯爵府,是你的福气,也是你自己争气。娘虽然心里高兴,但也不踏实,伯爵府门第高,规矩大,你一个庶出的姑娘进去,旁人的白眼少不了。” 墨兰反握住她的手:“母亲放心,我心里有数。” 林噙霜擦了擦眼角,又笑了起来:“也是,你比娘有本事。这些日子娘看在眼里,你沉稳了不少,说话做事都有章法。” “等女儿出嫁之后,母亲在府里安安稳稳的,别跟大娘子硬碰硬,别出风头,别惹爹爹生气。”墨兰握着她的手,“女儿虽然嫁出去了,但只要女儿在伯爵府站得住脚,大娘子就不敢把您怎么样。可若是娘自己闹出事来,女儿在外头也鞭长莫及。” 林噙霜点点头。 “还有,”墨兰压低了声音,“明兰那个丫头,您离她远些。” 林噙霜眉头一皱:“她怎么了?” “她不是表面上那么温顺无害的。”墨兰没有多说,只是点到为止,“母亲记着我的话就是了。” 林噙霜想起来当年的事,也应下了。 “睡吧,”林噙霜最后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精神不好可不行。” 墨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林噙霜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了她许久,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出嫁那天,天还没亮,墨兰就被丫鬟叫了起来。 外头黑沉沉的,林栖阁里却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热水、面巾、梳篦进进出出,脚步声杂沓却有序。 林噙霜早就起来了,亲自盯着人烧水、备衣裳、摆妆奁,一样一样地过目,生怕出了差错。 墨兰坐在妆台前,任由丫鬟们服侍着洗漱更衣。先换上里衣,再一层一层地套上绿色嫁衣,绣着金线纹样,厚重而华美,压得她整个人都沉了下来。 衣裳穿好之后,便是梳妆。 请来的全福太太是盛紘同僚的夫人,父母公婆俱全,儿女双全,命里福气深厚。 她先替墨兰绞脸,丝线在脸上细密地绞过,微微的刺痛之后,面庞便光洁如玉了。然后是上妆,敷粉、画眉、点唇,一样一样地来。最后是梳头,全福太太拿起玉梳,一边梳一边高声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梳好头,便是戴冠。那顶冠子极大,凤鸟衔珠,金翠辉煌,两侧垂着长长的珠串。墨兰只觉得头顶一沉,脖子都往下坠了坠。她微微闭了闭眼,等那股沉劲过去,才重新睁开。 林噙霜站在一旁,看着镜中的墨兰,眼眶早就红了,嘴角却笑得合不拢,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发颤:“真好看……我的墨儿真好看。” 墨兰对着镜子,微微弯了弯嘴角。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紧接着是喧天的鼓乐。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喊:“来了来了!梁家的花轿到门口了!” 墨兰站起身,手里攥紧了那把团扇。扇面是上好的绢纱,绣着一对惟妙惟肖的鸳鸯,寓意夫妻和合。 林噙霜上前一步,替她整了整衣领,又理了理裙摆,退后两步看了又看,确认没有一处不妥当,才点了点头。 “去吧。”她的声音有些紧,手里捏着帕子,眼眶含泪,“去吧,墨儿。” 墨兰转身,扶着丫鬟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林栖阁。 正门口,迎亲的队伍已经热热闹闹地到了。 梁晗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大红喜服,胸前系着红绸,衬得他整个人英气勃勃。他身后是花轿、执事、鼓乐班子,浩浩荡荡排了一长串,引得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第200章 知否:墨兰10 知否:墨兰10 盛府的门口,长柏和长枫早已带着一群盛家子弟和同窗好友,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长柏站在最前面,拱手笑道:“梁六公子,今日要娶走我家四妹妹,总得拿出点本事来。” 梁晗翻身下马,大大方方地一拱手:“大舅哥请出题。” 长柏也不客气,张口便是一道策问题目,考的是经义时务。 梁晗虽是个花花公子的壳子,可内里装着刘启的灵魂,当了那么多年皇帝,批了那么多折子,这点场面根本不在话下。他略一沉吟,便条理分明地答了上来。 长柏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长枫又接了一轮诗赋,这个梁晗不怎么擅长,但是提前准备了不少,押题押的不错,也算是对答如流。 盛家子弟和长枫长柏的朋友们面面相觑,不是说梁家六郎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吗?怎么学问上也还可以? 拦门的关卡一道一道地过,梁晗一一化解,不卑不亢,谈笑风生。长柏终于让开了身子,侧身一引:“梁六公子,请。” 梁晗大步跨进了盛府的门。 正堂里,盛紘和王大娘子已经端坐在上首。 盛紘穿着官服,面色庄重,眼底却带着几分欣慰。王大娘子今日倒是难得的和颜悦色,就算心里再不情愿,面上也不能露出来,这是当家主母的体面。 一旁设了两把椅子,老太太坐在左边,端庄沉稳,面色平静。林噙霜坐在右边,却只能坐在偏一些的位置,她是妾室,不能上前,更不能受新人的礼。 墨兰被丫鬟搀着,一步一步走进正堂。她低着头,团扇遮面,看不见众人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梁晗站在堂中,看着那个绿衣盛装的女子向自己走来,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这里和大汉的婚俗不同,她穿着不同的嫁衣、戴着凤冠、遮着团扇缓缓走来的样子,还是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墨兰走到他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而立,向盛紘和王大娘子行了大礼。 梁晗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递到盛紘面前:“岳父大人请用茶。” 盛紘接过,抿了一口,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墨兰自幼聪慧,是我心爱的女儿。今日将她托付给你,望你善待于她,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梁晗郑重道:“岳父大人放心,我梁晗此生定不负墨兰。从今往后,她是我心尖上的人,谁敢欺负她,就是欺负我。我必护她周全,敬她爱她,一生一世。” 盛紘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满意。 梁晗又端起另一盏茶,递给王大娘子:“岳母大人请用茶。” 王大娘子接过,抿了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夫妻同心,好好过日子。” 梁晗应了一声:“多谢岳母。” 礼毕,墨兰端着团扇,微微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祖母。老太太的目光平静而慈和,朝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几分祝愿。 墨兰的视线又移向林噙霜。 林噙霜远远地坐在偏位,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不能上前。 她是妾室,不能上前,不能受礼,不能说话。她只能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女儿穿着嫁衣,一步一步地走向另一个男人。 墨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了视线,重新端起团扇,遮住了半张脸。 梁晗伸出手来。 墨兰看着那只手,宽大、温暖、骨节分明。她把自己纤细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梁晗握紧了,十指相扣,温暖而有力。 两人相携转身,并肩走出了正堂。 出了盛府大门,花轿已经准备妥当。 墨兰被丫鬟搀着上了轿,团扇始终遮着脸,直到坐定之后才微微放下一些。轿帘垂下来,将外头的喧闹隔绝了一瞬。 梁晗翻身上马,走在前头,意气风发。 执事高喊一声:“起轿——” 鼓乐齐鸣,鞭炮震天。花轿被八个轿夫稳稳抬起,缓缓前行。 嫁妆队伍浩浩荡荡地跟在花轿后面。一抬一抬的箱笼,红的绸缎扎着花,延绵不绝,望不到尽头。 公中的定例,加上盛紘私下添的体己,再加上林噙霜攒了大半辈子的好东西,金银器皿、绫罗绸缎、首饰头面、四季衣裳,甚至还有精致的梳妆台、紫檀木的架子床,一样一样地抬出来,排在街上,足足占了大半条街。 但是墨兰还是和林噙霜说了,一部分没有摆在明面上,不然比大姐姐的都多了,也不大好。 街边的百姓挤在路两旁,踮着脚看热闹,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 “哎哟,这是谁家嫁闺女?这排场也太大了!” “盛家的,积英巷盛家的四姑娘,嫁的是永昌伯爵府的六公子。” “永昌伯爵府?那可是勋贵人家!怪不得排场这么大,你看看这一抬抬的嫁妆,啧啧啧,这家底可够厚的。” “可不是嘛,我数了半天都没数完,少说有一百多抬!” “一百多抬?庶女出嫁能有这么多?这盛家的主君可真舍得。” “那梁家六公子也是有福气的,娶了这么个家底殷实的媳妇。” 队伍缓缓穿过长街,拐过街口,朝永昌伯爵府的方向去了。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但议论声还跟在花轿后头,嗡嗡地响了一路。 花轿在永昌伯爵府门前稳稳落下。 爆竹声震耳欲聋,墨兰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团扇,遮住了脸。 轿帘从外面掀开,一只大手伸了进来,是梁晗。 墨兰把手放进他掌心,被他稳稳地握住了。 她被他引着,弯着腰出了轿门,脚踩在红毡上,透过团扇的缝隙,能看见脚下那条长长的红毯,从府门口一直铺到正堂。 “跨门槛。”梁晗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墨兰微微提裙,被他牵着手,稳稳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永昌伯爵府今日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红双喜。 第201章 知否:墨兰11 知否:墨兰11 亲戚宾客挤在两侧,有说有笑地打量着新娘子。 墨兰顶着那顶沉甸甸的凤冠,手持团扇遮面,走得端庄稳当,脊背挺得笔直。 正堂里,梁父和吴大娘子已经端坐在上首。 梁父穿着绛红色吉服,面容方正,今天最小的孩子结婚,面上微微带着点笑意。 吴大娘子倒是满面笑容,穿着一身宝蓝色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端端正正地坐在丈夫旁边,腰背挺得笔直。 儿媳妇虽然不是很满意,但是这个心腹大患也算是解决了,可以松口气了。 赞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墨兰和梁晗并肩站在红毡上。喜娘上前,替墨兰调整了一下团扇的位置,让她既能遮住面容,又勉强能看见前方的动静。 “一拜天地。” 两人转身,面朝门外,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再转身,对着梁父和吴大娘子拜了下去。梁父微微颔首,吴大娘子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相距不过两步。墨兰透过团扇的绢纱,隐约能看见梁晗轮廓分明的脸。 她弯了弯嘴角,微微弯身。 梁晗也跟着弯腰,弯得比她低得多。 旁边围观的宾客哄笑起来:“梁六郎腰软,这是要一辈子被媳妇拿捏了!” 梁晗直起身,大大方方地笑了一声,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赞礼官又道:“礼成,送入洞房!” 鼓乐再次喧天。梁晗伸手握住墨兰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她穿过长长的回廊,往后院的新房走去。 新房是梁晗原本住的院子,重新修缮过的。门窗上贴着大红喜字,廊下挂着红灯笼,满目皆是喜庆。 两人进了门,喜娘和丫鬟们簇拥着墨兰坐在床沿上。 梁晗也被按着坐到了她身边。 接下来便是坐床,新人并肩坐在床沿上,象征日后同床共枕、长相厮守。 喜娘端着托盘上来,里头放着弓箭、五谷、花果等物。她抓起一把桂圆、红枣、花生、莲子,扬手撒向帐中和新人身上,嘴里大声念道:“撒帐!撒个枣,领个小儿,撒个栗,领个妮子。一把栗子一把枣,小的跟着大的跑。” 满屋子的丫鬟婆子都笑起来,吉祥话一句接一句。 喜娘又端来合卺酒,两只杯子里头盛着温热的酒液。 “请新郎新娘饮合卺酒,同饮一杯,同甘共苦,白头偕老!” 梁晗接过一杯,墨兰接过另一杯。两人手臂相交,仰头饮尽。 酒液微辣,入喉有几分烧灼感。饮过合卺酒,礼数便差不多了。 梁晗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被几个赶来的朋友拽了出去,推推搡搡地嚷着“新郎官不能躲酒”,转眼便没了人影。 房门关上,外头的喧闹声顿时隔了一层。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龙凤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声。墨兰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被凤冠压得发酸的脖子。 露种和云栽连忙上前,一个替她托着凤冠两侧,一个去解衣领的盘扣。 旁边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嬷嬷,穿着体面,面带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大娘子,奴婢姓赵,是六公子的奶嬷嬷。公子特意吩咐奴婢留下来伺候您。” 墨兰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赵嬷嬷辛苦了。” 赵嬷嬷笑着道:“公子说大娘子今日累了一天,让人备了些吃食。”说着转身从桌边的食盒里端出几样小菜和一盅热粥,摆在临窗的小几上,“公子交代,大娘子先垫垫肚子,他那边应酬完了就回来。” 露种盛了一碗粥递过来,墨兰接过喝了两口,温热的粥入胃,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赵嬷嬷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公子还让奴婢跟大娘子说一声,他房里的事已经处理妥当了,请大娘子不必担心。以后这院子里,公子说了,全凭大娘子做主。” 墨兰知道,梁晗说的约莫是怀孕的妾室和通房的事情。 墨兰放下粥碗,嘴角微微弯了弯:“我知道了。辛苦嬷嬷。” 赵嬷嬷见她面色平和,没有追问细究的意思,心里松了口气,识趣地退后两步,笑道:“大娘子先歇着,奴婢在外间候着,有事只管吩咐。” 赵嬷嬷退了出去,带上了里间的门。 露种和云栽这才凑上来,一个替墨兰拆发髻,一个去端热水。墨兰闭了闭眼,任由她们忙活。 “姑娘,不对,”露种改了嘴,笑着说,“大娘子,您今日可真好看。” 墨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就你嘴甜。” 云栽端了热水进来,绞了帕子递给墨兰净面。墨兰擦去脸上的脂粉,露出本来的面容,对着铜镜看了看,轻声道:“以后在府里,得改口了。” 露种点头:“是,大娘子。” “还有,”墨兰放下帕子,“梁府不比盛家,人多眼杂。你们跟着我,凡事多留个心眼,少说话,多做事。” 两个丫鬟齐声应了。 墨兰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新房的帐子是正红色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龙凤烛的火苗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光。 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梁晗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脚步倒是稳当。他挥手让跟进来的小厮退下,自己反手关上了门。 露种和云栽连忙行礼:“六公子。” 梁晗摆摆手:“都下去吧。” 两个丫鬟看了墨兰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低头退了出去,将门带好。 梁晗走到床边,在墨兰身旁坐下。他自己扯了扯领口,呼出一口酒气,侧头看着她。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的微醺,但目光清亮得很。 “你喝多了?”墨兰问。 “被灌了几杯,不碍事。”梁晗笑了笑,“我有分寸,没多喝。” 墨兰点点头,没说话。 梁晗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忽然开口:“上辈子,我娶你的时候,是妾室的礼仪。” 第202章 知否:墨兰12 知否:墨兰12 墨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上辈子她是先做良娣,是妾室的婚礼。后来虽然办了封后大典,她穿了正红的皇后礼服,可那到底是在有了名分之后补的礼,不是正经的婚礼。 “那时候委屈你了。”梁晗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几分认真,“没能给你一个明媒正娶的洞房花烛。” 梁晗抬起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这辈子不一样。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这才是你该有的。” 墨兰看着他,轻轻靠进了他怀里。梁晗伸手揽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这辈子,咱们好好过。” 窗外隐隐约约还有宾客的喧哗声,新房里却安静而温暖。龙凤烛的火苗轻轻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红色的帐幔上,交叠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春珂已经被关了起来,院里的人都知道她失宠了,她也没胆子新婚之夜过来闹事了。 第二天一早,墨兰是被外头的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入目是大红色的帐顶,身边的热源动了动,梁晗翻了个身,一条胳膊横过来搭在她腰上,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会儿……” 墨兰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挪开:“不早了,今天还要去给爹娘请安。” 梁晗闭着眼睛哼了一声,过了几息才慢慢睁开眼。他看着墨兰散着长发、穿着中衣坐在床边的样子,忽然笑了,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多好看。” 墨兰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起身去叫丫鬟。 露种云栽端着热水巾帕进来伺候洗漱。赵嬷嬷也过来了,笑眯眯地给墨兰请安,又指挥小丫鬟们收拾床铺、摆早饭。 梁晗坐在桌边喝粥,一边吃一边跟墨兰说梁家的情况。 “我跟你说说咱们家的人,你心里有个数。” 墨兰坐下来,端起粥碗,认真听着。 梁晗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先说爹,永昌伯,袭爵得来的位置,但是自己也有军功在身,表面上看着挺中正温和的。正妻没生就搞出了庶长子,这梁晗估计也是随爹了。” 墨兰点点头。 “大哥,就是庶长子。”梁晗的语气随意了几分,“军功在身,很得爹喜欢。他对自己挺有要求的,爵位的事……多少有些想法。反正你见了他客客气气的就行。” “大嫂呢?”墨兰问。 “梁大奶奶,之前我跟你说过的,就是春珂那个表姐。”梁晗没有多提,“大哥是庶子,当初娶的大嫂门第也不高。” 墨兰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二哥,嫡子,理法上的爵位继承人。”梁晗顿了顿,嘴角带了一丝无奈的笑意,“人不错,就是……不那么上进。中庸,安稳,不惹事也不出头。爹对他不算满意,但也挑不出大错。反正按照正常来说这个爵位早晚是他的,也不用怎么争,除非皇帝那边有想法。” “二嫂呢?” “二嫂出身浙南望族,是个能干的。咱们府里现在还是母亲管家,但一部分已经交给二嫂了。你刚进门,不用操心这些,管好咱们自己这个院子就行。”梁晗看了她一眼,语气轻松,“以后有精力了再慢慢掺和,不急。” 墨兰微微一笑:“我也没想掺和。” 梁晗接着往下数:“三哥,也是庶子,和大哥一母所出,自然跟大哥亲近。四哥,庶子,另一个姨娘生的,人老实,说话慢条斯理的,四嫂也是个老实人。” “五姐是嫡女,已经出嫁了,逢年过节才回来。” 他说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总结道:“总之,爵位的事跟咱们没关系,不需要关注。母亲对媳妇们还不错,至少不会故意找茬,手里还很有钱。你现在也不用管事,轻轻松松的,管好咱们自己的院子就行。” 墨兰放下粥碗,笑道:“知道了。” 梁晗擦了擦嘴,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大嫂那边你也不用多走动。之前春珂的事,母亲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记着呢。” 墨兰点头:“我心里有数。” 两人收拾妥当,换了衣裳,梁晗带着墨兰出了院子,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正院里,吴大娘子已经梳洗好了,正坐着喝茶。梁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很入神。 梁晗带着墨兰进了门,规规矩矩地站定了。有小丫鬟在地上放了两个蒲团。 梁晗撩袍跪下,墨兰也跟着跪下。 梁晗先磕了个头:“爹,娘,儿子带媳妇来给你们请安。” 墨兰跟着行了礼,接过丫鬟递来的茶盏,双手举过头顶,先递给梁父:“父亲请用茶。” 梁父放下书,接过来抿了一口,微微颔首。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红封,递过去:“好好过日子。” 墨兰接过,应了一声:“多谢父亲。” 她又端起另一盏茶,递给吴大娘子:“母亲请用茶。” 吴大娘子接过来,没有急着喝,上下打量了墨兰一番。今日的墨兰梳着圆髻,穿着玫瑰红的褙子,妆容清淡,端庄大方,比起前几次见面的模样,多了几分新妇的乖巧和端庄。 吴大娘子心里那点疙瘩还没完全消,她原本看中的是明兰,这姑娘是她儿子死活要娶的。但春珂的事办得还算利落,今日看着也规矩。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起来吧。”吴大娘子的声音不冷不热,但也不算冷淡,“以后就是梁家的人了,好好过日子,辅佐丈夫,早日给梁家添丁。” 墨兰应道:“是,媳妇记下了。” 吴大娘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梁晗,又看了看墨兰,把手里的红封递过去。 梁晗站起来,伸手拉了墨兰一把。 两人给梁父和吴大娘子行过礼之后,又转向一旁站着的兄嫂。 梁大公子站在最前面,身量高大,面容刚毅,举手投足带着行伍之气。他看见墨兰进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媳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203章 知否:墨兰13 知否:墨兰13 他原以为父亲母亲会给梁晗寻一个高门贵女,那样的话六房的岳家势大,说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数。 没想到梁晗自己折腾了半天,娶了一个小官家的庶女,盛家虽说是清流,可到底门第不高,墨兰又是庶出,娘家能给的助力有限。 他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带着客气但不亲热的笑,对墨兰点了点头。 梁大奶奶站在他旁边,脸上挂着笑。 春珂的事让她在府里丢了脸,这笔账她记下了。不过今日是新妇进门第一天,满府上下都看着,她不会在明面上给墨兰难堪。 “六弟妹一路辛苦。”梁大奶奶笑道,声音温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只管说。” 墨兰笑了笑,客气地回了一句:“多谢大嫂,日后少不得要叨扰。” 梁二公子站在二哥的位置上,中等身材,面容温和,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他拱手道:“六弟妹。” 梁二奶奶比他先开口,笑容落落大方,打量着墨兰:“六弟妹长得真好看,难怪六弟非你不娶。”说着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拉过墨兰的手戴上去,“这是见面礼,妹妹别嫌弃。” 墨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玉镯,水头极好,成色上佳,忙道:“二嫂太客气了,这太贵重了。” “拿着拿着。”梁二奶奶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二哥是个不管事的,家里的事忙不过来,以后你多帮衬。” 墨兰笑着应了,心里却听出了点意思,二嫂这是在试探她对管家有没有兴趣。这件事不急,她又没有争权夺利的目的,日久见人心吧。 梁三公子是庶子,和大哥一母所出,站在大哥旁边,相貌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武将的硬朗。他客气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媳妇跟在后面,也是客客气气的,话不多。 梁四公子和四嫂站在最边上,两人都是老实和气的模样。四公子说话慢条斯理,对墨兰拱了拱手,说了句“六弟妹好”。四嫂笑着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递给墨兰:“我自己绣的帕子,妹妹别嫌弃。” 墨兰接过来,真心实意地道了谢,也把自己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梁父见人都认齐了,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道:“行了,都去忙吧。六郎,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梁晗应了一声,看了墨兰一眼。墨兰微微点头,他便跟着梁父去了。 女眷们各自散去。墨兰正要跟二嫂说话,吴大娘子开了口:“老六媳妇,你留一下。” 吴大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你刚进门,府里的规矩还不清楚,把自己院子管好就行。有什么事来问我,或者问你二嫂。” 墨兰应道:“是,媳妇记下了。” 吴大娘子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放下茶盏,语气比方才缓了几分:“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六郎以前身边有个春珂,怀了孩子,如今安置在偏院养胎。这事儿是六郎婚前就处置了的,跟你没关系。你是正头大娘子,院子里的事全归你管,该怎么安置、怎么立规矩,你自己看着办。” 墨兰微微一怔,没想到吴大娘子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还说得这么直白,确实是个爽快人。她低头应道:“媳妇明白,多谢母亲提点。” 吴大娘子点了点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原本是看不上这个庶女的,可六郎婚前那一手,干净利落地收拾了春珂,不像是自己儿子能想出来的招数。 若是墨兰在背后指点的,那这个媳妇倒是有几分本事。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她真能管住六郎了。 “六郎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以前有些混账。但他既然娶了你,你也别客气,该管就管。”吴大娘子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期待。 墨兰微微低头:“媳妇明白了。多谢母亲。” 吴大娘子点了点头,摆摆手让她出去了。 墨兰出了正院,沿着回廊往回走。 梁家的情况比她预想中的好很多。爵位之争是大哥和二哥之间的事,梁晗排行第六,根本卷不进去。二嫂手上有管家权,对她这个亲弟妹也算客气。吴大娘子虽然之前对她有些成见,但今日这番话,既主动解释了春珂的事,又把院子的管理权交给她,说明婆婆至少没有成心为难的意思。 墨兰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番,得出结论,只要自己不惹事,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梁府这潭水就淹不到她。 三朝回门那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 墨兰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梁晗这几日休婚假也空闲,坐在妆台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往脸上敷粉描眉,嘴里还念叨:“慢点画,不着急,反正盛家又跑不了。” 墨兰从铜镜里瞪了他一眼:“你闭嘴就是帮忙了。” 云栽在一旁抿着嘴笑,亲自从衣箱里捧出墨兰今日要穿的衣裳,一条石榴红褙子,上头用金线绣着折枝花,配着月白色的百迭裙,既喜庆又不张扬。 头面用的是前两日吴大娘子给的那套上好赤金累丝嵌蓝宝石头面,凤钗衔珠,步摇垂金,一走一动间光华流转。 收拾妥当后,两人一起出门。马车是从梁家库房里挑的一辆青帷油车,虽不是最顶级的规制,但胜在宽敞稳重,拉车的两匹枣红马也精神抖擞。 随行的丫鬟婆子跟在后头,加上梁晗身边的长随小厮,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盛家去了。 盛府今日一大早就开了中门。 盛紘换了新衣裳,在大门口来回踱了好几趟。王大娘子虽然心里不痛快,但面上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毕竟伯爵府的女婿上门,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的。 林噙霜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在屋里坐不住,来回踱步,跑到门口张望了好几回。 长柏和长枫被盛紘叫到前厅候着,连出嫁的华兰也特意回了娘家,就等着见见这位新妹夫。 第204章 知否:墨兰14 知否:墨兰14 马车在盛府门口停下,梁晗先跳下车,回身伸手去扶墨兰。 墨兰把手搭在他掌心里,稳稳地下了车。 门口的人瞧见这一幕,目光都落在了墨兰身上,石榴红的褙子,赤金宝石的头面,通身的气派,和出嫁前那个庶出的四姑娘简直判若两人。她站在梁晗身边,腰背挺直,仪态端庄,半点没有新妇的拘谨。 盛紘看得眼眶微微发热,自己如珠似玉养大的姑娘啊。 梁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岳父大人。” 盛紘连连点头,领着梁晗往前厅去。长柏和长枫迎上来,长柏面色如常,客气地拱手,长枫倒是热情,这可是亲姐夫,拉着梁晗问东问西。 墨兰则由丫鬟引着往后宅去。 后宅里,老太太坐在上首,王大娘子陪坐在一旁,华兰和明兰、如兰分坐两侧。林噙霜站在偏厅的帘子后面,远远地张望着,不能上前,眼眶却已经红了。 墨兰进门,先给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点了点头:“气色不错,梁家待你可好?” 墨兰笑道:“劳祖母惦记,夫家待我很好。” 王大娘子在一旁附和了几句场面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目光却一直在墨兰的头面和衣裳上打转,心里酸溜溜的。 这套头面一看就不是公中出的,林噙霜也没这么好的东西,没想到吴大娘子真挺喜欢她。 华兰笑着问墨兰:“四妹妹,梁家那边怎么样?婆婆好不好相处?妯娌们好不好说话?” 如今不仅是四妹妹了,虽然同是伯爵府,但这伯爵府也是有差别的。 墨兰一一作答,说的都是好话。婆婆明理,二嫂能干,兄嫂们都客气。华兰听罢,笑着点头:“那便好。” 如兰坐在一旁,嘴角撇了撇,想说点什么,被华兰悄悄拉住了袖子。 说了几句家常,老太太便让墨兰去看看林噙霜。 林噙霜在偏厅候了许久,一见墨兰进来,就拉着墨兰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确认她没有瘦没有憔悴,衣裳首饰也都体面,这才放下心来。 “娘,”墨兰低声道,“我挺好的,您别担心。” 林噙霜松开了眉头,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婆婆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墨兰把吴大娘子主动说院子里归她管的事简单说了,又说了妯娌们的情况和春小娘的情况。林噙霜听了,终于露出了笑意,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了许多。 前厅里,梁晗被盛紘、长柏、长枫围着喝茶说话。 盛紘问了问梁家的情况,梁晗应对得体,不卑不亢。长枫好奇梁晗的学问,扯了几句诗文,梁晗居然也答得上来,虽然算不上出类拔萃,但绝不是外头传的那样不学无术。 长柏话不多,只是偶尔插一句,目光一直在梁晗身上打量。他注意到梁晗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往门口看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多时,丫鬟进来传话说后宅那边说完了,请姑爷过去一同用饭。 梁晗立刻站起身,步子比方才快了几分。 到了饭桌上,众人落座。老太太坐在上首,盛紘和王大娘子陪坐两侧,小辈们依次坐下。 梁晗坐在墨兰旁边,从坐下开始就没消停过。 墨兰面前的茶杯空了一点,他立刻拎起茶壶续上。墨兰看了哪道菜一眼,他马上伸筷子夹过来放在她碟子里。墨兰跟老太太说了一句话,回头再看自己碟子,已经堆了一座小山。 “够了够了,”墨兰压低声音,“我自己会夹。” 满桌子的人都看着。 华兰抿着嘴笑,长柏面色不变,长枫心里满意。盛紘轻咳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不好开口。王大娘子的表情微妙,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什么。 如兰的脸色最难看了。 她看着梁晗对墨兰殷勤备至的样子,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攥住。她原以为墨兰嫁过去不会好过。梁六郎是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墨兰一个庶女进门能有什么好日子?可眼前这一幕,梁晗哪里像个纨绔?分明是个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妻管严。 如兰越想越气,啪地放下筷子,说了句“我吃饱了”,站起身就走。王大娘子脸色一沉,想叫住她又忍住了,只能勉强笑着打圆场:“这孩子,性子急。” 明兰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盏,目光在梁晗和墨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抿了抿。 一顿饭吃完,梁晗和墨兰又在盛府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马车出了巷口,盛家人陆续散了。 如兰憋了一肚子气,正想找王大娘子抱怨,华兰却拉住她的手,又冲王大娘子使了个眼色,几个人进了正院。 屏退了下人,华兰才开口。 “娘,五妹妹,你们知道梁六郎为什么对墨兰这么好吗?” 王大娘子皱眉:“为什么?” 华兰压低声音:“我让人打听过了。梁六郎后院里有一个通房,怀了身子,月份不小了。那春珂还是梁家大奶奶的什么亲戚,在府里闹了一场。梁六郎为了娶墨兰,把人挪到偏院去了,但孩子还在。墨兰嫁进去已经做主把她提成春小娘了。” 如兰眼睛一亮:“怪不得,那四姐姐过不了多久就要做母亲啦。” 华兰看了她一眼,声音又低了几分:“我琢磨着,估计是因为春小娘肚子里那个孩子,梁家怕闹大了不好娶亲,才急着把墨兰娶进门。所以梁六郎现在对墨兰好,未必是真心,兴许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 如兰听罢,脸上的阴霾散了大半,嘴角渐渐翘了起来。 “我就说嘛,”她哼了一声,“伯爵府的公子,哪能真看上她一个庶女?看来四姐姐也不过是装出来的。” 王大娘子心里也舒坦了几分,虽然这事是盛家的姑娘吃亏,但她也懒得替墨兰分辩,反正不是自己的闺女,爱怎样怎样。 第205章 知否:墨兰15 知否:墨兰15 两人回到永昌伯爵府,墨兰换了家常衣裳,卸了头面,让露种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梁晗喊她到书房,清退了所有人。 梁晗把书往桌上一扣,抬起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些探究。 “怎么这个表情?”墨兰倒茶。 “你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墨兰依言坐下,等着他开口。 梁晗沉默了一会儿,斟酌措辞,纠结的说:“初来乍到这个地方,我有很多不了解的事情,所以大婚前的这些天,我一直在看书,翻了很多史书。”他顿了顿,“尤其是汉朝的。” 墨兰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了?” 梁晗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和我经历的不一样。” 墨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梁晗继续道:“我登基之后做的事,史书上写的对不上。前朝后宫,都不一样,”他的声音压低了,“尤其是纸张、火药,这些东西在我在位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可史书上说,是后世才发明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墨兰放下茶盏,抬起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有先开口。 “是因为你,对不对?”梁晗握住她的手,认真的问。 墨兰没有急着回答。她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坦然地看着他。 “我来自后世。”她说,“距离这个时代,大约一千多年以后。” 梁晗的眼神变了变,但没有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几分,只是等她亲口说出来。 “我是来自未来的人,”墨兰的声音很平静,“我本来以为到了汉朝重活一次,能和你在那个世界白头偕老,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没想到,还有第二次。”说一半留一半,系统之类的事情就没必要告诉他了。 梁晗大概明白了,轻轻揽住墨兰,没有再追问上辈子的事,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那这辈子呢?这个朝代,后面会发生什么?” 墨兰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 “现在是大宋,”她慢慢说道,“看着繁华,底子已经不太行了。重文轻武,武备废弛,文官党争,皇帝一代不如一代。” 梁晗皱起了眉头。 墨兰继续往下说起了那段耻辱的历史:“再过六十多年,北方女真崛起,挥兵南下。宋军抵挡不住,都城被破,两个皇帝被掳,王公贵族、后宫妃嫔、朝臣百姓,数十万人被押解北上。中原沦陷,山河破碎,百姓被外族屠戮。”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词,“史称,靖康之耻。” 梁晗的瞳孔骤然收紧,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按在桌面上。 “你说什么?” 墨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靖康之耻。皇帝被俘,宗室为奴,皇后妃嫔被金人掳去充当女使。汉人江山,被外族踩在脚下,中原大地血流成河。朝廷南渡,偏安一隅,苟且偷生一百多年,最后还是亡了。” 梁晗的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 汉朝疆域东抵大海,西通西域,南至交趾,北达大漠,幅员辽阔,威加四海。 而这个宋朝,他翻了翻脑子里原主留下的记忆,连幽云十六州都没收回,北边以白沟为界,西边困于陇右,南边虽富庶却鞭长莫及,四面受敌,处处缩手缩脚。 “本来就已经够小了。”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不满,“幽云十六州不在手里,长城不在手里,养马的地盘不在手里,处处受制于人。汉朝的疆土,到宋朝缩了一大截,我原想着缩就缩了,好歹能守住。” 他抬起头,看着墨兰,目光沉沉的,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没想到连这点地方都守不住,还被人打到都城、掳了皇帝去。汉家江山,怎可遭此奇耻大辱?” 他当了那么多年皇帝,为了汉家江山殚精竭虑。 他这辈子原本只想舒舒服服地过日子,可听到“汉人江山被外族屠戮、皇帝被俘、宗室为奴”这几个字的时候,血一下子就涌上了头顶。 梁晗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走到窗前站定,背对着墨兰,沉默了许久。 “我不能看着这种事发生。”他转过身,目光沉着,“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如果按照这样发展,我们也许那时候不在世了,但是子孙后代也会遭受如此灾祸。” 墨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想怎么做?” 梁晗看着她,眼神沉稳而坚定:“既然他们守不住,那就由我们来守。” “赵家的天下不行了,文官误国,武将寒心。与其等它自己烂透了被外族踩碎,不如我们来。积蓄力量,训练兵马,等到合适的时机,”他顿了顿,“取而代之。建立强军,整顿武备,绝不让靖康之耻发生。” 墨兰点了点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她猜到他会有如此反应。 “要做这些,光靠侯府的底子不够。”她分析道,“要有兵马,有军功,有自己的势力。” 梁晗颔首:“梁家大哥在军中经营多年,虽然我和他不算亲近,但这条路的方向是对的。我不能再做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了,五城兵马司那个虚职,得想法子坐实了。先谋个实差,再找机会调到边军,上战场攒功劳,拉拢自己的人马。” “一步一步来。”墨兰说,“不急在这一时。” 梁晗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里,伸手握住墨兰的手。 “你陪我?” 墨兰弯了弯嘴角:“都陪你一辈子了,不差这一辈子。” 墨兰看着梁晗的侧脸,知道他心里此刻一定翻江倒海。一个当过皇帝的人,得知自己守护过的汉家江山将在后世遭到那样的屈辱,那种悲愤,不是普通人能体会的。 可他没有沉溺在愤怒里,而是立刻定下了方向,这很好。 第206章 知否:墨兰16 知否:墨兰16 墨兰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做什么?”梁晗疑惑。 “给你写个东西。”墨兰说着,笔尖已经落到了纸上。 墨兰写下了自己记得的一些情况,这个时代将要发生的大事,朝堂上的更迭,边疆的隐患,梁晗低头看着那一行行字,半晌没有出声。 “这是我记得的大部分的事情了。” 梁晗把那页纸折好,仔细收进袖中,抬起头看着墨兰。 “几十年。”他低声说,“到时候我们都老了。” 墨兰点了点头:“所以不能急。” 梁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如今朝堂上的局势你也清楚。按照你说的,新帝在位不过四年便驾崩,接下来便是变法,新旧党争,朝堂上吵成一锅粥。” 墨兰颔首:“越往后的几十年,汴京的水越浑。我们若是掺和在里头,不但成不了事,反而容易被人当枪使。” “所以,”梁晗继续说,“不如出去。” 墨兰抬眼看他。 “谋求外放。”梁晗的目光沉稳下来,“汴京是漩涡中心,留下来没什么好处。不如寻一个外放的差事,离京城远远的,在外面积攒实力。等京城里的人吵完了、斗累了,我们手里的东西也该攒够了。” 墨兰弯起嘴角:“和我想的一样。” 梁晗看了她一眼,又道:“外放的地方也有讲究。不能太富庶,太富庶的地方人人盯着,轮不到我们。最好是有军镇、有边防的地方,借着抵御外族的由头,光明正大地练兵。” “你有合适的地方吗?” 梁晗想了想,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手指从京城一路往西北方向划过去,最终停在一个位置上。 “西北。”他说,“那边的边境一直不太平,西夏年年犯边,朝廷常年驻军。若是能谋到那边的差事,练兵、积功、攒人脉,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墨兰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指落下的位置,点了点头:“西北确实合适。那边天高皇帝远,朝廷的管控松,咱们自己的动作不容易被察觉。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刚成亲,没有资历,贸然要外放太显眼了。” “我知道。”梁晗收回手,“先在京中谋个差事,积累些资历和人脉。等时机到了,再谋外放。三五年之内,应该能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晗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武。 府里有专门的演武场,原身也学过些拳脚功夫,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武艺平平无奇。如今重新捡起来,身体底子还在,加上上辈子的经验,没过多久便练得有模有样。 除了练武,他和墨兰经常以去庄子为由,悄悄鼓捣火药。 本朝火药已用于战事,攻城守城时常用火球、火药箭、蒺藜火球之类,只是配比粗疏,威力有限,精度也低。梁晗和墨兰上辈子把火器研究到了极致,如今回过头来看这些原始配方,简直处处都是可以改良的地方。 但他们不敢一下子拿出太好的东西。 “先做个低级版的震天雷。”梁晗将一只密封的小陶罐小心地放进箱子里,对墨兰说,“比朝廷现有的稍微强一点,但又不至于太扎眼。等日后寻到合适的机会,再一点点往外放。” 墨兰点点头:“等朝廷消停一点,后面谋求外放的机会,就靠它了。” 朝中的局势变化比预想中更快。 不久之后,一场宫变震动朝野,据说顾廷烨在变故中立下大功,成为新帝身边最得力的人之一,一时风头无两。 过了一段时间,又有消息传来,顾廷烨求娶盛家六姑娘明兰。 消息传到梁府时,吴大娘子正在喝茶,听了这话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盛家的女儿倒是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墨兰,你收拾收拾,回娘家看看,替你六妹妹贺一贺。” 吴大娘子心里高兴得很。当初梁晗非要娶盛家四姑娘,她还觉得委屈了儿子。 如今倒好,梁晗成亲后像换了个人,不再招猫逗狗,安安分分地读书练武,连后院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盛家那边也出息了,顾廷烨是什么人?当朝新贵,皇帝跟前的红人。虽说永昌伯爵府不差这点,但能和顾廷烨做连襟,吴大娘子自然也是高兴的。 墨兰应了,次日便带着露种云栽回了盛家。 回娘家之前,府里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春珂平安生下一个女儿,母女均安。她没有为难春珂,按照规矩抬了妾室,拨了两个丫鬟过去伺候,又让厨房每日送补品。 春珂本来还想着生下孩子可以母凭子贵一把,没想到是个女儿,梁晗也一点不念旧情。 如今也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安安静静养孩子,别生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也不敢再闹了。 盛府今日很是热闹。 墨兰进门时,正好赶上如兰也在。姐妹几个坐在老太太房里说话,明兰低头喝茶,如兰倒是精神得很,嘴上不停。 “四姐姐来了。”如兰笑眯眯地看着墨兰,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在伯爵府过得可好?听说梁六公子最近在家读书练武,这是要考科举?哎呀,我怎么没听说四姐夫有功名在身呢?连个秀才都不是吧?” 她顿了顿,又故意叹了口气:“也是,四姐夫刚有了女儿,忙着当爹呢,哪有空读书?” 如兰的婚事经过一番波折也定下来了,是这次新帝登基,加开恩科上榜的文炎敬。 如兰一番阴阳怪气,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老太太皱了皱眉,墨兰却忽然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五妹妹和文公子的婚事定了,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呢。”她笑了笑,目光落在如兰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屋里的人都听得清,“听说文公子这次恩科高中,前途无量。五妹妹真是好福气,还没出嫁就替文公子操心了,连他考科举的事都打听得这么清楚,想必平日里没少通信?” 第207章 知否:墨兰17 知否:墨兰17 这话一出,如兰的脸色刷地变了。 本来家里要给她和顾廷烨议亲,但她却和文炎敬私相授受,未嫁之女做出此事,到底不好听。 盛家虽然禁止议论,但林噙霜还在,墨兰自然会知道。 “我……我不过是听母亲说的。”如兰勉强挤出一句。 “哦,原来是听母亲说的。”墨兰点了点头,笑意不变,“我还以为五妹妹消息这么灵通,是另有渠道呢。” 如兰脸涨得通红,一时竟找不到话来怼回去。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 “四姑爷来了。”丫鬟进来通报。 梁晗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竹青色直裰,腰束皮带,身姿挺拔,与婚前那个轻浮纨绔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进门先给老太太和各位长辈行了礼问了安,然后径直走到墨兰面前,当着满屋子的女眷,微微低头:“我来了。” 墨兰抬眼看他:“你怎么来了?” 梁晗笑了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怕你一个人闷,来接你回去。” 如兰在一旁看着,嘴角一撇,正要说什么,梁晗却转向她,拱手道:“五妹妹方才说的我都听见了。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没走正经路子,惹了不少笑话。如今成家了,自然要改邪归正。科举读书是不成了,只能在武事上多用些功,总算对得起夫人。”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墨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认错:“夫人别嫌弃我。” 如兰被这番话说得张了张嘴,竟然不知道该怼什么。人家自己都承认以前不学无术、如今浪子回头了,她还能说什么?何况梁晗对墨兰的态度比对亲娘还恭敬。 老太太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姑爷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 饭桌上,梁晗照旧对墨兰殷勤备至,夹菜倒水,无微不至。如兰看着堵得慌,但明兰在旁边轻轻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如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说话。 回梁府的路上,墨兰靠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一件一件地盘算。 今日回娘家,看着如兰那副为了一个有出息的未婚夫就趾高气扬的样子,她只觉得好笑。 结婚从来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 现在的目标是江山社稷,是扭转百年后的亡国浩劫,眼前这些争风吃醋、攀比夫婿的把戏,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分情绪。 真正要紧的事,在别处。 回到自家院子,墨兰换了家常衣裳,让露种搬出一个小匣子,里面是她这些日子悄悄整理的家产清单。 梁晗凑过来看了一眼:“做什么?” “算账。”墨兰翻开清单,“我们要做的事,钱、粮、兵,缺一不可。现在后宅没有烦忧,粮草和兵马现在急不来,得等你的差事定下来,但钱,光靠侯府的月例和你那点俸禄,远远不够,咱们得自己找银子。” 梁晗在她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她,眼里带着几分兴致:“你打算怎么找?” 墨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里间,从柜子里取出几个白瓷小罐子,摆在桌上。 “你闻闻。”她打开其中一瓶,凑到梁晗面前。 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飘了出来,不是浓烈的脂粉味,而是一种很自然的草木清香。梁晗低头看了看瓶子里黄绿色的膏体,又闻了闻,挑眉道:“这是什么?” “擦脸的。”墨兰道,“我调配了几个方子。这个是润肤的,这个是去皱的,这个是淡斑的。我试了半个月,效果不错。” 梁晗凑近看了看她的脸,认真地点头:“好像是白了一些。” 墨兰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京城里的贵妇们,为了这张脸花多少钱都舍得。我手里正好有一个脂粉铺子,是嫁妆里的,原先生意平平,我想把它改成专卖这些护肤品的铺子。东西好,不怕没人买。” 梁晗拿起那几个小瓶子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问:“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我本来就会。”墨兰随口应道。 梁晗没有再追问,把瓶子放下:“行,你放手去做。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那张脸保养好,当活招牌。”墨兰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又正色道,“不过最重要的是,得有人替咱们吆喝。” “吆喝?” “酒香也怕巷子深。东西再好,没人知道也是白搭。得找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用得好、夸得出,让其他人跟着买。”墨兰顿了顿,眼神一转,“我准备找你母亲。” 梁晗愣了一下:“我娘?” 墨兰点头:“母亲在京城的贵妇圈里人面广、交友多,她说什么好,那些夫人太太们都会跟着买。而且,”她弯了弯嘴角,“我孝敬她,她高兴了,对我也好。吴大娘子可是汴京有名的富户,这可是一举两得的买卖。” 梁晗想了想,笑了起来:“这倒是。我娘最近对你挺满意的,你去找她,她应该乐意。真神奇,我的娘都喜欢你,这个娘更夸张,本来那么不喜欢,你才嫁进来没几个月就变成赞不绝口了 。” “我天生讨人喜欢。”墨兰骄傲的扬起脸。 第二天,墨兰带着几瓶新制的护肤品去了吴大娘子的正院。 吴大娘子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见墨兰进来,抬了抬眼皮:“来了?坐吧。” 墨兰行了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白瓷小瓶递上去:“母亲,媳妇这几日试做了一些擦脸的膏脂,用着感觉不错。想着母亲操劳,特地带了几瓶来给您试试。” 吴大娘子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微微挑眉:“这是什么香味?倒不像是寻常的脂粉。” “是媳妇自己调的,用了些草药和花露,味道淡一些,不冲人。”墨兰笑道,“母亲今晚洗完脸涂上试试,明早看看效果。” 吴大娘子看了她一眼,心里觉得这媳妇有心了,便点了点头:“行,我试试。” 当晚,吴大娘子洗完脸,丫鬟帮她涂上墨兰送来的膏脂。 第208章 知否:墨兰18 知否:墨兰18 质地细腻,一抹就化开,不油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她对着铜镜看了看,摸了摸脸,确实比平日润了不少。 连着用了几天,吴大娘子的脸上开始有了变化,皮肤变得紧致光滑,眼角细纹淡了,面色也红润起来。她照镜子的时候,自己都多看了两眼。 “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吴大娘子心情大好,特地让人叫墨兰过去,拉着她的手笑道,“你那个膏脂,还有没有?前几日我去参加寿宴,几个夫人看见了,都问我在用什么。” 墨兰笑着应道:“有。媳妇铺子里正在做,回头给母亲多送几瓶来。” “你那铺子在哪儿?叫什么名?”吴大娘子问。 墨兰报了铺子的名字和地址,吴大娘子点了点头,也算是自家产业,这赚了都是以后孩子的,自然愿意帮一把。 几天后,吴大娘子接到一张马球会的帖子,去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她换了身新做的褙子,又涂了墨兰送的膏脂,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满意地点了点头。 “让老六媳妇和我一起。”她吩咐身边的嬷嬷。 墨兰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铺子里看账本,露种跑来说吴大娘子让墨兰和她一起去马球会,她放下账本,嘴角微微弯了弯。 吴大娘子这是要替她铺路了。 今天这场马球会是顾廷烨前些日子死皮赖脸地求皇后办的,遍邀京城贵眷,盛家也在其中,也就是顾廷烨求娶明兰的剧情。 如今顾廷烨风头正盛,来的京城贵妇很多,平时吴大娘子不愿意拘束媳妇们,都随她们去玩,墨兰不喜欢马球场里尘土飞扬的,今天让她一起,必定是为了护肤品的事。 马球场外,来的夫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吴大娘子一到场,便有几个熟人迎了上来。 “吴大娘子,你这几日气色怎么这么好?”一位身穿宝蓝色褙子的夫人拉着吴大娘子的手,上下打量,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脸上光滑了不少,是不是用了什么好东西?” 吴大娘子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紧不慢地说:“嗐,还不是我家老六媳妇孝顺,给了我几瓶擦脸的膏脂。我本来也没当回事,用了几日,倒是真不错。” 说着,她侧身把墨兰拉到身边:“来,这是我家六郎的媳妇,积英巷盛家的四姑娘。” 墨兰落落大方地行礼问好,姿态端庄,笑容得体。 几位夫人打量了一番,纷纷笑道:“这就是盛家的姑娘?果然好教养。前阵子顾家二郎求娶的也是你们家的姑娘,盛家的姑娘果然不错,吴大娘子得了这么个好媳妇,真是好福气。” 墨兰含笑应了几句客套话,不卑不亢,也不多言。 几位夫人又有人问起她脸上气色好,抹了什么脂膏。 墨兰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开了口:“说来不怕夫人们笑话,原是我自己闲来无事,捣鼓了些护肤的膏脂方子。孝敬了母亲一大批,母亲用着说好,便让我又制了些,平日里用用罢了。” 吴大娘子闻言,笑盈盈地接过话来:“可不是!这丫头手巧,调制的东西比外头铺子里卖的还精细。” 她目光在几位夫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热络又自然:“几位若是瞧着好,回头我让她送几瓶到府上去,权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们先用着,若是觉得合用,往后找她便是。” 几位夫人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那宝蓝色褙子的夫人连忙拉着吴大娘子的手笑道:“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白拿?到底是好东西,我们正愁买不着呢!吴大娘子,你家老六媳妇这般孝顺,你可真是有福气的。” 旁边一位穿绛红褙子的夫人也凑过来,半是打趣半是真心:“这般好的东西,外头哪里买去?今儿可算是撞上了,你家媳妇孝敬你这么多,吴大娘子可不许藏着掖着。” 吴大娘子心里熨帖得很,嘴上却只是摆摆手,笑得谦和又得意:“不过就是自家孩子捣鼓的小玩意儿,你们不嫌弃就好。” 墨兰垂眸立在旁边,嘴角含着浅浅的笑,今日这一趟,母亲的面子有了,她的路子也铺开了。 吴大娘子坐在一旁喝茶,看着墨兰应对得体的样子,心里又满意了几分。 回府的路上,吴大娘子难得主动跟墨兰多说几句:“你那铺子,东西是好东西,就是太低调了。过几日还有几场宴会,京城这些夫人太太们,嘴最灵,用了好自然会传开。” 墨兰应道:“多谢母亲提携。” 吴大娘子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好了,六郎也好,梁家也好。” 墨兰低头笑了笑。 接下来的一个月,玉容阁的名声在京城的贵妇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先是吴大娘子那几个老姐妹,然后是马球会上拿了样品的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都说永昌伯爵府六少夫人做的膏脂比宫中御制的还好用。虽然价格不菲,但那些夫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买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铺子里的生意日日见好,到了后来,每日开门前就有人排队等着。墨兰又调配了几个新方子,护手膏、口脂、香粉,一样一样地推出来,放在精致的瓶子里,定价偏高都一货难求呢,铺子火爆的很。 墨兰坐在书房里翻着账本,这个月的进账翻了几番。她看着那些数字,嘴角弯了弯,但很快又抿住了,还不够。 脂粉生意虽然赚钱,但客单价摆在那里,和日后要办的大事相比,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需要更大的进项,不过那些都要等梁晗有了实职,外放之后才好插手,眼下急不得。 墨兰合上账本,揉了揉眉心,听见外头丫鬟们在廊下低声说笑,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泼。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剧情里盛墨兰的贴身丫鬟,云栽露种因为私通的事情暴露,被打死了。 第209章 知否:墨兰19 知否:墨兰19 后面带来的丫鬟年岁渐长,原主不肯放人,一直留在身边,最后为了找出路,爬了梁晗的床,做了妾室。主仆反目,后院里又多了一个争宠的人,闹得鸡飞狗跳。 墨兰放下账本,心里有了计较。 如兰和明兰的大婚时间是前后脚,吴大娘子带着墨兰和梁晗一同前往。 梁晗作为先进门的姑爷,天天都帮忙去拦门。 文炎敬是新科进士,顾廷烨如今是当朝新贵简在帝心,盛家又连着出了两门好亲,京中人人都在说盛紘好福气,几个女儿一个比一个嫁得好。 盛紘近来也是得意的很,人前不好张扬,在家里笑的止不住。 婚礼回来后没几日,墨兰把云栽和露种叫到了屋里。 两个丫鬟站在面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大娘子要说什么。 墨兰让她们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们跟了我很久,年纪也不小了,我这些日子理了理铺子和庄子上的管事,选了几个靠谱的,想着给你们相看人家。” 两个丫鬟同时一愣,脸上浮起不同程度的红晕。 “大娘子……”云栽低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您是要把奴婢们嫁出去?” 墨兰笑了笑:“不然呢?留来留去留成仇。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耽误你们一辈子。嫁了人,若是还想回来当差,可以继续当。若是不想当差了,我也给你们备一份嫁妆,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单,递给她们:“这几个是我挑出来的,都是在铺子里或者庄子上当管事的人,人品和本事我都打听过了。你们自己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两人接过名单,都有些不好意思,没敢马上翻看。 墨兰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笑了:“不急着定,你们自己商量,想好了再跟我说。若是一个都没看上,我再给你们找。” 云栽红着脸道:“多谢大娘子。” 露种也跟着谢了。 梁晗从兵部回来的时候,墨兰正在书房里铺开一张西北舆图,拿炭笔在几个位置上做标记。 他把门一关,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放在她面前。 “定了。” 墨兰放下炭笔,拿起那份文书展开,目光落在镇戎军兵马都监几个字上,眉心微微一动。 “镇戎军?西夏边上?”她抬眼看他。 梁晗在她对面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镇戎军,泾原路下属的军镇,正对着西夏的疆界。那地方是宋夏交战的前沿,常年驻军,朝廷每年往那边砸不少银子。我去那边做兵马都监,名正言顺地练兵打仗。” 墨兰想了想,点了点头:“西夏是大患,朝廷上下都盯着,你去了如果打出几场漂亮的仗,功劳谁都压不住。” “就是这个道理。”梁晗竖起一根手指,“而且我把震天雷的配方和样品呈上去了,兵部和枢密院都很看重。我把这东西交出去,换一个外放的差事,他们乐得做个顺水人情。父亲也替我说话了,加上我自己请缨,一个没有功名的侯府幼子,主动要求去西夏边上吃沙子,朝中那些大人们都觉得我浪子回头,还挺感动。” 墨兰忍不住笑了,把文书折好,递还给他:“什么时候出发?” “吏部那边手续走得快,大概半个月后就要出发。”梁晗收起笑容,正色道,“咱们得抓紧收拾了。” 墨兰点了点头。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要收拾行李、安排铺子、和娘家婆家告别,还要安顿好府里的事,时间不算宽裕。 “母亲那边,”她问,“你去说还是我去?” 梁晗想了想,站起身:“一起去吧。她要骂我,你也好帮我说说话。” “你不是说不怕母亲吗?” “不怕归不怕,”梁晗理直气壮,“有人帮忙分担总是好的。” 墨兰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两人一起出了书房,往吴大娘子的正院去了。 吴大娘子正歪在榻上让人捶腿,听梁晗说外放的官职定了,手中的帕子顿时不捏了,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 “镇戎军?西夏边上?”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那是什么地方?风沙大,年年打仗,听说那儿的百姓喝水都得看老天爷的脸色!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梁晗乖乖站着,等她说完,才赔笑道:“母亲,正是因为那地方艰苦、打仗多,儿子去了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啊。天天在京城喝闲酒,能有什么出息?” “出息出息,你现在知道出息了?”吴大娘子气得拍了一下扶手,“你要出息,留在京城谋个差事不行?我都说了,让你好好在家里读书,再去科举,家里也能帮你一把,非要去那么远?” 墨兰上前一步,替吴大娘子倒了杯茶,帮她顺两下气,柔声道:“母亲,六郎实在是不擅读书,科举也是要多年积累的,现在也是想趁着年轻做一番事业。镇戎军虽然是边地,但他在那边掌兵,有军功傍身,日后回来也好说话。再说了,媳妇跟着去,会照顾好他的。” 吴大娘子接过茶,喝了一口,怒气稍减,但还是心疼。她看着梁晗,眼眶微微泛红:“你从小到大,没出过远门。娘是怕你吃苦。” “母亲放心。”梁晗走过去,蹲在她膝边,难得正经地说,“儿子不是当年那个花花公子了。成了家,就该立业。您就让我去吧。” 吴大娘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行吧。你自己选的路,别后悔。到了那边,好好当差,好好对媳妇,别给梁家丢人。” “是。”梁晗应得响亮。 吴大娘子又看向墨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老六媳妇,六郎性子毛躁,你多看着他。边地苦,也辛苦你和她一起了,你们夫妻两个要互相扶持才好。” 墨兰应道:“母亲放心,媳妇省得。” 第210章 知否:墨兰20 知否:墨兰20 从正院出来,梁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成了。就等吏部那边的文书了。” 明兰回门那日,盛府张灯结彩,宾客满堂。 墨兰和梁晗到的时候,如兰和文炎敬也到了。 进里面拜见王大娘子时,她的娘家姐姐康姨母也在旁陪坐,几人一进门她便四处打量,目光在墨兰和明兰身上转了几圈,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到了用饭时分,男女分席。男子们在正厅,由盛紘、长柏、长枫作陪,梁晗、顾廷烨、文炎敬分坐左右。 女眷们则设在花厅,王大娘子坐主位,康姨母和二嫂子海朝云,墨兰、如兰、明兰依次坐下。 康姨母从小受宠,嫁的却不如意,康家早已败落。看着妹妹如今儿女双全、女婿一个比一个出息,顾廷烨是当朝新贵,梁晗更是永昌伯爵府的公子,她心里那点酸意怎么都压不住。 席间,明兰端着酒杯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向王大娘子敬酒:“母亲,这些年来承蒙母亲教养,明兰敬您一杯。” 王大娘子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止不住的高兴。 康姨母放下筷子,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六姑娘真是知恩图报,不枉你母亲疼你一场。如今你嫁了顾侯,四姑娘嫁了梁家,都是好前程。日后可别忘了多提携提携你两个姐夫,自家姐妹,一荣俱荣嘛。”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表面上是夸明兰知恩图报,实则是在挑拨几人的关系。 如兰直接怼了一句,直指康姨母是想让明兰提携她的女婿,被王大娘子数落了一句顶撞长辈。 明兰夸赞了两位姐夫,又说必定会知恩图报,记得帮着自己的人,其实更是想说不会忘了欺负自己的人。 墨兰不紧不慢地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姨母也是好意,只是多虑了。我们姐妹之间,好的坏的,自己心里有数,盛家的事情就不劳烦康姨母操心了。姨母难得来一趟,多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墨兰在康字上重重的读了一句,我们姐妹之间有事也是自己解决,你这不知哪里来的姨母操什么闲心,就差说关你屁事了。 几个兰一唱一和,康姨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端起酒杯灌了一口,脸色铁青。 王大娘子清了清嗓子打圆场:“行了行了,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吃菜吃菜。”桌上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饭吃到一半,王大娘子随口问了一句:“四丫头,四姑爷最近忙什么呢?好些日子没见着人了。” 墨兰放下筷子,笑了笑:“正要跟母亲说呢。梁晗谋了个外放的差事,过不了多久就要启程了。” 明兰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过来。 “外放?”王大娘子来了兴致,“什么差事?” “镇戎军兵马都监,在西北边上,跟西夏接壤的地方。” 桌上安静了一瞬,没想到梁晗会去那。 如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西北?那不是打仗的地方吗?” “正是因为有战事,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墨兰淡淡道,“梁晗说,整日在京城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出去历练历练。” 王大娘子点了点头,听起来是好事,便道:“也好也好。” 明兰放下茶盏,看着墨兰,好奇的问:“四姐姐也要跟着去吗?” “自然。”墨兰笑道,“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明兰有些惊讶,西北那边风沙漫天且危险重重,这可不是四姐姐的性子,她心里一时转过好几个念头。 梁晗若是去了西北,做了兵马都监,手里有了兵权。墨兰也跟着去了,夫妻两个怕是一走就是三五年。林噙霜留在盛家,没了墨兰在身边照应,等于是断了臂膀。 可另一方面,梁晗在西北掌兵,若是林噙霜真的出了什么事,墨兰未必鞭长莫及,一个手里有兵的人,哪怕远在千里之外,说出来的话也是有分量的。 康姨母坐在一旁,听着墨兰说梁晗外放的事,脸色更难看了。她原本以为梁晗是个不上进的纨绔,没想到人家谋了实职外放,看着也要有出息了。 再看看自己那两个女婿,一个比一个不争气,心里的酸意简直要溢出来,但方才被几个小辈联手怼了一顿,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开口了。 后面的丫鬟传话,老太太叫明兰过去说话。 墨兰也去找了林小娘,说了外放的事情,嘱咐了几句。 时候不早了,几人待到夕阳西下才往回走。 明兰和顾廷烨上了马车,她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顾廷烨看了她一眼:“怎么了?从饭桌上出来就不对劲。”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四姐夫谋了镇戎军兵马都监,不日就要启程去西北了。” 顾廷烨微微挑眉:“我也是刚刚在饭桌上才知道的,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路子。镇戎军是泾原路的前线,正对着西夏,那地方可不好待。” “四姐姐也跟着去。”明兰的声音有些涩,“他们一走,林噙霜就没了靠山。可梁晗手里有了兵权,若是林噙霜出了事,他也不见得会袖手旁观。” 顾廷烨已经知道了卫小娘的事,知道明兰一直想为生母报仇,沉吟片刻,伸手握住她的手:“梁晗是永昌伯爵府的公子,虽然以前名声不怎么样,但他能在朝中谋到镇戎军兵马都监的实职,说明他手里有东西,要么是关系,要么是真本事。再加上你四姐姐在梁家经营得不错,听说不仅梁晗对她言听计从,吴大娘子也很喜欢她。如今有了这么一门连襟,我的意思是,为你小娘报仇的事,恐怕要另找时机。” 明兰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不会冲动。” 顾廷烨伸手揽过她的肩,低声道:“不着急。她在盛家跑不了。咱们先站稳了,一定能等到机会的。”